《一幕年华》
楔子
“吁——”距离京城东门不过十尺的距离,疾奔的马车急停在东市路上。
驾车的侍卫紧急勒住缰绳,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王爷,您看,是王妃……”
话音未落,直接将侍卫的话驳回:“本王从何来的王妃?”
下属知王爷的禁忌,却也明白王爷的苦楚,刻不容缓,错过此时便没有机会回头,直接将车帘掀起,指向马车斜前方的一处小摊位:“王爷,是郡主。”
王爷从下属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处首饰摊贩前有两位妙龄少女。其中一位身穿白色云雁细锦衣,她喜欢素色,这一点倒是没变。遮面的纱巾被吹过的微风轻掀起,那张让人朝思暮想的容颜一尘未变。好似从未……
思绪拉回五年前,那时她刚怀孕。却因为自己一步错,导致步步错。孩子是两人之间仅存亦唯一的联系。可又看着她在那里有说有笑的,像是刚及笄的未出阁的女子。
他收回视线,下令:“计划推迟,今日先不出城。”
侍卫领命,调转车头,驶向集市深处的小巷。这条小巷狭窄而曲折,远离市嚣。
白衣女子拉停红衣女子。红衣女子轻声询问:“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
“有埋伏。”白衣女子话音刚落,两人便晕倒在地。
王府寝殿内,王爷询问下属:“这都两天了,你们下了多少迷药?”
“整瓶。”下属轻声回话,不敢去看王爷,生怕王爷将自己活剥。连忙为自己开脱:“王爷,您也知道,王妃是洛神医亲传弟子,下药不猛,也没办法……”抬眸就看见床上的白衣女子动了,立刻回应:“王爷,王妃醒了。”
白衣女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谁有病,下一整瓶迷药,知不知道迷药下多了,是会出人命的。
王爷走到床边,伸手轻揉白衣女子的头发,满眼皆是悔错,“对不起,是我下手重了。”
白衣女子看向男子,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高贵而清冷。他的眉峰如剑,斜插入鬓,一双黑眸深邃如夜,仿佛能洞穿人心,鼻梁挺直,唇形坚毅,下巴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好像在哪见过。这间屋子……好像曾经来过,这里的一切,令自己抵触。
“啊——”白衣女子双手紧护着头,现在自己的头脑像是装着一颗定时炸弹,突然炸开。
“姐姐!”红衣女子使用浑身力气推开拦着自己的暗卫,跑进寝殿,挡在王爷面前,“王爷,我替姐姐和你聊聊。”
书房内,王爷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红衣女子开门见山,质问他:“王爷是否还要再伤害姐姐一次?”
“本王从未想过要伤害她。”王爷的眸子皆悔恨,映照着无尽的歉意与自责。
红衣女子眸光渐变冷,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你已经伤害了,”她的质问更让自己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不明白王爷所说是真是假。
“对不起”,王爷声颤,略带一点声腔,追问:“孩子是否安好?”
“孩子?”红衣女子眸光闪过一丝狠厉,“王爷既知晓姐姐怀有你的孩子,为何还要伤害姐姐?我姐姐是不如你的王妃那般好,我们身份低下,姐姐不配怀有你的孩子。六年前,姐姐失忆,却发现自己已有身孕,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为了保住名节,打掉了孩子。姐姐已忘却前事,所以还请王爷不要再纠缠姐姐。”
王爷愣住,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震撼心灵的几个字在不断回荡。他静静回想着红衣女子说的话,脸庞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章 新生
北辰六十二年,往日熠熠生辉的皇宫如今变得尸骨遍地。
本是开阔的湛蓝色天空,随着打斗声变得雷电交加,上空更是出现百年难得一遇的红色闪电,肆意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太子弑父夺位,兄弟相残。皇宫往日的光鲜明亮,却早已血流成河……
秋沐看着龙椅上的他,怎么也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以往崇拜仰慕的太子殿下,竟是一个杀君弑父的恶魔。
她被两个侍卫压住,迫使她跪向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没有了以前的清澈明亮,充满了疑惑、痛苦、绝望……脸颊早已布满了泪水,“阿豪,停下,收手吧!”
“哈哈哈哈哈……”殿外传来一阵笑声,有几分轻蔑,又有几分狂妄“妹妹还不知道,太子哥哥早已许我六宫之首,皇后之位。你的阿豪,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来人正是秋沐名义上的姐姐,秋诗瑶。一身凤冠霞帔,更衬得她雍容华贵,面上的妆容,很显然是经过细心打理的。
秋沐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个身着大红婚服的人,原来这一切真的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秋诗瑶对自己的好,南记豪对自己的情意都是假。原来两个人早已私下苟且,只是自己被蒙在鼓里。
秋诗瑶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盯着那张脸,更觉得刺眼。命令身后的婢女:“你,给我拿把刀过来。”她要将这张脸划花,心里很是不甘,凭什么秋沐的这张脸比自己的好看?毁了这张脸,就没有比自己更美的人了。
心里如此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比划着。“嘶拉——”划破皮肉的声音让秋诗瑶变得更加兴奋。
“啊!”
秋沐感觉自己脸上有着湿湿的,带有一股腥味的东西。待流在嘴角,尝到了一股铁味。她自己不敢想象,自己的脸如今成什么样了,只能不断的求饶:“阿豪,救救我,帮我叫大夫……我的脸……我的脸……阿豪,帮我叫大夫,快帮我叫大夫,我不想毁容。”
“贱人,阿豪也是你这个贱人可以叫的吗?”秋诗瑶伸手抓着她的头发向后扯,看着蓬头垢面的秋沐更是满足自己心里的胜负欲。
什么第一才女?什么第一美人?什么皇家血脉?还不是沦为阶下囚!
从始至今,坐在龙椅上没说过一句话的男子走到秋沐面前,看着那脏兮兮的模样,更是厌恶。
南记豪握住那只拿匕首的手,轻声细语着:“瑶瑶,别脏了你的手。”
秋沐听着,自以为是南记豪在为自己开脱,心里更是一喜,挣脱开后面的两个侍卫,向面前的南记豪扑去,“阿豪,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来人,将她的手给孤剁了喂狗。”南记豪收手拍了拍被秋沐抓皱的衣袖,像是有什么脏东西,想要把那块脏了的衣袖拍干净。
她是南灵国长公主的女儿,是身份尊贵的德馨郡主。她的身份不仅代表着南灵国与北辰国之间的关系,在北辰百姓的心里更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只有德馨郡主平安无事,南灵和北辰之间才能和平,百姓才能安心。
所以,他接近她,也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秋诗瑶一脚踹在秋沐的肚子上,“妹妹,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你的祖母,你的师父都已经死了,都是因为她们为了你!”
越说越激动,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狰狞,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两个人,都为了自己死了……秋沐不敢再去想,因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爱自己,保护自己了。
那个从小教她读书,写字,才艺的师父,从小爱护她,关心她的祖母,却因为她去世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一心喜欢太子,不顾祖母反对,造成的悲剧。
“来人!”南记豪冷声:“将这个贱人双眼挖去,拉出去,五马分尸!”
殿外,雨渐大,夹杂着雪,似是没有一刻要停歇的意思。这个深冬,寒意刺骨,可人心比这个深冬还冷……
“吁——”
“啊!南记豪,秋诗瑶,我咒你们不得善终——”嘶叫的马鸣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诅咒消极而终。
北辰五十七年,丞相府后院的玉霄院里,因为主子落水,闹得全院上下人心惶惶。
“快叫大夫,快!郡主落水了”
秋沐是北武帝亲封的德馨郡主,取名“德馨”,寓意着博学文雅,德艺双馨,足以见北辰王朝对这位郡主的重视。同时,也将换来了这位郡主备受宠爱的结果。
屋外寒风凛凛,院中种满了冬梅,精致的玉霄院,屋内却只摆放了一盆碳火,床上仅有一床被子。屋子内的摆放极其简陋,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外人所看到的宠爱,不过是当家主母做给外人看的样子。
床榻周围早已被水打湿,床上的人儿脸颊上都沾上了发丝。即便再凌乱不堪,也遮掩不住她那张倾国倾城的模样。一张未施粉黛的鹅蛋脸,长着标准的五官,一双桃花眼愈发的勾人心魂。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别有一番韵味。
“大夫,郡主如何了?”婢女兰茵着急的询问,一刻也不敢松懈。
大夫如实回答:“郡主并无大碍,只是……”
“没事为何不见郡主醒来?”兰茵急得在原地直兜圈,生怕郡主醒不来,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大夫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也是无奈。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出了这等大事,身为贴身婢女,着急也是理解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关系两国的郡主。
“你先别着急,听老夫把话说完。郡主之所以落水不醒,是因为郡主小时候应该生过一场大病。这次落水导致以前的病根又再次复发。待老夫开一些药,喂郡主喝下,应该很快就醒来了……”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
兰茵看着刚还信誓旦旦保证的大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大夫说的没错。郡主小时候的确大病一场,为了治病,寻找神医,得知后不远千里赶回南灵国。
“郡主感觉如何了?”兰茵扶起自家主子。
秋沐望着眼前的一切,这……令她难以置信,难道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可能,如果是梦,发生的怎么又那般的真实。很快她就认定了,她重生了!这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事实,她回到了15岁的时候,及笄礼刚过,被人推下水。
“没事了,帮我重新拿套衣服。”身上全湿透了,衣裳贴着身上着实难受的紧。
下人此时来报:“郡主,老爷请你前去接圣旨。”
秋沐听了甚是疑惑,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知道有圣旨,但是好像被那个所谓的父亲以生病为由拒绝了。
不只是一次,往年次次如此,每当圣上有旨让她进宫,都会被自己的父亲用各种理由搪塞。皇上顾及两国之间的关系,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前厅,相府的众人跪地,眼中盯着元至公公手里的圣旨。皇上身边的红人元至公公不知皇上这次是怎么想的,只有秋沐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德馨郡主到——”
随着下人的叫喊,身着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斗篷,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即便在府内后院被打压,但在外人面前,当家主母要做的面子很足。
秋诗瑶抬眸望去,恰好和秋沐对视。
她不甘心,同为相府千金,为什么秋沐长的如此倾城?身份为什么是郡主,而自己不是?难道就因为有个做公主的娘?
秋沐冷眼看着她表情由嫉妒变得羡慕,再变得不甘。忍住冲上去想要杀了她,自己还要留她一条命,慢慢的折磨。不仅是她,还有南记豪,上一世但凡不让自己好过的,这一世他们也别想好过。
她要把新账旧账,一一讨算回来!
秋沐压住滔天的恨意,轻福身:“见过元至公公。”
“郡主客气了。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德馨郡主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当即为女子表率,着今日戌时参加宫宴,钦此。”
“臣女接旨。”秋沐将圣旨拿到手里,凤眸里满是担忧,重来一世,这场鸿门宴是否可以改变?
元至公公又道:“传皇上口谕,此次宫宴秋丞相不用来了,朕会保送德馨郡主平安,秋丞相无需担心。”
秋兴刚听了后,面色凝重,以往他推掉宫宴,北武帝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居然会直接下令不让去。
今日是新年宫宴,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参加。这次北武帝下令让秋沐去,肯定有大事发生。
“什么?”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凭什么皇上只要她去?”话音刚落,秋诗瑶立马闭嘴,转眼,面上又堆满了虚伪的笑。
“妹妹,姐姐不是那个意思,妹妹别放心上。”
秋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个人自导自演,她秋诗瑶是什么样子,在上一世死之前,自己早已认清。
也难怪上一世的自己这么蠢,当家主母的打压,每次来打之后,秋诗瑶总会及时的出现,安慰自己,说母亲打她是为了她好。
看来这一切都是那她们母女串通好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秋沐看着她演,一句话都不说,这让秋诗瑶更尴尬,找不到台阶下。
直到秋诗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萧氏连忙说:“沐儿这么久都没有出过门,瑶瑶是担心沐儿这丫头在外面受了委屈,所以想陪同她一起去。”
秋沐看着萧氏,雍容华贵,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身穿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的一排蓝色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应该是嫁人生子,显得萧氏有些臃肿。
也难怪秋兴刚喜欢这一款,会打扮的女人谁不喜欢?
萧氏,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为了巩固一品丞相的位子,娶了太傅唯一的千金萧锦华。萧氏带有一儿一女再婚,嫁给了秋兴刚。
秋沐盯着萧氏,轻哼了一声,示意兰茵,“元至公公,小小心意。”
元至公公掂量着手中的钱袋子,里面装了不少,起码有十两银钱。
“郡主客气了,咱家先走了。”
前厅的人各怀鬼胎,秋诗瑶即便心里再有不甘,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以往的宫宴父亲都会带她去,绝对不会带秋沐那个贱人,偏偏这次皇上不要父亲去,她现在只能讨好那个贱人,这样才有机会去参加宫宴。
“妹妹,姐姐好久都没有去参加过宫宴了,妹妹可不可以将我带上?”秋诗瑶用她那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秋沐,希望秋沐能看在自己以往的情意将自己带去。她知道秋沐在这么多人面前不会好意思拒绝她的。
心里正笃定秋沐一定会带她去的,结果秋沐下一句话当众泼了一桶凉水。
“姐姐说笑了,这次皇上点名让本郡主一个人去,如果本郡主再带上姐姐,那皇上怪罪可就不好了。”
秋诗瑶听了以后脸色变了又变,她着急的看向父亲,想让父亲帮着自己说话。
秋兴刚转眼看向秋沐,正欲想开口:“沐儿,你……”
“父亲,我还要去给祖母请安,先走了。”秋沐打断他说的话,转身就走。
德福院是后院中最大的一个院子,处处显示着威严,庄重。老夫人一辈子信佛,为了秋沐每日拜佛,祈求上天能保佑他这个苦命的孙女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却不曾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含泪不得善终。
秋沐想着上一世发生的一切,豆大的泪珠流了下来。
兰茵递上手帕,担忧的问:“郡主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要不今天就不给老夫人请安了?奴婢给老夫人传句话。”说着就往院内走。
秋沐急忙拉住她:“没事,进去吧!”
不出所料,老夫人跪在佛像面前,手里拿着佛珠,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但是,秋沐知道,她的祖母为了让她这个孙女平安,每日在佛前跪满一个时辰。
老夫人的双髻已经发白,满头银发,如同一层雪白的霜,赋予她一种独特的尊贵与沉静,她的脸庞上布满了岁月的印记。就是这样庄重的祖母,竟然……
想着,秋沐的双眼又被眼泪打湿。泪珠又不自觉的流漏出来。
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提醒着:“夫人,郡主来了。”
老夫人转身就看见泪流满面的秋沐,“哎呦,我的乖孙儿,是谁惹你了?怎么还哭了?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做主。”
秋沐连忙摆手,扑进老夫人怀里,“没事,好久没见祖母,就是太想祖母了。孙女有祖母撑腰,谁敢欺负我!”
老夫人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打趣着:“就知道嘴贫,哄我开心。昨天及笄礼不是刚见过,这么黏着祖母啊!以后沐儿要是嫁了人,是不是要天天往娘家跑?”
秋沐听着羞红了脸,“祖母尽知道打趣沐儿,沐儿不嫁人,一辈子都要守在祖母身边。”
兰茵忍不住插嘴:“老夫人,今日早上郡主在湖边散步,不知道被谁推下了水。郡主害怕再也见不到老夫人了,刚接了圣旨就来德福院了。”
老夫人诧异,出了这么大的事,全府上下都瞒着她,竟然没有一个下人来通报一声。当即大怒:“李嬷嬷怎么回事?郡主出事,怎么没有一个人通报?全府上下是干什么的?”
秋沐看着老夫人被气得不轻,心里也是担忧,想着上一世老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世了,就觉得这件事肯定有大问题。祖母久居后院,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否则绝不会出门,更别提与人结仇,究竟是谁暗害祖母?
老夫人发怒,就连带正在书房忙碌的秋兴刚也被叫了过来。老夫人不怒自威,盯着屋内的众人,怒声问道:“今日沐儿被人推下水,怎么没有一个人通报?全府上下是干什么的?”秋沐看着老夫人被气得不轻,心里也是担忧,想着上一世老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世了,就觉得这件事肯定有大问题。祖母久居后院,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否则绝不会出门,更别提与人结仇,究竟是谁暗害祖母?
“老身还没死呢,府内就有些人开始作妖。”说着,老夫人眸光盯向萧氏。
老夫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萧氏,先前儿子娶这个萧氏进府,她就不同意,再婚先且不说,还带有一儿一女。上辈子像欠了萧氏的,这辈子萧氏专门吃定了秋家。
萧氏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可没想到还是被逮住。
“母亲,儿媳是为了您,沐儿这丫头掉到水里,您肯定会担心,到时候您再担心生病了,老爷会更加担忧。”
第2章 摘星
老夫人看着萧氏扭捏做样子,“哼”了一声,“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沐儿好好的怎么会掉到水里?此事你也有过错,府中下人没有及时通报,你治理不当,罚你跪三日佛堂,吃三日斋饭,抄一百遍佛经!”
萧氏听着很是不甘心,她看向秋兴刚,希望老爷能为她做主,“老爷,这……”想着,又跪向老夫人:“母亲,儿媳都是为了您着想,您能不能减轻一点惩罚。”
老夫人不为所动,萧氏又求向秋兴刚:“老爷,妾身只是担忧母亲会生病,没想到是妾身惹母亲不愉快了,老爷帮帮妾身,求求情。”
秋兴刚此时还是一脸懵,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头到尾,被母亲叫过来,一句话还没说,母亲就定了萧氏的罪行。
从刚开始到现在,他顺明白了,二女儿被推下水,下人没有通报,母亲觉得是萧氏的问题,给萧氏定了一个治理不当的罪行。
可是,下人没有通报,惩罚下人便是,为何要罚萧氏。
秋兴刚帮着说话:“母亲,这惩罚会不会太重了?母亲可以减轻一点吗?”他不敢帮忙脱罪,依他的了解,如果他帮忙脱罪,连他也会一起受罚。他只希望,母亲可以看在萧氏这些年帮家里分担压力的情况下,减轻一点对萧氏的惩罚。
老夫人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即便再疼爱,也不能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倘若此时松了口,以后萧氏还不得上天。
“不可!”
“可是,母亲……”
老夫人扔狠话:“你再替她求情,那你就去替她受罚!哼,大过年的,净干些找晦气的事。”
眼看无望,秋兴刚只好放弃。他还要去书房忙事情,不可能在佛堂跪三天。
玉霄院冷清,院子打理的虽然精致,但少了些许火气。偌大的院子里面只有秋沐和兰茵两个人。
老夫人先前给这个院子差遣了不少仆人和婢女,但在后来都被萧氏用各种理由打发了,只留有从小伺候的兰茵。
酉时三刻,兰茵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让自家主子换上。
“不必了,身上这套衣服刚好。”秋沐看着那套颜色鲜亮的衣服,更是抗拒。
红色,她的噩梦。太子的许诺,六宫之首,皇后之位,一生一妻,凤冠霞帔都是骗人的,到最后皆是一场空。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太子,对她照顾无微不至的姐姐,这两个人将她蒙进鼓里,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后再给重重的一击。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中充满滔天的怒意,桌子上的手已攥成拳头。
“郡主?”兰茵看着她的样子,不知自家主子怎的了,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往只要大小姐有什么需要郡主帮忙的,郡主从不会拒绝,还有现在,郡主这个样子究竟是怎么了?
兰茵叫了好几声,秋沐才回过神。
“郡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秋沐收回思绪,这一世,她要保护好爱她的人,伤害她的人,要加倍奉还。
“没事,时辰到了,走吧。”
宫门外,秋沐立足,看着再次呈现出往日光辉,庄重,威严的皇宫,心里不自的想,这个地方恐怕再次会血流成河。
丞相府距离皇宫甚远,到了宫门口,距离戌时只剩一刻钟了。从宫门口走到御花园,所剩时间不多。
御花园内,三五个人围成一群,无非就是在讨论最近什么衣服最流行,谁家又出了什么事。
总管太监元至公公嚎着嗓子:“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优贵妃到——”
秋沐处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站在原地行礼。
众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优贵妃万福金安。”
秋沐行空首之礼,“德馨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优贵妃万福。”
北武帝威严的声响彻大殿:“平身——”
然后看向殿中央的女子,试图问:“你是,德馨?”
秋沐道:“回皇上,臣女是。”
“哈哈哈”,北武帝爽朗的大笑:“几年没见,德馨都长这么大了。”
转头又看向太后:“母后您看,德馨是不是长的越发的标致了?”
李太后笑着应道:“是啊!”
秋沐心里暗骂,呸,昏君,老妖婆,皇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北武帝打理朝堂非常明智,可偏偏是一个整天沉迷美色,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君。看,优贵妃就是近年来荣宠不断的妃子,不管什么场合,北武帝都会带着优贵妃,也难怪会被自己的亲儿子杀了。还有李太后那个老妖婆,为人精明,偏心偏到了不知东南西北。
但还是要谢恩:“德馨谢皇上,太后娘娘夸奖。”
众人盯着秋沐那一张脸,除了嫉妒只剩羡慕。秋沐虽然很少参加贵女之间的宴席,但凡见过秋沐这张脸的,有那个不是嫉妒的?
北武帝又问:“德馨及笄了吧?”
秋沐如实告知:“昨日刚及笄。”
北武帝有些诧异,没想到北辰王朝唯一一个郡主昨日刚及笄。
门口此时传来鼎报声:“睿王爷到——”
秋沐闻声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穿黑衣,锦云点缀,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雕刻般冷峻,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英俊绝伦却又透着一丝神秘的魅惑人心。
睿王南霁风行礼:“见过皇兄。”
“嗯。”北武帝明人不说暗话,直接指着秋沐问他:“皇弟,你觉得德馨郡主如何?”
南霁风抬起他那双眼眸,望向旁边的女子,仅一眼,就转过了头。
没人知道他究竟怎么看待这位京城第一才女。
睿王的爱慕者更想知道睿王爷是如何评价的。在场众人都能听得出北武帝的话外之音,无非就是想做媒。
南霁风如实回答:“德馨郡主自古以来,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北武帝没想到一向不爱说话的睿王爷今日不仅话多了,还会夸人家姑娘好看。想到这,更加坚定给他们两个人做媒是没错的。原以为他这个皇弟会拒绝,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
所有人不知道,南霁风如此真实回答,是不想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
北武帝今夜心情更加开怀了,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看来外面传言睿王不近女色是假的。
“好,没想到睿王对德馨郡主的评价如此深刻,那朕就为你们二人赐婚。”
“皇兄,不可!”南霁风急忙打断,“臣弟已有心意的女子,恕臣弟难以从命。”
北武帝看着他,眉头紧蹙,很是不喜。
“朕知道你心仪岚月国的长公主,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将异国公主迎娶。你也已是及冠之年,总不可以等岚月长公主一辈子。”
南霁风认真的听着,北武帝说的没错,现在没办法将自己的心爱之人娶回来。
秋沐听着,总算明白北武帝为何下旨要自己一个人来参加宫宴,原来是为了赐婚。敢情是欺负她一个小女子。
如果没有记错,上一世岚月国长公主到最后来和亲,睿王是北武帝的亲兄弟,是北辰王朝唯一的一位王叔。公主和亲,嫁给一位王爷,有心思的都会觉得睿王想要夺位。睿王为了娶到岚月长公主,因此还大闹了一场。
她并不知道这一世和上一世会不会发生一样的事情,但是知道上一世的结果的她,不管将来睿王爷娶不娶岚月长公主,她秋沐知道,上一世嫁进睿王府没有好结果。
秋沐问:“不知皇上愿不愿意听臣女一言?”
北武帝示意她说。
“皇上,臣女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秋沐!”李太后发怒,“皇上赐婚,难道你想违抗圣旨?”
秋沐被突如其来的怒声吓了一跳,果然是老妖婆,又开始作妖了。
“太后娘娘,先听臣女把话说完。”
李太后“哼”了一声,“哀家等你说完。”她想将秋沐嫁给睿王,是想让秋沐牵制住睿王,她害怕睿王夺走了自己儿子的皇位。秋沐作为两国之间身份最为珍贵的郡主,如果将秋沐嫁给睿王,不仅能让两国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还可以牵制住睿王。
秋沐继续说道:“第一,睿王爷已到双十年龄,像平常百姓家的儿子,早已结婚生子。想必皇上只是想为睿王爷找一位适龄的女子,那么少臣女一个人也不少。
第二,臣女昨日刚及笄,是可以谈婚论嫁了,但是臣女还想陪祖母几年。望皇上成全。”她知道,北武帝最注重孝道和律法。她以祖母为借口,北武帝定会松口。但同时也不排除,北武帝让自己嫁给睿王,是为了牵制睿王。
李太后听着,又问:“那你可有适合可推荐世家贵女?”
听着李太后的话,各世家贵女都转头看向秋沐。她们虽然和这位德馨郡主不熟,但也认识,都希望德馨郡主可以推荐她们自己。
秋沐扫一眼在座的世家贵女,她们什么心思,秋沐心里一清二楚。
“太后娘娘,德馨提议,为睿王爷举办一个选妃大会。凡是四品以上的世家贵女皆可参加。”
李太后听了,不管同不同意,也必须同意。如果不同意,秋沐随便指个贵女嫁给睿王爷;同意了,必须另想办法让秋沐嫁给睿王!
“哀家觉得德馨这个建议不错。为睿王举办选妃的日子,哀家过后会通知你们。德馨先去坐下。”
秋沐微微行礼:“谢太后娘娘!”
路过南霁风身旁不屑的“哼”了一声。他不愿娶她,她还不愿嫁他呢。
上一世虽然嫁给了睿王,但睿王一心都在岚月长公主身上,根本没时间理会自己。而睿王也只是当做养了一个闲人,多了一张口吃饭,所以没太当回事,但如今便是不同了,这一世想让她秋沐嫁于他,没门!
三言两语,就已经将睿王选妃的事情定好了,也没有问过南霁风本人。
不过,秋沐想,关自己什么事?又不是我招惹的,南霁风如果你要怪,就怪皇上和太后吧,别来招惹本郡主。
秋沐坐下扫视着周围的人,皇上和皇后座位朝向南面。皇上左手边第一个就是大皇子南记豪,也就是当今的太子。
她盯着南记豪,心中的恨意怎么也掩盖不住。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千刀万剐。想起上一世第一次知道谁是南记豪的时候,那是在茶楼听书,自此心里一直想象着太子殿下的样子是如何的英俊。她是北辰王朝唯一的郡主,虽然不及公主身份尊贵,但她的身份关系两国,要什么没有?拿着南记豪的画像日思夜想,真正认识后,又开始了疯狂的追求。想到这,觉得自己上一世是真蠢。
正在和二皇子说话的南记豪察觉有人盯着自己,寻着望去,和秋沐短短对视了一下。秋沐回给他一个不失礼貌的笑,但这个笑容让南记豪看来着实有点渗人。
二皇子南焊锡问:“太子皇兄,你和德馨郡主认识吗?”
南记豪摇头,“不认识。”
南焊锡“呵呵”笑他:“不认识,德馨郡主怎么盯着你看?德馨郡主肯定对太子皇兄有意思。”要不是为了这个太子之位,他有必要去费尽心思的去讨好太子吗?
自北辰国建立,就一直遵循着嫡长子继承制。皇位传嫡长不传庶,世家百姓有家业的传嫡长子不传庶子。
但是,优贵妃荣宠不断,连带着优贵妃的儿子,六皇子南记坤都享受着无尽的宠爱。不出意外,嫡长子继承制不久后便会废除。这个太子的位置不论是谁都可以争取一下。
再说,德馨郡主是这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南记豪听了他的话,自以为自己吸引了秋沐。在他心里,女人都一个样,都围着他转,即便是身份尊贵的郡主也不例外。这个郡主,他南记豪娶定了!
南霁风在一旁看着,从宴席刚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个德馨郡主一直盯着自己大侄子看。那种眼神不是爱慕,凤眸里藏着的滔天恨意,恨不得想将太子活剐了。他不明白,一向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是怎样认识太子,为何对太子有着极大的仇恨?
回到府中已经亥时三刻,秋沐望着灯火通明的丞相府冷笑。一般这个时候,整个丞相府除了凛安院书房的灯亮着,其余院子里的灯火早已熄灭。想来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秋沐走进前厅,果然如此,刚进门就被质问:“秋沐,你回来这么晚,皇上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可是,秋兴刚的反应着实有些激烈,他这样的反应,让秋沐觉得自己的父亲肯定有猫腻。
“闭嘴,沐儿刚回来,你就问她,好歹让沐儿先坐下。”一道苍茫刚劲有力的声音响起。
果然,老夫人最疼爱的还是秋沐。
秋诗瑶不甘心,凭什么?这些年自己都已经努力的讨好这老东西,可是这老东西眼里只有秋沐这个贱人。连看自己一眼都觉得烦,老东西对自己的态度始终都是疏远的。不知道母亲为何让自己去讨好这个老东西?
讨好她,她还不识趣,就因为一点小事,就罚母亲禁足。秋诗瑶越想越生气,她一定要把这些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底下。
秋兴刚听了老夫人的呵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秋诗瑶也连忙帮衬着,“爹爹,二妹妹刚回来,您就逼着问,祖母肯定生气。您过后再与妹妹细谈,也是可以的。”
秋沐看着她,自己上一世怎么没有想到秋诗瑶这表面上是为自己说话,实则是让父亲过后再教训自己。连忙回话,“父亲别激动,皇上将我召去只是话了几句家常,并没有说别的,父亲安心。”秋沐不太想搭理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转身告别“祖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孙女便就先回去了。”
老夫人点点头:“快去吧,你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最近转春,注意点别得了风寒。”
德馨郡主体弱多病,北辰王朝几乎人尽皆知。是因为小时候出了一次意外,多日打听神医的行踪后,治好了,但还是落下了病根。
秋沐回应着:“知道啦,祖母也多注意身体。”
选妃的事情,李太后定到元月望日。世家贵女都希望自己被选上,爱慕睿王的小姐更拼命,为了能被睿王瞧上,拼命减肥,练习琴棋书画。看上睿王妃身份的人也不甘示弱,睿王除了岚月长公主以外,可以说是不近女色,但是为了家族利益最大化,她们也要拼命一次。
苦命练习琴棋书画的小姐得知比赛内容,更是绝望。这次睿王选妃,全凭借着听天由命。
李太后懿旨:此次选妃大会很简单,礼部派人直接扔绣球,谁接到,就可以成功入选。
第3章 反将
玉霄院,秋沐在院子里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天气逐渐变暖和,中午并不是很冷。她读着厚厚的信件,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兰茵,师父说她中旬就来了!”
兰茵看着她,打心底的为她开心:“那多好啊!郡主应该好久都没有见到神医了,这次是应该好好叙叙旧。
对啊,是该好好叙叙旧。秋沐想着疼爱自己的师父,一直是一个行事果断,说一不二的人,上一世却因为自己的愚蠢,遭了多少罪。
御书房内,书案宽大沉凝,以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每一样皆是用上好的材料精制而成,展现出皇家的尊贵与考究。四周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无数的卷轴和书籍,涵盖经史子集,乃至天文地理,无所不包。正中央的龙椅上,雕刻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金龙,椅背上的那条最为雄伟,似欲破椅而出,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整个御书房,无不显示出皇家的庄严与气派,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元至公公来报:“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他有何事?”北武帝眉头紧蹙,不悦的问道。
元至公公恭敬道:“奴才不知。”
北武帝锁眉,沉声:“让他进来。”
太子南记豪,身着华贵紫袍,上用金丝银线绣以云纹,显得尊贵,他的头发被一顶金冠整齐地束起,眉目如画,面容俊朗,唇红齿白,笑起来仿佛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温暖。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优雅从容的气质,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南记豪跪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嗯”,北武帝语气微冷:“起来吧。太子有何事?”
南记豪拱手回话:“儿臣恳求父皇赐婚。”
北武帝诧异,放下手中的书简,扬眉凝视着他,问:“是哪家世家千金?”
南记豪心里发怵,父皇向来不喜欢自己,此事未成只会令父皇更加厌恶自己,厌恶而已,只是多了一分。
“回父皇,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德馨郡主。”
北武帝定定的盯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德馨郡主,既是南灵与北辰之间的联系,又是可以牵制住睿王的棋子。此事之上万不可再出差错。
北武帝声音含怒:“此事容后再议。”
“父皇……”南记豪想着再次说服。
“出去!”北武帝的态度坚决果断,不容置疑。
“是,儿臣告退。”
东宫书房内,南记豪面色阴沉,随即吩咐:“江夜,备聘礼。”
侍卫不解:“殿下,皇上不是没答应吗?”
“孤自有打算。”南记豪面色沉重,在心中反复思量着接下来的行动,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
睿王府的逸风院里,一男子正在品手中的香茗。一身白衣,三千墨发用簪子随意挽着,再是慵懒也抵挡不住他的高贵。
“主子,查到了。”
男子薄唇轻起:“说。”
“德馨郡主四岁的时候,其母带着外出,出了意外后寻找洛神医在南灵国治病,在那之后消失过一段时间,一直到五岁的时候才回丞相府,不久后德馨郡主的母亲婉晴长公主去世,南冶帝亲自前往北辰讨要回婉晴长公主的骨灰。德馨郡主从那之后一直到十四岁之前,每年每个月都会去城南的福来药馆小住四到五日,德馨郡主从小体弱多病,去药馆倒是不足为奇,但也不至于每个月都去。还有,属下一直不明白,依照南冶帝对婉晴长公主的宠爱,这么多年怎么对婉晴长公主的亲女儿德馨郡主不闻不问?”
南霁风沉默,随后眉头紧蹙:“不只是不闻不问,相比这个,本王更想知道她消失的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每个月去药馆住四五日都在做什么事情?
“还有,你是本王的贴身侍卫,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阿弗心里叫苦,主子,不是属下做不好,那是根本查不到啊!但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是属下办事不力,还望主子惩罚。”
南霁风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他自己心里明白,自己的贴身侍卫办事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查不出来肯定是有人有意抹去那段事情。可他偏偏不信,不管怎么样,都要查出来!
阿弗心里其实还是很害怕的,怕主子罚他去暗卫训练营待一个月。从训练营出来的暗卫都是顶尖的,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说是不害怕那都是假的。
“谢主子。”
秋沐吃过晚膳后,刚准备上床睡觉,被门口的嘈杂声吵的不得安眠。
“秋沐,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死丫头。”萧氏跋扈的声音响彻玉霄院。
“夫人,郡主已经歇息了。你明日再来好吗?”兰茵挡住萧氏的步伐。
萧氏一把将兰茵推开,“怎么?参加一次宫宴了不起了?感觉自己高高在上了?本夫人今日就挫挫她的锐气。”
“嚷嚷什么呢?”秋沐由内打开房门,一脸的煞气。
萧氏质问:“前两日宫宴为何不带你姐姐一起去。”
秋沐一脸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皇命难违。”
“你这说话是什么态度?”萧氏气势很足,让人看不出是刚关禁闭的样子,“本夫人是你的母亲,哪有这样对长辈说话的?”
秋沐的双眼闪耀着怒火,如同野兽般露出森森白牙,仿佛要将不满和愤怒一并倾泻出来。萧氏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不禁后退一步。
“你也配当我的母亲?本郡主的母亲身份尊贵,是南灵国的嫡长公主。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都可以当本郡主的母亲,何况,你还是个低贱的妾。”
“什么?你个贱人,骂谁呢?”萧氏说着就要动手打秋沐。
秋沐伸手抵挡住伸过来的手腕,一把抓住,纤纤细手用力抓住,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使劲用力推开面前的萧氏。
“本郡主骂你又怎么了?北辰王朝的律法你忘了?还是说,姨娘想让我帮你提醒提醒。”
自从北辰王朝建立,开国皇帝颁布的第一条女子律法就是,夫妻和离以后,各自另嫁,前妻所留下的嫡子女不得将继任妻子称为母亲。违者,重打五十大板,大理寺关押一个月,当家人扣除一年俸禄。
秋沐看着她愣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姨娘是不是忘了?需不需要本郡主帮你回想回想?”
萧氏听了后心里害怕,但表面强装镇定,“不用了,就算我不是你的母亲,但也是你的长辈。长辈教训,你就应该受着。”
秋沐双眼盯着她,就像随时扑过来的野狼,盯得萧氏发颤。
“长辈?你也配?”
“你!”萧氏又想要动手打人。
秋沐警告:“如果姨娘还想关禁闭,你就动手。”
萧氏不明白为何一向畏惧她打骂的秋沐,如今不怕她了。反倒是她这个长辈怕这个小辈了。
“哼,你给本夫人等着。”
翌日,辰时三刻。秋兴刚下了早朝,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下人传报,“太子殿下到——”。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便又折返回前厅。
“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快快请起。”南记豪上前亲自扶起秋兴刚。
秋兴刚受宠若惊,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位太子所为何事。但面子做的足,“谢殿下,不知殿下找老臣所为何事?”
“丞相,孤听闻府中千金已及笄,却还未订婚。不知孤是否有幸娶得秋小姐为妻?”
秋兴刚惶恐,竟不知自己的大女儿何时与太子有了这当关系。碍于身份,不好多问,“殿下真是折煞小女。小女身份低微,不足以让殿下相看。”
南记豪刹间面色阴沉,阴冷的盯着他,阴声质问:“丞相是觉得太子的身份配不上?还是说,丞相另有打算?”
“臣,绝无二心。”秋兴刚吓得双腿颤抖的跪下,以此明鉴。
朝中分为两党,一党为太子,一党为六皇子。北武帝圣宠六皇子,满朝皆知。丞相站太子一党,朝中人,世家皆知,这也不是稀奇,太子今日来求娶,丞相却公然拒绝,让人不得不怀疑别有用心。
南记豪厉声质问:“秋小姐是北辰王朝唯一的郡主,她的身份怎么配不上孤?”
御书房内,元至公公急忙通报:“皇上,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北武帝蹙眉问。
“皇上,太子……太子殿下今日下了早朝后,抬着聘礼去了丞相府。”
“什么?!”北武帝拍桌而起,怒目圆睁,“太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去”,北武帝命令元至公公,“将太子叫回,说朕有事找他。”
丞相府内,秋沐被叫到前厅,不解的问:“太子殿下,臣女与您素不相识,不知殿下为何求娶?”
南记豪的目光含情脉脉,深邃得如同夏夜星空,让人不经意间便会沉溺其中。秋沐凝视着他,又是这样的眼神,这个样子骗了她一生,最后不得好死。
南记豪轻笑:“郡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太子殿下”,门口传来急呼声,南记豪扭头望去,只见元至公公甩着拂尘跑来。
“殿下,皇上有事找您。”
南记豪凝眉,不悦的说:“没看见孤正在忙吗?”
元至公公伸手拉着南记豪往外走,“殿下,皇上着急。”
秋兴刚恭送太子离开,直舒一口气,终于把这座瘟神送走了。转头看向秋沐,沉着声问:“你何时与太子走的近了?”
秋沐狐疑:“只是在宫宴时见过一面,并无瓜葛。”
“最好没有”,秋兴刚冷声警告:“朝中势力复杂,你最好不要出去闯祸。”
秋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里更是那难以言说的痛。她反问:“父亲为什么不约束大姐?女儿每个月连京城小姐每个月举办的宴会都不曾参加,倒是大姐每次都会去,父亲应该去给大姐说说,而不是教育我。”
“你!”秋兴刚气急,冷哼,“你要是有你大姐一半省心,为父也不会约束你。”说着甩袖离开。
秋沐路过秋兴刚的梧桐院,便瞟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好奇便跟了上去。随着那个人影来到书房。秋沐不知为何秋兴刚的书房为何如此偏僻。之前过问,秋兴刚也警告不要多管闲事。秋沐小心翼翼地靠近,躲在窗外倾听里面的动静。房间内传来低低的窃窃私语,尽管听不清楚内容,但语气显得十分急切。
透过半掩的窗户缝隙,秋沐瞥见屋内,那个人是严尚书!严家门第兴盛,旁支更是如此,严尚书却只有一女,更是嚣张跋扈。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异常紧张。秋沐心中疑惑,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秋沐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轻手轻脚地沿着原路返回,心里却在飞快地思考着刚才所见的一切。他们在密谋什么?
玉霄院,兰茵在门口张望,不知为何郡主出去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刚看见身影,急忙跑上去询问:“郡主去何处了,怎么这般久?”
“进来说”,秋沐拉着兰茵进了房间,关上门,“我有事要和你商量。”秋沐的表情严肃,兰茵心中一紧,也跟着敛起了笑容。“兰茵,我怀疑父亲要谋反。”
“什么!”兰茵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再问了一遍:“郡主,你可知在说什么?”
“我知道”,秋沐神情认真:“兰茵,晚上带我去一趟父亲书房,我想查清楚。”
睿王府逸风院,南霁风的手时不时的敲击着桌面,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一道黑影来报:“主子,已准备就绪。”
南霁风薄唇轻声,声音低沉:“开始行动。”
丑时初,正当秋沐主仆二人进梧桐院的书房,便被人拉住了手腕,捂住了嘴。
“谁?”秋沐压低声音谨慎的询问。
“是我。”
秋沐见来者,不解的问:“三姨娘怎么在这?”秋沐对这位三姨娘说不上厌恶,甚至上一世自己被欺负,这位三姨娘也帮过自己不少。
刘蓁儿谨慎询问:“郡主是不是想进去找丞相府谋反的证据?”
“你怎知?秋沐充满了惊讶和疑惑的情绪。
刘蓁儿面色严肃,回答:“进不去的。你知道为什么书房这等机密之地却无人把守?”
秋沐诧异,肯定的说:“书房内有机关!”
见刘蓁儿点头,又在思索。刘蓁儿是在萧氏后秋兴刚迎娶进府的小妾,十几年来一直宠爱着这位三姨娘。如今为何又出现在这?
秋沐眼神狠厉,凝视着她,厉声质问:“你究竟是谁?我父亲呢?”
刘蓁儿回她:“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你父亲在我房里,我点了迷烟,一时半会醒不来。”
秋沐半信半疑,带着兰茵走进书房,刘蓁儿在前方引路,躲避了暗处的机关,来到一处。
秋沐半信半疑,带着兰茵走进书房,刘蓁儿在前方引路,躲避了暗处的机关,来到一处隐蔽的书架前。刘蓁儿指着墙上的机关:“这个机关,我打不开。”
秋沐上前仔细查看,兰茵在一旁惊讶:“郡主,这不是失传已久的裴家机关吗?”
裴家……刘蓁儿瞬间明了,“阿沐,你可会解?”
秋沐摇头,她只是在书上见过,并没有细看,“我回去研究一下。”说着便离开了。
距离选妃之日还有两日,秋沐再次收到来信,看完之后无精打采。
兰茵看着郡主蔫了吧唧的样子,忍不住问:“郡主,神医可有说什么?”
“师父说她来不了了,她要去岚月国有事忙,但是师父给我寄了一些药材,让我去福来药馆拿药。也不知道师父她老人家给了我什么好东西。”
“可是……郡主,看今天下午这样的情况,只怕夫人会阻止咱出去。要不我们后日再去?”
“夫人?”秋沐疑惑的望向她。
兰茵觉得不对,急忙改口:“不是夫人,是萧姨娘。”
朝堂之上,北武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下方的大臣们窃窃私语,紧张的气氛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弥漫。
“边关连月来屡遭侵犯,岚月国贼子猖獗,” 北武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众卿可有合适人选带兵前往叛乱?”
伊德海手持玉笏,站在殿中央,“臣谏言,太子殿下。太子已是储君,可无军功,将来继承大统恐落人口实。”
北武帝蹙眉,又是这个伊德海。他女儿是皇后还不够吗,是要这天下易主才不乱蹦?
“闭嘴!”北武帝盛怒,“朕还没死。”
“臣,知错。”伊德海不死心,“皇上,太子已是储君。还请皇上三思。”
南记豪暗递眼色,示意这个舅舅不要再说了。伊氏作为最大的世家,权力过大本就遭北武帝惦记。如今更是要避风头。
伊德海见北武帝神情不对,连忙收住,“皇上,臣僭越了,望皇上责罚。”
北武帝摆了摆手,这帮老贼子来作妖,自己不愿多说,又问:“爱卿还有何推荐?”
第4章 旧梦
“臣举荐六皇子。”秋兴刚谏言,“朝中除六皇子,其余皇子皆在京中有职位。也正是因六皇子尚未有定职,故能纵观全局,不受一己私利所困。”秋兴语气诚恳,眼神坚定,“而且六皇子聪明睿智,学富五车,必能战胜东夷侵犯。”
皇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秋兴的话。随后沉声问:“众爱卿可有异?”
严尚书出列:“臣附议!”
随后皆是附议声响起。
最终,皇帝缓缓开口:“既然如此,封六皇子南记坤为辅国大将军,即日起出发。”
六皇子南记坤出列,恭敬地行礼,“儿臣领旨。”
秋兴立刻磕头谢恩:“陛下英明!”他知道,这是他的一步险棋,但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满朝文武见状,也纷纷跪下,高呼万岁。元至公公宣:“退朝!”群臣齐声应是,宫殿内响起了一片告退之声,打破了方才的寂静。皇帝站起身,转身步入了后殿,只留下群臣陆续离开,议论纷纷。
李太后放出的消息果然对世家贵女有不小的影响。
望日午时,京城中央已经围绕着不少人,有看热闹的,有参加选秀的,甚至在不远处的赌房里,有人在打赌今日谁会成为睿王妃。
秋沐站在人群外面,一个头顿时两个大,由城西街道去城东的福来药馆必须途经城中央,这是唯一的路。
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望着面前的男子,秋沐忍不住感慨,这人真骚!他拥有仿佛精雕细琢般的脸庞,英挺、秀美的鼻子和樱花般的唇色。他嘴唇的弧角相当完美,似乎随时都带着笑容。这种微笑,似乎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温和而又自若。就是整个人有点闷骚的气息。
男子调戏着她:“这是谁家的小姐,竟长得如此绝美。报上名来,爷娶你回家。”说着,伸手挑逗了一下秋沐的下巴。
秋沐平生最讨厌陌生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凡是管不住自己的手的人,她可以帮忙卸掉。
秋沐忍住火气,嘴角微微上扬,坚定的眸光凝视着慕容旭,道:“兰茵,剁了!”
兰茵听了,知道郡主是真生气了。郡主有轻微的洁癖,平生最厌烦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在身上。这个花花公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少爷,反正惹到了郡主不开心,就必须负责,这位公子惨了。
“是,郡主。”
一眨眼的瞬间,男子只觉得自己面前有人影闪过,随后“咔嚓——”一声脆响,男子的右手腕已经骨折。
“啊——好痛!”男子护住右手腕,“别以为你是郡主就可以肆意妄为。说不定你是冒牌,冒充郡主。本公子可是慕容旭,本公子要去皇上面前告你。”说着就用左手拉着秋沐往城中的人群走。
秋沐厌恶的反手抓住男子,“咔嚓——”左手腕也断了。
她的师父不仅教她医术,还教会了武功,看来学一点防身术在身上还是有用的。
“本郡主管你是谁,但你要听好了,我,秋沐,北辰王朝唯一的郡主,德馨郡主!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镇国公府可以得罪的起。孰轻孰重,你不懂,但你爹会教你的。”
镇国公慕容博可是一个非常明知理的人,怎么会有这般愚蠢的儿子?
她也不怕慕容旭去北武帝面前告状,最多是禁足丞相府。毕竟,北武帝罚她要顾虑太多。就算没有禁足,她一般也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今天是选妃之日她也早都抛之脑后,都走了一半的路程了,没有退缩的道理。
礼部太监高声喊着:“选妃开始,抛!”
街道上的人群拥挤得像一团难以疏散的棉絮,让人寸步难行,秋沐只能随着人流缓慢地挪动。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相同的女子,互相眼神交流着,秋沐不一会就被挤在人群最前方,绣球划过空中,铃铛在空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啊——”秋沐捂住被砸中的脑袋,痛叫。
众人眼望着一名女子被砸中,都伸手去抢秋沐衣服上的绣球。秋沐身上就像装有磁石,绣球不管怎么样都扯不下来。秋沐看着绣球上涂抹的糯米胶,忍不住吐槽,真不愧是老妖婆,奸诈狡猾,她是有多么想给睿王爷找个王妃?
坐在不远处上方的李太后听着侍女的来报,轻哼一声。
“不管她秋沐再怎么拒绝逃避,哀家总有办法让她当上睿王妃。”很难抓住睿王的把柄,但睿王娶了德馨郡主可就不一样了,德馨郡主身份特殊,睿王即便有小动作,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秋沐被带到皇上和太后面前,尴尬的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拒绝了皇上的赐婚,提出选妃大会这个建议,自己又被莫名其妙的选中。真是倒霉,今日出门肯定没看黄历,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秋沐行礼:“德馨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
北武帝看着她衣服上粘着的绣球,开口:“看来德馨和睿王的缘分很深啊,连老天爷都在帮你俩。既然如此,朕为你们两个人赐婚。”
秋沐心里叫苦,我只是去城南取药材,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缘分,这都是孽缘啊!
突然间觉得脖间一紧,很快喘不上气了。秋沐反手从袖中拿出银针向来者不善的人刺去,但被躲开了,她又快速出另一只手,又被挡了回去。她的脸已经憋的涨红,艰难的抓住锁在自己喉间的手,不停的拍打着,见还不松手,亮出藏在指间的银针朝喉间的手扎去,她觉得自己瞬间解放了。秋沐大口呼吸着空气,忍不住连续咳嗽了几声,怒目瞪向想要杀自己的人,竟然是南霁风。没想到他这般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自己。
北武帝见她无事,才质问南霁风:“睿王,你在干什么?德馨郡主从今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怎么能当众杀人呢?”
“皇兄哪只眼睛看见本王杀人了?她不是还好好的站在那。”南霁风又低头问秋沐要:“解药!”
秋沐装傻充愣:“什么解药?”
“郡主说呢?”
秋沐看着被南霁风用内力震在地上的银针,再看看他那不能动的右手。心中很是开心得意,哼,让你招惹本郡主,就是不给你解药。
“睿王爷,德馨没有下毒。你想杀死德馨,德馨只能选择保护自己,这是作为受害人的本能。德馨用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银针扎了王爷的手,这是德馨的错。只是银针上抹了一点麻药,过一个时辰就好了。”
什么普通的麻药,秋沐想着,那可是自己精心准备的加强版麻药,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刚开始你的手和打了麻药一样没知觉,但不到一刻钟你的手会冰火两重天。让你招惹本郡主,哼,这就是下场。
南霁风看着自己不能动的手,心中疑惑,刚才她出手的招式显然是练过的,但是身体里的内力很微弱,小的让人难以察觉。还有,她为什么会随身准备银针,难道真的是为了随时应付危险?这个女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必须要一点一点的去挖掘。
李太后看着这场闹剧,忍不住开口;“睿王,德馨事关两国之间的关系,你必须娶她。岚月国那边琐事复杂,北辰与南灵之间的关系大不如前,近年来两国之间的商贸交易都出现严重的损失。你作为北辰唯一的王叔,应该尽到应有的责任。”
南霁风没有答应李太后,转身就走。没人知道他心里是如何想的。
今日去药馆没去成,秋沐索性连午膳也不吃了。刚换好衣服,下人来报,去前厅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丞相府秋兴刚之女秋沐(德馨郡主)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睿王年已双十,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德馨郡主待宇闺中,与睿王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德馨郡主许配睿王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于次月初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秋沐听着忍不住心里吐槽,次月初五?十五日之后就必须完婚,上赶着烤鸭子啊?正常百姓家大婚,也需一个月时间准备。说得好听,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但只有十日时间,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准备?如果真嫁进睿王府,那上一世那一对狗男女欠自己的,应该怎么讨要回来?
皇命难违,不得不从。
“臣女,接旨。”
此刻的她只有认命,她不可去连累祖母,连累对自己好的人。
玉霄院里,秋沐看着跟在自己后面的秋兴刚,蹙眉问道:“父亲不要拐弯抹角的了,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直接说。”
秋兴刚见她问的直白,也不好遮掩,“为父想让你嫁进睿王府,每月将睿王的举动汇报给为父。”
秋沐轻“哼”一声,觉得他是痴人说梦,“父亲莫不是在说笑,睿王生性残暴,不近女色,看不顺眼的人皆会丧命于他的手上。本郡主是女子,嫁过去都不可能活的过第二天。”
秋兴刚看她拒绝,开出最有诱惑性的条件,“如果你帮为父,为父会告诉你,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如果不是为了知道睿王会支持太子一党,还是会支持六皇子一党,自己也不会去求一介女子。
秋沐大为震惊,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为父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掂量,为父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告诉为父。”秋兴刚一刻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等等!”秋沐叫住他,“好,我答应你。”
两世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的死因,一直都以为自己母亲是因病去世,没想到母亲的死另有蹊跷。
德福院门口,秋沐还没迈进门槛,一阵阵咳嗽声传出,咳嗽声如同撕裂空气的疾风,让人不禁担忧她的身体状况。
怎么会这样?秋沐大惊,难道重生会改变一切的事情吗?还是说,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祖母就已经病重了……
李嬷嬷的声音满是担忧:“老夫人,怎么又咳嗽了,老奴帮您请大夫。”
“别。”老夫人喊住她,“这般兴师动众不好,沐儿正是该玩的时候,别让沐儿担心。”
秋沐听着,回想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在及笄礼之后一心想着当太子妃,竟没发现祖母生病了,还这般严重。
“祖母,您怎么咳嗽了?”秋沐大步走进去,眼扫视着老夫人,好像有点神志不清,浑身无力昏迷,这是……中毒了!很有可能是落回。
秋沐显露出无法置信的吃惊。怎么回事,竟然有人给老夫人下毒!
“沐儿来了啊!”老夫人止住咳嗽。
秋沐红着眼睛,“祖母还没有回答沐儿的问题。”说着,手轻轻握住老夫人的手腕把脉,的确是慢性毒药,落回。究竟是谁这么狠毒?
老夫人现在只有少部分时间神志不清,多数还是清醒的时候。
“祖母没事,沐儿去玩吧。”
“好!”秋沐回应着,“李嬷嬷,您帮忙照顾好祖母,我明日再来。”
玉霄院整夜灯火通明,秋沐待在房间密室里整夜在研究落回,一夜无果。
天微亮,便提笔写信:
师父,见字如吾。徒儿遇见难题,请教师父落回的解药如何配置?急用,望师父快回。
“兰茵,将这封信给师父送去。要快!”
兰茵知道自家郡主着急,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郡主,你即便再担心老夫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嗯,我睡一会儿。丑时将我叫醒。”秋沐应着,“顺便告知三姨娘,丑时见。”
逸风院,南霁风的声音低沉,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贴身侍卫,问道:“战况如何?”
阿弗回道:“王爷,已经控制住了,就差收网了。”
南霁风下令:“给华阁老传信,该收网了。”
阿弗领命:“是”,又询问王爷:“王爷,德馨郡主那边该如何?”
“让你查的,如何了?”南霁风的眼神宛如利刃,盯得人心里发颤。
阿弗低头,回道:“还没,属下怀疑应该是有人刻意抹去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继续查。”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丑时初,梧桐院的书房内,秋沐摸索着墙面上的机关,先向左拧转两下,又又向右转动两下,便显示出一个梧桐叶形状。
刘蓁儿从胸前拿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些年,秋兴刚一直佩戴这枚玉佩,我怀疑有用,便来的时候顺手拿来了。”
秋沐接过,将玉佩与机关上的图案相对应放上,只见玉瞬间粉碎,暗格打开。
“开了!”兰茵拿出暗格里的匣子,打开,“郡主,给。”
秋沐拿出匣子里的信,翻看了一遍,又放进了匣子。便见兰茵把匣子交给了……刘蓁儿。
秋沐神情凝重,沉声问:“兰茵,你做什么?”
兰茵垂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是道歉:“郡主,对不起。”
刘蓁儿面色严肃:“郡主,丞相府该倒了。”
秋沐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兰茵是从小便陪在自己身边的,绝不可能背叛自己,为何要与刘蓁儿站一起?
刘蓁儿心下明了,瞒不住了,“郡主,换一处地方说话。”
玉霄院房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
刘蓁儿问:“沐儿可曾知道,玄东大陆本没有三国,只有东、西燕两国?”
秋沐点头:“听说过一些。”
刘蓁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着,泪珠掉落了一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秋沐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静静的聆听着。
“一百多年前,这片大陆上有东燕和西燕两个大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刘氏。西燕为了更好的掌控这片大陆,便求娶了刘家唯一一个千金,并许诺,皇位只传皇后所生之子,无论男女。西燕的皇帝对皇后极为宠爱,不久便生下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西燕国势力逐渐强大,已经危及到让东燕国惶恐不安。
“东燕害怕,便发起战争。东西两国都不甘示弱,大战一触即发,战后无一幸免。却不知,在那场战前,小公主出宫去寺庙求平安,躲过一劫。但小皇子死在众目之下。在两国灭国后,一些势力涌现,便有了南灵、岚月、北辰三个国家。小公主躲避追捕,隐姓埋名,一直躲避在刘家。
“直到小公主十八岁时,出门逛花灯,遇见了南灵国的皇上,两人一见钟情。在小公主成亲不久后便先产了一女,便是你的母亲。但在你母亲及笄之年,你的外祖母去世,而你的母亲遭人陷害毁了清白。你外祖父虽对你母亲宠爱,却也保不住众臣谏言。只好将你母亲远嫁北辰。”
秋沐神色震惊,一脸的难以置信。好半晌才拉回思绪,“所以,我的亲生父亲并不是秋兴刚。”
“对”,刘蓁儿抹干眼泪,点头回应,“严谨一点来说,你是西燕王室遗孤,身上流着西燕的血。你的外祖母在世,唯一所愿便是复国。”
“那三姨娘是如何得知的这些事情?”秋沐想不明白,这些事情应该很是隐晦,即便娘亲知晓,也不可能告诉一个外人。
第5章 墨白
刘蓁儿嘴角微微上扬,低笑了一会。秋沐瞬间明白,诧异:“姨娘,您是刘家的女儿?”
“对”,刘蓁儿爽朗承认,“我是你母亲的表妹。准确一点来说,你应该唤我一声姨母。”刘蓁儿面色突然严肃,认真的说着接下来的计划,“沐儿,丞相府该倒了。北辰有法,祸不及外嫁女。在你出嫁后,就远离丞相府。”
“可是……”秋沐心慌,不知该如何抉择,“姨母,秋兴刚今日刚答应,婚后我帮他传信,他会告知我娘亲的死因。”
刘蓁儿斩钉截铁:“你母亲是被秋兴刚长期下毒害死的。你母亲刚嫁过来你的父亲只是一个六品的小官,娶了你母亲后,才升了一品丞相。后又觉得你母亲怀了你并没有流淌着他的血,所以暗下杀手在你母亲切死后娶了萧氏为妻。这样既不会让人怀疑你母亲的死因也不会丢失了他的位置。”
“我……”秋沐痛哭,“我竟然一直你来认贼作父。”简难怪上一世,秋兴刚一直偏心秋诗瑶,对自己这个女儿不闻不问,原来自己并不是他亲生的。
“好了,别哭了。”刘蓁儿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刘蓁儿将接下来的计划说出:“我和芊芸有武功傍身,你祖母我会先一步让人出去接应。丞相府只是参与谋反,主谋是严尚书。丞相府人罪不至死,全家应该只会流放。慕容氏与严尚书一直不对付,此事由慕容博出手最为合适。”
“可需要我做什么?”秋沐问。她还没有让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呢,不能就此作罢。
“你只需要在大婚后,找个时机与睿王和离。江湖之上有一组织,命为秘阁。与睿王和离后回秘阁。秘阁里的人会帮你。”刘蓁儿说这话时,她一脸严肃,眼神坚定,“城东有一家醉梦蝶,是秘阁的根据地,以后有事直接去那,秘阁的令牌天亮之后让兰茵拿给你。”说着瞟了一眼窗外,“卯时了,我先回房了。”
刘蓁儿离开后,天空开始破晓,露出鱼肚白。秋沐也没有了睡意。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缓缓升起,揭开了夜幕的笼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带来了新的一天的温暖和希望。
“郡主”,兰茵推门进去,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她。昨日晚上刘蓁儿将守了几十年的秘密全盘托出,也不知郡主会不会责怪自己。 兰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却见郡主正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郡主的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沉思,“郡主,这是令牌。”
秋沐拿过令牌,仔细端详。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手中的令牌,触感温润如玉,显然是由上好的玉石精雕细琢而成。令牌正面刻着凤龙盘旋,其纹路细腻入微,而背面则刻着几个古朴的文字,字体苍劲有力,透露出一股不可言喻的威严。她细细观察,发现这玉令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能折射出七彩虹光,光晕流转,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秋沐小心翼翼地将玉令收藏起来,这枚令牌留着在外不是什么好事。
“郡主,还有这个帖子,是公主府送来的。”
秋沐接过兰茵递过来的帖子,是春日宴。春日宴是五公主南星杳所设,地点往年都在公主别院,在郊外。这次也不例外。
南星杳与六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外加是北武帝唯一的女儿,自是宠爱有加。
“南星杳……”秋沐眸光呆滞,低声呢喃着。这位公主虽然嚣张跋扈,心思却是单纯。
秋沐望向兰茵,问她:“除了送到我这的宴帖,谁还有?”
兰茵微微一顿,很快回道:“大小姐那边也有一张。”
“三小姐那边没有吗?”秋沐随口问道。
兰茵摇了摇头,“三小姐那边没有。”
不用多问,也知道是为什么。不管是大小宴,都有一张宴帖是给各个世家嫡子嫡女的。庶出的,必须要看所办宴会的主人与之关系如何。
秋沐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兰茵看不出她的喜悲,也不知道郡主是如何想的,自己也不敢多待,告了退。
春日宴当天,阳光灿烂,微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花儿的芬芳。秋沐身穿一袭素色长裙,发髻简洁而不失庄重,乘坐马车前往公主别院。
一路上,她望着窗外的美景,心中却是思绪万千。此次春日宴,她不仅要面对嚣张跋扈的南星杳,还要应对其他世家小姐的目光和议论。
都怪北武帝和太后那个老妖婆,好好的没事干,闲着给睿王选妃。若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如此受人瞩目。
到达公主别院,秋沐下了马车,兰茵紧随其后。别院内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南星杳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见到秋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德馨郡主,好久不见。”南星杳语气热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挑衅。
秋沐微微一笑,回道:“公主殿下客气。”
南星杳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打量着秋沐,心中暗想:这秋沐果然名不虚传,这模样是玄东大陆第一美人当之无愧。可这又能怎样,还不是父皇手中的一颗棋子。
此时,别院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音乐,众人纷纷朝着音乐声走去。秋沐随着人流来到花园,只见花园中央有一座精美的舞台,舞台上舞者们翩翩起舞,台下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
“公主殿下到——”小太监高喊。
众人起身,行礼:“见过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南星杳抬手示意免礼,“今日只是为了让大家出来聚聚,各位请随意。”语毕,便跑向秋诗瑶,亲昵的拉起秋诗瑶的手,“阿瑶姐姐,上次宫宴你怎么没有来啊?”
“这……”秋诗瑶做出为难的表情,眼睛时不时看向秋沐,“我只是身体不适,所以才没有去。”
秋沐找了个位置坐下,兰茵站在她身后。她环顾四周,发现许多人都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刚坐下,便瞧见南记豪向这边走来。
男子穿着儒雅随和,眉宇间透露出高贵的气质。所走过的世家女前都会吸引着目光在男子身上。
秋沐起身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无需多礼。”南记豪笑面春风,看着让人心生暖意。
秋沐凝视着他,就是这个样子,上辈子将自己骗的团团转。婚后出轨,大肆追求,最后导致颜面尽失。
秋沐努力抚平心中愤恨,试图让凉爽的空气清醒自己的头脑,良久扬起一抹笑,“殿下是有何事?”
“不知郡主考虑的如何了?”南记豪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远处的秋诗瑶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一对,眼中充满了不甘。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她秋沐转,就连太子殿下也不例外。
南星杳岂不明白她的心思,直接拉着秋诗瑶走向秋沐。
“太子哥哥,阿瑶姐姐身体不适。太子哥哥,你可以带她去客房休息一下吗?”南星杳说着就挽起秋沐的手臂,“我想和德馨郡主说点话,麻烦太子哥哥了。”
南记豪蹙眉,对于这个妹妹,自己向来不喜欢。父皇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这唯一的女孩。可皇家人能有什么真情感?即便父皇再疼爱,也终究是一颗棋子。
说着便要拉着秋沐走,兰茵想跟上去,却被公主的贴身侍女拦住。
“郡主……”兰茵等着秋沐发话。
秋沐神情冷淡,“你先留在这,我一会便回来。”
南记豪蹙眉,对于这个妹妹,自己向来不喜欢。皇家人能有什么真情感?即便父皇再疼爱,也终究是一颗棋子。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秋诗瑶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微微欠身,“有劳殿下了。”
湖边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柳树轻摇,枝条垂至水面,仿佛在与湖水低声细语。阳光透过树缝,洒在湖面上,金光闪闪,美不胜收。湖中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的、白的,竞相开放,荷叶上滚动的水珠晶莹剔透,如同珍珠一般。
南星杳松开手,冷笑,“德馨郡主是喜欢太子哥哥吗?”
秋沐神情恍惚,仿佛又回到上一世的这天,同样的人,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话……
\"是……又如何”,秋沐轻轻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和不在乎,“不是又如何?公主难道是想替秋诗瑶抱不平吗?”
“你!”南星杳气结,警告她:“你别忘了,你已经被赐婚了。在这勾搭别的男人,你不守妇道。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阿瑶姐姐的。你再往太子哥哥面前晃,小心本宫告诉父皇。”
秋沐轻蔑一笑,并不被南星杳的威胁所动,“南星杳,你哪只眼睛看见本郡主在南记豪面前晃悠了?你以为南记豪是什么香饽饽,是谁都想要咬上一口?”
南星杳气愤道:“说不定你就是杨花水性,不守妇道。你放心,说不定过了今日,睿王叔也不会要你了。”
秋沐眼神犀的凝视着南星杳,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充满了锐利与狠辣,让人不寒而栗。南星杳被盯的发慌,也不肯输掉气势,“秋沐,你……你想做什么?”南星杳脸色铁青,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秋沐。
秋沐见状,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星杳,语气冰冷地说道:“南星杳,不要以为你是公主就能在本郡主面前耀武扬威。”
说完,秋沐转身就要离去,却突然被南星杳拉住手臂,秋沐心想,完了,躲不掉了。转过身冷声反问:“公主是想将本郡主推下湖吗?”
“你……你如何得知?”南星杳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恐慌,结结巴巴地询问。
秋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上一世就是这个样子,南星杳推自己掉到湖里,紧跟着也跳到湖里。在最紧要关头被人所救,后落得一个名节丧失,不守妇道,却因是北武帝最宠爱的公主,加上南星杳的添油加醋,最后自己被北武帝罚跪在公主寝殿门口足足跪了两个时辰的下场。
秋沐眸光犀利的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公主既然想去湖里游玩一番,本郡主自当奉陪。”说着便将南星杳推进湖里,随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湖水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打破了原本的平静。只见一个身影在水中挣扎着,忽上忽下,显然是陷入了困境。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旁边的人听到落水声寻求救援。
秋沐呛了好几口水,她掐着自己的大腿,尽量不让自己晕过去。直到被人救出水后安置到客房内。
“郡主”,门外兰茵焦急的声音响起。
秋沐拉开门,将兰茵拽进来:“屏住呼吸,有合欢散。”
秋沐用手比划,示意从窗口出去。
“郡主,怎么回事?”兰茵看着郡主,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之色。
秋沐紧皱着眉头,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有人想让我失了清白。”
兰茵面容失色,不安地询问:“那郡主怎么办?”
“当然是加倍奉还。”秋沐神色阴冷,从袖口掏出一包药粉递给兰茵,“你将这包药倒进合欢散中。”
兰茵接过,细细打量,“郡主,你怎么会随身带这种药?
“让你去,你就去”秋沐不耐烦地摆摆手。说着便向另外一间客房走去。
秋沐伫立在窗口外,神情逐渐阴冷,果然,和上一世发生的一样,上一世自己幸亏被人所救,不然后面还能嫁进睿王府?既然如此,那这次就换你来尝试一下这种滋味。
秋沐指尖夹带着一根银针,将手中银针发射出去,直刺房中女子的百会穴。银光一闪,针尖瞬间没入女子发髻,她身子一颤,瞳仁微张,却已无力反应。细针透过穴位,深入颅底,女子仅能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便觉天旋地转,意识迅速模糊。不过顷刻间,女子的双眸失去了光彩,软软地倒向了地面。
秋沐将女子扛进下入药的客房内,便退了出去。
不过一瞬,房内便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红烛微微摇曳,映照出他们交织的身影。随着情感的升华,两人逐渐融为一体。
\"秋沐,你给本宫出来!\" 南星杳使尽全身力气,愤怒地拍打着客房的门,“你要私会男人,去别的地方,别污染了本宫的别院。”
南星杳身后跟着的世家子女听了她的话脸色各见千秋。众人哗然,议论纷纷。有人好奇,也有人想要一探究竟。
“来人”,南星杳命令侍卫,“你们,将门给本宫撞开。”
侍卫们领命,立即冲向大门,用力撞击。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尤为突兀。撞击了数次之后,门被撞开。
南星杳眯起眼睛看向屋内。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显然屋内的状况很激烈。
南星杳命人将榻上的两人分开,屋内的温度瞬间让榻上的两个人清醒。
“啊——”女子惊慌失措,拉起一旁的被子蜷缩起来,痛苦失叫:“出去,你们快出去!”
看清楚了人,南星杳面容失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瞬间愤怒:“怎么会?秋沐呢?”
众人唏嘘,没想到丞相府的大小姐是这等放荡不羁。
难道是眼看自己妹妹赐婚快要嫁人了,耐不住寂寞了?
秋沐看着屋内的南星杳,看清床榻上的男子后,冷笑,她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躺着中枪的居然是殷王府唯一的世子,殷曜。
秋沐拨开人群,站在南星杳身后,阴声询问:“公主找我何事?”
“啊!”南星杳吓得花容失色,转身怒视着她,“你怎么在这?”
“嗯?”秋沐疑惑,“我不在这——应该在哪?”
“在……”南星杳又转头看向床榻,随后反应过来,命令众人,“都出去!”
秋沐伫立门外,等待着南星杳出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心里冷笑:秋诗瑶,太子妃之位,就你一个野种也配?
也同时替殷曜感到不值。殷王爷是北辰唯一一个异姓王爷,殷王爷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算是老年得子。殷王爷更是宠爱这个儿子,便将殷曜养成了吃喝嫖赌的花花公子哥。本可以一世无忧,结果碰上了秋诗瑶这颗烂白菜。
“秋沐”,南星杳怒气冲冲的走到秋沐面前,质问:“是不是你陷害阿瑶姐姐的?”
秋沐装傻充愣:“公主何出此言?”
南星杳皱起了眉头,眼睛紧紧地盯着秋沐,脸颊微微发红,仿佛有一团怒火在燃烧,吼道:“你别给本宫装傻。”
秋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她向南星杳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公主,若论装傻,恐怕没人能比得过秋诗瑶。她的所作所为,真以为天衣无缝吗?”南星杳被秋沐的反问噎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可眼下这情况,她又该如何收场?
第6章 连蒂
散了宫宴,却留下了流言蜚语。秋兴刚进宫讨要说法,却在御书房扑了个空,却被告知北武帝在优贵妃寝殿。外臣不可进后宫,只好在御书房等待着让小太监去通报。
一盏茶的功夫,北武帝身后便跟着殷王爷进了御书房。
秋兴刚跪地痛哭:“皇上,请为臣的女儿做主啊!”
北武帝皱眉,不悦地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秋兴刚泣不成声,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北武帝听后,脸色阴沉,转头看向殷王爷:“殷王,此事你怎么看?”
殷王爷抱拳道:“皇上,臣正是为此事来的。”殷王爷跪地,目光坚定,“皇上,此事是犬子有错在先,臣恳求皇上为犬子与秋大小姐赐婚。”
秋兴刚错愕,殷王手中有五万兵权,却始终在朝堂之上处于中立,从不偏袒任何一方。殷王府只要与秋府有了关系,就等同于太子有了兵权,还怕六皇子一党派吗?
北武帝思索,权衡利弊甚是明了,同样深知,天下事皆需审时度势,如今却别无他法。
秋沐刚回府中,便撞见元至公公正在宣读圣旨。不用多猜,也知晓圣旨上的内容所为何事。秋沐冷笑,殷曜这个花花公子,娶了秋诗瑶这个心机深沉的女子,还真是绝配。
送走元至公公,秋诗瑶便扑向秋沐,“你这个贱人,都怪你,是你陷害我的……”说着又委屈的看向秋兴刚诉苦:“爹爹,是她,是秋沐陷害我。”
秋兴刚面色微沉,好半晌才出声问道:“沐儿,你姐姐所说是不是真的?”
秋沐轻轻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坚定清晰:“父亲,我没有。我怎么可能陷害自己的姐姐?我……”说到这儿,她突然跪了下来,哽咽着:“父亲若不信,可以派人去问星杳公主,女儿从宴会开始,便一直同公主在一起,从未离开过半步。”
此刻,只能赌。她在赌,南星杳身份高贵,贵为公主,秋兴刚不敢去质问一个公主,且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北辰王朝唯一的公主。
秋兴刚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沐儿,你先起来。”秋兴刚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疲惫,“为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事关你姐姐的名誉。”
秋沐缓缓地站起身来,眼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倔强和坚定。她知道,这个时候,她绝不能败下阵。
“父亲,女儿明白。”秋沐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秋兴刚警告:“好了,此事以后不要再提。”说着便离开了前厅。
只留秋诗瑶在后面大叫:“我本来是可以做太子妃的。”
秋沐盯着她,用口型告诉她:“你输了。”
秋诗瑶看懂,像发疯似的:“秋沐,都是你,你个贱人。”
“好了。”萧氏拉着她,让她不要再说了。
而此时,南星杳坐在瑶华殿的秋千上,眸光懈怠,面色苍白。她知道,这件事是秋沐所为,但她没有证据。她不禁感叹,这个秋沐,真是厉害。但她绝不会就此认输,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让秋沐付出代价。
秋兴刚怕门面丢尽,便和殷王相商,将婚期定在五日后。殷王府的聘礼似流水般的流进丞相府。聘礼队伍更是壮观,金银珠宝、绸缎香料,应有尽有。
婚期定下后,丞相府上下一片忙碌。奴仆们穿梭于府邸内外,布置着张灯结彩。百姓们围观赞叹,却也对这场盛大婚礼议论纷纷。五日后,吉时已到。丞相府大门敞开,鼓乐喧天,新娘乘坐八抬大轿,缓缓行至丞相府。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倾听父母嘱咐后便上了花轿。
殷王府花园的亭子中,秋沐拿出一包药粉递给兰茵,“将这包药倒进殷曜房中。”
兰茵憋笑,又有些担忧的询问:“郡主,房中可能还有大小姐的贴身婢女。”
“放!”秋沐斩钉截铁,这样才更有意思。
婚礼顺利进行,直到夜幕降临,宴席才渐渐散去。京中也人尽皆知这场婚礼表面虽然风光,但背后可不太光明。
房内,秋诗瑶的婢女琉霖最先感觉到不适,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便见殷曜推门而进。红烛轻摇,也不知是红烛晃了眼,还是容颜迷过了头。三人的身影便交融在一起。
秋沐爬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砖瓦去看。兰茵看了一眼,便红透了脸。
“郡主,你这样窥探别人房事影响清誉,叫人发现就不好了。”
秋沐抬头,佯装生气:“怎么就不好了?我只是想看看我配的药,药效好不好。更何况……”秋沐不知想到了什么,猥琐的笑了一下,“更何况,除了我们,还有谁来偷看?”
兰茵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脸无奈地望着她,“郡主,洛神医教你医术,你就用来干这事?”
“好了好了”,秋沐盖上砖瓦,站起身,像是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我不看就行了。”
逸风院,南霁风静静地坐在逸风院的桌前,手执书信,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轻声开口:“阿弗,通知华阁老开始行动。”
“是,主子。”阿弗领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开口想说什么,犹豫不定。
南霁风有些不耐烦,眉头紧锁,不悦的出声:“还有何事?”
阿弗沉声:“王爷,殷王府出事了。”
南霁风默不作声,没有人知晓他是如何想的。他的手时不时的敲击着桌面,却没有下文。
阿弗不知王爷如何看待,一直等待,良久才听到命令。
“以后让苏罗监视德馨郡主那边”,南霁风说着折好桌子上的信,放进胸口处后,下令:“尽快处理岚月那边,别拖。”
“是,王爷”,阿弗领命。在心里吐槽,王爷真不近人情。
那位德馨郡主身上可是流着南灵王室的血,像岚月那种蛮夷之国,还不如娶了南灵和亲公主之女。
可王爷偏偏就眼瞎,虽然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可又有谁知道,当年究竟是不是岚月长公主救的王爷。
殷王府后堂,宽敞而庄重,好不容易乱成一锅粥的事刚被殷王妃安顿好,又被殷曜搅黄了。
“母亲,”殷曜不敢抬眼去看殷王爷,只好求殷王妃:“母亲,孩儿就喜欢琉霖”,殷曜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内心皆是紧张与不安。
“闭嘴!”殷王爷右眼皮直跳,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不惹事。自己也不舍的打骂,毕竟就这一个儿子。
殷王妃看了看殷曜,又看了看正在气头上的殷王爷,心中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轻轻走到殷曜身边,柔声说道:“曜儿,娘知道你不愿,可是这桩婚事是皇上亲自赐下的,岂容我们有异议?倘若你与秋小姐和离,就是违背圣意。你若是真心喜欢那位琉霖姑娘,她只能沦为侧室。”
殷曜听了这话,也知道此事再无余地,正当点头答应,又遭到了殷王爷的呵斥。
“想让一个婢女作侧室?”殷王爷扬声:“我是不会同意的。你平日再怎么胡作非为,我也不管。但你让一个婢女为侧室,除非我死!”
殷曜从记事起就没见过殷王爷教训自己。这还是第一次,不甘心的问:“爹,为什么不行?儿子就喜欢琉霖。”
“你呀你”,殷王爷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好。
“曜儿,听你父亲的话。”殷王妃轻声劝道,“这秋小姐也是世家数一数二的小姐。算的上是知书达理。娶了她没有什么不好的。”
殷曜不甘心,挣扎着哀求:“妾室总可以了吧?”
殷王爷也不忍心让这唯一的儿子不开心,只好答应:“好了,三日后回门,我同你一起,与亲家商议一下。”
殷曜忍不住内心的激动,热泪盈眶,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谢爹爹。”
大婚当日,秋沐收到洛神医的回信:
沐儿,落回无解。为师只可配一些压制的药。此药一日一次,这个瓶子里有三个月的量,你先用着。等三个月后为师回来再议。不管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知道,你是我洛淑颖的徒弟,你不仅有一个师父,你还有一个师兄,无论天大的事,我们帮你撑着。
秋沐读着,落了泪。上一世便是如此,就算自己犯多大的错误,都是师父帮自己兜着。但那个所谓的师兄,两世了,一次都没有见过。上一世,师父要求自己与师兄见面,自己想都没想就拒绝,这一世必须找时间好好见一面。
“兰茵,把这药给李嬷嬷。让她每日晚膳后给祖母服用一颗。记住,除了李嬷嬷,不要交给别人手中,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是,郡主。”兰茵拿着药就出去了。
“二姐姐,我进来了。”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少女穿着藕粉色裙襦,她的脸粉嘟嘟的,娇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笑起来,露出深深的梨涡,天真稚气的就像不谙人间火。
“进来吧。”秋沐很喜欢这个妹妹,心思单纯善良,没有一点拐弯抹角。
秋芊芸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在寺庙里吃的斋饭,我都饿瘦了。”她生气起来,嘟起的红唇让人又爱又怜,让人忍不住想掐掐她肉肉的脸颊。
“刚好,今日我大婚,芊芸可以好好大吃一顿。”
“也对,二姐姐对我最好了。可是,姐姐,睿王爷怎么还没来,吉时都快到了。”
秋沐想着当日选妃,结果定下来了,南霁风的态度,有点摸不透他。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南霁风,即便你不愿娶我,我也不愿嫁你。就做做样子,可行?秋沐默默地祈求着。
“二妹妹,姐姐来给你送嫁了。”秋诗瑶的出现屋内一下就安静了。
“嗯”,秋沐看见她很是不喜欢,敷衍的回应,“多谢大姐了。”
秋诗瑶尴尬的摆了摆手,“妹妹说的什么话,大哥没在,作为大姐,肯定要送你出嫁。三妹妹,你也在啊。”
“大姐,你是白痴吗?我人在这儿站着,你又不是眼瞎,看不见。”秋芊芸直接怼她,她向来心直口快,对于这个继母带来的继姐和继哥更是不喜欢。
秋诗瑶脸色微变,“三妹妹说的什么话啊?我只是关心你。”
“哼。”秋芊芸也不愿意和她装模作样,每天矫揉造作的也不嫌累,“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我有二姐姐和祖母关心就足够了。”
秋诗瑶手中的手帕被捏的褶皱,秋沐静静地看着她们,看着秋诗瑶吃瘪,心里莫名的开心。
“二妹妹,三妹妹一向只听你的话,你快管管她。”秋诗瑶即便心里再不好受,也要装好样子。
秋沐轻笑:“大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管束的了芊芸?芊芸一向心直口快,父亲,祖母,相府的人都知道。芊芸喜欢说什么那是她的自由,我可没有权利管束她。”
“大姐,你也听见了。你作为继姐,又是府中的大姐,应该做好表率,天天在人面前装柔弱也不嫌累。”秋芊芸帮衬着。
秋诗瑶看着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秋沐之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们两个吵架,秋沐会帮着自己说话。最近是怎么了,感觉秋沐在不断的疏远自己。
秋诗瑶找不到台阶下,只能独自咽下这口气,很好,秋芊芸,我还收拾不了你吗?
这时媒婆高声喊道:“吉时到,新娘上轿!”
相府前厅,秋沐拜别老夫人,“孙儿离别在即,心中万分不舍。孙儿感激您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您的悉心教导让孩儿变得更加坚强和勇敢。现在孙儿要离家出嫁,虽然离别痛苦,但孙儿始终牢记您的教诲,不辜负祖母的期望。祝愿祖母健康长寿,幸福安康,孙儿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老夫人连忙扶起:“好,沐儿在睿王府一定要恪守规矩,不要越矩。受了委屈,还有祖母帮你顶着。”
“对,你祖母说的没错。”秋兴刚教训着:“少犯错,多听王爷的话。”
秋沐冷声:“不劳父亲挂心。父亲这些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也不必装模作样。”
“你!”秋兴刚气急,“看看,这是一个女儿能对父亲说的话?”
萧氏安慰着:“老爷别生气,今日大喜,生气不好。”
花轿由城西到城南,路过朱雀街。足足行驶半个时辰才到睿王府门口。
一向冷清的睿王府,今日门头上常常悬挂着红色的剪纸,用以祈求新婚夫妇幸福美满。门头两旁则会放置一对大红灯笼,灯笼上绣着吉祥的图案,象征着美好的寓意。门头的两侧还会挂上鲜花和彩带,增添节日的喜庆气氛。 进入宴席场所,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映入眼帘。连同寝殿内也布置了,床上还会摆放一对龙凤被,寓意着男女双方的美好祝福。新婚床的四周会用红色的丝带装饰,寓意喜庆和吉祥。
喜轿已停留在睿王府门口多时,喜婆再次喊:“新郎踢轿门!”
别说踢轿门了,凑热闹的人群中连同睿王的人影都没有。
秋沐想着,南霁风,你可一定要来啊!如果你让本郡主丢了面子,本郡主也不介意加倍奉还。
等了足足一刻钟,秋沐忍受不住了,喜婆也急得在外面打转。
“碰——”秋沐直接踢开轿门。
南霁风,这是你选的,别怪本郡主。
秋沐顶受着众人的异样眼光,一步步迈进睿王府。
众人的猜忌声不断:
“睿王爷呢?怎么没看见睿王迎娶新娘?”
“这可是太后娘娘最重视的一场联姻,睿王爷怎么敢不来?”
“睿王爷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他不喜欢的事情,没人可以强迫。”
……
她尽量的去屏蔽着这些猜忌,不去看异样的目光。南霁风,女子的名节最重要,做样子你都不愿吗?
喜婆跟在后面喊:“新娘子,新郎官没有踢轿门,你不可以进府啊。”
“为何?”秋沐反问,立足在睿王府门前,“他南霁风没有来接亲也就算了,踢轿门也不肯来。本郡主给他这个面子,他都不要,那就别要了。再者,这是皇上赐婚,南霁风违背皇命,他有勇,本郡主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他不要这个面子,本郡主还要,如果他要是死了的话,那也正好,有办法和皇上交代。”秋沐随口问:“喜婆,你说本郡主说的对吗?”
众人听着她说的话倒吸一口凉气,这新娘子哪怕身份再尊贵,也不可以在大婚之日说出诅咒新郎官的话。
喜婆连忙回应:“对对对,郡主说的没错。可是郡主,在夫家要以丈夫为尊,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郡主刚说的那一番话,以后可不敢再说了。”
秋沐的头上盖着大红喜帕,遮盖住了她冰冷的凤眸,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自嘲一笑。什么以夫为重,都是歪理!
喜婆带领着她进了逸风院,逸风院是主院。整个喜庆的睿王府,唯独逸风院最为冷清,也很安静。秋沐坐在寝殿内间的床榻上,掀开喜帕,看着寝殿内的陈设。
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不愧是北辰王朝唯一的王叔,够奢侈,精雕细刻。
“哐当——”秋沐被吓了一跳,“谁?我可是睿王妃,快出来。”
第7章 准绳
秋沐走出去查看,还没有看清来人,便被一个人压住了,她撑起压在肩膀上的人。
迫使仰头看去,“喂,南霁风。你怎么呢?”没有听到回答,晃了晃他,只见南霁风早已不省人事。
“别晃了,快扶本王进去。”南霁风被晃得头晕。
秋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南霁风放在了榻榻米上。男子一身黑衣,也遮掩不住他那卓尔不群的英姿。英俊无比的五官仿佛是被雕刻出 来的,棱角分明的线条,锐利深邃的目光,不自觉的给人一种压迫感。偏偏腹部的那一块地方流了很多血,是那么的刺眼。
究竟是什么人敢在京城中伤害北辰睿王呢?
秋沐原本不想管他,但又想到自己有事拜托,又原路返回。
“王爷,我帮你叫御医?”
“不用。”随后又叫了一声,“阿弗。”
秋沐看着身穿黑衣的男子从天而降,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刚毅如石,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着坚毅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的一切秘密。
秋沐忍不住“啧”了一声,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是冷冰冰的。
“王爷,有何吩咐?”
“叫公输行过来。”
阿弗道:“回王爷,公输公子去岚月国了,没在北辰。现在让公输公子回来,起码要一个月。”
南霁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秋沐不明白,受了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到底去干了什么 ?为何不去请御医?
秋沐开口:“王爷,你中毒了,是蔓藤蛇毒。”
“如何得知?”南霁风听着她说的话,没有一点猜错的。她究竟是怎么得知的?
秋沐朝着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这么大的毒药味,你闻不出来?”
“你既然知道,帮本王解毒。”南霁风命令着她。
秋沐站在他面前,冷声反问:“王爷凭什么会认为本郡主会帮你?”
南霁风身体逐渐发热发痛,眉头间紧蹙,丝毫不让步,冷声下令:“打晕,扔去乱葬岗。”
秋沐秒怂,“哎呀,既然王爷既然开了口,本郡主也不好拒绝。不过你必须答应本郡主三个条件。”
虽然她的师父是洛神医,但是,师父说她更适合做一名毒医。她的毒术比医术更好,所以找她秋沐解毒不亏。南霁风的内力也是真的深厚,普通的习武人中了蛇缠藤,应该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南霁风幽黑的眸光盯着她,“趁火打劫?先且不说你的医术怎么样,单凭你现在提出来的条件,本王都不答应。”
“那王爷可以另找其人。”秋沐转身就走。现在是他有求于她,他不肯找御医,只能找她。
秋沐心里默默地数着“三、二、一”
在秋沐迈出门槛前叫住了她,“好,本王答应你。”南霁风最后妥协,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让人难受。
秋沐折返回来,从袖中拿出医用银针,“我先用银针将你体内的毒素排掉一部分,一会儿再给你开一张药方,开六服药,早中晚膳后喝,两天就能好。”说着蹲在他身边伸手解开他的腰带。
阿弗别过头,不敢看。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王爷的底线,怕是小命都不保了。
南霁风抓住她准备解开腰带的手,小小的,很瘦,感觉轻轻一握就会折碎。
“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帮王爷脱衣服呀,你不脱衣服,我怎么帮你用银针止住伤口流的血?怎么帮你上药,帮你包扎伤口?”南霁风还不肯松手,秋沐又继续劝说他:“王爷,医者面前不分男女。如果你还有力气,就自己将上衣脱掉。”
南霁风松开她的手,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掉。
秋沐看着他磨磨唧唧的样子,明显是很不乐意。
秋沐又命令阿弗,“你,帮我拿一盏灯。”
阿弗看着自家王爷,等待命令。
秋沐显得不耐烦,“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看你家王爷做什么?难不成你家王爷的命不重要?”
直到灯火照近南霁风的身材,秋沐才发现这个男人身材好的要爆。这个男人不仅有精致的五官,相貌俊美,这个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自己上一辈子是有多么的眼瞎,竟然会看上南记豪那种货色。
秋沐看的入迷,都忘了自己正在要做什么。
“快点。”南霁风不悦,对于她的这个样子很反感。
秋沐回神,急忙移开视线,恢复平静,“凶什么凶?小心本群主手抖,你的小命都不保了。”
南霁风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精芒,语气很凶,“你在威胁本王?”
秋沐被他的样子吓着了,“不敢。”她可是非常的惜命,性命攸关之下,她是集中不了注意力的。
哼,凶什么凶,再凶有个屁用,谁让他受制于人呢?
阿弗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不自觉的手抖,这个女人真的在找死,在王爷面前竟敢走神!
秋沐不悦的看着他,“你手抖什么?你再手抖,本郡主不介意一会儿给你扎一针。”
阿弗心里叫苦,不用,真的不用。他立马拿着灯火站好。
秋沐的针落在水分、下腕、梁门等穴位上,针法快准狠,很显然是练过了很多遍。
南霁风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秋沐,她明明是个体弱多病的郡主,嚣张跋扈,牙尖嘴利,受万千宠爱于一身,为何会有那般尖锐的眼神?还有她四岁消失的那一年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医术?还是说,她不是德馨郡主,秋沐?
他忍不住问她:“你究竟是不是德馨郡主?”
秋沐正在扎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笑着问他:“王爷觉得呢?”他不相信,再怎么样,南霁风也不可能看得出她是重生的。
南霁风看着她的浅笑,总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笑容。但有一事始终不明白,京城人皆知德馨郡主因为从小体弱,所以极少出门。那上一次两人交手,她的武功内力很是微弱,究竟是本身就是如此,还是有意隐藏实力?
秋沐没有听见他说话,以为他又昏过去了,抬头看向他,只见南霁风静静的盯着自己,打趣着他:“怎么?难道睿王爷也被本郡主的美貌所折服了?也对,本郡主可是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呢。”
南霁风收回盯在她身上的视线,转移话题,“本王答应了你三个条件,你只是帮了本王解毒。有点不划算,要不你也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秋沐觉得也对,万一自己提出过分的要求呢?可是他堂堂北辰睿王爷,要什么没有,求她一个女子?
她大胆猜测,“你应该不是有个条件,而是想问本郡主问题吧?”
见南霁风不开口说话,又继续说着:“本郡主告诉你一个秘密。”虽然是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说。”
秋沐一边开口一边为他扎针,“秋老狐狸让本郡主嫁过来后,每个月定期向他传报你的一举一动。”
听了这句话的南霁风明显愣住了,身体紧绷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秋沐不满的打了他一巴掌,“放松本郡主正在扎针。”
南霁风不解的问她:“那你为何要告诉本王?不怕本王杀了秋兴刚?”
“你要杀便杀,关本郡主什么事?”秋沐漫不经心的说,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母亲的死因已经搞清楚了,但对付太子还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睿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南霁风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子了。以前的他最会揣测人心,而现在竟然栽给了一个十六岁的女子。
“他好歹是你爹,你真舍得?”
秋沐淡淡的开口,言语中没有任何感情,“本郡主是丞相府的嫡女,又是北武帝亲封的德馨郡主。这么尊贵的身份,继母,姨娘的欺压,他从来对我不管不问,在本郡主心里早已没有了父亲。所以,就算你不杀他,本郡主也会杀了他。”
还记得上一世,太子夺位,秋兴刚就是帮凶。太子一党的人必须杀,要不然再死的就是自己了。
南霁风听了她的话,更为不解。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去弑父?
秋沐不理他,扎好针后径直走到书桌前写了一页的药材,递给那个叫阿弗的侍卫,“去抓药吧。”
阿弗看着宣纸上的字,方正、简洁,利落。不愧是玄东大陆女子的典范,长的好看,又有才艺,就是身体不好,可惜了。
南霁风发话:“先找个大夫看一下这个药方。”
秋沐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怀疑她,也不避讳,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王爷,方才答应我的三件事情可以兑现了吗?
“说。”
“明日去宫里给太后敬茶,三日后的回门,要王爷的陪同。”
南霁风静静地等待她说完,半天没动静,问:“还有两件事。”
秋沐神秘的笑着:“以后再说。”
“好,本王知道了。”南霁风警告她,“管好你的嘴巴,你可以下去了。”
秋沐大喜,这件烧脑袋的事情成了!
“是,王爷。”秋沐兴奋的退出寝殿内室,走出去面对一片黑暗,才意识到,今日他们大婚,他没来接亲,她还没有找他算账,他让她去哪?
秋沐心理委屈,也不说让我住哪?忙了一天,什么都没得到。
这一夜,秋沐在寝殿外的榻榻米上窝了一夜,翌日早晨是被冻醒的,南霁风已经不在寝殿室内。
他不会食言吧?秋沐提心吊胆的想着。
“兰茵?”秋沐疑惑,人呢?好像从昨天晚上就没看见兰茵,慌张之际,不管衣衫不整,跑了出去。
刚出门便看见南霁风正坐在花园里喝茶。一身黑色锦衣,腰身被腰带束缚着,精致的像被雕刻的脸,整个人像是一幅画,让人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环境。
南霁风见她神色慌张的推门出来,衣衫不整,头发蓬乱,邋里邋遢的样子,很是厌恶,本王给你半个时辰,收拾好了再出来。”
现在根本不是收拾不收拾的问题。没有兰茵,她也不会打理头发。
“王爷,你看见兰茵了吗?”秋沐转念又想,人家堂堂睿王爷,怎么可能会认识一个婢女。转身又往院子门口跑,大老远的就看见兰茵在门口招手。
秋沐走近,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沉声问她,“谁打的?”
兰茵委屈哭了,但又不想给主子多添麻烦,“没事的郡主,奴婢没事。”
“说!”
兰茵看她发火,才敢说出口,“昨日郡主大婚,被喜婆带进这个院子。当奴婢想要给郡主端一些吃食填填肚子,可是出去了,就进不来了。奴婢被一个侍卫关进柴房,奴婢反抗,他便打了奴婢。”
秋沐听着,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圆睁,鼻孔一张一缩,仿佛在压抑着怒火。她的手紧紧握成拳,胸膛急速起伏,仿佛怒火已经烧到了她的嗓子眼。
“真是欺人太甚,本郡主的人也敢动?”说着就要出去抓住罪魁祸首。她堂堂皇上亲封的德馨郡主,丞相府嫡女,南冶帝的亲外甥女,竟然有人敢招惹她的人。
“郡主。”兰茵拦住她,“郡主,你还要去宫里请安。”
秋沐听了才稍微找点理智。可是心中还是烦闷,气不过。
先皇的宠妃,也就是南霁风的母妃,史太妃,因为一生信佛,已经在皇家的寺庙寒山寺待了三年了,至今没有回来。所以又少了一个麻烦,不用去请安了。
“咕隆咕隆——”马车的声音响了一路。
南霁风冷声警告她:“本王这一生只会娶岚月公主为妻,正妃的位子先借你,待本王娶回岚月公主,这个位子你就必须让出来。”
“让?”秋沐微微掀起眼皮望着他,“本郡主不稀罕!属于我的东西,本郡主会自己挣,不是本郡主的东西,本郡主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南霁风垂眸盯着她,多少人虎视眈眈的想要睿王妃的位置,结果这个女人不稀罕。仿佛睿王妃这个位置是什么脏东西,让她避之不及,唯恐染上。
宫殿金镶、红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天花板上绘满了华丽精美的图案,宛如天堂一般。红木玉雕的大理石台阶,步步生辉,铺就如同走在丝绸上的感觉。巨大的宫殿中,胡同错落,错落有致,各色异香扑鼻而来。
李太后坐在主位,身穿一袭华丽的宫廷长袍,金色的织锦上绣着繁复的图案,彰显着皇家的荣耀与尊贵。她的金叉镶嵌着硕大的宝石,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秋沐跟在南霁风身后,看着福宁宫里坐着的众人,都是北武帝后宫的一些女人。
个个精明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南霁风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秋沐跟在后面行礼,“臣妾见过母后。”
李太后那张年过五旬的脸堆满褶皱,和善的拉起秋沐的手,“德馨怎么来的这么迟啊?”
下马威!秋沐心里吐槽,老妖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刚来,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秋沐实话实说,“臣妾昨晚没睡好。”昨天晚上的确没有睡好。南霁风那家伙把她赶出去,她睡哪里啊?
李太后又问:“哀家听说睿王昨天没有去接亲,也没有踢轿门?”
秋沐转头看向南霁风,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殿内众人都随着秋沐的视线望去。
秋沐才不管南霁风怎么回答,要丢脸就一起丢,在她的记忆里,史太妃可是一个非常好面子的人。年轻时,就被李太后处处压一头,老了更比不过。秋沐心里偷笑,史太妃,睿王府的面子如何,就要看您的宝贝儿子怎么说了。
南霁风随口回答,“昨日有事情太忙了,没抽开身。王妃进门了便好。”
秋沐嘴角抽了一下,这也算回答?他都不带辩解一下的吗?她观察着李太后的神情变化,感觉要如临大敌了。
谁知,李太后只是沉默了片刻,不悦的看了南霁风一眼,责备他:“即便再忙,也要顾及新娘子。
“是,母后。”南霁风拱手行礼恭敬回道。却因幅度大,牵扯到了伤口,额头上冒了一些虚汗。
李太后盯着他,嘴角浅勾。对上南霁风视线,收敛了下去,关切询问:“睿王可是身体不适。”
“儿臣无事。”还不等待南霁风拒绝,李太后便发了话:“传太医。”
秋沐旁观着,方才李太后的那一抹笑,自己看的一清二楚,如果没猜错,南霁风中的毒和这老妖婆脱不了关系。
“林太医到——”门外的太监通报着。
秋沐瞳孔震缩,上一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追求南记豪,却次次遭受林安易的阻挡,也曾次次警告自己,让不要相信南记豪。可自己偏偏不听……至今也想不通,为何林安易要帮自己。
“宣--”李太后出声将秋沐思绪拉回。
男子二十岁出头,身穿一袭深蓝色官服,却显得贵气而不失儒雅。腰束一条翠玉腰带,悬挂着羊脂玉佩,行走间发出轻微的撞击声,清脆悦耳。头戴一顶黑色纱帽,帽檐低垂,脚蹬一双黑色官靴,靴面上绣着腾云,气势非凡。
男子拱手行礼:“臣,见过太后娘娘,睿王……睿王妃。”
“免礼。”李太后发令,“林太医,睿王身体不适,你去看看。”
“是”,林安易眸光扫过秋沐,眉眼低垂,在那一瞬与秋沐对视,慌忙收回视线。转过身,恭敬道:“王爷,失礼了。”
林安易伸出两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轻轻地按在南霁风手腕脉搏上,仔细感受脉搏的跳动,面色逐渐凝重,很快便恢复深色,“太后娘娘,睿王只是偶感风寒,待臣为王爷开几服药,王爷定能痊愈。”
第8章 追朔
太后眸色沉重,凝视着林安易,良久才开口:“嗯,下去吧。”
林安易微微颔首,收拾好药箱,起身告退。南霁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后下逐客令:“睿王你身体不适,就快些回府按时休息。”
南霁风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儿臣多谢母后关心。”
太后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秋沐,“德馨,你现在是睿王的王妃了,哀家希望你能够多为他分担一些,让他好好休息。”
秋沐眸光一闪,躬身道:“母后放心,臣妾一定会尽心尽力辅佐王爷。”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哀家有些累了。”
南霁风和秋沐告退之后,太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眸光深邃,低声问道:“花嬷嬷,哀家怎么感觉睿王不像是感染了风寒。”
花嬷嬷站在一旁,微微欠身,轻声回道:“老奴不知。”
李太后转身,眸中划过一丝狠厉:“你去问问。”
殷世子回门,除回门礼外,还带有两车聘礼。殷王妃在门外等待多时,殷曜才缓缓出现,殷王妃不懈的瞥了一眼殷曜身边的女子,冷哼,“有些人啊,奴才的命,大小姐的病!”
秋诗瑶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口,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更惹得殷王妃心疼。
殷王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瑶儿,你放心,在这个家里,我给你做主。她一个婢女就大婚第二日请了个安,然后就不来了,这还没过家门……”
“娘”,殷曜扶着琉霖缓缓走到跟前,打断殷王妃:“霖儿还怀有身孕……”
殷王妃听了这话,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紧紧地盯着对方,语气冰冷地说道:“有孕又怎样?瑶儿也怀有身孕着。她怀孕就金贵了,导致回门之日延期,外人都不知是怎样编造瑶儿。”
殷曜微微皱眉,似乎对母亲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不敢去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娘,今日我会与丞相说清楚的。”
皇宫外,秋沐伫立在马车前,望着那巍峨的皇宫大门,思绪万千。秋沐深吸一口气,两个月了,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兰茵出声:“郡主,殷曜那边已经开始出发了。”
秋沐回神,抬眼望向南霁风,不知在和阿弗说什么。南霁风,你已经开始行动了,对吗?
兰茵静静等待着,随着秋沐视线望去,南霁风已经走远了。
秋沐突然出声:“兰茵,你觉得南霁风会支持太子,还是六皇子?”
兰茵看着她神色认真,沉思了片刻,开口:“郡主想如何做?”
秋沐思索了半晌,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去丞相府。”
丞相府今得知殷世子妃回门,专在偏厅设宴。此刻的偏厅因为萧氏怒急攻心晕倒变得混乱不堪。秋兴刚怒视着殷王爷,眉头紧锁,拧在一起。
“殷王,秋某不明白你这是何意?”
殷王怒目而视,冷笑:“本王还想知道秋大人是什么意思?竟然想买一送一。”
“殷王爷觉得秋某是何意?”秋兴刚感觉莫名其妙,“殷王觉得,秋某将女儿嫁过去是要和别的女人争宠的?”
殷王爷心如明镜,是长辈的都希望自己儿女过得好,,但殷王的血脉也不可就此流落。殷王府子嗣本来就稀薄,万不可再断。
殷王不屑的冷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皇上赐婚,对本王怀恨在心。”
毕竟有谣言说秋家大小姐是将来要做太子妃的。结果被他这个异姓王爷截胡了。
“秋某明心可鉴”,秋兴刚对天仰望,“皇上赐婚,金口玉言,岂有二心!”
这时小斯通报:“睿王妃到——”
秋沐扫了一眼众人,不解的望向秋兴刚:“父亲,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秋兴刚蹙眉反问:“你怎么回来了?”这还没有到三日回门期的时候,自己可没有时间去应付。
秋兴刚一直不肯松口,殷王爷仿佛看见了救命恩人,便又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臣,恳求睿王妃为老臣做主。”
秋沐心中吃惊,兰茵看着她也无奈的摇了摇头。玩脱了,药下猛了。
很快,秋沐便反应过来,这不算是玩脱了。殷王府本来就子嗣单薄,她还帮了殷王的大忙,殷王应该感谢自己。一次中两个,不得不说,殷世子的身体如何吃得消。正想着,目光不自觉的移向殷曜。
殷曜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开口:“睿王妃盯着小爷做什么?小爷可对你没有兴趣。”
话音刚落,殷曜的头就被人扇了一巴掌,疼的他哀嚎出声。
殷王连连陪笑:“睿王妃,犬子不是有意的。”
“无碍”,秋沐抬手,打断他,“殷王爷,这门亲事,本就是我丞相府高攀了……”
在场人都知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秋兴刚出声:“沐儿!”
秋沐听懂他的警告,直接无视他,继续说:“皇上赐婚不可违,殷王府的血脉也断然不可流落在外。但我丞相府不可能因为一个婢女就丢了颜面。先且不说我大姐在你们殷王府被人看低,单凭贵公子对这件事一直维护着一个婢女,让我丞相府丢尽脸面,本王妃就是不答应!”
秋兴刚听了她的话,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个二女儿是向着自家的。心里对这个女儿也多了几分赞赏。
殷王爷错愕,本以为是一位识大体的郡主,没想到是一位泼辣的王妃。
殷王爷犹豫不定,也不知该怎么办,更是不好开口询问。
秋沐见他不语,冷笑一声:“怎么?殷王爷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殷王爷脸色一变,也知道,此事是自己吃了亏。无奈之下,他只好征求秋沐,“不知王妃有何高见?
秋兴刚听着,猛然看向秋沐。现在的决定自己想插手,也插不进去。果然,当了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秋沐是怎么想的,她的表情淡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每个人都等待着,就在这时,秋沐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殷世子这辈子不可与我大姐和离,只要殷世子一日是世子,我大姐便就是世子妃。殷世子后院的一切管理权都给我大姐,其余人不可插手。”语毕,眸光便看向秋兴刚和殷王爷,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执着,问他:“王爷和父亲觉得本王妃的提议如何?”
秋兴刚犹豫不决,这个决定看似是为了丞相府好,一切的考虑也是丞相府获利。如此,丞相府与殷王府之间的关系肯定会愈发疏远,毕竟无利不和。
秋兴刚和殷王权衡利弊,最终都同意。
秋沐嘴角上扬,如晨曦的微光照耀着心扉,“口说无凭,立一份字据。”
最终在双方签订按上手印后,秋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了后院。
秋沐回想上一世的种种可能性。太子弑父夺位,殷王府却无所事事,太子既然没有对殷王府发难,唯一的解释就是,殷王府最后会倒戈太子。起码现在还没有。内讧自毁长城,先让他们自己互相咬。
还有秋诗瑶,她不是喜欢南记豪吗,那我就亲手斩断她的路。秋沐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殷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暗道:这个女人,真是不好惹。
兰茵走到秋沐身边,低声问道:“你真的打算让那个婢女进府?”
秋沐冷笑一声:“嗯,你可知殷王府早晚都会倒戈太子那边。”
兰茵不解,据自己了解,殷王府一直矗立在中间,不偏袒任何一方。
秋沐向她解释:“殷王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爷,也更加注重制度。北武帝一直想要废除嫡长子制,扶持六皇子上位,殷王府作为领头世家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兰茵明白了一部分,但还是不懂,郡主为什么会用殷王府开刀?三姨娘之前也说过,要想扳倒丞相府,慕容家是保守的选择。
“好了”,秋沐拿出一张卖身契递给兰茵,“你想办法去殷王府,将这张卖身契给琉霖。她要是不听话,你知道怎么做。”
城郊外,远处青山翠竹,近处流水潺潺。天空中白云飘荡,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马蹄疾奔,尘土飞扬。风驰电掣,呼啸而过。
南霁风拉紧马绳,黑马发出一声长鸣。与此同时,一群黑衣人窜出草丛,“睿王,拿命来!”
南霁风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低声对身旁的阿弗说:“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阿弗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手中紧紧握住了剑柄。他的目光如同猎豹锁定了猎物,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黑衣人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幽灵。
突然,黑衣人动了,他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只留下一道残影。阿弗瞳孔一缩,身形暴退,同时手中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银光,迎向黑衣人的攻势。
“铛!”一声巨响,剑与剑碰撞,火星四溅。阿弗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情急之下,南霁风用内力将剑真出剑鞘,刺向阿弗身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再次发动攻击,他的剑法诡异莫测,招招致命。阿弗不敢大意,他紧握着剑柄,全神贯注地应对着黑衣人的攻击。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剑气纵横。就在这时,黑衣人突然卖了一个破绽,阿弗心中一喜,猛地一剑刺出。然而,黑衣人却突然消失了,阿弗的剑刺了个空。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背后袭来。
阿弗来不及转身,只能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剑上,向后横扫。又是一声巨响,阿弗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向前飞去,狠狠地撞在了树上。
南霁风听见巨响,将内力灌输剑中,大开杀戒,冲向阿弗。
黑衣人站在不远处,看着阿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霁风,拿命来!”
阿弗眼看着黑衣人再次冲来,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剑上。
“哧”,,肉体刺穿的声音。阿弗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滚,但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杀意。
黑衣人痛呼一声,身形暴退。南霁风紧追不舍,又是一剑刺出。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刺中了腹部。他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殷王府书房内,殷王爷恨铁不成钢的揪着殷曜的耳朵。
\"你看看你,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殷王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殷曜的鼻子骂道:“今日你就自己没一点主张吗?”
殷曜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爹,霖儿娶回来就好了,咱家损失又不大。”
殷曜回想着秋沐说话时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都印在自己脑海里,挥之不去。唇若樱桃,眉如柳叶,那淡雅中透出的丝丝柔情,仿佛春日里绽放的樱花,令人心动。
殷曜不禁轻叹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真不愧是玄东大陆公认的的第一美人,样貌果然不差。
殷王爷看着他的那副模样,扔下狠话警告他:“你最好打消了你的念头。先不说德馨郡主是睿王刚过门的王妃,就德馨郡主这种人你也驾驭不住。”
在京城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见这般牙尖嘴利的女子。她的气势更不输皇家公主。要是这位郡主还没有嫁人,做太子妃当是不二人选。
丞相府的花园内,春意盎然,古色古香的石桌石凳错落有致,一座精致的汉白玉石桥横跨过清澈见底的湖,湖边杨柳依依,轻风拂过,柳絮随风起舞,如同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令人心旷神怡。
秋沐转眼望向距离湖边的假山,及笄当日傍晚,就是在这被秋诗瑶推了下去。秋沐的眼眸中映出了假山的轮廓,心中不禁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她喃喃自语:“难得这般好看的景色,真是太可惜了。”
秋沐赏看着一路的景色去了三姨娘院子。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三妹妹秋芊芸坐在院子桌前嗑瓜子。
秋芊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迎上了秋沐的目光。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温暖的笑容,起身迎接。
“二姐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秋芊芸的挽起她的胳膊。转念一想,又不对,今日是二姐姐大婚第二日,按理来说三日后回门,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秋沐轻轻一笑,抬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挑逗她,“嗯……当然是芊芸将我吸引了回来。”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嘴角挂着淫荡的笑容,带有一丝调侃:“怎么,芊芸难道离开我有了新欢?”
“姐姐!”秋芊芸拉着她的手臂晃了晃,“你就知道开我的玩笑。”话音刚落,就落寞地低下了头,默默地绞着手指,不发一言。
“怎么了?”秋沐看着她落寞的样子,不自觉的担心了起来。
秋芊芸露出无声的泪痕。她的肩膀轻轻颤抖,她的眼神空洞而悲伤,似乎整个世界都随着那泪水的滴落而变得灰暗。偶尔,她会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哽咽,“二姐姐,我想玲玲了。”
秋沐脑海中尽是玲玲的模样,她记得玲玲八岁时的样子,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美好。玲玲的头发又黑又亮,常常编成两条可爱的辫子,随着她的跳跃而轻轻摇摆。
那时候的玲玲,和芊芸一样总是充满活力,因为玲玲和芊芸一样大,两个人只差了三个月,所以总能玩在一起。
还记得有一次全家去寺庙祈福,遭受刺杀,好不容易救了回来,玲玲的右手小臂处挨了一刀,自此右手便废了,只可用左手。后因随二姨娘回娘家,又遭受抄家,裴家无一幸免。
八岁的玲玲,就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她是那般纯洁无瑕,却被鲜血侵蚀,有了瑕诟。
秋沐神情恍惚,一颗珍珠从眼角滑落。自始至终也不明白,裴家人一生清廉,却屡次遭人陷害,即使抄家后有人找了证据,也只还了裴家人清白,但也给帝王埋下对裴家猜忌的种子。
北辰有律法,祸不及外嫁女。二姨娘只是赶巧回了娘家,也逃不过抄家之罪。最后在裴家流放北垣的路上遭受埋伏,被人赶尽杀绝。
秋沐抬起手擦干眼角的泪,安慰秋芊芸:“芊芸,我知道你很想她,等几天,我处理完自己的事情,我们一起去看她。”
第9章 天井
“嗯”,秋芊芸泪眼婆娑,发出一声鼻音。
“阿沐?”刘蓁儿疑惑的叫了一声。见来人是秋沐,又看了眼自己女儿,心疼的不得了,“芸儿,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秋芊芸用手帕擦干泪水。
刘蓁儿也没有多管,问秋沐:“阿沐你怎么回来了?”三朝回门期还没到,难道真如谣言所说,被睿王南霁风休了?如果真是,那就麻烦了。
秋沐暗递神色,冲刘蓁儿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凝重,目光深沉,他微微皱眉,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严肃神情。
刘蓁儿点了点头,从袖口掏出两张银票递向秋芊芸,“芸儿,你去南市的仟佰味买一些茶点。”
秋芊芸有些不情愿,“啊?”,她拉住刘蓁儿的衣袖,“姨娘,我不想去。”
刘蓁儿轻声安慰道:“去吧,芸儿,就当是散散心。想买什么就去买。”
秋沐也开口道:“是啊,芊芸,你就去吧,去看看也好。”
秋芊芸知道她们的意思,是想支开她好谈事情,于是便点了点头,接过银票,“那好吧,我这就去。”说完便转身离开。
刘蓁儿看着秋芊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秋沐,“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秋沐神情凝重,沉声问:“姨母,那些信还在吗?
刘蓁儿在衣柜后的暗格中拿出信,递给秋沐。不解的问:“怎么了,这信有什么问题吗?”
秋沐接过,翻看了一下,随口问道:“姨母认为殷王此人如何?”
殷王?刘蓁儿心底疑惑,“殷王是两朝元老,始终在朝堂之上保持中立。同样为赈灾捐粮,为百姓施粥。此人名声不错。就是为人有些古板。”
秋沐点了点头,似乎对刘蓁儿的回答并不意外。
“姨母,我想借殷王的手扳倒相府。”秋沐的神情认真,目光中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刘蓁儿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秋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定地看着秋沐,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毕竟,殷王为人老实,绝不可能说服。
秋沐见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姨母,我知道此事选择慕容府来做是最保守的。可是殷王府也不能再留了。”
“什么?!”刘蓁儿被她说的话吓到了,“阿沐,你千万不要胡来。殷王为人老实,以后还有用。”
秋沐微微摇头,语气坚定:“姨母,我并非一时冲动。殷王的确为人老实,可姨母难道不认为越老实本分的人,越是遵守律法。殷王爷肯定支持太子一党。”刘蓁儿沉默片刻,她知道秋沐说得没错。但她还是担心:“可是阿沐,殷王真的能扳倒相府吗?他可不是那种会主动出手的人。”
丞相府支持太子一党朝堂之上聪明人不难猜出,倘若殷王府真的支持太子一党,那殷王府和丞相府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可能狗咬狗?
秋沐点头:“姨母,今日发生的事已经让殷王府与相府产生了间隙。只需再推波一下便可。”
距离宫变还有四年,照此推算,殷王府肯定有猫腻。宫变之日,殷王府两万士兵突击,禁卫军叛变,皇城人手不足。
先帝在世时,只给了殷王一万的兵权。养私兵是诛九族的大罪。殷王怎么敢!若上一世六皇子继位,自己的命运是否就不会那么悲惨了……秋沐想着。
刘蓁儿不懂那么多,只好嘱咐:“那你自己小心点。严尚书那边也该动手了。”
秋沐也不含糊,“姨母,严尚书那边的事情麻烦您了。”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姨母,我去看看祖母,先走了。”
秋沐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德福院。还未踏进院门,就听见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秋沐的心猛地一紧,那熟悉的咳嗽声如同一记重锤,敲打着她的心房。这般连续咳嗽,难道师父给的药没起作用?
秋沐站立在屋子门槛外,看着屋内的老人。如今,时光荏苒,祖母的青丝早已染上白霜,难道要和上一世一样吗?自己帮不上任何忙。
老妇人看见门口的秋沐,轻声开口:“沐儿,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秋沐听见老夫人已经看见了自己,努力调整好心态,走了进去跪坐在老夫人身旁撒娇,“沐儿想祖母了,想待在祖母身旁孝敬祖母。”
“就知道嘴贫,”老夫人宠爱的刮了一下秋沐的鼻梁。
秋沐坐正身体,神色认真的看向老夫人,“祖母,沐儿给您把一个平安脉吧。”
“好啊,让洛神医的徒弟给老身把脉,求之不得。”老夫人自然的伸出手,放在秋沐面前。
秋沐拜师纯属巧合。拜师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只有南灵的太上皇,老夫人和故去的婉晴长公主知晓。
老夫人的脉搏时快时慢,虚浮不定。再相比上次来看,老夫人的症状已经好多了。如果不根治,长期用药物压制只会掏空身体。
她必须想办法让师父尽快回来,好商量怎么办。秋沐轻轻放下老夫人的手,心中已有决断。她抬起头,看着老夫人慈爱的脸庞,柔声说道:“祖母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祖母记得好好休息。”
老夫人微笑着点头,她知道秋沐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一定会说到做到。她拍了拍秋沐的手背,说道:“沐儿,你有这份心,祖母就已经很高兴了。不过,你的身体也要好好照顾,切记不可贪凉。”
秋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啪嗒”,秋沐猛然的转头看向窗,只见空无一人。秋沐心中一沉,连忙打了招呼,“祖母,沐儿先回去了。”
秋沐匆匆离开德福院,心中疑惑不已。刚才的声响明明有人在外面,可她去查看时却未见任何人影。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沿着回廊快步走着,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她必须小心谨慎,确保祖母的安全。
殷王府偏远的院子里。一间屋子内只燃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兰茵端起桌子上的水泼向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女子瞬间清醒,猛然间瞪大双眼,“兰茵,怎么是你?”想起身,你觉得自己被绑的紧紧的,狐疑的问:“兰茵,你绑着我作甚?快帮我解开。”
兰茵冷笑:“之前在丞相府,你帮着大小姐天天欺负郡主和我,我当然是要加倍讨还回来了。”
郡主受了多大的委屈,从来没有人管。表面上,德馨郡主是被宠爱于一身的郡主,实际上老夫人早就放手后院主权,让萧氏管理着。
郡主怕祖母担忧,所以即便被萧氏母女两个人欺负,也会一声不吭,嚼碎牙往肚子里咽。
琉霖面露恐慌,急忙撇清:“那都是大小姐让我做的。”见兰茵正拉着一把刀慢慢的向自己靠近,着急忙慌的大喊:“救命啊!”
兰茵冷哼,“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说着,将手中的刀,放在琉霖脸上。不慌忙的开口,“殷世子能看上你,是因为这张脸。如果我将这张脸划花,会怎么样呢?”
说着,便“嘶啦”一声响起,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的响亮。琉霖的脸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琉霖被吓得眼泪直流,可不能毁了这张脸。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贵,若没有了这张脸,自己就会一无所有。
\"你究竟想干什么?\" 琉霖吓得瞳孔骤缩,声音微微颤抖。眼前这个人就像恶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琉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每一次跳动都在耳边轰鸣。她试图吞咽下涌上喉咙的恐惧,只是无用。
兰茵收起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稀罕你的脸吗?我只是看不惯你这样的人,用一副皮囊换得荣华富贵,却忘了本分。”
琉霖听了这话,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恐惧依旧充斥在心头。“那……那你想要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殷王府的账本偷出来给我。”兰茵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琉霖心中一惊,连忙摇头:“不行,那是殷王府的机密,我若是偷了,一定会被发现的。”
兰茵却不以为意,从袖口掏出一张卖身契展开放在她面前,“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的卖身契怎么会在你手上?”琉霖咬着嘴唇,心中犹豫不决。
兰茵见她犹豫不决,又加了一把火:“你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反正殷世子也只是看上了你的脸。”说着便又将匕首贴近琉霖的脸面。
“好”,琉霖全身都冒着虚汗,“我答应你。”
兰茵解开她身上绑的绳子。将卖身契还给她,阴冷的眸光看向她,出声警告:“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你妹妹还在我手上。”
琉霖错愕的看着面前的魔鬼,她将自己心中所想看的一清二楚。连忙摇头,“别伤害我妹妹我答应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伤害我妹妹。”
兰茵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那就好。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你敢耍花招,你妹妹可就要遭殃了。”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琉霖坐在椅子上,全身无力。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睿王府早就拆下来了红绸,秋沐的目光穿过睿王府那宽敞的府门,看到了里面精致细腻的庭院布局。这是自己前世今生第一次认真打量着睿王府,以前的这里与自己无关,以后的这里对自己也无关。相府倒后,就该离开了……
她缓缓步入睿王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影壁,上面雕刻着各种吉祥图案,色彩斑斓,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威严。绕过影壁,一座宽敞的庭院展现在眼前,青砖铺地,碧绿如玉,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屋檐翘角,雕梁画栋。
院中央是一片湖泊,湖水潺潺,湖泊周围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花香四溢,令人心旷神怡。
穿过庭院,秋沐来到了睿王府的逸风院,同样也是住院。逸风院巍峨壮观,显得庄严肃穆。
路过逸风院,秋沐来到了睿王府的后花园。这里仿佛是世外桃源,山水相映,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丛中,鸟语花香,令人陶醉。湖面上波光粼粼,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弋,湖边杨柳依依,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
朝着后花园的中后方看去,是一个院子。院子的四周围绕着精心修剪的绿篱,像一串翡翠项链般将整个空间勾勒得别致而和谐。中央是一个小巧的水池,池边旁边种了一棵樱花树,粉嫩的樱花开的正旺,给院子增添了一份柔美和生机。水池中偶尔有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它们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芒,与周围的绿植相映成趣。
院子的一角设有一座藤架,攀爬其上的紫藤花开正艳,串串淡紫色的花朵垂悬下来,宛如一幅自然的水晶帘。在微风的轻拂下,藤蔓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低语。地面铺着不规则的石板小径,被岁月的雨水打磨得光滑可鉴。
院子的尽头是一座低矮的山石,形态各异的石头堆叠成一个小巧的假山,其间流水潺潺,为这静谧的空间平添了几分灵动之气。假山上爬满了青苔,仿佛是一件精心雕琢的绿意盎然的艺术品。
整个院子美丽而不失俗气,每一处都透露出主人的品味与对生活的热爱,让人步入其中便能感受到一种宁静与惬意。
秋沐思绪万千,这个院子本是睿王府没有的。是南霁风后来花费大量心血劈出来的,专门为沈依依搭建的,命名为雪樱院。这个院子没有南霁风的允许是不让入内的。现在自己站在这院子里,也不知南霁风会将自己怎么样。
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暗卫突然出现在秋沐的面前,低声说道:“郡主,王爷有事找您。”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任何事物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秋沐回神,轻声开口询问:“你叫什么?”
“属下苏罗。”暗卫拱手回答。
“嗯”,秋沐转身便往外逸风院走。在上一世自己大胆追求南记豪的时候,头几次南霁风还会准确的找到自己所在位置警告自己,后边就不管了。
南霁风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准确位置的?阿弗又是南霁风的贴身侍卫。想来这个苏罗是南霁风派来的。
秋沐转身,语气冰冷又带有几分自嘲:“你不必像看着犯人一样跟着本郡主。”
苏罗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属下只是奉王爷命令,望郡主见谅。”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本郡主要去见王爷,你带我去吧。”
苏罗点了点头,转身带路。秋沐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却开始思考起南霁风的用意。南霁风,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苏罗在前面带路,秋沐则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穿过几条曲折的走廊,苏罗在一间雅致的房门前停下,恭敬道:“郡主,王爷就在里面。”
秋沐点了点头,推门而入。刚进入屋内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秋沐不自觉的蹙起眉头,“王爷找我何事?”
“你来了。” 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却让秋沐的心微微一颤,他的语气带了一丝祈求:“快帮本王看一下阿弗。”
秋沐看清楚床榻上躺着的男子,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发紫,呼吸微弱几不可察。他的衣衫已被撕开,露出胸膛,胸口的伤极为明显,血流不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显然是被利器所伤。
秋沐神情自若,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反问:“你凭什么会认为本郡主会救他?”
“什么条件?你说。”
“后花园的雪樱院给我”,秋沐提出。那个院子四处安静,以后有事外出也方便。
她赌,南霁风肯定会答应。阿弗虽然是下属,但对南霁风一直忠心。一条人命和一个死物,孰轻孰重,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好,本王答应你。”他斩钉截铁地说。
秋沐微微笑了,她知道沈依依是南霁风的底线,不容任何人窥视沈依依的东西,这样也算是在老虎身上拔毛了吧。她转身走到床边,开始仔细检查阿弗的伤口。秋沐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阿弗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凝神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她的眉头紧锁,仿佛能透过皮肤的表层,洞察到体内血脉的流动。
脉象散乱,秋沐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眉头不自觉的紧蹙,阿弗的伤势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得多,不仅血流不止,还中了毒。看来是有人想要南霁风的命,真是下了血本。
七日散,中此毒的人前两日察觉不出来,到最后会慢慢衰竭而死。如果阿弗没有受伤,只是中了毒,结果只剩一命呜呼了。
第10章 筝音
秋沐迅速吩咐,“让人准备银针,纱布,绷带,剪刀,石杵,一盆水,秽巾,金疮药。然后再去城东的福来药馆买金银花一两,黄柏一两,黄芪二两和七叶一枝花。”
一盏茶的功夫,要用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就差药物。不得不说,睿王的办事效率就是快。
秋沐将秽巾打湿,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渍。将金疮药撒在伤口处,血并没有停流。秋沐连忙将秽巾轻按到伤口处,秽巾很快便被血染红了。
小斯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水,血还是止不住。
南霁风的耐心耗尽,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为何还止不住血?”
秋沐头也不抬,语气冷静,“伤口太深,又中了毒,血一时半会儿止不住。让人拿烙铁,快!”
南霁风闻言,只得命小斯拿来烙铁。秋沐将烙铁在火上烤了通红,放置在阿弗胸口处。
随着烙铁的高温刺激,阿弗痛的叫出声,他的伤口周围皮肤微微收缩,血流量终于有所减少。秋沐迅速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住伤口,暂时止住了血液的外流。
“好了,血算是止住了。”秋沐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拿起金银花、黄柏、黄芪和七叶一枝花放进碾成泥,随后平铺在纱布上,最后用绷带包好伤口。
秋沐检查完阿弗的伤口后,又拿起金疮药处理其他的小伤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忙完,嘱咐南霁风:“你找人守着他,以防夜半发热。”话毕转身就走,依照南霁风的性子,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脚刚迈出去两步,秋沐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郡主。”
秋沐转身,她的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怎么了?”
这一刻,南霁风发现她很喜欢笑。无论何时何地,她的笑容,就像秋日里绽放的一朵菊花,不张扬,却自有一种内敛的美。如清风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就像五岁的沈依依笑起来……南霁风轻咳了一声,提出自己所想,“郡主,做个交易,如何?”
“好啊”,秋沐答应的爽快,倒是让南霁风无从说起。秋沐随意找了位置坐下,思索再三,才开口问:“可是……王爷认为我有什么好的利用价值?”
“你的医术是从何处学来的?”南霁风眸光伶俐的盯着她。
秋沐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江湖多的是世外高人,我的医术自是有高人指点。”
南霁风微微皱眉,显然并不相信秋沐的话。他语气坚定地说:“德馨郡主,本王不管你从何处学来医术,做个交易,以后为本王所用。”
秋沐轻轻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南霁风的强势:“王爷,这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她猜的果然没错。睿王的药师公输行没在,在公输行回来之前,这段时间内很有可能再次发生意外。南霁风正是用人之际,不坑一点就是浪费机会。
南霁风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秋沐神情自若,丝毫不慌。
“什么条件?”
南霁风问的直白,秋沐也不含糊,“第一,岚月长公主和亲来之前,在外承认我是睿王妃。第二,岚月长公主和亲来之后,我会退位,顺带一纸和离书。第三,让你的人撤下,别再监视本郡主。最后一点,互不过问。”
南霁风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岚月和亲还是未知数,她怎么会如此肯定岚月会派长公主和亲?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然后缓缓开口:“好,本王答应。”
秋沐微微一笑,她知道南霁风会答应她的条件。她点头:“多谢王爷信任。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签订完字据,南霁风站起身来,凝视着秋沐:“希望你的医术真的如你所言,那么高超。”
秋沐只是微笑,没有回答。她看着南霁风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个交易,将所有的好处都讨来了,可南霁风答应的如此爽快,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呢?
夜色如墨,雪樱院房梁之上圆月悬挂,繁星点缀其间,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雪樱院的房梁之上,仿佛整个院落都沐浴在这宁静而神秘的氛围之中。微风轻拂,樱花瓣轻轻摇曳,似在跳着一支无声的夜舞,而那圆月则成了它们舞动的见证者。
“郡主”,兰茵的呼喊声拉回秋沐思绪。秋沐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兰茵那略显焦急的面庞。\"郡主,夜深了。\"兰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催促。
秋沐点了点头,她知道兰茵有事情,却也不着急。秋沐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傻兰茵,这以后就是我们的院子了。”
虽然生气兰茵不告诉自己实情,可兰茵对自己始终忠心。兵变的开始,兰茵是为了救自己一箭穿心。
祸不及外嫁女,看似是为了女性好,结果从始至终只会降低女性的地位。嫁了人的女儿,即便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与娘家人无关。
禁足,罚跪,没有饭吃,住的是王府内最偏远的院子,那院子又小又破……上一世的情景历历在目。秋沐的双眼渐渐红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这些都拜沈依依所赐……自己从未有和沈依依打交道,为什么沈依依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像沈依依这样子的,南霁风究竟看上她什么了?秋沐思索半晌,瞬间明了。
“兰茵,进屋。”
主屋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桌,桌上铺着柔软的绸缎桌布,放着几个精致的陶瓷茶具。墙上挂着几幅名画,画中的山水人物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画中走出来。
屋内的床榻上铺着柔软的貂皮褥子,床头的小柜上放着一盏铜镜,镜子边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左侧是梳妆台,上边女子用的首饰俱全,右侧的更衣室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华丽衣物,每一件都是最名贵的绸缎制成,闪烁着微微的光泽。
兰茵愣住了,定定的望着这间屋子。不可置信的询问:“郡主,这院子王爷真的允许咱住?”
秋沐苦笑:“真的,傻兰茵。”
兰茵回神,破笑为涕:“郡主,王爷对你真好。”
“傻兰茵,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永远都是相互利用。”
兰茵见她神情不对,急忙拉着她坐下,转移话题:“郡主,奴婢明白了。殷王府那边也办妥了,只是时间问题。”
秋沐轻轻点头,思绪却飘向了远方。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沈依依,面对这个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女人。她不知道沈依依为何如此恨她,但她知道了另一件事。
“兰茵,准备笔墨。”秋沐突然说道。
兰茵一愣,随即点头:“是,郡主。”
秋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注视着那颗最亮的星。娘亲,世人不容我,我可否不要他们了?娘亲,阿沐好想你……
秋沐深吸一口气,忍住泪花落下,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上南霁风、沈依依、南记豪、南记坤。兰茵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宣纸上的名字,心中充满了疑惑。
良久,秋沐将笔放下,抛出了一个问题,“兰茵,你认为太子和六皇子谁更适合做太子?”
兰茵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秋沐会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半晌才开口:“六皇子脾性温和,待人亲近,做事顾大局,相比太子的行事果断,脾气暴躁。奴婢认为六皇子适合做太子。”
秋沐拿起笔在纸张上描述,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南霁风会支持谁?”
“奴婢认为王爷应该会支持六皇子。”
“不对”,秋沐摇头否定。如果南霁风有意扶持六皇子上位,那在太子逼宫的时候就应该出来阻止。可为何太子逼宫继位,没有对南霁风暗下杀手?
秋沐神情凝重,良久又询问:“兰茵,如果你有意扶持一位继承人,你会扶持谁?”
“太子殿下”,兰茵斩钉截铁的说。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兰茵,似乎在等待着她的解释。
兰茵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半晌才开口:“太子虽然脾性暴躁,但这类人极为容易掌控。而且,他是先皇指定的继承人,名正言顺。”
秋沐点了点头,似乎对兰茵的解释表示赞同。她拿起笔,在纸上又描了一遍南记豪的名字。
“如果南霁风娶了沈依依,你觉得有人会怎样?”秋沐再次问道。
兰茵微微一愣,她蹙眉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口:“所以会有人嫉妒睿王,对王爷进行刺杀。这样王爷会找一个保护自己的屏障。”话音刚落,便明白了有何不对。只要睿王娶了岚月的长公主,就等于有一个国家的支持,如果睿王支持太子继位,那么……
兰茵眸中皆是诧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忘了该如何闭合。她的眉头紧皱,显露出内心的震惊和不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郡主,我们逃吧。”
“这件事情还需要验证,你先别多想。”秋沐将兰茵的身体转向面对门口,“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去选一间喜欢的屋子。”
秋沐一夜未眠。雪樱院是南霁风送给沈依依的院子,现在这院子是属于自己的,应该改名了。
她也在想,难怪太子继位,南霁风可以相安无事,是因为这一切的背后南霁风是主谋。先帝子嗣稀少,只有两位皇子。按理说,如果先帝废除嫡长子制,那么继位的就是南霁风。
以南霁风平常的样子,看着不理朝政,无实权,实际上最危险的人就是他。如果与南霁风再长期接触,就等于虎口拔须。
严尚书独自一人在书房中,灯火通明。他眉头紧锁,手执毛笔,在一张纸上反复书写着。夜深人静,唯有偶尔传来书简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房梁之上,在幽暗的角落里,黑衣人静静地蹲在梁上,她的眸色如同深渊一般黑暗。那双眼眸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线,让人无法窥视其深处的秘密。
突然,一阵风吹过,油灯熄灭。严尚书惊慌失措,双手胡乱地摸索着,试图重新点燃那被风吹灭的油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如鼓,黑暗中,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你是谁?为何深夜闯入我的书房?”严尚书警惕地问道,意图看清楚黑衣人的样子,却看不清。
神秘人微微一笑,眨眼的瞬间来到严尚书身边,直接砍向他的后脖颈。随着一声闷响,严尚书的身体瘫软下去,黑衣人用绳子将人绑起。
黑衣人迅速在房间内翻箱倒柜,寻找着严尚书贪污的证据。她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这些证据,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终于,翻箱倒柜后黑衣人找到了一个暗格,打开密室,密室内有三箱金元宝和五箱银元宝。
这些证据是带不走的,只有找到账本和信。她摸索着箱子底部,打开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账本和信。
黑衣人迅速将这些证据装进衣服里,准备离开现场。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从背后袭来。
她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敌人发现了。他不敢怠慢,立刻施展轻功,向着窗外逃去。
在离近窗口,被人踹在腹部。很快便与另一个黑衣人打了起来。
她不敢恋战,只能不断地逃跑。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些证据,她就无法揭露那个人的罪行。所以,她必须坚持下去,哪怕冒着生命危险。她继续逃跑,一路上不断躲避敌人的追击。直至被逼到无路可逃。
她警惕的凝视着来者,冷声询问:“你究竟是谁?要这些有何用?”
对面的黑衣人手提利剑向她刺去,“无可奉告,交给我,留你全尸。”
“嘭——”清脆明亮的声音在夜深格外的响亮。是剑与箭的摩擦声。紧接着又一支箭发射从提剑人的耳边擦过去,他的耳朵擦破,耳垂在滴血。待反应过来,人早已被救走了。
夜间雨丝如箭突起,穿透夜色,将一切染上萧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芳香。翌日天色未明,细雨绵绵。雨滴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它们之间的窃窃私语。
“郡主,快起床了。”兰茵敲了三下门,推门而入。入眼便是一块木制大牌匾——“筝音阁”。
“筝似燕归尽,音晓破天桥”,秋沐声音穆然响起,从牌匾后仰起头,“怎么没有早膳?”
兰茵微微一颤,蔫了吧唧的样子,苦声道:“郡主别提了,人家压根看不起咱们。”
厨房里,厨娘正忙碌着,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她脸色有些阴沉。兰茵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声说道:“厨娘,郡主让奴婢来取早膳。”
厨娘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兰茵的脸庞,冷声说道:“怎么,你以为你是谁?德馨郡主不受王爷待见,我们也没必要去听一个连地位都没有奴婢高的王妃。”
“哦?是吗?”门外传来清冷的声音,厨娘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朴素,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寒意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目光扫过厨娘,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兰茵,绑了。”说着,向厨娘旁扔了一捆绳。
兰茵接过绳子,她知道,郡主的决定不容改变。
厨娘看着眼前的绳子,又看了看兰茵,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停的叫嚣着:“别以为你是郡主就可以胡作非为。我可是太妃娘娘从宫里带出来的,你要是敢动我,太妃娘娘是不会……”
秋沐的眉头紧皱,带有一丝担忧,惊恐的望向她,“啊!我好害怕呀!”
厨娘得意的看着她,面露喜悦。下一秒,秋沐凤眸犀利的看向厨娘,丢了一方帕子给兰茵,冷声吩咐:“堵上!”
兰茵快手嵌住她的面颊,迫使她的嘴张开,再用手帕将她的嘴堵住。眼看厨娘想要逃跑,兰茵往她的膝盖窝踹了一脚,厨娘单腿跪地。
她拿起地上的绳子绑住厨娘,又扫向其余的厨子,警告他们:“看什么看?小心下一个就是你们。”
秋沐环视了一圈,确认所有厨子都低下了头,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走到厨娘面前蹲下,嘴角上扬露出右脸颊的梨涡,“本郡主十余年来,几乎大门不出二门。这次出府听到许多有趣的的地方,其中一个地方便是‘乱!葬!岗!’,听着甚是有趣得紧。今日你便就替本郡主去玩玩。”
兰茵领命,拖着厨娘下去了。秋沐则继续在厨房里巡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还有一堆麻烦等着自己。
第11章 朱樱
在朝堂之上,气氛凝重而庄严,北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群臣。关于严尚书之死的案件,已成为了朝野上下关注的焦点。
北武帝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严尚书,乃我朝栋梁,其突然离世,朕心甚痛。然,国不可一日无政,此案必须彻查,以正视听,亦以慰严尚书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朕观此案,疑点重重,不可轻率定论。朕已命大理寺卿全权负责,务必详加审问,搜集证据,无论牵涉何人,皆需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北武帝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朕希望,诸位爱卿能以此为鉴,恪尽职守,忠诚于国,勿让朕再闻此等痛心之事。”北武帝的话语掷地有声。
众人举玉笏行礼:“臣,遵旨。”
殷王府闹剧一堂,殷王妃看着琉霖,眼中皆是厌恶。她紧握着手中的帕子,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在殷王府的喧闹声中,她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向琉霖。
琉霖会在厅堂中央,等候发落。但她依旧保持着那张楚楚可怜的样。
殷王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突然站起身,径直朝琉霖走去。抬起手,“啪——”,琉霖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殷王妃会突然打她。殷王妃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这个贱婢,瑶儿出个三长两短,本王妃要你好看!”殷王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凝视着琉霖那不甘的眼,怒声质问,“怎么,我们殷王府还容不下你一个婢女了?”
琉霖声音微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王妃误会了。是世子妃叫奴婢过去的。”
“误会?”殷王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瑶儿是正妻,生出来的的孩子便是嫡长子。她要是肚子里的孩子不保,你这孽种休想再留。你当我们殷王府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如此放肆!”
“娘!”殷曜打断她,“霖儿也怀有身孕。此事你都不问清楚,上来就定罪。娘要是嫌霖儿碍眼,那儿子就带着霖儿另开府邸。”
殷王妃闻言,脸上的怒意更甚,她瞪着殷曜,语气坚决:“你这是什么话?我都是为了你好,这个贱婢竟然敢勾引你,还怀了你的孩子,我这是在帮你清理门户!”
殷曜皱着眉头,语气平静:“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会处理。霖儿是我的女人,我会对她负责。如果你真的容不下她,那我只好带着她离开。”殷王妃听了殷曜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殷曜说不出话来。突然,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府里的下人见状,急忙跑去偏房叫来府医。府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为殷王妃诊治。他一边把脉,一边询问殷曜关于殷王妃的情况。
经过一番检查,府医叹了口气,“哎,殷王妃是因为情绪激动、气血攻心而导致晕倒的。老夫给殷王妃开了一些安神的药方,可千万不要让王妃再受到刺激。”
殷曜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愧疚。他嘱咐下人:“照顾好我娘。”
\"世子\",琉霖突然间下跪,头深深地低垂着,身体微微颤抖。
\"霖儿,你这是怎么了?\"世子惊讶地问道,他从未见过琉霖如此失态。
琉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她心中的自责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缓缓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世子,此事皆因妾身而起,王妃醒了肯定会责怪妾身的。妾身还是留在此处照顾王妃,以此来减轻罪责。\"
殷曜看着琉霖,心中充满了感动。他知道,琉霖是为了他,才会这样委屈自己。他轻轻扶起琉霖,柔声说道:“霖儿,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先回房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琉霖看着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世子不必劝妾身,这是妾身该做的。\"
随着春风的吹拂,樱花树下的秋沐带着一把专业的采摘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每一朵盛开的樱花。
在樱花的映衬下,秋沐的身影显得格外娇小而又温婉。她的手法娴熟而轻柔,仿佛在与樱花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每一朵花都被她精心挑选和修剪,以确保它们能够以最美的姿态呈现出来。
“郡主,不好了”,兰茵边跑边喊。
秋沐微微皱眉,面上皆是担忧之色,“怎么了?这么慌张。”
兰茵警觉的扫视了一圈,然后低声回道:“郡主,严尚书死了。”
秋沐听了,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紧皱,“此事可知是谁做的?”
兰茵摇了摇头,“郡主,我们的人肯定没有动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是朝廷已经派大理寺去调查了。”
秋沐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这件事情不简单,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兰茵点了点头,看向筛子里的樱花,每一个皆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郡主是要做樱花酪吗?能不能给奴婢留一盘。”
此樱花酪是世上独一份,是婉晴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教秋沐做的。制作原料要上好的樱花,再根据花朵的颜色和盛开的大小去采摘,做工极其繁琐。
这世上除了郡主会做,在外面是买不到的。兰茵嘴馋的吞了口口水。
秋沐微微一笑,点头答应,“好,等樱花酪做好,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逸风院的书房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书籍,仿佛每一本书都蕴含着古老的秘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古老的书桌上,却照不亮这房间的阴沉角落。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压抑,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显得如此陈旧,仿佛能滴出水来,加重了室内的阴郁气氛。
\"如何了?\"南霁云的声音低沉,仿佛是从胸腔的深处挤出这三个字。他的眉宇间凝聚着沉重的阴云,目光如同夜色中的篝火,明明灭灭,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苏罗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王爷,秘阁阁主上官惗云游回来,王爷对此事怎么做?”
南霁风仔细审视着手中的图纸。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栩栩如生。图腾的中央,是一颗由十二片花瓣环绕的花蕊。
他轻轻抚摸着图腾的线条,仿佛能感受到花瓣的柔软与细腻。
“这樱花图腾,可查出什么?”
苏罗恭敬回道:“还无头绪。”他在等南霁风下一步决判。暗卫营不养无用之人,此等错误已犯大忌。
南霁风强忍住怒火,眸中寒光凝聚看向苏罗,仿佛要将其看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人不禁感到畏惧。
苏罗单膝跪地,低头抱拳,“请主子降罪,属下愿接受任何惩罚。”
“阿弗身受重伤,这些天由你办事。过后,自行去领罚。”南霁风的声音如同寒风过境,不带有丝毫情感,冰冷的语气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他的眼神如同千年寒冰,让人不敢直视,“想办法约上官惗见面。”
苏罗心里叹气,这上官惗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世间无人所知。秘阁在江湖之上只有人听说过,秘阁所在何地无人得知。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苏罗心里清楚,这个任务比登天还难。但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属下领命”。
南霁风看着手中的图腾,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轻抚着图腾上的纹路……
“王爷?”门外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仿佛在试探着屋内是否有人。
南霁风轻敲三下桌面。苏罗会意,转身摸向书架上的烛台,躲进密室。
“进。”南霁风将手中的图腾图纸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投向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云端之上。她微微低垂着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王爷,这是我做的一些糕点。”女子的声音轻柔而悦耳,如同春风拂过枝头的新芽。她将手中的茶果子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细致而温柔。
南霁风微微点头,看向那一盘樱花酪瞳孔紧缩。樱花酪的花蕊由六片花瓣环绕,栩栩如生。他猛然起身,伸手紧攥住少女的手腕,紧张的询问她:“你这点心从何处买的?”
秋沐眼中覆盖一层水雾,似乎被南霁风的突然之举吓到了。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见对方不曾放手,豆大的泪珠滑落,“南霁风,你弄疼我了。”
南霁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缓缓松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眸光盯着那白皙的手腕处多处的一道红印,那是他刚才无意间握得太紧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似乎在为自己的粗鲁行为感到后悔。
秋沐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仍然气愤,“这樱花酪是本郡主亲手做的。本郡主好心给你送来,你不领情也就罢了。”
南霁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秋沐身上。他似乎想从她的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秋沐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她的眉眼如画,肌肤白皙如雪,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王爷,听说严尚书今天早上去世了?”秋沐疑惑。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淡淡道:“郡主忘了,互不过问。”
“哼”,少女别过精致的小脸,很是傲慢,“不说就不说,本郡主自己不会打听吗?
“还有,你答应本郡主的事,还需要本郡主亲自来请你吗?”
三朝回门日,本是早上就要回去的,如今这都到晌午。
在秋沐的玉霄院中,她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条丝巾,眼神却飘向了远方。兰茵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东西,时不时地偷看秋沐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兰茵,你说,这世间的事情为何总是如此复杂?”秋沐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兰茵微微一愣,随即轻声说道:“郡主,您是在为严尚书的事情烦恼吗?”
秋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严尚书一死,朝堂之上又是一片混乱。此事闹得人心惶惶,计划又要推迟。”
兰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心中的想法:“郡主,其实这件事情,你可以不必担心。”
秋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兰茵,你不懂。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无法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更何况,这件事情根本就有蹊跷。”
兰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秋沐打断:“你将这盘点心送去德福院,我去找姨母说点事。”
严府上下乱作一团,严夫人守着尸体更是不让人靠近半步。
赵磊掏出大理寺令牌,威严地命令道:“严夫人,请让开。本官奉皇上之令查清此案,大理寺一定会还严夫人一个说法。”
严夫人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赵磊,却依旧坚定地摇头:“不,你们不能靠近他,他是我的一切,我不能再让你们伤害他。”
赵磊眉头紧皱,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出真相。他耐心地解释道:“严夫人,我理解您的痛苦,但为了找到杀害他的真凶,我们必须检查尸体。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严夫人看着赵磊坚定的眼神,终于缓缓地让开了路。赵磊立刻带领仵作上前检查尸体。
京城人皆传,严尚书与严夫人恩爱不渝,严尚书从未纳过妾。此情此景所言不虚。
仵作看着屋内的打斗痕迹,还有绑在严尚书身上的绳自己胸口的箭。
仵作微微皱眉,心知这场打斗必定异常激烈。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屋子中央的桌子,来到严尚书身边。尚书大人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仵作仔细检查了尚书身上的绳索和胸口的箭矢,发现箭矢上刻有特殊的标记,而绳索则是一种罕见的材质制成,非常结实。
仵作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屋内除了窗口处的打斗,其余地方并无其他明显的打斗痕迹,尚书大人倒地的位置附近有一些散落的书卷和破碎的茶杯。
他将严尚书胸口的箭矢拔下来,看着胸口处泛黑。
又用银针测毒,反复几次,银针都没有变黑。
仵作正在沉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磊看到仵作,立刻焦急地问道:“如何?可有何发现?”
仵作摇了摇头,沉声道:“胸口泛黑,显然是中毒了。可是这种毒用银针测不出来。”
赵磊闻言,眉头紧皱,心中疑惑重重。他转头看向严夫人,只见她一脸悲痛,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
他走到严夫人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严夫人,请您节哀顺变,我们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但现在,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些线索,帮助我们找到真凶。”
严夫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赵磊,轻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他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
赵磊看着严夫人,心中暗自思忖。昨夜屋内打斗分明是两个人的打斗,严尚书有可能是意外身亡。
他看着托盘中的箭矢,一朵樱花嫣然绽放。
大理寺案件中应该会有这箭矢上的樱花标记,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将尸体抬回大理寺停尸房。”赵磊吩咐道。
日落西斜,相府的后院出奇的安静。秋沐扫视四周无人,敲响门后迅速闪进屋内。屋内陈设简朴,却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气息。
“姨母?”秋沐低声喊道。
“阿沐。你怎么来了?”姨母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秋沐压低声线,“严尚书死了。”
“什么!”刘蓁儿惊呼,“这怎么可能?”她皱起了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昨夜拿到东西后,就直接离开了。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着。
此话一出,秋沐便觉得事有蹊跷,她的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思考着,“姨母离开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秋沐问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刘蓁儿摇了摇头,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没有,我直接回了府,什么都没发生。”
“那东西现在何处?”秋沐追问,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与那东西有着莫大的关联。
刘蓁儿掀起床铺,打开床上的暗格,“证据都在这了。”她递给秋沐,蹙眉思索起来,“我怀疑是那个人做的。”
秋沐没有接话,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秋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还有,这件事我们不能插手。”
第12章 违逆
睿王携带王妃回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说是睿王除却岚月长公主外不近女色,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冷淡杀人不眨眼的睿王爷,经过此事,又惹来了不少艳桃花。
夜幕低垂,星辰闪烁,晚膳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馔,从山珍海味到精致的小吃,每一道菜肴都经过厨师的巧手烹饪,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
“睿王爷,老臣敬您一杯。”秋兴刚端起酒杯一饮而下,“老臣要感谢您对我女儿的照顾。”
睿王爷轻轻点头,明白他的感激并非空穴来风。睿王爷缓缓说道:“秋大人,您言重了。照顾令千金,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丞相,多年来为国家尽心竭力……本王深感佩服。”他端起酒杯,回敬道,“这一杯,本王敬您对朝廷的耿耿忠心。”
秋沐看着两个人,果然,秋兴刚不愧是老狐狸,阳奉阴违玩的是炉火纯青。
秋兴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自然明白睿王的话中有话。他放下酒杯,正色道:“王爷言重了,臣等自当竭尽全力,为国家分忧。只是如今朝中局势复杂,王爷又常年不理朝政,恐怕对朝中的事情不太了解。”
南霁风态度漠然,“朝政自有皇上处理。本王虽然不涉朝政,但是对于国家大事还是有所了解的。何况,有丞相和诸位大臣在,本王也放心。”
秋兴刚连忙道:“是”,他知道睿王爷这是在暗示他,尽管他不在朝中,但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范围之内。
一顿饭吃的是心惊胆战。秋沐早早的找了借口拉着秋芊芸离开。
“姐姐,我一个人呆在府中实在无趣。你可不可以不要回去了。”秋芊芸拉着姐姐的衣袖,轻轻摇晃着,眼神中满是哀求。\"姐姐,你就再陪我一会儿吧。这里好闷,没有人陪我玩,也没有人和我说话。你就别回去了,好不好?\"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撒娇,一丝哀求,让人忍不住想要答应她的请求。
秋沐拿她没辙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柔声道:“好啦,我不回去就是了。明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秋芊芸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哀求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的笑容。“好啊!姐姐你最好了!”她欢呼一声,抱着秋沐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
大理寺是皇上最看中的官府。同样,大理寺的判案能力不容小觑。
大理寺内,庄严肃穆的气息弥漫于每一寸空间。审判台两旁,分列着十六盏青铜长明灯,灯火通明,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大厅的东面,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卷宗和法典。
赵磊在书架上翻了一本又一本的卷宗。同僚出声询问,“赵大人在找什么?”
“十六年前,皇宫内发生的中毒案。”赵磊继续翻着卷宗。
同僚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那不是早已结案了吗?为何还要再查?”
赵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答道:“严大人与十六前的案件有些相同。我想找找看。”
同僚点点头,表示理解。也帮忙找了起来。
卷宗在书架最底端找到的,已经积了灰。
赵磊吹去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卷宗。卷宗内的文字已经有些模糊,但大致内容仍可辨认。他细细阅读着,同僚也在一旁静默不语。
十六前先帝唯一的小公主出生,未满一个月,却中了毒,公主的母妃也中了一箭,此箭上也雕刻着樱花图腾。小公主中的毒无色无味,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查不出来,后来要下葬,草草了事。
卷宗记载了当年皇宫中毒案的始末,让赵磊陷入了沉思。”
城郊外风景总是让人心旷神怡。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大地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秋芊芸站在马车前,她感受到阳光温暖的照耀,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无比舒畅。
“哎!城外的空气就是好。”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这是被新鲜空气给灌醉了吧,站那儿发呆,像个傻瓜一样。”她调侃地说着,眼神中却难掩对眼前景象的喜爱。
的确,好久都未出过京城了,秋沐忍不住心中感慨。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过够了。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什么世家千金典范,什么玄东大陆第一美人,今生只为自己而活。
秋芊芸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假装生气地瞪了秋沐一眼。
夜,转眼即逝,是以已破晓。
“王爷”,苏罗递上请帖,“秘阁送来宴帖。”
南霁风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请帖,微微挑眉,“秘阁的宴帖,倒也是少见。”
他看着宴帖,景明山庄。在五蒙山最高峰的顶部,同样也是武林中颇有名望的世家大族。
南霁风若有所思,“这次秘阁的宴会,不知又会牵扯出怎样的江湖风波。”
苏罗微微颔首,“是,此次秘阁为庆祝新任阁主上位,广邀各朝权贵,咱们自然也在被邀之列。”
南霁风轻笑一声,将请帖放在案上,“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错过了。苏罗,吩咐下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启程前往景明山庄。”
“王爷,秘阁的宴会在江湖上向来不简单,这次恐怕也是暗流涌动。”苏罗不懂。
秘阁阁主首次露面,多的是人想要目睹阁主真容。王爷不喜欢热闹,以后找个时间见一面就是。
“王爷,南灵那边传来消息。下个月会送和亲公主来。”
南灵与北辰很少有战争,主要原因是因为两国之间都有所需。
自十六年前的婉晴长公主和亲,两国一直处于和平状态,为何要送和亲公主来?
南霁风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深思,“和亲公主?看来南灵国内局势有所变化。苏罗,密切留意南灵方面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棂,“这局棋,越下越有意思了。”
苏罗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去。
南霁风轻叹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京城的水,越来越混了。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一本书卷,却已无心阅读。
山野一派清新气象,古寺的正门香火缭绕,来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钟声悠远,诵经之声不绝于耳。禅房后面的院落倒更像远离烟火的净土,此处地势高耸,山下景致一览无余,空气沉静清和,几株参天的松柏遮天蔽日,只露出一小块天空。
安置好之后,无相法师又安排了斋饭给她们。客房里布置简洁,却充满了禅意。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让人感到无比惬意。
“姐姐,这里好美啊!”秋芊芸感叹道。
“是啊,这里的环境真的很舒适。”秋沐也赞同地点头。她转头问兰茵,“东西都带了吗?”
兰茵微微颔首,“都带了。郡主放心吧,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东西都准备好了。”
秋沐满意地点点头,她看着窗外的美景,心中一片宁静。这里的环境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安心,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清新的气息,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吃斋念佛,沐浴焚身。秋沐穿过竹林,迎着朝霞,步入古寺的大殿。她走到佛像前,恭敬地跪下行礼。她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
一世孽缘,祈默当归。两生慈念,为报世恩。信女愿永世无情缘,只为席得家人一隅而安。
无相法师在她祈福时告知她,“施主,师父想您。”
明哲法师?秋沐心中狐疑,连皇上都请不出来的人,就这样被自己见到了?找她究竟有何事?
她转身走出大殿,迎面吹来的微风让她感到无比的清爽和舒适。她看着眼前的美景,心中一片宁静和安详。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秋芊芸看着秋沐,好奇地问道。
“你们先去收拾一下”,秋沐微微一笑,说道:“我去去就来。”
秋沐随着无相法师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一个僻静的禅房。禅房内布置简朴,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明哲法师正端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微闭着双眼,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师父,德馨郡主来了。”无相法师轻声说道。
明哲法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慈祥。他看着秋沐,微微一笑,“德馨郡主,好久不见。”秋沐眸中皆是不可思议,她自认两世之间与明哲法师从未打过交道,谈何好久不见?她微微颔首,恭敬地说道:“明哲法师,不知您找我何事?”
明哲手盘佛珠,却不知该如何向她开口。
“郡主,天命不可违,不可妄为。”明哲只得在心中感慨,万物各有命数。
秋沐微微一愣,她不明白明哲法师的话是什么意思。重生一事,并未与其他人说过,此事蹊跷,连同自己也难以置信。佛门净地之人如何得知?
她看着明哲法师,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明哲法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郡主,心不动,人不妄动。情,切不可强求。切记,万物不可逆。”
秋沐心中一惊,由此说,难道自己重活一世,也改变不了上一世的结果吗?既然如此,为何要多此一举,如此玩弄?
天命不可违,我偏要改命!她不信,也不怕。
明哲见她的样子,微微摇头,“时机未到。郡主一定要切记,天命不可违啊。
秋沐道了谢,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不安,缓缓退出禅房。明哲法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让她感到无比的困惑和迷茫。她看着眼前的景色,心中一片混乱。
秋沐站在山底,仰望着半山腰的古寺。
秋芊芸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好奇地问道:“姐姐,明哲法师跟你说什么了?”
秋沐微微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说了一些禅理。
北辰伍军营的帐篷内,烛火摇曳,将两个身影投射在帐篷上,形成了两个长长的剪影。
“终于要迎来和平了吗?”北辰的副将领魏郝轻声自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是解脱,还是不舍,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场战争,我们付出了太多。”六皇子南记坤感慨,他的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向了外面的星空。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轻松。
“是啊,我们付出了太多。”魏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外面的星空,“但,这一切都值得。”
帐篷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还在不停的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报——”突然,一名士兵冲进了帐篷,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启禀六皇子,岚月派来的使臣在营外求见。”
“哦?”南记坤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们来干什么?”
这都子时了,天早已黑。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说是来进行和谈。”士兵回答道。
“和谈?”魏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不选白日,偏要这个时候来,如此迫不及待,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南记坤微微摇头,沉声道:“不,我们不能就这样接受他们的和谈。他们突然来此,必然有所图谋。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魏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六皇子所言甚是。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南记坤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魏郝,“告诉他们,明日再谈!”
翌日破晓之时,南记坤与魏郝的帐篷内,烛火依旧在摇曳,但两人的心情却已不再平静。他们知道,岚月使臣的到来,意味着谈判的开始,也意味着他们必须面对未知的挑战。
“六皇子,我们该如何应对?”魏郝看着南记坤,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南记坤微微摇头,沉声道:“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不能让他们得逞。这场谈判,必然不简单,”
“可是,如果他们提出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呢?”魏郝皱眉道。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的确,这是最令人头疼的。可这终究是他们提出和谈,若真如此提出无理要求,难就免谈。
“那我们就必须坚守底线,不能轻易妥协。这场谈判,我们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就在两人商讨之际,岚月使臣已经来到了帐篷外。南记坤与魏郝对视一眼,然后起身迎接。
“六皇子,久仰大名。”岚月使臣微笑着向南记坤行礼。
南记坤微微点头,沉声道:“不知使臣此来,是想怎么解决两国之间的问题?”
岚月使臣微微一笑,然后缓缓道:“我国国君听闻六皇子在此,特命我来此,向六皇子表达我国的敬意,并希望能够与六皇子进行和谈。”
南记坤眉头微皱,等待着他说下去。
岚月使臣继续说道:“我国国君深知,战争给两国都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因此,他希望能够通过和谈,结束这场战争,让两国人民都能够得到安宁。”
魏郝与南记坤相视,但不知岚月究竟图什么。
“贵国国君的意愿,我们深表赞赏。但是,和谈并非易事。我们必须要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进行谈判,才能够达成双方都满意的协议。”
岚月使臣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六皇子所言甚是。我国国君也认为,和谈必须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进行。因此,国君特地派小人来此,希望能够与六皇子共同探讨如何达成双方都满意的协议。”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谈判吧。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贵国能够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以示诚意。”南记坤急忙补充,天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以安全为先。
岚月使臣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南记坤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六皇子,我国国君已经下令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以示诚意。但是,我国国君也希望六皇子能够保证,在谈判期间,贵国也不会发动任何军事行动。”
“我可以保证,在谈判期间,我国不会发动任何军事行动。但是,如果贵国违反了协议,那么我国将保留采取行动的权利。”南记坤理解,以自己国家利益为先。
巳时末,终见分晓。岚月以两座城池和嫡长公主和亲以结秦晋之好,两国百年之间再无战争。
步行数十日,穿越蜿蜒的小路,马车到了一个宁静的山谷。四周山峦起伏,绿树成荫,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布置的一幅美丽画卷。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在青青的草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如同无数闪烁的星星。
秋沐下车,从山谷外看进去。眼前的山谷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与世隔绝的宁静让人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第13章 规矩
百草谷处于两座山谷之间,其位于三国交界处。谷内方圆上百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草药和毒草药。
百草谷四季分明除了草药之外,还有一些具有毒性的植物,
因此,求药的人不在少数。一则是因为百草谷内的草药齐全,二则是因为百草谷内草药众多,贫穷百姓皆会来这里求药,官宦世家需要,也会来此求药。
但听闻百草谷谷主脾性变态,让人捉摸不透。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秋沐抬起脚,刚迈出一步,别被人拦住。
\"敢问阁下是何人?\"一位男子站在秋沐面前,目光锐利。手持剑挡在秋沐面前。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回答:\"小女德馨郡主,有事求见谷主,还望这位小哥通报。\"
中年男子打量了秋沐一番,语气缓和了些:\"郡主稍等,容在下去通报。\"
秋沐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候着。她心中明白,百草谷的谷主虽脾性古怪,但对待求药之人,却从不吝啬。这也是为何,尽管谷主性情难以捉摸,却依然有无数人来此求医问药的原因。
不多时,那男子回来,态度比之前更为恭敬:\"德馨郡主,谷主愿意见你,请随我来。\"
秋沐微微颔首,随着男子走进百草谷深处。四周的草药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秋芊芸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轻轻的拽了一下她的袖口,低声询问:“姐姐,我们来此处做甚?”
“祖母一直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束手无策。我想来此处碰碰运气。”秋沐轻叹了口气。她相信师父,可人外有人,在这玄东大陆有的是世外高人。万一……祖母有药可医呢。
男子领着姐妹俩穿过一片片药田,最终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院中种满了各种草药,中央则是一座精致的石亭。
。他身材高大,英姿飒爽,一袭青衣更显得他精神抖擞。他的眼神如鹰般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他的面容虽不丑陋,却透着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威严。
\"谷主就在里面,请进。\"男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秋沐微微颔首,带着秋芊芸走进了石亭。秋沐行礼,“小女见过谷主。”
男子闻声,抬眸打量着她。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如柳叶,眼似桃花,唇红齿白,容貌姣好,让人不禁多看几眼。她身着一袭白色长裙,气质优雅,仿佛是一位从画中走出。
秋沐与他的视线相对,他很快便收回视线,轻咳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郡主不必多礼,坐吧。\"男子的声音略带戏谑。
秋沐和秋芊芸在石亭中坐下,忍不住想,果真如传言,看着就跟变态。
世人皆说,百草谷谷主来无影去无踪,见过谷主真容的还没有多少人。今日就这样碰着了?秋沐吐槽,长得也不过如此。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三头六臂。
\"不知德馨郡主所来何事?\"男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秋沐的身上。
“我想要去谷内摘一些草药,谷主是否应允?”
“啊?”秋芊芸狐疑,“姐姐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秋沐尬笑,这个妹妹啊,真是败家。“刚感兴趣的。”转头又看向男子,“不知谷主应允吗?”
男子微微挑眉,似乎在思考。秋沐看着他,嘴角笑容逐渐扩大,不知这位脾性古怪的谷主会如何回答。
毕竟,自从百草谷存在开始,还没有人提出这种问题。
\"既然郡主对草药感兴趣,那便去看看吧。\"男子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秋沐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多谢谷主成全。\"
谷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郡主不仅容貌出众,还如此好学,实属难得。\"
秋沐微微一笑,凤眸打量着男子,忍不住问:“谷主知晓本郡主的名讳,我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谷主?”
男子的眸光定格在她的面容上,“公输行。”
公输……行?秋沐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时间在她身边静止了一般。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中映着不可思议的光芒,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没想到堂堂睿王爷竟与之关系如此。也万万没想到,世人所说的来无影去无踪,却无人可知百草谷的谷主是北辰睿王爷的属下。
公输行看着她吃惊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郡主难道喜欢本谷主?”见她没有反应,接着说:“你喜欢本谷主也没用。本谷主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秋沐连忙摆手,“谷主说笑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只有兰茵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
她将秋芊芸推到对面,“这个药谷至少百里,恐怕要采摘好些天。我不在的时候,麻烦谷主照顾舍妹。”
公输行微微颔首,表示应允。
天渐暗,府内人皆在用饭。琉霖在殷王妃的房间里翻找着库房钥匙。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钥匙。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但是,琉霖没有心情去感受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钥匙上。她快速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地方,从衣柜到书架,从梳妆台到床下,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的一个小柜子上。那个柜子并不起眼……
正当她伸手想去触碰,门口处传来婢女的声音。
婢女看到琉霖在房间里翻找,有些惊讶地问道:“夫人,你在找什么?”
琉霖被突然出现的婢女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说道:“王妃让我来此取东西。”
婢女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那夫人快些,世子让奴婢来寻你。”
琉霖点了点头,“好,你转告世子,我一会就去。”婢女离开后,琉霖伸手打开柜子,伸手拿出里面的盒子。
她心中一喜,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迅速躲到了一个柜子后面,不敢出声。
门开了,是殷王妃。
“真是死性难改”,殷王妃气急败坏地走进房间,“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也不知那死丫头跑哪去了。”
身边的嬷嬷连忙安慰,“王妃别动怒。那婢女终究上不了台面。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五蒙山高大险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是大地的脊梁,支撑着天空。五蒙山的景色给人一种阴郁压抑的感觉,仿佛这里蕴藏着无尽的秘密和故事。
马车缓缓驶然,阴郁的气氛弥漫在山脚下,树木参天,遮天蔽日。
林间穿梭,发出各种声音,驾马车的侍卫听着各种各样的叫声,忍不住抖起了鸡皮疙瘩。婴儿的哭声,小孩的笑声,老人的咳嗽声,还有林间穿梭的声音,侍卫感到有些紧张,真是细思极恐啊。。
他忍不住问:“主子,我们真的要去吗?”
“嗯”,车内传出男子低沉的声音,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声音温润而优雅,同时也带有一丝不羁和自由的气息。“你不想去,可以先行回去。”
侍卫看了看周边阴沉回忆的林子,打了个寒颤。赶忙回应:“不不不,属下誓死追随主子。”
沿着小溪向上,可以到达五蒙山的山腰。
景明山庄坐北朝南,气势恢宏,朱红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景明山庄”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显得十分气派。山庄内亭台楼阁,池塘花园,布局精美,景色宜人。
山庄与五蒙山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此时,山庄内的一间书房里,有一女子,身着素色衣衫。面部带有面具,面具的一角刻有樱花图腾,栩栩如生。她静静地坐在窗边,手执一本古籍,目光却停留在窗外的景色上。微风拂过,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起了窗台上的几瓣樱花,仿佛是在呼应她面具上的图腾。
门声响起,少女缓缓起身,轻轻放下手中的古籍,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婢女微微欠身,说道:“主子,开始了。”
少女微微点头,表示知道,随后转身向书房外走去。她步态轻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啊!”少女吃痛,揉了揉磕着了的头。面具之下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紧咬着下唇,努力抑制着即将涌出的泪水,但睫毛还是忍不住轻轻颤动,泄露了她内心的痛苦。
“对不起”,男子轻声说道,满是歉意。他伸出手,试图帮助少女站起来,但少女却挥开了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无碍”,少女轻拂了一下裙摆,仿佛这样就能拂去所有的疼痛和不适。她抬起头,透过被风轻轻吹起的发丝,看向男子,眼中有几分责怪。
男子看着少女,眼中满是歉意。他伸出手,试图帮助少女站稳,但少女却挥开了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真的没事吗?”男子关切地问道。他看着少女,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少女摇头,“没事。”她转身准备欲走,男子却叫住了她。
“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男子有些急切,他紧张的望着少女,想印证心中的猜想。
少女微微一愣,随即轻笑:“或许吧。”
男子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少女的回答并不满意。他看着少女,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但少女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在下姬风”,男子见少女没有反应,便主动介绍自己。他看着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少女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看着姬风,心中却有些疑惑。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是南霁风?”少女问道,她试图从姬风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姬风错愕,旋即轻轻笑出声,轻柔而温和。
“北辰睿王爷在下可不敢与之高攀。”他否定她的猜测。“在下姓姬,单字一个‘风’。”
少女正准备出声,婢女出声提醒:“主子,时间到了。”
少女急忙应声:“好,我知道了。”说罢,转身便走。
“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姬风说道。
少女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有缘再见。”说完,她便消失在姬风视线中。
姬风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景明山庄前厅待客布置得富丽堂皇,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餐具和瓷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给整个大厅增添了几分雅致。
小斯通报:“阁主到——”
众人目光齐聚,只见少女一身素色长裙,眼若星辰,肤如凝脂,唇红齿白,仿佛仙子降临人间。面部以面具遮面,只留有一双美极星辰的凤眸和精致的下半张小脸在外。
即便被面具遮住,也难以掩盖她的美。
众人反应过来,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但源源不断的喧哗声还是响起。
“怎么出来一介女流?”
“秘阁中人怎可耍人?随意找一个小女子就将人打发了?”
“这女子是哪家千金?会不会吴闯了?”
……
少女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的举动却无人应允,反而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她不悦的蹙起眉头,她的眸中发出的寒光像一把利刃扫向众人。
“停下!”少女的声音如清泉般清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众人被她的气势所慑,窃窃私语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谁规定秘阁阁主不可以是女子的?年纪小又怎样?”少女眸光扫向客席的最后一处,冷笑,“影楼楼主不也刚双十年华?”
姬风闻言,微微一愣,他抬起头,看向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低声笑了笑,难怪她说“有缘再见”,没想到她是秘阁阁主。她的从容不迫倒是大胆。
早在两个月前就传出消息,秘阁阁主云游四海归来。那时却不知是男是女,如今得此一见,倒是有趣得紧。
“阁主谬赞,在下自愧。”姬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显得有些突兀。他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姬某今日算是见识了,阁主不仅人长得美,胆识更是过人。”
“楼主过奖了。”上官惗说道,她的声音如清泉般清脆,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听好了,本阁主年芳十六,是秘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阁主。”上官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下一瞬却讽刺的笑着,“本阁主是名正言顺的继位,如此,是吃着你们家大米了,还是碍着你们了?你们不服,有本事将这阁主之位夺了去。没有本事就别在那乱叫!”
在场的众人被上官惗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忍不住质问:“你一介女流,在哪假冒阁主,那倒不怕得罪秘阁中人吗?”
“我假冒?”上官惗轻笑,“今日为本阁主的接风宴,岂容你质疑?”
“报——”门外小斯通报,“属下参见阁主。”
“何事?
小斯支支吾吾,“北辰睿王传话,今日有事,就不来了。睿王为阁主送了礼,已经放在偏房。”
上官惗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北辰睿王南霁风,呵,上官惗自嘲的轻笑,真是好大的排面。
一场插曲,众人皆相信此刻主位上的女子是秘阁新任阁主,上官惗。
“阁主这般伶牙俐齿,不知上一任阁主如何教的!”老者怒发冲冠。他身穿一袭紫色长袍,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坐在椅子上,手持一杯香茗,细细品味着。虽然年事已高,但他的眼神却依旧犀利,仿佛能洞察一切。
“你是华阁老吧?”上官惗毫不畏惧的打量着他。“先是你们看不起本阁主。本阁主反驳两句怎么了?其余人还没有乱叫,你在哪偏要对号入座。”
老者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阁主竟然会认识他。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华阁老,您是客人”,上官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尊敬,但眼神却坚定无比。“本阁主敬你是长辈,希望阁老见好就收。”
华阁老气急,但他毕竟也是历经风雨的人物,很快就平复了情绪,缓缓说道:“上官惗,你虽然是阁主,但也不能如此无礼。,凡事都要讲规矩!你若是再这般肆意妄为,休怪老夫不顾你的身份。”
上官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华阁老,您这是在威胁本阁主吗?华阁老想要撕破脸皮,本阁主奉陪。”说罢,怒气转身便走。
厅内众人瞬间哗然,不知是对方才事情的看法,还是对秘阁新任阁主的不满。
“还有!”少女声再次响起,她都走进长廊,又折返回来,“规矩对人有用,但前提是,你要是个人。”
说着,她的嘴角轻轻上扬,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光芒看向华阁老,问:“华阁老,你说,本阁主说的对吗?”
华阁老闻言,脸色一沉,显然对上官惗的挑衅感到不满。他冷冷地看了上官惗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上官惗却似乎并不在意华阁老的警告,她轻轻一笑,“各位请自便。”
姬风看着上官惗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转头看向华阁老,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在碰撞。
姬风轻轻一笑,对华阁老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离开了前厅。
第14章 和亲
上官惗心里疑惑,心里默默念着两个人的名字。
姬风,南霁风……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北辰的睿王爷杀伐果断的名声远扬,与今日相见的影楼楼主姬风的温和有礼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影楼楼主姬风今日相见也带着面具,但从他的轮廓来看,长的也必然不错……
“阁主?”紫衿扯了扯她的衣袖,“阁主,你在想什么呢?”
“啊?”上官惗回神。
紫衿无奈,又重复一遍,“可需要奴婢去问问?”
“不用。”上官惗果断决绝。没想到自己还犯起了花痴,她心里暗骂自己。那影楼的楼主就是自己能招惹的吗?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更甚,影楼楼主一直有想吞并秘阁的想法。自己再主动,岂不是羊入虎口?上官惗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日历经此事,秘阁阁主在外的名声大噪。在比之前,也有人打赌。
如若秘阁阁主为男子,那必定是温润尔雅,具有过人的才干,精通各种学问,能力卓越。
如若是女子,那也是知书达理,典范的千金小姐。
上官惗发话,“紫衿,你去打听打听,睿王为何今日没来?”
“好的,我的阁主大人。”紫衿调侃道,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上官惗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她看着紫衿,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你啊,还是这么调皮。”
紫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睛弯成月牙形,“阁主大人独一份的宠爱,不要白不要。”
上官惗摇了摇头,伸手在紫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行走十五余天,才悄侃到达延陵城郊外。
南记坤停留在军队最前方,“今日在此歇息,明日再出发!”
他骑着马来到马车前,伸手敲了敲窗框,“公主,需要下来休整一下吗?”
马车内,女子伸出手,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透过缝隙,她窥视着外面的世界。微风轻拂,带起她颊边的发丝,也带来一丝自由的呼吸。
透过缝隙,南记坤看见女子皎若月般的容貌。
算得上是美,但比起德馨郡主还是差了些许。南记坤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女子那天仙般的美貌。
很快他便回过神。睿王妃是他的皇婶,睿王叔绝不可会容忍别人觊觎自己的人,哪怕是睿王叔再不喜欢,也不容他人惦记。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不用了。”女子放下车帘。方才这位北辰六皇子的神情她看的一清二楚。她不愿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六皇子,明日可以加快脚步吗?”
南记坤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当然可以,公主。”这位岚月的长公主可是睿王的青梅竹马。岚月长公主来和亲,睿王叔必然是会争取的。
可睿王叔已娶妻,又有两个女人真的头破血流了。
五日后的京城郊外,天空渐渐聚集了灰蒙蒙的云层,太阳藏在了厚厚的云层之后,似乎也惧怕着即将来临的细雨。微风轻拂,细雨如丝,如缕,如绵绵不断的思绪,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
南记坤带领着岚月的和亲队伍抵达城郊,队伍中满载着陪嫁的珍宝,气氛喜庆而庄重。然而,就在他们行进在一条官道上时,突然,一群黑衣人从两旁的树林中冲出,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凶恶,显然是有备而来。
黑衣人迅速将和亲队伍包围,领头的黑衣人高声喊道:“放下所有财物,留下新娘,饶你们不死!”他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情感。
南记坤脸色一沉,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和亲队伍。他迅速拔剑,高声下令:“保护公主,迎战!”
顿时,和亲队伍中的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刃,将公主的马车护在中间。他们虽然人数上处于劣势,但每一个人都毫不畏惧,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是岚月的公主,是未来的睿王妃。
黑衣人见状,发出一声怪叫,率先发起了攻击。他们身形灵活,剑法狠辣,显然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和亲队伍的护卫们虽然武艺高强,但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南记坤心中焦急,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击退这些黑衣人,恐怕公主会有危险。他咬紧牙关,挥舞着长剑,一次次地冲入敌阵,每一次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然而,就在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从一旁的树林中冲出,直扑向公主的马车。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他的速度极快,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战场。
“保护公主!”南记坤大惊失色,他顾不得其他,立刻舍弃了面前的对手,全力向那道身影追去。
岚月长公主沈依依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中焦急。她知道,这些黑衣人是有备而来,如果不尽快解决他们,恐怕自己和亲队伍都会有危险。
沈依依心中一凛,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冲着她来的,还是为了财物而来。她迅速拔出藏在车内的长剑,准备迎战。
黑衣斗篷人看到沈依依的长剑,微微一愣,但随即又发起了攻击。他的剑法诡异而狠辣,每一招都直奔沈依依的要害。
沈依依心中暗自警惕,她知道自己不能大意,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自保。她挥舞着长剑,一次次地挡住对方的攻击,并在适当的时候发起反击。
激烈的打斗引起了后方马车内女子的注意。
“兰茵,外面怎么回事?”秋沐扬声询问。
兰茵观察了一会回话:“郡主,好像是六皇子班师回朝的队伍。”
秋沐皱起眉头,她没想到自己刚回城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姐姐,我们要帮忙吗?”秋芊芸有些许担忧。
“先别轻举妄动,看清楚情况再说。”秋沐谨慎地回答。
她掀起车帘看着前方的打斗。很快一抹白色身影吸引了她的眸光。
女子一身白衣似雪,张扬而不失色。她手持长剑,剑光如练,与黑衣斗篷人交战在一起。她的剑法轻盈而优美,却又暗藏杀机,每一剑都直指对方的要害。
“沈依依!”秋沐皱起眉头,心中暗自警惕。
再小的声音也被旁边的人听到。
“沈依依?”秋芊芸认为自己听错了,她的目光随着秋沐所看的方向望去。“她就是睿王的那个青梅竹马吗?”
长的还行,但不及自己姐姐的万分之一。她看着秋沐,那样子仿佛想要将沈依依千刀万剐。
秋芊芸以为她是吃醋了,赶忙劝说:“姐姐,你可千万别冲动。她再是睿王的青梅,也要讲究先来后到。她永远比不过姐姐的。”
秋沐转头,敛住眸中的寒光,她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冷冽如冰:“我知道,我只是在看戏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兰茵,助六皇子一臂之力。”
秋沐的话音刚落,就见战场上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南记坤和黑衣斗篷人的打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都是一身伤痕,但依旧在拼尽全力战斗。
有了兰茵的加入,一盏茶的功夫,和亲队伍的护卫们也在渐渐占据上风,将黑衣人们逼得节节败退。
一场打打杀杀,多名将士受伤。如今在原地又要停留一日休整。
南记坤抱拳,“多谢这位姑娘相救,不知姑娘芳名?”
兰茵被吓到急忙摆手,行礼,“不不不,奴婢见过六皇子。六皇子,是我家主子让奴婢来救你的。”
兰茵的眸光微转,看向了不远处马车上。
南记坤移步后边的马车窗外,“多谢这位小姐相救,不知小姐芳名?”
车内的人掀起车帘,那帘幕轻拂间露出的一张绝美容颜。
南记坤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苦涩。他微微拱手,声音温和:“多谢德馨郡主相救。”
德馨郡主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无需多礼,六皇子。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六皇子,如今和亲队伍遭遇袭击,恐怕还需加强防备才是。”
南记坤皱起眉头,心中暗自警惕。他知道,这次袭击和亲队伍的人,一定是有所图谋。他看着德馨郡主,心中暗自思忖。
“郡主所言甚是,我定会加强防备。”南记坤回道。
“你就是德馨郡主?远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沈依依不自觉的蹙起眉头。
她看着马车内的女子面容,满眼的不甘。三分不屑,三分敌意和三分羡慕嫉妒。
但她也承认,此女容貌堪称“玄东大陆第一美人”,过之而无不及。
先前也有传言,北辰睿王与德馨郡主门当户对,堪称绝配。
南记坤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沈依依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看着秋沐,心中暗自思忖。
“没错,我就是德馨郡主。”秋沐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不过,我并不是什么‘第一美人’,那只是世人的赞誉罢了。”
沈依依皱起眉头,对她的回答似乎不满。“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沈依依,岚月和亲而来的长公主。”秋沐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淡然,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即使面对沈依依的挑衅,她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沈依依没想到她会回答的如此直白。同时也被她不在乎的态度激怒。“我是岚月的公主,即将成为北辰睿王妃。”
秋沐自嘲的笑了。上一世的事情果然又发生了。看来是躲不掉的。
南记坤出声,“公主,睿王叔……”
“睿王已经在城内等候公主多时,希望长公主到时得偿所愿。”秋沐打断他的话,
沈依依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哼”,她瞪着秋沐,“本宫与师兄青梅竹马。定然会如愿以偿的。”
秋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祝长公主如愿以偿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长公主最好还是小心一些,毕竟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变数。”
沈依依皱起眉头,看着秋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沐微微一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长公主小心行事罢了。”她顿了顿,又道:“毕竟,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变数。长公主还是小心为妙。”沈依依看着秋沐,心中暗自警惕。总感觉,这个德馨郡主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看着秋沐,心中暗自思忖。
“多谢郡主提醒,本宫会小心的。”沈依依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不过,我也希望郡主能够小心行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命去享福。”
秋沐微微一笑,“长公主所言甚是,我会小心的。”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希望长公主能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只光看表面。”
她转头又看向南记坤,“六皇子,小女先行一步。”
“等等”,南记坤急忙拦住她,“郡主不妨与在下一起。”
秋沐微微摇头,“不必了,六皇子。我还要回城处理一些事情。”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她看着南记坤,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南记坤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秋沐会这么说。他看着秋沐,心中暗自思忖。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留郡主了。”南记坤微微拱手,声音温和,“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还能像今天这样愉快。”
马车上,秋芊芸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放下车帘。
她狐疑,“姐姐为何不承认自己是睿王妃?”只要承认,那个岚月的长公主肯定会打消嫁给睿王的念头。
秋沐摇头,“如果我告诉她,你觉得我们今日还会脱身吗?”
上一世与沈依依相处的时候,她的脾性,行事风格,自己已经经历一次。这次再上当,那就真的没退路了。
马车在城门关闭之前行驶进了城内。黑夜已降至,现在回府也不切实际,只好在外休整一夜。
南霁风站在窗前,反反复复的看着书信上的每一个字。手中的书信已经被他反复看了多遍。
“属下恭喜王爷得偿所愿。”阿弗抱拳行礼。
南霁风轻轻地“嗯”了一声。
此事多年蓄谋,终于拨的云开见明月。可他……为何心里没有半分愉悦之感。
按理来说,他应当雀跃欢喜。
“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阿弗站在那里,眉头紧皱,眼神飘忽不定。他的双手紧握,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解释自己的困境。他的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断断续续,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经过拉扯,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属下无能,未能查出。”
“你大病初愈,此事暂且放下。”南霁风最终松了口。
阿弗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实。这是他第一次见王爷松口。或许王爷因为岚月长公主的到来,真的改变了吧。
殷王府后门,女子等待了许久,最终翻墙潜入。
“谁?”琉霖惊呼。
兰茵伸手迅速捂住她的嘴,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走出去说。
“殷世子倒是宠你,夜夜留宿在你这。”兰茵满是嘲讽的意味。
“东西我拿到了,我妹妹呢?”琉霖不理会她的态度,直奔主题。
“先把东西给我!”兰茵不容置疑。
等到东西拿到手,她才松口,“你妹妹一切安好。你若不放心,天亮之后可以亲自去看看。”说罢,一跃起身,翻墙头走了。
翌日,京城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市两旁,摊贩云集,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着过往行人驻足观看。杂耍表演、小吃摊位,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构成了一幅繁华的都市画卷。
城门内的街道两侧围满了百姓。原因无他,六皇子打得胜仗,班师回朝。再加上岚月长公主前来和亲,此等热闹难得一见,引得京城上下数万人围观。
当然,赌坊内也少不了热闹。岚月长公主和亲,来人还是睿王爷的青梅竹马。可睿王爷已有王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两种。
其一是押岚月长公主会成为新的睿王妃,德馨郡主会成为侧妃。
其二是押德馨郡主还会是睿王妃,岚月长公主会嫁给太子。
“姐姐,你来赌坊这个地方做什么?”秋芊芸不解。这个地方乌烟瘴气的,都有点待不下去了。
“今日是岚月长公主和亲的大日子,赌坊里热闹得紧。”秋沐微笑着解释,她一身素色长裙却精美,妆容精致,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个人带着面纱,看着最大的赌桌上分为两部分。
秋沐轻笑,一群蠢货。她将手伸到秋芊芸面前,“身上有多少?借我一点。”
“啊?”秋芊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秋沐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她,“刘家作为富可敌国的首富,可别告诉我你没有。”
秋芊芸掏出身上仅留有的三千两,好奇的小声询问:“姐姐你不会要押你自己吧?”
第15章 押注
“我听说,睿王爷对岚月长公主情深意重,应该会把德馨郡主的位分降了。”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可未必,你没见过德馨郡主的姿容吗?何况她还是皇上最看中的郡主,睿王爷若是聪明人,自会知道如何选择。”另一位身着绸缎的中年男子反驳道。
秋芊芸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愈发不解,她看向姐姐,却发现秋沐正专注地听着,一脸的八卦样。
秋沐饶有兴致的反问:“怎么?你姐姐我难道没有那种魅力吗?”
“各位,下注了!下注了!是长公主成为新的睿王妃,还是德馨郡主稳坐正妃之位?”庄家大声吆喝着,人们纷纷围了过去,争相下注。
秋芊芸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感到十分的无语。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居然会玩赌注。
一阵骚乱,“我!我押岚月长公主。”
“我也押岚月长公主。”
……
多数人皆押岚月长公主,满边的银票和银宝与光秃秃的一边天差地别。
“我出五千两,押……”男子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目光齐齐的看向男子。
别人都是几百两的押赌注,这个男子出手阔绰,很难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就连秋沐也不自觉的被吸引。秋沐看着他,他的眉眼如画,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透露出一种不羁。
好似在哪见过这个男子……
秋芊芸用胳膊碰了碰她,说道:“姐姐,他长的好像睿王啊。”
经过提醒,秋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男子与南霁风至少有六分相像。
随着一声拍案叫绝,男子将五千两押在了桌上另一边。“五千两,本小爷押德馨郡主。”
随着男子的话音落下,整个赌局瞬间热闹起来。人们纷纷议论着这位出手阔绰的神秘男子,猜测他押注的用意。
“这位公子,您如此有信心德馨郡主会胜出,莫非您与郡主有何交情?”一位身着华丽的中年妇人好奇地问道。
男子微微愣住,随即否定,“没有没有。”
“既然如此,你为何押德馨郡主啊?”一位年轻的公子哥疑惑。
男子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嚷着,“还不是看沈依依不顺眼,要不然本小爷才不会押那个郡主。”
“你说什么呢?”即便声音再小,秋芊芸也听清楚了。说白了,就是他押姐姐被逼无奈。秋芊芸拉着他的袖口,嗤笑着,“又没人逼你。”
男子使劲拉回自己的衣袖,瞪了秋芊芸一眼,“要你管。本小爷押谁,与你何干?”
“你!”秋芊芸瞪大了眼睛,满脸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她紧紧地握着拳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秋沐打断他们两人。从袖口中拿出身上的三千两,加上刚才借的三千两放至桌面上。“六千两,押平妻。”
“什么?”有人惊讶,众人哗然。
男子和秋芊芸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有想到秋沐会突然下这么大的赌注。而且,她居然押的是平妻,
“你这女子别胡乱说话。”
“怎么可能是平妻?”
“那岚月长公主的身份是一个郡主能比得上的吗?”
在众人议论纷纷。男子将秋沐的手腕拉住,不让她走。好奇的问她,“你是如何得知她们一定是平妻的?”
平妻之事,可大可小。但要看怎么处理了。
岚月长公主身份固然尊贵,但德馨郡主身份也不会差。如果真的是平妻,只怕睿王不会接受。
秋沐想甩开抓住自己的手,可甩了半天,男子也不动分毫。
她真的后悔,出门没带兰茵。还要自己动手。她反手从袖口中拿出一根银针藏在手指中。
“放手!”秋沐冰冷的眼神看向男子,那目光如同寒冰一般,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他却不甘示弱,仍旧紧紧地握住秋沐的手腕,“不放。”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她猛地一甩手,想要挣脱男子的束缚。然而,男子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无论秋沐如何挣扎,他都不为所动。
“你这是在逼我动手!”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说着,藏在手指间的银针衬着烛光,针尖闪着微弱的光芒。她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银针刺向男子曲池穴。
男子突然感到手臂疼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握住秋沐的手。他惊讶地看着秋沐,似乎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会武功。
“你到底是什么人?”男子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秋沐没有回答,她收回银针,拉着秋芊芸快步离开。男子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城门内围着的百姓早已散去,街道上的热闹依旧不减。
“姐姐,方才那个男子看着非富即贵。万一……”秋芊芸有一些担忧的问:“万一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怎么办?”
“凉办!”秋沐秋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活了两世,她还在这京城中没见过这号人物。
秋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可不是什么善茬,既然有人想找死,她自然会成全他们。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秋芊芸看着秋沐,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醉仙楼。”秋沐冷冷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醉仙楼是京城中有名的酒楼,也是达官贵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秋沐带着秋芊芸来到醉仙楼,早已定好的天字二号房。
醉仙楼倒是奇怪,天字一号房从不对外开放。没人知道那座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两位小姐,想要点些什么?”店小二殷勤的问道。
“来两壶好酒,再上几个你们这里的招牌菜。”秋沐淡淡的说道,她的目光却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好嘞,两位姑娘稍等。”
天字二号房内,秋沐和秋芊芸品尝着美食,享受着美酒。
“坐下来一起吃吧。”秋沐叫着兰茵。
什么礼仪尊卑,都是表面功夫。那些个虚礼,只是在外人面前做样子。
兰茵开心,“好嘞,郡主。”
秋芊芸看着自己的贴身婢女,“枫林,你也坐下吃吧。”
枫林大喜,急忙道谢:“谢小姐。”
秋沐的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方才的男子与南霁风至少六分相像,男子眉间与南霁风相似。说是没有关系,她是不会相信的。
反倒与南霁风有血缘关系的傅容旭,长的一点也不像。
“让你们的掌柜出来!”楼底下的喧嚣声嘈乱不堪。不一会儿就是砸桌子,摔东西的声音。
秋沐被吵的头疼,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她不自地皱眉,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走到栏杆旁,向下望去。只见沈依依手持长剑,指着掌柜的喉咙。
“姐姐,我们要不要下去帮忙?”秋芊芸也走到栏杆旁,看着下面的情况,有些担忧地问道。
“帮忙?怎么帮?”秋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趴在栏杆上继续看戏。
\"这位小姐,我们天字一号真的不对外开放。\"掌柜的害怕,颤颤巍巍说话的样子。他看了一眼四周,都是客人。
再这样下去,店里的人迟早走光。
沈依依理亏,但不输气势,“那把你们天字二号房给本小姐收拾出来。”
“这……”掌柜为难,“天字二号房已经有人了。小姐在这等一会儿……”
“等?”沈依依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故意耍本小姐的?”为何要了两间房,掌柜的都说有人。
掌柜心里叫苦。都说六皇子班师回朝,这生意自然火爆。
谁知道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主。
秋沐忍不住笑出声,底下的人朝笑声来源看去。
“怎么是你?”沈依依怒目而视。就这样被人看了笑话。
秋沐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依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不能是我了?”
她轻蔑的看着沈依依,“长公主不是想要天字二号房吗?来吧,本郡主赏给你,饭菜本郡主还没动呢。”
“你!”沈依依面部涨红,眼眶湿润,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这难道就是你们北辰的待客之道吗?”
秋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北辰的待客之道?本郡主倒是想问问,长公主这是来我北辰的醉仙楼闹事,如此还想怎么样?”
楼里众人皆听明白了,众人哗然。
“岚月的长公主就长这样,都不及德馨郡主万分之一。”
“这公主真的没教养。”
“岚月国这是看不起我们北辰吗?就送这种人来。”
“对啊,她还好意思自称是公主。”……
楼下的人群情激愤,纷纷指责沈依依。沈依依脸色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狠狠地瞪了秋沐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姐姐,你这样会不会太过了?”秋芊芸看着沈依依的背影,有些担忧地问道。
“过?她自找的。”秋沐冷冷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最讨厌别人仗势欺人,尤其是像沈依依这样自以为是的公主。
自己这样做的再过,那上一世沈依依对自己做的叫做什么?秋沐不屑的轻“哼”。
北辰为迎接岚月的使臣,专设宫宴,定在四月望日,也就是后期。
秋沐见自家妹妹一人在丞相府待着没事做,就擅自带回睿王府。
不出意外,南霁风没在府里。果然,青梅就是不一样。
这和亲队伍今日刚抵达京城内,南霁风就迫不及待的去找。
她并没有太在意,她相信南霁风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她带着秋芊芸在睿王府里逛了逛,熟悉了一下环境。
“接下来就是我住的筝音阁啦。”秋沐带着秋芊芸走进筝音阁。
离开了这么久,还是有点想念这个院子的。
“姐姐,这里好漂亮啊!”秋芊芸看着四周的美景,忍不住赞叹道。
筝音阁里种满了各种花草,还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金鱼。整个院子被布置得十分雅致,让人感觉很舒适。
“是啊,我也很喜欢这里。”秋沐微笑着说道,她走到池塘边,拿起一些鱼食喂给金鱼吃。
南霁风给沈依依的都是最好的,随手顺一件都是天价。
“你们是谁啊?”蓦然间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待看清来人,秋芊芸随手捡起地上的棍子指向他,“好啊,你还跟踪到家里来了。”
男子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你家?这可是睿王府。岂是你们这些百姓可以进的?”
男子看向另一个女子,少女样貌倾城,她拥有精致的五官,皮肤白皙如雪,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长而翘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挺立的鼻梁下是一张红润的小嘴。她的笑容仿佛春日里温暖的阳光,让人心生愉悦。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为她增添了几分优雅的气质。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男子凑近盯着她。
秋沐否定,“没有!”
她可不想再与这个男子多说一句。半天前才立下仇恨,此时承认,就是傻子。
男子嗅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有一股若隐若无的樱花香。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确定?可我为何觉得如此眼熟。”
秋沐不为所动,转身欲走,“公子请自重,我不认识你。”
“见过!”秋芊芸打断,秋沐赶忙拉住她,害怕下一秒说漏了嘴。
秋芊芸没有理会她,继续说着,“我姐姐可是北辰唯一的郡主,德馨郡主。整个玄东大陆中,有谁不想亲眼目睹一眼我姐姐的倾国之貌?”
男子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德馨郡主,果然名不虚传。”
随后越看越肯定,“就是你们两个!快给本小爷道歉。”
秋沐心虚,很快她便瞥见门口站着的身影。
“王爷,你回来了。”
南霁风快步走进,他四处打量着这个院子。
从大婚之日起,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院子。与之前没有任何改变,就是院子里多了一架秋千。
南霁风没理她,问男子,“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娶了王妃,沈依依又来和亲。我当然是来看热闹的。”男子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人你也见到了,东西放下,你该回去了。”南霁风声音不带走一丝温度,直接下逐客令。
“别啊”,男子下一秒告状,他指着秋沐,“哥,你的王妃可把我害惨了。她那一针,让我腹泻了半个时辰。”
那滋味,现在想想就想吐,感觉浑身难受。
男子的话让南霁风微微一愣,他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们认识?”南霁风问道。
“不认识。”秋沐淡淡的说道,她不想和这个男子多说什么。
“不认识?”男子冷笑一声,“那你为何用针扎我?”
“用针扎你?”南霁风皱起眉头,他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用银针倒是她惯用的手法,他不自觉的嘴角微微上扬。
“肯定是你”,男子说着就对秋沐动手。
秋沐伸手挡住,眼疾手快的向男子的胸口处袭去。男子连连往后退。
兰茵咂咂舌,暗自摇头。心里默默地给男子上了一炷香。郡主最讨厌别人动手动脚了,这男子今日怕是舍在这儿也难解心头之恨。
一时间两个人打在了一起。秋沐的身手虽然不弱,但男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南霁风见状,微微皱眉,他身形一闪,瞬间加入了战局。
“住手!”南霁风的声音冷冽如冰,他出手快如闪电,分别向秋沐和男子攻去。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莫大的力量,逼得两人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各自后退数步。
“你们两个,当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在这里动手!”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他看着两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里是睿王府,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放肆的地方。”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他看着男子,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哥!你是怎么看上这个女人的?”男子不服气,质问南霁风。
“华林”,南霁风简短介绍。
秋沐嘴角抽搐,有这么介绍人的吗?
方才华林叫他“哥”?加上两个人又有长相至少六分的相似……
“哈哈哈哈”,秋芊芸突然笑出声,“你是想自己变成一棵树吗?起这个名字……”
她的爆笑声不断,惹得秋沐也轻笑了两声。
“你懂什么!”华林打断秋芊芸的笑声,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好好好,本小姐不懂”,秋芊芸敷衍他,笑声却没断,“本小姐不懂得你华少爷的贵名为何和我的贴身婢女名字相似。”
“你!”华林气得脸色通红,他看着秋芊芸,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好了,别闹了。”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哎呀,姐姐”,秋芊芸撒娇,她见秋沐没管,继续说道:“华少爷,本小姐隆重向你介绍”,说着,她将自己的婢女拉到身边,给他介绍:“这位,自小跟着本小姐一起长大。她叫枫林。”
华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南霁风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说话。
第16章 私兵
“哥,你就任由她们两个人欺负我……”华林委屈。没想到第一次被人嘲笑是因为自己的名字。
“够了!”南霁风打断他,犀利的眸光看向他,“东西给她。”
华林不敢再次反驳,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手镯,扔向秋沐。
他本来是听说自己兄长娶了一位王妃,这样兄长就不会娶沈依依那个疯子了。原以为会对这位嫂嫂有好感,想着她是一位温温柔柔的女子。谁料到会是这般,一言不合就动手。
秋沐接过,乍一看是一个手镯,再当细细打量,是一个暗器。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抚摸着手镯,似乎在感受其中蕴含的力量。
手中不断的把玩着手镯,华林见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调侃着她,“这可是我的独门暗器,一般人是不会用的。”
正当他说话时,耳边一声“咔嚓”,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傻了眼。
想过万般可能性,没想到这个女人将手镯给拆开了。这东西可是他研究好久才做出来的,就算是拆暗器的高手也未必能把这个手镯拆开。
从刚刚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被一个小女子拆了……华林惊了又惊。
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又响起一声格外清脆的声音,手镯又被装好了。
“这是何物?”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南霁风微微皱眉,也震惊刚刚女子的行为。很快他便稳住心神,“此物名为‘幽冥手镯’,是华林自己所研究的。里面的银针可以以备不时之需。”
秋沐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知道,以后行事都是麻烦。拥有这样的护身符,无疑能增加几分安全。
她转身拉起自己妹妹的手,替她戴上,“我有武功傍身,用不着。方才拆开,我给每根针都淬了毒,这样更有安全性。”
这可是自己研究三年的东西,这女人……华林快被气死了,这个女人,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
送人也就罢了,怎么可以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丫头片子。
秋沐满意的看着秋芊芸手上的镯子,微微一笑,“这样你就多了一份保护。”
华林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郁闷,那可是他的独门暗器,竟然被这个女子轻易破解,还送给了别人。他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喂,秋沐。”华林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把镯子送给她了?你知不知道这镯子有多珍贵?”
“知道啊”,秋沐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个手镯既是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我想怎么处理,与你何干?”
华林被逗笑了,无奈地笑了笑。反正这镯子已经送出去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送走那座大瘟神后,秋芊芸才敢开口问:“姐姐,你何时学的武功?”
刚才那几招太酷啦~她现在想想就羡慕。如果自己也会,那就用不着手上的这个东西了吧。
秋沐看着她那小表情,立马拆穿,“学武功是很苦的。没有几年是学不成的。”就自己妹妹那点小心思,若是猜不透,岂不是枉为人姐。
“我那是自小被萧氏打压,关在院子里。没事做才学的。”
秋芊芸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姐姐,那你能教我吗?我也想保护自己,不想再被那些无聊的规矩束缚。”
秋沐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下定了决心,“武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它需要坚持和毅力。而且,江湖险恶,你确定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是的,姐姐,我准备好了!”秋芊芸握紧拳头,眼神中充满了决心。
“那好,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基本功。”
两世了,自己妹妹什么样子,自己还不清楚吗?若是不同意,肯定会缠着自己的。秋沐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先教几天,肯定就放弃了。
距离宫宴当天仅剩五个时辰,秋沐换好衣物,准备潜出去。他想到什么,转头问:“三小姐睡了吗?”
“嗯,已经歇一下了。”兰茵点头,“郡主,还有一事。我们上个月出城不久,大理寺那边就结案了。”
秋沐神情自若,“知道了。”她对这件事并不上心,用不着多关注。东西到手就行,插手就会惹事上身。
见她要走,兰茵赶忙拉住她,“郡主……”
见她支支吾吾,秋沐有些不耐烦,“究竟怎么了?”她转身坐在小榻上,蹙眉问。
兰茵将自己得到的信息脱出,“大理寺卿赵磊结案,严尚书死于中毒。心口处有一箭矢……”
秋沐打断她,猜测,“那个毒不会是只有我会吧?”
见兰茵的表情,看来是猜对了。她有些迷惑,“不对,这怎么可能?”
兰茵继续说:“怪就怪在这,那个箭矢是你的专用。上面有着樱花图腾。”
她知道,郡主的每件暗器上都淬有毒,此毒无色亦无味。这种毒只有郡主有。
秋沐仔细回想上一次的事情,她那一箭是射向另外一个黑衣人的。但是没有射中,只是将敌人的耳廓擦破了一点皮。想来敌人用那个箭矢又返回严府刺杀了严尚书。
“赵磊因为这件事,还特意翻出了二十年前的案件。”兰茵认真。
“什么案件?”秋沐好奇地问。
兰茵微微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三姨娘提起过。听说二十年前有一位公主刚出生未满一个月便死了。死状和严尚书一样,就连箭矢上也有樱花图腾。”
秋沐皱起眉头,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这个毒是师父教的,箭上的图腾是自己仅有,怎么会?
她一袭黑色夜行衣,戴上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拿起一把长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夜色中,她轻盈地穿梭在屋顶之间,站立在仅离殷王府后门一丈距离外的屋顶上。
秋沐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寻找机会潜入。她紧握着手中的长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仔细观察着门外的守卫,寻找着最佳的潜入时机。正准备杀进去,便见后门有人出来。
殷王?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殷王。她迅速躲到暗处,观察着他的行动。
殷王似乎心事重重,他谨慎的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上了马车。秋沐向马车行驶的方向看去,跟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跟随着殷王,尽量保持距离,避免被发现。
一路跟去,出了城门,跟到城郊外,向深山里行驶。
城门往常这个时候都已经关闭了。殷王能出来,想必城门的守卫有他的人。
秋沐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殷王深夜出行,还如此小心翼翼,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决定继续跟踪,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了许久,终于在一座破旧的庙宇前停了下来。殷王下了马车,匆匆走进庙宇。
秋沐躲在暗处,观察着庙宇的动静。她发现这座庙宇虽然破旧,但地处偏僻,四周环境清幽,很少有人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庙宇,寺庙后方传来士兵的训练声。
难道,这就开始了吗?她心中一动,决定靠近一探究竟。她悄无声息地绕到庙宇后方,发现那里果然有一队士兵正在操练。
这点人数根本不足一万人,应该还有别的地方私养兵权。毕竟,光靠这点人想要谋反,是远远不够的。
秋沐转身想走,“碰——”,她向脚下看去,碰倒了后门角处的花瓶。
“谁?”
秋沐正想应战,突然被人捂住口鼻。她被人带至隐蔽处。她听到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警惕地四处张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见一句,“可能是老鼠。走,继续训练。”她才放松全身神经。
她示意眼前人可以放开自己了。面前的手拿开后,她大口的喘着气。
秋沐怒瞪着男子,愣住,男子面具半遮面,看不清其样貌,但他的轮廓棱角分明,想来长的好看。
男子微微俯身,声音低沉,“别出声,跟我来。”
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他。她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带她去哪里,也想看看这个人的真实面目。
远离了寺庙后,才敢大声说话。
“方才情况紧急,姬某无意冒犯小姐。”姬风道歉。
秋沐神情自若,随意摆了摆手。“无碍的。还要谢谢你。”
姬风浅笑,回想方才。那张脸小小的,自己用手捂住她的口鼻,就已经遮住了她的大半脸面。
“小姐若不嫌弃,可否能交个朋友?”
秋沐微微一愣,这个姬风似乎并没有恶意。她轻轻点头,“当然可以。我姓秋,单字一个‘沐’。”
姬风凑近打量着她,“原来你就是德馨郡主,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呵”,秋沐干笑。这个称号看来是人尽皆知啊。
如何得来的呢?也就是十多年前,各国大臣来此地朝见北武帝,设宴的时候得比一见。过了不久以后,仅有四五岁的德馨郡主画像随处可见。久而久之,名号也就此得来。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姬风嗓音低沉醇厚,“在下影楼楼主,姬风。”
“南霁风?”秋沐反应迅速,脑海第一反应就是南霁风那个家伙。
就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有可能是那家伙行事风格别具一格吧。
姬风狐疑,“北辰睿王爷的名声这么高吗?怎么连郡主也会如此?”他低笑,随即否定她,“可能让郡主失望了,我不是睿王爷。”
“对不起”,秋沐自责。
两人相互介绍后,姬风突然问道:“郡主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秋沐犹豫了一下,她并不完全信任姬风,但考虑到他刚才帮助了自己,便决定透露一些信息。“我怀疑殷王有谋反之意,所以跟来看看。”
姬风微微皱眉,“此事非同小可,郡主可有证据?”
秋沐神情凝重,摇头,“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回到睿王府已是四更天。秋沐悄悄从后门溜进,翻窗进了寝室。
她没有点油灯,借着月光摸索到床榻边。
热乎乎的手感,秋沐强装镇定,问:“谁?”
“这么晚,去哪呢?”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权威。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她轻声回答,“出去了一下。”
南霁风微微皱眉,嘴角勾起一抹若隐若无的笑,“这么晚出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秋沐沉默。她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晚的要来这儿。
秋沐微微一笑,调侃他,“怎么,你这是在关心我?”
南霁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秋沐借仅有一点的月光可以看出,那家伙好像有点生气了。
秋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轻轻咳嗽一声,“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南霁风缓缓开口,“我收到消息,说殷王最近有些异常举动。我想知道你对此是否有所了解。”
秋沐心中一动,原来他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如果真的全盘托出,岂不是自投罗网。
假如先前的猜测没错,南霁风要是知道自己在收集殷王谋反的证据,自己岂不是死无葬身?秋沐想想都心里发颤。
秋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勾勒出一抹浅笑,“王爷真是折煞本郡主了。我一小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王爷怕是问错了人,倘若王爷不相信,可以亲自去丞相府问三姨娘,方才我一直在相府待着。”
南霁风微微皱眉,他自然知道秋沐不会轻易说出真相,但他也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谎言。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亲自去丞相府走一趟。”南霁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秋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他离开,气氛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王爷慢走,不送。”秋沐微笑着说道。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南霁风转身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秋沐。
“秋沐,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要不然性命攸关。”说完,南霁风离开了房间。
秋沐坐在床榻上,静静地思考着南霁风的话。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起疑了?她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自己需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她不信,南霁风还会真的去问。堂堂睿王爷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小事专门跑一趟。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将殷王的阴谋揭露出来。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秋沐微微一愣,竟然就这样坐了一夜。她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漱一番。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清新宜人,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也好了许多。
突然,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她心中一动,难道出了什么事?她迅速穿好衣服,准备出去看看。
只见秋芊芸不知从哪找了一把剑,在那随意揣摩着。
秋沐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微微一笑,“这么早就起来练剑了?”
秋芊芸回头看向姐姐,眼神中满是坚定,“姐姐,看我练得怎么样?”
秋沐心中暗自非议,上进是好事,就是这个动作太难以入目。
“挺好的,就是这些动作可能不太适合你。”说着,她夺过手中的剑扔在一旁。
她拉着秋芊芸到墙边,“你先练好基础,蹲个马步,我看看。”
秋芊芸听话地蹲下,但显然有些吃力。秋沐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帮她调整姿势。
“要站稳,膝盖不要超过脚尖。”秋沐一边指导,一边观察妹妹的动作。
后者努力保持平衡,但身体还是晃了晃。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姐姐,我坚持不住了……”她有些无奈地说道。
秋沐微微一笑,“坚持住,练武是需要毅力的。等你习惯了,就会觉得轻松很多。”
她放开手,让秋芊芸自己尝试。过了一会儿,稍微稳了一点。
“很好,接下来我们试试其他的动作。”秋沐鼓励道。
她开始教妹妹一些简单的拳法和剑法,秋芊芸虽然有些笨拙,但学得十分认真。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太阳已悬挂天顶。
秋沐看着妹妹专注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她知道,只要秋芊芸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武者。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秋沐轻声说道。
“好累!”秋芊芸瘫倒在桌子上。她没想到练个武这般累。
“哇,好香。”身后传来惊叹声。
听到这声音,秋芊芸被吓到了。她的语气带有一丝责怪,“怎么是你啊。”
华林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尴尬,但还是微笑着说道,“我哥没在,本小爷来混一顿饭。”
听到这儿,秋芊芸瞬间不乐意了,“原来是来吃白饭的。这不欢迎你。”
“欢迎,”秋沐赶忙拦住这个妹妹,“欢迎,怎么能不欢迎呢。”
第17章 赏赐
华林“感谢”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又听见秋沐谈条件。
“一顿饭,换一个条件。”秋沐打断他,“怎么样?”
秋芊芸附和道:“我姐姐做饭可是很好吃的。”
“而且郡主可是很少做饭。”兰茵也跟着附和。
华林犹豫了一下,看着秋沐认真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好吧,你先说条件。我可是很有原则的,不要太过分就行。”
“好,那成交!”秋沐微微一笑,她思考了一会儿,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哥和沈依依是怎么认识的?”
华林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秋沐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调侃,“怎么,吃醋了?”
秋沐眸中皆是凶狠地扫向他,华林讪讪一笑,跟着她进了厨房。
华林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
“十三年前,我哥前往天山拜师学武。在山底下偶然遭受雪崩。我当时出去寻找吃食,回来就看见雪崩爆发的那一刻。
“我当时被吓傻了,回不过神。然后就有一个小女孩冲了上去。可单凭小女孩是救不了的,后来小女孩的母亲也向雪崩跑去。是小女孩用身体护住了我哥。
“雪崩停止了以后,我哥和小女孩昏迷了过去。那个母亲为了救自己的女儿,最后在路上拦截一辆马车,托人照顾。”
不知是对南霁风遭遇的隐晦,还是对小女孩遭遇的同情。华林轻叹了口气。“当时那种地方人烟稀少,偏偏托人照顾的时候就碰见了沈依依。”
“后来我哥醒了,就误以为是沈依依救了他。”
“原来是这样。”秋沐目光呆滞,双眼无神,喃喃自语着。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告诉南霁风真相?”秋沐抬头看向华林。她的眸中带有三分悔恨,三分后悔,三分自嘲。
“我说了”,华林表示冤枉,“但是南霁风他不信。他说,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
秋沐听后,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华林看着她,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那小女孩呢?她怎么样了?”秋沐突然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
“她?”华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个救了我哥的小女孩?她当时被雪压的时间长了,恐怕凶多吉少了。当然,那个女孩还活着那就最好不过了。”
秋沐默然,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波澜。她突然间伸手拽住他的衣袖,问:“你现在还能记得她们的模样吗?”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华林被她的样子吓到。他不知道她的情绪为何突然间如此,但毕竟这件事关乎到她哥哥的救命恩人。
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现在只记得清那个女孩母亲的样貌。毕竟过了这么多年,那小女孩有可能早已经没在人世,也有可能长大了,我不可能会认得出来。”
“你,你稍等一下。”秋沐踉踉跄跄的向寝室跑去。
她在床柜里面翻出一幅画像,只有手掌般大小。 她颤颤巍巍的展开画像,过了这么多年,画像早已微微泛黄。
她那些画像去了厨房,递给华林,“你看看,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是不是她。”
秋沐指着画像问,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华林接过画像,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你是怎么会有这幅画像的?”
秋沐思绪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将华林推出去,“午膳快好了,你出去等着。”
她转身关上门,华林见她情绪不太对劲,他拍着门,有些焦急的询问:“喂,秋沐。你怎么了?”
秋沐蹲在门后,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她捂着嘴,试图压抑自己的哭声,但悲痛却是如此强烈,让她无法控制。
华林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他不知道秋沐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他能感觉到,这似乎与她刚才询问的那个小女孩有关。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秋沐的脑海中浮现出画像上的婉晴公主。原来,天意如此捉弄人。
她回想起来五岁的时候,自己被高人断定是练武奇才,娘亲带着自己去天山拜师。
“阿沐怎么这么开心啊。”婉晴公主拿出手帕,伸手将自己女儿的嘴角边的污渍擦干净。
小阿沐手舞足蹈,皆是难掩的喜悦,“当然开心了。阿沐拜师成功后,就可以永远的保护娘亲了。”
婉晴公主轻轻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忧虑,“阿沐,你拜师成功后,一定要好好学习武艺,保护好自己。娘亲不想你受到伤害。”
小阿沐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明白了世事无常,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阿沐一定会学成武艺,保护好娘亲。”
婉晴公主微微一笑,将女儿搂在怀中,“娘亲相信阿沐。”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天山似乎都在震动。婉晴公主脸色一变,她知道这是雪崩的声音。她立刻抱起小阿沐,向外跑去。
刚下马车便看见站在山脚下的小男孩,男孩背对着山,似乎在地上找寻什么东西。
“小心啊!”小阿沐大喊,可是被雪崩的声音掩盖住了。
小阿沐朝着小男孩的方向跑去,后边的婉晴公主呐喊:“阿沐,快回来。”
在雪崩砸下来的那一刻,小阿沐用身体护住了小男孩。两人的身影却被雪压住,小阿沐的身体仅仅护住小男孩……
时间一滴一秒的流逝,婉晴公主徒手挖开压在小阿沐身上的雪。被救出来后,两人皆已昏迷。
“怎么这么烫?”婉晴公主触摸着小阿沐的肌肤,发现她的身体异常灼热。她慌乱地检查女儿的身体,却发现小阿沐的呼吸平稳,似乎并没有受伤。
“阿沐,你怎么那么傻呀?”婉晴公主抱着小阿沐。
小阿沐发热,情况紧急。在返程的路上碰见了一辆马车。
婉晴公主拦下马车,哀求着马车的主人照顾好小男孩……
许久之后,秋沐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华林立刻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秋沐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华林看着她,心中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他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
“好了,午膳准备好了。”秋沐转移话题,“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宫宴的日子。秋沐和秋芊芸都换上了精心准备的礼服,准备前往皇宫。
“姐姐,我真的可以去吗?”秋芊芸有些担忧。
毕竟参加宫宴的只可以是嫡长子女前去参加的。至今还没有见过有那个秋沐参加。
况且姐姐作为睿王妃,定然是坐在睿王身侧的。自己将来只能回丞相的位置坐下。
秋沐微微一笑,握住秋芊芸的手,“当然可以。你可是我的妹妹,我们一起去。”
“可是……”秋芊芸还是有些犹豫。
“别担心,有我在。”秋沐安慰她,“我们走吧。”
秋芊芸拉住她,“算了,我还是在院子里等着姐姐回来吧。”
秋沐拗不过她,随着她去了。
南霁风在马车旁早已等候多时。他等人向来没有耐心,却为了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破戒。
少女身穿一件华丽的锦袍,淡红色的衣料上绣满了精致的金丝图案,腰间束着一根玉带,更显得她的身姿婀娜多姿。她的头发被挽成一个高贵的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更添了几分贵气。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显得她更加美丽动人。
南霁风被惊艳到。她向来以素色示人,第一次见她穿如此艳丽。俗而不失雅,高贵而不张扬。
这件衣服但是衬得她更加美丽动人。南霁风看着少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欣赏之情。
秋沐进入御花园的时候,不舍的将自己妹妹送到丞相府位置上。
南霁风那家伙直接把人扔在宫门口,十成肯定是去找沈依依了。
宫宴的钟声响起,北武帝端坐在高位,威严的面容下带着一丝和蔼。他扫视了一眼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岚月使臣身上。
“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北武帝的声音洪亮而庄重,使臣连忙跪下行礼,恭敬地回答:“陛下,臣等奉命前来,愿与天朝永结同好。”
北武帝微微点头,示意使臣起身。
“特备薄礼,以表诚意。愿此礼物能象征我国对贵国的友好情谊,并祈两邦永享太平。”使臣示意将礼物带上。
北武帝挥手,示意他下去,“使臣远道,先开宴。”岚月使臣被打了面子,只好灰溜溜的下去。
宫宴正式开始,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
“陛下,早听闻贵国的德馨郡主才貌双全。本宫想与之切磋一下。”沈依依的语气带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沈依依在想,秋沐作为一国唯一的郡主,这种宫宴肯定是会来参加的。她看向秋沐坐的位置,是皇室人坐的。
她怎么会在那坐着,即便是郡主,她也只是一个外姓郡主。可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
秋沐与沈依依对视,秋沐心里冷笑。看沈依依那个样子,真是不自量力。
北武帝再傻也听得出来。皇威不容挑衅,目光转向沈依依,只见她身姿婀娜,眉目如画,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北武帝心中明了,这沈依依是岚月国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怕是想借此机会,一展才华。
北武帝对沈依依的挑战表示默许。他看向秋沐,只见她端坐如山,面色平静,眼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北武帝心中暗叹,这秋沐虽然才貌双全,但这毕竟是他国公主的挑衅,希望不要失了脸面。
沈依依见北武帝默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睿王到——”门外太监突然间通报。
南霁风走到中央行礼,“见过皇兄,母后。”
李太后轻哼,“睿王怎么来的这般迟?”
“儿臣自罚三杯。”南霁风拱手行礼后,示意小太监将酒端上来。
三杯酒连续下肚,秋沐看了暗自咂舌。喝酒前没有吃东西,可是很伤胃的。
“好了”,北武帝示意停下,“皇弟来的正好,岚月长公主刚要和睿王妃比试。”
睿王妃……沈依依看向北武帝,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分明指的是和德馨郡主秋沐比试。
这会儿怎么变成了睿王妃了。
师兄说,这辈子只会娶她为妻的,怎么食言了。沈依依受到打击,她难以置信的看向南霁风,希望他能亲口告诉自己原因。
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她的目光跟随着南霁风,直到他坐在了秋沐的旁边。
沈依依看着南霁风坐在秋沐旁边,心中一片混乱。她曾经以为自己和南霁风是彼此的唯一,但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为何师兄对于此事只字不提呢?沈依依着实想不明白。
秋沐看着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着实的搞笑。又转头看了看南霁风。没想到这家伙挺腹黑的,自己已经有王妃了,也不告诉沈依依。
先前还好奇,如果沈依依得知南霁风已经有了王妃,铁定会闹一番。这段时间这么平静,搞了半天,原来南霁风还没有告诉沈依依。
“看本王作甚?”南霁风声音冰冷,冰冷中带有一分不自在。
秋沐捂嘴笑,揶揄他,“没想到,王爷还挺可爱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刺痛了沈依依的眼。她转头问北武帝,“陛下,可以开始了吗?”
北武帝下令后,她起身走到场中,向秋沐微微行礼,然后开始表演。她的琴艺高超,一曲《高山流水》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如痴如醉。
秋沐看着沈依依的表演,心中也不禁暗暗赞叹。她早听闻沈依依的琴艺一向高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秋沐仔细聆听着,弹得不错,但总觉得差一点意思。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却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沈依依的表演,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秋沐心中微微一酸,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将心里的悸动压下。
沈依依不自觉的看向南霁风,见其并未看自己,心里有些失望。
一曲作罢,众人的掌声不断。
“睿王妃!”沈依依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三个字,现在的她恨不得将秋沐千刀万剐了。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一般。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强烈的嫉妒和不满,让人不禁感到她内心的愤怒和不甘。“该你了,请。”
秋沐淡定鼓掌,“沈长公主弹得不错。”
所以呢?众人不明所以。这一句话就完了?
她并不想与沈依依针锋相对,但也不会让自己被欺负。
“光是弹琴能有什么意思?添一些彩头,如何?”秋沐清冷通透的声音,令人不容反驳。
李太后开口,“如此也好,睿王妃结束后,大家投票。谁赢了,哀家重重有赏。”
秋沐看着主位上的李太后,刚才沈依依那般挑衅,李太后不出一点彩头,都不够意思的。
她看了一眼南霁风,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琴台前坐下,开始弹奏。她的琴音清幽悠扬,如同山间的清泉,让人心旷神怡。她弹的是一首《平湖秋月》,将湖光山色、月色皎洁的景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被她的琴音所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静静地聆听着。南霁风也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美妙的琴音。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鼓掌喝彩。秋沐起身,向南霁风走去。她发现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弹得不错。”南霁风言尽于此。短短四个字的夸赞,秋沐心中就像抹了蜜一样甜。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道:“这是我们的曲子。”
秋沐的话让南霁风微微一愣,他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话,只能沉默不语。
沈依依看着南霁风和秋沐之间的互动,心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她没想到秋沐竟然会弹得如此好,更没想到南霁风会对她如此关注。她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要赢过秋沐。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秋沐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比赛。她看着沈依依,微微一笑,“多谢长公主的精彩表演,让我也学到了不少。”
沈依依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输了比赛,也输了南霁风的心。她看着秋沐,心中暗下决心,不会就此放弃。
李太后即便再不喜欢秋沐,此时的她心里也乐开了花。
“哀家一言九鼎,赢的人该赏。赐睿王妃金缕衣,锦绣文饰,赐玉如意一柄,以表哀家对你的赞许与期许。此外,特赏明珠百颗,再赐锦缎十端。”
赏赐的东西狠狠打了沈依依的脸。东西不仅多,而且也价值高贵。
原因无他,她秋沐可是李太后亲自选定的睿王妃。这沈依依过来横插一脚,不管怎么样,李太后心里膈应。不整治一下沈依依心里肯定不舒服。
第18章 威胁
宫宴后半场可以自由参观。今日来的人实属太多,看的秋沐有一些心慌。
“王爷,我先自行逛一下。”秋沐打了声招呼,走了出去。
不出一会儿,沈依依肯定会去找南霁风。秋沐已走出十丈远。她转头向南霁风那边张扬,果然如此。
她紧盯着两个人的唇,仔细观察着南霁风和沈依依的互动。她眯起眼睛,试图从他们的唇形中解读出言语的内容。尽管有一定的难度,但她还是专注地观察着,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沈依依在宫宴结束后就跑到南霁风面前,她没有出声,像是在等南霁风的解释。
“对不起,依依”,南霁风带有一起忏悔。他想要碰沈依依,却被沈依依躲了过去。
沈依依站在那里,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伴随着一阵阵哽咽,仿佛心中有无尽的委屈和痛苦。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却仍无法阻挡那悲伤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让人心疼。
“你可以有很多机会告诉我的。为什么你不说?”沈依依推开他,她的眼眶微红,眼角还残留着几滴晶莹的泪珠,仿佛晨露般清澈。她的睫毛湿润,微微颤抖,像是承载不了太多悲伤的重量。唇角有些苍白,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无助的脆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无用。
“师兄,如果你不想娶我,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心思让我来和亲。”
“依依,你听我解释。”南霁风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我并非不想娶你,只是此事牵扯到诸多因素,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沈依依轻轻摇头,泪水再次滑落,“师兄,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你以为这是为了我好,可是你却不知道,我宁愿和你一起承担,也不愿意被你这样拒之门外。”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依依,我承认,我确实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沈依依苦笑,“好,我听你解释。”
南霁风拉着她坐下,很是有耐心,“德馨郡主是太后逼着我娶的。我与她并没有拜堂成亲。大婚那一日我也并未在府中,她是自己踢得轿门,直接进府的。”
沈依依静静地听着,泪水渐渐止住了。她看着南霁风,娇嗔道:“那为何你一开始不告诉我?让我误会了这么久。”
“还不是怕你担心。”南霁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把烦恼和困扰强加给你。而且,这件事情牵扯到很多复杂的因素,我原本是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向你解释清楚的。”
秋沐静静地站在远处,望着南霁风和沈依依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原来南霁风有耐心但只是对沈依依而已。
他既然连同这点小事也要告诉沈依依,此后还不知道沈依依要怎么嘲笑我。秋沐心中升起阴霾,仿佛已经预见到沈依依的嘲讽。
看来前世别人的事情是改变不可的。那她就只能继续推动发展了。既然天命不可违,不可改变,那就只好顺应了。
“嗨”,秋沐背后被人拍打了一下,她下意识向拍打的方向转头看去,没有人。再次转回头,急忙行礼,“臣女见过六皇子。”
“打住”,南记坤扶住她,“你如今是睿王妃,怎可这般自称。”
秋沐苦涩的笑了笑,她抬起下巴指向南霁风那边,“睿王妃另有其人,而我只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南记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南霁风和沈依依正坐在一起,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皇叔真是的,既然已经娶了你,就不该再和沈长公主纠缠不清。”
他想开口叫一声皇婶,但看着面前女子小小的一只,就喊不出口。
睿王今年二十,可德馨郡主今年才双八年华。他也只比德馨郡主大了两岁。让他喊德馨郡主为皇婶,有些难以启齿。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她看着南霁风和沈依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知道南霁风对沈依依的感情,但是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如此失落。她转过头,看向南记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六皇子,想来你也听说了。我与睿王成亲之时,睿王并没有来。迟早要和离的。”
说的最后,竟然有一丝失落感。
大婚第二日也约法三章了。他娶到自己心爱之人后,可以同她和离。
看来也快了……和离了以后,我该去哪?秋沐目光呆滞,心里一片茫然。丞相府倒闭也该提上日程了。
南记坤看着她心情不太对,调侃她,“既然如此,找个机会与睿王叔和离。和离之后,本皇子就有机会求娶你了。”他的语气带有一丝认真。
秋沐沉默了片刻,活了两世,自然能听得出他的认真。
按时间推算,再过半个月,南灵应该也会送和平公主来。
半个月后,北武帝废太子,彻底打破嫡长子制度。南灵公主来和亲,北武帝封六皇子为新任太子,迎娶南灵公主为太子妃……
秋沐微微摇头,轻声道:“六皇子,何必开玩笑呢?”
“我……”南记坤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无奈的笑了笑,“郡主既然不同意我的提议,那做朋友如何?”
“好呀”,秋沐爽快答应。
她的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南霁风的声音,“什么事这么开心?”
“侄儿见过皇叔。”南记坤赶忙行礼。他对这位皇叔可谓是又敬又怕。
南霁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秋沐身上。
秋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和六皇子聊了一些事情。”
再开心,能有你和沈依依聊的开心吗?秋沐心里腹诽。
“回府。”
南霁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转身,神色漠然,“六皇子若无事,便请回吧。”
南记坤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是,那侄儿告退。”
南霁风走得太快,秋沐走走跑跑才能勉强跟上。
许是察觉到,南霁风的脚步放慢了些许。秋沐跟上,走在他身旁,侧头看着他。
秋沐默默地跟着南霁风,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府中,南霁风径直走进书房,秋沐叫住他,“王爷,谈谈?”
南霁风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原来走向寝室的方向,转弯去了书房。
他的行为表示默许,秋沐跟了上去。
秋沐走进书房,南霁风已经坐在书桌前,正专注地看着一些文件。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南霁风抬起头,看着她,“有什么事情吗?”
秋沐微微犹豫,然后开口,“你和沈依依,你们……”
南霁风皱起眉头,打断她的话,“我和依依的事情,与你无关。”
秋沐咬住下唇,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应该早该想到的。
秋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她冷声,“王爷可还记得我说的条件?”
南霁风微微一愣,随即想起秋沐曾提出的条件。他皱起眉头,默不作声。
秋沐见他沉默不语,心中微沉,却仍保持着表面的冷静。“王爷,这是你我的约定,也是你答应过我的。”她提醒着。
南霁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记得。”
秋沐心中微微一松,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那么,请王爷履行约定。”
南霁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为了防止变故。待本王将沈依依娶回府,再谈。”
秋沐那双极美的眸子盯着他。
让她没想到的是,南霁风的回应竟然是敷衍了事。他的话并没有像镇定剂一样让她心安。
他的回答像是未知数,对南霁风说,一切有可能会变。可对于秋沐来说,上一世的事情已经经历了一遍,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有任何 改变的可能性。
她平复着心中怨气,肯定的告诉他,“王爷,沈依依在十日后肯定会嫁给你。此事已经板上钉钉,王爷也不必忧人自扰。”
“你如何这般肯定?”南霁风皱起眉头,情绪有些激动,他追问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秋沐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有些心虚。
她刚说话没过脑子,就这样把事情结果抖搂出来了。
“我……”秋沐试图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总不能告诉南霁风,她是重生回来的吧?
南霁风盯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解释。
“凭王爷的本事,这点小事难道不是手到擒来吗?”秋沐带有讽刺的话说出。
南霁风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疑惑。他知道秋沐的话中有话,但她却并没有明确说出原因。他看着秋沐,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寻找答案,但秋沐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没有给他任何破绽。
“罢了,此事本王自会处理。”南霁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若无事,便回去休息吧。”
秋沐不想和他起争执,起身告辞。她走出书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如今是时候扳倒相府。按照上一世的发展,南灵公主来和亲前的七天,南霁风才将沈依依迎娶进府。
她默默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花园。
月光洒在花园中,映照着一片寂静。秋沐静静地坐在凉亭中,望着远方的星空,心中思绪万千。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但她知道,她必须坚强地面对一切。
她快步向筝音阁走去,伸手正准备推开门,被人叫住。
“姐姐?”秋芊芸不确定的叫出声,见是秋沐才放心下来,她还以为是进了贼。“姐姐为何回来的这般晚?”
“在宫中参加宫宴,结束后便自行逛了逛。所以回来得晚了一些。”秋沐将它她掰过身,推了推,“好了,这么晚了,早些休息吧。”
二更天将至,秋沐换上衣物,从后门溜出了府。
秋沐避开侍卫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来到殷王府后门。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闪身而入。
府内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清冷。秋沐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走着,尽量避开巡逻的侍卫。
穿过花园,秋沐来到一座幽静的院落。院落只有一间屋子的油灯点亮。她来到窗边,透过窗户向里面看去。
果然是殷王,这么晚了不休息,猫腻不小啊。
她从书房后边的窗户翻进去,悄然来到殷王身后。
“谁?”殷王爷感觉着脖子上一处凉凉的地方。
秋沐将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冷声警告他,“别动!”
殷王爷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缓缓举起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闯入本王的府邸?”
秋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殷王爷,你可知罪?”
殷王爷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本王何罪之有?”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殷王爷,你豢养私兵,意图谋反,难道不是大罪?”
殷王爷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并非普通人物,而是有所图谋。
他冷“哼”,否认,“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秋沐被他的样子气笑了。这殷王怎么还打死不承认呢。
她收敛起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殷王爷,你真的以为你自己所做的一切无人知晓吗?你私养死士,暗中勾结江湖势力,意图动摇国本。这些罪名都可以诛你九族了。”
“无凭无据,你能耐本王怎么样?”殷王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和挑衅,他似乎并不把秋沐的威胁放在心上。但仍有一丝畏惧之意。
秋沐早料到殷王这只老狐狸不会承认。她从胸口处掏出一本账册扔到殷王前面的桌面上。
她将手中的匕首再次靠近殷王的脖颈,匕首所在的地方瞬间冒出一抹鲜血。
殷王快速翻着账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殷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了两个选择。要么,你配合我,帮我做一件事;要么,我拿着这本账册去告发你的罪行。”
殷王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我配合你。”
秋沐的脸色冷若冰霜,用另外一只手掏出一沓信件放在他面前,顺手拿回账本。
“十五日后南灵会有公主的和亲队伍到达京城。你必须在南灵公主来和亲后,找机会上奏,早朝的时候将这些证据递给皇上,然后扳倒丞相府。”
殷王看着桌上的信件,脸色微变。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秋沐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殷王是一个聪明人,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也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收起匕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快步返回,嵌住殷王下颚,掰开他的嘴,向里面扔了一颗药丸。
殷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想要将口里的东西咳出来,却为时已晚。
“你给本王吃的什么?”
“毒药。”秋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只要你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每个月都会有解药给你。否则,你会不知不觉的器官衰竭而死。”
殷王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被秋沐掌控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我会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秋沐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殷王是一个聪明人,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也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沐离开殷王府,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砰砰砰——”敲门声不断地响起。
“谁呀?”秋沐揉了揉眼睛,试图清醒一些。她懒洋洋地应声。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敲着门。她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起床去开门。
打开门看见不速之客,眉头紧锁,“南霁风,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昨晚睡得有些晚,这么早的被人吵醒,没点脾气才怪。
她向外面的天看去,天刚刚泛起鱼肚皮。看来今日天气不太好。
南霁风微微挑眉,小姑娘的起床气还挺大的。他不自觉的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带有一丝宠溺的笑,“好了,收拾一下。陪本王进宫。”
“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我清醒的时候再说吗?”秋沐抱怨道,一边揉了揉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一些。
第19章 体弱
秋沐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脸微微泛红。
她收拾好,前往皇宫一路上安安静静。
在皇宫的门前,秋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她提醒自己,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必须保持冷静和尊严。皇宫的守卫对南霁风恭敬地行礼。
六皇子南记坤是北武帝最喜欢儿子,所以每次处理政务都会交给南记坤。而大皇子南记象只有“太子”的名衔,无“太子”的实权。
华昭殿里,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跑了一地。
“联要你们何用?连小病都治不好!!!”北武帝大口孔。
又问:“刘夏祖,朕要你何用?”
刘夏祖年过四旬了,遇到这种病况他还是有生之年第一次。
“臣…臣无能。还望陛下罪!”
北武帝又朝刘夏祖吼道:“朕看你非常有能耐。在太医院这么多年了,都混了个医首”的头衔,你还不够有能耐吗?”
刘夏祖道跪在地上,头不敢抬起来。“臣…臣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请陛下给臣宽限几天时间, 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治好六皇子的。”
北武帝怒气大发,又朝着一群太砸东西。
“一天。朕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戌时再治不好就提着你的人头来见朕!”这……刘夏祖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
“皇兄”,南霁风还未进门就听见北武帝发怒,他加快了脚步走进华昭殿。
“皇兄,息怒。”
北武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睿王是有什么办法吗?”
南霁风将秋沐推向前去,“皇兄,郡主从小体弱多病。据本王所知,郡主每个月都会去福来药馆治病。德馨郡主从小耳濡目染,也会一些皮毛。本王想让郡主试一下。”
北武帝的目光转向秋沐,他的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期待。秋沐感受到那道目光,心中不禁一紧,但她尽力保持镇定,微微颔首表示愿意尝试。
现在他只能病急乱投医。
“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北武帝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若是治不好,你们两人一同提头来见!”
秋沐心中一凛,但她知道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尽力而为。她向南霁风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在路上也不说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刚进宫门,就直接被带在这个地方了。
她现在也不可以反抗,直接向南记坤走去,准备开始治疗。
南霁风看着秋沐的背影,思绪万千,他相信她的能力。
太医院的人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女子能否真的挽救六皇子的性命,但面对皇帝的命令,他们只能选择观望。
秋沐走到南记坤的床前,仔细观察了他的症状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华昭殿内的气氛紧张而凝重。所有人都等待着,看这个年轻的女子是否能够创造奇迹。
她起身,“皇上,六皇子只怕是中了毒。”
“睿王妃既然知道是中了毒,那就快些解毒。”北武帝命令,又转头下令,“刘夏租,你也研究。明日戌时再没有解药,你提头来见朕。”
一天对他来说实在太少了。像这么棘手的病况他第一次遇到,最不及也得三到 五天才会找一点线索。可北武帝只给了他一天。
君臣有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刘夏祖只好硬下头皮应了这件棘手的事,“臣,遵旨。”
城西的刘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油灯换了又换,积书成山似的不管是三更天的寒更露重,也阻挡不了书房内的身影。天寒哪有命重要?可即便明白命重要,天让你亡,你不得不亡。
草药之类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宣纸揉了一团又一团,由始至终,刘夏祖对这种病的来由毫无半分头绪。
翌日午时,丞相府念惜院内,院桌上摆放一盆含盆栽,纤细的手指不断地轻抚着这盆含蓄草,但并不见得其主人有多喜爱。
“姐姐?”秋车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见有应声,又轻轻推了少女一下,“姐姐?”
少女回神望向自己的妹妹,轻声询问:“怎么了?”秋芋芸抱怨:“姐,我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不离我啊?”越说越勇:“姐姐再不理我,就要失去我这个聪明又可爱的妹妹了。”随后又泪眼汪汪地望向秋沐:“姐姐,你忍心吗?”
秋沐毫无迟疑点头:“忍心!”
这句没感情的话伤透了秋华芸的心,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亲姐姐心里毫没有半点位置,小嘴痕了一下, “果然…我没爱了。
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着实逗笑了秋沐,一不小心没忍住笑出了声“姐姐!”秋华芸气急,但看秋沐还在那儿笑,直接落了一滴泪秋沐见状收敛,连忙安抚:“别哭,刚是我开玩笑的。好半天,最后痛失一盘含蓄草才哄好了。
秋沐也是真的累极了。从重生到现在,已经好久没睡过好觉了。闭上眼皆是宫变的血腥场面, 有如今,不久,怕是要变天了。
刘府内,刘夏祖看着乱成一团的书容心也乱成一团。“师父,要不徒儿看一下?”
刘夏祖听罢,直接拒绝:“此事你别掺和。”
“可是…”
刘夏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此事关乎皇室,不能有半点差池。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翌日戌时,皇宫中的华昭殿。
“什么?”北武帝惊声:“朕要你有何用?来人,施下去砍了!”刘夏祖不断的,“陛下饶命。臣知道有一人可以治好小皇子。”
“说。”
刘夏祖道:“是江湖神医公输行。”
北武帝道:“那还不快去清。”
这皇上是猪脑子吗?刘夏祖想。要是能请早就请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一旁站在人后的南风眼神犀冷的一扫而过。
南风道:“皇上,神医脾气怪从不参与朝堂之事。所以清不来!”
刘夏祖随声附唱:“是啊皇上。”
北武帝又一次怒火冲天:“你插什么嘴。来人拖下去砍了!”
南霁风心中一紧,他知道刘夏祖是太医院的首席医官,若是他被砍了,那六皇子的病又该如何治疗?他开口,“皇上,请息怒。刘医官虽然未能治愈六皇子,但他也是为了六皇子的安危着想。如今六皇子的病情危急,不如让刘医官继续研究解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北武帝的怒火稍减,“好,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刘夏祖感激地看了南霁风一眼,他知道这是睿王在帮他求情。他看向秋沐,“皇上,睿王妃如今也在研究解药,不知睿王妃研究的如何了?”
秋沐被莫名其妙的点名。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表面却不动声色,“回皇上,臣妾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相信不久后便能研制出解药。”
北武帝微微点头,“好,朕希望你能尽快研制出解药,朕的六皇子不能有事。”
秋沐低头,“是,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一旁的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女子果真不简单。
优贵妃听到这激动了,扑在秋沐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不断良求着:“睿王妃,求求你救救坤儿,怎么说坤儿也是你名义上的侄子。睿王妃求你了,哪怕死马当作活马医,说不定瞎蓝碰上死耗子,万一医治好了呢?”
秋沐没有写活,死死的盯着抓在自己衣袖上的一双手。优贵妃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松了手?对不起,对不起!”
优贵妃作为北武事最疼爱的妃子只生了最小的皇子南记坤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她的儿子窄爱集于一身,从未坐过大病。这一次…也不知为何她的儿子一病不起。
一旁着一直坐着的伊皇后突然出声:“呦,妹妹别激动。万一治不好呢?”
“闭嘴!”北武帝怒吼:“伊晶晶,你给朕闭嘴。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肤不知道。最好别有下次。”
伊皇后所出的太子南 象时常得不到北武帝的关注,北武帝又一心关注六皇子南记坤。所以因如生恨有了这个事件。
日暮将至,秋沐顾不上吃晚膳。她在药房里待了一下午,
秋沐在药房里忙碌了一下午,她不停地翻阅着各种药典和资料,她的眉头紧锁,线索太少了。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药房内的光线变得昏暗。秋沐不得不点燃一盏油灯,以便继续她的研究。她不时地拿起一些草药,仔细观察它们的色泽、形状和气味,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兰茵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唯恐打扰到秋沐的思绪。她看到秋沐疲惫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心疼。她将粥放在一旁,轻声说道:“郡主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秋沐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但很快便恢复了些许神采。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好了,郡主。”兰茵拦住她继续忙碌,“神医刚传信,她已经到药馆了。郡主有什么不懂得可以去问一下。”
秋沐二更天准备偷溜出王府,却被南霁风在后门口发现。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秋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我……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审视,“这个时候出去,不安全吧。本王陪你去。”
有你在才是不安全,秋沐暗自非议。
她微微垂下头,心中暗自思索。她明白,若是拒绝南霁风的提议,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劳烦王爷了。”
她一路向福来药馆慢步走去,她解释了一路,也不管南霁风相不相信。
“王爷,我再解释一遍”,她那清澈的眼眸依旧如此,“王爷,我身体不适,必须去药馆调理一下身体。”
南霁风打断她,“本王从未说过不信你。”
他顿了顿,“要是真的有什么不适,本王也方便照顾你。”
秋沐心知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她伸手敲了敲药馆的门。
“苏郎中,开一下门。”秋沐伸手敲了三下。
药馆内亮起了灯火,苏郎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来了来了,这么晚了,是谁啊?”
门吱呀一声打开,苏郎中探出头,见门口站着的少女愣住,随即又看见身后站着的男子。
“快请进。”
秋沐与南霁风一同进入药馆,苏郎中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南霁风,他似乎对这位陌生男子的身份感到好奇。
秋沐并未多做介绍,只是急切地问道:“苏郎中,为我主治的女医是否在?”
“在的”,苏郎中点头,赶忙询问:“郡主是不是旧疾又复发了?”
秋沐轻轻点头,她暗中示意苏郎中。
“那郡主请随我来。”苏郎中带领她走向内堂。
南霁风想要跟上去,却被苏郎中拦住,“这位公子,郡主乃是女子,外男不方便入内。”
南霁风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本王疏忽了。”
他返回药馆门外,静静等待着秋沐出来。
药馆内,秋沐跟着苏郎中来到一间房间,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桌上放有两杯茶,她伸手贴在茶杯上,茶还是热的。
秋沐轻轻嗅了嗅,那茶香中混杂着苏郎中常用的草药香,让人心神宁静。她端起一杯,小心地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她将茶抵在嘴边,轻抿一口。
“师父,这杯茶徒儿也喝了,师父还不出来吗?”秋沐话音落下,房间内并没有别的身影。
难道兰茵传的消息有误?秋沐狐疑。按理说这个时间师父应该回来了呀,怎么不见人影呢?
秋沐突然间吐出一口淤血,点点猩红溅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显得格外刺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阿沐!”房间内突然多了一个身影,一个女子,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实则四十多,因为保养的好,看着年轻。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烟罗纱裙,裙摆处绣着几朵盛开的紫罗兰,显得十分优雅。她的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住,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更添几分柔美。她的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妇女急切的扶住秋沐倒下的身影,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按理说不应该是这种症状……
她快速点住秋沐身上几处穴位,见秋沐醒来,才放下心,“怎么这么傻啊?”
“阿沐要是不喝,师父就不会出来。”她的睫毛轻颤,轻声开口:“师父怕是要试探阿沐的医术有没有长进吧?”
她从腰间掏出一包药粉吞了下去,才缓缓起身,捂着嘴低声轻笑,“没想到师父都被阿沐唬住了。”
洛淑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秋沐的额头,动作温柔而亲昵。
“你啊,竟然敢吓唬为师。”洛淑颖原先对她的症状有些怀疑,还怕是自己下错了药……没想到这丫头是这么的调皮。
“对不起嘛,师父。都是徒儿的错。”
秋沐靠在师父的怀里,感受着师父的温暖和宠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师父对她最好,最了解她。
“好了,别装了。”洛淑颖轻轻推开秋沐,嘴角依旧挂着笑意,“起来吧,为师还有事要问你。”
秋沐睁开眼睛,看着师父认真的眼神,不禁有些心虚。她轻轻点了点头,从师父的怀里起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师父,您想问什么?”秋沐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洛淑颖看着秋沐,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阿沐,你是不是喜欢上南霁风了?”
“没有!”秋沐回答的快,倒是让洛淑颖怀疑。
她见师父不相信,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徒儿真的没有。皇命难违,徒儿别无他选。”
“傻丫头,师父又不会责怪你。”洛淑颖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宠溺,“只是,南霁风那个人,不适合你。”
“师父,您是不是知道什么?”秋沐好奇地问道,她感觉到师父似乎对南霁风有着某种特别的了解。
“嗯,师父确实知道一些事情。”洛淑颖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南霁风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的身世,他的目的,都让人捉摸不透。”
“那,徒儿应该怎么做?”秋沐低声问道,她感到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
“顺其自然吧。”洛淑颖轻声说道,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嗯,徒儿明白了。”秋沐低声回答,她感到心中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些,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南霁风在门外等到三更天,秋沐才出来。
她本以为这家伙早就走了,没想到还在门口外等着。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声问道:“王爷一直在门外吗?”
南霁风声音清冷,“无妨,既然已经好了,走吧。”
第20章 所愿
南记坤的脉象急促而凌乱,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躁动不安。
“兰茵,给我把甘草拿一两。”秋沐忙着手中的事,兰茵帮着打下手。
尝试多种方式终究没有结果。
秋沐神情凝重,眉头时不时地紧蹙,“兰茵,将支架上最顶层的万年青汁液拿来,再将甘草拿来半两。”
翌日辰时,华昭殿殿内。
刘夏租将药端在床前喂给六皇子时,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药端过来,我验一下有没有蹊跷。”
秋沐右手拿起银针,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再自己亲自喂药。
一刻钟过去了……六皇子还是不见转醒,正当秋沐纳闷着,一声实叫声响彻整个华昭殿
秋沐被吓的也连忙起身,一个不留神 整个人向后倒去。本以为会颠倒在地,谁知掉进一个温 的怀抱.
下意识看去,只见南霁风那近在咫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起身推开他,道了一句谢!“谢了。”
优贵妃立即拉起自己的儿子:“快,快谢谢你皇婶。你的命是着王妃救回来的。”
“郡主?”南记坤看着她,从未想过这个女子会医术。
他道谢:“谢睿王妃相救。”
秋沐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他的谢意。
“叫什么睿王妃?”优贵妃睨了他一眼,“这多么的生分。叫皇婶。”
这就尴尬了,在场人都知秋沐年仅十六岁,而六皇子十八岁。让他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皇婶”,这还真是有点说人不过去。
半日才缓过神来:“多谢皇叔,多谢睿王妃的救命之恩!”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秋沐知道那家伙有事找北武帝。
看来南霁风那边也加快了速度。
政和殿内,南霁风负手而立站在北武帝面前,作3个捐道:“皇兄,依依公主来和条,皇弟想要求娶依依公主。”
北武帝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睿王爷已有正妃,再要和条公主恐有不妥。难道让堂堂一位公主做侧妃?这有点说不过去。
许给太子也不行,他一向不喜欢太子。许配给他最疼爱的六皇子亦是行不通,睿王知晓肯定会拆了华昭殿,也有可能要了六皇子的命。
“睿王,你已经娶了正妃,这长公主你不可再娶了。”
南霁风冷声逼问:“皇兄有什么条件,尽可提出。”北武帝三思。睿王手上的兵权早就想收回了,那是先帝留下的,不好动。如今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北武帝沉声,“皇弟,不如让依依公主与德馨郡主做平妻如何?”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行的通。
“不可!”南霁风立刻回答:“皇弟这辈子绝不可以辜负了皇弟的心上人。”
北武评不悦的蹙眉,他自知自己的这位弟弟脾气,但这也不是没办法嘛。也没别的办法,“朕也没辙。总不可能将德馨降为侧妃,朕也不好向南灵国交代。婉晴公主已逝,总不能让她的女儿受委屈吧!”
南霁风认真的说道:“皇兄也说了,婉晴公主已逝。何况,南灵国在三国中是最弱的国家,德馨郡主虽是南灵婉晴公主所出的,但终归是咱们北辰园的人。”
这还是不妥啊!北武帝越想越否定。婉晴公主已逝,按规矩应将婉晴公主载几北京国内,但十一年前,南灵的太上皇和南治帝亲自将婉公主骨灰带回南灵国。这是以证明婉晴公主在南灵国的地位有多以南灵太上皇和南治帝对婉晴公主的宠爱定不会让婉晴公主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北武帝不松口,“睿王,适可而止。两个选择,第一,朕为岚月长公主婚事做主;第二,德馨与岚月长公主做平妻。”
南霁风沉默片刻,皇权不容挑衅,再僵持不下,恐怕连选择也没有。
他最终点头,“谢皇兄赐婚。”
北武帝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无奈。他不会管南霁风的任何事,但这也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集市上,秋芊芸手上提了一堆吃的,嘴里还不忘嘟嚷。
“姐姐,这前日刚逛过集市,今日怎又出来了?
秋沐很是无辜的看着她。她自己己答应教她这个妹妹武艺,也已经坚持了很多天。因此来上集市买剑,这还不是为了这个妹妹,怎么又怪罪她。
说好的是上集市买剑,这怎么两手都提的是吃夜?
她也是真的羡慕这个妹妹,怎么吃都吃不胖。
“那你是不是忘记办什么事了?”
秋芊芸左右看了看自己两手的吃食,半晌才道:“什么事?该吃吃,该唱喝,一样不少。”
话音未落,一只手拍打了一下沫的清睛,可能是一时没有把握好力度,下手过于重,疼的秋沐一声惊呼。
“你谋杀亲姐啊!”秋沐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会在大街上打她。
秋芊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很得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嘛,失手了。姐姐你看那是不是睿王?”
秋沐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男女手牵着手并排而行,也难得从男子脸上看见久违的笑容。
男子身材挺拔,气宇轩昂,女子装一身白衣,样模貌出众。两人 在一起是多么的耀眼引人注目。两人无论从身份或 样貌上看都是绝顶的般配。
秋沐背过身假装在小摊贩上挑东西。想逃过南霁风,本以为南雪风只会顾着心上人不会注意到她。
可惜,她错了!南霁风早已注意到她,并与沈依依走了过来。
秋芊芸看着沈依依,一直盯着看, 要将沈依依看案.
沈依浓斥声:“你再看,小心挖掉你的眼珠子!”
“你…就是沈依依?”秋芊芸半信半疑的问道。
沈该依道:“怎样!怕了吧。快给本公主道歉,小心本宫饶不了你!”
“怕?!”秋芊芸讽刺般的看着她:“我有什么可怕的?我姐姐是德馨那主,大母是婉晴公主,整个南灵都是姐姐强大的后盾。我有姐姐护着便足够了。”
当年南灵国的太上皇和南冶帝亲临北辰国将婉晴公主的骨灰执意带回南灵国安葬,如此便已经得知婉晴公主在南灵国的地位有多高贵。
同时这件事惊动了整个云东大陆,无一人不知,无一人不晓。
沈依依似乎对秋芊芸说的话没任何打击性,“切,南灵国是三国中的弱国,更何况你的姐姐只是个外姓郡主。”
秋沐没有说话,全程注视着南霁风的反应。
不愧是白月光,岚月的嫡长公主。沈依依的娇纵跋扈都是千人疼万人爱养出来的。
秋沐将她护在身后,行了一礼:“含练不懂事,公王勿怪。王爷若无他事,我就先行一步。”
她说完即刻转身就走,似是在逃避瘟神,一刻也不想多留。
南霁风拦住她,“本王让你走了吗?”
他不是问她,而是在命令她。
秋沐停下脚步。,一脸天真的瞧着他。她倒是要看看他让她停下干什么事。难不成让她留下来陪他俩街,看他俩秀恩爱,当个婢女,为他俩提动东西打杂?!
很快她便打破了这种思想。因为她知道,以南零风的性格决不合这样做。
但是南霁风挣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将令在场人震惊:“跟在后面。”
秋沐微怔,开口拒绝,“王爷怕是忘了,昨日我刚看过郎中。”她那难为情的模样,倒显得南霁风强人所难了。
南霁风扔下两个字,“随你”。
看来北武帝已经为他们二人赐了婚。好事将近呀……
“秋沐,你太神了。”筝音阁门外传来华林的声音。
秋芊芸不悦的打量着他,“华少爷是准备又来蹭饭吗?”她说话间夹带着火药,
华林却不以为意,依旧笑嘻嘻的,“秋沐,你是怎么猜到皇上会下旨,让你和沈依依做平妻的?”
秋沐轻轻摇头,“我并未猜测,只是对皇室有所了解罢了。”她顿了顿,“华少爷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第二日早晨,秋沐起身,推开窗户,微风轻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丝凉意,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刚入夏,晨起天气还是有些凉。
“咚咚咚—”秋沐礼貌的敲了三声,开门的人却是华林。
华林调侃的说道:“哟,德馨郡主怎么有空来?难不成是想我哥了?”
秋沐没理他,朝屋内说道:“王爷,今日萧氏寿宴我想回一趟娘家。”说完转身便走,一刻钟也不想的停留。
她刚转身迈出第一步时,屋内磁性又好听的声音传来:“本王不可以去?”
秋沐蹙眉。她知他不喜热闹,性格冷清。如果他去了,这么喜庆的日子定会冷味枯燥。所以,她也没想到这家 伙也要去。
她只好恭敬的回了一句:“王爷的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去哪儿我无权过问。”
她的回答令南雾风诧异。她说话有时呛人,但不似这般冷淡。
秋沐静静地站玉霄院里,从门口向外看去,看着喜庆的布置,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郡主,不好了。”
枫林着急忙慌的身影闯进,打断了秋沐的沉思。她喘着粗气,显然是跑得极快。
“郡主,不好了,三小姐她……她被老爷带去偏厅问话了!”枫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秋沐眼神一凝,立刻转身朝偏厅走去。她知道,三妹秋芊芸虽然平日里活泼好动,但从不惹事。此次被父亲叫去偏厅问话,必然有蹊跷。
她就只是先让秋芊芸自己回来,就半刻钟的时间,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这大喜之日,为何让芊芸跪着?“
秋沐在大厅跟所有人唱着反调,凤眸在大厅内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萧氏身上。
秋兴刚指着她,吼道:“孽女,你给本相跪下。你看看你穿的,是不是存心来捣乱的?”
秋沐一身素色白衣,发髻用一根簪子盘了上去。她眼神坚定,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她知道,这个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是无辜的。
“你为何不说话?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秋兴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秋沐轻轻一笑,开口说道:“我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是我也知道,有些人并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秋沐,眼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秋兴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大厅。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够改变的。但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去做。
今天就算是闹,谁也别想好过。
“父亲让我跪,那是不是要让王殿下一起跪拜你这个臣子?”秋沐微微颔首,秋老狐狸固然狡猾,但比起南霁风这个王爷还是差了一点
所有人都偏头的看向厅外,门口的男子一袭白衣劲装,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只见南风倚靠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
南霁风听到声音,转头看向秋沐,挑眉道:“哦?你这是在邀请本王一起?”
“王爷若是不嫌弃,便一起吧。”她顺着南霁风的话。
也不知道秋老狐狸能不能受得起这一跪。
南霁风嘴角上扬,点头道:“好,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走到秋沐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向秋兴刚,“秋相,今日是萧氏的寿宴,您这是何意?”
秋兴刚脸色微变,有些尴尬地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秋沐扶起芊芸,开口问:“父亲,你还没有告诉女儿,为什么要责罚芊芸?”但她的目光却是看向萧氏的。
萧氏被她盯得心中一紧,但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微微一笑道:“阿沐,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责罚她。”
“本郡主问话,还由不得你一个妾来插嘴!”秋沐的声音冷冽,目光如刀,让萧氏不禁打了个寒颤。
南霁风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这个秋沐,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他倒是第一次见她发火,别有一番风味。
“啪——”巴掌声响彻厅内,秋沐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她看着秋兴刚,声音微颤:“你……你竟然打我?”
秋兴刚的脸色阴沉,他看着秋沐,语气冰冷:“你这个不孝女,竟然敢这样跟父亲说话?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一顿!”
他说着,扬起手,又是一巴掌扇向秋沐。
她紧闭着眼睛没有躲,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秋兴刚,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悲哀。
脸上并没有传来疼痛,而是听到了一声闷哼。她睁开眼睛,看到南霁风用手挡住了秋兴刚的手腕。他看着秋兴刚,语气冷冽:“秋相,她可是本王的王妃,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吧?”
秋兴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南霁风,有些结巴地说道:“王……王爷,老臣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个孽女实在太不像话了。”
南霁风冷笑一声,松开手,“是吗?那本王倒是想听听,她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竟然让秋大人如此生气。”
秋兴刚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了一眼萧氏,然后低下头,“回王爷,这孽女满口谎言,心思歹毒,挑唆自己的亲妹妹,属实该打。”
“是该打”,南霁风点头认同,“但,秋相未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秋相没凭没据,这样贸然打本王王妃,恐有不妥。”
秋沐神情恍惚,她看向南霁风,她没想到他会帮着自己说话。
他的话音刚落,萧氏突然开口道:“王爷,您可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就相信她啊。这孽女心思歹毒,满口谎言,您可不要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南霁风看着萧氏,眉头微皱,“萧夫人,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的判断?”
秋沐看着南霁风,赶忙拦住他。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强势地为自己出头,而且他的话也让她有些意外。
她看着南霁风,淡淡地说道:“王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终究是相府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平日的情绪自己做事风格,足以面对这样的情况保持冷静。
他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插手了。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秋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的心思深沉,让人难以捉摸。但她也知道,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只要自己不做错事情,他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她看向秋兴刚和萧氏,恨不得现在就将丞相府抄家。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解决。她不会让任何人来干涉自己的事情,也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自己想保护的人。恶人自有恶报。
“父亲,女儿不知道是谁在你的耳边说了什么。”秋沐凝视着萧氏,似是想要在她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芊芸想学武,我自然是会找人教她的。父亲倘若不相信女儿,可以问睿王爷。”
第21章 寿辰
前厅内,南记坤 喊着:“快…抬进来。”只见一个个大箱子被抬了进来,黑色的箱子,白色的大花。“秋大人,你看,金元宝,银元宝…足够给婉睛公主办寿宴了!”
众人:“…”
扶兴刚道:“王爷您看!她虽是睿王妃,但也是本相的女儿。你看看这个孽女都做了些什么,今日的大喜日硬生生地地成了这样子!”
秋沐满眼委屈的看着众人,一副无辜样:“父亲何出此言,今日府里大喜,外边的人皆在传相府的夫人寿宴,六皇子也定当收到了消息,所以前来贺寿。外面传合是我的母亲过寿辰,但没有说我的继母过寿辰。六皇子也一定是搞错了,我的母亲婉晴公主已逝,定当是将今日以为是我母亲的生辰日!”
她着重的将原配夫人与继母放在一起,这让南记坤更加误会。
秋兴刚闻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看着秋沐,试图从她的眼神中寻找出真相。这个女儿打小就和自己不亲近。长大了以后更是疏远,脾性如何也不知。
然而,秋沐的眼神中只有坚定和无辜,这让南记坤感到困惑。
“你确定你没有搞错?”南记坤问道。
“当然,我怎么可能连自己母亲的生辰都搞错呢?”秋沐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南记坤皱起眉头,他看着扶兴刚,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他早就听闻,相府对待这个北辰唯一的郡主不好。没想到到了如此地步,知法犯法。
南记坤看他救命恩人皆是 倾慕之情,但他抓住了一个重点。
“秋大人,北辰的律法你忘了?”
不用多说,众人也明白所指什么北辰律法第一条便是,原配夫人所出的嫡子女不可将继母叫“母亲。”这丞相府的人还在明知故犯。
扶兴刚脸色一沉,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南记坤会提起律法。他转向秋沐,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秋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为何还要犯法?”
秋沐微微低下头,秋老狐狸果然狡猾。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父亲,我并没有故意违背。世家皆传今日是我的母亲生辰,他们也许理解为是我继母的生辰。”
秋兴刚立刻否认:“小皇子,臣全然不知啊!”
不知,鬼信!
南记坤看着秋兴刚,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秋大人,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给北辰带来多大的影响吗?原配夫人所出的嫡子女,怎么能将继母称为母亲呢?你这是明知故犯,是对北辰律法的严重不尊重!”
扶兴刚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又不甘心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尤其是面对南霁风面前,被一个小辈教育。
秋沐道:“今此事就算了,将我母亲与继母的生辰一起过了便可堵住悠悠久!”
“哼,睿王妃善良不愿计较。秋大人知法犯法,你去父皇的御书殿外跪着,父皇何时让你起来再起来。”
傍晚的丞相府,一边为萧氏祝贺,一边为婉晴公主哀悼。
秋沐跪在祠堂中,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委屈。她并不想与秋兴刚发生冲突,可是她忍不住。她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
娘亲,阿沐长大了,也可以独当一面。阿沐就算拼尽性命,也会完成娘亲生前的愿望……
“咚咚咚—”
“沐儿,是祖母。”
秋沐打开门看见一脸担忧的老夫人道:“祖母,您的身体不好,您差人叫我,我就过去了。”
老夫人摇摇头,想说出口的话,又不知如何说。
“祖母可是担心父亲?”秋沐一语戳中。
只见李老夫人点了点头,儿子再浪蛋也是亲生的儿子。这在御书房前都跪了一下午了,即便再做了错事,是个母亲也会心疼的。
老夫人身体不好,秋沐不想让她担忧,便答应了去。
“此事重大,你可有把握?” 北武帝面色严肃,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南霁风。
南霁风看着着发火的皇上,故意思考了一会儿,一脸凝重的道:“事天重大,宁县地方虽小,但官员直属由太子所管辖的地方,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可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对太子之位早已有了别的看法,臣弟这当会尽力察出证据证明太子没有贪污,以证太子清白。”
贪污事件南霁风早已查出证据,此案牵扯甚广,甚至包括秋家。先将这件事晾几个月再看。北武帝此刻面部挤成一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对于太子之位,他早已有了动摇,不管换不换太子之位上的人,假以时日他也一定要将人换掉。
起初也只是因为伊国公府 实力强大,所以立伊皇后的儿子为太子。总会有一个理由将太子从这个位置拉下去。
元至公公来报:“皇上,睿王府 来了,说是要接自己父亲回去。问皇上是否可以?”
北武帝此刻正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以表同意。
南霁风领命而去,心中却暗自盘算,如何将此事彻底查清。
“王爷,你怎么在这?”秋沐见他从皇宫里走出来感到疑惑。
本以为这家伙在相府宴会结束了以后就先行回府,没想到是来宫里了。
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还是说,沈依依的事有了变故。
南霁风冷冷的看着她,“回府。”
秋沐心中一紧,她明白南霁风的不满,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低声道:“是,王爷。”
夜幕降临,丞相府中的宴会也已经结束。
回到睿王府,南霁风径直走进书房,而秋沐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谨慎。
今日相府宴会经过闹腾一番,萧氏今夜怕是睡不着觉了。
“郡主,出事了。”看着兰茵着急忙慌的样子,她迅速关上门。
秋沐皱眉,不知兰茵所指何事。兰茵喘了口气,说道:“郡主,刚刚得到消息。”
她在秋沐耳边低语了几句,秋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南霁风这招棋用的真妙。”秋沐自嘲的笑了一下,“没想到用捧杀这种低级的手段。”
兰茵狐疑询问,“郡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秋沐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响。
秋沐警惕的看向门口,示意兰茵不要发出声响。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一个黑影在门口徘徊。她回头看向兰茵,示意她保持安静。秋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口的阿弗递上手上的请帖。
她努力压住心里的悸动。再慌下去,被人看出来,那就是心里有鬼。
阿弗递上一帖邀请函:“王妃,这是前三日刚送到的。”
秋沐接过看也没看,扔给了身后的兰茵,随口问了一句,“好玩吗?”
兰茵看着手上的清帖,随手仍在桌子上:“就是一些世家小姐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很是无趣不去也罢,郡主若不想去推掉便可。”
“不可,王妃!”阿弗赶忙拦住,打断兰茵,“王爷说必须要让王妃去。”
秋沐神情凝重,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不理解南霁风是什么意思。以往,南霁风对这种宴会最不上心,今日怎会如此?
阿弗继续道:“王爷说岚月长公主此番一个人来北辰和亲,难免一个人孤单,想让王妃陪同。”
她没有理睬他,只是径直的走向南霁风的逸风院。
秋沐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南霁风的声音:“进来。”
秋沐推开门,只见南霁风正在书桌前翻阅着文书。他抬头看了秋沐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找我何事?”南霁风问道。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王爷,请帖我收到了。”
南霁风抬起头,看着她:“然后呢?”
“我不想去。”秋沐说道,“这种宴会无非是吟诗作对,对我来说并无意义。”
本来是想来质问他的,可是想了想,也不可太直接。
南霁风放下手中的文书,走到秋沐面前:“你必须去。”
秋沐皱起眉头:“那王爷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她心里觉得好笑,果然,只要南霁风遇到关于沈依依的事,皆是毫无底线的。
她那一双极美的凤眸认真的盯着南霁风,“王爷能否告知我,沈长公主今年芳龄几许?”
“二九年华”,南霁风话音刚落,便反应过来。
秋沐轻轻笑了笑,她就知道,南霁风对沈依依的事情总是特别上心。
“二九年华,那不就是十八岁吗?看来,沈长公主比我还大呢。”她自言自语道,带有讽刺性的话直说。
南霁风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又道:“王爷,我会去参加宴会,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南霁风挑眉:“何事?”
他的语气中带有不耐烦的态度,但秋沐却不以为然:“殿下,还记得曾应我的三件事吗?我想用掉一个,请殿下让百草谷谷主公输行为我祖母病!”
祖母中毒八九不离十是萧氏的手笔。落回无解,可是毒药总会有解药的,但就连师父也配不出解药。
世外高人有很多,就像优贵妃所说,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她想赌一次,只要能治好祖母,想让自己做什么都行。
南霁风闻言,微微皱眉,显然有些意外。他看着秋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好,我答应你。”最终,南霁风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秋沐心中一喜,她知道南霁风虽然有时候很冷漠,但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谢谢王爷。”她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南霁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
秋沐离开南霁风的书房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深知南霁风并非真心对待自己,但他却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不自的揣摩着南霁风。
“他究竟想要什么?”她轻叹一声,脑海中回荡着南霁风那复杂的眼神。她知道他有所图谋,但她却无法看透他的真正意图。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戌时未刻,诗酒大会已开始。往年没有的宴会,今年却因为沈依依第一次举办。
正因为是诗酒大会,只因沈依依在岚月国写诗是出了名的。
秋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这也只是闲暇时间世家小姐聚一起游玩,聊活。
秋沐刚进入宴会厅,便看到沈依依坐在主位上,她看起来十分优雅,一身华服更衬得她气质出众。秋沐向她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转头又看向围在一起的秋诗瑶,一个月没见,但是圆润了不少。
秋沐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个秋诗瑶又在搞什么鬼。她懒得理会,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偏偏有些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沈依依今日倒是安分守己,可又来了一个不长眼的。
秋诗瑶看到秋沐进来,便带着一脸的得意走了过来,“妹妹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秋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理睬她。
“妹妹,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啊?”秋诗瑶大声故意问道。
一时间吸引了太多人往这边看。
秋沐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依旧保持着沉默,她并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说的。”秋沐平静地回答。
秋诗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大声道:“妹妹,你可知今日的宴会是为了庆祝何事?”
秋沐心中依旧保持着平静,这秋诗瑶真将自己当成傻子。“不知,还请姐姐告知。”
“今日,是为了庆祝岚月长公主与睿王殿下的婚事!”秋诗瑶得意洋洋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秋沐,眼中满是同情和看好戏的神情。
秋沐心中一紧,她没想到秋诗瑶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让她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她做出紧握着手中的帕子,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那真是恭喜岚月长公主和睿王殿下了。”
秋诗瑶见她如此冷静,心中有些不甘,继续说道:“妹妹,你难道不难过吗?你的夫君即将迎娶别的女子,你竟然还能如此平静?”
秋沐闻言,心中怒火中烧,但她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姐姐,我为何难过?南霁风与我并无感情,他娶谁与我何干?”
随即她目光肆虐的打量着秋诗瑶,“倒是姐姐你,何必如此关心我的私事?还是说……”她凑近秋诗瑶耳边说:“还是说,姐姐又喜欢上了睿王爷?”
“你!”秋诗瑶反应激烈,推开她。秋沐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这一下也不知道秋诗瑶用了多大的力气,摔在地上屁股挺疼的。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秋诗瑶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秋沐的话击中了痛处。
“秋沐,你怎么这么的歹毒?”南星杳刚踏进公主府的后花园,便看见这样的场景。
她快步来到秋诗瑶身边,将秋诗瑶护在身后。“阿瑶姐姐还怀着孩子,你是不是存心要害阿瑶姐姐肚子里的孩子?”
秋沐闻言,心中一沉,她没想到南星杳会这样说,让她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她起身,屁股后面很疼。一脸懵的看着南星杳。觉得好笑。
“麻烦公主看清楚了,被推倒在地的人是我。颐指气使的人是她。”
南星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秋诗瑶,只见她一脸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那也肯定是你先惹了阿瑶姐姐。”南星杳才不管怎么样,在她的眼里,秋沐就是蛇蝎心肠。
秋沐看着南星杳,心中有些无奈。她不知道这个公主为何总是对她抱有敌意,上一世第一次与南星杳见面,就对她有很大的敌意。如今这个场景的重演,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与这两人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南星杳却不想让她这么轻易地离开,出声喝止,“你还没给阿瑶姐姐道歉呢!”
秋沐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公主,我并没有错。是秋诗瑶先当众让我难堪,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而且,我并没有对秋诗瑶做什么,是她自己用力过猛,将我推倒在地。”
南星杳一时语塞,她没想到秋沐会如此反驳她。
沈依依从人群后挤进来,帮衬着,“妹妹,你就给殷世子妃道个歉,此事就作罢了。”
南星杳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开口皆是讽刺,“你又是谁?穿成这样也想山鸡变凤凰?本宫还没有发话,你在哪乱叫什么?”
沈依依欠身,“公主忘了我是谁吗?我是岚月的长公主。”
南星杳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随后“哦”了一声,“本宫忘了。”
“不管怎么样,本宫也是岚月的嫡长公主。”沈依依气的慌张,她向着秋沐求助,“妹妹,你快帮帮本宫,本宫也是为了帮你才会这样的。”
秋沐正在看好戏,结果被拉着挡箭,她连忙拒绝,“我说沈长公主,你自己要来刷存在,关我何事?”她向旁边挪了挪,和沈依依拉开距离,“还有,本郡主的娘亲是南灵国的婉晴长公主,也就我这一个女儿,没有什么姐姐。可与你岚月扯不上半点关系,还请沈长公主不要乱攀关系。”
第22章 拜堂
南星杳一脸嫌弃的看着沈依依,“你身上涂的什么?这么难闻。还有你这穿的都是些什么?都没有人家德馨郡主穿的好看。”
要不是睿王叔要自己办一场宴会,让这岚月公主与世家子弟深交,她才不会管这种闲事。
南星杳心里暗自腹诽,这沈依依也忒不修边幅了些。
一旁的秋沐无辜躺枪,什么人也配和自己相比。
但如此看来,南星杳也不喜欢沈依依。仿佛还有什么大的仇恨的样子。
如此但是可以借沈依依的手拉秋诗瑶下水。秋沐轻蔑地扫了一眼沈依依,心里却暗自盘算着。
“六皇子到——”小斯正在通报,南记坤便已经走了进来。
一堆人围着很是引人注目。他走去,只见被围着的人吵得不可开交。
“怎么了?”
“无事,只是些琐事。”南星杳淡淡回应,目光却未从沈依依身上移开。
“哦?既然如此,那便好。”六皇子南记坤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秋沐身上。拱手行礼,“多谢睿王妃救命之恩。”
“六皇子已经道过谢了。”秋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南记坤的谢意。
南记坤的到场,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得到了些许缓解。他环顾四周,微笑着说道:“今日是为沈长公主办的接风宴,大家何不放下琐事,共饮一杯,畅谈一番?”
众人纷纷点头,南星杳也收回了对沈依依的注视,转而向南记坤行了一礼:“皇兄所言甚是,星杳唐突了。”
此时,曲水流觞的过程正式开始。众人纷纷举杯,顺着曲折的溪水,将酒杯传递给下一个人。每当酒杯传递到谁手中,那人便要说一句诗词或者歌曲,以助酒兴。
沈依依接过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然后轻声吟唱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她的声音清丽婉转,如同春风拂面,让人陶醉。
南星杳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沈依依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看着沈依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而秋沐则是一脸淡然,仿佛早就预料到沈依依会这么做。
南记坤微微一笑,看着沈依依说道:“沈长公主果然才情过人,这句诗吟得极好。”
沈依依脸上一红,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南星杳则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酒杯继续传递,轮到秋沐时,她接过酒杯,淡淡地说道:“夏乘风,翠意盈满楼。君不远望自扰,不可及。”
南记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君不远望自扰,不可及’,睿王妃,你的才情也是丝毫不逊色于沈长公主啊!”
秋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南星杳则是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宴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在南记坤耳边低语了几句。南记坤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众人,沉声说道:“诸位,今日的宴会就到此为止吧。出了些事情,需要本皇子去处理。”
众人纷纷起身,向南记坤告辞。
秋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自揣测着。看来北武帝也已经行动了。
这宴会说起来也甚是无趣,众人不了了之,皆散去。
回到睿王府已是黄昏。秋沐刚踏进筝音阁便感到不太对劲。她快步上了楼,刚进到房间里面,便走退了出去。
很显然是有人来过,一股药草味,很难不让人忽视。但是这个味道又很熟悉。
小阁楼两层,底下是自己的药房,上层是房间。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阁楼,自己怕有人乱进去,便在门外面撒了十多种毒药。更何况这些毒药都是自己研究的,别人根本没有解药。谁不要命了,竟然敢闯?
再微弱的呼吸声,秋沐也感觉到了。
她扬声,“出来!”
一道身影从阁楼中走出,出来的竟然是公输行。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衣服扯乱了。
公输行闻声,见来者也顾不上惊讶,不用问也想到了面前女子的身份。
他伸手,“解药。”
秋沐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转身走进药房,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瓶药走了出来,递给公输行。
他也顾不上这个解药是真是假,打开瓶盖,全部倒进嘴里。
片刻后,公输行脸上的痛苦之色逐渐缓解,他长舒了一口气。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男子,“谷主,乱闯女子闺房是非常不礼貌的哦。”
公输行打量着她,这个女子将自己骗了一次又一次,反问:“德馨郡主将本谷主骗了这么多次,郡主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秋沐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逃避着问题,“谷主这样看着本郡主,难道对本郡主有什么想法?”
他知道她想要岔开这个问题,可他偏不如她的愿,“郡主还是给本谷主一个解释。要不然本谷主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治好你的祖母。”他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也不看秋沐。他话锋一转,“郡主固然是公认的第一美人。但在本谷主心里,本谷主的师妹长的是最美的。”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谷主的眼光果然独到,只是不知谷主的师妹现在何处?”
公输行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秋沐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本谷主的师妹……”他正说,又想到什么,不悦的瞅了她一眼,“别岔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本谷主。”
秋沐讪讪一笑,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她看着公输行,轻声说道:“谷主,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剑拔弩张。我骗你,是为了自保。而你,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公输行听了,想杀人的心都有。想想刚才自己那狼狈的样子,都不忍直视。
“谷主还没有回答本郡主的问题。”
“什么问题?”公输行装傻卖弄,想要逃避过去。
他擅闯女子房间,被传出去名声估计都要没了。
他起身向院子门口逃离,“郡主,明日本谷主便为你的祖母医治。”
秋沐看着公输行逃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公输行,还挺有趣的。她转身回到房间,开始整理起刚才被公输行弄乱的房间。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天边泛着鱼肚白,星辰渐渐隐去。
“吵死了”,秋沐突然坐起身,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兰茵听见里面的动静,推门而进,“郡主起的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一脸哀怨的看向兰茵,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心中的委屈和痛苦。兰茵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来,试图安慰这个受伤的灵魂。
“郡主也不必难过,即便王爷将沈依依今日迎娶进府,你也是府里最大的女主人。”
人家平妻还要分一个先来后到,沈依依再是和亲的公主,还是往后要在秋沐面前行礼问好的。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在难过。她收拾了一下,站在这院子里。往日王府的前面的院子再吵闹,独处于后花园的筝音阁也听不见一点声响。
她走出院子,便看见许多仆人正在为王府的角角落落挂上大婚用的喜庆之物。
时间如果没记错,今日怕是沈依依和南霁风的大婚之日。按理说昨日就应该布置好,怎么现在才布置呢?
以南霁风的性格,怕是不会做错这点小事。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转头问兰茵,“今日是沈依依的大婚日?”
兰茵点了点头,“是的,郡主。”
“那为何布置的这么晚?”秋沐狐疑。
兰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郡主怎么这般在意睿王的婚事?”身后传来男子温和清冷的声音。
男子走到她面前,问:“郡主如此在意,怎么不阻拦睿王呢?”
秋沐看着面前的男子,大惊,“你是怎么进来的?”睿王府坚守严格,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姬风是如何进来的?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看来睿王是真的很重视这场婚礼,连府里的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姬风。这个男人,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我还听说,就连同吃斋念佛常年住在寺庙的史太妃这次也回来了。”
姬风的话让秋沐感到有些惊讶,她微微皱眉,问道:“史太妃回来了?消息准确吗?”
这个比李太后还要倔的老妖婆。她回来做什么?一个沈依依已经够让自己费心思的了,如今又回来了一个不省油的。
姬风点头,把秋沐最后一点幻想也打破了。
“好了,本郡主知道了。”她将姬风向外推,“我一会还要回相府,没时间搭理你。”
秋沐将姬风推出院子,转身回到房间。今日与史太妃怕是见不到面了。如此,史太妃定当会罚自己的,先跑为妙。
姬风被推出院子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看着秋沐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转身离开,心里暗自盘算着。
吉时已到,南霁风和沈依依的婚礼正式开始了。整个睿王府被装饰得喜气洋洋,红绸彩带飘扬,一派热闹景象。
南霁风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他站在府门前,迎接前来道贺的宾客。
秋沐坐在马车上,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瞥向睿王府门口。南霁风正在踢轿门,喜婆口中念念有词,看起来心情愉悦。
原来他并不是忙,只是分人而已……
秋沐甩下车帘,兰茵驾着马车离去。
南霁风踢开轿门,沈依依便从轿中探出头来。她身着一袭华丽的红色嫁衣,头戴金冠,面若桃花,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南霁风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依依的手,将她扶下轿子。
“吉时已到,拜堂——”
媒人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南霁风和沈依依按照习俗,一步步完成着婚礼的各个环节。他们跨过火盆,象征着今后的生活红红火火;他们拜过天地,感谢上天的撮合;他们拜过史太妃,表达对长辈的敬意。
“夫妻对拜——”媒人继续主持着仪式。
南霁风和沈依依面对面,深深地鞠了一躬。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彼此的深情和承诺。这一刻,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礼成,送入洞房——”媒人高声宣布着。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祝福着这对新人。南霁风牵着沈依依的手,缓缓走向洞房。
秋沐回到相府,心情有些沉重。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很乱。
“郡主,公输谷主到了。”兰茵敲门打断她的思绪。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走出房间。公输行已经在客厅等候,他看着秋沐,微微点头,“准备好了吗?”
她带领着公输行来到德福院,老夫人此刻正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
李嬷嬷询问:“郡主,他是谁?”
秋沐微微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公输谷主,来为祖母医治的。”
李嬷嬷微微惊讶,随即让开道路。公输行的名号她也是听过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公输行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他走到床边,开始为老夫人把脉。
片刻后,他起身,看着秋沐,满脸的愧疚,“对不起,我治不好。”
秋沐看着他,轻声问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公输行摇头,这毒压根就没办法医治。就算是他的师父来了也不一定能治好。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公输行,轻声说道:“谷主不必自责,尽力就行了。”
公输行看着她,心中有些感慨。这个女子,似乎总是能够坦然接受一切。
睿王府的宾客还未散去,南霁风在外陪酒喝。他端着酒杯,与各路英豪畅谈,笑声不断。
天已至黄昏时刻,秋沐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街上。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做?重生这五个月以来,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她好像做了许多,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老天爷能让她重生,为什么不能改变祖母的命运?
她走着走着,就到了睿王府门口。
秋沐站在睿王府门口,看着那喜庆的红绸彩带,心中有些复杂。她伸手想要触摸着那些美好,却只是过眼浮云。
她正欲转身离去,却看到南霁风从王府中走了出来。他看到秋沐,微微一愣,随即走了过来。
“回府吧。”南霁风叫住她。
秋沐看着他,心中有些矛盾。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他给了她希望,却又让她失望。
她压住心中的苦涩,欠身行礼,“还没来得及恭喜王爷。王爷能娶得心中所念之人,是我最为欣慰之事。”她微微低头,强颜欢笑,“愿王爷与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语毕,她转身离去,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他看着她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夜深人静,南霁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他看着手中的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的话。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雪樱院设置在后院里最大的院子。比史太妃住的院子还要大。
这院子是南霁风将两个院子之间的墙劈开而合成的。又让人给屋子里布置最好的物品,命名“雪樱院。”
他站在雪樱院的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院内种满了樱花树,此时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这些樱桃树是这几天从别处移植过来的,花期来的正好。
他记得秋沐也爱樱花,做的樱花酪也是美味至极,甜而不腻的。
今夜是他与沈依依的洞房花烛夜,可他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屋内的沈依依坐在床边,静静等待着南霁风。
一刻钟又过一刻钟,迟迟不见南霁风的身影,沈依依不免的有些着急。她正当准备推门探个究竟,紧接着听到脚步声……
南霁风走进屋,看着沈依依,心中有些无奈。他走到床边,用秤杆挑起她头上的头盖,轻声说道:“依依,今日我有些累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沈依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好,那你早点休息。”
没有喝合欢酒,大婚的礼仪就算没完。婚约也不做数。
南霁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善良。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乱。
夜深人静,秋沐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她看着窗外的星空,心中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南霁风的婚礼,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突然,她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她心中一动,闭上眼睛,许下了一个愿望。
第23章 麻烦
沈依依一早便来到了秋沐的院子,她的脸上带着新婚的幸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狠厉。她直接找到了秋沐的房间。
“这是郡主的房间,你不可以进去。”兰茵试图阻拦,却被她一把推开。
兰茵再次阻拦着她,不让她进去。毕竟房间门口内有十多种毒药。中毒了不好说,闹到南霁风那边事情就麻烦了。
沈依依丝毫不听劝,抬起手直接打了兰茵一巴掌,脸上的手掌印瞬间清晰可见。
沈依依是与南霁风拜师到同一师门。武力更是不容小觑。
兰茵被打得愣住了,她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但她并没有还手,只是紧紧地盯着沈依依。
沈依依却毫不在意,“你一个贱婢也敢拦本妃?”她猛地推开门,走进了房间。兰茵急忙跟了进去。
“秋沐,你出来!”沈依依站在秋沐的阁楼底下高声喊道。
秋沐听到声音,微微皱眉,但还是起身随意穿了一件衣服,“沈依依,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呢?”
兰茵撇嘴,“郡主,我没拦住。”
她知道,郡主有起床气,最是讨厌外人在她睡觉的时候吵醒。这公主怕是完喽。
兰茵在心里默默地为沈依依上了一炷香。
“没事”,秋沐冲着兰茵摇摇头。
沈依依见秋沐出来,也不恼怒,反而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秋沐,你终于肯出来了。”
秋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看着她,“有话就说,别憋着。憋出病了,南霁风还得找本郡主麻烦。”
沈依依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本妃来是想告诉你,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想着和本妃争宠。师兄只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沈依依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沈依依,南霁风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与本郡主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你要是喜欢,自己就将他藏着掖着。”她突然靠近沈依依,在他的耳边轻声问:“现在的你是不是感到浑身发痒,冰火交加,难受至极。”音落,在她的耳边大笑出声。有几分狂傲不羁,又有几分的戏谑之意。
沈依依面色微变,显然被秋沐的话击中要害。他紧咬下唇,努力压抑着体内乱窜的气息,却难掩脸上的痛苦之色。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疑惑和震惊。她看着秋沐,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原本以为,秋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只是一个她以后用来打发时间的玩物。然而,此刻的秋沐,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体内紊乱的气息,冷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秋沐轻轻一笑,笑容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公主不妨猜猜?”
“你疯了,秋沐!”沈依依大叫。身体混乱的气息越来不受控制。
她想要抓住秋沐,手还没有碰到,便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身体与地板的碰撞声并没有响起,反倒被人接住了。
沈依依向来者看去,南霁风的俊颜放大在眼前。她抓住南霁风的袖子,满脸的痛苦之情,“师兄,救我。”
南霁风微微皱眉,将沈依依扶起,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秋沐耸了耸肩,“别看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门口紧接着响起一阵敲门声,屋内的人向门口看去,门口的嬷嬷已经踏入屋内。
秋木现在很庆幸,这些毒药都是一次性的。这些毒药被一个人染上以后,第二个人就不会染上。要不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她看着刘嬷嬷,知道这是史太妃派来的。
这大清早的,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秋沐轻叹了口气。
“王爷和两位王妃都在,那老奴就不用麻烦多跑一趟了。”刘嬷嬷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史太妃叫他们。
“刘嬷嬷,依儿身体不适,晚些时候本王和依儿亲自去给母妃赔罪。”南霁风也不管其余人如何,将沈依依打横抱起走了。
秋沐看着南霁风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转过身,看着刘嬷嬷,“嬷嬷,容我收拾一下,才好去拜见母妃。”
刘嬷嬷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最终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容她转身去准备。
她第一眼看见这位美名远扬的郡主就被惊艳到了。本以为只是空有虚名,却没想到名不虚传。
秋沐回到房间,心中暗自思忖。沈依依的挑衅,南霁风的离去,以及刘嬷嬷的到来,这一切像是刻意安排的。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这个刘嬷嬷不去先找新婚燕尔的沈依依,而是来到自己这个不受宠的郡主的院子?
她轻轻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她迅速整理好衣物,随着刘嬷嬷前往史太妃的住处。路上,她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位势利眼的婆婆。
史太妃的住处倒是肃静,满院的花花草草。秋沐进入屋内,只见史太妃端坐上位,气势威严。她微微低头,表示敬意。
史太妃上下打量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她轻蔑的开口道:“你就是秋沐?果然有几分美貌。”
秋沐闻言,心中微微一凛,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多谢母妃夸奖。”
史太妃轻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可知我为何叫你来?”
秋沐微微摇头,“儿媳不知。”
史太妃冷笑一声,“你不知?那本宫告诉你,你的存在对本宫的儿子来说,就是一个威胁。但是依儿不一样,她是本宫的儿媳,也只能是本宫的儿媳。”
秋沐心中暗自腹诽,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母妃,儿媳不知那做错了。”
史太妃闻言,冷厉,“不知?”她话锋一转,问:“郡主嫁进睿王府,怕还是欠了本宫一杯茶。”
秋沐不知史太妃想做什么妖,怕是接下来这杯茶是敬不了的。
她欠身行礼,“母妃稍等,儿媳这就为母妃斟茶。”
她看向一旁的桌子上放着煮茶用的原材料和工具。这明显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秋沐心中叫苦。
别家儿媳为公婆敬茶都是现成的,既是被刁难也只会嫌茶的冷热。
她转头看向史太妃,后者正在挑衅一般的看着自己。
秋沐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开始煮茶。她手法熟练,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优雅和从容。史太妃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德馨郡主竟然有如此精湛的茶艺。
她先用热水将茶具烫洗一遍,然后放入适量的茶叶,倒入刚烧开的水,静静地等待茶叶在杯中舒展身姿。
史太妃看着秋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原本只是想给这个先进门的儿媳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秋沐竟然如此从容不迫,而且茶艺还如此精湛。她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温杯,投茶,润茶,冲茶,出汤,秋沐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分茶每一步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她双手执壶,轻盈地倒出茶汤,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清幽而又不失馥郁。
史太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在口中回旋,细腻而回甘。她不得不承认,这茶,煮得极好。
“母妃,请用茶。”秋沐微笑着,双手将茶递给她。
史太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在口中回旋,细腻而回甘。她不得不承认,这茶,煮得极好。
即便如此,今天这个茬是找定了。“太凉了!相府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史太妃呵声训斥,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和责备。
秋沐不满的朝着她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母妃若是嫌茶太凉了,儿媳可以为母妃重新沏上一杯茶。”她伸出双手想要接过史太妃手上的茶杯,待落实到手上的茶杯,杯中空空如也,一滴茶水也不剩。
她转身又重新沏了一杯茶,既然嫌弃茶太凉了,那就热一点好了。
秋沐将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双手递到史太妃跟前,“母妃,喝茶。”
滚烫的茶水递到史太妃面前,她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秋沐会如此应对。史太妃看着那杯热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冷哼,“本宫看你没诚意,那就一直端着,直到有诚意为止!”
秋沐看着手中那杯滚烫的茶水,才反应过来,史太妃这是今日必须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秋沐心中苦笑,这史太妃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可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她转身将茶水放在桌子上,打了声招呼,“母妃既然不想喝儿媳的这杯茶,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说完直接就走。
史太妃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德馨郡主竟然如此大胆,敢直接顶撞自己。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被她紧紧握住,向秋沐砸去,“反了天了,这是睿王府,不是你丞相府!”
秋沐侧身躲过茶杯,转身凝视着史太妃,扬声:“本郡主尊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母妃。希望太妃娘娘不要给脸不要脸!”
“唉吆喂,这就是你的教养?”史太妃怒极反笑,好啊,好一个德馨郡主,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你父亲不好好教你,本宫替他教育!”史太妃吩咐旁边的刘嬷嬷,“让人上家法。”
秋沐眼神一冷,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尤其是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
史太妃语气冰冷,目光锐利,“你一个不受宠的郡主,有什么资格跟本宫叫嚣?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在这里,你不过是相府的弃子,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秋沐闻言,心中怒火中烧,但她并未直接发作,她紧握着拳头,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
她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史太妃,轻蔑的笑出声,“本郡主即便再不受宠那也是北武帝亲封的郡主。母亲更是南灵国尊贵的长公主。”她随意找一处地方坐下,抬眸盯着史太妃,“据本郡主所了解,你们傅容家先前只是平民百姓,要不是你这副容貌被先帝看上,你们傅容氏怎会有现在的辉煌?你的身份此本郡主都低下,又有什么资格教育本郡主!”
既然史太妃喜欢用身世压人,那她就一次性说明白。省的日后被人当成软柿子拿捏。
史太妃闻言,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她的出身,她原本是平民百姓,因为容貌被先帝看上,才得以进入皇宫,之后一步步爬上太妃之位。
“好,好,好!”史太妃连说三个好字,目光如刀一般盯着秋沐,“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来人,将这不识好歹的贱人拉下去,家法伺候。”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猛地站起身,直视史太妃,“母妃这是要以下犯上了?”
史太妃冷笑一声,“以下犯上?本宫可是太妃,这个府里,除了王爷,就属本宫最大。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郡主,也敢跟本宫叫板?”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母妃,儿媳只是敬茶,并无不敬之意。”
史太妃轻哼一声,“敬茶?本宫看你是来挑衅的吧!”
秋沐看着她这副蠢样,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像这种油盐不进的人以后还是要少招惹为妙。
“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本宫拖下去,家法伺候!”史太妃怒喝一声,门口立刻冲进来了几个壮汉。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猛地一拍桌子,冷声喝道:“我看谁敢!”
她的气势惊人,那几个壮汉竟然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间不敢上前。
也不知,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怎么气势这么的凶。
史太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冷厉,“好,好,好!看来是本宫小看你了!”
她猛地站起身,向秋沐走去,“既然你想找死,本宫就成全你!”
她的手猛地抬起,向秋沐扇去。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不躲不闪,伸手捏住迎过来的手腕,使足莽劲。捏的史太妃手腕疼。
史太妃吃痛,她没想到秋沐竟敢还手。她猛地挣脱,后退两步,眼中的怒火更甚。
“傅容大人可是明事理多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秋沐看着她,随口问了问。
南霁风就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微微皱眉。他看向秋沐,只见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看似柔弱的德馨郡主,竟然有如此狠厉的一面。
他走到史太妃身边,轻声说道:“母妃,您先消消气。”
史太妃看到南霁风进来,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她看向南霁风,语气中带着不满,“霁风,你看看这个贱人,竟然敢顶撞我!”
“母妃,此事交给本王,本王会处理好的。”说着就拉着秋沐的手腕走了出去。
南霁风拉着秋沐走到庭院,目光紧紧盯着她,“秋沐,依依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秋沐看着南霁风,目光复杂,“南霁风,你为何如此在意沈依依?”
她不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想不通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的盲目,不仅眼瞎,连着心也瞎了。
南霁风皱眉,“本王的事郡主还是少打听。解药拿来。”
“王爷为何要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秋沐眸光微冷,沉声问道。
南霁风闻言,回想起沈依依那痛不欲生的样子,看向秋沐,“因为依儿她不会平白无故中毒,而且你与她有过争执。”
秋沐冷笑一声,“王爷这是断定我下的毒了?”
南霁风沉默不语,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王爷可别忘了,我也是受害者。沈依依的挑衅,你母妃的刁难,你这个做师兄的看不见吗?”
南霁风微微皱眉,“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此事关系重大,依依她不能有事。”
秋沐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嘲讽,“王爷如此在意沈依依,本郡主偏不。”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秋沐,你不要太过分!”
“既然王爷觉得我过分了,那王爷请自便。”秋沐转身就走,此事又不是自己的错,要怪就怪沈依依自己不长眼。
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德馨郡主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但她与沈依依之间的矛盾却是不争的事实。他微微皱眉,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去了雪樱院。
公输行不断的,一次又一次的为沈依依把脉,但他的眉宇间却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沈依依的病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要严重,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情况十分危急。
她中的毒素与前日自己中的毒完全不一样。
南霁风走进房间,看到公输行紧皱的眉头,心中一沉。他走到床边,看着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沈依依,心中的怒火不禁又燃烧起来。
南霁风担忧的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沈依依。“公输,你再去找一下秋沐,问她把解药要来。那个女人太不识好歹了。”
公输行停下手中忙碌的事情,眉头紧蹙,“王爷,依照属下对德馨郡主的了解,郡主一般不会主动去招惹……”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南霁风冷冷的打断。
第24章 中毒
“你很了解她?”南霁风冷声反问。他怎么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如此的熟络了。
公输行选择闭嘴,不管再怎么说,估计南霁风也不会相信是沈依依招惹的秋沐。
他看向南霁风,沉默不语。南霁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公输行并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如果他不想说,那么追问也没有用。
“哥,我虽然与秋沐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能感觉到秋沐不是……”华林也在一旁劝说道。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南霁风那冷冽的眼神吓了回去。
他不断的在心里祈求着,秋沐,不是本少爷不帮你,是我哥太可怕了。我惹不起啊。
南霁风收回目光,心中却是思绪万千。他并非不近人情,只是沈依依与秋沐之间的纠葛,让他不得不谨慎。他看向华林,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华林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哥,秋沐虽然看似冷漠,但其实她内心善良,绝不会无故惹人。这其中必有误会。”
公输行点头附和。他知道秋沐一般不会给人下毒,也更不可能一次性下这么多的毒药。只有她房间门口的那处地方撒了许多毒药。
怕是沈依依早上硬闯进去,不小心中了毒。
南霁风微微皱眉,他明白华林的意思,但心中仍有些疑惑。他看向公输行,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公输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南霁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证,秋沐绝对不会无故害人。她虽然看似冷漠,但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南霁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公输行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公输行继续说道:“早上沈依依硬闯进秋沐的房间,我们都不知情的。秋沐的房间门口撒了许多毒药,就连我昨日也不可幸免。沈依依不小心中了毒,全然不能怪罪人家德馨郡主。”
南霁风不语,半晌才缓缓开口,“不管怎样……公输,你必须想办法给本王把依儿身上的毒解了。”
公输行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有了计较。他绕过长廊,筝音阁的院门紧闭,很显然不欢迎外客到来。
公输行轻轻敲门,却无人应答。他试着推门,却发现门已从里面锁上。他转身看向华林,面露难色。“看来,只能翻墙了。”华林提议道。
公输行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运起轻功,翻身跃过高墙。华林紧随其后,两个人悄悄接近秋沐的房间。
房间里,秋沐正坐在桌前,似乎在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她迅速将一张纸藏在袖中,然后转身看向门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安什么好心。
“出来!”她冷冽的声音传去门口。
公输行和华林对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秋沐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怎么进来的?”公输行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翻墙而入的。郡主,我们……”
“是想来要解药的吧。”秋沐打断两人,一句话戳穿了两人的心思。
公输行和华林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秋沐见他们沉默,也不理会他们。
“郡主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尽管提出来。”
秋沐微微挑眉,看着公输行和华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们认为我会有什么要求?”
公输行和华林再次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不知道秋沐会有什么要求。他们只知道,如果不给沈依依解毒,南霁风绝不会善罢甘休。
“郡主,我们确实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们希望你能给公主解药。”公输行硬着头皮说道。
秋沐轻轻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回答并不意外,“看来你们拿不到不罢休。只是,本郡主为何要给她解药?”
公输行和华林一时语塞,他们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只是觉得,秋沐应该给沈依依解毒。因为这些毒的解药只有秋沐有。
“秋沐,如果沈依依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们可以代为道歉。”华林说道。
与此同时,华林也在心里默默地对此事感到无语。要不是南霁风脾气难拧拗不过,谁会管这些破事儿。
也不知道沈依依到底对南霁风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南霁风这般对她言听计从。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歉就不必了,本郡主和沈依依之间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够插手的。”
公输行和华林再次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秋沐能够给沈依依解毒。
她见两人愈想开口,她直接截胡,“你们回去告诉南霁风,想要解药可以,那要看他有没有诚意。”
距离京城不远处的乡下,晚间的细雨朦胧。一辆马车两侧的侍女提着灯笼为驾车的车夫照亮前方的路。
侍女敲了敲窗门,“公主,今日赶不到城郊外的驿站了,今日就在此地落脚吧。”
“那好吧。”车内女子的声音明显的失落。本来计划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压缩了六七天,结果还是没有能赶回城内。
马车向村内驱驶,突然从路边的草丛中冲出一群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向马车发起攻击。
马车急刹车,马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车夫和侍女们惊慌失措,纷纷拔出武器进行抵抗。
马车内的女子害怕地尖叫起来,她紧紧抓住车窗的边缘,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外面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不断传来,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绝望。
突然,一支箭矢从窗外射入,钉在了她身边的座椅上。女子吓得尖叫一声,身体向后退缩,不小心撞到了车门。车门应声而开,她失去平衡,从马车上跌落下来。
在落地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消失了。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撞击和痛苦。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地上。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张英俊而关切的脸庞正低头看着她。
“你没事吧?”男子关切地问道。
女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男子微微一笑,将她扶起来,“不用谢,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
女子点了点头,跟着男子一起向村外走去。可老天似乎不想他们如愿,刺客一批接着一批的从路两旁冒出来。
刺客挡住两人的去路,手持长剑对着女子。
女子深可见底的惊慌,她颤声质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杀我?”
领头的刺客放肆大笑,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女子,“当然是要你命的人”。说着便把持着剑刺便向女子心口处刺去。
旁边的男子见状,迅速拔出剑来,挡下了刺客的攻击。他身手敏捷,剑法精湛,与刺客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女子紧张地看着两人交战,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男子一边保护女子,一边与刺客交战。他的剑法犀利,身手矫健,每一次出招都准确无误地击中敌人。女子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自赞叹他的武艺高强。
男子带着女子一路逃向深林,最终躲到了一处山洞。他们喘息着靠在洞壁上,彼此都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女子感激地看着男子,轻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男子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追兵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女子点了点头,她知道男子说得对,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她开始打量起这个山洞,发现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里面有些干草和碎石,看起来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待过。
男子从身上拿出一块干粮递给女子,自己也吃了一些,然后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他发现这个山洞虽然隐蔽,但并不是一个长久藏身的好地方,因为一旦被发现,他们就很难逃脱。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男子对女子说道。
女子刚想点头,又想到现在的处境,打断他:“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不如在此将就一晚上。”她说着便拿起地上的碎石,打磨了几下擦出火星,引燃干草。
男子看着女子熟练地生火,心中对她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他走到洞口,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回到女子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问道。
“惜……你叫我阿惜就好了。”女子找到一块算得上干净的地方坐下,扭头询问:“还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
男子微微一笑,回答道:“在下林暨南,乃是京城一商户人家。”他坐在阿惜身边,两人开始交谈起来。
天渐亮,雨已经停候多时,晨雾弥漫在林间,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整个森林。
“主子,主子你在哪?”
“公子,公子——”
很多人在呐喊,声音传遍了整个森林。阿惜和林暨南对视一眼。
阿惜向外走去,待看清外面的一番情景,没想到自己竟然和一个陌生男子就这样聊了一夜。阿惜看清来人后赶忙招手。
“主子,你有没有受伤啊?”婢女朝着阿惜的方向跑去,上上下下的将阿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阿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扶好面前正在自己身上乱扫的人,安抚她:“好了蓝绤,你看我这不没事嘛。”
蓝绤这才停下手,但仍是一脸担忧地看着阿惜,“主子,昨晚真是吓死奴婢了,那些人……要不是您福大命大,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阿惜安慰她:“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了,蓝绤,昨晚多亏了这位林公子相救,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看向林暨南,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林暨南谦虚地笑了笑,摆手道:“阿惜姑娘过誉了,在下只是适逢其会,举手之劳而已。”
阿惜正色道:“林公子不必谦虚,救命之恩,阿惜铭记在心。”她转向蓝绤,吩咐道:“蓝绤,你去准备些银两,作为酬谢林公子的救命之恩。”
蓝绤点头应允,转身去准备。林暨南赶忙叫住她,“阿惜姑娘不必如此,姑娘若真的想感激在下,不如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阿惜思索再三,最后应了下来。阿惜摸遍全身都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只好拿掉腰间的香囊赠与他。
阿惜像是想到了什么,刚伸出去的手便快速缩回。林暨南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轻轻咳嗽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阿惜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心知肚明,女子赠与男子香囊是表达爱慕之意。林暨南看出她的窘迫,开口打圆:“阿惜姑娘莫非是想赖账?”
阿惜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轻咬下唇,显得有些局促。她连忙摆手解释:“林公子莫要开玩笑,我只是身上没带……”
林暨南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他的一举一动让阿惜愣住,她没想到林暨南会如此直接地接过香囊。她看着林暨南手中的香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默默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林暨南一眼。
林暨南见她低下了头,也不知该说什么,许久阿惜似是感受到了林暨南的目光,她抬头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
就在这时,蓝绤轻轻拉了拉阿惜的衣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阿惜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对林暨南说道:“林公子,我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有缘再见。”
“路上小心,后会有期。”
阿惜微微一笑,带着婢女离开了山洞。林暨南目送她们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才转身离开。
领头的侍卫快步跟进林暨南,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公子,那女子是谁啊?”
林暨南停下脚步,但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犀利的眸色凝视着侍卫,无声的反问着。
侍卫连忙闭嘴。林暨南没多说,继续向前走去。侍卫见状,也不敢再多问,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
次日早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礼部侍郎魏威手持玉芴上奏,“皇上,今早臣得到消息,南灵的和亲公主已经抵达京城外的驿站。”
北武帝闻言眉头微皱,他看向魏威,沉声问道:“消息可靠?”
魏威点头,恭敬地回答:“回皇上,消息千真万确。据臣所知,南灵公主昨日便已经抵达京城外的驿站,预计一会儿便可进城。”
北武帝沉默片刻,然后对身旁的公公吩咐道:“传旨,命礼部准备迎接南灵公主,务必以最高规格接待。”
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得知南灵要派一位公主来和亲,按时间来推算这还没到时间抵达京城,怎么来的这般快?
此时外面有小太监急忙通报,“皇上,皇上不好了!”
这咋咋呼呼的样子令北武帝更加心烦意乱,北武帝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威严:“何事如此惊慌?”
小太监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回答:“回皇上,南灵公主……南灵公主她……已经进城门了,此刻已经在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
众大臣诧异的看向站在臣首身着藏蓝色官服的秋兴刚。
秋兴刚眉头微皱,心中也是一片疑惑。他虽然早已得知南灵公主即将到来,但没想到她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她会直接前往丞相府。这让他不禁有些担忧,不知道这位南灵公主究竟是何用意。
北武帝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命令秋兴刚:“秋爱卿,你先退下,回府好好招待公主,切记不可怠慢。”南灵公主进京城本就无人迎接,搞不好那位公主再告状到南冶帝那去,岂不是搞得两国的关系更加水火不容。
早就听闻南灵国的这位小公主被南冶帝宠的无法无天,嚣张跋扈,这再闹起来可不得安宁。
秋兴刚急忙行礼,“是,臣告退。”
他匆匆退出皇宫,心中却是一片混乱。他明白,这位南灵公主的到来,必将给丞相府带来不小的风波。他必须尽快回去,做好万全的准备。
北武帝紧接着下令:“元至,传朕口谕你去睿王府让睿王妃回一趟丞相府,要快。”
元至公公领命,刚退下去两步又返回询问:“皇上,是哪位王妃?”
北武帝顺手抄起手边的奏折向元至公公砸去,“你说是那位睿王妃?”
元至公公急忙躲过砸向自己的东西,连忙躬腰道:“是是是,奴才明白。”
那还用说,肯定是德馨郡主,这位郡主可是南灵婉晴长公主所生的,身上还流淌着南灵的血,与这位刚来的南灵和亲公主是表姐妹,关系自然不用多说。
第25章 叠亲
也不知道从哪开始的谣言,说是京城从今年年初起,京城内的气运就不是很好,一桩桩大事都是接二连三的发生。
也有人说是德馨郡主才会导致这些事情发生的。原因无他,德馨郡主往年的年宴会从不会参与,可是今年却不同以往。
“我呸!”兰茵将这些事情讲给秋沐听,整个人愈说愈发的生气,她双手叉腰滔滔不绝的说着:“郡主,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闲的。这简直就是封建迷信!平时大事帮不上一丁点的忙,整天就知道计较这些无用的小事情。这还没有搞清楚,就什么事情都算在郡主你这里。”
“好了,你先坐下。”秋沐拉着她坐在一旁,“我虽然不是皇家的人,但是皇家,世家这些大家族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拿出来成为百姓的饭后闲谈。只要不影响声名,随他们怎么说。”
兰茵闻言,虽仍有些愤愤不平,但也知秋沐所言在理。她叹了口气,道:“郡主,你说得对,这些闲言碎语确实无足轻重。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秋沐疑惑。
兰茵真搞不懂郡主是不是在装傻,她有点恨铁不成钢:“可是郡主,女子的名节同样重要……”
秋沐打断她,反问:“名节能当饭吃吗?”
她自然知道那些谣言对她的影响,但她并不在意。她相信清者自清,只要自己行得正,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兰茵摇头,秋沐摆了摆手,不在乎得道:“那不就得了。”
兰茵看着她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担忧,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她知道郡主向来独立自主,对待事情有着自己的看法和坚持,这也是她为何一直跟随在郡主身边的原因。
“郡主,既然你不在意,那我也不多嘴了。”兰茵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那些谣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秋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院子的门被敲响,主仆二人随声看去,阿弗恭敬:“郡主,皇上口谕,王爷让你去前厅接旨。”
秋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表示知晓。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兰茵说道:“我们走吧。”
兰茵应了一声,跟着秋沐一起朝前厅走去。两人心中都有些疑惑,不知皇上下的什么旨,非要她这个不受宠的王妃前去接旨。
来到前厅,只见元至公公正站在那里等候。不仅只有元至公公一个人,还有史太妃和那个刘嬷嬷。
秋沐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这真是一刻钟也不消停。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史太妃在皇家寺庙的三年里待的好好的,就别回来了,赶快回寺庙里去吧。
元至公公见到秋沐和兰茵到来,他立刻行礼:“睿王妃,咱家奉皇上之命,请您回相府一趟。”
秋沐微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准备打发走元至公公,就听见史太妃在那大声嚷嚷。
“呀,这不是被称为世家千金典范的德馨郡主嘛,这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能被皇上下旨赶回娘家。”
秋沐闻言,眉头微蹙,但并未理会史太妃的嘲讽。她转向元至公公,客气地说道:“有劳公公了。”
元至公公微微一笑,态度恭敬:“睿王妃客气了,这是咱家的职责所在。”
秋沐微微点头,随即转身对兰茵说道:“我们走吧。”
兰茵应了一声,跟随着秋沐一起向外走去。在经过史太妃身边时,她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心中暗骂:这个老妖婆,整天就知道找茬,真是让人厌烦。
史太妃感受到了兰茵的目光,她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就连一个小小的婢女现在也敢瞪她了,果真是毫无教养,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足,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场争吵。
“站住!”秋沐的身后传来史太妃的呵斥声。
秋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史太妃,眼神平静而坚定:“太妃有何指教?”
史太妃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秋沐:“你身为睿王妃,却如此不知检点,竟然被皇上赶回娘家,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秋沐听她的话,便可以肯定史太妃已经听见了那些谣言,果真是谣言害人。本想着过几日等谣言不攻自破,或者随着时间的流逝就没有了。没曾想到还有小人作祟。看来不管不行了。
她直勾勾的盯着史太妃,轻声开口:“太妃娘娘何出此言?”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仍需史太妃亲口承认,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无话可说。
“现在京城百姓都在传,睿王府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本宫……”
“太妃娘娘是亲眼瞧见了?”秋沐扬声冲着面前的史太妃。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有两簇火焰在跳动,“太妃娘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请太妃娘娘多吃一点胡桃,王府内的膳房没有,本郡主也可自掏腰包为太妃娘娘买一些,以此来表达本郡主对一个长辈的孝心。”
没等史太妃反应过来,秋沐早已经离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秋沐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讽刺她,心中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刚才竟然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秋沐说的话是何意,随后才反应过来,吃胡桃补脑……
“她竟敢如此对本宫说话!”史太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秋沐离去的方向,声音尖锐,“本宫可是太妃,你敢对本宫不敬,就是大逆不道!”
秋沐的身影淹没在王府大门拐角处都能听见史太妃的咆哮,看来史太妃被气得不轻啊。
秋沐离开后,史太妃的愤怒并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她无法容忍秋沐对她的不敬,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可是公主,你们敢对我不敬,小心本公主让你们的郡主罚你们!”女子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傲慢,七分俏皮,她微微抬起下巴,站在院子里傲慢的扫视着面前拿着棍子的仆人。
“你是什么公主?我怎么不知道?”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女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女子,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大胆!你竟敢对本公主无礼!”女子怒视着男子,眼中闪烁着怒火。
女子从头到尾扫视着男子,男子的长相不是特别的出众,却有一种耐看的容貌。除去身上穿的锦衣玉袍,丢在乞丐窝里都难以分辨……
男子却不为所动,反而迈步走向女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女子同样探究着男子,看来这个人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丞相府的大公子,叫什么来着……有些记不清了。她试探性的开口询问:“喂,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秋蚂蚁,还是那个秋什么什么翊?”
男子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秋蚂蚁?秋什么什么翊?你这是在叫我吗?”
女子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好像是叫秋……秋什么来着,哎呀,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那个什么大公子嘛。”
这些消息可是她打听好久才打听到的。反正这个丞相府的大公子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这丞相府的夫人也不是好东西。女子心里恨恨的将秋兴刚在心里骂了个遍。
要不是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姑父娶了小妾,还是一个二婚的小妾,自己的姑母也不会早逝。
男子轻哼,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究竟是谁,一点都不知礼义廉耻,随意闯入别人府邸。”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对女子的态度极其不满。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女子,让她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女子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我不知礼义廉耻?”她冷冷地轻蔑笑了,“你们相府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若说有人不懂礼义廉耻,那都远远不及你们相府。”说着朝着对面的男子翻了一个白眼。
院子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被李嬷嬷扶着,刚踏进院子便看见一女子和男子吵吵闹闹的。
李嬷嬷轻咳两声,女子寻声望去,只见一老人面色严肃,一时间有点分辨不出来这位老人的身份。女子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老夫人目光在女子和男子之间扫过,眉头微皱,显然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满。她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还未开口,男子便抢先说道:“祖母,这位姑娘似乎对我们府中之事颇为熟悉,不知她有何贵干?”
老夫人闻言,目光转向女子,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吵闹?”老夫人的目光打量在女子的面容上,越看越稀罕,越看越像……
女子像想起什么似的,蹦跶着跑去老夫人身边,亲昵的挽着老夫人的手臂,歪着头,悦耳的声音响起:“您就是这个丞相府的老夫人吧?”女子虽有一些疑惑,但在心里已经肯定了老夫人的身份。
老夫人微微点头,女子的动作让她感到一丝亲切,她轻声问道:“你是?”
女子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我叫刘子惜,是……是婉晴姑母的小侄女。”女子的眸中闪过一丝丝的落寞。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仔细打量着刘子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看来自己猜的没错。都说外甥长得像舅舅,侄子长得像姑姑。刚看到这小姑娘就让她一下想起了婉晴。
旁边的秋明翊再傻也听出来了这女子的身份。但有一事不明,不是说南灵和亲的公主过两日才会到吗,为何来的这般早?
他愈想张口,但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放低姿态,冲着面前的女子行礼,“方才不知公主的身份,还望公主不要怪罪。”
秋明翊话音未落,院子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这是发生了什么?”秋沐突然间到来,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她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秋明翊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老夫人身边的女子身上扫视了一下,然后转向老夫人,甜甜的叫了一声:“祖母。”
老夫人见秋沐到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沐儿,你来了。”
秋沐轻轻点头,走向老夫人,关切地问道:“祖母,您身子可好?”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切都好,倒是你,从小身体不好,要多注意身体。”
“嗯嗯,我知道啦,祖母”,秋沐从李嬷嬷扶着老夫人的手里接过老夫人,挽着老夫人的左手,柔声道:“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倍感温暖。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刘子惜听闻秋明翊的道歉,眉头微蹙,心中怒气未消。她冷冷地瞥了秋明翊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一句道歉就够了吗?你刚才的言语可是对本公主极大的侮辱。”
秋明翊自知理亏,他微微低头,态度诚恳地说道:“公主,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无礼。”
他放低姿态,恳求刘子惜的原谅,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样丞相府的脸面就丢尽了。父亲到头来还是会责怪的。他的父亲,一切皆以利益为重,从没有什么感情而言。
刘子惜见秋明翊态度诚恳,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但她仍然觉得不能轻易放过他。她思索片刻,说道:“既然你知道错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秋明翊。
秋明翊甚至以为他会放过自己,知道她终究不舍的让丞相府丢了脸面。毕竟这个相府也是她表妹德馨郡主的家。
“就像秋大公子所言,要讲究礼义廉耻。秋明翊你以下犯上,本公主初次来此,定当好好立立规矩。”刘子惜的神情愈发严肃,她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刺秋明翊的心房。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秋明翊以下犯上,目无尊卑,本公主罚你在此跪满两个时辰。”说着又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秋明翊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刘子惜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但他又不敢公然反抗,毕竟对方是公主,他不能轻易得罪。
他将乞求的目光投向秋沐,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秋沐身上。毕竟是相府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秋沐眉头微皱,她虽然对秋明翊的行为也有些不满,但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她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大哥还是忍下来吧,要不然外面就会有人传言说是咱们相府不懂礼仪廉耻。大哥,你最了解父亲的,父亲最注重的相府的颜面了。”
她知道,秋老狐狸的底线,也知道秋明翊的弱点。这么好利用的机会,不整治一下都对不起这次机会。
秋老狐狸重脸面,和史太妃一个样,而秋明翊身为继子,自然是想要继承这丞相府的所有家业。
秋明翊闻言,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也知道秋沐所言在理。他咬了咬牙,勉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现在只有忍住,才能争取更大的利益。最终他点了点头。
刘子惜见他答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她轻轻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本公主的话去做。”
她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秋明翊感到一阵压迫感。他知道,自己必须按照刘子惜的要求去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秋明翊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在地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但他却不得不忍受。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公主的性情跋扈,没想到真是如此。
秋沐看着秋明翊跪在地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这次的事情对秋明翊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这也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会给丞相府带来一些麻烦,但她也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就好比,这位来和亲的南灵公主为什么没有先进宫拜见皇上,而是一个人来到这丞相府。显然,这位公主进城的时候是悄悄进来的,没有更多的人知晓。
刘子惜看着秋明翊跪在地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
秋沐转头看向刘子惜,从刚进院子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她忍住心中千万般的思绪。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努力理清思绪。目光在刘子惜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轻声询问:“祖母,这位是?”
“阿沐,好久不见啊”,刘子惜眼笑如月,带着一丝调皮,仿佛与秋沐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似乎在期待着秋沐的回答。
秋沐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刘子惜会如此直接地打招呼。她微微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半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26章 半故
四周静谧,时而传来微风抚过树叶的沙沙声,时而有云雀的鸣叫,时而传来湖水的潺潺流水声……仿佛过了许久。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刘子惜的眼眸中映着这宁静的景象,却难掩那一丝落寞。她轻轻叹息,仿佛与这宁静的景致格格不入。她的眼神中,似乎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故事。
“算了,阿沐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刘子惜快步到秋沐身边,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伸手拉起秋沐的手,:“我再介绍一次,阿沐,我是你的……”
“表姐,好久不见”,秋沐打断刘子惜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表姐,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多愁善感啊?”
从刚进院子的第一眼便就认出了刘子惜。上一世的情节历历在目,太子弑父抢夺皇位,不可或缺的原因之一就是,南灵来的和亲公主北武帝却选择将公主许配给了六皇子南记坤。更加推动了北武帝立六皇子为太子的目的。
也正是如此,刘子惜最后被南记豪囚禁,最终被折磨而死……
刘子惜呆住,好半晌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沐,你竟敢如此捉弄我。”
“阿沐可不敢,表姐可是公主殿下,阿沐怎可敢戏耍公主殿下呢。”秋沐的眼中闪过一丝调皮,她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秋兴刚还没踏进院子便听见有女子有说有笑的,他眉头不自觉的紧蹙,呵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秋沐和刘子惜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秋兴面色严肃地站在院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父亲。”秋沐微微低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她此刻的心情。
秋兴刚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便转头看见跪在地上的大儿子。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说话时,眸光不自的看向站在老夫人身边的陌生女子。
他愣神了,不用多猜忌也知道此女子的身份。
刘子惜放肆性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扫荡,丝毫不顾忌外人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
秋兴刚眉头紧锁,目光在刘子惜和秋沐之间来回扫视,试图理解眼前的情况。他转向秋沐,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沐儿,这位是?”心里即便有了答案,也不愿去相信。他想要再次证实。
秋沐声音平静地回答:“父亲,这是南灵国的公主刘子惜。”
秋兴刚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刘子惜,立即行礼:“原来是南灵国的公主,失敬了。老臣奉皇上命令前来招待公主。”
刘子惜双眸静盯着他片刻,扬起嘴角,礼貌地回礼:“多谢秋大人,不必多礼。”她的目光转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秋沐察觉到刘子惜的目光,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转向秋兴刚,语气平静地说道:“父亲,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我们理应好好款待。”
秋兴刚点头,目光在刘子惜和秋沐之间流转,心中暗自思量。他转向刘子惜,语气恭敬地说道:“公主殿下,请随老臣来,臣已经为公主安排了住处。”语罢,余光不自的瞥向跪在一旁的秋明翊。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自己的这个儿子触碰了惹怒了这位公主。此事若是传出去,便丢的是丞相府的脸面。
他不好多问,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夜雨声烦,夹杂着几个惊天响雷。
少女错愕的看着站在窗外的男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男子一身黑色长袍,墨发用玉簪高束,他负手而立,眼眸深邃如夜,仿佛能洞察人心。
少女一双寒星似的眼眸下垂,看不出眼底的情绪,嗓音清缓,“王爷今夜不该来此的。”
南霁风眸光宁静幽深,一双冷如墨玉正直勾勾地看向她,“你竟如此反对本王?”
秋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王爷若是这般想的,那我也无话可说。”
男子想不通,为何越发的看不懂面前的女子了?好似……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她。
千言万语想说出口,却不知此时此刻该说什么,
少女等了半晌还没有听到男子开口,皱起了眉头,面容依旧冷着,声音却已经软了几分,“所以王爷夜里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南霁风思索,话欲想说出口,却不知该如何告知她。看着他欲言又止样子,秋沐心里慕然的慌张,仿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她不知道南霁风要告诉她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什么好消息。秋沐心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冒汗,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内心的恐慌却难以抑制。
“你祖母的病……”他幽深的眸直盯住她。她的眉心不自觉的微蹙,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男子微微叹息,看来面前的女子已经猜到了。
秋沐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的。等了许久不见对面的人说话,她稍抬眼睑,意外地撞入一道视线之中。深邃,淡漠而又隐晦不明。不用多猜想,男子的样子已经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
秋沐敛住眼眸,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还是要多谢王爷让公输公子为祖母治病。”
南霁风闻言,微微颔首。尽管她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却也被自己快速捕捉到。
他站在那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但更多的是木然。面对眼前失落的女子,他挑了挑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展现出关切一般。他的声音像是冰冷的石块撞击发出的声响,毫无温度地允诺着:“这次是本王食言了,没能治好你祖母的病症。本王还欠你两个条件,你想要什么尽管提。”话语中没有丝毫安抚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必须做完的事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硬地挤了出来,让人听了只觉得他高高在上,充满了距离感。
秋沐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她轻声笑了一下,知晓他这是想安慰自己,也知晓他这是在与自己划清界限。
秋沐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情绪,轻声说道:“王爷言重了,祖母的病并非一日之寒,岂能怪罪于您。”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声音依旧平静如初。
南霁风微微点头,并未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思索。他的眼神深邃如海,让人无法窥探其内心真正的想法。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丝丝凉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照在两人的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形成了一幅静谧而美丽的画面。
秋沐的心中百感交集,她明白南霁风的意思,也理解他的无奈。她知道自己的祖母的病已经是回天乏术。
这个结果自己应该早已料到,连师父都解不了的毒,还有谁能解了落回?但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和难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看向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王爷,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南霁风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秋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
因为南灵公主刘子惜突然的到来,京城的繁华不减反盛。京城的百姓们纷纷议论着这位来自南灵国的公主。
反倒之前关于秋沐的流言蜚语,如今更加盛望。德馨郡主本就是南灵与北辰之间的联系,如今前脚刚来了一位岚月公主,后脚又来了一位南灵公主,德馨郡主的身份夹在中间很是尴尬。
刘子惜坐在茶楼中,端着一杯茶,静静地听着上边讲书人。
“今日咱就来说说咱们这位北辰这位唯一的郡主,德馨郡主。”
“好!”底下的听客鼓着掌,活跃气氛。
刘子惜嘴角微微上扬,她轻轻抿了一口茶,继续聆听着说书人的讲述。
“这德馨郡主,乃是北辰国唯一的郡主,身份自是尊贵。玄东大陆人尽皆知,咱们这位德馨郡主不仅有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更是玄东大陆上罕见的才女。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使得她在玄东大陆上声名远扬。然而,就是这样的世家千金典范,今年却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说书人坐在台上,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声音抑扬顿挫,引人入胜。他时而挥舞着手中的扇子,时而用手指指向听众。
他突然间停顿,吸引下边听书的人好奇心更盛。
有人忍不住问:“怎么了怎么了?”
“对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别卖关子。”“就是就是,快说快说!”
……
台下的催促声逐渐变大,说书人拍了拍案,示意大家安静。
“好,那鄙人就给大伙来说说。大家对严府发生的事听说了吗?”
底下有人不屑,“就那严尚书的死,京城人尽皆知了,这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后面的人跟着附和。
说书人神秘兮兮的,“此事还要从今年的正旦说起。德馨郡主自从她的母亲婉晴长公主过世后,往年的宫宴就没去过,往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上下旨,这位郡主也有千百万个理由拒绝。你们说说,在这京城中,有谁敢抗旨不尊?”
底下的听客纷纷摇头。
“哎,可就是这位郡主。往年都是不参加的,今年却不知是何原因,去参加了宫宴以后,就被赐婚给了睿王。按理说,以睿王的不近女色,一位千金小姐嫁进睿王府里活不过第二日。可咱们这位郡主在大婚当日,睿王没来接亲踢轿门,德馨郡主就自己踢了轿门进了睿王府。众人都以为这位郡主活不过第二天,可你们猜怎么招?”周围的茶客们也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交头接耳议论几句。
说书人突然间拍案而起,“德馨郡主不仅人没事,还和睿王在第二天进宫谢恩请安。这还没完,才过了三四个月,睿王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岚月长公主来和亲了。今年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外面已经有许多人传德馨郡主是妖女转世。”
众人哗然,台下躁动不安,私语声也逐渐变大。刘子惜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中满是愤怒的火焰。她的嘴唇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心中汹涌澎湃的怒火。
先前心中对这些所谓的秘闻尚存的那一丝不屑此刻已经全然被愤怒取代。
刘子惜再也忍耐不住,“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德馨郡主岂是你们这般随意编排的。”阿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茶楼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子惜身上。刘子惜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她冷着脸,说道:“德馨郡主为人正直善良,那些无端的谣言和秘闻不过是一些人恶意编造出来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有人忍不住质问,眼睛将刘子惜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姑娘,看你也不像是我们北辰人。你不懂就不要胡乱说。”
刘子惜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直视那人,“我虽不是北辰人,但我听闻过有关德馨郡主许多美言。我相信德馨郡主的为人。绝不是你们口中说的妖女。”茶楼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显然被刘子惜的话所触动。
然而,也有人并不买账,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你一个外乡人,不懂就不要说话。”
刘子惜被气急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旁的蓝绤劝说,“小姐消消气,不要和这些愚昧之人讲道理。”
她知道,和这些人争论是没有用的,但就是气不过。她沉声问,“你们说德馨郡主是妖女可有证据?”
“这还不够明显吗?”一个中年男子淡淡的看向她,“从德馨郡主出席宫宴开始,一切发生的太过不寻常了。这些大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很难不让人怀疑,德馨郡主就是妖女!”
刘子惜冷笑反驳道:“如果按照你们的逻辑,那世间所有的巧合都是妖邪作祟了?德馨郡主身为皇室血脉,她的命运自然与常人不同。这些所谓的大事,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者是有人故意为之。”
楼梯上忽然传来的鼓掌声,打破了台下僵硬的氛围,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在下认为这位姑娘说的极为有理”。林暨南缓步下楼,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青衣随风轻摆,俊逸非凡。他面带微笑,目光清澈,宛如春日暖阳,让人心生亲近。
刘子惜转头看向替自己撑腰的人,傻傻愣住,随即浅浅勾唇。
两人四目相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对而凝视时看不到底。他脚底稍顿一瞬,走到刘子惜身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德馨郡主乃皇室贵胄,身份尊贵,其言行举止皆受天下人瞩目。然而,仅凭一些未经证实的传闻便妄加揣测,实非君子所为。”
林暨南言辞恳切,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让人不得不深思。
他微微侧身,向刘子惜伸出手,温声说道:“小姐,此处人多口杂,不如随在下一同离开。”
刘子惜微微点头,将手轻轻搭在林暨南的手上,两人并肩向茶楼外走去。
她动了动唇,刚想开口,便撞进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如水眼眸里。他有双自带深情的桃花眼,细碎的光芒折射出来,给人的感觉格外专注。她连忙挣脱手上的触感。
林暨南感受到刘子惜的挣扎,微微一愣,随即松开手,后退半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刘姑娘,刚才冒犯了,还请见谅。”
刘子惜微微摇头,表示不在意,“林公子怎么会在这儿?”
林暨南目光柔和地看着刘子惜,“今日恰好路过此地,听闻有人在讨论德馨郡主之事,便进来看看。没想到,竟遇到了小姐。”
刘子惜不知该怎么回话,便将目光投向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林暨南也微微垂首,一时之间,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两人的衣角,却吹不散这不知如何是好的气氛。
林暨南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僵局,可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刘子惜手中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想起刚刚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心里像是有只小鹿乱撞,但思绪却仿佛一团乱麻。
片刻之后,还是林暨南率先打破了沉默,可是那声音里仿佛也透着一丝不自然:“小姐很像在下认识的一位故人。”
第27章 伴奏
刘子惜微微一愣,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轻声开口:“也许小女与林公子口中所说的那一位古人有缘呢。”
对面的男子没有吭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并未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刘子惜。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情感在空气中流淌。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公子,有急事。老爷到处找你呢。”林暨南眉头微皱,看向来人,心中暗自思忖。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先向刘子惜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待片刻。随后,他转向黑衣男子,沉声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黑衣男子喘了口气,迅速答道:“老爷说府里来了贵客,点名要见你。”
林暨南闻言,面色凝重。他略一思索,便对刘子惜说道:“刘小姐,后会有期。我必须先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刘子惜点头表示理解,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林公子必须以正事为重。她微笑着说道:“公子请便,正事要紧。”
林公子向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对黑衣男子说道:“我们走。”两人随即匆匆离去。
刘子惜目送他们离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阳光透过树叶,丝丝洒落,微风一吹,光影细碎流动,清幽而闲适。女子坐在秋千上,由身后的人轻轻推动着。她穿着一袭轻盈的连衣裙,裙摆随风飘动,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院子门口站着的老嬷嬷看着院子里面的女子,精致小巧的脸蛋,樱唇琼鼻,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双感觉时刻都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不过如此。心里不由得感慨,不愧是世家千金小姐的典范,即便做着不合礼仪的动作,从骨子里也能透出来不卑不亢的态度。
刘嬷嬷不合时宜的敲响院门,女子从秋千上下来,理了理衣裙,朝刘嬷嬷走去。她微笑着问道:“刘嬷嬷,有事吗?”
刘嬷嬷恭敬地回答:“王妃,太妃请您去前厅。”
秋沐微微点头,史太妃这一天天的净是没事找事。不想一个解决方案,今后怕是会有更多的麻烦。她决定找个机会和史太妃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毕竟,和平共处才是硬道理。
“郡主……”兰茵轻轻地拉住她的袖子,冲着秋沐微微摇头。
秋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着。随后轻轻的拍了拍兰茵的手安抚,“没事的,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着。”
秋沐随着刘嬷嬷来到前厅,史太妃正坐在主位上,见她进来,面露不屑之色,轻“哼”。秋沐微微屈膝行礼,该给的面子还是要有的,“德馨见过太妃娘娘。”
“怎么,哀家的身份还配不上做德馨郡主的母妃了?”史太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目光锐利地盯着秋沐,似乎想要从她的反应中寻找什么。秋沐感受到那逼人的视线,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不卑不亢地答道:“太妃娘娘言重了,德馨只是遵循礼数,不敢有半分逾越。”
心里却是将史太妃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死老太婆,抓住一点错就叨叨个不停。
史太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没想到秋沐竟然如此镇定,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也没想到今日的她如此安分。但她并没有就此放过秋沐,反而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迟迟不来请安?难道这就是德馨郡主的礼数?”
史太妃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秋沐,“玄东大陆的人皆知北辰王国的德馨郡主的才貌礼仪皆是世家千金典范。没想到德馨郡主的礼仪也不过如此。”
秋沐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答道:“太妃娘娘教训得是,德馨知错了。只是今日身体不适,故而未能及时请安,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史太妃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回应。秋沐则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心中却在暗自思量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她知道,史太妃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必定会借此机会给她一个下马威。
但两人心里都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如今这样的局面。
史太妃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精光,语气淡然道:“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好生休养吧。本宫也不想听你那些借口,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犯了错,就得受罚。禁足三日,以儆效尤。”
秋沐乖顺地欠身行礼,面容平静如水,仿佛对史太妃的处罚毫无异议。她微微垂首,声音平稳而恭敬:“德馨谨遵太妃娘娘教诲。”
史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示意她下去,门外的通报声打断。南霁风一袭白衣,长发束起,面容冷峻,步伐坚定地走进厅内。
“母妃,不可。”南霁风的声音冷冽如冰,目光坚定地看向史太妃,仿佛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他的出现让原本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史太妃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淡淡地看了南霁风一眼,语气淡然地说道:“霁风,你来了。”
南霁风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想来母妃已经知道南灵的和亲公主已经抵达京城了。今日便是为南灵公主的接风宴。”
史太妃眉头微皱,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南霁风的话音刚落,史太妃的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便按你的意思办吧。”
他低头思索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母妃如果看不惯德馨郡主,日后免了她的请安便是。”
史太妃听到南霁风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中仍带着一丝颤抖:“霁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和哀家如此说话。”她在心底冷笑,以往这个儿子是没有忤逆不孝的,也知道他从小有自己的主见。自从娶了这个德馨郡主以后是越发的不成气候了。
南霁风迎上史太妃的目光,眼神坚定而冷静:“母妃这样想,本王也无话可说。”
“你!”史太妃手指向对面站着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她看向秋沐,语气冷硬:“秋沐,你好自为之。”说完,她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个冷漠的背影。
南霁风看着史太妃离去的身影,眉头紧锁,他知道,他与母妃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了。他转头看向秋沐,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往后你不用再来请安了。”
秋沐心里不舒服,这个人情自己不想收下。往后总归是要和离的。她心里苦涩,眼中有些雾气,她抬眼望向身旁的男子,南霁风,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啊?我真的怕……怕自己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她站在原地,心中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被束缚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中。她知道,自己不能和他有情感纠葛,这样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魇,让她无法挣脱。
南霁风似是察觉到秋沐的目光,他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秋沐微微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皱,他走到秋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累了就回去休息。”
秋沐感受到南霁风手心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头,任由南霁风牵着她的手,两人一同离开。
带到分离走廊里,秋沐不自觉的挣扎着分离了手中的触感。她低眉,话语中没有任何起伏,“今日还是要多谢王爷。”
“无须客气,”南霁风挑眉,平日里的她都是咋咋呼呼的,今日倒是格外的安静。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日晚宴别忘了参加。”
秋沐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她心中清楚,这场晚宴恐怕不会太平。南灵公主的到来,无疑给这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她必须小心应对,以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毕竟这一世与上一世所发生的事差别太大了。
南霁风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位德馨郡主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的聪慧与冷静,让他不禁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他也明白,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阻碍,他不能让自己陷得太深。
日落西斜,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室内寂静如初,略带着室闷,花香四溢,又蕴着甘醇的味道。
秋沐刚站立在马车前便感到不对劲,再扫视一眼旁边站着的苏罗,眉头不自觉的紧蹙,沉声询问:“南霁风呢?”
苏罗心中暗自佩服这位王妃的观察能力,表面却不动声色,恭敬地答道:“回王妃娘娘,王爷临时有要事处理,特命属下前来护送您和沈王妃去宫里参加宴会。”
秋沐闻言,心中虽有些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苏罗上车。马车缓缓启动,穿过繁华的街道。
沈依依坐在马车里,目光落在秋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傲慢,仿佛秋沐在她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她轻轻冷哼一声,仿佛对秋沐的存在感到十分不屑,“本妃还以为德馨郡主不愿意去了。”
“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秋沐莞尔一笑,流露出浅浅的梨涡,“不知公主是否还记得本郡主之前与你说过的话?”她突然间猫起身靠近沈依依耳边,语气清冷:“本郡主之前就说过,有些事情不能只光看表面……”
她在沈依依耳边低语了好一会,随后吭哧笑了一声,坐回了原位。
“你!”沈依依惊恐,不敢直视面前的女子。从来没想过看着这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私底下这般的心狠手辣。
秋沐看着沈依依惊恐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快意。她知道,沈依依这个骄横跋扈的公主,平日里仗着身份为所欲为,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如今,让她尝一尝被人威胁的滋味,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惩罚。
马车继续前行,沈依依虽然心中愤恨,但也不敢再对秋沐有所动作。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弱势,若是再惹恼了秋沐,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不久后,马车抵达了皇宫。秋沐先一步跳下马车,看着宫门口进的人群。
沈依依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走入宫门。宫中的景象让秋沐心中微微一颤,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熟悉而又陌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开宴吉时还未到,世家千金也是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聊天。
秋沐缩在不起眼的位置听着她们聊得起劲。
“话说,南灵为什么突然间会送来一位公主来和亲?”一位小姐忍不住开口问。
“那还用说?肯定是因为南灵国太弱了。需要一位公主来和亲稳定国本。”一位穿着淡绿色的长裙女子毫不犹豫的开口。
一旁的小姐们也不好去反驳,毕竟这件事很多人都有目共睹。
秋沐循声望去,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些人也真是无聊。却不自觉的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魏将军府最嚣张跋扈的二小姐魏柔儿。
魏家的大儿子在一个月前刚在边关打了胜仗,魏府正是名声大噪之时。魏家的小姐原来嚣张的有理有据。
那边的议论声不断,“哎,我听说这位公主可是南冶帝最疼爱的小公主,那你继续说说,为什么南冶帝舍得把这位公主送来和亲?”
“国家大事之前,牺牲一位公主算得了什么?”
“那你们说,南冶帝送一位公主来和亲是不是与德馨郡主有关?”
“怎么可能?”魏柔儿当即立断反驳,“人家南灵国对咱们这位郡主十多年来不管不问,这突然间送来一位公主说是为了德馨郡主,你们想想这可能吗?”
秋沐听着她们的议论,心中不禁冷笑。这些世家千金们只知道人云亦云,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事情的真相。她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随着夜幕的降临,宫中的灯火渐渐亮起,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宴会厅内,金碧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秋沐和沈依依在宫女的引领下,步入宴会厅。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众人行礼拜见皇上,却忍不住被李太后身边的女子所吸引。
秋沐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那位女子身着一袭华美的长裙,头戴金冠,气质高雅,眉眼间透着一股高贵与冷艳。她微微颔首,向众人致意,举止得体,仪态万方。
她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表姐,一出场就很惊艳。
刘子惜站在上方,扫视着下面的宾客,最终在角落处找到了那抹身影。在另外一边好像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宴会正式开始,众人纷纷入席。秋沐和沈依依被安排在了靠近主宾席的位置。待入座后,南霁风才缓缓走来。他身穿一袭黑色西装,笔挺而庄重,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秋沐看着他,忍不住心里好奇,这家伙做什么去了?从府里出发就不见踪影了,现在还来的这般迟?
宴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众人纷纷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断。
一旁的沈依依问:“师兄做什么去了,怎么来的这般迟?”
她突然间的靠近,逼得南霁风不易察觉的往后靠了一下。南霁风神情冷淡,“有些事情要处理。”
宴会刚开始一会儿,刘子惜变成了众人焦点。
南记豪看着太后身旁的女子,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即便不喜欢,这个女子自己也势在必得。
他站起身行礼,“父皇,儿臣听闻南灵的小公主能歌善舞,可否让公主高歌一曲。”
刘子惜不等北武帝说话,便站起身微微一笑,点头应允。“好啊,但是本宫想让德馨郡主来伴奏。”
她扭头看向秋沐,冲她笑了笑。秋沐不知道这位表姐要搞什么名堂,只好站起身应允。
两人站在中间,小声说话,刘子惜无奈:“好阿沐,你一定要帮帮我啊。”说着便瞅向南记豪,睨了他一眼,“我看那个太子实在不顺眼,想坑他一把。”
第28章 善谎
早就听闻太子南记豪的风流,他看向人的眼神丝毫晦暗不明,总是透露出一种急躁,似乎总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不愿意在任何事情上停留太久。
秋沐跟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表姐说的果然没错。南记豪这种人渣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从来不择手段,他就像一只饥饿的狼,永远在寻找下一个猎物。然而,在这看似无情的表象下,南记豪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李太后适宜的看向站在那里的秋沐,才缓缓开口询问,“德馨,既是南灵公主相邀,你可愿意?”
秋沐微微颔首,心中却是一片了然。得了,老妖婆现在也学会先斩后奏了。她轻笑,“既是表姐相邀,德馨当然愿意。”
李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对秋沐的回答颇为满意。她再次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既然如此,你们姐妹两下去好好叙叙旧。”秋沐点头回应,转头小声对旁边的人低语:“表姐一会儿可以在那先个皇子里看看,哪位更符合表姐的心意。”她倒是希望自己的表姐不要选上和太子一丘之貉的二皇子南焊锡。相比太子而言,她还是更害怕二皇子这头蓄意待发的恶狼。
“好的,阿沐一定也要帮我把握一下。”刘子惜小声回应着。
随着刘子惜的歌声响起,秋沐轻轻拨动琴弦,为她的歌声伴奏。刘子惜的歌声宛如天籁之音,让人陶醉其中。秋沐的琴声则如同潺潺流水,与刘子惜的歌声相得益彰,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美丽的梦境之中。
刘子惜的目光在那一群皇子身上轻轻扫过,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直到在靠近最前方的一个小角落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在微微仰起头的同时,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的一双眼睛。眼神深邃而迷茫,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忧虑。那一刻,她心头突然涌现出一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
男子明显也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沈依依的目光看向站在中间的秋沐,又转头看向南霁风。只见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盯着秋沐,眼神深邃而专注。
他这个样子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她紧咬着下唇,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波动,但眉宇间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幽怨。她伸手拉了拉旁边男子的袖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师兄,你看的也太出神了。”
南霁风闻言,微微侧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秋沐身上,并未直接回应沈依依。
“本王有些出神。”南霁风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沈依依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场中的秋沐和刘子惜。
秋沐和刘子惜的合奏仍在继续,他们的音乐仿佛将所有人带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刘子惜的歌声如清泉般清澈,秋沐的琴声如丝般顺滑,两者相得益彰,让人陶醉其中。
一曲终了,勾勒万人心之澎湃。
李太后连连称赞:“德馨的琴技毋庸置疑,公主的琴声也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她的目光转向刘子惜,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哀家便赏赐你一件珍贵的玉佩,愿它能够陪伴你。”说着,命人将锦盒里玉佩向刘子惜面前端去。
刘子惜接过锦盒,她微微弯腰行礼,“多谢太后娘娘赏赐,子惜定当珍惜这份厚爱。”
北武帝的目光审视着刘子惜许久,沉声开口:“子惜公主前来和亲,此乃国家大事,望你慎重对待。”刘子惜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子惜明白,愿为国家安宁尽力。”
北武帝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那朕便在此许诺,朕的五位皇子中,你看上谁,朕都可以为你赐婚……”
“皇上!切莫不可。”身边坐着的皇后伊晶晶急忙开口打断,她的眉头紧锁,内心显然不安。急迫开口:“自北辰建立以来都是有什么事先问嫡长子女。公主和亲是大事,皇上怎么能草率了事?”
北武帝眉头紧蹙,目光深沉地看了皇后一眼,开口呵斥:“给朕闭嘴,后宫不得干政你忘了?皇后再要如此胡作非为,那就不要怪朕不讲夫妻情分重罚你。”
伊晶晶听到北武帝的呵斥,心中一颤,但仍旧坚持道:“皇上,臣妾并非胡闹,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决定。公主和亲乃国家大事,岂能儿戏?还请皇上三思。”
北武帝面色阴沉,目光如炬,盯着伊晶晶,沉声道:“皇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公主和亲,事关两国邦交,朕自有分寸。你若是再敢多言,休怪朕无情。”伊晶晶看向李太后,希望由太后出面定夺。太后却看向一旁,始终没有看过来。她也只好作罢,毕竟这个太后向来对自己不喜欢。
北武帝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子惜,沉声道:“子惜公主,你意下如何?”
刘子惜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心中暗道:这北武帝还真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她微微欠身,恭敬地道:“多谢皇上。但是小女对几位殿下都不甚了解,还希望与几位殿下多相处几日再做定夺。”
北武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朕便静候佳音。”
刘子惜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思绪万千。她知道,自己此行责任重大,关乎两国邦交,容不得半点马虎。她再次行了一礼,“皇上,小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北武帝微微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女在这京城之中只与德馨郡主相熟,小女想入住丞相府,日后也可待在丞相府待嫁。”
北武帝听闻刘子惜的请求,眉头微微一皱,面露为难之色,片刻才缓缓开口:“德馨郡主已经嫁人。公主待在相府始终不妥。”
“啊!”刘子惜尽显失落。
北武帝看她的样子也不好再反驳,最终点头道:“朕下旨,一会宫宴结束后就让睿王妃回丞相府,直到公主出嫁为止。不过,你也要尽快做出决定,毕竟两国邦交之事,不可拖延太久。”
刘子惜听闻北武帝的安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她微微颔首,恭敬地回应道:“多谢皇上体恤,小女定会尽快做出决定,不负皇上厚望。”
北武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太后,微微颔首示意。李太后会意,微笑着开口道:“既然如此,哀家便命人安排下去,确保公主在丞相府住得舒适安心。”
刘子惜再次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太后娘娘关怀,小女感激不尽。”
宫宴进行到一半,李太后因困乏先行离开了,北武帝和后宫嫔妃走的差不多了,底下的人才敢活动开。
刘子惜早早地便将秋沐从睿王妃的座位上拉走了,两人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
刘子惜低声询问秋沐:“阿沐,你觉得这几位皇子怎么样?”
秋沐微微思索,回答道:“几位殿下各有千秋,太子南记豪虽然行事果断,但为人较为急躁,且传闻风流;二皇子南焊锡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不可小觑……嗯……”她有些犯难了,上一世只围在太子身边,接触太子身边的二皇子和六皇子了,对于其他两位也不是很熟,甚至可以说是见都没见过。
“怎么了?”刘子惜察觉到秋沐的犹豫,关切地问道。这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秋沐微微摇头,轻声道:“没事,只是对于其他几位殿下了解不多,有些犯难。”
她继续说着:“三皇子在五六岁的时候因病早逝了。四皇子南辰逸则性情温和,待人友善,但能力稍显不足,却喜欢礼佛,常年在郊外别选住的清净;五皇子南瑾天从十岁开始游历在外,这些年也没有回来过;但是那位六皇子南记坤倒是一位不错的选择,
为人品德高尚,深受百姓爱戴。”
刘子惜听着她的分析,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显然在选择上犯了难。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咬下唇,显得有些犹豫不决。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的看向秋沐。
秋沐看着她看过来的眼神中,大有一副你不老实交代就不放过你的意味。
她有些发怵地询问:“表姐,怎么了?”
“你给我老实交代,怎么成睿王妃了?”刘子惜逮住她问,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你今年才刚及笄,这么早就嫁出去,还嫁的是睿王!你怎么想的?”
秋沐更是一脸无可奈何,她神情恹恹的指向自己,问:“表姐哪只眼睛看出来是我想嫁人的?”还不是被逼的无路可走。
刘子惜听到秋沐的反问,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容。不想这么放过面前神情恹恹的女子,继续质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冤枉啊!”秋沐急忙撇清:“表姐近几日刚来,这不是还没有找到机会说嘛。”
刘子惜听到秋沐的解释,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聊得投入,突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来人身穿一袭墨色锦袍,面容英俊,气质儒雅,正是六皇子南记坤。
“见过睿王妃”,南记坤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向秋沐和刘子惜。他的到来让原本轻松的氛围变得有些拘谨。
秋沐站起身回礼,礼不可废,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位礼貌且娇弱的小女子。一旁的刘子惜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欠身行礼。
“不必多礼,”南记坤抬手示意她们坐下,“我正好路过,见你们聊得投机,便过来打个招呼。”
南记坤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秋沐,温和地问道:“睿王妃近日可好?”他的目光中,似乎隐藏着深深的情感,他望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秋沐微微颔首,回应:“多谢六殿下关心,一切都好。”
南记坤轻轻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关切:“若有需要,尽管告知,我定会尽力相助。”
秋沐再次表示感谢,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子惜,她背对着两人,独自玩耍,偶尔抬头看看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疑惑开口:“表姐在做什么?”见旁边的人不理自己,伸手又拍了拍刘子惜。见刘子惜转过身一脸幽怨的样子,轻声问道:“表姐,可是有何心事?”刘子惜微微摇头,就是不愿说话,秋沐为她介绍:“这位是六皇子南记坤。”
南记坤一双冷如墨玉正直勾勾地看向她,问好:“在下南记坤,见过公主殿下。”
刘子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微微侧过头,故意避开南记坤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似乎在无声地表达着她的不满和愤怒,她转过头轻哼一声,“本宫才不会和骗子说话。”
南记坤满脸愧疚,也显然没有料到刘子惜会如此直接地表达对他的不满。他也的的确确的骗了她。
他微微皱眉,试图解释:“公主,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
刘子惜冷哼一声,“没有误会,是本宫识人不清。”她并不打算给南记坤解释的机会,转向秋沐,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阿沐,我们走,我不想再见到这个骗子。”
秋沐见状,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南记坤,微微点头示意,紧接着便被刘子惜拉走了。
秋沐和刘子惜离开后,南记坤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愧疚,他明白自己欺骗了刘子惜,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而秋沐和刘子惜则继续在御花园中漫步。秋沐猛然间快走两步挡在刘子惜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老实交代,你和六皇子是如何认识的?”
“就……就那样认识的呗。”刘子惜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微微侧过头,避开秋沐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那样?是那样啊?”秋沐戏谑的看着她,嘴角上扬,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就是之前偶然间……”刘子惜的话刚说到一半,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争吵声,两人转头望去,秋沐了然。
这位魏老将军家的二小姐果然不是一位省油的灯。魏柔儿和南星杳的争吵愈演愈烈,两人互不相让,言辞激烈。魏柔儿眼中闪烁着怒火,声音尖锐:“南星杳,不要以为你是公主,本小姐就怕你。”
南星杳毫不示弱,冷声回应:“本宫是公主,你一个大臣家的小姐也敢以下犯上?”
两人的争吵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纷纷驻足观看,却无人敢上前劝解。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记坤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魏柔儿和南星杳,沉声道:“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南记坤的出现让现场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他的出现也引起了南星杳的不满。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但也不敢继续造次,相比睿王叔,自己也害怕南记坤这个名义上的亲皇兄。魏柔儿则是微微一愣,随即也收敛了气势,毕竟南记坤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也不敢太过放肆。
南记坤见两人不再争吵,微微松了口气,他转向南星杳,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星杳,你身为公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皇家丢脸。”
南星杳闻言,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再顶撞,“皇兄教训的是,杳儿知错了。”随后转向魏柔儿,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魏柔儿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眼神中依然闪烁着不甘。
“这是发生了什么?”秋沐站在人堆外,轻声询问。
挡着的众人退避三舍,,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和皇室有关的人不要多惹事为好。
“好像是七公主与魏家二小姐闹起了矛盾。”其中一位小姐解释了一下。
秋沐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没想到公主殿下还有认错的时候啊。”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南星杳看着她,心里心里憋了一团怒火正无处发泄,刚想骂回去,又对上那双寒气凛人的目光,嗫喏道:“那又怎么样”,许是察觉到太窝囊了,拉起秋沐身边的少女,抱着少女的胳膊,傲气开口:“同是表姐妹,本宫就觉得子惜公主比你好上千倍万倍。”
秋沐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七公主是除了对本郡主之外,对别人都很亲近吗?”
“谁说的,那魏家的二女儿人更不怎么样。”南星杳骄傲的别过小脸。
秋沐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看来七公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再次开口问:“难道本郡主的身份比不上一个将军府的小姐?”
南星杳闻言,识趣闭嘴。
秋沐偷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七公主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这位公主天性率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别宠坏了。秋沐心想,看来还是得让南星杳与秋诗瑶少接触。
南星杳轻哼一声,别过小脸,“本宫当然知道,还用你来教?”
第29章 蛊惑
夜色渐深,亥时一刻的宫宴人已散尽。宫门楼静静地停留着一辆马车,仿佛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月光洒在马车之上,映出一片银白,显得宁静而神秘。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夜的寂静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
沈依依身穿一袭淡紫色宫装,裙摆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盛开的紫罗兰。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精致的玉簪,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秋沐刚出宫门就看见这一幕。心想,难道南霁风又没在?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家伙,最近都忙着什么?怎么消失的无踪无影?。秋沐轻叹一声,直接选择无视沈依依,继续向前走。
路过沈依依的身旁时,一时失了神的秋沐忽觉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去。她试图稳住身形,但为时已晚,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沈依依闻声回头,只见秋沐狼狈地趴在地上,不禁掩嘴轻笑。
刘子惜连忙扶起,脸上皆是担忧,她迫切关心询问:“阿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秋沐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不用担心。”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抬头时正好对上沈依依那双带着轻蔑笑意的眸子。
秋沐眸光冰冷,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直直地盯着沈依依,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沈依依被秋沐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不禁后退了一步。她冷声开口:“沈依依,你故意的!”
沈依依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德馨郡主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本妃为何要故意绊倒你?”
秋沐闻言,心中怒火更甚,她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一旁的刘子惜拉住了手臂。刘子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秋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但眼中的寒意却未减半分。
沈依依见状,心中暗自得意,她轻蔑地扫了秋沐一眼,转身便要离去。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秋沐冰冷的声音:“站住!”
她的呵斥声下的沈依依一个踉跄,稳住脚底缓缓转身,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她看着秋沐,等待着她的下文。
“沈依依,前两日的教训还不够吗?”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
沈依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但很快又坚定下来,她认为秋沐不敢在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动手。
“所以德馨郡主是想怎样?”
“道歉!”秋沐强忍怒气,想要小事化了。但好似沈依依并不领情,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歉?本妃不知该道歉什么?”
秋沐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她不再压制心中的怒火。在沈依依的挑衅下,秋沐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宫门前显得格外响亮。
沈依依被这一巴掌打得愣在原地,她没想到秋沐竟然真的敢动手。她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眼中的震惊和屈辱交织在一起。
秋沐并没有给沈依依反应的时间,她冷冷地说道:“这一巴掌,是教你学会尊重他人。”
南霁风透过车帘缝隙偷偷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深沉而复杂。
他眼见秋沐动手打了沈依依,心中暗叫不妙。他迅速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住手!”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他的目光在秋沐和沈依依之间扫过,最终停留在秋沐身上,“郡主,这就是你的素养?”
秋沐见南霁风出现,心中的怒火更甚。自己没想到南霁风会在马车上。她冷哼一声,道:“呵,本郡主正想问问,没想到你的眼光这么差。沈长公主的素养也不怎么样好啊。”
南霁风眉头微皱,他转头看向沈依依,见她脸颊红肿,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但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沉声道:“郡主怕是管的有一些太宽了,依儿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自会管教,还轮不到郡主来教训。”秋沐闻言,冷笑一声,道:“南霁风,你这话可真是好笑,沈依依是你的王妃,难道我就不是?”
她的反问迫使男子久久沉默。
刘子惜在一旁看了半天,没想到这位睿王爷比传闻更离谱。说这两人是真爱吧,两人也看不出来能有多亲近;说这位睿王对岚月这位公主没感觉吧,人家睿王爷此生非岚月长公主不娶这件事闹得玄东大陆人尽皆知。
眼看秋沐与南霁风之间的气氛愈发紧张,心中担忧秋沐受委屈,连忙将秋沐挡在身后,将面前的男子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她打量着男子,“你就是北辰的睿王爷,南霁风?”
没等男子回话,她小声嘟嚷着:“长的也就是那样吧,根本配不上阿沐。”
刘子惜见他不理自己,也不尴尬,继续说:“你这话未免有些过分了。沈依依虽然是你的王妃,但阿沐也是你的王妃。况且是她有错在先,阿沐只是正当防卫。况且……”刘子惜不屑的瞥了沈依依一眼,一脸嫌弃的开口:“她长得是真的很丑。睿王爷,你的眼光不行啊,怎么看上这么丑的一个人的?”
刘子惜的话音刚落,南霁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看着南霁风那想要吃了人的模样,侥侥的闭住了嘴巴。
“啊,好痛啊”,沈依依突然间喊脸疼。一边脸蛋瞬间高涨,变得火辣辣的红。她捂住自己的脸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十分痛苦。
秋沐淡漠的看着这一幕,这是沈依依自找的,是她咎由自取。
南霁风被沈依依的叫喊声引起注意。看到身旁的女子捂着自己的脸颊,心中也十分心疼。他小心翼翼的柔声问道:“依儿,你没事吧?”
沈依依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委屈和痛苦。她试图静下心来强压住脸颊上传来的痛,可这样只会感觉到更加疼痛。
刘子惜看到这一幕,心中也十分不满。她走到秋沐身边,低声说道:“阿沐,我们走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秋沐点了点头,刚迈出去一步便被南霁风拦住。
“解药拿出来。”南霁风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冷冽而无情。
秋沐听到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明明自己也受伤了,为何到头来无论对错,结果都是自己的错。
她努力咽下心中的苦涩,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厉声质问:“南霁风,你究竟长没长眼睛?”
南霁风听到她的质问,眉头紧锁。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沉声说道:“解药。”
秋沐心中一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南霁风不会轻易放过她。她缓缓开口:“南霁风,你既然如此无情,那本郡主也不必再留情面。”
她的话音刚落,南霁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刚要开口,却被秋沐打断。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本郡主告诉你,本郡主根本没有解药,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南霁风听到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看向沈依依,只见沈依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你……你胡说!”沈依依强装镇定,但她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我胡说?”秋沐被气笑了,“沈依依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沈依依的内心。她继续说道:“若是本郡主有解药,你还会如此肆无忌惮地陷害我吗?沈依依,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也是实话实说,自己的确没有解药。这毒药是自己最近才研究出来,解药还是个半成品。
沈依依被秋沐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看向南霁风,眼中满是祈求。南霁风见状,心中对秋沐的话也产生了怀疑,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沉声说道:“郡主,无论如何,你伤了依儿是事实,你必须为此负责。”秋沐闻言,眉头微皱,她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南霁风。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不搭理,转身拉着刘子惜就走。
南霁风突然袭击了秋沐一掌,这一掌来得突然而迅猛,秋沐没有防备,被直接击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秋沐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一般,她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刘子惜见状,惊呼一声,急忙跑到秋沐身边,将她扶起来,关切地问道:“阿沐,疼不疼啊?”
秋沐摇了摇头,拨开她的手,勉强稳住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声道:“南霁风,你这一掌,本郡主记住了,他日本郡主定当百倍奉还。”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神色复杂,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惨状,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冷地说道:“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落在窗沿上。星子点点,夜风微寒。
入夏的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下起点点小雨。雨滴落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美妙的乐曲。
秋沐倚在窗边,神情莫离。她的目光透过窗户,似乎穿透了层层雨幕,投向了远方。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仿佛沉浸在了某种回忆或者思绪之中。她的脸庞在微暗的烛光下,显得尤为柔和,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框,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似乎让她更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远处,一双炙热的目光看着窗前的女子。温和的男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他眼中只有她一人。一袭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给人一种宁静而舒适的感觉。
就在一眨眼之间,女子被眼前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男子缓步走近,轻声说道:“德馨郡主,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男子,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淡淡一笑,说道:“好久不见啊,影楼楼主。”
姬风轻轻抬起手,修长而稳重的指尖从衣袖中探出,缓缓探入袖口深处。他的手指在袖口内轻轻夹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面前的少女。
“这是?”秋沐疑惑,打开瓶盖就闻见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她惊喜:“这是治疗内伤的药。”
这可是金乌丸啊,一颗价值难求。就这样给了自己整整一瓶。她好奇询问:“姬公子是从何处买的?”
姬风见她感兴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是影楼特制的疗伤圣药,市面上可是买不到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德馨郡主喜欢,在下可以将药方给你一份。”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光芒,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支支吾吾的问:“这……真的假的?”她对这个药方的的确确很感兴趣。
这个药丸早在市面上听说过,就连师父都配不出的药丸,这个影楼楼主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了自己?秋沐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她笃定:“有坑,绝对有坑!”
姬风见她如此,不禁轻笑出声,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宠溺:“德馨郡主多虑了,姬风绝无他意,只是觉得此药或许对郡主有用,才敢献丑。”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姬风的话。还是有一丝犹豫,再次确定的问一遍,“姬公子可别反悔哦。”
姬风笑着点了点头,这小丫头怎么就是不相信自己呢。自己有这么不可信吗?他都有一些自我怀疑自己了。
秋沐见他点头,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那就多谢姬公子了。”
姬风微笑着,目光柔和地看着秋沐,仿佛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人。他的声音温和:“德馨郡主不必客气,在下愿为郡主效劳。”
秋沐感受到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和谐。
他看着的她浅笑,突然发现眼前的女子很喜欢笑。她的笑容中蕴含着一种纯净与真挚,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姬风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不禁看得有些出神。秋沐察觉到姬风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她轻轻低下头,避开了姬风炽热的目光。
姬风见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转移话题道:“德馨郡主,在下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秋沐小声嘟嚷着。
姬风听到嘴角上扬,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德馨郡主所言极是,在下的确有事相求。”
秋沐抬头看向姬风,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姬公子请说。”此时不答应也不行,谁让自己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物品。
姬风微微颔首,语气变得认真:“郡主可会解蛊?”突然觉得不妥,又补充道:“之前听闻郡主治好了北辰六皇子的毒,就想着来问问郡主。”
“蛊?”秋沐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信的再问一遍。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她有些担忧的问:“是公子身中蛊虫了,还是别人?”
姬风轻轻叹息,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是位故人。”秋沐闻言,心中微动,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她知道解蛊并非易事,需要极高的医术和深厚的内力。但自己也没接触过这种东西。
她从姬风的眼里读出一丝落寞,想了想,“我是会一些毒术,但是……”
“没关系,此事不勉强郡主。答应郡主的东西,在下会按时送来。”姬风慌忙说,生怕对方对自己有别的改观。
秋沐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姬公子放心好了,本郡主答应你了。我即便不会解蛊,也会尽自己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帮助公子的。”
姬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郡主。”
秋沐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姬风公子不必客气,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解蛊之事,我会尽力而为。”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似乎都在思考着自己的心事。秋沐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而姬风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秋沐突然开口询问,打破了沉默:“姬公子这瓶金乌丸送的真及时。”
第30章 心思
姬风微微愣住,眉头轻轻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解的询问:“此话从何说起?”
少女轻轻摇头,语气里带有一丝的委屈,“无事”,短短的两个字,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惋惜,还有几分隐隐的不甘,脸上的笑容也有些落寞。
她垂着眼,轻声开口:“姬公子,天色不早了。”
姬风沉默的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郡主,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好”,秋沐抬眸对上对面男子的视线,“既是如此,姬公子请便。”她的声音里藏着淡淡的怅然,却又极力掩饰,不让情绪泄露太多。
这都五六日过去了,沈依依那脸也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秋沐都不敢想,既然那家伙没动静,就证明他的心上人暂无性命之忧。
夜幕降临,殷王府在细雨中显得更加寂静。细雨如丝,轻轻洒落,湿润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雨声滴答,更衬托出这份寂静的可怕。偶尔有一两只夜鸟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更增添了几分恐怖。
殷王爷猛然睁开眼,想发出声音,却被来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别出声!”秋沐低声呵斥,确认床上的人不会出声,才缓缓收回手。
书房里点燃昏黄的油灯,秋沐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每一下直入殷王爷的心砰砰的跳。
“殷王爷这几日怕是活的太滋润了。”
殷王爷听出来者的不悦,想起明天就是毒发之日,赶忙道:“昨日宫中为南灵来的和亲公主接风。明日,明日早朝我会按你说的做。”
秋沐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殷王爷贵人多忘事,记得就好。”
她当然没放过看见殷王爷那被吓着的样子。没想到对方还是个贪生怕死的主。
一瓶解药被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殷王想伸手接过,女子将药瓶撤后一步,发话:“不用操之过急,十五日后,南灵公主大婚,大婚后的第七日你在行动。”
“为何?”殷王爷忍不住询问。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声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双眸扫过殷王,“解药自会给你。但是……你最好不要耍任何花招。”
殷王爷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他的眼神中满是惶恐,看着眼前的秋沐,他心中不禁暗叹,这个女子,心思深沉,绝非等闲之辈。
秋沐看着殷王爷那惶恐的样子,心中一阵冷笑。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细雨,淡淡道:“殷王爷,记住你说的话。否则,下次来的,就不会是我这么客气了。 ”
说完,她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书房中。只留下殷王爷一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心中的恐慌,久久无法平息。
殷王爷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身份,为何那般肯定十五日后南灵公主就能嫁出去?
“阿沐……”入梦的人呓语着。
秋沐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见床上的人没有转醒的迹象,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蹑手蹑脚走到床榻边,生怕吵醒床上的少女。
“郡主,六皇子求见。”兰茵急忙跑进念惜院传话。
秋沐微微挑眉,看向刘子惜,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表姐,看来你的魅力不小啊,六皇子都亲自找上门来了。”
刘子惜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别过头去,“你少来,那个骗子,我才不想见他。”
“哎呀,表姐,你就去见见他嘛,说不定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秋沐劝道,心中却暗自好笑,她知道刘子惜对六皇子有些误会,不过这也正是她想看的好戏。
“不见不见,说什么都不见。”刘子惜坚决地摇头,转身进了房间。
秋沐见状,也不再劝说,转身对兰茵道:“兰茵,你去告诉六皇子,公主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郡主,六皇子说是找你的。”甚至还强调了一遍,兰茵心里吐槽,皇子公主的生活真是搞不懂呀。
“那就请进来吧。”
“是。”兰茵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六皇子便在兰茵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袭锦衣,气宇轩昂,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看到秋沐,他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德馨郡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秋沐回以一笑,“六皇子客气,不知六皇子今日到访,有何要事?”
南记坤直了直身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想请郡主帮我一个忙。”
“哦?六皇子请讲,若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秋沐说道。
“郡主!”门外的声音打断院子里的两个人谈话。
秋沐疑惑……
兰茵急忙道:“郡主,华公子求见。”
秋沐与南记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她的眼底皆是鄙夷之色,这是终于坐不住了吗?
“带他进来。”她的声音清冷。
兰茵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不一会儿,华林跟随着进来,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个院子。
“南霁风让你来的吗?”秋沐开口便直击关键。
“啊,什么?”华林收回目光,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华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那个,其实是本小爷自己想来的。”
“这位是?”南记坤询问。
秋沐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还相互不认识。
按理说,华林作为南霁风的表弟,应该和皇家人有一定的交集。
如果是这样,那慕容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心里隐隐约约的猜觉无限放大。秋沐很快敛住自己的思绪。
她向对方互相介绍:“这位是六皇子南记坤。这位……”
“六皇子,六皇子好。”华林急忙打断她,“草民就是微不足道的平民百姓。”
他生怕面前的女子胡乱说话。
就这点小心思,秋沐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那华大少爷是来有什么事吗?”
华林讪讪地笑了两声,避开了秋沐的目光,略显拘谨地说道:“其实……其实我是来找秋芊芸的。”
“芊芸?”秋沐显然不信他说的话,但也没拆穿他。“芊芸没在我的院里,兰茵,你带着华大少爷去找三小姐。”
华林一听她要让兰茵带他去找秋芊芸,急忙摆手,“不不不,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就在这里等等她就好。”
秋沐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华大少爷这么有耐心?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是那么想见芊芸?”
华林被秋沐看得有些心虚,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那个,其实……我也好久没见到德馨郡主了,想顺便和郡主叙叙旧。”
南记坤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暗自好笑,但也识趣地没有插话。
秋沐看着华林那拙劣的借口,敷衍他:“嗯,你开心就好。”
华林也不尴尬,就随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南记坤算了一下日子,“五日后便是乞巧节,郡主可以……”
“不行!”华林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猛然站起身来,“秋沐,你已经是睿王妃了,怎么能和外男一起出去!况且……况且你嫁的是我哥,这不是犯了七出之罪。”华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秋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方才的话题:“六皇子继续说。”
“乞巧节当日,晚上戌时我会在城东的沁海湖等……”
“不行!”华林再次出声打断,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安,“秋沐,你真的不能去……”
“华大少爷”,秋沐冷声,“本郡主似乎并没有邀请你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南记坤也站起身来,他看向华林,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华公子,这是我和德馨郡主之间的事情,似乎与你无关。”
他并不知道对面这个华林是何身份,为何德馨郡主会认识这类人?
华林被两人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两声,“那个,我也是关心你嘛。既然你们都不领情,那我就不多说了。”
秋沐看着华林那尴尬的样子,心中一阵好笑。她转头看向南记坤,示意他继续。
南记坤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与公主可能有一些误会。五日后便是乞巧,郡主可否将公主带到沁海湖那边,我想将误会解开。不知郡主能否帮在下这个忙?”
秋沐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爽快答应:“可以。”她还正发愁怎么带刘子惜与这几位皇子认识,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多谢郡主帮忙。”南记坤道谢。
一旁的华林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两个人,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冲动。
“郡主,老夫人让老奴带二皇子来你这儿。”院门口突然出现的李嬷嬷打断院子里的人。
秋沐闻言,眉头轻轻一挑,心中暗想,这二皇子又来了,看来今日这念惜院可真是热闹非凡。她转头看向南记坤和华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二位,看来我这念惜院今日是贵客盈门,要不二位先?”
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再傻的人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
南记坤与华林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的意思。
华林拒绝:“别啊,人多才热闹。”他扭头发话:“那个嬷嬷,让人家快进来吧。”
南锡焊跟着李嬷嬷缓缓走进了念惜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打量。这个院子,虽不算大,但布置得别有一番韵味。院中的花草树木,看似随意栽种,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显得既自然又和谐。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坐在桌前的男子身上,那个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人身上。
他拱手行礼:“见过皇婶。”
秋沐从他进院子就一直盯着他。那伪善的样子令人恶心。她语态清冷:“嗯。”
似乎从嫁给南霁风起,自己还没使用过睿王妃的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利。她自嘲的轻笑一声。
南锡焊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男子,走到他跟前,故作惊讶:“六弟,你怎么在这?”
南记坤闻言,抬起头看向南锡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迅速站起身,向南锡焊行礼,“见过二哥。二哥怎么也来了?”。他反问南锡焊。
“当然是奉父皇之命,带领南灵公主出去转转。”南锡焊又问:“六弟也是来看公主的吗?”
“嗯”,此时也不得不承认。
“那感情好啊,刚好一会儿太子皇兄也来,一起出去转转”,南焊锡询问秋沐:“皇婶也一起来,人多才热闹。哦,还有这位公子。”
华林感觉莫名其妙,自己又不和这些皇家人相熟,刚想开口拒绝,又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好啊,一起。”
秋沐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奈。她本来只是想在念惜院里安静地待一会儿,没想到大清早的却惹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沈依依的寝室众人跪了一地,江湖上请的郎中,城中的大夫,宫中的御医……即便人再多,对于沈依依脸上的毒也束手无策。
“本王要你们有何用,毒都解不了!”南霁风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声音如同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平日里一个个自诩医术高超,关键时刻却如此没用。”
他目光如刀,扫过面前一群瑟瑟发抖的郎中,每个人都不敢与他的视线相对。气氛顿时凝重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闲逛了一上午的华林刚迈进院子,就听见他哥发火的声音。
他蹑手蹑脚的跨进沈依依的房间,感受到了这股肃杀的气氛。他瞥了一眼愤怒中的南霁风和那些战战兢兢的郎中,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华林轻轻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这么严肃干嘛,他们治不了你也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华林忍不住嘟嚷:“这还不是沈依依咎由自取的结果。”
“事情完成得怎样了?”南霁风转过头,看向刚刚进门的华林,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顺手示意地上跪着的人下去。郎中如释重负。
华林耸了耸肩,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她让你亲自去找她说。”
南霁风闻言,也不再多说。
夏天闷热,难以入睡。夜色中,秋沐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微风轻轻拂过,却难以带走身上的燥热。她抬头望向星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杯清茶,茶香四溢,却难以平复她内心的浮躁。
“南霁风,你说缘分这个东西,为什么不能是人为的?”少女声音清软。
她突然变得狠厉:“都是孽缘。”
如果,四岁没有遇到南霁风,是不是现在就与南霁风遇不到。
秋沐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毕竟现在她已经嫁给了南霁风,无论愿不愿意,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南霁风从树后面走出来。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解药。”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秋沐也不惯着他,“和离书。”
南霁风眉头微皱,他看着秋沐,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秋沐的脸上只有平静,那种深入骨髓的平静。
“解药给本王。”南霁风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似乎在提醒秋沐他的来意。
秋沐轻轻地摇了摇头,“解药我有,但是……”她这时抬眸才正眼看向面前的男子,“但是南霁风,你似乎忘了你自己做过的事。”
那一掌……
南霁风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自然没有忘记那一掌,也正是因为那一掌,让他和秋沐之间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但此刻,他需要那解药。
“南霁风,明人不说暗话。你自费三成内力,此事全当没发生过。”秋沐话不容置疑。她看着南霁风,等着他的答复。
南霁风愣了一下,目光在秋沐的脸上游移,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寻一丝松动的迹象。但秋沐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心中权衡着利弊。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本王答应你。”
他集内力于手掌,猛然向自己心口处袭去。
秋沐看着他,并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
南霁风的身影微微一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看他这样,显然,三分的内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解药。”南霁风的眼神冷若冰霜,仿佛此刻的虚弱只是表象,那深藏的锐利与强悍丝毫未减。
秋沐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气压都降低了。她不得不承认,北辰的睿王爷确实是个强大到令人畏惧的存在,即使在此刻虚弱之际,他身上的威严与霸气也丝毫不减。
“南霁风,这只是咱俩之间的事解决了。”秋沐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意,“我并非不愿给你解药,只是,沈依依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本郡主的底线,到头来一句道歉也没有。你当本郡主是软柿子,好拿捏?”
第31章 七夕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皱,他自然明白秋沐的意思。沈依依的行为确实过分,这一点他也清楚。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依儿的行为,本王代她向你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
秋沐冷笑一声,“年纪小?睿王爷别忘了,本郡主今年也刚及笄,也才二八年华。”
她也不想和一个外人闹得这么僵硬,这件事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到头来所有人都要责怪自己。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也正因为昨天睿王府发生的事,睿王爷的名声更臭了。
刚回太医院的林安易听着耳边三三两两传来的闲声细语,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大致。
就短短离开了一个多月,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
“林太医回来了。”一个太医寒碜着。
林安易微微点头以作回应。
来到自己的工位上,正巧见自己的师父在一旁忙着煎药。他随口询问:“师父,睿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下令,让睿王妃回丞相府了。”刘夏租随口应着。
说完,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说话没在一个频道上。
他急忙补充:“德馨郡主奉皇上命令回丞相府陪南灵公主,直至南灵和亲公主出嫁为止。沈王妃不知道遭人暗算,还是不小心误食什么东西中了毒,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自己差点被睿王重罚。
皇家人的关系有多么的复杂,外人也不好多说。最多沦为饭后笑谈。
林安易这才放下心来。刚还以为是德馨郡主中了毒。
太子南记坤不知道最近抽了什么风,天天往丞相府跑。
明眼人都知道,太子没有实权,只有太子的名分。想要真正的继承大统,必须要有自己的实权。南灵公主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说,太子殿下,你能不能要点脸。”秋沐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自从北武帝让刘子惜入住丞相府,刘子惜就名正言顺的搬进了念惜院。这几日,那些皇子为了一己私利,打着奉皇上命令的幌子天天来这念惜院转悠。清冷了十六年的院子,这几日突然热闹起来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孤怎就不要脸了?”南记坤厚着脸皮反问,“要不是父皇下令,让孤多抽时间带领南灵公主在京城里转转,孤才不稀罕来你这儿。”
秋沐瞪了他一眼,轻“哼”,果真是渣男。
“太子怕是忘了,在三四个月前,太子还在给本郡主示好,这才过了多久就换人了。”真是薄情寡义。
南记坤脸色微微一变,他自然记得之前对秋沐的示好,但那时不过是想利用她在父皇面前博得好感,增加自己继承大统的机会。如今南灵公主出现,她背后的势力对自己来说更为有利。
他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郡主,此一时彼一时,你要理解孤的难处。身为太子,孤必须要为大局考虑。”
秋沐冷笑连连,对他的解释不以为然,“大局?太子的大局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利用完了就扔?”
“你!”南记坤被她说得脸色涨红,干瞪着她。
“你什么你!”秋沐打断他:“本郡主是说错了吗?还有,本郡主作为睿王妃,按照辈分,你应该称本郡主一声皇婶。这最基本的规矩太子都不懂吗?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南记坤被秋沐一番抢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为太子,何时被人如此当众羞辱过?但偏偏秋沐说得句句在理,他根本无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拂袖而去。
秋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心中满是不屑。这样的男人,也想娶表姐?真是痴人说梦。
五日后的乞巧,京城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因着南灵公主和亲一事,北武皇特意下旨,要好好操办这场七夕盛宴,以彰显我朝对南灵国的重视。
女子站在街角处,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却无半分喜悦。这种场合,对她而言,无非是另一种程度的煎熬。
“哇哦,阿沐。你们这边的乞巧节真的和南灵的感觉不一样。”刘子惜激动的拽着身边女子的袖口。
“嗯”,秋沐淡声回应着,拉着她就往热闹相反的地方去。
“阿沐,你要带我去哪里?”刘子惜看着她将自己带的越来越偏僻,忍不住问。
“跟别人约好了。”秋沐头也不回地说道。
刘子惜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秋沐走。两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湖边。
沁海湖水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打破这片宁静。湖边的垂柳随风摇曳,为这处静谧之地增添了几分诗意。
“哇,这里好美啊!”刘子惜忍不住赞叹道,“阿沐真有眼光。”
“德馨郡主?”身后有人叫住她。
秋沐转身,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子。这么久了,两人根本就不相熟。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告诉自己不能做不礼貌的事。
她点头问好:“慕容公子怎么在这儿?”
慕容旭好奇:“我还想问你呢,这边这么偏僻,你怎么不去城中央。”
他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陌生女子,询问:“表嫂,这是哪家小姐?”长的竟如此水灵。
秋沐这才想起几日前的宫宴上,许多世家公子哥都不在。她随口介绍:“南灵公主,刘子惜。”
男子等了半晌,只听到了短短七个字。这就介绍完了?真的和自己的表哥一个样,真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样的不近人情。
慕容旭拱了拱手,向南灵公主行礼,“见过南灵公主,在下慕容旭。”
刘子惜微微屈膝,算是还礼,“慕容公子有礼了。”“还有事,先走了。”语罢便拉着刘子惜走了。
经历上一世的事情,秋沐并不想和太多人攀上太多的关系。
慕容旭看着秋沐和刘子惜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总感觉秋沐似乎有些不同以往,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摇了摇头,他决定还是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们一起享受这乞巧佳节的盛宴。
有人欢喜有人悲。
醉仙楼一直不对外开放的天字一号房,今夜特例进了客人。
南霁风坐在醉仙楼天字一号房的檀木桌旁,沈依依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对面。房间内装饰典雅,烛光摇曳,为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馨。
沈依依时不时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师兄,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给你添麻烦了。”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该道歉的不是本王,而是德馨郡主。”
沈依依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些不甘,“我知道,等找机会我就去向德馨郡主道歉。”
以前,师兄只会关心自己有没有受委屈,哪里会想这么多。沈依依越想越气。
南霁风微微点头,算是满意。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隐约的对她有了一丝宽容。
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樱唇琼鼻,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双感觉时刻都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不过如此。
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总是控制不住那一抹心动。
“所以,六皇子殿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刘子惜 眉头紧蹙,面色很是不悦。
她又转头看向站在湖边的女子,很显然,这一切都是两人计划的。转身就走。
南记坤急忙拦住她:“公主等等,能否听在下解释一番。”
刘子惜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只是冷冷地道:“六皇子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南记坤轻叹一声,似是有些无奈:“公主,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可能让你有些误会,但我真的是出于无奈。身为皇子,我有我的责任和难处。”
刘子惜闻言,转身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所以这就是你欺骗的借口?六皇子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南记坤被她的话刺得心中一痛,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公主,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更不该欺骗你。”
刘子惜看着他,她曾经对南记坤有过好感,但是被他欺骗之后,那份好感已经荡然无存。然而,此刻看着他满脸真诚的模样,她心中不禁有些动摇。
“六皇子殿下,你的花言巧语,对本宫已经没有用了。”
“郡主,你说把公主一个人留在那儿,有危险没?”兰茵时不时地往不远处的亭子瞥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
秋沐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中虽然也有些不安,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放心,不会有事。”更何况,南记坤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贸然插手也不好。
“你是谁?”兰茵警惕的盯着面前的突然出现的男子。
秋沐转头盯着来者不善的人。这男子……怎么去形容他的长相呢?
如果公输行的长相是属于那种妩媚的,那面前的男子用造孽一词形容也不为过。
不对……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呢?秋沐懊恼。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人里,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不认识面前的男子。
男子并未回答兰茵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秋沐,“德馨郡主,年芳二八。性情温和,既是世家千金的典范,也是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
他的眼神深邃地注视着秋沐,继续说道:“然而,这些都只是世人眼中的你。本公子还知道,德馨郡主从小体弱多病,有严重的嗜睡症。时间若没推算错,最近几天便是郡主的发病期。”
秋沐本来的面色还算平静,但听到男子如此准确地说出自己的隐秘病症,不禁脸色大变。她紧紧地盯着男子,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秋沐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己除了有小时候救人留下的寒疾外,更有不为人知的嗜睡症。
这么隐蔽的事情,身边相熟的人都不知晓,此人是从何处得知的?
男子看着秋沐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并未直接回答秋沐的问题,而是转身走向一旁的石桌,悠然自得地坐在岸边。
“郡主不必紧张,本公子并无恶意。至于我是如何得知这些的,郡主日后自会明白。”他说着,亮出一块玉佩,“在下枞楮宫宫主,萧白昱。”
秋沐看着他的举动,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既然知道我的病症,想必也是有备而来。说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萧白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当然是想和郡主相识一下。”
秋沐眉头微皱,对于萧白昱的话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定定地看着萧白昱,试图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仅仅是相识一下吗?”她显然不太相信,“枞楮宫宫主亲自出面,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上一世虽然不认识什么枞楮宫的人,但也知道枞楮宫在江湖上的名声。
江湖四大势力派别,影楼、秘阁、枞楮宫和百草谷。而枞楮宫的人从不结交势力。
“真是生性多疑的一只小狐狸”,萧白昱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秋沐直接回绝:“可,本郡主并不想认识你。”
萧白昱并未因秋沐的冷淡而气馁,他依旧保持着微笑,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秋沐的面前。
“郡主,人生何处不相逢。今日得见,便是有缘。说不定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交集。”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仿佛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兰茵挡在自家主子面前:“你这人是听不懂话吗?我家郡主都说了,不想认识你。你这个人,真是一点自觉性也没有。”
“哎,你这个小丫鬟。”萧白昱没想到身边的这个小姑娘这么护主。
“萧宫主越界了。”秋沐冷冷地说道,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悦。她向来不喜欢与陌生人有过多的交集。
萧白昱看着秋沐冷漠的脸庞,心中却是并不气馁。正准备开口之时,身旁多了一个人。
“宫主。”侍卫抱拳行礼。
被人打断的萧白昱一脸不悦的看向来者,“何事?”
侍卫低头禀报:“老宫主快回来了,该走了。”
萧白昱闻言,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反驳。他向一旁的秋沐打了声招呼,准备走人。
却被后者急忙叫住:“等等。”
秋沐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转向一旁的侍卫问:“冒昧问一下,这位小姐现如今芳龄几许?”
女侍卫带着面纱,垂着眼。
“哎,小狐狸你什么意思?”萧白昱看着面前的小女子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弯,有些不解。
秋沐赶忙回答他:“你不是想和本郡主结识吗,那你让你的侍卫回答几个问题。”
她紧紧地盯着女侍卫,等待她的回答。
“小砚,你可要如实告知德馨郡主。”
女侍卫抬头看了一眼秋沐,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道:“回郡主,属下今年十五。”
秋沐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侍卫看了一眼萧白昱,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继续回答:“属下叫裴小砚。”
听到她的回答,秋沐的桃花眸又亮了几分,她再次询问:“你家在哪里?”
“属下从小跟随宫主,自然是在枞楮宫。”
秋沐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追问:“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右手小臂?你又是从几岁开始去枞楮宫的?”
这次没等到裴小砚的回答,萧白昱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他急忙上前一步,打断了秋沐和裴小砚的对话。
“小狐狸,你这是在审问犯人吗?”他开玩笑问,同时带有一丝不悦。
秋沐敏锐地捕捉到了萧白昱的异常反应,她心中的疑惑更甚。然而,她并未直接表露自己的想法,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试探。
“萧宫主误会了,本郡主只是见这位裴小姐恰似一位故人,便好奇多问了几句。既然萧宫主不愿多谈,那本郡主也就不再追问了。”秋沐说着,抬眸暗中观察着萧白昱和裴小砚的反应。
她转身走向裴小砚,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裴小姐,是我唐突了。”
裴小砚摇头,不再说话。
街边的小贩吆喝着路边的公子小姐:“公子小姐,来买个花灯吧。买个花灯,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依依独自漫步在热闹的街道上,周围的喧嚣声与欢笑声此起彼伏,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传入了她的耳。
她弯腰看着那些花灯,目光被一盏精致的花灯所吸引。那盏花灯做成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艳欲滴。
她提起花灯展示给南霁风看,“师兄,我想要这个。”
小贩急忙招揽生意:“这位公子,很便宜的。今夜花灯买一赠一。”
南霁风看了一眼那盏花灯,随声应付:“喜欢就买下。”
沈依依开心地笑了,接过那盏花灯,小心翼翼地提着缓步向前走。
身后的男子又重新看向那一堆花灯,形色各异。他的手在莲花灯前停留了一会儿,又在方形花灯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那朵樱花形状。
这盏花灯的样式但是不常见。与她的气质有些相符……
第32章 围攻
南霁风拿着那盏樱花形状的花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想象着秋沐看到这盏花灯时的反应。
因乞巧佳节的缘故,京城的各个街道都是鱼龙混杂的。
刘子惜看见许多新奇的东西,拉着秋沐东看看西看看。一路上,她叽叽喳喳的,兴奋得像个孩子。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和刘子惜的欢快话语交织在一起。秋沐被刘子惜拉着,穿梭在繁华的街市中,眼中也闪烁着兴奋和好奇。
方才在沁海湖边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南记坤究竟对她说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的态度有了这么大转变。秋沐疑惑的盯着前方的那一抹身影。
突然,刘子惜停了下来,指着一个小摊贩,“阿沐,你看那个胭脂水粉,色泽真好,我们去看看吧!”
秋沐被她的话语所吸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摊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胭脂水粉。
这些胭脂水粉与南方的细腻柔和不同,北方的胭脂水粉色彩更加鲜艳且质地更为厚实,给人一种浓烈而直接的美感。
两人走到摊前,刘子惜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而秋沐则好奇地观察这些与南方迥异的化妆品。
“这北方的胭脂水粉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刘子惜轻轻拿起一盒胭脂,细腻的粉末在指尖滑落,留下一抹艳丽的红色,“与我们南方的细腻温婉不同,这里的胭脂更显豪放与热烈。”
秋沐点头赞同,虽然自己也对这些东西也不甚了解。
南方的胭脂水粉如同水墨画般淡雅,而北方的则像是油画般浓烈。各有千秋,各有风韵。
两人边挑选边聊天,完全忽略了不远处的那双深邃的眼眸。
南霁风手持花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终追随着秋沐。
“二姐姐?”秋芊芸看见熟悉的身影,疑惑地唤了一声。
秋沐转身,惊喜:“芊芸回来了。”
前段时间秋芊芸被三姨娘带回刘家小住几日,应该过一段时间才回来,怎的提前了?秋沐疑惑。
秋芊芸点点头,快步走到秋沐身边,目光在刘子惜面前停留,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二姐姐,这位是?”
秋沐简单的向她介绍:“南灵小公主,刘子惜。”
她介绍的不是和亲公主。她的表姐不应该一辈子都挂上“和亲公主”这个名头。
她的表姐应该是南冶帝最宠爱的小公主,被四个皇兄和一个皇姐宠着的小公主。
也正是因为自己,才导致的表姐来和亲。秋沐苦涩。
她继续介绍:“表姐,这位是相府的三小姐,秋芊芸。”
秋芊芸自我感觉非常标准的行了一礼:“见过公主殿下。”
“干嘛呀”,刘子惜看着她那不规范的行礼,憋着笑,赶忙扶起她,“见我不需要行这些莫须有的礼仪。”
秋芊芸有些手足无措,看向秋沐求助。秋沐笑着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过于在意。
刘子惜见她不信,又解释了一遍:“哎呀,我又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你随意些便好。”
秋芊芸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公主殿下。”
刘子惜摆摆手,“别叫我公主殿下了。既然我是阿沐的表姐,你随阿沐唤我一声表姐就行。”
秋芊芸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她看向秋沐,见秋沐微笑着点头,便欢快地叫道:“表姐!”
刘子惜笑着应了一声,心中不禁对这位活泼可爱的秋家三小姐生出了几分喜爱。她拉起秋芊芸的手,亲切地问道:“芊芸,你刚才从哪里来啊?怎么这么巧就遇到了我们?”
秋芊芸眨巴眨巴眼睛,回答道:“我今下午刚回来,便听祖母说二姐姐出去了。又有一些想吃仟佰味的糕点,便买了一些,然后顺道就走这来了。”
就是这么的有缘,恰巧碰见了。
“对了,今天乞巧佳节,按理说,二姐姐你应该和睿王在一起。为什么会在这儿?”秋芊芸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向秋沐。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个。
“切,说到这个本宫就来气。”刘子惜一副想要将人碎尸万段的样子,“那个……就是那个……”
气的她半晌叫不出名字。
秋芊芸好心提醒:“是不是沈依依?”
“对,就是她。”刘子惜仿佛又找到了什么话题,继续滔滔不绝的:“就是那个蛮夷之地出来和亲的那个公主,一天天的柔柔弱弱装给谁看?还有那个睿王,说到这本宫更生气,他是瞎了眼吗,竟然能看上沈依依那种人?”
秋沐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伸手捂住她那唠唠叨叨的嘴。这可是在大街上,背后议论北辰的睿王,还是在天子脚下,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嗯呜”,刘子惜掰下捂住自己嘴的手,秀眉轻皱,“阿沐,你干嘛打断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秋芊芸无奈解释道:“在理是在理,可这是在大街上,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就不好了。”
一旁的兰茵轻轻拽了一下自家郡主的袖子:“说曹操曹操到。郡主,睿王朝咱们这边来了。”她示意秋沐往后看。
秋沐压低声音:“我们走。”
旁边的两个人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刚迈出去两步,身后便被人叫住了。
“王妃,王爷请你留步。”
秋沐转身看着阿弗,再看了看不远处的南霁风,表示道:“本郡主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郡主……”身后的声音低沉而压迫性极强,仿佛是在施加某种不容搅拒的力量。
秋沐定住向前移的脚步,转过身标准的朝他行了一礼:“王爷怎么会在这儿?”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家伙从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
一旁的秋芊芸和刘子惜极其不情愿的行了一礼:“见过睿王爷。”
她也知道这句话等于白问。今天是乞巧节,南霁风肯定是会陪沈依依出来逛街的。
当她的眼睛瞟到他手上拿着的那一只小兔灯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王爷,这是给我的吗?”
南霁风看着她亮起的眼睛,心中不觉一动,然而他没有开口。
秋沐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但她还是强装出笑容,轻轻颔首:“看来是我多想了”,她的眼眸偏向站在身后的沈依依,虽然戴着面纱,但也知道她的脸已经好了。
“王爷若无他事,我先行告退。”秋沐低声说道。
南霁风看着她,他并未立即回应。
沈依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师兄,既然郡主有事,就让她先去吧。”
南霁风收回目光,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深沉:“跟上。”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提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这根本不像他的性格。她踌躇不安。
然而,在南霁风那深邃且带着几分命令意味的眼神下,秋沐无法拒绝。她轻轻叹了口气,“表姐先行过去,我一会儿再去。”语罢,只得转身跟了上去。
他将手上的花灯顺势递给她,“拿上。”
兰茵伸手想结果,被秋沐回绝了:“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兰茵恶狠狠的瞪了面前男子一眼。阿弗觉得莫名其妙,不理会她。
哼,就是看群主好欺负。
秋沐跟在南霁风身后,手中拿着那只小兔灯笼,心情复杂。
一路上但凡是沈依依看上的东西,南霁风都会挑价格相等的买两份。然而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沦落到秋沐手里。
她不明白南霁风为何会突然让她跟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用意,真的是将自己当奴婢了。
她想反抗,又想起那一晚两人说过的话,又放弃了。
“都是孽缘!”那一晚她的声音狠厉,下一刻就要将南霁风碎尸万段。
南霁风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望着她,“郡主,不如我们来谈一谈。”
秋沐无神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静静地等待着,想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南霁风看着她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睛,心中不禁一紧。
他继续下文,“郡主,本王若猜的没错,你是想要扳倒整个相府吧。”
她警惕的看着他,却不知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郡主在你我的大婚当日便说过此话。郡主想要弑父,本王可以帮你。”
“不用。”秋沐无情拒绝。这件事她最不希望其他人多管闲事。
南霁风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与深沉,“郡主,你我都清楚,要扳倒相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一个人的力量,恐怕难以成事。”
“本郡主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她再次拒绝。此事她不想牵连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得知。
南霁风见她软硬不吃,从胸口处拿出一叠账本,放在她面前。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里带有七分警惕,剩下的都是慌乱。
她冷声质问:“这些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自己从何处露了破绽。
“你派人监视本郡主?”不对,她越想越不对劲,顿时,她瞪大了眼眸,“你跟踪本郡主!”
南霁风面对她的质问,神色依然平静如水,“郡主想的如何?”
“好,此事过后便是和离。”秋沐别无选择。
南霁风没回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他们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河岸边。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趁着河边的人少,她的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一丝情绪:“南霁风,适可而止。”
她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靠山。
南霁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他看着她,眼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着实看不透他。
她也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如果……从头到尾,他也只是想羞辱她,想替沈依依出气,那么她认输。
“放一盏花灯,本王放你走。”他态度淡然。
秋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放行。她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她低头行礼,道:“多谢王爷。”
湖中央的花船上,夜色中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上的繁星。他们一边品着茶,一边闲聊,但心中都不免有些焦虑。
“二姐姐怎么还没来?”秋芊芸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
“应该快了吧。”刘子惜安慰道,“阿沐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希望如此。”南记坤接口道,“不过,毕竟今天比较热闹,街上人多混杂,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子惜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人,一天天的能不能盼着点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的划船声,一艘小船缓缓靠近花船。
“二姐姐!”秋芊芸眼尖,兴奋地挥手喊道。
正当靠近大船之时,湖中突然窜出一个黑衣人,身手矫健地跃上了小船,手中的刀闪烁着寒光。船的四面八方都被黑衣人围了起来。
众人一惊,南记坤和刘子惜立刻站了起来,神情戒备。秋芊芸则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了刘子惜的衣袖。
黑衣人的出现如同一股阴云,瞬间笼罩了原本宁静的湖面。但就在这紧张的一刻,一道清丽的身影突然从湖面的另一头飞速划来。
秋沐冷冷地扫了一眼船上的黑衣人,然后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花船上。她手指中夹着的银针,一根根刺入黑衣人致死的穴位,快准狠。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与此同时,兰茵也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她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黑衣人背后,手中的匕首迅猛地刺向一名黑衣人。她的动作迅捷而准确。
南记坤见状,也毫不示弱地加入了战斗。他身材魁梧,力量强大,每一拳每一脚都带有雷霆万钧之势,让黑衣人不敢小觑。
在激烈的打斗中,秋沐身手敏捷,银针飞舞,一次次击退逼近的黑衣人。然而,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一个疏忽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突然,一名黑衣人脱离了战圈,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刘子惜。他手中刀光闪烁,显然意图对刘子惜进行偷袭。
“救命。”刘子惜大喊。
然而,这一切却被南记坤看在了眼里。他一直在注意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此刻见到黑衣人偷袭刘子惜,立刻大喝一声:“小心!”同时,他身形一动,如同一头猛虎般扑向了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被南记坤的喝声惊动,但已经来不及收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然而,他低估了南记坤的速度和力量。只见南记坤瞬间便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拳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胸口。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瞬间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船上。他手中的刀也脱手飞出,插在了船板上。
南记坤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冷冷地问道:“说,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就在秋沐全神贯注地对付一个黑衣人时,另一个黑衣人突然从侧翼偷袭,手中的刀光一闪,直奔秋沐的后背。秋沐感受到背后的寒风,但已来不及完全躲避,只来得及微微侧身,那刀锋便在她的右臂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衣袖,滴滴答答地落在船板上。秋沐忍住疼痛,眉头紧锁,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深知,此刻的自己不能有任何的松懈,否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到船上的其他人。
每当银针出手,必有一名黑衣人应声倒下。而就在她与一名黑衣人近身搏斗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对方脖颈处隐约露出的一个图腾。
她的眸光紧缩,怎么会这样……
黑衣人渐多,势不敌众。好在花船离岸边不远,岸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黑衣人见状,相互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纷纷跳入水中逃窜。而此刻的秋沐已是强弩之末,她倚着船舷,大口喘着粗气。
“阿沐,怎么样?”刘子惜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秋沐。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目光紧紧锁定在她受伤的右臂上。
秋沐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的目光仍旧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刚才在黑衣人脖颈处瞥见的图腾,让她心中疑云重重。
南记坤确认安全后才回过身,“本以为郡主身边的这个小婢女不简单,没想到郡主也会武。在下眼拙。”
“我会武功之事,还望六皇子不要说出去。”她不想招惹任何麻烦,“麻烦六皇子将表姐和芊芸安全送回去。”秋沐强撑着一口气说完,便晕了过去。
第33章 抄家
京城的喜事一桩接着一桩,热闹的气氛弥漫在每个角落。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街头巷尾,锣鼓喧天,笙歌鼎沸。
京城的热闹,不仅仅在于这些喜庆的场面,更在于人们心中的喜悦。
朝堂上闹得更是不可开交。
北武帝端坐于朝堂之上,面对着满朝文武,心中却暗自欣喜。今日,他要宣布一桩喜事,这不仅仅是一场联姻,更是南北两国和平共处的象征。
“众卿家,”北武帝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朕决定,将南灵国的和亲公主赐婚给我朝六皇子南记坤。”
话音未落,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赐婚,更是两国关系的重要纽带。然而,在这欢腾的气氛中,有一个人却瞬间变了脸色。
皇后伊晶晶听到这个消息,美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自己的儿子,堂堂太子都还未曾娶妻。如今北武帝将南灵来的和亲公主赐婚给他的六儿子南记坤,究竟是何用意?
伊晶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不满后。
身旁的元至公公低声:“皇上,皇后求见。”
伊晶晶不顾守卫的阻拦,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双眼直视着北武帝,神色坚定。
“皇上!”伊晶晶声音洪亮,打破了朝堂的沉静,“臣妾有话要说。”
北武帝微微皱眉,目光如炬地看着这位突如其来的女子,沉声问道:“皇后,这朝堂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伊晶晶神色不变,双眼直视着北武帝,声音中透露出坚定与果决:“臣妾自然知道朝堂的庄重,但此事关乎皇室血脉与国家大体,臣妾不得不言。”
北武帝目光微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伊晶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皇上将南灵公主赐婚给六皇子,臣妾本不该多言。但太子作为未来国君,至今尚未娶妻,这在朝廷与民间都引起了不小的议论。臣妾担心,此举可能会影响太子的声望与地位,更可能对南北两国的和平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屏息凝视,等待着北武帝的回应。
北武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皇后所言,朕岂能不知?但此次赐婚,朕有朕的考量。南灵公主与六皇子的联姻,不仅仅是为了两国的和平,更是为了加强南北之间的交流与合作。至于太子,朕自有安排。”
“皇上当臣妾是傻子吗?”
伊晶晶与北武帝的对话渐渐升温,朝堂上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两人不一会儿便吵了起来,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令在场的官员们感到一阵惶恐。
“皇上,太子乃国之根本,你这样做是想要废掉太子吗?”伊晶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北武帝的话吓到了。
北武帝却冷笑一声,道:“皇后,你可知太子近些年都干过什么事?”
伊晶晶闻言,心中更是惊恐万分,但她仍然努力保持镇定,道:“皇上,太子自小便勤奋好学,品行端正,深得百姓爱戴。废太子之事,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站在群臣之首的南记豪,一直默默地观察着朝堂上的一切。他听到北武帝与皇后的争论,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随着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激烈,南记豪的不安也愈发强烈。
他突然意识到,这场争论似乎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回想起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那些曾经被掩盖的秘密,如今仿佛都被北武帝一一掌握。他的手心开始冒汗,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南记豪望向北武帝,只见皇帝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与伪装。
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南记豪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北武帝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他。南记豪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仿佛被无常的冷风贯穿了身体。他不敢与北武帝对视,只能低下头,默默地承受着这股压力。
北武帝突然从龙椅上站起,一脸怒容。他猛地抓起手边的一本奏折,狠狠地向下扔去。奏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南记豪的脚边。
“你自己看!”北武帝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朝堂上轰然炸响,“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南记豪颤抖着双手,捡起那本奏折。他的眼睛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奏折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太子贪污的罪名,每一笔都详细至极,不容辩驳。
朝堂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目光在南记豪和北武帝之间来回游移。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感到一阵措手不及。
伊晶晶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南记豪手中的奏折,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品行端正,深得百姓爱戴,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太子,你还有什么话说?”北武帝冷冷地看着南记豪,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记豪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慌乱与恐惧。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暴露无遗,再也无法掩盖。他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语无伦次。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南记豪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而颤抖。
北武帝看着南记豪的惨状,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怜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太子南记豪,品行败坏,贪赃枉法,朕决定废其太子之位。”
朝堂上再次响起一片哗然。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魏老将军站出来,试图解说:“皇上,废掉太子恐有不同。”
“臣附议。”
“臣附议……”
然而,北武帝却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轻易更改。
“此事朕意已决。你们做过什么事,朕都一清二楚。”
殷王爷思索半晌伸手递出一沓信件,告发丞相府的罪名。
“皇上,臣有事启奏。”殷王爷神色凝重地走上前,双手呈上那沓厚厚的信件,“这是臣近日所得,皆是关于丞相府与太子殿下暗中勾结的证据,请皇上过目。”
北武帝眉头一挑,北武帝示意元至公公将证据拿上来。
信件的内容详细记录了丞相府多年来的贪污腐败。每一封信都经过殷王爷的仔细调查和核实,确保其真实性和准确性。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殷王爷手中的信件上。
南记豪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殷王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质问,仿佛在无声地问:“你在做什么?”
殷王爷迎着南记豪的目光,神色依然凝重而坚定。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躲避或愧疚。
此事只有殷王府抽身,日后才能翻盘。
秋兴刚怎么也想不到会牵连到相府。明明那些证据被自己锁在柜子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殷王爷,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线索。
殷王爷面无表情地站在朝堂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秋兴刚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北武帝接过信件,迅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抬头看向丞相,沉声问道:“秋丞相,你对此有何解释?”
秋兴刚颤抖着声音回答:“皇上,这些都是诬陷!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北武帝冷笑一声,道:“诬陷?这些信件中的细节,难道都是编造出来的吗?你以为你能骗得过朕?”
他不确定的再次扫一眼信件,没想到严尚书府也牵连其中。
秋兴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臣知罪!臣一时鬼迷心窍,求皇上开恩!”
北武帝冷冷地看着秋兴刚,心中的失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他曾经那么信任这个丞相,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背叛自己,背叛朝廷。
“秋兴刚,你身为丞相,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腐败,中饱私囊。你不仅丢了自己的良心,更丢了朝廷的脸面!”北武帝的声音冰冷而威严,让秋兴刚不禁打了个哆嗦。
秋兴刚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无法挽回。他只能一遍遍地磕头,乞求北武帝的宽恕。
然而,北武帝并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太子治理不当,罚禁足三个月,月例一年,然丞相府贪污腐败,秋府满门抄斩。”
朝堂上再次响起一片哗然。官员们纷纷议论,对秋兴刚的罪行表示愤慨。
而伊晶晶则呆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在一瞬间从太子沦为庶人,这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北武帝的话音刚落,突听宫门外一声清朗的声音“皇上万万不可。”这声音如同春风掠过湖面,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气氛。随着通报声,一个身影缓步而入,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正是南霁风。
他行至殿中,向北武帝拱手施礼,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直视着北武帝的眼睛,缓缓开口:“皇上,臣闻秋府之事,特来求情。”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北武帝眉头微皱,却并未发怒,只是淡淡道:“皇弟,秋府贪官污吏,罪不可恕。”
南霁风直起身子,目光如炬:“臣弟请求皇上放过秋府。”
众人见一直杀人如麻的北辰睿王爷第一次求情,睿王从来不理朝政,今日唯一一次出现在朝堂之上,没想到是为了一个女子。
南霁风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下,继续开口:“德馨郡主其母乃是南灵公主。南灵与北辰素来交好,秋府之事若处理不当,恐伤了两国和气。再者,南冶帝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公主送来和亲。皇上也下了旨意,让和亲公主七日后与六皇子完婚,这大喜之日,见血不吉利。臣恳请皇上看在南灵与北辰的情谊上,从轻发落。”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北武帝听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南霁风坚定的眼神,心中权衡着利弊。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既然皇弟你如此说,朕便给南灵公主一个面子。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女眷沦为奴婢,男眷流放北垣。”
南霁风闻言,心中一松,再次向北武帝深深一礼:“谢皇上开恩。”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北武帝话音一落,朝堂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秋兴刚虽然逃脱了死罪,但秋家的荣华富贵已然成为了过眼云烟。伊晶晶呆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似乎在庆幸与绝望之间摇摆。
而此刻的南霁风,目光深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他向北武帝再次拱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朝堂。
朝堂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却难以驱散那凝重的气氛。南霁风站在石阶上,目光远眺,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队禁卫军从宫门处整齐地走了过来,他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气势汹汹。领军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他走到南霁风面前,恭敬地行礼:“睿王爷,末将奉命前往秋府抄家,特来请示。”
南霁风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将领,沉声说道:“去吧,记住,虽然秋家有罪,但对待秋府中人,还需保持些许的尊重。”
他记得,秋沐将秋老夫人看的极为重要。即便她再是一身反骨,在面对秋老夫人的时候也只会是毕恭毕敬的。
将领点头应是。
禁卫军整齐划一地前往秋府,铁甲相互撞击的声音在大街小巷回荡。
大街上,人们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有的面露惋惜,有的则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秋府的兴衰,对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而言,既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心中难以名状的感慨。
“看哪,那就是秋府的人。”有人指着被禁卫军押解的秋府家眷,窃窃私语。
“真是可怜,想当年秋府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一位老者捋着胡须,摇头叹息。
“哼,这有什么可怜的,他们秋家贪污腐败,中饱私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一位年轻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而禁卫军则一路无话。
领军将领抬手示意禁卫军停下,他走上前,用力敲响了秋府的大门。沉闷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片刻之后,大门缓缓打开。
管家面露苦涩地出现在门后,看着门外的禁卫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禁卫军鱼贯而入,开始按照北武帝的命令,对秋府进行查封和抄家。他们将府中的贵重物品一一登记在册,然后将秋府的家眷们集中到了前院。
“做什么,快放开本夫人。”萧氏挣扎着,试图挣脱禁卫军的束缚,但她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她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恐与不解,实属无法理解为何昨日还风光无限的秋府,今日会遭此大劫。
躲在屋内的三姨娘刘蓁儿面色焦急,她推搡着秋芊芸,急切地说道:“芊芸,你快去找阿沐,现在只有她能救你弟弟了。”
秋芊芸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她稳住身形,回头看着三姨娘,眼中充满了迷茫:“姨娘,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办?”
“顾不得那么多了。”刘蓁儿急切地说道,“你从密道出去。”
说着,她拉着秋芊芸走到房间的一角,掀起一块地毯,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暗门。“这是我以前为了防备万一而修建的密道,可以直接通到府外。”
秋芊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中一阵紧张。但她知道,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刘蓁儿看着她消失在里面才放下心来。秋府抄斩是自己与秋沐先前说好的。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自己还没来得及准备。
门外传来撞击声,
刘蓁儿心中一紧,就在这时,门被撞开,领军将领带着几名禁卫军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将人押了出去。
刘蓁儿被押到前院时,看到了被集中在此的秋府家眷们。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无助,曾经的荣华富贵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秋沐
秋沐昏迷了一日一夜,刚醒就听见秋府被抄家。她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坐了起来。
“秋府被抄家了?”她轻声询问兰茵。
见她点头,怎么也想不到会这么快。说好的十五日后,这才过了多久……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走出了房间。她刚走出房间,就看见秋芊芸急匆匆地跑来,一脸焦急。
“二姐姐,你醒了!太好了,快帮我。”秋芊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秋沐看着她紧张的神情,心中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是浩泽,他还在学堂。二姐姐,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我求求你,一定要想想办法。”秋芊芸带着哭腔,紧紧抓住秋沐的衣袖。
第34章 流放
事情来的太突然了,此事正事要紧。秋沐从一旁的匣子拿出一枚令牌,“兰茵,去醉梦蝶找余掌柜,让他派人去。”
醉梦蝶,一个不起眼的小酒楼。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秘密。
“还有这张地契”,她将地契递给秋芊芸,“这是郊外别院的地契。三姨娘带着祖母逃出去后应该没有地方可以去,以后你们先在别选安定下来。”
学堂庭院里的秋皓洋被一群黑衣人围着。“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可是丞相府的二少爷,你们小心…”秋皓泽还未把话说完,就被其中一个黑衣人点了穴位。
另一个黑衣人说:“把人送哪呀?主子派人传话,也没说具体地方。”
“先带回去再说!”
筝音阁中秋芊芸已经等不及了,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主子,办妥了!小少爷被安置在醉梦蝶了。”兰茵急忙跑回来。
秋芊芸听罢,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秋府众人被围在大院内,领头侍卫清点着人数,除却嫁人的两位嫡小姐,越数越不对劲,又核对了一遍名册,这才发现少了两个人。
“给我搜!”
领头侍卫下令,禁卫军又将相府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踪影。
“说,人去哪了?”领头侍卫质问。
萧氏急忙大喊:“刘氏,快将你的女儿交出来。”
“这……妾身也不知啊。”刘蓁儿急忙否认。也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带走。”领头侍卫下令,刚迈出相府大门,迎面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秋芊芸。
秋芊芸看到相府门前的混乱,心中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
“来人,带走。”领头侍卫下令:“剩下一个,全城下追捕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朝堂之上,听信南霁风一言,便判定了秋丞相府的罪名。
太子的事还在继续有人劝说。
“皇上,自北辰立朝起,只有嫡长子方可继承太子之位。皇上如此打破常规,恐令天下大乱啊。”魏将军劝说:“还望皇上三思。”
“臣附议。”
“臣附议……”
北武帝看着跪倒一大片的臣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早就想废除“嫡长子继承制”了。就是因为这个制度,看看引导了多少人的思想偏执。
半晌也没见北武帝发话。
刘太傅威胁身居高位的北武帝:“皇上若执意废除这一制度,老臣便当众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刘太傅不仅是南记豪的导师,也是北武帝的导师。自先皇在世时,就一直颇得先皇的信任。只因刘太傅救过先皇一命。
“拦下。”北武帝急忙下令,“送太傅回去休息。”
态度很明确,废黜太子之位北武帝势在必得。
“大皇子罪不容赦,此次朕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所有人都不得有样学样。”北武帝的面容冷峻如冰雕,目光如利刃般锐利。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人不寒而栗。
“朕意已决,退朝。”
日落西斜,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秋沐依靠在秋千上,思绪早已飘惚。
“郡主,你的身子本来就弱,快进屋多躺会儿。”兰茵站在她身旁,目光中满是担忧。
她看着秋沐那苍白如纸的脸庞,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郡主的身体向来虚弱,这几日更是愈发严重,让她这个贴身侍女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秋沐轻轻摇头。就如萧白昱所说,最近几天正是嗜睡症病发时期。
兰茵无奈,想转身进屋拿一件披风,却迎面碰见南霁风。刚想行礼,便被南霁风制止住,示意她下去。
“兰茵,你说。倘若我小时候没有救他,那我的身体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弱。缘分当真妙不可言。”秋沐叹息。
南霁风缓步走近,听着秋沐的话,眉头轻轻皱起。
秋沐转头:“兰茵……”话比脑子先行一步。见来者,她急忙闭口,却还是一副慵懒的样子,问:“王爷怎的有这般闲情逸致来我这筝音阁?”
他想开口,但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倒是少见,秋沐有些不耐烦的蹙起眉头,顿感不悦:“王爷究竟有何话要说?”
“秋府被抄了。”南霁风直言。
面前的女子却没有任何表示。
她的反应,他着实没有料到。
过了良久,她突然开口:“王爷,你食言了。”
先前说好的,秋家被株连九族,等了这么久,却换来的是抄家流放之罪。
南霁风沉默片刻,缓缓道:“本王只能做到如此。”
秋沐冷笑一声,“王爷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什么?既然秋家已毁,那王爷与我之间的关系也该彻底了结。王爷,请赐一份和离书”
南霁风脸色一变,“不可能。”
两人拉扯了这么久,只要每次提及此事,南霁风皆是拒绝。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王爷何必执着?我们之间本就无甚感情,如今秋家如此下场,我也无心再留于王府。”
南霁风上前抓住秋沐的手腕,“本王不许。”
秋沐试图挣脱,“王爷若是不肯,那本郡主便自行离开,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南霁风看着秋沐倔强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紧急的呼喊声,原来秋诗瑶听闻秋府噩耗,情绪激动之下动了胎气。
怀孕七月份的婴儿,此时若不集中注意力保护,便是一尸两命。
殷王妃连忙吩咐下人:“快叫太医,快!”
太医赶来诊治后,摇头叹气,“胎儿有些不稳,需好好调养。
秋诗瑶怎么也想不到,昨日还风光无限的秋府,怎么过了一日就成如此模样了。秋沐趁着夜色来到殷王爷的住所。
月光洒在庭院中,透着一股清冷。殷王爷正站在窗前沉思,秋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冰冷的银针抵在他死穴处。
“说,为何秋府只是流放?”秋沐声音冷冽。
先前说好的,秋府抄斩。
殷王爷感觉到自己脖颈后一丝丝冰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不敢乱动,生怕身后的人下死手。
“我……我已经尽力而为了。本来皇上已经下令抄斩了秋府。但是,关键时刻,睿王来了,然后说了几句话,皇上便改变了圣旨。”殷王爷急忙解释为自己开脱。
秋沐愣了一下,随即嘲讽道:“我倒是头一次听说,皇上下的圣旨,还能撤回改变的。”说着便收回了抵在死穴上的银针。
殷王爷连连点头,回应:“是是是。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这时,暗处涌出一批暗卫将秋沐围住。殷王爷挥了挥手,下令:“给本王抓住她,不管是死是活,本王都重重有赏。”
秋沐眼神一凛,没想到自己还被人反算计了。
她的手中多出几枚银针。只见她身形一闪,率先冲向左边的暗卫。
那暗卫没想到秋沐速度如此之快,抬手格挡之时,秋沐手中的银针已刺向他的肩部穴位,暗卫手臂瞬间麻软。旁边的暗卫见状,纷纷拔刀攻来。秋沐足尖轻点,向后一跃,躲开刀锋。她顺势抛出袖中的手帕,手帕在空中展开,竟暗藏玄机,散发着刺鼻气味。几个暗卫吸入后,动作稍显迟缓。
秋沐趁机欺身而上,双掌推出,击中最前面暗卫的胸口,暗卫倒退几步。然而暗卫数量众多,很快重新合围。秋沐咬咬牙,从发髻抽出一根发簪,发簪在月色下闪烁寒光。就在暗卫再次扑来时,一道黑影闪过,挡在秋沐身前。
她手持长剑,剑花飞舞,暂时挡住了暗卫的攻势。秋沐缓了口气,与另一个黑衣人背靠背,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暗卫们虽暂时受阻,但依然虎视眈眈,一场激战即将再度爆发。
被人解救出来后,秋沐刚想要道谢的话,在嘴里还未说出,便愣住了神。
她着急忙慌的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她跪下急忙认错:“师父,徒儿知错了。”
“你先起来”,洛淑颖不解的问她,“你这是与殷王爷有何深仇大恨?殷王爷竟然对你下死手。”
“只是请他帮了个忙,谁知道他这么不中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惋惜,还有几分隐隐的不甘。
洛淑颖都不知道拿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怎么办。她伸手在秋沐脑门儿上轻点了一下,皆是无奈:“你呀,平时闹闹也就罢了。可人家是殷王,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找个时间把他身上的毒解了。”
方才她一眼便看出,殷王的印堂发黑,呼吸急促,一种晕晕沉沉的样子。
她并不知道中了什么毒,但她肯定的是这个毒是自己的这个徒儿新研发的。
“师父”,她抱着洛淑颖的手臂撒娇,“像殷王那种人,本郡主给他喂一瓶自己亲手研发的毒药,算是便宜他了。 ”
洛淑颖叹气:“行,你开心就好。”
午时末刻,秋沐还在睡得香甜。门外的刘子惜便已经亲自递来了请帖。
第35章 断羽
兰茵通报:“郡主,公主殿下来了。”
秋沐现在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秋府的罪名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样子,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碰到秋兴刚。
北垣是北辰国最北边的极寒之地,再往北方去,就没有地方了。
“阿沐!”刘子惜在外面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秋沐出来,她只好自己闯进来了。先不说别的,万一阿沐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没有办法向南冶帝交代。
她这才一天没陪着阿沐,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刘子惜懊恼不已。
秋沐勉勉强强下了床榻,她太困了,实在熬不住了。
“表姐今日怎么没和六皇子出去?”
在场的各位都能听得出这是在赶人。偏刘子惜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听不出来。
她拿出艳红的帖子,递给她,“喏,这是我的婚帖,阿沐可一定要来啊。”
见阿沐没兴趣,她也知道究竟是为何。她试图安慰阿沐:“阿沐,秋府虽然被流放了,但是你还有我啊。如果秋府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以后找到证据,为秋家平反昭雪。”
秋沐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她沉默不语。
“好了,阿沐不要不开心了。”刘子惜看向兰茵,示意她给秋沐梳洗更衣。
刘子惜只知道,要想让一个人开心起来,便就是出去逛街。她拉起秋沐的手,将她拽起来,“走吧,阿沐。心情不好就出去溜达溜达。我陪你。”
看她如此,秋沐也不好驳了她的心意,她起身梳洗一番。
刚好,她出去办一些事情。
主仆四人逛了一下午。秋沐只是转一转,什么也没买,兰菌的手上全都是吃的,一旁的刘子惜和蓝绤一脸的羡慕。
她们从未过一个主子和婢女能这样相处。
蓝绤忍不了了,她一脸的哀求:“兰茵,可否给我分点,”这同样是贴身婢女,为什么人家主子对自己的婢女这么也好,相处了一路,人家兰茵手上的吃食都是直接问德馨郡主要着买的,而自己两手空空。
本以为兰菌不会,只见兰茵把所有的吃夜提起来放在她面前问:“吃哪个,随便选,”
蓝绤一脸幽怨的盯着自家公主。看看人家,主子都给兰茵买吃食。刘子惜撇过头假装没看见。
“沐儿,这都挺了快两个时后了,你有没有发现咱被人跟踪了。”刘据在刚挑首饰时,发现了一堆人在跟踪自己,一路上心中忐忑不安。
原有些不确定,但这都跟踪了快一个时辰了,不被人发现都难。
秋沐听罢眸子冷了冷,这帮暗卫训练素质太差了,还高级暗卫,这样都能被人发现。
看样子得抽空去醉梦蝶转一圈了。这高级暗卫都能被发现,中级和初级那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秋冰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废物。”
“啥?”刘子盈没听清。
“表姐,你看错了。我还有点事儿,你先回宫。”秋沐说完又盯着离自己二十丈远的五个暗卫看了一眼。
很好!非常好!既已经看清了模样,就等着一起“玩”吧。
“好吧,那你小心点。”说完和蓝绤离开了。
秋沐想的是早解决早结束。一个人走在集市上最深层的小巷里。
“出来。”秋沐一声冷斥,五个死士齐刷刷地将秋沐围住。
秋沐一一打量了一下,嗯,身体挺不错的,只可惜脑子太过于简单。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五个死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率先出手,拿着短刀朝着秋沐刺来。秋沐身形一闪,轻松避开,同时手中向来者甩出几根银针,直逼那暗卫面门。那死士急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一根银针划破脸颊。其余四个死士见状,同时发动攻击,呈合围之势扑向秋沐。
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步伐轻盈如同鬼魅。她双手快速挥动,银针不断的向死士发射出去。死士们用匕首不断格挡,但仍有部分银针穿过防御,扎在他们身上。不过这些暗卫也是训练有素,虽受伤却毫不退缩。
这时一个死士瞅准时机,猛地冲向秋沐,想用匕首抵住她的咽喉。秋沐却突然蹲下身子,反手又是几枚银针射向他的腹部。接着她借力一跃而起,一脚踢飞另一个靠近的暗卫。就在几个回合间,五个死士都已或多或少挂了彩,他们意识到眼前之人不可小觑,眼神中渐渐露出惧意。
上一次已然失了手。这次必须完成命令。
秋沐则趁势发起最后一轮攻击,银针精准地命中他们的穴位,五个人瞬间瘫倒在地。
暗卫瘫倒在地上,忍着痛,满眼的不可置信望着她,“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当然是……”秋沐翻一个白眼给他,“切,本郡主为何要告诉你们?说,谁派你们来的?”除了和南记豪结下了一点恩怨,她和任何人都没有交集。
究竟是什么人想要杀她呢?
死士猜到了十有八九, 可却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会精准无误的找到穴位废除内力。体内的内力一点点被抽出。此刻的死士像是折断了翅膀的鸟。这简直比死还难受。被废完内力后,秋沐又点了他们的昏睡穴,扔下了一张纸后就走了。
秋家被抄家后,男丁流放到北垣,女眷沦为阶下囚,关到百花楼里。就连同过了六旬的老妇人也不能罢免。
秋沐离开后,那几个暗卫所在之处来了一个神秘黑衣人。看到纸上所写“一群废物”,黑衣人冷哼一声。
另一边,百花楼里。花魁正刁难秋家女眷,红妈妈得知秋家的女眷是被流放下来改造的,便派给她们干最重的活。
被流放的秋府女眷,没有多余出来的银子打点,如今在百花楼里便是走投无路。
一女婢端了一盆又脏又破的衣服,扔给后院,“将这些衣服赶在晚膳之前洗完,没洗完不准吃饭。”
萧氏看了一眼盆里的脏衣服,很是不甘心,“我可是丞相府的夫人,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女婢嗤笑:“秋家都被流放到不知哪里,你还当你是丞相府的夫人?”
她推搡了萧氏一下:“到这儿的人,你就根本别想着出去。说不定你连我一个婢女都不如。”
萧氏何时受过这种气,当即怒目圆睁,抬手就朝女婢扇去,女婢被打了一巴掌,更是火冒三丈,伸手就揪住萧氏的头发。
刘蓁儿站在一旁看着热闹。还不嫌事大的喊来人。
正在此时,花魁慢悠悠地走来,娇声呵斥道:“都在干什么呢?这般吵闹,莫不是想挨罚?”
女婢忙松开手告状:“小姐,这老婆子还以为自己是丞相夫人,竟动手打人。”
萧氏哭诉道:“我们秋家本是被冤枉的,你们怎能如此欺凌。”
花魁冷笑:“冤枉与否与我何干,在这百花楼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刘蓁儿才不管萧氏如何,端着一盆衣服走了。不出意外,萧氏又要遭受一顿打骂和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果真如此会花百花楼的后院传来了嗷嗷的叫声,随后又传来了和男人进行房事令人耳红的欢乐之声。
在秋家被流放的第一天,便被百花楼后院做杂役的一个瘸子看上了。那个瘸子先看上的是刘蓁儿。
论美貌,萧氏不如刘蓁儿长得好看,自古刘家的基因便在那放着。
但是萧氏长的丰腴,一些地方值得男人贪恋。那个瘸子被刘蓁儿下了狠手,便又把目标转向萧氏。
秋沐也不急,干完一架后,慢慢地逛街。
“哟,这不是秋家二小姐。噢,不对,应是罪臣之女!”随后一阵笑声。
秋沐抬头一看,是殷王府的世子殷曜。“本世子当时多亏听取别人的意见,才没有对你进一步想法。也怪不得爹不疼,娘不爱。你姐姐虽然也是罪臣之女,但好在怀了本世子的孩子,还是正妃之位。不像你是个不受宠的平妻。”殷曜一脸逼视。
秋沐一个冷眼用了过去,殷曜被吓了一跳。而秋沐还觉得自己太仁慈了,自己的底线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让他生不如死。”
可挑衅自己的人都是一些不长记性的。沈依依就是第一个,看来这个殷世子想成第二个“活死人”了。
“般曜,殷王爷唯一的嫡子。你说我将你阉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秋沐笑了笑,手上多了一把匕首。
两人先前虽见过,但从未有过交集。
殷曜看的入了迷。该死的,这个女子笑起来这么地好看,说“倾国倾城”也不为国,世上怕是没有比这个女子长得更漂亮的。
五官整齐精致,不与别的女人一样浓妆艳抹的,脸上什么都没涂抹!身上散发着樱花香味。一身白色装束,头上未戴任何头饰。让人看起来清爽大方。
殷曜压根不怕秋沐,一个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十年,干啥啥不会。她还能将自己怎么着?
“殷世子,对这个女人你可得小心点。”
第36章 无用
秋沐眼睛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凑在一起。
魏柔儿一向看不惯她。什么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什么世家千金的典范,好风头都被她占尽了。
她又想起魏夫人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你多向德馨郡主学习学习,看看人家,四书六艺无一不通。记得和德馨郡主多亲近亲近。
秋沐看着两人,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两个人做了什么违背常理的事。
在北武帝统治北辰国的这个时期,民风算是比较开放的。但还没有开放到一个堂堂世家小姐出阁的理所应当。
秋沐冷笑一声,“两位今日如此狼狈为奸,还真是般配得很。”
殷曜恼羞成怒,“秋沐,你现在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还敢嘴硬。”
魏柔儿掩唇娇笑,“殷公子莫要生气,她如今就像丧家之犬,只能过过嘴瘾罢了。”
秋沐却不急不躁,缓缓说道:“本郡主虽家族遭难,但本郡主心中无愧,不像某些人,整日靠着诋毁他人来找存在感。”
“没想到德馨郡主这般牙尖嘴利。”殷曜不怀好意的盯着她,不一会儿,看向秋沐的眼神变了异味,“本世子倒是第一次见。”
“空有一副好皮囊,只会招蜂引蝶。”魏柔儿不屑。
“是是是,坦然点,魏小姐虽然不会招蜂引蝶,但你招蚊子啊。”秋沐这话一出,身旁的兰茵忍不住偷笑起来。
魏柔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恼羞成怒地指着秋沐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如此羞辱我!”
秋沐双手抱胸,挑了挑眉,不理她。
一旁的殷曜似乎还意犹未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德馨郡主,你说说,你在秋家流放之前就不得宠爱,嫁给了睿王爷也是如此。不如,郡主从了本世子,给本世子做一个暖床丫鬟,本世子给你一个名分。你说本世子的这个提议怎么样……啊啊啊!”
秋沐做完这一切后,面无表情地拍拍手。旁边的兰茵则惊得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秋沐竟如此果敢决绝。
殷曜疼得满地打滚,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嚎叫。
魏柔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你这个疯女人,你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怎么也没有想到,秋沐会把他阉割了。
秋沐一步步白殷曜走去,嘴角微勾。
殷曜被吓了一跳:“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今日这事,本世子跟你没完。你若再靠前一步,本世子就让你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秋访玩味地吐出四个字,随即冷“呵”了一声,“今天只是被阉,若下次再让本郡主碰到你就不只是被阉这样简单了!”
魏柔儿看殷曜已无力反抗,生怕秋沐迁怒于自己,转身想跑。秋沐却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想走?刚刚不是还很得意吗?”魏柔儿扑通一声跪下,哭求道:“郡主饶命,都是殷曜唆使我的。”
秋沐冷哼一声:“你当我傻?你们俩谁也别想逃。这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口出秽语。”说完,她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不少人正朝这边围拢过来。毕竟这里是京城繁华之地,发生这么大动静很难不引人注意。
“刀拿上,我们走。”秋沐对着兰茵使了个眼色。兰茵赶忙跟上,主仆二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而魏柔儿还留在原地,一边惊慌失措地呼喊人来救殷曜,一边担心这件事牵连到自己。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围着,都看见了魏家二小姐和殷世子不顾流言蜚语待在一起的样子。
秋沐也没心情玩了,直接去了醉梦蝶。
醉梦蝶是个小茶楼,但这后院不算小。这陈设嘛,勉强可以说地过去。一个小莲花池,旁边的酒柜,院内的水仙花和风信子,不错
“兰茵姑娘,你怎么有空来?”余掌柜问道,他看到有陌生面孔,话还没有问出口,兰茵介绍。
她给了余掌柜一个懂的眼神。“这位便是咱们秘阁新任的阁主,上官惗。”
余掌柜一听,脸色骤变,立马恭敬地弯腰行礼:“拜见阁主,小人眼拙,未曾认出,还请恕罪。”秋沐微微抬手示意无妨。余掌柜站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秋沐,心里暗叹这年轻女子,没想到是新任的阁主。
“余掌柜,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秋沐轻声问道。余掌柜忙不迭地将近期听到的各方动态一一禀报,从朝堂官员间的暗流涌动,到江湖门派的些许纷争。秋沐听得认真,时而皱眉,时而若有所思。
对于余掌柜的回答,她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
秋沐挑破,轻声问:“近期,你们是不是接过一个刺杀的任务。”
余掌柜情到此处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位阁主究竟是喜是怒,也琢磨不定。
难道,刺杀了不该杀的人?这更不可能,一般接刺杀任务前都会核实目标的身份。余掌柜越想越心慌。
他小心询问:“阁主是任务没完成好?”
话音刚落便收获了秋沐一个白眼。余掌柜便不敢再轻易张口问。
“检查一下情况,再来看一下皓泽。顺便检验一下这群暗卫的武艺。去先把浩泽带来。”秋沐吩咐道。
“二姐姐,救我。”秋浩泽一把抱住她。
秋沐不太喜欢被人碰,冷不了的推开秋皓译,又严肃的说:“浩泽,秋底被抄了。你已经二五年华了,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的淘气,家中所有男丁都流放,姐姐只救下了你一个男丁。切记以后只能呆在这,不能乱跑。”
“鸣——鸣——”秋浩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姐姐,为什么?为什么是咱们家?呜鸣——”
秋沐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若说害秋府流放正的凶手是谁,也只有自己。
余掌柜再愚钝也听清楚了其中说话的含义。他不相信的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这件事情。所以他接到的任务是要刺杀自己的主子。
最惊人的秘密便是,秋府的二小姐德馨郡主便是秘阁的阁主。
他吓得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认错,“阁主饶命,属下实属不知。”
秋沐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就是不开口说话。实属不知什么?是知道她的身份,然后就不接这个任务了?还是接到这个任务就不敢刺杀她了?
“据本阁主所知,秘阁是从来不接手刺杀的。”秋沐还不确信的再问了一遍:“兰茵是有这一条规定吧。”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秋沐转头看向余掌柜,目光冰冷:“你可知违反阁规者应受何惩罚?”
余掌柜身体抖如筛糠,额头冷汗直冒:“阁主,小的知错,小的愿以死谢罪。”
秋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念你多年为阁中效力,暂且留你一命,但你需戴罪立功。”余掌柜如获大赦,连连磕头称谢。
“去将店中的所有暗卫都叫来。”
看着一院子都是店小二装扮的样子。嗯,看着挺精神的,就是这些人行动能力太低了。
“参见阁主。”众暗卫齐喊。秋沐开始一个个打量,随口问了一句:“人齐了吗?”
“阁主,除了执行任务的五个没在,其余都在。“余掌柜如实回答。
少了五个,接“杀自己”任务的五个人吗?秋沐思索。那就刚好,这些暗卫行动能力太低下了,必须考验一下!
那五个死士刚回到醉梦蝶的后院,见后院中的情景被吓了一跳。也没人敢出出声,空气就这样一直僵持住。
“都给我跪好了!谁敢动试一下。”
那五个杀手死士听到院内的命令,好奇是谁敢这么撒野,都齐齐地看向秋济。这这这…这不是刚才的女子吗?竟然能找到这来,这个女子果然不简单!
五个死士接到的任务是,杀了秋府二小姐。本以为是手无缚对之力的的女子,谁曾想这个女子极懂武艺!
余掌柜你他们的半年使了半天眼色,见没动静,连忙提醒:“这位是秘阁的阁主。”
那五个死士听闻,顿时大惊失色,纷纷跪地求饶。秋沐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可知错?”
为首的死士壮着胆子说:“阁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秋沐嗤笑一声,“奉命?奉谁的命?秘阁何时有刺杀自无辜之人这种荒谬的命令?”众人噤若寒蝉。
秋沐环视一圈,“今日起,你们重新接受训练,不合格者逐出秘阁。至于背后指使之人,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随后她转向秋浩泽,“浩泽,你跟着余掌柜好好学些本事,不可懈怠。”秋浩泽乖巧地点点头。
五个暗卫皆知,这位阁主没有重罚,已算开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直至秋沐离开。
待忙完,天色已晚。殷王府早已乱套了。
殷曜可是殷王府唯一的一个后代,若是秋诗瑶和琉霖两个人怀的孩子都是女孩,那么殷王府就彻底绝后了。
殷王爷哭着喊着要进宫。这大晚上的,北武帝正和优贵妃腻歪,突然被打断,心里很不爽。
“让他等着,明日再说。”
第37章 大闹
秋沐子时入睡,巳时才起来。
“郡主,皇上身边的元至公公来了。”兰茵敲了敲门,“别打扰我睡觉。让他等着!”
秋沐又睡了半个时辰。皇上身边的元至公公已经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秋沐来到前厅时,忍不住笑了笑,元至公公已经被气的脸绿了。
本想着这个郡主是个懂礼数的,没想到如此这般没有礼仪规矩。
至于进宫干什么,秋沐早就猜到了。把殷王爷最疼爱的儿子给阉了,殷王爷不找皇帝理论,能忍气吞声才怪。
秋材才不怕麻烦,只不过讨厌麻烦上门。
.一路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惟慢晃动,时不时被吹开一条缝隙。
也不知道南霁风那家伙知不知道自己被带走了。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事情闹得太大了。
秋沐去宫里的路上,阿弗才到雪樱院找到南霁风。
“王爷,出事了。”阿弗着急忙慌的样子。
而南风此时正和沈依依吃早膳。南寒风听了蹙眉。这一大清早的,那个女人究竟在做什么。
“依儿,本王宫一趟,回来再陪你可好?”沈依依听了之后,直接变脸。
师兄分明就是放不下秋沐那个贱人。于是,撒娇道:“师兄可否带上我。”她倒是要看看秋沐这次如何解决这件事。
南霁风对于她提出的要求向来不拒绝,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宫中的朝政殿“德馨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秋沐行礼后,瞥见了一旁的殷王爷。
北武帝道:“先起来。都来御书房.”刚到御书房门口,迎面碰上了南寒风和沈依依。
“都进来吧”,北武帝眉头紧锁,很是不悦,“睿王,说起来这还是你的家事。”
紧接着就是优贵妃。今天也真是够热闹的。
“秋沐,说!为什么要…要阉割了我儿!”殷王刚一进去就质问。
秋沐沉默了。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众人,听到此处皆是震惊。
她看向南霁风,不知道他会不会维护她。哪怕是为了睿王府的名声。
她对上他那一双震惊的眸子。她第一次从他的脸上见到这个表情,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替自己辩解,谁曾想她薄唇轻起,只是冷冷的吐出三个字:“他活该。”
优贵妃站在她旁边,赶忙拽了拽她,示意她在北武帝面前收敛点。
沈依依没想到秋沐竟敢在皇上面前如此大逆不道。这个女子的狠,她也算是见识过了。
更何况受害人的父亲殷王爷还在场。
殷王爷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殷王的耳朵是不好使吗?”秋沐毫不犹豫的怼回去。
殷王爷被气的不得了,手抽抖地指着秋休,“你……”
“殷王爷,注意你的态度。你在用一根手指指着别人的同时,有三根手指指着你自己。”秋沐说完迅速握住指着人的手指,反向用内力扭了一下。
秋沐也不管这是在哪个场合,直接动手。
“郡主。”南霁风沉声开口,想要阻止她,显然来不及了。
“咯,咯,咯—”般王爷快要疼哭了,跪在皇上面前,颤声道:“皇上,您要为老臣和吾儿做主呀!此女如此大逆不道,辱没皇家,请皇上下旨让睿王休了这妖女!”
秋沐本不想说话,但听见“休”精神立马就来了!“啪嗵”一声,秋沐也跪了下来,哀求道:“皇上,你看德馨如此大逆不道,还断绝了殷王爷的后代,又是罪臣之女。还请皇上下旨,让睿王爷休了我!”
“给朕安静。”北武帝被吵的头疼,拍桌怒吼。这些大臣平日里闹闹也就罢了,这德馨郡主又来凑什么热闹。
“殷王,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殷王爷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昨日下午吾儿被人抬回来了,就一直昏迷不醒,最后听那些百姓说是,是德馨郡主将吾儿阉了。皇上,你一定要为吾儿做主啊,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
“郡主,殷王所说的是否属实?”北武帝沉声问。
“是”,秋沐大方承认。
优贵妃看着旁边的女子,但是没想到这个郡主敢作敢当。
秋沐继续说:“还请皇上听德馨说。”
得到指示,秋沐抬头,眼神清冷,“皇上,德馨与表姐昨日在逛街,碰到殷世子时,他不知怎的,莫名开口轻薄于我,还口出秽语,此般行径难道不该受罚?再者,我还是睿王妃,没有同睿王和离,殷世子公然调戏,所以本郡主便阉了他。所以,他活该。”她咬死最后三个字。
殷王气得发抖,“郡主口说无凭无据。”
“殷王爷想要证据,可以啊。”秋沐就知道他不死心,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请求北武帝,“皇上,昨日德馨动手之时,魏家二小姐也当时在场,她可以作证。”
北武帝听闻此言,便宣召魏家二小姐入宫。不多时,魏家二小姐匆匆赶来,行礼拜见后,否定秋沐
“皇上,是睿王妃蓄意动手。此事与殷世子无任何关系。”
秋沐沉思,就知道这魏柔儿会不会好好作证。她不确信的再问一遍:“魏小姐所言属实吗?”
“是,本小姐亲眼所见。”魏柔儿更加坚定。
“秋沐,你还有什么狡辩?”殷王爷像是揪住了她的小辫子,咬死不放。
秋沐冷笑,“殷世子以往恶行累累,多少良家女子被其糟蹋,本郡主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南霁风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虽知晓殷世子品行不佳,但秋沐此举太过大胆。
秋沐接着说道:“既然魏小姐不肯说实话,那德馨只有一法自证清白。”说罢,她目光坦然地望向皇上,“皇上,让魏小姐当场验身,若魏小姐并非处子之身,那就是魏小姐在说谎,;若是,则证明殷世子轻薄之事属实。还请皇上还德馨一个公道。”
众人皆惊,这种方式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南霁风欲出言阻拦,却被秋沐以眼神制止。
优贵妃出口劝说:“睿王妃,这样是会毁了女子名节的。如果魏小姐是处子之身,你的名声也会毁掉。要不此事就此作罢。”
她这也是看先前这个女子救了自己儿子一命,才好言相劝。这个德馨郡主是个怎么样的人,在救人一命,却不求任何赏赐,她便知道这个德馨郡主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
“多谢贵妃娘娘为德馨着想,但是德馨再不自证清白,那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认为德馨好欺负。”秋沐心领了她的好意,后半句话她是看着沈依依说的。
沈依依毫不示弱的迎上她的目光。
皇上略作思考后点头应允。魏柔儿脸色煞白,她未曾想到秋沐竟如此决绝。
本以为在座的都知道这样会毁了女子的名节,会拒绝秋沐的要求。
在宫女的陪同下,魏柔儿进入内室。不多时,宫女满脸惊恐地出来,结结巴巴道:“皇……皇上,魏小姐并非完璧之身。”
殷王爷瞪大双眼,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般恨铁不成钢。他仍试图狡辩,“即便犬子有所冒犯,郡主此举也太过残忍。”
北武帝沉思片刻,说道:“殷世子行为不端在先,然郡主私自动用私刑亦不妥。朕罚郡主禁足一月,殷王爷教子无方,罚俸一年。”
殷王爷还欲争辩,北武帝威严的目光扫过来,他只能咽下话语。
都知,殷王府只有这一个后代,若世子妃和那个小妾怀的孩子是女孩子的话,那殷王府就彻底绝后了。
秋沐谢恩,南霁风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北武帝挥手让他们退下,不曾想,秋沐跪地不起。
“皇上,德馨有两件事相求。”
北武帝不悦。这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一桩事接着一桩事的。他无奈,示意她说。
“第一件事,就是德馨许久没有见过舅舅。今年除夕想去探望一番。”
谁家好人出城还需要通关文牒呀。秋沐微微叹了口气。因为自己的娘亲是南灵的公主,身份比较特殊。如今想去探望一番,倒还是一件麻烦事。
北武帝爽快答应:“好,你回去后朕便让人去办理这件事。”在他的印象里,上一次她出城,还是婉晴公主在世时。
秋沐叩谢:“第二件事便是,德馨恳求皇上准许我与睿王和离。”
大殿上的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思各怀千秋。
南霁风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动容。结果没有。
沈依依内心开心,算这个贱人有自知之明。
“睿王乃人中龙凤,和沈王妃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有句话说得好,龙配龙,凤配凤,乌龟配王八。而德馨属实配不上睿王爷。还请皇上下旨准许德馨与睿王和离。”
北武帝皱着眉看着秋沐,这个女子总是做出些出乎他意料的事。“郡主,此事你还是要问问睿王的想法。毕竟是你们二人的事。”
想当初,为了将这个郡主许配给睿王,牵制住睿王。现如今怎么可能会让两个人和离。
他将这烫手山芋丢给睿王。
秋沐抬起头,神色坚决,“皇上,德馨心意已决。强扭在一起只会徒增烦恼。”
南霁风走上前,“皇上,臣与郡主之间或许的确存在诸多矛盾。恳请皇上莫要应允郡主和离之事。”
本就是南霁风不同意和离之事,她这才迫不得已的求到皇上这来。没想到南霁风还是不同意。
沈依依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师兄,你……”
南霁风没有理会沈依依,只是紧紧盯着秋沐,“郡主,这件事回府再说。”
秋沐冷笑,“王爷不必勉强自己,德馨不需要同情。”
北武帝摆摆手,“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你们先行回府吧。”
秋沐只得应下,随着南霁风出了皇宫。
第38章 长辞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沦为低等的奴婢。
几乎每天,百花楼的花魁都要去后院找麻烦。但凡有不顺心,她们都会去后院,以此来解决自己心中的不痛快。
柴房里不断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却没有人管她的死活。
楼内的红牌又带着一群丫鬟来到后院。刚踏入后院,却发现气氛不对。
就在红牌疑惑之时,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从天而降。将正在干活的秋家人围了起来。
红牌心中一惊,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那些黑衣人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其中一个看似首领的人开口道:“带走”
不杀性命,只带走人。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
红牌惊魂未定,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劫走了,只留下萧氏。
这都过了几天了,南霁风也不给一个准确的回答。到现在也还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家伙不想和离呢?
“兰茵,备马车出门!”秋沐喊道,“去郊外别院”。
有人刚传信过来,事情已经办妥了。
“可是,郡主,你不是被皇上禁足了嘛。”兰茵不知该如何做。
“从后门偷溜出去。”
自从秋家被流放后,自己也没有抽时间去看过。今日是第一次去,主要也是看看家人在那里住的是否习惯。
马车在路上足足行驶了两个时辰,到的时候刚好午时,正赶上吃午膳。
秋沐想起,自己从秋府被抄到现在,都没有帮过什么忙,只找了住处给家人。
不知家人是否住的习惯?祖母的病是否好了?她们是否吃的好,住的好?
“二姐姐,你来了!”秋芊芸老远就看见马车,等到马车走近,立马迎接上去。
秋沐打量着她,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该穿什么还是什么。再看那开心的模样,看来自己还是想多了。
刘家是京城首富,作为娘家的刘氏,定不会让自己人过得差,若不是被休回娘家的名声不好,也不至于会沦落到住别院。
“嗯,带我去看看祖母。”
“二姐姐,这边!”
李老夫人住的是靠南的屋子。向阳,不错!对身体有好处。
“咳咳—咳—”屋内传来一阵重咳。
刘蓁儿端着药,慢慢的喂给李老夫人。
秋沐矗立在门口,只见李老夫人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见秋芊芸心急如焚的样子,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再冲动。
“秦儿,母亲不行了…”李老夫人声音颤抖。此刻李老夫人就提起这一口气,想再多看一眼这个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家乡
刘寨儿的声音传来:“母亲,别说这么丧气的话!您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有事?”
李老夫人道:“万物皆有各自的命。活一世已经不容易了,母亲累了,想先走。”
秋沐一脸不可置信,频频摇头。
也不知她在门外站了多久,直到院外的策马声响起,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祖母,沐儿来看您了。”
看到秋沐进来,李老夫人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秋沐握住老夫人的手,轻声说道:“祖母,我请了师父来看您,她医术高明,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夫人微微摇了摇头,“沐儿,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洛淑颖问好:“老夫人,您感觉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她将手把握在老夫人的手腕处。良久,才收回手,“您先休息一会儿。我让阿沐去抓一些药。”
李老夫人拉住她的手,我不让她走。“洛神医就在这说,老身能接受。”
洛淑颖犹豫,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缓缓出口:“老夫人的病症拖得太久,已药石无效。”
她没敢说,老夫人现在提着最后一口气,迟迟不肯下咽。
秋沐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她的世界崩塌了,周围的一切就像是一团黑雾,将她包裹了起来。她忍不住浑身颤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痛苦,不让眼泪落下。
李老夫人却像是猜到了结果,她把秋沐叫到床边,再次交代起身后事,声音虽轻但坚定。秋沐只能忍着悲痛一一应下。
突然,老夫人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柔和,仿佛看到了往昔美好的景象,接着缓缓闭上双眼,与世长辞。秋沐扑在床榻边放声大哭,整个屋子沉浸在哀伤之中。
遵从李老夫人生前的遗愿,将自己火葬了,把骨灰送去南灵国埋了。她说,婉暗公主先前去世,要求自己的骨灰埋到了南灵国的世界。
而李老夫人的老家也在南灵国,要求把自己和老家的所有人埋在一起。生前嫁到北辰国,一生回去不过五次,希望自己死后能回去以解乡思之苦。
李老夫人的灵堂就没在别院里简简单单的。将李老夫人的灵位一直简单摆放。
只有刘蓁儿,秋芊芸和秋沐在守灵堂。
李老氏的骨灰盒被秋沐带着在身边。刘蓁儿不许,但秋沐倔强。
自己从小体弱,未能在祖母身边尽孝,希望能在最后一段时间尽尽孝。
秋沐守灵三天,没睡没吃没喝。守灵一滴眼泪也没流,只是默默的守着。她不敢哭,害怕一哭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活了两世,祖母待她一直是最好的。不过一个人倔强惯了,不愿对命运低头罢了。
秋沐十日没回王府,若是没人找她,怕是忘了睿王府还有秋沐这个人。刚一回去就有麻烦。
“秋沐,你不是禁足了吗,这几日你去哪儿了?”沈依依挡住她的去路,视线落在秋沐手里的盒子上。
秋沐没理她,绕过继续走。理她沈依依,肯定会找茬,更何况现在自己也没有心情。
“你给本妃站住。”沈依依继续挡住,讽刺她:“真不知道,你一个罪臣之女有何脸面给本妃摆脸色。”
而秋沐也真的就止步了,不再往前走,沉默不语。
沈依依突然伸手,将她手中的盒子抢过去。但秋沐也不给,紧紧地护着自己怀中的盒子。
一番争执抢夺,“嘭”盒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骨灰倒了出来。
秋沐怔住了,沈依依亦是怔住了。
沈依依叹了一口气,笑着说:“唉,本妃还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堆土而已。”秋沐垂下眼眸,蹲下去捡盒子,突然一只脚先她一步踩到了盒子。抬眸一看,沈依依。
秋沐冷冷的说:“收脚!”沈依依完全被她吓得哆嗦了一下,但没有把脚收回去,还变本加厉。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本妃。”
秋沐二话不说,左手和右手先前一后的出手。
“啪,啪”,沈依依嘴角都被打的流血了,秋沐用了三成的内力将她们打了流血。
“你竟然敢打我!”沈依依满眼震惊。她何时受过这种罪。从小到大,父皇和母后都没有打过她。这才多久,就遭受了这么多。
“都做什么?”南霁风的声音后方传来。
沈依依立马哭了起来,委屈极了:“师兄,她打我。”边说边依偎在南霁风的怀里,还一只手指着秋沐。
秋沐蹲在地上用双手捧着骨灰,将骨灰拾回盒子内。眼睛瞟了一眼她:“把手收回去,否则,别要了。”
沈依浓被吓的立马收回了手。她前几天刚见识过这个女人的手段,独特狠辣。
几天前就因殷世子调戏了几句,她倒好,直接断了人家的后路,把人家给阉了。沈依依害怕,再不收手,一会儿便是断手指了。
南雾风这儿才向秋沐看去。这个女人和往常一样,一身白衣,头上不戴有任何头饰。只不过眼神比以往更冷清了,不似以前的清澈明亮。
不管什么原因,伤害依儿就是不行。
“为何打依儿?不过是一堆灰罢了。”
秋沐己重新将盒子在怀里。不理睬任何人,绕着他们走。一堆灰?这话也亏得他能说出口。也难怪,自古男子多为情所感。为了一个女子,什么事干不出来,什么话说不出口?
“站住!本王问你活呢!”南霁风厉声道。
“只是一堆灰吗?”秋沐极度讽刺:“南霁风,你要是眼瞎,本郡主不介意帮你扎一针。”
兰茵害怕郡主又像上次一样被打,立马跪下:“王爷,这不是普通的灰,是老夫人的骨灰。”
秋沐听罢,一片酸楚涌上心头。想哭,但又不可以。这是无比的煎熬啊。
南霁风眸子晦暗不明,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李老夫人的骨灰。半晌,说了一句:“对不起,节哀。”
秋沐将她拉了起来,轻声:“王爷不用道歉。这本就是我自己有错在先。嫁给王爷这么久了,既然入不了王爷的眼,王爷何不将给我一份和离书?”
沈依依也没有想到,这个盒子里装的竟是骨骨灰。
南霁风没有回应。
沉默,大概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吧。
秋沐也不理他,多说下去也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
秋沐计划着,先去一趟秘阁,再前往南灵国。本来计划的好好的,阿弗却来传话。
“郡主,三日后便是王妃的二十岁生辰。王爷让你好好准备一下。”
第39章 古家
回想这一年,南霁风从未承认过自己王妃的身份,也从未叫过她的名讳。他一直喊的是“郡主”。
当真是有缘无分吧。她感到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像是被人用利刃一刀切开一般,她的心像是被扭曲了一样,疼痛不已。
北武帝抵挡不住朝臣谏言,只好推迟南记坤和刘子惜的婚期。
这一夜,秋沐又没睡着。
盯着骨灰盒守了一晚上。没有哭,她害怕让别人看见。她的双眼中透露出的淡漠让人看到了他内心的无尽空虚仿佛迷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翌日,秋沐也没收拾,直接就去了醉梦蝶。
她留了一封信给阿弗,南霁风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日辞行,王爷何时想清楚,德馨再回来。”
想清楚什么时候和离。
余掌柜见了恭敬道:“阁主,你来了,早膳用了吗?”
众小二见了,也立刻行礼:“见过阁主!”
“都起来吧,把浩泽送到西林郊外的一处别院。里面只住了两个女子,你将白话泽送过去。”秋沐说完就走,也不多逗留。
此行是秋沐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远门。上一次去秘阁,好像还是公布新任秘阁阁主身份的时候。
一路上的风景,因是初秋的原因,只是一片金黄色花凋零,叶飘落,燕南飞,马疾驰,月高挂,星满头。
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知赶了几天的路程。
秘图所在的地方是山里,这座山被人们叫做“云骨山”。云骨山是由五座山峰所组成,中间的山峰最高,秘阁的主厅就裹嵌在山里。
云骨山的山顶常年累积雪,太阳光线照不进去一丁点。满山的枯树,没有任何生机,除了几声鸟的尖叫声。
传闻,进云骨山的人都是有进无出。云骨山中有猛兽,没有一条路是通的。
之所以叫“云骨山”,其原因是有人活着进去,一堆白骨出来。
传闻,云骨山的外围是像迷宫一样的路。
有人说,云骨山实则一方迷阵,闯过迷阵又是一片毒瘴,毒瘴从无解药;闯过毒瘴又是一密林,根本找不到入口。
传闻,从没有人敢来这座山。因此,云骨山又被世人称作“死神山”。
传闻只是传闻,被谁传出去秋沐不知,但秋沐以肯定的是,这些传闻是真的。
秘阁之所以远近闻名,正是外界传言秘阁建在云骨山。
最早的传言是,秘阁像一阵风一样的吹过就不存在了。
除了秘阁中人,从来没有外人进去过。
后来的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至此后秘阁就扬名天下。
但秘阁里的人不知,进入秘阁还有一条非常隐蔽的路,此路只有秘阁高层人才能知晓。
秋沐从守灵堂到赶紧路,已经睡眠不足了。刚进秘阁,所有人还来不及参拜,秋沐就下令:“没事就不用行礼了。”然后倒头就睡在了书房里。
睡着时,怀里都抱着骨灰盒。这样,她才能安心。
也不知补了多久的睡眠,待她醒来,已经是巳时。
听刘蓁儿说过,秘阁虽是由西燕皇室后宫妃嫔的娘家人组成的,但他们还都有各自的后代子孙。秘阁中平时的人少之又少。
整日待在阁内也不是个办法。背上竹篮,找毒草药。
秋沐并没有跑多远,只是在云骨山外围附近找毒草。都是一些普通的毒,秋沐想再加上自己深度研究一下,肯定无人能解。
她蹲下身子,仔细辨认着眼前的草药。忽然,一株熟悉的小草映入眼帘,思绪瞬间飘回到儿时与祖母相处的日子。
那时的小阿沐刚拜师两年,李老夫人不知道什么是草药,但她会陪着小阿沐经常去京城郊外去找草药。
小小一只的人,却没有竹篮框高。所有事情都是李老夫人亲力亲为,小阿沐只管辨认草药。
回忆中的温暖与现实的孤寂形成鲜明对比,秋沐的眼眶微微湿润。
祖母…一片酸梦涌上心头。秋沐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可…终究忍不住泪水从面具的缝隙中缓缓流出。
无措,悲楚,凄凉一点点涌上心头。
双臂把腿蜷缩地装在地上,是头埋在双腿间“味”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哭声越来越小,慢慢地只剩下她的抽咽声。蜷缩起来的身子抖地厉害。
正抬起头准备卸下面具擦泪水时,后面传来了一阵声音:“还哭吗?”
秋沐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淡淡道:“麻烦这位公子先转过身去,容我先将泪水擦干。”那男子果真转过身去。
秋沐这才将自己的面具揭下来取出手巾擦干脸上的泪水和面具里的泪水,又带上.“可以了。”
秋沐刚才眼泪遮住了视线,并没有看太清面前人的模样。现在才打量这位男子。但在这男子转过身的那一刻,秋沐被惊了一下。
男子身穿白色劲装,三千墨发呈在腰间,面貌看不出长什么样,只因这个男子和自己一样戴着面具。
秋沐开口质问:“多久了?”
哭了多久?还是,他看她哭了多久?
“从你刚开始哭,一直到方才。快半个时辰。”男子回答道。
“堂堂影楼楼主还有偷窥人的癖好。”秋沐轻蔑讽刺。
若不是偷窥,为何不早出现?偏偏等她哭完才出声,不是心怀图谋不轨都让人怀疑。
姬风轻笑:“在下还以为阁主不认识我了。刚还想着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你在这做什么?”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秋沐想不明白,影楼楼主在秘阁附近干什么?肯定心怀不轨。
她又想起刘蓁儿先前说过,影楼近些年一直想将秘阁吞并。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影楼楼主竟这么明目张胆地来秘阁附近。
“最近这几个月接手阁中之事,一切可还顺利?”姬风问道。
“秘阁的事,关影棒棒主何事?是挡住了你的路,还是碍着了你的眼?”秋沐不给他好脸色看。
江湖上的人,谁不知影楼近些年的野心。“武林盟主”这一职位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门派坐了。
影楼、秘阁和枞楮宫都是“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三派组织能力不相上下。
特别是,除了秘阁、影楼和枞楮宫,还有别的强大势力存在。
现在还敢在秘阁阁主面前打探秘阁内部消息。
姬风辩解,自证清白:“阁主何尝不认为是在下关心你呢?”
“你有这么好心?”
只见姬风没有说话,秋沐转身就走。
今日出门定没有看黄厉。这也太倒霉了,哭了还被人瞧见,太丢脸了。
姬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道:“这女人…呵呵,真有趣。”
秋沐的眼哭得有些肿,刚回到秘阁就看见了一位男子。男子身着宽大白衣,容貌还是那么地熟悉,一点儿都没有变。
在男子的对面还坐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虽说不上倾城的美,但那一双眼睛长的特漂亮。眼瞳是亮黑色的,一双眼特别的水灵,给本身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活力。
“见过阁主。”林安易起身行礼。
对面坐的女孩子显然愣了一下。应当没想到面前戴面具的女子竟然是秘阁的阁主——西燕的公主。
秋沐显然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男子。上一世第一次见到林安易,他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像是看故人。这一世第一次见面,也是同样的眼神。
但自己从来不知道林安易每次看自己的时候,为何会有如此神情?
此时的自己是秘阁阁主上官惗,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秋沐
紫衿这时也走了出来,拿下秋沐背后的竹篮。
“主子,你不是去采药了吗?为何是空的?”紫衿看着空空的竹篮,忍不住问。
看着紫衿这丫头,都有一些想兰茵了。也不知道兰茵她们出发了吗。
采药?那女子明显地蹙了一下眉。她来时,爹爹只说是阁主云游四海回来,上次她没去,这次让自己必须来一趟。阁主最近在秘阁住下,让她过来先认识一下,打好关系。
她本是不想来的,只想在家中看一下书,谁想着爹爹竟用“你不去就滚出古府”。
这句话本来就没有吓到她,只是不想听爹爹啰嗦。她可是古家最有天赋的嫡女,一向偏袒她的父亲,这次竟然执意让自己来秘阁走一遭,我为她不得不从。
秋沐刚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少女,视线从未落下过。
少女连忙自我介绍道:“见过阁主,小女乃是顾家的嫡女古灵夕。”
秋沐淡淡的“嗯”了一声,就直接走了。
古灵夕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喃喃自语:“阁主这是不喜欢我吗?”
林安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哄小孩一样的解释:“阁主她向来这样。但阁主的心特别软,你慢慢与她相处就会发现阁主待人特别亲近。”
特别亲近?那为什么刚刚不理她。
紫衿从书房出来传话:“林公子,顾小姐,主子让你们进去。”
古灵夕是第一个冲进去的。果然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刚还很失落的样子,现在又恢复了一贯如此的活泼样。
第40章 五毒
“阁主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接受我的。”古灵夕一把将秋沐抱住。
秋沐被压的喘不过气。这简直比刘子惜和秋芊芸还折磨人。
“阁主有何事?”林安易心惊胆战。他不知道她会问什么。不如将话语权主动掌握在自己手上。
秋济开门见山,直接问:“你们谁知晓五毒的下落?”
古灵夕当然知晓“五毒”,只是这五毒特别难找。即便找到,也没人敢去动。只因这五个东西每个本身都有剧毒,没有人敢动。
要说有什么东西最能象征西燕皇室,那五毒便是其中之一。却在百年之前,东燕西燕两国大战期间丢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这个东西,也是秋沐翻遍了记录东西燕两国的史书,所找出来的。
就在上个月,古灵夕亲眼见到父亲手中信,当时瞟了一眼信上的内容。信上说五毒中的“软金铁”在南灵国郯城郊外出现过。
现如今具体在谁的手上,没人知晓。消息是秘阁中人传来的,不会有误。
古灵夕看向秋沐说道:“阁主姐姐,我曾看到一则消息,信上说五毒中的‘软金铁’在南灵国郯城郊外出现过,但现在在谁手上并不清楚,这消息是秘阁传来的,应当可靠。”
秋沐眼睛一亮,南灵国的皇城所在就是郯城,刚好顺路。
林安易赶忙劝阻:“阁主,此去太过危险,那五毒既然现身必然周围充满危机,况且我们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
先不说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有毒,它们的存在至今都是个谜,是真是假也不知晓。
如果是真的,那会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若侥幸被自己拿到手,又会招来多少麻烦,尚且还是未知数。
秋沐微微皱眉,思考片刻后说道:“危险自然是有的,但这五毒关系重大,若是能寻得,或许能解开许多关于西燕皇室的秘密。”
古灵夕连连点头,“阁主姐姐说得对,而且我们小心些便是。”
林安易见劝不住,只能无奈叹气。
秋沐这才正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四大书香门第之一的古家?”
玄东大陆的四大书香世之一的古家与其他三个家族不同。古家一直处于中立状态,不参与朝堂、不入武林江湖。不偏不倚,超脱世俗。没想到竟然是秘阁中的人。
秋沐接着问道:“你既是古家人,为何要卷入此事?这五毒之事凶险万分,与你古家一贯秉持的中立态度相悖吧。”
古灵夕眨眨眼睛,调皮地说:“阁主姐姐,我虽出自古家,但我也是秘阁之人呀。再说了,我也好奇这五毒背后隐藏的秘密呢。”
秋沐轻轻摇头,“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就跟着吧。灵夕,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一下林公子。”
“啊,哦哦,好的。”古灵夕不知他们两人要说什么话,非要避开她说。古灵夕出去之后,房间内只剩下秋沐和林安易二人。
秋沐目光犀利地看着林安易,“林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安易回避她的目光。他避而不答:“我去收拾行李。”
说着便起身离开。
“站住。”秋沐命令他,今天非要把事情搞清楚。
这么久了,明明能知道她的身份,却从来不谈。
林安易停下脚步,低头:“不知阁主还有什么事情让在下做的?”
“北辰的御医职位不要了?”秋沐问的委婉。但没想到对面的男子闭口不谈。
她看不惯他这低眉顺眼的样子,“林安易,你心知肚明。”
“对不起,郡主。”林安易见她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只好解释:“关于你的身份,上面没有下令说,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秋沐冷笑一声,“上面?你倒是很听话。那如今我已知晓真相,你还打算瞒着我吗?”
“属下不敢。”
五日后,秋沐带上古灵夕起程去了南灵国。林安易早早地回到了北辰太医院。
但刚到云骨山外,就遇到了仅有三面之缘的男子。
“阁主,好久不见。”姬风问候道。
“楼主没事就喜欢在秘阁外晃悠吗?”秋沐瞥了他一眼,很是不悦。
“阁主这是打算去哪?”
秋沐冷淡地回答:“与你无关。”
姬风却笑了起来,“怎么会与我无关呢?阁主难道还不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他说的坦荡,倒弄的秋沐的脸颊泛起一层明媚的红晕,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
秋沐并未回应,带着古灵夕迅速离开了。姬风一直紧随其后。
没想到的是,堂堂书香门第的古灵夕竟然会骑马。
三人前脚刚走,后脚便出来了一个身穿紫色劲装的人,一双蓝色的眸子看着远去的背影。
裴小砚恭敬道:“主上,需要派人跟上去吗?”
萧白昱摆了摆手,“不用以后多的是机会。”说完,随着笑声扬长而去。
十日之后,秋沐与古灵夕和紫衿三个人终于抵达了南灵国的边境城。影楼楼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灵与北辰签订和平契约的那一刻,近五十年来,边关的百姓生活也逐步上升。
一路上,古灵夕的嘴巴就像机关枪一样,在秋沐的耳畔喋喋不休。秋沐一路上对她不理不睬,她却不以为意,依旧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南灵西部的边界城热闹非凡,不知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还是碰上了什么盛大的节日,一旁的古灵夕早已不知去向。
突然,秋沐听到有人呼唤她。“阁主姐姐,快过来看看。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呢?”
古灵夕兴奋地朝她喊道,“老板,这是什么呀,我从来没见过?”古灵夕好奇地问道。
那老板回答道:“听姑娘的口音,想必是北方人吧。今日刚好是寒衣节。这外出的那些本土人,都赶回来祭祖了。姑娘来点青青裹。这可是南方特有的小吃。”
青青裹,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古灵夕对这个小吃的名字闻所未闻。它看起来有点像元宵,但是比元宵大了两倍,而且颜色不是白色,而是绿色。
那老板继续说道:“青青裹在我们这边,只有每年的中秋后才能品尝得到,有豆沙馅的、芝麻馅的、绿豆馅的、蛋黄馅的、枣馅的……这位姑娘,你想要哪种口味呢?”
还没等古灵夕答话,秋沐便扔给老板一锭银子,说道:“每种口味各来两个。”秋沐嗜甜如命,从小到大,所有的甜品她几乎尝遍了,青青裹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她只吃过一次。
古灵夕接过青青裹,不禁赞叹道:“哇,阁主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就像那睿王妃一样,豪爽大方。”
听到“睿王妃”这三个字,秋沐如遭雷击,一下子愣住了。
古灵夕何时与沈依依有了交集?
秋沐好奇的朝她看过去,古灵夕收到“信息”又继续道:“古家虽然不理朝堂,不入江湖,但也是书香门第。上次北辰宫里为太后贺寿,作为书香门弟的古家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内。去时就见到睿王妃和岚月国的那个公主在打赌。下的那个赌注一个比一个大。而且睿王妃不仅才华横溢,长的也是倾国倾城。之前只是远远的见过一次,要是我能和她交为闺中密友就好了。”
古灵夕说完,还有点惋惜。
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古灵夕口中的睿王妃指的是自己。
秋沐还在想,沈依依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没想到是自己没搞清楚。
秋沐听完“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宿在边界城,一路向李氏老宅走去。将李老夫人的骨灰埋葬在了李氏老宅的院子。李氏老宅多年没有人住,就连李氏家人都早已搬走了。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祖父。或许见过,但没有对祖父的记忆。听祖母生前讲,那时候南灵和北辰开战。当时的丞相府是一个九品县令。为了光宗耀祖,祖父便去参军入伍。
说是,有一场战打的异常激烈。牵动了两国边界城的百姓,百姓四处逃生。北辰将士在郊外抓人质。如此两人便相遇了。
听说是,祖父对祖母一见钟情,两人便结下良缘。
“娘,我们真的不回外祖父家吗?”秋芊芸忍不住问。
“对啊,娘”,秋浩泽也不大清楚,想知道为什么娘亲不带他们回刘家。
刘蓁儿有自己苦楚。虽说刘家是商户,家大业大,根本不差多养几个人的钱。但毕竟是娘家,她不想给刘家蒙羞。一个被流放为下等奴婢的人,又有何脸面回去见爹娘。
玄东大陆这么大,总有三个人的容身之处。她还有表姐留下来的秘阁作为靠山。
“行了,我们在此处歇息一晚上。明日再出发。”刘蓁儿给店小二付了房钱,将帷帽掀开一角,对两个人小声说:“如今咱们身份特殊,不要乱跑。”
现在满大街贴的都是对秋浩泽的追铺令,要想让这件事撑过去,唯一且保险的办法就是让这件追铺的事情淡忘。
第41章 鬼市
殷曜被德馨郡主阉了的这件事,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本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哥,名声不好,现在更臭名远扬了。
“爹爹,女儿不嫁。求爹爹为女儿想想办法。”魏柔儿哭的梨花带雨。
她被按在大殿上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结果。验了身更是名节尽毁。
要是那殷曜没有被阉,她嫁过去还能和一个被抄家的罪臣之女争一争世子妃之位。
可如今那殷曜被阉了,就是一个无用之人。她怎么能嫁给一个阉人呢?
况且,人家一个罪臣之女和一个小妾都怀上了孩子,且不说是男是女。单凭殷曜不能人道这件事,自己就已经输了。
魏老将军也没有办法,她这个女儿是什么德行,自己一清二楚,如此也是自己看管不力,铸成了大错。
“此事是你自己选的,你必须嫁过去。”魏老将军严肃警告:“此事你休要再提。”
魏老将军的话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泪水如同晶莹的珍珠,沿着脸庞无声地滑落,悄然散落在地上。
“爹爹,不要……不要”,她如今害怕极了,拉着魏老将军的衣袖,满脸泪痕,“爹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求求爹爹帮帮我。爹,你去……你去求皇上,让皇上收回圣旨。”
魏夫人也帮衬着:“老爷,柔儿可是你的女儿啊,你快想想办法。”
“看看你教的好女儿,我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尽了。”魏老将军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你就安安心心的在房里待嫁。”
“这是又闹哪出啊?”魏郝刚进门,便看见跪求在地上的妹妹。
家里就这一个女孩,自然是被娇生惯养出来的。可却惯坏了性子。
魏柔儿连忙扑过去,紧紧的拉着魏郝的衣袖,“哥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她将最后一点希望压在魏郝的身上,希望魏郝可以帮帮自己。
随着魏郝的摇头,她的希望一点点地被碾碎,最后连渣都不剩。
魏郝对这个妹妹一向很有耐心,但如今就连自己也没有办法。看来柔儿惹到的这个德馨郡主是个不好惹的主。
“柔儿,这件事是你自己选择的,怨不得别人。你乖乖的待嫁,剩下一切为兄处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魏柔儿听到他的话瞬间止住哭声,抬起朦胧的眼眸看向他,“真的吗?”
“真的”,魏郝点头,“为兄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作过数。”他扶起魏柔儿,理了理她的衣裙,安抚着她。
“霖儿,在吗?”殷曜敲了敲门。
结果出来的是个小婢女,“世子,姨娘出去了,没在府里。”
打发走了殷曜,才转身进了屋内。琉霖一脸嫌弃的样子。
自从殷曜不能人道后,琉霖总是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拒绝见他。如今,有了孩子便就足够了。
她挥手退掉了屋内的所有人,正准备上床补一个回笼觉,便被人用匕首锁在喉间动弹不得。
“是谁?”琉霖警惕问道。
兰茵收回匕首,走到她面前,“琉霖,我们谈谈。”
“你又想要我做什么?”琉霖对上次的事情有了后遗症。万一面前的这个女子再对自己的妹妹下手,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兰茵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么紧张,好歹我们也是合作过的。这次是一件互利互赢的好事。”
琉霖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兰茵,“什么好事?你先说清楚。”
她不相信兰茵有这么好心。
兰茵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我想潜入殷王府,一直待到你生产之时。同时也可以护你周全。”
琉霖瞪大双眼,“为什么?你到底有何目的?”她实在想不出兰茵有这么好心,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兰茵缓缓踱步,“殷曜被阉,在此之前却将魏家小姐要了身。你说,等到魏柔儿嫁过来的时候,你们一个罪臣之女,一个小妾,能有好日子过吗?但只要你配合我,我保你们平安顺遂,日后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只需要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她并不知道兰茵想要做什么。若自己生下来的是个女孩,而秋诗瑶生下来的是个男孩,自己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那魏小姐嫁过来,而且嫁了一个不能人道的,最后憋了一肚子火,撒火到谁的身上?那还不是要牵连到自己。
琉霖心中权衡利弊,想到自己目前孤立无援的处境,咬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遵守诺言。”
兰茵点点头,从后窗翻了出去。
郡主把自己丢下,就是为了让自己办这一件事。最近都不能回睿王府,只好住在醉梦蝶里。
她刚从后门离开,便被人迷晕了。
兰茵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手脚被缚。她看着坐在桌前喝茶水的男子,怒声道:“你是谁?为何把我绑来?”
男子放下茶杯,轻轻一笑,“姑娘莫急,我们来谈一件事。”
兰茵冷哼,“阁下居然有本事将我绑来,怎么不自己去办?”
她并不认识眼前的男子,但看穿衣打扮,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哥。
男子站起身慢慢走近,“你帮我在殷王府做一件事,我给你报酬,如何?”
看来这个男子将自己认成是殷王府的人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兰茵拒绝的话刚说出口,皱着眉头,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来不及多想,男子威胁道:“姑娘刚在昏迷的时候,被我下了毒药,不出三日便会心交难耐而亡。姑娘若不肯帮在下这个忙,那姑娘请自便。”他一边说一边解开兰茵手脚上的绳套。
兰茵压根不带怕的,她反问:“那公子为何没想到,有可能我会解毒呢?”
从小跟着郡主,认识的草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自己真的解不了这个毒,那还会有洛神医在。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姑娘若是能解此毒,自是不必受我胁迫。只是这毒名为‘蚀魂散’,解药更是难以寻找。”
兰茵蹙眉,这“蚀魂散”她倒是听闻过,确实棘手。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还有什么毒是洛神医解不了的吗?哪怕洛神医解不了,那还有百草谷的公输谷主。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男子看她的反应,满意地点点:“殷世子妃快要生产了,你把这瓶药下到她的吃食里。”
兰茵心想,这事儿倒也简单,就是顺手的事。她的本意也是想要让秋诗瑶的孩子不能顺利生产,但还没有想好怎么样做。
这瓶药来的真是及时。于是应道:“好,我答应你。”
男子递给她一瓶药。兰茵接过,转身就走。
男子叫住她:“姑娘等等,先给你一颗解药,压制住体内的毒素。”
兰茵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用不着,本姑娘自己会解。”
男子不懂,若这位姑娘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在殷王府当差。看来以后得找个机会将这位姑娘挖过来为自己所用。
兰茵转道去了福来药馆。真是恶人自有恶报,这秋诗瑶究竟是惹到了谁,竟然有人想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想了许久,唯一可靠的说法就是,秋诗瑶殷世子妃的位置有人想觊觎,而这个人就是魏柔儿。那刚刚那个男子便就是魏柔儿的兄长魏郝了。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兄妹一样的手段残忍。
子夜而开,鸡鸣则散。
鬼市,好像是第一次来啊。秋沐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皆是以面具遮面。
鬼市仅在子夜时分悄然开启,至鸡鸣之时便迅速消散无踪,如同梦幻泡影,凡人难以捕捉其踪迹。
“阁主姐姐,我们确定要来这儿吗?”古灵夕向后缩了缩。一整条路都是黑漆漆的。
秋沐拍了拍古灵夕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两人戴上面具。领路人
领路人带着秋沐和古灵夕穿梭在鬼市的小道之间,低声说道:“在鬼市,讲究的是一个缘分。一物一缘,切不可强求。”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鬼市内走去。这里售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秋沐眼神扫过一个个摊位,试图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矗立在一个摆满杂草的摊位上,开价,“三千两。”
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他好奇询问:“姑娘何必花这么多银两买一堆杂草?”
就连一旁的古灵夕也劝说:“姐姐走吧。”
“一千两。”秋沐不为所动,淡淡的开口。
摊主不可置信的稍微抬起头,用余光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第一次碰到像姑娘这样讲价钱的。”真是有趣。
秋沐不理,继续降低:“八百两。”
摊主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八百两卖给你。”秋沐付了钱,拿起那堆杂草就走。
“姑娘等等。”摊主从身后叫住她,“姑娘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送姑娘两样东西,如何?”
摊主将她们两个带进内屋,翻箱倒柜了半天。拿出一枚令牌和一张纸。
古灵夕好奇的凑上去,看着那张纸,“莫非这是张藏宝地图。”
“非也非也”,摊主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往后你们自会知晓。”
他将令牌和纸都递给秋沐,“姑娘的性格非常合我胃口。这枚令牌你先拿着,然后再有用处。”
“多谢”,秋沐开口请求:“还望老板帮我留意一样东西。”
第42章 畸形
古灵夕凑近小声问:“阁主姐姐,这草有啥特别之处?”
秋沐神秘一笑,“这可不是普通的草,它叫幽影草,对一种罕见病症有奇效。”
软金铁果然世人皆觊觎,这个东西果然不是那么的好找。
兰茵悄悄潜进了殷王府厨房,趁着厨娘转身的功夫,将药粉倒入了为秋诗瑶特制的羹汤之中。
“世子妃,午膳来了。”贴身婢女葵潭端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看着很有食欲。
兰茵隐藏在窗外,看着屋内的情况。直到亲眼看着秋诗瑶将手边的那蛊羹汤喝了下去。
星子点点,夜风微寒,气氛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连窗上麻雀扇动翅膀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痛,好痛。”秋诗瑶强忍着肚子里钻心刺骨的疼痛,感觉就像被千万只蚂蚁钻进去一样,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守夜的婢女听到屋内的叫喊声,急忙进去查看情况,她看见不对劲,赶忙呼喊。
夜半见,殷王府被呼喊声吵醒。
“要生了,来人,世子妃要生了。”葵潭边跑边喊。
殷王妃被吵闹醒,待反应过来,才急忙披着衣服赶到了秋诗瑶的院子
殷王妃赶到秋诗瑶的院子时,已是一片忙乱。产婆满头大汗,双手血迹斑斑,正焦急地在房间内忙碌着。秋诗瑶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怎么会这样?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预产期吗?”殷王妃急切地问道。
“世子妃不知为何突然早产,现在情况很不稳定。”葵潭带着哭腔回答。
“王妃,不好了。”一个婢女急忙跑来呼喊,“霖姨娘不小心摔倒了,有了小产的迹象。”
秋诗瑶的痛呼声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像是从深渊中挣扎出来的呼喊。产婆不断地鼓励她,告诉她要用力,孩子就快出来了。但是,早产带来的困难远超预期,孩子的胎位不正,让生产过程变得异常艰难。
殷王妃听着里边生产孩子发出的叫喊声,再看着慌乱来顶报的婢女,心里顿时很不悦,发火道:“小产了就去找产婆,不是给她备用了几个产婆吗?”
一旁等待的殷曜此刻听到这个婢女说的话却着急了起来。
站起来便要向琉霖的院子赶去。
殷王妃制止住他,“你给本妃站住,正妻还在生产,你要去干什么?”
“娘,霖儿她那边不能没有人陪同。我过去看看。”说着就要向那边走去。
殷王妃眉头紧锁,瞪了殷曜一眼,怒道:“殷曜,你糊涂了吗?你要是胆敢再走一步,就此断绝母子关系。”
殷王妃威胁着他。殷曜这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他回头看了一眼秋诗瑶的房间,又转头看了看琉霖院子的方向,心中天人交战。
时间一点点流逝,秋诗瑶的力气也渐渐耗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发丝,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每一次的用力都像是在与死神搏斗。
殷王妃在屋外焦急地徘徊,双手合十,祈祷着母子平安。
终于,在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中,孩子出生了。
产婆颤抖着双手将孩子抱了出来,一脸的惶恐与不安。她低头望着那襁褓中的小生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殷王妃急切地迎了上去,却只看了一眼,便惊愕地捂住了嘴巴。那孩子的双手,赫然都是六指,而脖颈处更是有一大片醒目的胎记,如同一块沉重的烙印,让人无法忽视。
“这……这是怎么回事?”殷王妃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产婆颤声回答:“世子妃早产,孩子又胎位不正,可能是因此导致了畸形。”
殷王妃心中的喜悦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不安。她看了看那个畸形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而此刻的殷曜,也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他急切地想要冲过去看看孩子,但想到殷王妃之前的威胁,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这时,琉霖的院子传来消息,“恭喜世子,霖姨娘诞下了一位小姐。”
“娘,我可以去看看霖儿了吧。”殷曜问。
殷王妃不悦:“一个婢女,命好。生下了一个女孩,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传宗接代。”
即便心里再不愿,也没有拦着他。
“让我看看孩子。”秋诗瑶虚弱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她虽然耗尽了力气,但仍然坚持着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
殷王妃抱着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房间。她将孩子放在秋诗瑶的身边,轻声说道:“诗瑶,你看看孩子吧。”
秋诗瑶挣扎着侧过头,看到了那个畸形的孩子。她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悲痛。
怎么也没想到会成这样。她的孩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应该是健健康康的。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撇过头,不愿去看殷王妃怀里的孩子。
殷王府最近真是热闹,喜事一桩接着一桩的发生。
魏家出了那么一档子糗事,难免不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新娘从正门进去,却被老嬷嬷拦住。
颐气指使,双手叉腰,“妾就要从侧门进。正门只有正妻可以走。”
魏柔儿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名声直接掀开喜帕,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瞪了那老嬷嬷一眼,“本小姐是魏家的嫡女,今日嫁入殷王府为侧妃已是委屈,岂能再从侧门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老嬷嬷却是不为所动,依旧拦在门前,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魏小姐,这里是殷王府,既然嫁了过来,就要遵守殷王府的规矩。”
魏柔儿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咬住下唇,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代表的不仅仅是魏家的颜面,更是关乎到未来在殷王府的地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殷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沉声说道:“怎么回事?”
老嬷嬷见殷曜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魏柔儿则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用充满委屈和期盼的眼神望着殷曜。
本来嫁给一个不能人道的东西就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要是不帮自己说话,以后岂能尽如人意的生活在这殷王府里。
殷曜听了老嬷嬷的诉说,又看了看魏柔儿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他挥手示意老嬷嬷退下,然后走到魏柔儿身边,轻声说道:“柔儿,委屈你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应该为了这些小事动怒。”
殷王府内不似府外布置的那么奢华喜庆。
被强塞过来的有什么好,表面功夫做足了就行。他们魏家战功赫赫又如何,殷王府也不差。
秋沐刚回到客栈房间里,便察觉到不对劲。她低声呵斥:“出来。”
姬风从暗处走出来,轻笑:“阁主多日不见。”
秋沐蹙眉望着他:“楼主是不是一天天太闲了。”
这家伙,影楼是没事做吗,怎么一天天竟是到处闲逛?
“本楼主就喜欢跟着你。”姬风死皮赖脸。
秋沐对他的话都已经免疫了,只能任由着他跟着自己。
今日的秋沐倒没有以面具遮面,只是戴了一层面巾。不似面纱那般轻薄。
姬风一直打量着她,没由头的说了一句:“阁主,有没有人说过你和北辰国的德馨郡主长的很像,至少有五分像。”
他仔细的看着她那一双桃花眼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面前的这个女子很像她。
“有啊。”秋沐丝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的爽快,让他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秋沐淡淡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像不像,又有何妨?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便相似,也终究不同。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她就不相信,瞒过了所有人的事情,就单凭他的一句话就揭露了。
姬风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北辰的德馨郡主温婉大气,而秘阁阁主……
他找不着什么词来形容她,只能说是秘阁的阁主上官惗那张嘴和别人吵架就没输过。
他伸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发髻,很是宠溺:“嗯,阁主说的对。”
秋沐一脸幽怨的看着他,抬起手来拍开头上正在作祟的手,“不要乱碰我的头,妨碍我长高。”
姬风被她的话逗笑,收回手,“好,不乱碰。”
他从头到脚的大概测量了一下面前女子的身高。只有七尺之高,刚好到自己的胸膛。
秋沐瞪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姬风跟了过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忙碌。
“阁主是要赶路吗?”姬风好奇地问。
秋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知道?”
他顺手拿过她手上的东西,“先别急着收拾,在下带你去个地方。阁主可能会感兴趣。”
第43章 初现1
往日清冷的碧海楼,今日却是热闹非凡。楼内各地方的商贩,各国的世家公子小姐,互不相识,却能在此碰面。
五年一次的拍卖大会,在三国之间轮流着举行。恰好,今年轮流到了南灵国。
整个楼阁装饰一新,从大门到楼梯,处处张灯结彩,红灯笼、金丝绸,将原本古朴的楼宇装点得喜庆而庄重。
一进入碧海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大堂。
大堂中央,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坐的椅子。
人流如织,穿梭在碧海楼的每一个角落。商贩们各自占据一方,展示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奇珍异宝。
世家公子小姐们身着华服,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整个碧海楼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场五年一度的拍卖大会,无疑成为了南灵国乃至三国之间最为引人注目的盛事。
姬风递了请帖,门外的侍卫才放行。
秋沐不自觉的打量着碧海楼,一楼也就那样,二楼的围栏处都被用屏风隔出来一个个独自的空间。
二楼不仅坐得舒适,桌上还有茶水点心。
她走到楼梯口,刚想迈一步上去,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秋沐不懂,面露疑惑的转回头看向姬风。姬风拿出邀请帖展开给守在楼梯口的侍卫看了一眼,才放开通行。
二楼只有六个空位,绝非等闲之人是进不来的。
她刚刚在外面看很多人拿的请帖都和姬风手上拿的不一样。
秋沐疑惑问:“影楼楼主果然神通广大,这么难搞的东西都有。为什么秘阁没有?”
“你不知道?”姬风嘴巴微张,眼里皆是困惑。
秋沐表示自己不知道,“我该知道什么?”
姬风带她来到指定的房间,打开门就可以看到刚刚从楼下看到的二楼布置区域坐下。
两侧的屏风还开有一扇小窗,用竹帘遮挡物。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秋沐追问。
姬风一边给她添茶水,一边解释:“二楼的六个空位,分别是给影楼、秘阁和枞楮宫,三国都各有一张。但是各国的那张请帖会给谁,从来没人知道。”
所以呢,请帖在哪?秋沐毫不留情的怼他:“说了个寂寞,本阁主只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收到请帖。”
姬风被她怼了,也不生气。
“我也想知道。”姬风表示自己真的不知,“怪就怪在,五年一次的拍卖会请帖都会给秘阁发一份,但我从来没有在拍卖会上见过秘阁的人来。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应该看见隔壁的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匾,秘阁。”
秋沐闻言,掀开手边的竹帘,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隔壁的房门,果然看到了一块小小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秘阁”二字。她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又觉得更加困惑。
“你的意思是说,秘阁的人每次都收到了请帖,但却从来没有出现过?”秋沐皱起眉头,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姬风点了点头,表情中也透露出几分无奈:“这也是我一直感到奇怪的地方。按理说,秘阁作为三国之一的重要势力,应该不会对这样的盛会无动于衷。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在拍卖会上见过秘阁的人,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秋沐沉默了片刻,心中思绪万千。她作为秘阁的阁主,竟然对此事一无所知,这让她感到有些难以接受。然而,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拍卖会的请帖,一般都会在拍卖开始的前一年就派发出去。难道是姑母拿了?如果真是,为何姑母从来没有提过此事。
秋沐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放下这些纷乱的思绪。既然已经来到了拍卖会,她就要好好看看这场五年一度的盛事到底有何等宝物。而且,也许在这里,也许会找到一些软金铁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拍卖会终于拉开了帷幕。整个碧海楼内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拍卖师走上台前,手持小锤,开始介绍起第一件拍品。
“第一件,一幅雕花落樱图。这幅图出自北辰国的德馨郡主。起拍价二百两。”
“三百两。”
“五百两。”
“六百两。”世家公子小姐们纷纷举牌竞价,价格一路飙升。
秋沐听到画名,呆住了。她是将自己的画出售过,当时也只是为了自己兜里的小金库。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会放在拍卖会上。
当时这幅画好像只卖了百两银票。早知道这么值钱,当时就应该多画几幅,秋沐有些后悔。
“两千两。”突然叫的高价,众人哗然。
就连秋沐也情不自禁的看向叫价的人。看着背影眼熟。瞅了半晌,才恨铁不成钢。
这个傻子,要是喜欢,自己画一幅送给她就好了。干嘛花这么高的价去买,又不值钱。
拍卖师喊价:“两千两一次,两千两两次,两千两三次。成交!”
随着敲定声响起,第一件物品落下帷幕。
第二件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刀身闪烁着寒光,显然是一把极品武器。拍卖师介绍道:“这把匕首名为‘破风’,是由着名的匠师精心打造而成,锋利无匹,可轻易划破铁甲。起拍价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有人立刻举牌出价。
“两千两。”又是一个高价,众人再次哗然。看来这场拍卖会的竞争异常激烈。
秋沐也盯着那把匕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好武器,但她并没有出价的打算。
一是她身上没有带够那么多的银票,二是她并不善于使用匕首,相比较下来,还是觉得银针更顺手些。
一旁的姬风一边看着底下发展的情况,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旁边少女的神情。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这把“破风”匕首以五千两的高价被一位公子买下。
“第三件,天山雪莲,据说这朵雪莲快将近百年。起拍价两千两。”
秋沐被吸引了,只有药材才能让她感到兴趣。近百年又怎样,自己的那朵雪莲至少有两百年了。还是从师父那坑来的。
但是,多收无害。
“四千两。”
“五千两。”
……
“一万两。”
众人震惊,一个人再败家,也不能败家到这个样子。
秋沐看着低下叫价的男子,墨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墨绿色的衣袍。看不清楚长相。
“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一万两……”
到嘴的鸭子怎么可能会让它飞呢,秋沐举起手中的牌,“一千两……”
众人还正在疑惑,怎么价越叫越少了。紧接着就听到“黄金,这两个字。”
场面顿时一片哗然。在这个时期,物价虽高,但黄金能拿出这么多的还真是少见。
姬风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子了,“阁主也懂医术?”
除了家中有人生重病,或者有人痴迷于医术。要么费这么大的心思拍了这朵雪莲也是无用。
秋沐谦虚:“略懂,略懂。”
那叫价的男子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这么高的价。他抬头看向二楼叫价的出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他微微一笑,继续叫价:“一万一千两黄金……”
然而秋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再次举起手中的牌子,淡淡地说道:“两千两黄金。”
众人惊愕,这样的价格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鸦雀无声,只有秋沐那坚定而淡定的声音在回荡。
叫价男子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也松了口没再继续往下叫。
拍卖师见没人叫价,立马拍定,“两千两黄金,成交。”
接下来的拍品更是让人目不暇接,有珍贵的药材、有精美的饰品、有罕见的古籍……每一件拍品都引起了众人的热烈追捧。秋沐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感叹这场拍卖会的盛况空前。
秋沐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竞价者,心中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情。她注意到,虽然二楼的座位不多,但每一个竞价者都显得气定神闲,显然都是身家不菲之辈。而且,她发现其中有几个人似乎对拍卖品并不太感兴趣,而是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就在拍卖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突然有一位侍卫匆匆来到拍卖师身边,递上了一张纸条。拍卖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各位贵宾,由于某些原因,接下来的拍品将有所调整。有本来第十件拍出的物品,提前拍出。”
拍卖师把手中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众人看。
“这块软金铁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一块铁,这块铁的本身有剧毒。若将这块铁打做成一把剑,万物都砍不断。起拍价五千两。”
秋沐听到“软金铁”三个字,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六千两!”秋沐毫不犹豫地举牌出价,声音坚定而果断。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二楼这个突然出价的女子。一些了解软金铁价值的人开始意识到,这场竞价可能会变得非常激烈。
“七千两。”很快,就有人跟进了出价。
秋沐眉头微皱,但并未退缩,“八千两!”她再次加价。
价格不断攀升,但秋沐似乎并不在意银两的多少,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拍下这块软金铁。
“一万两!”当价格攀升到这个数字时,场内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然而,秋沐的神情却依然坚定如初。
就在此时,之前与秋沐竞价天山雪莲的墨绿衣袍男子突然加入了竞价,“一万一千两。”
秋沐转头看向他,今天这家伙是和自己杠上了,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一万五千两。”她大幅加价,试图一举拿下这块软金铁。
墨绿衣袍男子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弃,“一万六千两!”他再次加价,场面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众人屏息凝视,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秋沐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两万两!”她大声出价。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软金铁的市场价,但秋沐似乎并不在意。她誓死也要拍下这块软金铁。
“两万两一次,两万两两次……”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
第44章 初现2
“三万两。”有人继续往高抬价。
秋沐寻着声音的来源,想知道是谁和自己在作对。她起身走到姬风身边,掀起他那一侧的竹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妩媚的脸。黑色玄衣,一双蓝色的眼眸勾人心弦。
没想到是萧白昱,他就这么想要这个东西吗?这块铁有剧毒,寻常人拿到手也没用。
萧白昱没想到隔壁会有人直接掀开竹帘。他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即便以面巾遮面,只露出一对柳眉,一双桃花眼,却不难看出她那张精致的小脸。
她没有放下手里掀起的竹帘,继续开口叫价,“四万两。”
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并未料到这位神秘的女子会如此果断地继续加价。他唇角浅勾,那蓝色的眼眸在烛光的闪烁下变得更为诱人,似乎对这场竞价颇感兴趣。
“四万五千两。”他从容地加价,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秋沐的眼睛。
后者毫不逃避的迎上他的目光。这个男子真是……妖孽。
她眉头微挑,似乎并没有被这个加价所动摇。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萧白昱,然后平静地加价:“五万两。”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两人,等待着下一轮的竞价。然而萧白昱却并没有立刻回应,他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
正当萧白昱再次想开口加价,秋沐急忙打断,“公子要这块铁也是无用,何不成人之美让给我?”
“那姑娘就有办法碰到?”萧白昱对她越发的感兴趣。
秋沐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我自有我的办法。”
萧白昱看着她,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女子,不仅容貌出众,连胆识和智慧也非同一般。他一直凝视着她,仿佛在评估着秋沐的话中有几分真假。
“既然姑娘如此说,那若是在下让与姑娘,姑娘可否分享你的方法呢?”萧白昱试探性地问道。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萧白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公子,不是我不愿分享,只是这方法乃我独家之秘,不便透露。”
萧白昱闻言,不禁轻笑出声,“既是如此,那在下也不再强求。这块软金铁,就让与姑娘你吧。”
秋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多谢公子成全。”
随着萧白昱的退让,现场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无踪。
待一切尘埃落定,姬风叫她:“走了。”
还没等秋沐反应过来,她的手腕便被人拉着走了。
看着他急迫的样子,秋沐贼兮兮的开口:“楼主为何什么都没有看上眼,难不成专门是陪本阁主来的?”
姬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阁主买了这么些东西,秘阁怕是被你给掏空了。”
秋沐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楼主这是小看了秘阁的财力呢,还是高估了我的能力?”她调侃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姬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都不是。我只是好奇,你为何对这块铁如此执着?”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探究。
秋沐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块铁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
姬风没有继续追问,他尊重秋沐的隐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多问了。只是,你需要小心一些,这块铁既然有剧毒,使用时务必要小心谨慎。”他叮嘱道:“竞拍的人这么多,肯定还有更多的人对这个东西有着觊觎之心。”
秋沐心中一暖,感激地看着姬风,“多谢楼主关心,我会小心的。”她轻声说道。
有这么小小的一个东西都引来了这么大的反应,那其余的四样东西,能拿到手肯定会更加麻烦。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秋沐看着姬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今晚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或许是因为姬风的关心让她感到温暖。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到秘阁,研究这块破铜烂铁。
客栈里,秋沐的房门被敲响,里屋的人同意进了以后门缓缓的被打开。
“累死我了。”古灵夕那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闷了,随后趴在桌子上喘着气。
“你干什么去了?”秋沐看着她被累趴的样子,心里难免疑惑。
古灵夕抬手晃了晃自己手里拿的那幅画,“当然是去拍卖场拍了一幅画哦。”
说到这儿她便来了劲,立马就精神了。
秋沐当然知晓她去了碧海楼。从古灵夕拍下了一幅画后,再次看向她的位置,人早已不见踪迹。
她索性也没多想古灵夕去哪了。
古灵夕展开手中的那幅画。给她介绍:“阁主姐姐,看这幅‘雕花落樱’,这可是德馨郡主画的。看这幅画构图多么的巧妙,作画之人心思肯定很是细腻。”
“这幅画真的有那么值钱吗?”秋沐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随手画的一幅画,卖出去是百两银票,竟转到了拍卖行,以高价出售。
“当然值钱了!”古灵夕兴奋地回答,“德馨郡主的画作在市面上可是有价无市的,这幅画在拍卖会上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秋沐听后不禁哑然,她没想到自己的画作竟然会这么受欢迎。同时,她也对古灵夕的眼光表示赞赏,毕竟能从众多画作中挑选出这一幅来,也说明了她的鉴赏能力不俗。
“那你花了多少银子拍下的?”秋沐随口问。她当然知道这幅画的价钱,毕竟自己就在场。
她倒要看看这个丫头怎么编下去。
古灵夕得意地笑,“这个嘛,我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只花了两千两银子就拍到了这幅画。”
她见阁主姐姐一脸你亏了的样子,连忙补说:“阁主姐姐,你别这样看着我。人家德馨郡主在玄东大陆上的名声,你只要打听打听就知道大陆上的人对她的评价有多高了。而且我之前买她的画,也有比两千两更高的价钱。但那又如何,我喜欢就行了。”
“看来你的眼光确实不错。”秋沐由衷地赞叹道,“但这也太贵了。”
自己每幅画卖出去也就那么几百两。那时候经常遭受萧氏克扣月钱,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卖画求生。
古灵夕得意地挺直了腰板,“那是自然,我可是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鉴赏字画的。”
“但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我收集了德馨郡主那么多的画,却发现她的每幅画里画的都是与樱花有关。”
“有可能只是她对樱花情有独钟呢?”秋沐试图回答她的疑惑。
古灵夕惊呼:“那可真是太有缘了。阁主姐姐,你知道吗,我们秘阁的象征图腾就是十二罗樱花。”
秋沐嘴角抽搐,附和她:“那可真是巧了。”
两人聊得正欢,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秋沐示意古灵夕去开门,不一会儿,古灵夕就带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阁主姐姐,这是什么啊?”古灵夕将包裹递给了秋沐。
秋沐疑惑地接过包裹,打开一看,本来以为还要过几日才送到,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她打开一个四四方方小盒子。纯白无一丝杂染的天山雪莲。
古灵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这难道就是天山雪莲。”
传说中天山雪莲具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对各种毒素有显着的解毒作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秋沐轻轻地点了点头,“没错,这正是天山雪莲。”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欣喜,这东西可是她费了不少劲才得到的。
古灵夕瞪大了眼睛,凑近仔细瞧了瞧,“哇,真的是天山雪莲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阁主姐姐,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啊?”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秋沐神兮兮地说道:“这个嘛,自然有我的办法。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赶紧把这幅画收起来吧,我们要开始办正事了。”她不愿过多透露自己得到天山雪莲的过程。
说多都是泪,要不是有人抬价,自己也不可能花了一千两黄金买到一朵小小的花。
她将天山雪莲收起来,缓缓的打开另一个盒子。“接下来是我们的重头戏。”
“这是什么?”古灵夕看着盒子里装的破铜烂铁,疑惑开口询问。
“喏,这就是软金铁。”秋沐向古灵夕解释道。
古灵夕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这就是那块有毒的铁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啊。”
秋沐轻笑一声,“是啊,就这东西还花了不少钱。”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铁块收好,打算日后慢慢研究。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灵夕,你说如果要买下这朵天山雪莲和这块软金铁,需要一千两黄金和五万两白银,你说秘阁能不能拿出这么多的钱?”
她实在害怕自己太败家了,上面那一群老东西又得数说自己。
“有是有,就是……”古灵夕面露为难之色,开口向她解释:“关键是这一朵花和一个破铜烂铁也不值这么多钱。要想从阁中拿出这么多钱,免不了又得被那些老东西数说一顿。”
秋沐认同她的话,点了点头。
第45章 猜忌
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忽明忽暗。
就在萧白昱快要得手之时,秋沐突然翻了个身,口中还喃喃低语着什么。
萧白昱吓出一身冷汗,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片刻之后,确定秋沐只是说梦话并未醒来,他才缓缓松了口气,继续寻翻找着。
然而,找遍了整个屋子,他却一无所获。
正当萧白昱满心疑惑打算离开之际,身后传来秋沐清冷的声音:“这么晚了,枞楮宫的宫主来我房里所为何事?”
他微微愣住,这人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萧白昱听到身后的声音,尴尬转身,强装镇定道:“这位姑娘,实属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
说着便想要离开。
秋沐冷笑一声:“宫主若是想要看这软金铁,何光明正大前来欣赏?这般偷偷摸摸又是何道理?”
萧白昱转身,想要看清楚女子的样貌,奈何夜色太暗,他看了半晌都没有看清楚。
他正欲狡辩,秋沐却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莫要再有下次。”
他插不上一句话,等秋沐说完,才再次解释:“姑娘,我真的是走错了。告辞。”
萧白昱匆匆离去后,秋沐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在白日里竞拍这块软金铁的时候,萧白昱毫不犹豫的让给自己,就觉得这个东西来的太过容易。
没想到打的是这个主意。
“芊芸,你看见浩泽了吗?”刘蓁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大清早醒来,便找不着秋浩泽。
现在他们还没有出北辰,满城贴的都是秋浩泽的追捕令。
刘蓁儿在客栈里四处呼喊秋浩泽的名字,伙计们纷纷侧目。她一间间客房找过去,都不见人影。
“娘,您先别着急,我再找找。”秋芊芸安慰她。
秋芊芸刚走出房门,就看到秋浩泽揉着眼睛从后厨走出来。
“浩泽,你去哪了?娘都快急死了。”秋芊芸快步上前拉住他。
秋浩泽挠挠头,“我昨晚太饿了,到后厨找吃的,不小心就睡着了。”
此时刘蓁儿也赶了过来,看到秋浩泽安然无恙,长舒了一口气,“你这孩子,知不知道外面到处贴着追捕你的告示。”
秋浩泽自知做错了事,赶忙认错:“娘别生气了,孩儿知错了。孩儿以后绝不会乱跑。”
而另一边,萧白昱回去后一直想着秋沐。他觉得这个女子很不简单,不仅识破他的目的,还如此轻易放过他。他决定再去找秋沐探探虚实。
当他再次返回客栈,轻车熟路的翻窗进入的时候,房内的东西干净整洁,从未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看来是来迟了一步,人早已走了。
姬风站在城门郊外,看着远处缓缓离开的两匹马。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楼主,宁夫人快熬不住了。”女暗卫悄然的出现在他的身旁,低声说道。
姬风收回视线,眉头轻皱,“怎么回事?”
“夫人的病情日益加重,大夫还是没有查出具体的病因。”女暗卫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显然也是为这个消息感到难过。
姬风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告诉大夫,无论如何要稳住夫人的病情,我会尽快赶回去。”
“是。”女暗卫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姬风再次看向远处那两匹马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他转身向城中走去,打算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然后赶回去。
而此时的秋芊芸和刘蓁儿等人已经离开了北辰边界,正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秋浩泽经过这次的事情,变得懂事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调皮捣蛋。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秋芊芸不懂,上次在百花楼里被黑衣人绑走了,然后直接就放了他们到京城郊外。
如果不回刘家,他们还能去哪里呢?
刘蓁儿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解释,只是一味的沉默不语。
秋沐骑在马上,心中却在思考着昨晚的事情。她对于萧白昱的出现感到疑惑,堂堂枞楮宫宫主要什么没有,偏偏看上了一块铁。
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入冬前赶到了郯城。秋沐等人进了郯城,发现这里热闹非凡。秋浩泽兴奋地左顾右盼,全然忘了之前的危险。秋沐却隐隐感觉不安,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窥视。
她并不着急进宫,先在这皇城中玩上几日。
南北方果然不同。这郯城中随处可见河水湖泊。水上的风景更是让眼前一亮。
再看看这南方人,皮肤嫩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古灵夕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打量着眼前的美景。
她凑近秋沐,小声提议:“阁主姐姐,要不我们以后把秘阁搬到南方来。”
秋沐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你觉得可能吗?”她同不同意是一回事,关键是上面的那群老家伙会不会同意。
现如今只好在客栈里歇脚。
店小二急忙迎上去:“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秋沐摸索着身上仅剩的一张百两银票,她直接抵押给店小二。
“住店。开两间房。”
茶馆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南灵的物价真的贵,在北辰住一晚上的上好客房只需要三两,在南灵住一晚上就需要五两。
也就是说,过了十日后就没地方住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秋沐扫视了一圈,发现一位熟人正坐在一个角落里,低头品着茶。
她让古灵夕自己先上去,然后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宫主好兴致啊,居然在这里品茶。”秋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
萧白昱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她,“上官阁主也好久不见。”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秋沐不想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
萧白昱顿了顿,然后缓缓开口:“用心多留意一下就知道了。”随后他起身,凑近她,压低声音:“你说对不对,德馨郡主?”
她听到他的话,猛然站起身来,神情紧绷。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尖锐,“你怎么知道的?”
自己的身份极为隐秘,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角落的动静太大,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向角落的地方看去。
秋沐自知至此太过激动,缓缓坐下。
“本宫主说了,用心调查一下就知道了。”他没有说出真实情况。
当他第一次在北辰见到这位女子时,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特别感受。那种特别,仿佛是春日里乍现的一缕阳光,温暖却又带着一丝神秘;亦似夏夜中闪烁的点点繁星,璀璨而引人遐想。然而,具体是什么样的特别,萧白昱却无法确切地描述出来。
本以为两人不会有太多的交集,未曾想竟在一场拍卖会再次与她相遇。那时的她,面上蒙着一块素雅的面巾,但仅仅透过那露出的一双眼睛,便能感受到其格外的明净。那双眼眸,犹如清澈见底的湖水,不含丝毫杂质,纯净得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不仅仅是那双令人难忘的眼睛,就连她的身形体格也几乎和初见时一模一样。这让他不禁心生疑惑,世上怎会有无缘无故如此相似的两人呢?难道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的联系?想到此处,他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
于是,他前往北辰寻找答案。经过一番周折,最终打听得知德馨郡主已请旨前往南灵。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此事恐怕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面对秋沐的质问,我连忙解释道:“关于此事,我也就只知晓这些罢了。”见她满脸狐疑,显然并不相信自己的说辞,赶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千真万确,除此之外,我再无其他所知。”
直到看见秋沐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一些。好不容易和她有进一步的关系,千万不能搞砸了。
秋沐话语威胁:“这件事你给本阁主烂到肚子里,听到了没有。”
“是是是。”萧白昱连忙回应。这好不容易才缓和一些的关系,他才不会傻到去破坏。
穿过一条条小道,进了山洞,也不知道向哪拐了几次,刘蓁儿举着火折子在前面开路,她时不时在山壁上摸索着,不知道在按什么,被挡着路口的石壁慢慢的移动出一条路来。
“见过表小姐。”秘阁里正在打扫姑姑看见来人,急忙行礼。
姑姑又看着身后的两个孩子,开口询问:“表小姐,这是?”
“我的两个孩子。”刘蓁儿简单说明,“芊芸,浩泽,这位是孟姑姑。”
秋芊芸还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有这一层身份,她也没多问,向面前的长辈问好:“孟姑姑好。”
刘蓁儿随口问道:“惗惗呢?”
孟姑姑表示自己不知道。
打发走了孟姑姑后,刘蓁儿才向两个人解释:“这里是秘阁,是你表姨母留下来的。”
“那个表姨母?”秋芊芸好奇,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表姨母?
还有这里,没想到这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秘阁。
“婉晴公主就是你的表姨母。”刘蓁儿顺口解释。
秋芊芸也越来越搞不懂了。如果这个秘阁是二姐姐的母亲留下来的,那二姐姐岂不是阁主了。这是什么惊天秘密。
“那娘刚说的那个惗惗是谁?”秋芊芸继续问道。
“就是你二姐姐,她原名叫上官惗。”
第46章 争执
秋芊芸听的云里雾里的。
她的二姐姐叫上官惗,只能说明,表姨母在嫁到秋家之前便有了二姐姐,自己和二姐姐只是远房亲戚的关系。
表姨母和娘是表姐妹,那自己和二姐姐之间隔了不知道多远的亲戚。这都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秋芊芸想不通,也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了。
“琼衣访。”古灵夕念着牌匾上的名字。
这里是郯城中最繁华的路段,而这琼衣坊的地理位置确实不错。在这条路的最中间开着,
紫衿递给她一沓银票,“主子,这里有三千两,你先用着。”
秋沐接过一沓厚厚的银票,“他们没为难你吧?”
紫衿摇了摇头。秋沐也着实搞不懂,秘阁也不差这点三瓜两枣,为什么找了一个这么抠抠搜搜的人来管理账本。
她被古灵夕拉着进了琼衣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琼衣坊挂着的衣服震撼到。
店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款式新颖。整个店内都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东西,可以说每一件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
秋沐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华美的衣裙,心中不禁感叹,这琼衣坊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件衣裙都如同艺术品一般,细腻的手工,精巧的设计,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试穿。
“两位小姐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吧。”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迎客。
秋沐微微点头。
女子介绍:“我是这儿的老板,郯城里的人都称我一声罗娘子,两位姑娘若不嫌弃,不妨试一试这里的衣服。每一件都是世界仅有的。二楼是一些首饰发饰。”
古灵夕的目光被一件红色束装裙吸引住了。那裙子鲜艳如火,剪裁合身,显得既活泼又不失端庄。
“这件裙子真好看!”古灵夕忍不住赞叹道,伸手想要试穿。
就在这时,一个骄横的声音传来:“这件裙子我要了,给我包起来。”一个身着华贵衣饰的少女蛮横地走到裙子前,一把夺过裙子。
古灵夕愣住了,随即不满地说:“这件裙子是我先看中的,你怎么能这样抢走呢?”
“哼,你看中了就得给你吗?我可是这家店的常客,他们肯定会优先卖给我。”少女不屑地冷哼道。
少女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扇了扇面前的气味,一脸的嫌弃,“原来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古灵夕气得满脸通红,不甘示弱地回怼:“就算是常客,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这裙子是我先看中的,就应该归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店内其他顾客都纷纷侧目。罗娘子连忙劝说:“两位小姐,不要因为一件衣服伤了和气。本店还有其他款式的衣服,二位要不先看看别的。”
“算了,灵夕,我们再看看其他的吧。”秋沐拉着古灵夕的胳膊,想要息事宁人。
但少女却不肯罢休,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不行!今天这件裙子我必须要买到,我可是太尉府的千金,怎么能让一个土包子给欺负了。”少女嚣张地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秋沐皱了皱眉,她并不想与这种蛮横无理的人争执,但对方的态度也确实让人恼火。她轻轻拍了拍古灵夕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转向那位自称太尉千金的少女。
素质不强,遇强则强。“一口一个土包子,就这么狗眼看人低吗?难道你家祖上不是布衣百姓。祖上到现在混了一个太尉的职位,就眼高于顶了,祖上怕是冒了青烟,才换了一个太尉坐坐。你还自豪了。”
古灵夕暗自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阁主姐姐,之前就听秘阁里有人说,阁主的那张嘴得理不饶人。今日一见,果然爽快。
秋沐一顿输出,少女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会如此强硬。但她仍然不甘示弱,瞪着眼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我可是太尉的女儿,你惹得起吗?”
就在这时,罗娘子插话了:“黄小姐和这位姑娘,请听我一言。这件裙子虽然只有一件,但我们店里还有其他同样美丽的款式。为了表示歉意,我可以为二位推荐其他款式,并给予一定的优惠。”
然而,那位黄雅菲却仍然不依不饶,她一把夺过裙子,恶狠狠地说:“这件裙子我要了,你们谁敢跟我抢?”
说着便动手抢过那件衣服,一只手指着秋沐,“哼,这件衣服本小姐要定了。今日过后,别再让我碰到你们这群刁民。”
“你说谁是刁民呢?”古灵夕听到她的话瞬间爆炸,活了十五年,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是刁民。
秋沐想不通,这些人为何这般喜欢用手指指着人。她快速出手,抓住黄雅菲的手指,用力折断,顿时听见惨叫声。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随着声音,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威严。
黄雅菲一看到来人,委屈极了,小声地抱怨道:“太子哥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男子瞥了一眼黄雅菲,又看了看秋沐和古灵夕,眉头微皱。他显然是认识黄雅菲的,但也意识到了店内紧张的气氛。
“怎么又惹事了?”男子沉声说道,虽然话语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责备。
黄雅菲疼得眼泪汪汪,却又不敢在男子面前太过放肆,只得低着头,小声嘟囔:“太子哥哥,她们欺负我。”
男子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转向秋沐和古灵夕,眼神中带着打量和探究。他看着戴着面巾的女子,他的眼神突然凝固,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动作和思绪都暂停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
秋沐对上他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对方。果然是南方长大的,看着就是温婉尔雅的样子。
没想到这位就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太子表哥。
他收回思绪,赔礼道歉:“两位姑娘,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作为赔礼,姑娘的消费我买单。”
秋沐和古灵夕对视一眼,心中也颇为意外。她们没想到这位太子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与黄雅菲的嚣张跋扈截然不同。
“太子殿下言重了,我们并无大碍。”秋沐并不打算和他相认。原本的计划就是先在外面转悠几日再进宫,如今怕是要提前几天了。
太子点了点头,又转向黄雅菲,“雅菲,你应该向这两位姑娘道歉。”
黄雅菲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太子的注视下,还是不得不低下头来,“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下来。太子又向罗娘子致以歉意,表示会赔偿店内因争执而造成的损失。罗娘子自然是连声感谢,心中对这位太子也充满了敬意。
“今年除夕你不回去吗?”秋沐好奇。
一个人怎么能独自出来这么久,连个丫鬟也没带。家里人不担心吗?
古灵夕也想回家,但是爹爹不让自己回去。爹爹的原话是,和阁主打好关系,阁主去哪,你去哪。
她摇了摇头,一副可怜的样子:“阁主姐姐你可要收留我啊。我被我爹赶出家门了。”
秋沐看着古灵夕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古灵夕的脸蛋,调侃道:“你爹怎么舍得把你赶出家门呢?我看啊,肯定是你又调皮捣蛋了。”
古灵夕假装委屈地嘟起嘴巴,别过头去:“人家真的被赶出来了嘛,阁主姐姐你还取笑我。”
秋沐见她这样,也不再逗她,正色道:“好啦好啦,不笑你了。既然你爹让你跟着我,那你就跟着我吧。”
远在古家的家主古岳川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不知道又是那个小兔崽子编排自己。
南方的雨总是绵绵不断的,空气好几日都是潮湿的。秋沐卯时末课就赶到了皇宫外,她将手里的通关文牒递给皇宫守门侍卫核实身份。
侍卫看着通关文牒上的所属名,再看了一眼面前戴着面纱的女子和一旁站着的少女。
“在这等着。”
其中一个侍卫拿着她的通关文牒就往皇宫内走。看来是去传话了。
现在正是上早朝的时候,来的这么早会不会打扰到殿内的人,秋沐想。
秋沐静静地站在宫门口,等待着侍卫的回来。
古灵夕好奇:“阁主姐姐,我们来皇宫做什么?”
“带你住皇宫。”秋沐微微撩起眼皮,随口回答。
没想到古灵夕还当真了,她一脸天真的反问:“真的吗?”
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住到皇宫里。
不一会儿,那侍卫便匆匆赶回,手中拿着她的通关文牒,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
“两位小姐,请。”侍卫引领着秋沐,穿过了层层宫殿,向着皇宫深处走去。
秋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南方的皇宫与北方的皇宫确实有着诸多不同。南方的建筑风格更为精致细腻,宫殿的檐角飞扬,雕梁画栋间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韵味。而北方的皇宫则显得更为宏伟壮观,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少座桥梁,这皇宫内有一半都是湖水河流吧。
她们随着侍卫穿过了一片片繁花似锦的花园,来到了皇宫的深处。宫殿前种满了各色花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与北武帝的朝政殿展现出来的威严壮观不同。
迎面 碰到了文武百官刚下朝。
“两位请在此稍候片刻,属下去通报一声。”侍卫说着,便转身走进了宫殿。
秋沐站在宫殿前,碰见了昨日遇见的太子。也不知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太子的身上,微微点头表示打招呼。
对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昨日见到的女子。太子想起父皇刚刚的神情,朝臣谏言还进行到一半,父皇找了理由搪塞了所有人,看来只是为了见这个女子。
这个少女究竟是何身份,为何自己从未在世家子弟里见过她,太子点头以示回应。
不一会儿,侍卫从宫殿中走出,“两位小姐,里面请。”
第47章 世家
南冶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目光锐利。他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秋沐微微低头,跪地行了一礼。
“参见皇上。”秋沐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南冶帝微微点头,目光在秋沐和古灵夕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秋沐身上。
像,实在是太像了。就是这双眼,即便被遮住了脸面,他也能认出来。
南冶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亲自将跪在地上的秋沐扶起。
“快起来,快起来。”南冶帝难掩激动。
南冶帝的手紧紧握着秋沐的手臂,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他的声音略带颤抖:“阿沐,朕对不起你。”
一旁的古灵夕被两人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认不清现实。
秋沐能感受到南冶帝手中的温度,那是一种来自长辈的深沉而热烈的关怀。她轻轻抽回手,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皇上,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阿沐这样叫可就生疏了。”南冶帝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你是朕的外甥女,是朕看着你长大的。虽然这十多年来未曾见面,但你的模样,你的眼神,朕都记忆犹新。”
他转过身,指着大殿的一角,“你记得吗?小时候你总爱躲在那里,等朕来找你,然后突然跳出来给我一个惊喜。”
秋沐回忆那些童年的记忆仿佛被南冶帝的话语唤醒,她记得那些快乐的时光,记得这个舅舅对她的宠爱。
南冶帝拉着秋沐进到内殿。
她伸手摘下脸上戴着的面纱,那张日夜朝思暮想的容貌,此刻就真真实实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古灵夕亦是愣住了。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德馨郡主嘛,自己没有在做梦吧。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南冶帝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热茶,他的语气充满了温暖:“阿沐,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朕总是挂念着你。”
秋沐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多谢舅舅关心,阿沐一切都好。”
“好,好。”南冶帝连连点头,眼中的激动之色难以掩饰,“朕有好多话想与你说,这十多年,朕每每想起你,都觉心有愧疚。当年若不是形势所迫,朕也不会放着你不管不顾。”
秋沐轻轻握住南冶帝的手,“舅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沐儿回来了,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南冶帝与秋沐相对而坐,两人仿佛回到了那些年的时光,聊起了家常。从秋沐这些年的生活琐事,到南冶帝朝中的点点滴滴,彼此分享着各自的喜怒哀乐。时间如流水般匆匆流逝,转眼间,两人已聊了半个时辰。
正当两人聊得投机之时,忽闻外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的通报声:“太上皇驾到!”
太上皇急匆匆地走进内殿,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南冶帝身旁的秋沐。
他不悦的瞟了一眼南冶帝:“阿沐来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通报。”
太上皇又看向秋沐,他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艳与激动,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是阿沐?”
“如假包换。”
太上皇快步走到秋沐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慨:“像,真是太像了!你与你母亲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南冶帝笑道:“父皇,阿沐刚回来,我们正聊着家常呢。您来得正好,一起坐下聊聊吧。”
太上皇欣然点头,目光牵扯到被抛之脑后的古灵夕。
“这位是?”太上皇面露疑惑。
秋沐将人拉到自己旁边,这丫头的身份可不简单,她介绍:“古灵夕,四大书香门第之一的古家嫡女。”
“就是那个不理朝堂,不入江湖的古家?”太上皇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的身份来由竟如此强大。
四大书香门第之一的古家,说出来可真是一个传奇。古家虽不涉及朝堂之事,但祖上人才辈出。
世人皆知,书香门第的古家在东燕西燕两朝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四世同堂,十二代为世家。
古家历经上百年,家族根基自是很稳固。
太上皇听后,不禁对古灵夕多看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他缓缓点头,对秋沐说道:“阿沐,你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时日,让我们这些老人家好好看看你。”
秋沐点头应道:“舅舅,外祖父,你们放心,我这次回来,会多留些时日的。”
南冶帝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说道:“好,好!阿沐,你这次可要好好陪陪我们。朕已经命人将你母亲生前住的宫殿收拾了出来,你以后就住那里。”
太上皇也是赞同。他并不觉得南冶帝安排的不妥,他看了一眼古灵夕,对秋沐说道:“阿沐,这位古家嫡女,看似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我们这些老人家就不打扰了。”
此时的北辰已经飘起了初雪。
沈依依多日不见南霁风,听下人来报说是人在史太妃寝室里,她连忙赶过去。
之前好几次都扑了空,也不知道怎么,好几次找南霁风都找不到人。
不是人不在,就是太忙了……各种荒唐的理由搪塞过去。
她成为睿王妃,也并不是表面的光鲜亮丽。
沈依依急匆匆地穿过长廊,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化作水珠,与她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被冷落的怨气,更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担忧。
她来到了史太妃的寝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才轻轻叩响了门扉。
“谁?”寝室内传来史太妃略显慵懒的声音。
“母妃,是我。”沈依依轻声回应。
片刻之后,门被打开,刘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恭敬:“王妃来了,快进来。”
沈依依进入寝室,微微俯身行礼:“母妃,我听闻王爷在此,特来寻他。”
沈依依瞥见只南霁风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眉头紧锁,似是在沉思。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慢慢品尝香茗。
见到沈依依进来,南霁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放下手中的玉佩,站起身来:“依依,你怎么来了?”
沈依依走到南霁风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师兄,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这些日子你为何总是避而不见?”
南霁风微微皱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依依,我确实有些烦心事,但并非故意避开你。朝中事务繁多,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沈依依闻言,果然还是借口。她深知南霁风的性格,知道他不愿多说的事情,再问也是无用。
史太妃看着他们两个人,这小两口肯定是闹矛盾了。她劝说:“小两口子的,有矛盾是常事,只要说开了就好。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史太妃眼睛不自的瞥向沈依依的肚子上,“依依,这都多久了,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沈依依被史太妃的话问得一愣,脸色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史太妃会提及此事,她连忙回避解释:“母妃,这事讲究的都是一个缘分,急不得。”
南霁风默不作声,史太妃瞪了他一眼,假意嗔怪道:“你们总是不着急,可我这老人家却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呢。人家想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沈依依连忙回应:“母妃说的是。”
除夕佳节将至,除夕佳节终于来临,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秋沐陪着南冶帝和太上皇一同参加宫宴。古灵夕也受到邀请,她好奇地四处张望。宴席上,歌舞升平,众人欢声笑语。
南灵的宫宴,这还是自己长大后第一次参加,秋沐进入御膳厨,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
南灵的食物皆是以海鲜为主,茶果子也是多样,好多茶果子自己都没见过。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御厨行礼问安。
“德馨见过皇后娘娘。”秋沐只是想来找一找吃的,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她来南灵的这一个月里,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只有皇上,皇后和太上皇知道。
皇后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吩咐身后的宫女,“给郡主端一些吃食送去,这离开宴还有好一会儿,阿沐肯定是饿肚子了。”
而在睿王府,沈依依精心打扮一番,这可是她与南霁风过得第一个除夕。
她准备了一份亲手制作的礼物,是一个绣工精美的香囊。香囊可是寄托相思之情的。
而她的目的就是,即便南霁风嗯很多时候没在自己身边,送给他一个香囊,也能让他时刻想起自己。
酒过三巡,除夕宫宴正式开始。
南灵宫宴正式开始,南冶帝受众臣子朝拜,却被站在太上皇身旁的女子所吸引的目光。
“又是这个女子。”太子刘珩小声自语。
站在他旁边的二皇子好奇:“太子皇兄认识她?”
刘珩摇头,“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两面。”
第48章 故人
然而,站在朝臣位置最前面的黄雅菲此刻也注意到了这个女子。
她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为什么能进入皇宫内?而且还是站在皇上身边。
要知道就连太子都不可能轻易站到上边那个位置。
南冶帝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站着,“众爱卿平身,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朕的外甥女,德馨郡主。”
底下的人各怀心思,恭敬行礼:“见过德馨郡主。”
没人知道,这个德馨郡主为什么会来?
秋沐好奇的扫向底下的人,在这跟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子,她摘下面纱,恰巧和黄雅菲对视上。
秋沐轻蔑笑着,用口型说“土包子。”
她现在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黄雅菲。
黄雅菲也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惹到的女子是德馨郡主。
德馨郡主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在南灵可谓众人只要遇见都得是恭恭敬敬的态度。
太上皇还是皇上的时候,就只娶了皇太后这一位女子。两人恩爱一辈子,可谓是夫妻皆羡慕的对象。太上皇的后宫一生只有皇太后一位女子,而皇太后所生出的一对龙凤胎,婉晴公主可谓是千娇百宠。
德馨郡主自然也不例外。要不是南灵前几年动荡不安,在太上皇亲自去北辰国要回婉晴公主骨灰的时候,应该就带回了德馨郡主。
刘珩也没想到,难怪第一次碰到这个女子就觉得她非常像自己的一位故人。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故人之姿,如诗如画。
原来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小表妹。
刘珩率先开口:“小表妹,多年不见,表哥都快认不出你了。”
秋沐盈盈一笑:“是阿沐的不是,让表哥一时难辨了。”
“快过来让孤看看。”刘珩招手。
他看着少女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果真长大了不少。
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阿沐长大了。”
秋沐瞪着他:“不要乱动我的头,妨碍我长高。”
刘珩没想到,人不仅长大,脾气也长了。
“父皇,她是谁呀?”一个奶气奶气的声音出现。就连秋沐忍不住向过看去。标准的小正太。
“小正太”叫南治帝“父皇”,想必是南冶帝最小的儿子刘钰。
秋沐小时候仅来过一次南灵,所有人都比秋沐大,唯独这个“小正太”是个例外。
南冶帝还未开口,秋沐看的移不开眼,他都想伸出手,捏捏他那可爱的小脸蛋。“这是谁家小孩啊,好可爱呀。”
“我当然是我父皇家的”,刘钰反驳:“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今年都已经六岁了。你还没有告诉本皇子,你是谁?”
五皇子刘颎赶忙捂住他的嘴,“七弟,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南冶帝看着刘钰那稚气未脱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他轻声对刘钰说:“钰儿,不得无礼。这位是你的表姐,德馨郡主。”
刘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秋沐,“哇,原来是表姐啊,你好漂亮啊。”
秋沐被这个可爱的小皇子逗笑了,她蹲下身子,与刘钰平视,“谢谢钰儿,你也长得很可爱哦。”说着,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刘钰的小脸蛋。
刘钰被秋沐夸赞,显得有些害羞,他低下头,小声地说:“谢谢表姐。”
南冶帝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他转身对众朝臣说:“今日朕的外甥女归来,乃是我南灵国之大喜。朕决定给你们多放几日假期。”
他还要好好陪陪自己的外甥女呢,才不想和这帮老家伙打交道。
众朝臣闻言,纷纷跪下恭贺:“恭喜皇上,多谢皇上。”
就这样宫宴一直到子时初才结束。秋沐住的是婉晴公主未出嫁之前的寝殿,而古灵夕则被安排在西厢房里侧殿里,那陈没和原来一点都没有变,唯独多了一幅刘婉晴的画像。
听宫女所言,自从婉晴公去世后,太上皇就下令任何人不许踏入这所宫殿半步,除了每个月清扫一遍。
唉,看来这位太上皇还是原谅了刘婉晴,但又非常的后悔自己当年的做法太过于决绝,所以现在很想弥补了之前的错。
刘晴去世时,根据自古传下来的葬礼规矩,应被葬入秋家,但太上皇实属愧疚,将刘家晴的骨灰入了南灵皇陵。
早睡吧,明天早上还要去给外祖父请安。请安后,还要去皇陵。
翌日日卯时初,秋淋早早地就起来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古灵夕起得比她还要早。刚出寝殿,就见古灵夕坐在石旁吃茶点。
秋沐走上前去,打趣道:“灵夕,你倒是积极。”古灵夕咽下口中食物,笑道:“沐姐姐,这皇宫新奇得很,睡不着。”
二人结伴前往太上皇处请安。进了殿门,只见太上皇精神矍铄地坐在那里。
秋沐乖巧地行礼:“外祖父,阿沐来给您请安了。”太上皇看到秋沐,眼神中满是慈爱,招呼她们坐下。聊了些家常话后,祖孙俩的感情似乎更近了几分。
之后便启程去往皇陵。一路上风景优美,但秋沐却无心观赏,心中满是对母亲的思念。
想去皇陵这件事,几日前就已经告知过太上皇了。
“你这孩子,既然想去皇陵祭奠你的母亲,还来请什么安?只要你平安就好。”
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孙儿给皇祖父请安。”
太上皇看着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刚好,太子来了,让你表哥陪你去。”
“不行。”秋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不仅是简简单单的去皇陵祭奠娘亲,还要深入皇陵找一样东西。
“为何?”刘珩反问。
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能让别人跟着自己去。更何况自己还要带着古灵夕。
外人入皇陵可是死罪,自己可不能去冒这个险。
见面前两个人的脸色不太对,秋沐解释道:“我想一个人和娘亲说些体己话,还要去祭奠外祖母。”
她以为这样解释,刘珩就不再会跟着自己去,谁曾想刘珩坚持要去。
一番争辩下来,秋秋也放弃了。跟着就跟着,大不了就将人迷晕就行了。
南灵的皇陵建在西郊林的山洞中。
秋沐陪着刘珩聊了一会儿天,便找了理由离开了。再次回来时,刘珩已经晕倒在地。
秋沐朝马车大喊了一声:“古灵夕。”
古灵夕看着晕倒在地的刘珩,有些担忧:“沐姐姐,你这迷药管用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好用的样子。
“要不你试试?”秋沐顺手递给她一包迷药。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质疑她的毒术。这怎么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迷药呢,肯定是经过自己加强配出来的。
古灵夕连忙摆手。
秋沐从马车底下取出两把锄头,扔了一把给她,“拿着走。”
后者看着手上多的东西,沐姐姐这是何意?
两人入皇陵,还要盗取宝物,这简直是一件疯狂得不能再疯狂的事情。
古灵夕原本激动的心里现在害怕了。又一路的劝说,秋沐都无动于衷。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山洞外,一路念念叨叨的顾灵儿终于认真了起来:“沐姐姐,今日一定要将东西拿到手吗?”
古灵夕刚一路劝说中,说要么再计划几天再来,谁曾想秋沐都不听。
秋沐点了点头,拿出了两颗金乌丸,丢给了她了一颗。
古灵夕顿时傻眼了,“沐姐姐,你来真的啊!”
两人来到皇陵洞口,守陵士兵欲阻拦古灵夕进入,秋沐拿出太上皇特赐的令牌才得以通行。
进入皇陵,里面阴森寒冷,只有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古灵夕紧紧抓着秋沐的衣角,生怕自己跟丢了。
走着走着,秋沐突然停在一面石壁前,她四处摸索,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块按下去,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密道。古灵夕震惊不已,刚要发问,秋沐示意他噤声。
沿着密道深入,尽头是一间密室,终于到了。
“挖吧。”秋沐说着就抡起锄头。
也不知干了多久,直到一个骨灰盒慢慢的被挖出来。
秋沐小心翼翼地捧起骨灰盒,皆是思念。古灵夕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没想到自己刚刨了这么久,挖的竟然是婉晴公主的骨灰。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婉晴公主对不住了,是沐姐姐让我挖的,晚上千万别来找我。
“找到了。”秋沐从骨灰盒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小瓷瓶。
小小的一个瓷瓶,都没自己的大拇指大。
“沐姐姐,这是什么啊?”古灵夕好奇的凑上去。
“红衣。”
古灵夕当然知道什么是红衣了。五毒作为西燕王室的宝贝,肯定会遭受很多人的觊觎。
据说,西燕为了看管宝物,找到一个不知身份的神秘人,让他帮忙,看有没有办法不让人偷宝物。
最后他用了上千种毒药将五毒浸泡在里面三个月,然后又配对了一瓶解药,就是“红衣”。
但是红衣这个东西不是在西燕王朝覆灭后,这个东西就不知所踪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第49章 爆发
在拿到软金铁的那天晚上她就传出去了秘阁,后来姑母回信,说是有个东西也许对自己有用。
秋沐把玩着手中的小玩意,没想到姑母说的东西就是这个。
她看向骨灰盒,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封信。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秋沐警惕起来,将手上的东西收起来,手指夹着银针准备攻击。黑影缓缓靠近,秋沐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萧白昱。只见他一身黑衣,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闷骚。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秋沐皱眉问道。
洞外不是有人守着嘛,他怎么进来的。
萧白昱冷哼一声,“若要找你,并非难事。”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骨灰盒和那封信上。
“这是什么?”萧白昱伸手就要拿信。
秋沐侧身挡住,“与你无关。”
“行吧,不看就不看。”说着找了一处地方靠着。
就在这时,密室内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洞顶上的灰被震动下来。秋沐一惊,意识到可能触发了某种机关。
“沐姐姐,这怎么办?”古灵夕惊恐地问道。
秋沐咬咬牙,瞪了一眼罪魁祸首。抱紧骨灰盒,冷静地说:“先别急,我们按照原路返回。”
两人急忙往回跑,可来时的路已变得错综复杂,像是迷宫一般。秋沐凭借着记忆不断寻找出口,古灵夕紧跟其后。
“皇祖父,不好了!”刘珩着急忙慌的找到太上皇。
太上皇睨了他一眼:“堂堂太子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你先给朕站好了再说话。”
刘街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大口大地喘气。
然后倒了一杯茶水,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皇祖父,表妹方才说自己有事,但我又不好跟着只能再原地等,后来我遭人暗算晕了过去。醒来时,见表妹未回来,就想是不是被人抓走了。毕竟阿沐人生地不自熟的,就连同古家小姐也不见了。”
太上皇听了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怒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刘珩心里埋怨自己冤枉啊,忍不住嘀咕道:“是您让我站好再说的。”“
你说什么?还不快走通知侍卫找人。”太上皇焦急地喊道。
当年就因自己太过于政务繁忙,疏忽了刘婉晴,导致刘婉晴出宫玩,遭人暗算失身于外男。
皇上花了整整快一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丢失的刘婉晴。
可现在,自己的外孙女也一样的重蹈覆辙。万-……他不敢再往下想。若找不到外孙女,这让也他又如何面对已故去的刘婉晴。
当天下午酉时,南灵皇宫的金羽卫封锁了郯城的城门。也同时有两支军队出城找人,其中一队向北出发,另一队向东出发。还有太上皇培养了十多年的高级暗卫也出现在南灵的西郊林,全力找人。
秋沐全然不知自己的偷溜皇陵已经造成了多大的轰动。
“萧白昱,这又是一条死路。你这地图是不是有问题?”古灵夕疑惑地问道。
这已是他们走的第三个死胡同了,想都不用想这地图肯定是假的。
萧白昱二话不说将地图扔在地上踩了踩。古灵夕又问他:“你这地图是哪儿来的?”
“小狐狸的外祖父那里偷的。”
“小狐狸”被萧白昱这样叫了一路了,秋沐也见怪不怪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萧白昱就这样叫过自己,但这样乱给别人起绰号很是不礼貌。
秋沐白了他一眼,“你偷来的地图当然不靠谱。”此时,密室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周围的墙壁似乎都开始晃动起来。
“没时间抱怨了,得赶紧找别的出路。”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她仔细观察四周,发现墙角处有一块砖略有不同。
她走上前去用力按动那块砖,只听“咔嚓”一声,旁边的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众人毫不犹豫地冲进暗门。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是毒瘴,还好两人提前吃了金乌丸,秋沐身边突然间多了一个拖油瓶,也不能丢着他不管。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颗金乌丸递给萧白昱。
走着走着,前方隐隐透出光亮。当他们走出通道时,发现置身于一片荒郊野外。
三个人出来了以后面面相觑,看来都对此地不是很熟。
而此时,寻找他们的队伍正在四处搜索。火把照亮了整片郊林。一支小分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赶去。
“快,快去回太上皇,郡主找到了。”一个侍卫喊道。
秋沐看着对面一群人,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萧白昱,她转头望去,人早已不见踪迹。
半晌才把事情搞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敢情是因为自己的离奇“失踪”这才导致了这样的场面。那现在看来,皇宫的守卫现在也才不过数百人。
秋沐回到南灵宫里并没有去报平安,而是先沐浴了一番后,这才去找太上皇。
几经挫折了一下午,身上都有一股怪味。
“外祖父,阿沐回来了。”秋沐敲了三声门。
随着门打开时,一个枕头随即向秋沐砸了过去。
她侧身躲了过去。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秋沐进去就看见一张黑着脸的太上皇。
她笑嘻嘻地道:”外祖父,阿沐这不回来了嘛,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嘛。”说完还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一夜,秋沐丑时才睡的。同时,皇宫的屋顶上出现了两个人。“主子,你手没事吧。”裴小砚着急问道。
刚就在秋沐请安时,萧白昱和裴小砚就偷偷地溜进了秋沐的所住房间东翻西翻地找软金铁,最后在一个小包袱里找到,可就在他刚拿到手上时,手就传来了一阵阵剧痛。
第一次见到这么邪门的东西。
“你去想办法偷一颗解毒丸的。”萧白昱忍着痛。
裴小砚实在替自家主子不值,辛苦了一天一夜,结果连软金铁的一根丝都没碰到。
翌日秋沐起得很晚,直至午时才起来的。正在收拾行李时,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包袱被人翻过,随后又冷笑。
真是活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当日下午,秋沐便和古灵夕离开了南灵,一路前往华城古家,两人是坐着马车走的。
秋沐一定要搞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马车行驶较慢,一直行驶了十五天才到达华城。顾灵儿跳下马车,笑嘻嘻的说道:“还是华城好。沐姐姐 ,欢迎你来到华城。”
华城不归于南灵,不归于岚月,它是北辰的边界城。同时……离秘阁也很近,从华城到秘阁骑马行驶两天必会到达。
华城较为热闹,虽为边界城,但没有战争的触发,百姓应还是安乐的。
刚下马车就感到了不对劲,为何街上的许多人都戴着面巾。
秋沐和古灵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她们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行人,询问为何大家都戴着面巾。
“唉,两位姑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行人叹息道,“华城最近爆发了瘟疫,已经死了好多人了。大家戴面巾,就是为了防止被瘟疫传染。”
秋沐和古灵夕闻言,心中一惊。她们此行来华城,本是为了解开一些谜团,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灾难。
“那官府没有采取措施吗?”秋沐问道。
“官府?”行人苦笑,“他们已经尽力了,但瘟疫来势汹汹,药物又短缺,实在是难以应对。”
秋沐看着街上断了魂似的百姓,有坐在路边抱着孩子痛哭的,也有官府的人抬着盖着白布的人穿梭在街上。
看来这场时令瘟疫不简单。两人迅速掏出面巾戴上。
古灵夕想到了什么似的,向着家的方向跑。
她刚想迈进家门就被拦住不让进,小斯看着她回来似乎有些惊讶,赶忙转身想要去顶报,却被古灵夕一把拉住,不让他进去,
古灵夕质问他:“本小姐回自己的家,你还要拦着不让进?”
她是古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女,过目一次能看十行文字,且过目不忘。
古家的一半的掌家权都被古灵夕握在手中。没想到她自己才离家五个月,这一回来竟连自家门槛都迈不进去了。
那位小厮恭敬地说道:“大小姐,这也是大少爷下的令。说若有人看见你回来,必须要通报一声。”
又是她自己的那位大哥。
自己的大哥和自己从小就对付不过来,可谓是一见面就吵。可自己从小便是天才,父亲重视自己,她也没理由说不。
大哥没有她自己一样的好记忆,也没有掌家权,只是一个被挂了名的大少爷而已。自从父亲将学家权于自己后,她的这位大哥便处处与她不对付,总是找茬。
小斯正准备进去通报,里面就传来了声音。“妹妹这是去哪儿野去了,这么长时间才记得回家。若不是父亲近期没在家,否则我这位当大哥的还要帮你担着。”说着,里面走出来了一位少年。这位男子比古灵夕大两岁,一副书生的皮囊,柔弱的不堪样子。
第50章 瘟疫
古灵夕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大哥,你莫要血口喷人,我是听爹爹的,出去办正事。”
“哼,正事?你所谓的正事就是抛下家族事务到处乱跑?”古良双手抱胸,不屑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秋沐,“还带着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你若是有能力承担,还用得着我这个女子出面?”古灵夕反唇相讥,“还有,沐姐姐可是德馨郡主,你如此贬低爹爹的客人,有没有素养?”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竟敢如此跟兄长说话。”古良气得脸色涨红。
“兄长?你何时尽过兄长的责任?每次只会刁难我。”古灵夕双眼冒火。
“够了!”一旁的秋沐看不下去了,“现在华城面临瘟疫,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争吵?”
两人听到秋沐的话,顿时安静下来。古灵夕低下头,有些懊悔自己冲动。
古良这才是正眼看向她,没想到面前站着的人就是玄东大陆的第一美人,只可惜现在瘟疫爆发,女子戴着面巾,看不清她的样貌。
他倒想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有多美。
古良一脸猥亵的盯着她,这让秋沐很不舒服。
他意识到自己看的有些太过了,则轻咳一声,“瘟疫之事,官府都难解决,我们又能怎样?”
秋沐眉头紧皱,“古公子此言差矣,虽官府棘手,但多一人便多一份力。不知古家主是否在,还请帮我引荐一面。”
古良冷笑一声,“我爹近日身体欠佳,不便见客,郡主还是请回吧。”
古灵夕着急地说道:“大哥,此事关系重大,你怎能如此推诿?”
古良不耐烦地挥手,“古灵夕,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回房待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说着就要命人抓古灵夕。
秋沐见状,迅速挡在古灵夕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银针,她直接扎在古良的手上。
古良的手不一会儿便感觉到一丝疼痛,他瞪大了眼睛,“你这妖女,竟敢在古家撒野。”
秋沐淡然道:“古公子误会了,本郡主只是不想看到有人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既然古公子不愿,那我只好另寻他法,不过今日古公子的所作所为,日后定会付出代价。”说完拉着古灵夕转身离开。
“来人,将古灵夕给本少爷抓住,关到柴房。”古良在后面捂着手传来的疼痛,一边命令着小斯。
古灵夕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此时不宜硬拼。她轻声对秋沐说:“沐姐姐,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秋沐看这位古公子并不想放过古灵夕,她直接甩出几根银针,精准无误的射向小斯。
那些小厮们躲避不及,纷纷倒下。秋沐拉着古灵夕快速跑开。古灵夕边跑边回头看,担忧地说:“沐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到你了。”
秋沐压根把这件事没放在心上,安慰道:“没事的,当前最重要的是应对华城的瘟疫。”
古良千般阻拦,想来古家主没在府里。
两人四处打听之下,终于找到了县令府。秋沐走上前去,对着守门的小厮礼貌说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德馨郡主求见。”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一番秋沐二人,眼神充满轻蔑,“哪里来的野丫头,县令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快些离开。”
秋沐掏出一块玉佩,“此乃德馨郡主的贴身玉佩,凭此物可否通传?”
小厮一把拍开秋沐的手,玉佩掉到地上。“少拿假东西糊弄人,快走快走。”
古灵夕气愤不已,正要理论,秋沐拉住她,轻声说:“此处不通,必有他路。”
这城中的百姓都遭此大祸,周县令竟然对此还不管不顾。
难道北武帝没有派人来治理吗?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男子下车看着地上碎了的玉佩。赶忙叫住两人,“两位小姐且留步。”
小斯恭敬喊道:“师爷。”
师爷捡起地上的玉佩,玉佩已经缺了一角,但仔细端详后,还是不难看出此玉佩代表人的身份。
忙不迭道歉:“真是得罪二位小姐了,这确实是郡主玉佩。想来是那位派下来管理的,请随我来。”
前厅内,前厅内,周县令正陪着几位贵客饮酒作乐,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秋沐刚踏进大厅,眼观察着四周的装饰这周县令倒是会过日子,所有的东西都是上品。
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男子,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见师爷带着两名女子进来,周县令不悦地皱眉,“师爷,这是何人?怎么随意带入?”
师爷恭敬地呈上玉佩,低声解释了一番。周县令听闻是德馨郡主,神色一变,忙站起身来赔罪,“下官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他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女子,又看了看坐在上位的男子。朝廷不是已经派人来了,为什么这个郡主还要来?
秋沐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周县令在此宴饮之时,可知华城百姓正饱受瘟疫之苦?”
周县令尴尬地笑着解释:“贵客到来,在下肯定要做好迎接的准备。”
秋沐冷哼一声,“迎接贵客比华城百姓生死还重要?”
周县令一时语塞,额头冒出冷汗。坐在主位的男子开口道:“郡主莫要生气,周某失职,定当补救。”
他又转头询问男子:“殿下,这件事你看怎么样?”
周县令刚进门就没看见这位郡主和主位上的男子打招呼。因为面前的这位郡主不知道坐在上位男子的身份。他故意叫“殿下”两个字。
南记坤没有理这个周县令,他反而询问秋沐:“不知郡主对华城爆发瘟疫有何看法?”
姓周的显然没想到两人竟然认识。他静静的听这位郡主该如何说。他还不信一个闺阁女子能说出这什么来。
而南记坤是相信她的,之前自己被人下了毒就是她救回来的。
她转头盯着周县令问:“如今瘟疫爆发,你们可有做什么措施?”
周县令尴尬摇头,从瘟疫爆发直至现在,他都没有想到任何措施。
秋沐沉思片刻后说道:“据我所知,此次瘟疫来势汹汹但并非毫无头绪。应先封锁华城,防止疫情扩散,再寻找病源,查看是否是水源或者食物出了问题。同时征集城内大夫研制解药。”
南记坤赞赏地点点头,“郡主所言极是。”
周县令连忙附和,“郡主聪慧,下官这就安排下去。”
古灵夕忍不住道:“可是药材怕是不够,而且很多大夫都已染病。”
秋沐接着说:“可以从周边城镇调运药材,至于大夫,可召集民间懂医术之人一同研究。”
南记坤站起身子,“我这就去协调周边城镇,郡主就留在华城负责救治事宜。”
听到南记坤的安排,周县令脱口而出:“殿下怎么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去?”
南记坤目光一沉,扫了周县令一眼,“周县令,慎言。郡主虽为女子,但她的见识与决断,你我都已见识。此次瘟疫,郡主提出的对策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我相信她有能力负责华城的救治事宜。”
周县令脸色一变,“可德馨郡主终究是一位女子。”
秋沐看着他这样子,都快被气笑了,她开口质问:“女子怎么了,这么对女子有意见,你难道不是女的生出来的?”
南记坤错愕的看着她,这伶牙俐齿的样子,他倒是第一次见。
一旁看热闹的师爷也没想到,以世家女子典范而出名的德馨郡主没想到还有如此一面。
古灵夕直接支持,“沐姐姐说得好。”不愧是阁主,嘴巴就是毒。
周县令想要张口大骂,但在南记坤的严厉目光下,最终只是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秋沐还不罢休:“周县令倒是说话啊,你是哑巴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本郡主欺负你。”
古灵夕拽了拽她,示意她不要玩过头了。
众人皆知,这德馨郡主是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子,现在这样子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南记坤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好了,郡主,我们还是先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具体行动吧。”
秋沐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嗯,殿下说得对。我们需要尽快行动起来,周县令,你负责封锁华城,并调集士兵维护秩序,将病重的人与稍微病轻的分开隔离,以防没有染上瘟疫的百姓突然染上瘟疫。同时,你要确保城内的食物和水源安全,避免疫情进一步扩散。”
周县令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南记坤和秋沐的威严下,他只能点头答应,“是,下官这就去办。”
南记坤接着说:“我会尽快联系朝廷,调运药材,叫一些御医过来。同时,我也会派人去寻找民间懂医术的人,协助你们研制解药。”
瘟疫扩散的速度已经超乎了想象。
秋沐看着病重的人,今日才刚来,早上的人还没有这么多,这才一天,就已经这么多人染上瘟疫了。
第51章 控制
秋沐和古灵夕开始在华城忙碌起来,她们组织人手消毒街道,分发草药预防疫病。每家每户都要确保用艾草预防。
古家作为名门望族,自然要做好该有的做派。同时也为这场瘟疫做足了该有的贡献。
捐献了三百石的粮草,还有些许草药,城里为受难的百姓施粥。
尽管古良对秋沐和古灵夕心怀不满,但在古家家主的压力下,也不得不为瘟疫的救治出一份力。他亲自监督粮草和草药的分发,确保每一份物资都能落到实处。
“爹爹,我回来了。”古灵夕老远就看见了正在为百姓施粥的父亲。
古岳川看着她,五个月没见倒是长高了许多。他眉头紧蹙,担忧的问道:“华城现在瘟疫弥漫,你怎么跑回来了?”
古灵夕拉过站在旁边的秋沐,解释:“爹爹,是你让我跟着阁主姐姐的。”
秋沐点头示意打招呼,中年男子四十出头,满身的书香气质,看起来像个古板的老头子。
古岳川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碰到她,他一遍施粥,一边打着招呼:“老夫见过阁主。”
后者连忙回应:“古老严重了,现在控制瘟疫要紧,我就先不打扰了。”
就连正在帮忙的古良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对一个女子毕恭毕敬。
华城的街道上,秋沐和古灵夕忙碌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紧接着便被人堵在街角的小巷子里。
“姬风,你怎么在这?”秋沐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碰到这家伙。
“郡主,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秋沐示意他先说。
“郡主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不知道现在进到华城就等于自投死路吗?”姬风原本只是想来办点事情,没想到会在大街上看到乱窜的少女。
那抹熟悉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只好跟的上去看看,看到面纱下熟悉的脸,才稍微的安下心来。
“我当然知道华城的情况,但这里需要我。”秋沐坦然地看着他,很显然不想走。
姬风皱了皱眉,他向来欣赏这个女子的勇气和智慧,但此刻他更担心她的安危,“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秋沐打断他的话,“我既然选择了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而且,我是北辰的郡主,不能放任一城的百姓不管不顾。”
姬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好吧,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但是,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一定要告诉我。”
他又转头看向古灵夕,问:“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古灵夕早就认出了姬风,几个月之前自己还和秘阁的阁主在一起,现在又和北辰的郡主待在一起。如今被撞见,是不是快识破沐姐姐的身份了。
她的内心备受煎熬,害怕自己扰乱了沐姐姐的计划。
“回北辰刚好路过华城,恰巧碰上华城爆发瘟疫,古家又对华城捐献了许多物资,机缘巧合下就认识了。”秋沐急忙解释,生怕漏出什么破宅。
古灵夕听她解释完,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的放下。
“郡主执意如此,在下也就不多劝了。郡主别忘了之前答应在下的事。”
姬风说完,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转身消失在小巷的深处。
秋沐看着姬风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知道姬风是担心自己,却也不好多说,只好换个方法提醒自己。
倘若真的这场瘟疫没有解决办法,自己染上瘟疫,可就要食言了。
秋沐在华城的忙碌并未停止,她与太医院的御医们联手,决心寻找到缓解瘟疫的方法。日日夜夜,围绕着病患,观察症状,记录病情变化,不断尝试各种药物组合。
太医院的一群老顽固不相信一个女子能治病救人,当过家家还行,这要是不小心丢了性命,那北武帝还能放过他们吗?
最后还是刘夏租出面做担保。秋沐救治六皇子的时候,他可是全程都看着,自然而然是相信这位郡主的。
尽管面对着太医院御医们的质疑和不信任,秋沐却并未气馁。她清楚,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去争取他们的认同,而是尽快找到救治瘟疫的方法。她日夜不停地工作,细心观察每一个病患的症状,详细记录病情的变化,甚至亲自试药,以确定药物的效果。
古灵夕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怎么也没想到她任劳任怨的。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尽自己所能去帮忙,或是照顾病患,或是帮忙熬制草药。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瘟疫却并没有得到明显的缓解。病患们的症状依旧严重,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出现了生命危险。太医院的御医们开始慌了,他们原本对秋沐的质疑也变成了恐慌和绝望。他们开始怀疑,这场瘟疫是否真的无法救治?
“郡主这是还没有想到有什么办法吗?”
秋沐正在捣碎草药,她听到来者的声音,抬起眼眸,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他不是一向跟随着南霁风,难道那家伙也来了?秋沐绕过他望向门口。
公输行打破她的想法,“别看了,睿王没来。”
“哦”,秋沐神情冷淡,根本不想理他。
这就完了,没有了?难道她不应该请自己帮忙吗?公输行没想到她如此的冷淡。
他忍不住开口:“你难道不求求本谷主帮忙吗?”
“你爱帮不帮,和本郡主有什么关系?”秋沐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治病救人全凭讲究你情我愿,她总不能强迫他人吧,更何况现在时间紧迫,她根本没有时间理公输行。
秋沐却没有放弃,只要继续努力,继续寻找,总会找到救治瘟疫的方法。她不断地翻阅医书,不断地尝试新的药物组合。
甚至翻出了以前类似发生的情况做研究。
公输行识趣的去外面帮忙。
秋沐将药熬制好,蹲在院子里面的患者跟前,仔细的检查着患者情况。
她伸出手,古灵夕将药递给她。
中年妇女很是抗拒,“这都喝了多少药了,情况还是不见好转。我不喝了。”
一人放弃,引起多数患者的气馁,秋沐很有耐心的劝说着。
“大家都别放弃,坚持这么久了,不应该言弃。我也会尽快研制出方法的。”
秋沐忙得太累了,站起来突然间晕倒,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倾去。一抹身影从古灵夕面前闪过,一把扶住了她,避免了她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沐姐姐!你怎么了?”古灵夕惊慌失措地喊道,她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担忧。
周围的病患和太医院的御医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关切地询问着秋沐的情况。
南霁风将人打横抱起,赶忙将人送进屋内,让抱着的女子休息。
公输行也闻声赶来,他挤进门口围着的人群,看到晕倒在南霁风怀中的女子,眉头紧锁。他迅速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探了探秋沐的脉搏,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沐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也染上瘟疫了?”古灵夕小声询问。
刘夏租见情况不对劲,赶忙疏散人群,“大家,没事了,郡主只是太累了。”
公输行见人少了,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染上瘟疫了,现在高烧不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判了刑。
南霁风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女,脸小的面容此刻煞白,嘴唇嘴唇毫无血色。眉头微微皱着。
他伸手轻轻的抚平她皱起来的眉。然后掀开衣袖,她的胳膊上红红点点的痘痘触目惊心。
秋沐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如果她倒下了,那他们岂不是更加没有希望了?
“那现在怎么办?”古灵夕急切地问道,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湿润了。
公输行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先让她休息一会儿吧。我会开一些药给她调理身体,留下一个人照顾她就行了。”
“我留下。”古灵儿抢先说。这可是自己最最最喜欢的沐姐姐,她不可能丢下沐姐姐一个人不管。
“都出去。”南霁风冷声开口。
公输行和古灵夕对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南霁风和昏迷的秋沐。
南霁风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秋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紧闭着,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世人皆传言,德馨郡主从小身娇体弱,但他从未见过她生病的样子。没想到,事实如此,看这模样,简直就是一个妥妥的女娇娥。
南霁风站起身,走出房间。他找到公输行和古灵夕,沉声说道:“必须尽快找到根治瘟疫的办法。”
公输行点头,神情严肃:“我明白,但这件事需要时间。”
南霁风进屋继续守着她。
“王爷,药来了。”古灵夕将药递给他。
南霁风将药舀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喂给床上躺着的女子。
药从紧抿的唇角就出来,怎么也喂不进去。
“打盆水过来,再拿一条帕子。”南霁风命令道。
古灵夕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她转身出去拿东西。
南霁风将靠枕垫在秋沐头下,让她半靠在枕头上。
他将药端在嘴边喝了一口,俯身上去靠近床上的女子,唇慢慢的贴近,嘴含着的药一点一点的给秋沐渡进去。
就按照这个方法,一碗药慢慢的喂完。
待古灵夕进来,看指的床头空着的碗,心里疑惑,也不好多问。
南霁风将帕子放在热水里弄湿,慢慢的擦拭着秋沐额头上的细汗。
床上的少女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脸上蹭着,“嗯嗯”,少女呓语,悠悠转醒。
秋沐看着面前不真实的人,她喃喃开口叫了一声:“王爷。”
随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秋沐这一晕,就是整整一天。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她看到古灵夕趴在床边睡着了,手中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她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古灵夕立刻惊醒过来,她看到秋沐已经醒了,顿时欣喜若狂:“沐姐姐,你醒了,太好了。”
秋沐微微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了,别担心。”
第52章 源头
秋沐想起身,却起不来,她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严肃,“灵夕,我是不是染上瘟疫了。”
古灵夕深知瞒不过,只好说实话:“沐姐姐,你别担心。百草谷谷主已经在想办法了。”
“我昨晚好像看见南霁风了。”秋沐不确定的问了一口。
古灵夕还以为她忘了昨晚的事。
“人家睿王爷昨日照顾了你一夜,刚走不久。”
秋沐没想到那家伙真的来了。这个时候难道他不是应该陪着自己的心上人吗?
公输行在药房里转着,他看着秋沐近几天研究出来的药,顺手捏了一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不像是一种草药,倒像是一种毒药。莫非,这次的瘟疫是人为而不是天灾。
公输行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如果这次的瘟疫真的是人为制造的,那么背后的动机和目的又是什么?他决定深入调查此事,同时加快寻找治疗瘟疫的方法。
“城中的百姓吃的是哪里的水?”公输行面露严重之色。
“公子跟我来。”周县令带着他来到城中央的水井边。
公输行俯身查看井水,清澈透明,看似并无异样。然而,他深知表象往往具有欺骗性。
他命人舀出一勺水,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轻轻探入井水中,片刻后取出,银针并未变色。
“这水,看似清澈,但我们还需进一步检测。”公输行转头对周县令说,“让人带一些水回去。”
周县令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周县令从始至终我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县城也会来这么多的贵人。
六皇子先来了,是朝廷的命令;紧接着这德馨郡主又来了,最后还落得一个昏迷不醒;还有这睿王爷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带了一个远近闻名的百草谷的谷主来了。
这些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公输行回到药房,开始仔细研究从水井中取回的水样。他用各种药草进行测试,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夜幕降临,公输行依然坚守在药房。这么久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他想,要是自己的小师妹在就好了。小师妹善于毒术,对于这个瘟疫肯定有办法。
可是至今他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小师妹。再者如果传信给师父,让师父想办法也不行。华城的百姓等不起。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城中的百姓病情减轻了不少。
夜半三更,月光洒落在寂静的城中央,水井边,公输行和周县令身影悄然。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接近了水井。公输行和周县令对视一眼,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他们隐藏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人的举动。
只见那人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异样的气息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公输行的眉头紧锁,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人往里面倒的是毒药。
那人将包裹中的粉末悄然撒入井水中,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来人,抓住。”公输行命令躲在四周的小斯。
两人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立足在被抓住的人面前。
“你在井水里下了什么?”公输行厉声问道,蹲了两天,终于把这个人蹲到了。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他慌张地否认:“我……我什么也没做。”
公输行扯下她的面巾,是个女子。
然而,公输行并不相信她的说辞。他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真相。
忙忙碌碌了这么久,没想到还真是人为。
周县令也气愤不已,他大声喝道:“快说实话,究竟是何人派你来的?”
眼看逼问无果,公输行只能命人先将人关起来。
在返回药房的路上,公输行的眉头依然紧锁。
“怎么样了?”南霁风突然出现。
公输行叹气:“人是抓到了,就是不肯交出解药。”
也不知秋沐从哪听到的消息,想要去看看。她不顾身体的疲惫,挣扎着从病榻上起身,决心亲自去地牢逼问那个下毒的女子。
“沐姐姐,你现在还是别去了。”古灵夕劝说。
如今的情况,秋沐下榻都是一件困难,一直被公输行看管在床榻上,不准她下床。
“那你说,这都几天了,那公输行逼问出有什么结果吗?”秋沐一时间情绪有些激动,咳嗽了许久。
古灵夕连忙顺从:“好,我陪姐姐一起去。”
在古灵夕的搀扶下,秋沐来到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地牢中,那名下毒的女子被牢牢捆绑在柱子上,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恐惧和不安。
看着她满身的血痕,显然是已经被鞭打过了。想要屈打成招,可是没得到预想的结果。
秋沐走到她面前,眼神冷冽地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威严:“说,谁让你这么做的,解药在哪里?”
那女子颤抖着嘴唇,却紧咬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她冷笑道:“你觉得同样的问题我会回答吗?”
秋沐见状,心中怒火中烧,她挥手,示意侍卫动刑。
厉声喝道:“你以为你不说,本郡主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鞭子一下下的抽在她身上,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
然而,无论秋沐如何逼问,那女子始终守口如瓶。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躁,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
秋沐松开被古灵夕扶着的胳膊,她一步步逼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塞了一颗毒药给她。按住她的嘴,让她咽下去。
女子挣扎着,等到有东西划过喉咙,才放弃挣扎,她猛然地剧烈咳嗽,阴鸷的看着秋沐,“你给我喂了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地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是南霁风。
“乱跑做什么,你还生病着。”
秋沐看了一眼南霁风,冷冷地说道:“当然是在逼问她解药的下落。”
南霁风走到她身边。她的身体还没有好,乱跑只会加重病症。
刚去屋子里送药,结果没看见人。问了一圈,才知道她来了牢里。
他低声劝道:“逼问不是办法,万一她真的不知道解药,我们得从长计议。”
“不用”,秋沐拒绝他的提议,“我自有办法。”
不一会儿,被绑在柱上的女子身体开始颤抖扭曲,她一直忍着,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秋沐上前,看着她隐忍不发的样子,冷嘲:“别忍着,疼就叫出声。”
“休想。”女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看着她额头上冒的虚汗,很显然已经忍到了极致。
秋沐很有耐心:“那你就忍着吧,这可是本郡主自己研究出来的毒药。你是不是现在感觉到身体里有上万只蚂蚁在吞噬。如果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现在只是一点点的疼痛,到后期会越来越疼,然后折磨致死。”
古灵夕在一旁听着她说的话,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沐姐姐太可怕了,以后还是不要惹沐姐姐生气了。
女子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秋沐,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疼痛已经让她无法忍受。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而微弱:“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秋沐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没说完呢,如果你告诉我解药在哪里,是谁指使你下毒的,我不仅会给你解药,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女子紧咬牙关,似乎在内心进行着剧烈的挣扎。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承受这种痛苦了,而且秋沐的话也让她看到了一丝生存的希望。
终于,她松开了紧咬的牙关,虚弱地开口:“我说,我什么都说。是…是城主让我这么做的,解药在他手里。”
秋沐和南霁风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可以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幕后黑手。
“很好,”秋沐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去取解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保证会放你一条生路。”
南霁风整理好衣袍,带着秋沐,穿过城中繁忙却略显萧条的街道,向城主府的方向行去。
本意不想带秋沐前去,可拗不过她,南霁风只好妥协。
江城主府位于城中央,高大的门楼和威严的石狮子彰显着其地位的尊贵。
南霁风上前,向守门的侍卫说明了来意。侍卫们不敢怠慢,迅速进去通报。不久,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恭敬地将南霁风一行人迎了进去。
江城主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致而典雅。
秋沐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华城里,这些官员府邸也是真的很有钱。
“睿王爷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江城主起身相迎,笑容满面地说道。
“城主客气了。”南霁风还礼道,“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睿王爷请讲,只要是能帮得上的,本城主一定竭尽全力。”江城主豪爽地说道。
秋沐看着她磨磨唧唧的样子,忍不住直言:“江城主这日子过得太好了。城外百姓遭受瘟疫残虐,江城主倒是清闲。”
“这位是?”江城主被女子怼了也不敢生气,毕竟是同这位睿王一起来的。
“本王王妃。”南霁风简单介绍。
秋沐没想到他会这样解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是沈王妃。”江城主恭敬行礼:“老臣见过王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秋沐瞬间不乐意了,“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沈依依长的有本郡主好看吗?”
她还害怕江城主眼瞎,又往前凑了凑。
江城主连忙挽回:“说错了,说错了。德馨郡主天人之姿,没有人能比得上德馨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第53章 解药
秋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可不想被别人误认为是沈依依那个女人。
她沈依依能有自己长的一半好看吗?
“江城主,我们也不绕弯子了。此次瘟疫,是不是人为?”南霁风直截了当地问道,目光如炬地盯着江城主。
江城主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直接。他眼神闪烁,避开了南霁风的目光,支吾道:“这……这怎么可能呢?瘟疫乃是天灾,非人力所能为啊。”
“哦?是吗?”秋沐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江城主被盯得有些怯懦,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叫声。
“爹爹,女儿回来了。午膳做好了吗?”
江思雅刚进门,看见府里来了客人。待目光扫过秋沐脸上的时候,微微惊讶了一瞬,她长得好漂亮啊。
目光落到南霁风身上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果然帅哥配美女,太养眼了。
秋沐盯着她,见她看自己眼神从羡慕到嫉妒,在看到她盯着南霁风移不开眼的样子。着实好笑。
江城主看着自己女儿犯花痴的样子,急忙拉了拉她,提醒她注意仪态。
江思雅正在幻想中,压根没有理自己的父亲。她开口询问:“公子长的真俊,不知公子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婚配?”
南霁风没理她,他一直看着江城主,看他怎么说。
秋沐偏头看着他,想知道这家伙怎么回答。
江城主使劲一把将她拽了一下,江思雅皱眉:“爹爹,你做什么?”
秋沐看了半天,也不见这家伙说一句话。她轻笑一声,打断江城主想要说的话,“江小姐看上我家公子了?”
江思雅耳尖微红,微微的低下头。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她的这句话,成功引起了南霁风的注意。也不知道这女子又要搞什么事情?
他没有打断她,倒是想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江城主急忙表明身份:“这位是睿王爷。”转头介绍秋沐的时候,却被人打断了。
秋沐急忙开口:“我家王爷府里可是有两位王妃。一位是岚月国的长公主,一位是盛名在外的德馨郡主。江小姐觉得自己要是嫁过去了,拿什么争?”
江思雅听后,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愕。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南霁风,似乎在判断秋沐所言是否真实。而南霁风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她磕磕巴巴的想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希望,“我爹是城主,即便如此,也能混一个侧妃当当。”
“我悄悄的提醒一下你吧”,秋沐将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那个岚月国的长公主善妒,你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江思雅不死心:“那不是还有一位德馨郡主嘛。”
“哎,可别”,秋沐打断她,“那德馨郡主根本不得宠,王爷把她养在府里,就只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江思雅听后,脸色瞬间苍白,仿佛被秋沐的话深深打击到。她呆立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秋沐的话虽然直接,但却让她无法反驳,心里不由得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南霁风站在两人身后,将秋沐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城主看着自己的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虽然不忍,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他转向南霁风和秋沐,抱歉地说道:“小女年幼无知,让二位见笑了。我们言归正传,关于瘟疫之事……”
“江城主,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调查瘟疫的源头。”南霁风接过话茬,神色严肃地说道,“如果江城主有什么线索,还请不吝赐教。”
江城主叹了口气,摇头道:“实不相瞒,我对此次瘟疫也一无所知。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但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秋沐闻言,眉头微皱。她总觉得江城主的话有些敷衍,果然比秋兴刚还要老奸巨猾。
南霁风还想再套话,秋沐赶忙捏住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江城主既然没有线索,那我们先告辞了。”说完,拉着南霁风走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江城主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恨铁不成钢点了一下江思雅的额头,“你可知那个女子是谁?”
“她不就是一个婢女嘛。”江思雅毫不在意。
“你呀”,江城主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就是另一个睿王妃,那个盛名在外的德馨郡主。”
什么不受宠,若是不受睿王待见,那为何两人会待在一起,而且睿王还对这德馨郡主言听计从的。估计是人家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江思雅如遭雷击,难怪第一眼看见那个女子,长的就很美,而且气质也很好。
没想到自己被骗了。这个睿王侧妃的位置,她必须要争一争。
“公子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婚配?”秋沐在他面前晃悠着,忍不住调侃道。
南霁风瞪了她一眼,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秋沐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边,继续逗乐道:“哎呀,公子别害羞嘛。你看看你,长得这么俊,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要是你没有婚配,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南霁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不知郡主想给本王介绍哪家的姑娘?”
秋沐一愣,没想到南霁风会反过来问她。她嘿嘿一笑,打马虎眼道:“这个嘛,得看缘分啦。不过公子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找一个既漂亮又温柔的姑娘。”
南霁风轻笑一声,:“多谢郡主好意,不过本王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秋沐默不作声,那还用说,他的心仪之人肯定是沈依依。
南霁风见她静默不语,微微低头看着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之间这么落寞。
半夜三更,月色朦胧,秋沐一身黑衣,轻盈地翻越城墙,潜入了城主府。她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就像一只夜行的猫,灵活地穿梭在府中的亭台楼阁之间。
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害了全城百姓的性命,对他有什么好处。
夜色中,秋沐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侍卫,一步步接近江城主住的地方。房间的位置她早已打探清楚,此时正是夜深人静,防守最为松懈的时候。
她迅速在房中搜索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东西。
“谁?”江城主被惊醒。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秋沐心中一惊。
秋沐瞬间做出决断,身影一闪,躲到了房间的屏风后面。她的心跳得飞快,但面色却保持冷静,这是她多年历练出来的本能。
江城主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快来人,有刺客!”
门外的侍卫迅速做出反应,一时间,整个城主府都骚动了起来。秋沐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必须想办法突围。
秋沐瞬间窜了出去,与侍卫开打,她身手敏捷,一边躲避着侍卫的攻击,一边寻找突围的机会。
一时间,城主府内刀光剑影,打斗声此起彼伏。秋沐面对众多侍卫的围攻,感到有些吃力。她必须尽快突围,否则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很明显,人多势众,她打不过。本就感染了“瘟疫”,吃了金乌丸也只能维持一会。
秋沐逐渐的落了下风,“刺啦”,被人刺中了腹部,紧接着胳膊又挨了一刀。
就在秋沐身处险境,体力渐渐不支之际,南霁风一眼就看见了被围攻的秋沐,他心中一紧,立刻挥剑冲向敌群。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挥出,都有侍卫倒下。他的到来,无疑给秋沐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郡主,坚持住。”南霁风大喊一声,挥剑斩断了一名侍卫的兵器,紧接着一脚将其踹飞。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着侍卫的攻击,等待着南霁风的救援。
很快便将人制服住。南霁风到这人按压住江城主。
“快将解药交出来。”秋沐怒视,维持着最后一点力气。
江城主还在嘴硬:“本官没有。”
“那江城主可否解释一下,为何我们的人在地牢里抓到了一名女子,她声称是你指使她下毒的?”公输行直勾勾的盯着他。
“什么?这不可能!”江城主惊呼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眼睛看着公输行。似乎在判断他们话中的真假。
南霁风见状,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冷冷地看着江城主,“江城主,本王既然已经抓到了人证,你觉得本王还会信你吗?”
江城主颤抖着双手,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好,我交……交出解药。”
说完,他转身走向内室。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小瓷瓶走了出来,颤抖着递给南霁风:“这就是解药,请睿王爷饶我一命。”
公输行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确认无误后收了起来。他看着江城主,语气冰冷:“江城主,你身为朝廷命官,却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等瘟疫解除后,自会押你回京受审。”
江城主闻言,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
麻烦解药后,秋沐软弱无力的瘫痪在南霁风身上。
实在是太痛了,秋沐忍不住喘着粗气。
南霁风是第二次见她受伤,比上一次伤的还要严重。
他也没想到,秋沐会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来闯城主府。
他将秋沐打横公主抱,急忙赶回去包扎救治。
拿到解药后,公输行一个人善后迅速返回,将解药倒在水里,熬成粥,施粥给百姓们。不久后,城中的瘟疫得到了控制,百姓们逐渐康复。
华城因瘟疫一事元气大伤,还需慢慢恢复。
第54章 引荐
“郡主这两日身体可好些了?”南记坤有些担忧。
他一直在忙着准备药材粮食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多谢殿下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南记坤看了一眼准备好的马车,再次询问:“郡主确定不和在下一起返回京城?”
秋沐拒绝:“不了,我在此地再待几天。”
她又恭喜:“殿下与表姐快大婚了吧,那我先祝两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北武帝在废了太子的时候,就将刘子惜赐婚给了南记坤。可是遭受到了群臣的反对。
如今,南记坤在治理瘟疫的方面立了功,这封太子一事,可能会提上日程。
南记坤道谢:“此事还要多谢郡主。”
送行的众人都知道是那件事。若没有秋沐,这瘟疫应该还在持续爆发中。南记坤也是沾了秋沐的光。
目送走了南记坤,这个做皇叔的家伙才出现。
南霁风突然出现在她的旁边,吓了秋沐一跳。她蹙眉看着他,这个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
“干什么?”秋沐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南霁风走到马车旁,见她还没跟上来,叫了她一声:“郡主,回府。”
秋沐没想到他还会让自己同他一起回府。但是,不可能的。
“王爷,我伤还没好,不能到处奔波。我在古家休息几天再回去。”
她这也算是解释。
当日下午,秋沐打算回秘阁。被古灵夕拦住了。
她一脸委屈,“沐姐姐,你骗我。”
“何时?”秋沐一脸懵。她都不知道怎么了。
“你不是说以后找五毒带上我吗,你现在为何又走?”
秋沐无奈道:“我今日先回秘阁,五日后来找你。”
“好吧。”古灵夕想要和她一起去,但又想到爹爹找自己有事,只好作罢。
两日后的秘阁内。
“主子,你回来了。”兰茵跑到她身边。
这都好几个月没见了,这还是第一次和郡主分开了这么久。
人家有情之人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兰茵这是半年没见都快思念死了。
若自家主子再不回来,她都准备去南灵找郡主了。
“郡主。”一个温和的男子声传来。
前两天在古家临走前,秋沐传信给林安易,让他直接去古家照顾两儿天古灵夕。
因顾良对古灵夕满满的敌意,再加上古家家主最近忙着瘟疫过后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在府里。如此,也不知道古灵夕那什么事都不让人担心的样子,才让人更加不放心。
秋沐蹙眉问道:“不是让你去古家,为何在这儿?”
“属下今早刚到秘阁,还未到半个时辰,郡主就回来了。属下这就准备去古家。”林安易生怕她不相信,连忙解释。
他没有说谎,真的是半个时前才来到秘阁的。
“嗯,你先去古家暗中保护一下古灵夕,我后天再出发去。”
林安易准备抬脚出门,就有听见秋沐说:“你去把太医院工作辞了,每天这样跑会让人怀疑。”
林安易苦笑:“是。”
他找太医院工作是为了更好地去接近秋沐,好让秋沐知道一切关于她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看来,好像是不用再呆在那个地方了。
可辞掉太医院这一职,他以后还有什么理由能特在她身边,时刻她保护她呢。
“郡主,最近你东奔西跑的肯定没吃好。紫衿正在做午膳,你先等一下。”兰菌说完溜进工厨房。
“二姐姐,你回来了。”
秋沐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很是惊讶,她询问:“姨母呢?”
秋浩泽将人带到房间,秋芊芸正在坐在桌案前认真看书,刘蓁儿则是在一旁监督。
看样子今天芊芸已经知道七七八八了。秋沐叫了一声:“姨母,我回来了。”
刘蓁儿看着许久未见的人,倒是长高了不少。
“回来就好,芊芸这丫头天天嚷嚷着要见你。”她转头又看向正在认真看书的少女,“你姐姐现在回来了,怎么又不说话了。”
秋芊芸起身扑在她的怀里,痛哭:“姐姐最近去哪了,我想你了。”
秋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你什么时候走?”刘蓁儿突然开口问。
她也知道,作为睿王的妃子,即便有北武帝的批准,出来也要回去。
“两日后。”秋沐简单解释。
秋沐刚好趁着没事补了一觉。这几天真的是累坏了,想赶快睡一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日,连昨天做好的午膳都没来得及吃。
云骨山外,秋沐正准备上马离开,就听见人喊她:“上官阁主,好久不见”,说完又看向了秋沐身旁的婢女,随后目光一聚。
他开口问:“阁主,这德馨郡主的婢女怎么会在你这?”
他盯着面前戴着面具的少女,似乎想从她的表情找出一丝破绽。
“你说兰茵啊,怎么,本阁主与德馨郡主有一些私交都要向楼主说一声吗?”
秋沐一脸坦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兰茵还担心自己暴露了自家郡主的身份。真的是吓死自己了。
“原来是这样,是在下冒犯了。”姬风道歉。
这家伙总是阴魂不散的。秋沐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狐狸,好久不见。”
这两人是商量好的吗?一个麻烦就够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一个叫自己“上官阁主”,另一个叫自己“小毒猫。”
姬风瞥了萧白昱一眼,说道:“枞楮宫公主是闲得慌吗?”
萧白昱也反问道:“影楼楼主也闲得慌吗?”
枞楮宫宫主,影楼楼主,秘阁阁主,江湖上最强的三组织主子聚在一起,都让人难以信。
说不定以后会有消言说,枞楮宫宫主和影楼楼主争女人,定会有一场大战;可能会说,三大派主子会有一场大战即将触发。
秋沐在两人说话间,已上了马,说道:“你俩慢慢聊,本阁主先走了。后会无期。”
为了摆脱这两个大麻烦,秋沐还没等两人说话便拉着兰菌骑着马走了。
华城古家的侧门被人敲响。
古灵夕冒出头,好奇地问道:“安易,你怎么在这里?”
林安易和古灵夕可以说成青梅竹马,但这件事只有古家家主和古家老爷子知道。
“古灵夕,你这个贱人又跑去那里了?”古良大喊。
古灵夕这才刚出来了一会儿,就又被抓包了。
林安易从身后拿出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她,宠溺地笑道:“快吃吧。”
没想到阁主说的保护是这种,也难怪让他来保护古灵夕。
虽从小与古灵儿认识,但两人一年也只会见三四面。从来没想到古灵夕在古家的日子过的并不好。
可古灵夕不管这么多,她自己是天才,有爹爹和祖父护着就足够了。
“嗯,你快走吧。”
两日后的午时。
“古灵夕,你快把信帮我递给你父亲。”说话的是一位女子。
她和沈依依长得八分相像的皮囊。沈依依是岚月国第一美人,那么这位女子肯定是第二美。此女子正是沈茹茹,沈依依的妹妹,岚月国的五公主。
古灵夕冷“哼”了一声,又继续道:“我偏不。”
凭什么沈茹茹让干什么自己就要去帮她干什么。自己虽是古家的骄傲,但为了古家的颜面,每次沈茹茹来找事,父亲都会罚自己抄家规。
至于自己为何会和沈茹茹不对付,那得从去年的岚月送和亲公主的谣言说起。
岚月长公主来和亲,很多人都认为睿王会将德馨郡主休了,去娶岚月的和亲公主。很多地方都开了赌注。
古灵夕去赌馆下赌注,后来在赌馆中遇到了沈茹茹,然后吵了起来。
赌注是,岚月国的沈依依会不会成为睿王妃。
玄东大陆上的人都知晓,岚月国的沈依依和北辰园的南寒风青梅竹马,所以赌馆的人都下的注是沈依依,而古灵夕赌的是“不会。”
古灵夕知道自己会输,可即便是这样也要将赌注押到德馨郡主的名字底下。只因自己看重的是秋沐的性格。
后来输了,也不算是输。就只是众人没有想到岚月国的公主和德馨郡主成了平妻。
赌场里的沈茹茹在现场诋毁了秋沐,从那次以后古灵夕便和沈茹茹成了死对头。
突然门外传来秋沐的声音:“古灵夕,将这封引荐信交给顾家主!”
“沐姐,你来了。”古灵夕赶忙跑过去。
什么姐姐?沈茹茹在一旁没听清楚,但看见两人之间的一举动,想必关系很是不错。
秋沐将信递给她,古灵夕接过就往内走。
沈茹茹赶忙出声:“顺便将这封也带去。”
古灵夕准备说“不”,就听见秋沐说:“岚月国的五公主沈茹茹。”
沈茹茹听见这个女子叫她名字甚是好奇,这个女子是如何知道的?
其实秋沐并不知晓,她只知岚月国有四位公主。有两位年纪较小还未及笄,还有剩下的一位肯定是这位沈茹茹。
只因沈茹茹和她的姐姐沈依依长得有八分像。
古灵夕诧异地问道:“沐姐姐,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和她姐一样丑。”秋沐轻声回答道。
沈茹茹这次听清了,“沐姐姐”,再加上这个女子知晓她的姐姐,那想必是姐姐在信中提过的另外一个睿王妃,德馨郡主。
她看见秋沐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子长了一副似倾城的面貌。再加上十多年前的传言,说德馨郡主长了一张倾国的容貌,温柔谦顺、知书理,这让多少人都想一睹这位郡主的容颜。
刚才秋沐说她丑她认了,说秋沐容貌倾国倾城她也认了,可是说她温柔谦逊,这就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沈茹茹心中恼怒,却又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了秋沐一眼。
但秋沐说她的姐姐长得丑,这是绝不能忍的。
沈茹茹气急,手指着秋沐:“你…你,你…你怎么这样说我皇姐呢?我皇姐姐可是的岚月第一美人。”
秋沐瞥了她一眼,这两姐妹怎么都这么喜欢用手指人,太不礼貌了。
她冷声开口:“手收回去。”
“哼,本公主偏不。”
“本郡主再说一遍,手收回去。”
沈茹茹不理她,手也没收回去,就这样一直指着秋沐。
古灵夕都替沈茹茹捏了把虚汗,暗道,沈茹茹,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你好自为之吧。
第55章 影楼
古灵夕刚想完,就听见了“咯—咯—”的声音。
“啊!”沈茄茹被疼得要死,威胁道:“秋沐,我可是月五公主。整个岚月是不会放过你的我皇姐也不会放过你的。”
“给本郡主道歉!”秋沐也不罢休。
被父皇母后从小宠到大,第一次被这个女子教训,可这样又能怎么着?沈茹茹不但没道谦,反而还将古灵夕手中的信夺来拆开看。
秋沐冷声道:“你看了,眼睛就别要了。”沈茹茹听了立刻放下,就又听见秋沐说:“道歉!不要让本郡主说第三遍。”
可沈茹茹依旧不说话,她完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栽到秋沐手里。
皇姐每次来信,虽提过秋沐的手段,但没想会这么残忍。
古灵夕劝说道:“沐姐姐,别理她了。我先带你去见我的祖父。”
“古灵夕,先来后到。要见也是我先见,若你不带本宫去,本宫就让古家主犯你抄家规。”虽是小罚但也够有让她受的了。
秋沐听了蹙眉,问道:“以前也抄过?沈茹茹招惹的。”
“嗯,是……是的。”古灵夕支支吾吾地说道。
秋沐无奈,灵夕这丫头虽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这也太没心机了。
沈茹茹轻“哼”了一声说道:“怎样,怕了吧。”
古灵夕没有理她,转身就想走,被沈茹茹挡住了去路。
沈茹茹面露挑衅,冷笑着说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古灵夕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试图推开沈茹茹,但对方却纹丝不动。两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茹茹,你不要太过分了。”古灵夕警告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
沈茹茹却只是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过分?这只是开始而已。”
话音刚落,沈茹茹突然发起攻击,一掌向古灵夕打去。古灵夕没有防备被推倒在地。
古灵夕被气笑了,这沈茹茹是没完没了了。她这次什么都不顾地向沈茹茹扑去,反击一拳,却被沈茹茹轻松挡住。
两人就这样在前厅中交手起来,拳脚相加,掌风呼啸。
两人都不会武功,只能乱打。
这样的场面持续了一柱香,秋沐看不下去了,一根银针向沈茹茹射去,她的身体瞬间不能动。
沈茹茹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她试图挪动,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瞪向秋沐,怒吼道:“秋沐,你对我做了什么?”
秋沐冷冷地看着她,淡然道:“只是让你稍微安静一会儿。”
古灵夕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秋沐身边,“沐姐姐,还是你有办法。”
她看向被定住的沈茹茹,“沈茹茹,你为何总是这样蛮不讲理?”
沈茹茹愤怒地别过头去,不说话。
秋沐对古灵夕说:“我们走吧,去见你的祖父。”
两人转身离开,留下沈茹茹一人在前厅。她的眼中满是愤怒和怨恨,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迎面古家管家匆匆跑来,“郡主,老爷有请。”秋沐微微点头,跟着管家而去。
“祖父,我回来了。”古灵夕撒娇地扑向老者的怀抱。
老者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看向秋沐,“多谢德馨郡主一直照顾这丫头。”
“古老爷客气了,灵夕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会尽力照顾她。”秋沐恭敬地回答。
秋沐接着说道:“古老爷,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问,听闻您知晓许多奇闻异事,晚辈想打听一下关于五毒之事。”
古老爷子眼神微变,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五毒之事可不简单呐。这世间五毒,分别为软金铁,蛊木虫,不灭火,忘川水和岩腥土,它们各自带有剧毒,但其背后还有更深层次。传说中,有人能操控五毒,以毒攻毒,亦能借五毒之力修炼邪功。所以,郡主为何对着五毒之事感兴趣。”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过处,连花朵也被打成了一团湿润的红色。整个郊林外都弥漫着春日特有的芬芳气息,似乎连风沙都小了些。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响。
秋沐将手里研究的东西赶忙放好,这软金铁可不能让外人瞧见了。
“进。”
见来人是姬风,才微微松了口气。她疑惑:“姬公子怎么在此处?”
“那郡主为何在此?”姬风反问。
秋沐解释:“除夕我是前往南灵过的。现在刚好要返回京城。”
“那巧了”,姬风轻笑:“在下是专程来寻郡主的。”
秋沐当然知道他所为何事,之前答应人家的,可不能食言了。
她起身收拾好东西,敲响隔壁的客房。
“郡主,这么晚了,怎么了?”兰茵睡眼朦胧的样子,努力睁开双眼皮。
“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兰茵也没有问去哪里,迷迷糊糊的转身收拾东西。
姬风早已准备好了马车。马车一路上稳稳当当的,不似寻常马车那般摇摇晃晃。
“郡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兰茵终于清醒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去影楼。”秋沐简洁地回答道,“你要是困了,先睡一会儿。”
马车走走停停行驶了好几日,从出了华城,一路上都是走在郊外。期间不仅有小雨绵绵,还有小雨过后的清香,亦有风和日丽的下午。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终于抵达。她下了马车,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山清水秀,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近处的田野绿意盎然,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这是哪里?”秋沐忍不住问道。
“影楼。”姬风解释道,“这里人迹罕至,风景却极佳。”
秋沐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确实是个好地方。”秋沐赞同道。
没想到影楼建立在这个地方,景色和秘阁截然不同。
走廊镶嵌在花海中,穿过一片花海,又穿过一整片林子。
打理的井然有序,秋沐看着眼前的树林,出声:“这是樱花树。”
姬风看她移不开眼的喜爱,轻笑,“郡主喜欢?”
“何止是喜欢,我家郡主可以说是对樱花情有独钟。”兰茵解释。
姬风没想到秋沐这么喜欢,倒是和她很像。“那郡主可知这是什么品种的?”
“普贤堂”,秋沐脱口而出,这种樱花很是少见,樱花只开一季,因此很少有人去花费心思去种。
第一次见这么一大片的普贤堂。她好奇问:“你种了多少普贤堂?”
“两亩。”姬风看着四周的普贤堂,幼年的她喜欢樱花,他便为她种了两亩。可如今,她似乎对樱花厌恶至极。
秋沐听到他的回答,震惊了许久。她调侃道:“姬公子真有闲情雅致。”
姬风带着她们走进影楼,里面布置典雅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幅奇异的画作。秋沐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众人顺着声音方向走去,看到一位白衣少年正在吹奏笛子,那模样超凡脱俗。
“吹笛子的是在下的表兄,华樾。”姬风介绍道。
华樾停止吹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秋沐身上,“德馨郡主,久仰大名。”
秋沐行了个礼,“华公子客气了。”
随后她轻轻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姬风,“哎,没想到你的表兄也姓华。”
姬风轻笑一声,“华这个姓氏并不常见,看来郡主对华姓之人很感兴趣。”
秋沐耸了耸肩,“只是凑巧认识几个华姓的朋友而已。”
她偏头,认真的瞧着旁边的男子。要是他家里人生病了,为何他一点也不着急。
姬风感觉到她的目光炽热,有些不自觉,磕巴开口:“郡主是有什么事吗?”
她听到这话,就知道他肯定是忘了来做什么的。“姬公子是不是忘了重要的事?”她提醒道:“快带我去看看病人。”
“此事先不着急”,姬风按住他的肩膀,把她转向面对门,“这几日郡主定当没有休息好。先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再说别的事。”
秋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想想自己确实也有些疲惫,便点了点头,“那好,先休息一下。”
姬风带她来到一间布置精致的房间。
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全用锦缎遮住,就连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既温暖又温馨。陈设之物也都是闺房所用,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
房内设施一应俱全,显然是早已为她准备好。
就连同窗外也可以看见一片普贤堂。
秋沐看着这么好的房间,该不会这个房屋是姬风为他的心上人准备的吧。
“郡主请先休息,晚些时候,在下再来请郡主用餐。”姬风说完,便转身离开。
古灵夕兴致勃勃的前往客栈去找人,结果扑了个空。
她询问掌柜:“掌柜的,我想问一下住在天字二号房的那位小姐呢?”
掌柜的翻着记录的本本,“那位小姐在八日前就退了房。”
古灵夕失魂落魄的,将古良在心里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爹爹最近去秘阁忙事情,祖父年纪也大了,根本不管小辈之间的事。
古良天天除了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害得沐姐姐走了没有叫自己。
古灵夕气愤,回到古府,顶着一张臭脸,撞见了古良。
她心里的气着实难消,抬起脚踩了古良一脚,冷哼。
古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吐槽,“又发什么疯?”
第56章 巫蛊
秋沐端着竹筛,一手用小剪刀剪下半开的樱花。
兰茵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一年最喜欢这个时候,主子做的樱花酪可谓是最好吃的茶果子,在外面想买也买不到。
秋沐将剪下的半开樱花轻轻放在竹筛里,仔细挑拣着,把有瑕疵的花瓣一一剔除。随后,她端起竹筛走向厨房。兰茵赶忙跟上,眼睛紧紧盯着秋沐手中的樱花。
秋沐洗净双手,将樱花放在清水中浸泡,片刻后,她捞出樱花,沥干水分。接着,从橱柜里拿出石臼,把樱花放入其中,加入少许盐和糖,慢慢研磨起来。随着研磨,樱花的汁水渐渐渗出,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郡主,这次能不能多给我留一些。”兰茵看着她正在做的樱花酪。
“好”,秋沐爽快答应,“两亩地的普贤堂,足够做好多的。”
她又取来米粉,按照一定比例混入研磨好的樱花泥中,再倒入适量的清水搅拌均匀。
秋沐找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模具,她从衣袖中掏出令牌。
兰茵看着她的举动,郡主真的是为了吃无所不用其极。
这可是秘阁的令牌,十二罗樱花图腾的样式。
秋沐刷了一层油在令牌上,之后,把混合好的材料倒入“模具”之中,轻轻压实。最后,她将模具放入蒸锅。
等待蒸熟的过程中,厨房里弥漫着樱花酪独有的清香。兰茵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满心期待着美味出炉。
两亩地呢,看样子最近郡主不会离开这个地方,临走之前应该还可以带一些回去。
“郡主这是在做什么?”华樾突然出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蒸锅。
淡淡的樱花香,实在太诱人了。
“在做樱花酪。”秋沐答道,没有抬头。华樾的出现虽然让她有些意外,但手中的活计并未停下。
蒸锅开始发出咕嘟声,樱花酪已经蒸熟。秋沐小心翼翼地取出蒸好的樱花酪,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她轻轻将樱花酪一个个夹起放到盘中。
“华公子尝尝。”秋沐将盘子递在他面前。
华樾好奇地靠近,看着盘中粉嫩诱人的点心,这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糕点。
“香甜而不腻,清新爽口。”华樾给出评价,“不知郡主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艺。”
“玄东大陆,只此一个人会做,那就是我家郡主了。”兰茵炫耀。
她也急切地尝了一口,满脸陶醉,“郡主,这味道真是太美妙了。”
秋沐看着两人满足的表情,心中也颇为自得。她抬头看向院外,两亩地的樱花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真想把这些樱桃树都搬走占为己有。
“既然你们都喜欢,那这几日我便多做一些,分给楼内的人都尝尝。”秋沐说道。
华樾点头称赞,“郡主好手艺,这樱花酪必将成为春日里的一绝。”
厨房里,三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美味的樱花酪,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吃什么呢,这么香?”姬风看着三人满脸陶醉享受的表情。
“樱花酪。”华樾答道,“德馨郡主亲手做的,味道极佳。”
姬风好奇地走近,看着盘中粉嫩诱人的樱花酪,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可否给在下尝尝。”
秋沐递给他一个,“姬公子,若不嫌弃,也请尝尝。”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未经主人家的允许,自己就直接采摘,若不给主人家吃,迟早要被赶出去了。
姬风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樱花酪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哇,这味道,真是太独特了,甜而不腻,还带着樱花的清香。”
这味道,太过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吃了。
“那是自然,我家郡主的手艺可是天下一绝。”兰茵得意地说。
厨房里,四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美味的樱花酪,谈笑风生。
“秋沐郡主,你这樱花酪的做法,能否传授一二?”姬风突然问道。
秋沐尴尬拒绝,这东西的图案可不能外传。且不说可以交给外人,单凭这个样式,外传出去就惹了大麻烦。
秋沐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姬风看出了她的为难,忙笑道:“郡主莫慌,只是随口一问。”
这时,姬风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对秋沐说:“郡主,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秋沐疑惑地看着他。姬风接着道:“郡主先前答应过的,还请郡主一会去看一眼。”秋沐略作思考,点头应允。
姬风带着秋沐走了好远,来到另外一个阁楼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床上躺着的妇女病情很严重,面容憔悴,呼吸微弱。
秋沐走上前去,仔细查看病人的症状,眉头紧锁。
她伸出手指,轻轻的放在妇女的手腕处,气机郁至,气血不畅。
这分明是气血不足的样子,多运动就好了,为何会昏迷不醒?
“夫人晕倒后,还有什么症状?”秋沐开口询问病症。
“两年前突然晕倒,后来一直浑浑噩噩的,有时候还神志不清。”一个侍奉的婢女回答。
秋沐听后,沉思片刻,心中疑云重重。这症状与普通的气血不足相去甚远,更像是有其他缘由。她决定先以针灸之术试探一番,希望能唤醒病人。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手法娴熟地在病人的几处要穴上轻轻刺入。随着银针的捻转提插,病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了些许反应。然而,当秋沐试图进一步刺激病人的神智时,却发现病人体内的气机仿佛被某种力量阻隔,难以畅通。
她命人拿来一个小刀和一碗水。她将夫人的手腕处划出一道口子,鲜血一滴滴的滴在碗里。
血液依旧鲜红,没有任何问题。
既不是生病了,也不是中毒了。秋沐心中一动,难道是巫蛊之术?她在心中暗自揣测,这种阻隔气机的手法,与巫蛊之术中的某些手段颇为相似。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决定以自身气机为引,尝试冲破这股阻隔。
她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将自身的气机缓缓输入病人体内。果然,她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力量在病人体内盘踞,与自己的气机相互抵触。这股力量阴冷而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姬风看着她的举动,之前看过她的内力,微弱到难以察觉,就这么一点点内力,如今为了治病救人,还要用。
看来又欠了她一次恩情。
秋沐心中明了,这确实是巫蛊之术的痕迹。她缓缓收回气机,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对众人说:“这位夫人的病症并非普通的气血不足,而是中了巫蛊之术。”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巫蛊之术在民间传说中一直是神秘而邪恶的存在。他们纷纷看向秋沐,希望她能有办法救夫人。
“郡主可知是什么蛊虫?”姬风缓了半晌才开口询问。
和自己猜想的一样,但是至今,都很少有人能将这巫蛊之术解了,除了南方的苗叶族。
苗叶族善于用蛊。这个族虽不属于三国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从三国建立,苗叶族就与世隔绝了。
没想到在此处还能见到这苗蛊之术。
“噬神蛊,中毒后,精神力会逐渐消磨,直至耗尽。”秋沐回答着。
她其实对巫蛊之术也不清楚太多。师父也没传授自己太多巫蛊之术。
洛淑颖当时说:“你对毒术有天赋,就将心思全部投入到毒术之上,医术和巫蛊之术会一些皮毛就尚可。”
兜兜转转还是遇到了,秋沐心里打鼓,这东西自己也不一定会。
她不好意思的看了姬风一眼,“就是,姬公子有没有想过请洛神医来。”
姬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洛神医行踪飘忽,要找到她谈何容易。”
秋沐想要告诉,但一想到师父给人治病从来都是只看缘分,况且有这个时间,叫师父来,还不如自己多研究一下。
她从袖中拿出一包银针,消毒之后,开始施针。只见她手法娴熟,速度飞快,一针一针准确无误地扎下。
众人紧张地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夫人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秋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轻声说道:“暂时稳住了病情,但还需进一步调理。”
朝堂之上,气氛紧张而庄重。北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众臣。今日,非要将此事做个了断。
“朕决定立六皇子南记坤为太子。”北武帝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坚定而有力。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人面露难色,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意外和不解。
“陛下,请三思啊!”魏老将军终于忍不住出列,躬身劝谏,“六皇子虽然年轻有为,但立太子之事关乎国本,需从长计议。”
“是啊,陛下,此事不可轻率决定。”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
然而,北武帝却不为所动。他深知自己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六皇子南记坤在华城中治理瘟疫有功,展现出了卓越的才能和胆识。他认为,南记坤正是未来国君的不二人选。
“朕意已决。”北武帝沉声说道,“六皇子在华城中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和担当。朕相信,他能够承担起未来国君的重任。”
众臣见状,知道北武帝的决心已定,无法再劝。他们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自开国以来,这也是第一次立庶子为皇太子。
第57章 陈规
北武帝见朝堂上众臣已无异议,便命人取来笔墨纸砚,亲自书写封太子的圣旨。他的字迹苍劲有力,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写罢,北武帝将圣旨交给一位信得过的内侍,吩咐道:“速将此圣旨送往六皇子府,不得有误。”
内侍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躬身应道:“遵旨。”随即退出朝堂,直奔六皇子府而去。
六皇子府中,南记坤正在书房中静心研读兵书。
在华城瘟疫结束后,北武帝特许了他多休息。
忽闻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内侍的通报声:“六皇子接旨!”
南记坤闻言,心中一凛,连忙整衣出迎。他来到府门口,只见元至公公手捧圣旨,神色庄严地站在那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南记坤,德才兼备,勇担重任,深得朕心。今特封为太子,以承大统。望其勤勉政事,造福百姓,不负朕望。钦此。”
“臣南记坤接旨。”南记坤躬身行礼,双手接过圣旨。
元至公公点了点头,道:“恭喜六皇子,皇上已封您为太子,望您不负圣望,勤勉政事。”
南记坤闻言,他深知这是父皇对自己的信任和器重,也是自己肩负的一份重任。他紧紧握住圣旨,坚定地说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厚望。”
元至公公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南记坤被封皇太子,自然与刘子惜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北武帝对这门婚事颇为看重,特意下旨命礼部精心筹备,务必使这场婚礼盛大而隆重。朝堂上的大臣们也纷纷开始忙碌起来,为太子的大婚做着各种准备。
随着婚期的临近,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良辰吉日被定在一个月之后。
秋沐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憔悴的华夫人,这蛊虫真是折磨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秋沐整日泡在书房中,翻阅着各种古籍,寻找关于噬神蛊的线索。她不断地试验、推敲,时常忘记时间,甚至废寝忘食。
兰茵和华樾看着她如此投入,也只能默默地尽量不去打扰她。
“兰茵,帮我准备好这些药材。”秋沐递过一张写满药材的纸条,“还有,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兰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立刻跑去准备。秋沐则坐在华夫人的床边,轻轻地为她把脉,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药材很快准备齐全,秋沐开始按照古籍中的方法,一一将药材放入热水中煮沸。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煮好的药水倒入一个瓷碗中,端到华夫人的床边。
“华夫人,您现在要喝下这碗药水,可能会有些难受。”秋沐轻声说道。
华夫人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秋沐,不得不说,自从这个女子来为自己医治,病症的确减缓了。
比以往来的那些庸医好多了。
秋沐轻轻扶起华夫人,将药水喂她喝下。药水入喉,华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是有些痛苦。
喝完药水后,她又用小刀在华夫人的手指处划破一道小口子,将碧海玄参切了一片放在伤口处。
华夫人瞬间感觉到身体里有上千只虫子在啃食自己。她忍耐着疼痛。
一只虫子已经爬了出来,通体泛红的,只有手指的一根关节长。
秋沐仔细观察着噬神蛊,原来就长这样,还以为有多可怕。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放了一片碧海玄参,不一会第二只,第三只都出来了。
兰茵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忍不住出声:“这人也太丧心病狂了。”
秋沐点头认可,的确丧心病狂,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折磨的程度啊。
她让华夫人躺下休息。她则坐在床边,密切观察着华夫人的反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她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华夫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郡主,你真是太厉害了!”兰茵激动地说道,“竟然真的治好了。”
洛神医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婢女传消息给姬风,没想到第一个先到的是华樾,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
姬风随后,道谢:“这几日多亏郡主了。郡主想要什么,在下一定都给你找来。”
秋沐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她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姬公子之前给我的金乌丸配方就当做酬劳了。不过”,她话锋一转,提醒道:“华夫人体内的蛊虫虽然已经出来了,但事在人为你还是小心点为好。有空从源头查查。”
姬风派人将秋沐送回北辰,临近北辰才发现,秘阁是属于在三国之间,偏北辰的位置。而影楼只是夹杂在北辰和岚月之间,距离南灵是要多远有多远。
秋沐回来的太早了,正门还没有开,只能从后门走。
阿弗见到秋沐回来很是诧异的问道:“郡主,你怎么回来了?”
“不能吗?”秋沐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反问他。
这三更半夜的回来,好像真是不能。
关键现在有夜禁,这被宫里的巡逻侍卫见了,肯定就要完了。
逸风院内南寒风的寝室灯火通明,看来还没有歇息。
秋沐路过他的院子门口时看都没看就往过走。
“主子,你回来不给王爷打声招呼,这样妥吗?”兰茵问道。
秋沐没好气的说道:“这一路奔波,我都快累的不行了,还让我去给他打声招呼,想得美。”
况且,南霁风的逸风院从来不让人进,就连他的心上人也不行。
自己也只是在大婚之夜进去过一次。当时没有被扔出去,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很显然两人的对话被南霁风听见了。
“回来了怎不提前打招呼?”南霁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秋沐笑着反问道:“本郡主告诉你,你会来接吗?”对于秋沐的回答,南霁风也没料想到。
这个女人说得对,即便告诉他,他也不会派人去接她的。
见他没回答,便又继续说道:“王爷既然不想和离,那我在王府住上五天后就走。我回来的消息不希望别人知道,同时这五天你管好自己的女人,别让她打扰我,否则……你明白的。”
这家伙,一个多月前还照顾过自己,怎么才一个多月没见就变样了?
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
秋沐的手段他是见过的,简直还比审犯人的手段更残忍。惹怒了这个女人,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沈依依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招惹她了。只不过秋沐一直忍着,若是不想忍了,她迟早要叫沈依依付出代价。
秋沐这一夜没有休息,红衣找回来了还没有打开过,还有一封信。
秋沐回到房间,关上门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红衣。她坐到桌案前,打开红衣,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味道。
按理说,毒药都应该是有味道的,秋沐疑惑,拿出皿,将红衣滴了一滴,很快皿中央便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没想到是腐蚀性毒药。”秋沐喃喃自语。
既然是腐食性毒药,为何又说是解五毒的解药。她想,将红衣滴到软金铁上,软金铁会不会也被腐蚀完?
秋沐取出一小块软金铁,小心翼翼地将一滴红衣滴在上面。她紧张地观察着,只见软金铁在接触到红衣的瞬间,表面开始泛起泡沫,并慢慢被腐蚀。但是,腐蚀的速度明显比刚才的皿要慢得多。
秋沐心中一动,这似乎说明红衣对软金铁的腐蚀作用并不像对其他物质那么强烈。
她回来的时候刚刚好,赶上了刘子惜的大婚,就在五日后。
天微微泛起鱼肚白,早上的风还有些渗人
“郡主,古小姐来了。”
秋沐一时间还没听清,待反应过来,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追到这儿来。
她还在床上躺着,这古灵夕也太不乖了,不是传信说好了,一个月后再去找她,怎么反倒是她先来找自己了,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走,去大厅看看。”睿王府的接客厅内不仅有古灵夕一人,同样还有三个熟人。
“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秋沐跑到刘珩的身边笑嘻嘻的。
怎么说呢?秋沐真的很喜欢她这位哥哥,但不是出于情人之间的喜欢,而是妹妹对于哥哥间的喜欢。
可刘珩似乎不这样想,他从小便喜欢自己的这位妹妹,为了等阿沐长大,到现在他也一直从未立太子妃。
沈茹茹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从刚进睿王府的大门看见这位男子,自己便一直盯着看,眼睛一直移不开。
“阿沐,皇姐还在这儿,你就舍不得跟皇姐打声招呼?”一旁的四公主刘子莹开口说道。
南灵太子尚未娶太子妃,可这位四公主却早早地有了驸马,这位驸马可是三年前新科探花郎。
古灵夕现在才应过来。这个男子是沐姐姐的太子哥哥,这个女子是南灵四公主。
除夕夜的时候,当时人家皇家过除夕,自己也不好去跟着沐姐,所以一直在宫里西厢房睡觉。
秋沐淡淡的说道:“除夕夜才见过。”刘子莹听了牙痒痒,这小妮子对皇兄和自己完全是两个态度。
第58章 生辰
刘子莹佯装生气地说道:“阿沐,想好了再回答。”
秋沐这才笑嘻嘻地说道:“开个玩笑嘛。”说完又朝她吐了吐舌头。
“阿沐,你欠揍。”秋沐被这句话弄地愣住了。还不忘说道:“有太子哥哥在,你不敢。”
刘珩听了这么才出声:“子莹别闹了。阿沐这么可爱你忍心打她吗?”
刘子莹轻“哼”了一声。对呀,阿沐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宠的,自己也舍不得打,只不过说了一句气话,皇兄就教训自己。这也太不公平了。
直到南霁风来,一场小小的闹剧才结束。南风霁冷淡地问道:“岚月五公主是来看自己姐姐的,不知南灵太子和南灵四公主来访所为何事?”
睿王府一直冷冷清清,从未有这么多人来过。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刘子莹听到南霁风说话,这才细细地打量起了他。长得一表人才,实则是个渣男。委屈阿沐了,待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没有人陪阿沐。
刘子惜没好气地直接回怼他:“岚月五公主来看她姐姐,本宫难道就不能看看自己的妹妹吗?阿沐这么讨人喜欢,你就这么忍心对待阿沐吗?”
我捧到手心里疼都来不及,你堂堂睿王如此此地糟蹋阿沐?后面这句话她不敢说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这祸事引到了阿沐身上。
南霁风没理她,就说了一句“请自便。”
“茹儿。”沈依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还未等沈茹茹回话,沈依依就拉起她的手看,冷冷的问道:“谁伤你的?”
沈茹茹顺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委屈极地说道:“皇姐,你要替我作主。”
“到底是谁伤的?”沈依依怒声依旧。
就在古灵夕想开口,就被秋济一个眼神拦下了。
沈茹茹手指着秋沐“她,就是她。”
秋坏瞥了她一眼,只冷冷地说了三个字:“手拿开。”
沈茹茹被吓地急忙收回手。她害怕再一个不小心,这只手就彻底废了。秋沐好歹只是将手指折骨折了,要是再扭一下,不废掉才怪。
沈依依疑惑:“你惹她了?”
秋沐的手段她又如何不知晓?除非自己的蠢妹妹去主动招惹秋沐,否则人家是不会动手的。再者,这只是骨折,还算轻了。
这是警告,若再去惹这个疯女人,下次便是废手了。
沈茹茹避而不谈,还继续诉苦:“还将我定住了,足足两个时辰都没有动。”
古灵夕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是本小姐弄的,怎么样。”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这个小姑娘。沈茹茹才不会给所有人说这是古家的那位天才嫡女。
这样让她的脸往哪搁呀。
“你是哪家的野丫头,竟敢对茹儿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沈依依怒声说道。
野丫头?呵呵,古灵夕这还是平生第一次以来听到别人叫自己“野丫头。”一个小小的岗月公主意如此的放肆。
古家的地位虽不高,但以古家的名声足以让古灵夕的身价提高。
古灵夕对面前的两个人很是不屑:“你还不配知道本小姐是谁,你没这个资格。”
南霁风听了目光如利刃扫向她,古灵夕被吓得一个哆嗦。
他决不会让任何人来欺负依儿,不管是谁,哪怕面前的这个人是北武帝都不行。
秋沐上前,在南霁风耳边轻声开口说道:“南霁风,如果你想得民心的话,就千万不能得罪她。”
说完又将古灵夕拉到自己身边护着她。
“呵,这世上还没有本王不敢得罪的人。”除了你以外。后面一句南霁风没说出来。
多少次,这个女人将依儿害得很惨,他都拿这个女人没办法。他知晓她的手段,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器。所以他的依儿千万不能得罪于她,他也不例外。
他也的确见过古灵夕,但对古家这位嫡女没印象,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秋沐冷笑:“那本郡主就拭目以待了。看你有没有不敢得罪的人!”
这时刘珩向秋沐招了招手:“阿沐,到这儿来坐下吧,你从小身子骨较弱,别累着了。”
沈茹茹听了都想喷他一口老血了。这叫做身子骨弱?南灵太子你眼瞎吗?
秋沐走过去拽着他的衣袖晃啊晃,问道:“太子哥哥,你可以陪阿沐去逛一会儿集市吗?呆在这睿王府太无聊了,阿沐都快闷出病了。”
刘珩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曾答应过阿沐,你想要什么,就算天上的月亮,太子哥哥都会想方设法帮你摘下来。何况是逛街这件小事。”
秋沐和刘珩的一言一行都被南霁风收到眼底,眸子沉了许久,冷声开口:“南灵太子,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德馨郡主可是本王的王妃。”
“兄长对于妹妹的宠爱不可以吗?”刘珩冷笑道。
秋沐拽着刘珩都走了,这时才想起还有两个人站在那纹丝不动。
于是叫道:”皇表姐,古灵夕你俩还不走,在那儿干什么?”
古灵夕嘻嘻一笑,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沈依依听到这个名字,凤眸不由得深了一下。
自己也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古家的那位天才。沈依依看着自己的蠢妹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古家就连父皇见一面都难,没想到就这样结下了梁子。
集市上,秋沐的手里提了一堆的甜食。刘子惜“嘿嘿”一笑,假训着她道:“阿沐你吃这么多甜食会长蛀牙的。不如……分给姐姐一点。”说完便朝着目标出手去抢。可还未碰到,自己的手就被人“啪嗒”的一声打了一下,下意识看去,对上一个充满寒意的眸子。
刘珩没好气地说道:“长驻牙关你什么事?想要吃自己去买,不要去抢阿沐的。”
刘子莹很无措。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以前自己想要什么,皇兄都会给自己买。
但如今,老天爷,你这是故意整我的吗?刘子莹感觉到自己失宠了。
可秋沐觉得没什么,于是将吃食递到刘子莹面前,“表姐快吃吧,你要再不吃,一会儿就真的被我吃光了”。
刘子莹欣喜,接过吃食还不忘在到刘珩面前得意一下。好似在说,看你拿我怎么着。
挑衅,赤裸裸的挑挑衅。看孤回南灵不克扣掉你的月银,刘珩暗愤道。
秋沐突然问道:“你们三个为何要来北辰?是因为六表姐大婚之事吗?”
刘子莹嘴里塞得满满地。支支吾吾地说道:“来看子惜大婚不假,但主要目标还是你,父皇担心你在这边一个人过得不好,所以借着为子惜道贺的名头,实则是来专程看你的。”
“啊?”秋沐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珩也出声道:“皇妹说得对,父皇在我们临走前还特意让我们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刘子莹贼兮兮地说:“今年除夕夜必须还让你来南灵。要不然就派南灵暗卫将你抓回去。”
这至于吗?还不到除夕夜,去午除夕刚过完,就又放狠话了。
古灵夕这时说道:“我为何而来沐姐姐你是知道,也不用我多说。只是父亲特交待我一句,以后让我跟着你,让我事事都听于你。还有,沐姐姐你又扔下我。”
其实这次来之前爹爹已经告诉蛊木虫的大体位置了,只是现在不好说出来。
父亲的原话是,听阁主的话,不然将你赶出古家。古灵夕无奈,爹爹就只会用这句话威胁自己。
刘子莹和刘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秋沐。发问道:“阿沐,你何时与古家主认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认识?”
秋沐瞟了他俩一眼。废话,要是你们怎知道,古灵夕何必拐弯抹角的说话。
秋沐刚要解释,却看到远处走来一群人,为首的竟是二皇子南焊锡。只见他满脸堆笑地走向众人,“今日真是热闹,没想到这只能遇见各位贵客。”
秋沐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南焊锡向来是个笑面虎,肯定不安好心。
南焊锡的目光在古灵夕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位姑娘看起来颇为面生,不知是哪家千金?”
古灵夕皱了皱眉并不作答。刘珩向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二皇子殿下,今日我们只是闲逛,并无其他要事。”
南焊锡讨了个没趣,却仍不死心,“听闻睿王殿下明日会为他的王妃庆生,本皇子也想去凑个热闹,不知诸位是否欢迎。”
很明显他口中说的王妃是沈依依。而不是秋沐。
她的生辰就在除夕夜的前一天,可惜没人记得。
秋沐眼珠一转,笑道:“二皇子事务繁忙,我们这些小人物就不耽误您时间了,先行一步啦。”说罢拉着众人快步离开。
待走远后,古灵夕松了口气,“这个二皇子肯定心怀鬼胎。”
秋沐点点头,“咱们还是赶紧回睿王府,今天这事有些蹊跷。”众人应和着,加快脚步向着睿王府走去。
但是回到睿王府,众人并没有看到王府内布置的喜庆,想来并没有宴请世家贵女。
第59章 寒疾
刘子惜大婚即将到来,她在宫里待了一个月了,每天都是学习太子妃应具备的礼仪规律。
所以刘珩想见到自己的皇妹有些困难。只能大婚当日见面了。
沈依依的生辰之日,睿王府内却并未如外界所料的那般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相反,府内一切如常。只是在雪樱院布置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仿佛只是家宴般低调而温馨。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满了睿王府,为这座府邸增添了几分暖意。
筝音阁的院门被敲响,秋沐打开门便被挡住了视线,南霁风身形高大魁梧。
“有事?”
南霁风简单说明一下:“今日是依儿生辰。”
“所以?”秋沐搞不懂。
“一起过去。”
她拒绝:“不去。”
沈依依过生辰和她有什么关系?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南霁风劝说:“母妃也在,不要失了礼数。”
一般这种情况下,这家伙会直接转身走人。秋沐没想到他还会多说几句话。
想起上一世,南霁风可谓是对自己从不管不顾。这一世与上一世的轨迹偏差的太多了,以后发生什么还是个未知数。
秋沐等人陆续来到大厅,只见沈依依已换上一袭华丽的衣裳,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今日是我生辰,感谢大家能来陪我共度这个特殊的日子。”沈依依轻启红唇,声音温婉而动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丫鬟们鱼贯而入,手中托着精美的佳肴和美酒。一时间,大厅内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今日所到之人确实算不上多,只有三个外人,慕容旭、公输行和华林。
众人纷纷举杯向沈依依敬酒,祝福她生辰快乐。华林也端起酒杯,敷衍她:“依依姐,祝你生辰快乐,愿你的每一天都如此美好。”
一群舞姬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伴随着悠扬的琴声翩翩起舞。
秋沐实在不想多待在这个地方,她全程一句话都不想说。目不转睛地看着表演,时不时的心里评价上几句话。
今夜的主角是沈依依,她穿的是岁月国特有的服饰,宽松、淡雅而又不失风范。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沈依依是岚月国第一美人,秋沐都不知道次宫宴时,刘子惜和秋芸那两个家伙意说沈依依丑,都不知是怎样说出口的。
而秋沐并不知道的是,她自己本身长得有多美。
“哀家听闻郡主四书六艺皆精通。今日依依刚好生辰,不如你表演一下。”史太妃看着秋沐,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表情。
秋沐看向南霁风,瞅了他一眼,好像在说,看吧,她们果然没安好心。
没想到找事的不是沈依依,而是史太妃这个老妖婆。
她不想惹事情,只能上去表演。
她走在离众人五米前的地方站立,“祖母离世,我没心情用乐器演奏,所以我用一支舞为王妃庆祝。”
她用她的长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鬓上的花朵,腰间的褶裙,用她细碎的舞步,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蹈出诗句里的离合
一直在心里默默数节奏,这支舞名叫《凌云曲》,没有一定的基础是完成不了的。
世人皆知德馨郡主会四书六艺,却不曾知晓德馨郡主的舞技更是一绝。
直到跳完,秋沐默默的回到席位上。
“依儿,是否满意?”南风作声问道。
“嗯,还不错。”她不得不承认德馨郡主的舞技非常好。
沈依依的生辰每直到子时才结束。史太妃在宴会中途就走了,人老是身体熬不住。
沈依依低头向她的贴身婢女梅儿低语了几句,梅儿就下去了。
秋沐也快熬不不住了,现在还是九春之日,晚上深更露重,她从小怕冷,于是起身走回去,走时也不忙提醒南霁风一句:“别忘了给本郡主送来。”
要不是身上缺银子,实在没有办法可寻,她才不会答应南霁风来这里。
九春的晚风并不是很凉,可秋沐身患寒疾十多年,就算压制住也受不了这刺骨的冷风。一阵冷风吹过,突然“扑通”一声,园中的湖溅起巨大的浪花。
“来人啊,德馨郡主落水了。”梅儿指着那个秋沐落水的位置大叫。
秋沐没想到,自己竟被人陷害了。被陷害不说了,还是专门推进湖里。她不通水性,只能憋气。
年幼时被娘亲逼着学游泳都无功而返,更别说现在还被人推下水。
兰茵一直跟在自家郡主旁边,都未注意到郡主被人推进湖。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郡主从小有寒疾,这一掉进湖,寒疾定发作。
湖上已经围了一堆人。
“哥,嫂嫂已掉入湖内,再等下去会没命的。快救人啊!”慕容旭大声喊道。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南霁风,心里疑惑,难道他不着急吗,这可是他的王妃。
“本王没说不救,等一会儿。”南寒风冷冷的说道。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也不知过了多久。
即使不会游泳,内力再好的人,憋气一盏茶的时间,早就不行了。
湖里的秋沐扑通声越来越小,直至停下。她以为自己这一世就这样结束了,腰间突然一紧,被人带上了水面,在水中还喝了两口冷水,被呛的已经不行了。
“咳—咳—”秋沐猛的剧烈咳嗽,声音不断。身子开始抖动。
兰茵想从南霁风手里持过自家主子,刚伸出手,便听到南风吼了一个“滚”字,然后抱着秋济去了他自己的寝室。
沈依依见状,想要阻拦他,可又不敢。
“公输行,快。”南霁风喊道。
这个女人,十八般才艺样样精通,怎么也没想到她不会水。
南霁风的床榻上,已经被水浸湿,床榻上的人忍不住的不断发抖,公输行将手搭上秋沐的手腕处把脉。
他神情紧绷,呼吸沉重,额头也冒出一片细密的汗,怎么也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
他惊呼一声:“王爷,郡主身患寒疾,属下无能无力。”
公输行第二次见到秋沐到这次,就有一个问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子很忌惮别人为她自己把脉。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女子有无药可医的寒疾。
女子的身体本就为极阴体质,这再染上了寒疾,以后是否能生育都是个问题。
他摇头,这个寒疾没有办法根治,只有压制住。
“但属下有压制寒疾的办法,请容许属下一试。”从行医起,从未有过患有寒疾的病人,只在医书上见过,就连压制都要怀着无法成功的心态。不敢下手可又不得不下手。
师父要是在,肯定有办法。公输行只好硬着头皮拿起银针。
“啪啪啪——啪啪啪——”兰茵不断的拍打着福来药馆的门。
苏郎中开门,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兰茵急忙询问:“洛神医在吗?”
见苏郎中点头,才向后院跑去。
洛淑颖被吵醒,“扑通”一声兰茵跪在了地上,“夫人,救救郡主,郡主寒疾复发了。”
复发了?洛淑颖一脸震惊,这好好的为何会如此,她眉头紧锁,声音忍不住高了一个调,“为何复发了?”
“夫人,边走边说。”从福来药馆到睿王府的来回路上,足足半个时辰。
兰茵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爷,福来药馆来人了。”阿弗如实禀报。
“让在大厅等着。”南霁风下令,很是不耐烦。
话音未落,就听见阿弗又说“王爷,药馆的人说,她在大厅等着,不会打扰王爷。明日一早,就带郡主回药馆住几天。”阿弗说完后又退下了。
这德馨郡主从小就在药馆子里长大,这一走肯定又是一个月。
这一夜,许多人被闹的人心慌慌,彻夜未眠。翌日的清晨,秋沐就被带走了。
公输行看着一位中年夫人带走秋沐,看着离开的身影,只觉得自己认识她,而且很熟悉。
“水……水。”秋沐缓缓睁开眼,喉咙沙哑,看着熟悉的地方,一切东西都没有变,好久都没来住了。
“沐儿,醒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洛淑颖说着,又给她诊了一次平安脉。
寒疾算是压下去了,就是身体又变差了许多,必须要好好调养许久。
秋沐摇头,想要起身,就被兰茵拦住了,“郡主,你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还正发着热,别乱动。”
没想到被压制了十三年的寒疾,就这样复发了。好久没有尝到寒疾发作的滋味,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痛。
身体内的寒气逼人,现在只觉得好冷好冷。
洛淑颖将被子给她盖好,秋沐这才看到自己盖了两床被子。
“好了,我去给你做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看着洛淑颖出去了,秋沐才冷声质问:“我的寒疾是谁压住的。”
要是师父的话,那就算了。要是别人,自己只好手下不留情了。
寒疾这一事,如今世上只有南冶帝,太上皇师父和姨母知道,要是更多的人知道,指不定今后会出什么事。
第60章 白首
“是公输谷主。”兰茵如实回答。
呵,秋沐冷笑,公输行,本事真大。
“今日怎么不见阿沐呢?”刘子莹在驿站里里外外都寻找了个遍。怎么都找不着人影。
刘珩便是自己也不知道。
古灵夕手上端着礼物,看见熟人,正想高高兴兴的打招呼,刘子莹一把拉住她,急切询问:“古小姐,见没见到阿沐?”
古灵夕被拽的一个踉跄,稳住身形,摇了摇头,“刚来,还没见到。”
听刘子莹的语气,想来她也没见到沐姐姐,古灵夕想,有可能是沐姐姐来迟到了。
“这马上就要开始了,怎么还没来”,刘子莹担心,以阿沐的品性,是不会无缘无故的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她试探性的开口:“阿沐会不会出事了?”
刘珩皱了皱眉,沉声打断她的猜想:“子莹,别胡说。阿沐一向行事稳重,她若是有事来不了,定会提前告知我们。”
古灵夕也点头附和:“是啊,四公主,沐姐姐向来守时,她若真的来不了,肯定有她的原因。”
刘子莹拿着梳子,边说边念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福。”
刘子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从今以后自己就要嫁做人妇了。
她从刚刚便感到奇怪,“皇姐,阿沐呢?”
从开始就不见人影。
刘子莹摇头,刚才派人去睿王府寻人,结果被告知人生病了。
睿王府究竟是怎样照顾人的,竟然如此对待阿沐。
今日大喜,她找理由,“阿沐应该和睿王爷一起去宫里了,等到拜完堂,你就能见到了。”
刘子惜半信半疑的点头。
她换了一个沉甸甸的黄金梳子,“一梳梳到尾 ,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 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一永结同心佩。”
头戴凤冠,十二凤钗,脸遮红方巾,上身内穿红娟衫,外套绣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胸挂照妖镜,肩披霞做,肩上挎个子孙袋,手臂缠“定手银下身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着上婚服的她,更是千娇百媚。
刘子惜在驿站细细打扮完毕,铜镜中的她如画中走出的一般,美丽动人。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心中的喜悦与紧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
此时,外面响起了锣鼓声,那是迎亲的队伍到了。南记坤身为太子,所以一切都按照太子妃的礼仪制度来举办。
随着喜乐的奏起,刘子惜被刘珩背着走出了房间。
南记坤身穿大红色的喜服,站在院中等候,他的眼中满是对刘子惜的深情。
“吉时已到,新人上轿!”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呼,刘子惜被小心翼翼地扶进了花轿。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皇宫。
街道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为新人送上祝福,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
十里红妆,马车井然有序队伍从街头排至街尾,满城的树上都系着红绸带,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接踵。
外面吵闹的紧,秋沐无心休息,坐到院子里,听着敲锣打鼓的声音。
秋沐摆弄着花花草草,今日表姐大婚,自己却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前去。
究竟是谁将自己推下水的,想来南霁风也不会帮忙揪出幕后指使的人。
能在睿王府光明正大的行刺,除了沈依依,再想不出任何人。
朝政殿外的百阶楼梯铺满红绸,娶亲队伍声势浩大,八人抬轿,前前后后跟了三十二名宫女。
到了皇宫前,南记坤先下了马,走到花轿前。他轻轻掀起轿帘,伸出手,刘子惜搭着他的手缓缓出轿。两人沿着红毯走向朝堂大殿。周围众人皆跪地行礼,高呼千岁。进入大殿后,只见里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司仪高唱仪式流程:“一拜天地——佳偶天成。”两人恭敬地朝着殿门外方向跪拜下去,感恩上天赐下姻缘以及大地滋养万物之恩。
“二拜高堂——喜结连理”,南记坤和刘子惜转身向着皇帝皇后所在的方向行礼拜谢。
“夫妻对拜——地久天长”,二人相对而视,缓缓弯腰行礼。
礼成之后,刘子惜被宫女服侍着进了东宫。
南记坤在殿内迎客。这时,乐师奏响欢快的乐曲,舞姬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台下众宾客纷纷举杯祝贺,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他端起酒杯向前来祝贺的人敬酒。一圈敬酒下来,并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他向南霁风敬酒,“皇叔,沈王妃。”
“嗯”,南霁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南记坤适时的问起:“皇叔,怎么不见德馨郡主?”
听到想听的名字,南霁风才抬起眼眸,反问他:“有事?”
第一次明面的感觉到威胁,没想到自己的侄子还惦记着自己的王妃。
南记坤微微一笑,掩饰住心底的异样情绪,“侄儿只是好奇,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德馨郡主为何没有出席。”
南霁风目光深邃,他自然明白南记坤话中的试探,淡然道:“郡主今日身体不适,故而不能前来。”
南记坤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饰过去,他轻声笑道:“原来如此,希望德馨郡主能够早日康复。”
二人对话间,其他宾客也陆续上前敬酒祝贺。南记坤一一应对,却始终心不在焉,不时瞥向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睿王府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手里搬着盆栽。
“快,都搬快点。”沈依依喊着。
她令人将盆栽里的花再移栽到土壤里。
自从沈依依得知秋沐有寒疾后,便一直找关于疾的任何线索。患寒疾者,不可根治好,也不可受寒。
重要的是,有一种花可以让寒疾复发。上次阴差阳错的将秋沐推进湖中,秋沐十多年从未发作的寒疾发作。
并且还对南霁风谎称,自小便喜欢犹脂花,希望自己在院子里养一点。
谁知,南霁风便将整个王府布满了犹脂花,除了逸风院和史太好的院子外,就连筝音阁外面都有犹脂花。院内的土栽,室内的盆栽和水养…南霁风还不知内情,一切都听沈依依的。
人家要一院花,他就送整院花。以秋沐的性格,定会一根暗器杀了沈依依。
公输行一路快马策鞭赶往丹霞阁,到了丹霞阁门口,他直接骑着马进去。
守在门口的小斯见来人也不好阻拦。他下马,一路飞奔到主院门口,敲响房门,见没人应答,又向药房跑去。
药房里也空无一人,正准备转身出去,门口传来声音,“公子回来了。”
公输行见来者,急切的问:“云渊姑姑,你看见我师父了吗?”
为了证实自己心里的想法,他给秋沐压制住寒疾后,赶了好几夜的路程,就为证实一个缥缈的猜测。
云渊姑姑作为洛神医身边的老人,从小就是看着他长大的,她摇了摇头,“夫人最近几日恰巧不在。”
公输行转身就要离开,云渊姑姑在后面喊,“公子住一晚上再走,老奴给你做一些膳食吃。”
公输行摆手,“多谢姑姑,我先走了,就不用膳了。”
公输行匆匆离开丹霞阁,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在回京城的路上,公输行心中不断回想,如果师父没在丹霞阁里,那她会在哪?他不禁加快了马速,希望能尽快回到京城,说不定还能碰到那个女子。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秋沐也正在与病魔作斗争,身体的痛苦却让她备受折磨。每当寒疾发作,她都会感到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一般。
洛淑颖为她在背上施针,她的手持银针,手法熟练而精准。她将银针放在火上,然后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对准秋沐背部的穴位缓缓刺入。
银针进入皮肤后,洛淑颖轻轻捻转,使针身与皮肤呈一定角度,然后慢慢向下插入。她一边操作,一边观察秋沐的反应,确保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穴位。
当银针到达预定深度后,洛淑颖开始捻转和提插,以刺激穴位。她时而快速捻转,时而缓慢提插,根据秋沐的身体反应调整力度和频率。
整个施针过程中,洛淑颖全神贯注,不断观察秋沐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反应,以确保施针的效果。她的手法轻柔而有力,每一次捻转和提插都恰到好处。
经过一段时间的施针,秋沐感到身体逐渐温暖起来,寒气逐渐消散。她的面色也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变得均匀平稳。
洛淑颖看到秋沐的症状有所缓解,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秋沐的寒疾还需要长期的调理和治疗。
“还是没找到阿沐吗?”刘珩不免的有一些担心。
阿沐都消失了好多天了,睿王府也没有找到人。
刘子莹不屑,冷哼,睿王府说是阿沐生病了,结果人根本没在王府内。
如今要走了,却连阿沐人影都见不着。
第61章 犹脂
春末的风夹带着夏日临来的躁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湖面微波轻荡。
这才不到一个月没有回来,怎么睿王府变得好不一样。
秋沐看着院子里的花,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犹为离人别样红,脂腹心来花香盈。多美的花,却能无形中害死人。
兰茵急忙将人拉出去,睿王府的大门现在是一步也不敢迈进去。
她忍不住吐槽:“郡主,谁这么缺德啊,净干些不是人干的事。”
秋沐轻笑,眼中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有些人,总是喜欢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两人绕到后门,兰茵伸手敲门,阿弗打开,见来者有些惊讶。
秋沐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是他,作为南霁风的贴身暗卫,难道不是时时刻刻守在那家伙身边嘛,怎么天天守到后门。
阿弗让开一条道,示意她们进来。兰茵打头阵,刚走进去,连忙退后几步。
兰茵冲着她摇头,“郡主,进不去。”
阿弗看着两人的行为,不禁疑惑,这是怎么了。
他刚想问出口,门内传来南霁风的声音,“既然回来了,为何不进来?”
直到看见他的身影,秋沐直勾勾的盯着他,南霁风就任由她看着自己。
看着他那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秋沐自嘲苦笑,“南霁风,你想要本郡主的命就直说”,她说着,突然变得狠厉:“每日假惺惺的样子真令人作呕!”
南霁风听的一愣一愣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解反问:“郡主此话是何意?”
秋沐冷冷地笑了一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愤怒,“南霁风,你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睿王府里的变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些花,是你故意种下的吧?”
南霁风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被他深邃的眼眸掩盖住,他还不明白这些花怎么了。
“郡主,那些花,不过是装饰而已,何来想要你的命这一说法?”
秋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平时远谋深虑的一个人,却在此事上犯了蠢。
南霁风继续辩解,说明这些东西的由来,“此花是依儿所爱之物,郡主还是不要无理取闹了。”
“秋沐哈哈大笑起来,但笑声中却充满了凄凉,没想到费了这么多的口舌之争,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无理取闹。
“南霁风,但凡你多动动脑子,也不至于蠢成这样。”秋沐直接骂他,就如同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说的再多也没用,沈依依是那家伙的心上人,容不得别人诬陷。
两人的争吵声在睿王府内回荡,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阿弗和兰茵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越吵越凶。
南霁风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他终于忍无可忍,“郡主,注意你的态度。”
秋沐哭笑不得,就因为自己是世家千金之间的典范,就要时刻将礼义廉耻挂在身上,每个人都要自己注意言辞态度。
她没想到南霁风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还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好,南霁风,这是你说的。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关系。”说完,她转身离去,只留下南霁风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公输行风尘仆仆地赶到,一眼就看见了从睿王府后门前的秋沐,可惜是人已经走了。
再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南霁风,两人这是吵架了?
公输行走到南霁风面前,叹了口气摇头,也不好多说什么,“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床头吵架床尾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道个歉,服个软就好了。”
南霁风瞥了他一眼,反问他,“你什么时候见过本王服软过?”
公输行还认真的想了想,那倒没有,就连对待沈依依也一贯如此。
公输行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倒也是。”
说着从后门走了进去,刚走两步就发现不对劲。
他四处打量着地上的这些花,忍不住皱起眉头,问身后的人,“这些犹脂花是谁种的。”
“依儿喜欢,本王便种了。”南霁风简单说明。
今日怎么都在问谁种的这种花。
公输行联想起两人吵架,想来就是因为这些东西,他咂咂舌,嘲笑南霁风,“王爷,这次你可是栽了。”
栽到秋沐的手上了。
南霁风眉头紧锁,不理解。公输行看他的样子,解释了一下,“这是犹脂花,性寒凉。特别是犹脂花的花粉,患寒疾之人碰到很是会要了她的命。”
南霁风听后愣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与不解,“你是说,这种花对寒疾患者有害?”
“岂止是有害,”公输行苦笑着摇头,“简直是致命。德馨郡主身患寒疾多年,长期接触这种花,恐怕会性命不保。”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未想过,自己为了讨沈依依欢心而种下的花,竟可能对秋沐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他瞬间明白了秋沐之前的愤怒与失望。
“本王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懊悔。
公输行看着他,叹了口气,“王爷,你这次确实疏忽了。还有一件事,身患寒疾之人,定当受过严寒之苦。”
像秋沐这种患了十多年的寒疾,在幼时不是掉过冰河,就是在极寒之地遭受了折磨。
南霁风的心被狠狠触动,他无法想象秋沐在幼时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掉入冰河、在极寒之地受折磨,这些场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突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心疼,为秋沐所经历的一切。
“本王该如何是好?”他沉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
公输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王爷,当务之急是尽快清除这些犹脂花,确保德馨郡主不再受其害。而且王爷,你是不是该向德馨郡主道个歉。”
南霁风沉默,没有多说话,转身向马厩走去,打算骑马去追回秋沐。
公输行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想到南霁风还有低声下气的这一天。
“我哥呢?”华林突然出现。
公输行简单回答:“求人去了。”
华林怀疑自己听错了,追着问才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我就说,沈依依那女人太有心机了。”华林忍不住吐槽。
而此时的秋沐,无处可去,只好回福来药馆。
“沐姐姐。”古灵夕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好熟悉,忍不住叫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是。
“沐姐姐,你这一个月去哪了?”她怎么找也找不到人。就连南灵的太子也回去了。
兰茵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了。然后将古灵夕拉到一旁低声说:“郡主近期身体不适,一直住在城西的福来药馆。我先跟郡主走了,古小姐要是有事就去那找郡主。”
秋沐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今天的事情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痛心。
“郡主,门外有人找。”丫鬟小声禀报。
秋沐愣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让他在前院等着。”
南霁风在前院静静等待,心中的忐忑与焦虑交织在一起。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便是面对朝堂上的纷争或是战场上的厮杀,他也从未如此紧张过。这次,他是真的怕了,怕失去秋沐,怕她再也不愿意见他。
终于,秋沐缓缓步入前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冷漠。南霁风看着她,心中一阵揪痛。他知道,这次的错误是他造成的。
“郡主。”南霁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秋沐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南霁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犹脂花…本王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没想到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本王已经让公输行帮忙把所有犹脂花都清除了,以后睿王府再也不会有这种花。”
秋沐依旧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冷漠似乎稍微融化了一些。南霁风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此事是本王有错在先。”
秋沐冷笑,神坛上的佛子也不过如此。两世了,她倒是第一次听见南霁风道歉。
秋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南霁风是个骄傲的人,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是真的后悔了。但是,她心中的伤痛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抚平的。
“南霁风,你知道我为何会如此生气吗?”秋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花,更是因为你的态度。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也从未真正关心过我。你只知道一味地迁就沈依依,却忽略了我的感受。”
南霁风听后心中一震,他知道秋沐说的是实话。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秋沐的内心世界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感受。
一开始,他就想,娶了一位王妃,也就是府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再到后来,这个女子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不一样,自己的内心开始慢慢的动摇。
但是还有依儿,依儿小时候救过自己,他也不能不管不顾。所以他很是矛盾。
在秋沐第一次提起和离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私心。
第62章 神坛
南霁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过如此紧张的情况。
“不知郡主要做什么,本王定当尽力。”说完又急忙补充,“和离除外。”
秋沐看着他,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是很反感和离这件事。也没想到南霁风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她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警惕。
“南霁风,我且问你一件事”,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对于我突然被人推下水这件事,你有没有抓出幕后之人?”
南霁风沉默不语,他心里明白,事在人为。
秋沐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她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的伤痛还在。
“既然王爷的态度不认真,那这一切免谈。”秋沐下逐客令,“王爷请回吧。”
秋沐的话语如同寒风般锐利,南霁风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落寞。
数日后,阳光洒满京城的大街小巷。秋沐的心情似乎也有所好转,她换上了一袭轻便的衣裙,与古灵夕相约逛街。
秋沐伸了个懒腰,好久都没这样放松过了。
两人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古灵夕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秋沐则偶尔点头回应。
“沐姐姐,你看那件衣服怎么样?”古灵夕指着一家衣铺门前挂着的华丽衣裳,兴奋地问道。
秋沐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那件衣服色彩明艳,款式新颖,确实很是吸引人。她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进去看看吧。”
两人走进衣铺,店内的衣物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秋沐和古灵夕在衣架间穿梭,挑选着心仪的衣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秋沐的视线。那人一身黑衣,气质冷峻,倒是与以往不同。
正是影楼楼主姬风。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姬风。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衣架。衣架摇晃几下后,“哗啦”一声倒下,上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动了店内的所有人,包括姬风。他转过身来,目光与秋沐相撞。秋沐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衣物。
“郡主,没事吧?”姬风走到她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秋沐抬起头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衣架。”
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扯上瓜葛。朝堂之事和江湖之争还是要分开分清楚。牵扯太多始终不妥。
姬风点了点头,也蹲下身来帮忙捡拾衣物。他的动作轻柔而迅速,很快就将散落的衣物重新挂好。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郡主,真是缘分。”姬风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
秋沐点头以作回应。然后继续看衣服。
姬风点了点头,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命运的安排。
古灵夕在一旁挑挑拣拣的看着衣服,忍不住低声吐槽,“沐姐姐,见过南灵的服饰后,我感觉北辰的衣服好差劲啊。”
秋沐这才认真挑起来,确实相差甚多。
姬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秋沐和古灵夕在衣架间穿梭,挑选着衣服。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秋沐吸引,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优雅而从容。
突然,古灵夕的一句话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沐姐姐,这件衣服真好看,你试试看嘛。”她手中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裙摆轻轻飘动,宛如水波荡漾。
秋沐接过裙子,“好,那我去试试。”她转身走向试衣间,留下古灵夕和姬风在原地。
她穿着锦绣双蝶立水裙,一件窄肩莲青色水裙。水蓝色让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透亮了,而眉目似乎是用墨水画出来的一般干净,即使是站在窗前不动,贵气也从身上淡淡的萦绕出来。姬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从未见过如此清雅脱俗的女子,仿佛她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秋沐从试衣间走出,轻轻转了个身,裙摆随之飘动,如同碧波荡漾。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衣服确实很适合她,既符合她的身份,又衬托出她的气质。
“沐姐姐,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古灵夕由衷地赞叹道。
秋沐笑了笑,转身看向姬风:“姬公子觉得如何?”
姬风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点头称赞:“郡主穿这件衣服确实很美,宛如水中仙子。”
秋沐听后,心中一喜。她没想到姬风会如此赞美她,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和欣喜。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多谢姬公子夸赞。”
三人继续在衣铺中挑选衣物,气氛和谐而融洽。秋沐和古灵夕挑选了几件心仪的衣裳后,便准备离开。姬风也随之起身,打算与她们一同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衣铺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德馨郡主,好久不见啊!”
秋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丽衣裳的女子正朝她走来。那女子面容娇美,但眼中却闪烁着嫉妒和敌意。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魏柔儿。
秋沐微微皱眉,她并不想与魏柔儿起冲突。但是,魏柔儿却主动挑衅,这让她感到有些不悦。
“魏小姐,有何指教?”秋沐淡淡地问道。
魏柔儿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冷笑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德馨郡主郡主吗?怎么,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是想勾引谁啊?”
秋沐听后,眉头紧皱。她没想到魏柔儿会如此无礼地挑衅她。她正想反驳,却被姬风抢先一步。
“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姬风冷冷地说道,“德馨郡主是皇室中人,身份尊贵。你如此出言不逊,是对皇室的不敬。”
魏柔儿被姬风的气势所震慑,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子竟然敢如此对她说话。她瞪了姬风一眼,然后不甘心地别过头去。
她没有好日子过,谁也别想好过。
要不是秋沐把殷曜阉了,自己也不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不想嫁给他。
“原来你就是跟秋沐偷情的,还戴了一个面具,想来找的也不怎么样。”魏柔儿继续挑衅她。
秋沐蹙眉,这魏柔儿今日是非得找事情。
古灵夕气不打一处来,“狗都比你有素质,至少不会在背后乱叫。”
魏柔儿被怼的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质疑她,“你又是谁啊?本妃说话你插什么嘴。”
秋沐将身边的少女拉到身后,这魏柔儿就是欠收拾。她将一包药粉从袖子里掏出来,甩到她的脸上。
瞬间,魏柔儿想说话,便口齿不清。嘴巴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秋沐,你对我做了什么!”魏柔儿口齿不清,只能嘟囔着。
秋沐耸肩,“你嘴太脏了,本郡主替你洗干净。”
嘴上的疼痛实在忍受不了,魏柔儿转身便跑了出去。
秋沐看着魏柔儿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
姬风第一次见这个女子牙尖嘴利的样子,还有些可爱。
“郡主既然喜欢这件衣服,在下便为你买单。”
秋沐刚想拒绝,就又听到他说,“老板,将最近上新的衣服都包起来。”
老板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好的,好的,我这就给公子打包。”他连忙招呼丫鬟开始打包衣服。
秋沐没想到姬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看着姬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在下觉得郡主值得拥有最好的。”姬风温柔地看着秋沐。
秋沐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但她很快收敛情绪。“姬公子好意,秋沐心领了,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
“郡主不必介怀,于在下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姬风笑着说。
正在此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看到秋沐和姬风站在一起,眼神一暗。翻身下马进入店内,他向姬风拱了拱手,“影楼楼主,许久不见。”随后看向秋沐,“郡主,也在此处。”
秋沐看着她那种做作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宫主可真有闲情雅致。”一天天没事做吗?怎么到哪都有他的身影。
萧白昱也不尴尬,萧白昱也不尴尬,反而微笑着靠近秋沐,“郡主莫要生气,本宫主见此处热闹,便过来凑凑。”
秋沐侧身躲开他的靠近,心中厌烦更增几分。
姬风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秋沐身前,“萧宫主怕是误会了,郡主此刻并无闲聊兴致。”
萧白昱挑眉,“影楼楼主这般维护郡主,莫不是有什么特殊心思?”
秋沐不欲二人为此争执,开口道:“本郡主累了,先行回去了。”说着就要拉着古灵夕离开。
姬风忙说:“郡主稍等,这些衣服还未带走。”他示意伙计加快速度打包。
萧白昱看着秋沐欲走,高声道:“郡主,近期可要小心身边人。”
秋沐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只淡淡回道:“本郡主自有分寸。”
待秋沐等人走远,萧白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喃喃自语:“这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第63章 恍惚
秋沐和古灵夕回到住处。古灵夕好奇地问秋沐:“沐姐姐,那姬风公子对你好像很特别呢,你是不是也有点心动呀?”
那三箱衣服自己也带不动,姬风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哪里,秋沐想,很有可能衣服被送到睿王府去了。
秋沐红着脸嗔怪道:“小丫头,别乱打趣。”
数日后,秋沐在药馆中闲暇之余,忽然想起那日萧白昱的话。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萧白昱为何会提醒自己小心身边人?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夜里,秋沐辗转反侧。她想着姬风的温柔和萧白昱的怪异行径。突然,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秋沐警觉起来,拿起剑悄悄靠近窗户。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郡主莫怕,是在下。”
秋沐打开窗,疑惑地看着他。姬风一脸严肃:“白日里萧白昱的话让我不安,我担心有人对你不利,特来守护。”秋沐心中一暖。
与此同时,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萧白昱对着手下吩咐:“密切监视德馨郡主,尤其是她和姬风的往来,必要时制造些麻烦。”手下领命而去,黑暗中阴谋的气息愈发浓重。
秋沐看着姬风,心中虽感动但也担忧:“姬公子,这样会不会连累你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郡主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保你周全。”
睿王府里的犹脂花已经铲除了多日,原有的绿植此刻也只是一片土壤,少了些许生机。
犹脂花即便是被清除了,也难免府内的角角落落会留下一些花粉。
南霁风也由始至终也不相信,以前那个善良的小女孩,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子。
还是说,依儿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始终都不愿意去相信自己的依儿会有害人之心。
“师兄,你回来了。”沈依依立马凑上去。
她自从秋沐寒疾复发后,只见过师兄一面,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人,他怎么可能会放人走。
“嗯。”南霁风淡淡地应了声,目光在沈依依身上打量了番,“你在王府住了也有快一年了,本王还没有问过,你在王府可还习惯?”
沈依依点头,“习惯,习惯。”
“没有闯祸吧?”南霁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依依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能闯什么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南霁风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暗叹,他这个小师妹,从小就被师父宠坏了,性子顽劣,但本质上并不坏。
他希望她能在睿王府这个大染缸里,保持住自己的本心。
“对了,师兄,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沈依依抬头,试图转移话题。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转移话题,“依儿,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犹脂花的?”
沈依依一愣,没想到师兄会突然问起这个,“就……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花,只是师兄你不了解我。”说着,还有一些落寞。
“那,关于她的寒疾,你知道多少?”南霁风问,目光紧紧盯着沈依依。
沈依依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就只有师兄你告知我的一些情况,其余的我不知道。”
她的内心很慌张,生怕对面的男子看出什么端倪。难道师兄对那件事开始怀疑了。
即便怀疑又怎样,好歹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依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德馨郡主的寒疾,你还是烂在肚子里较好。”
沈依依听后,心中一惊,只好点头应答,“好的,师兄。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秋沐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师兄总是向着她说话。
秋沐不想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索性回来一次。回到睿王府,刚踏入府门,却意外地看到了沈依依。她站在门边,双臂抱胸,眉头紧锁,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秋沐无视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之人却叫住了她,“秋沐,等一下。”
“沈王妃有何指教?”秋沐蹙眉疑惑地问道。
沈依依瞪大了眼睛,直视着秋沐,“秋沐,我有话要问你。”
秋沐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保持了冷静,“什么话,你说吧。”
沈依依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喜欢我师兄?”
叫自己停下就是问了这一句废话,秋沐不想理她,刚迈出一步,就又听到沈依依说:“秋沐,你不想自己的秘密被说出去,就给本妃站住。”
秋沐蓦的抬起眼,犀利的眼神,为那狭长优美的黑眸染上一层薄薄的寒冷冰雾,“上次是手不想要了,这次是不是不想要嘴了!”
她发现,沈依依这人就是不长记性,多威胁她几次,说不定就老实了。
沈依依心里有些害怕,但表面上还是一脸的傲娇,“患了寒疾了不起啊,本妃当然说的是,别以为你在外面偷情,本妃不知道。”
“我何时偷情了?”秋沐当真不知。莫须有的罪名她可不担。
沈依依见她不想承认,直接说明:“就那个影楼的楼主姬风。”
“你派人跟踪我。”秋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被人跟踪了,不仅被跟踪,自己竟然还没有察觉。
她看着沈依依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眉头紧蹙,但也不想过多的追究。
“只是朋友”,秋沐简单说明,她可不想向一个外人解释那么多事情。
“朋友?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沈依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小动作。秋沐,你别忘了,这里是睿王府,不是你的私人领地。”
秋沐听了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沈依依为何会如此针对她和姬风的关系,但她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沈依依,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但我和姬风之间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或者不满,可以直接去找南霁风去说,没必要在这里拦着我。”秋沐说着,试图绕过沈依依往府内走去。
然而,沈依依却不肯善罢甘休。她一步跨到秋沐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秋沐,你别想就这么轻易地走掉。本妃告诉你,只要本妃在睿王府一天,就不会让你得逞的。”
秋沐看着沈依依那弱智的样子,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沈依依,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不要因为个人的偏见而影响了整个王府的和谐。”秋沐试图劝说沈依依。
她可记得,史太妃可是很看重睿王府的脸面的。更不允许王府内出现内讧的情况。
但沈依依却显然听不进去这些话。她冷哼一声,“你别做梦了。我告诉你们,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秋沐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耐着心警告她,“第一,本郡主并不喜欢南霁风,你以为全京城所有的女子都和你一样,喜欢南霁风那个面瘫脸。第二点,你再派人跟踪本郡主,本郡主就打断你的腿。第三点,本郡主的事,你最好少管,不要仗着南霁风,本郡主就不敢将你怎么办。本郡主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就要绕着沈依依走,又想起来一点事没有做,她盯着沈依依,想要将她盯出一个窟窿,“还有,之前找人杀我,让人将我推下水,这一件件一桩桩事本郡主都清清楚楚的记着,你最好老实一点。”
说完这些话后,秋沐转身离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沈依依。
沈依依愣在原地,秋沐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她原本以为自己在睿王府的地位稳固,可以随意挑衅秋沐,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强硬地回击。一时间,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沈依依的性格并不允许她就此罢休。她瞪了秋沐离去的背影一眼,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女人好看。
秋沐在筝音阁里收拾着那三箱衣服,却没曾想到那个家伙也在府里。
又想到从园中碰到了沈依依,想来那个时候南霁风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回来了。
南霁风看着她收拾着东西,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怎么买了这么多衣服?”
听到秋沐的耳朵里却是讽刺的意思。她回怼:“王爷,注意态度。”
她将他说过的话,原话奉还回去。
南霁风一愣,随即苦笑起来。他确实曾经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秋沐,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用同样的话来回敬自己。
这让他不禁有些感慨,时光荏苒,人心易变,或许连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郡主教训得是。”南霁风收敛了心神,正色说道,“本王不该多问。”
秋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南霁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她发现,南霁风真的变了好多。这一世的轨迹真的与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偏离了。
这让她都忍不住怀疑,上一世我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场梦。
第64章 偏离
他发现,秋沐似乎变得更加独立了,那个过去想要自己做靠山的少女,现在好似已经用不着了。
不再像过去那样需要他的庇护。这让他感到一身轻快的同时,也隐隐有些失落。
“郡主……”南霁风忍不住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秋沐抬起头,看向他,“王爷有什么事就直说。”拐弯抹角可不像是他的习惯。
南霁风深吸了一口气,“本王想问你,关于姬风……你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秋沐听了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她没想到南霁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外界对于她和姬风之间的关系确实存在着一些误解。
但是,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只有魏柔儿撞见过一次,沈依依跟踪过一次。呵,秋沐冷笑,沈依依果然管不住自己的嘴。
“王爷为何会这么问?”秋沐反问道。
“本王……只是关心你。”南霁风有些尴尬地说道。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直视秋沐的眼睛,只好将视线转向别处,“毕竟你是本王名义上的王妃,本王不希望看到你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中。”
秋沐轻轻地叹了口气,“王爷放心吧,我和姬风之间确实只是普通朋友。他帮过我一些忙,所以我会铭记在心。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并无其他瓜葛。”
南霁风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秋沐和姬风之间的关系,但听到秋沐的解释后,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如此便好。”南霁风点了点头,“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以免有人对你不利。”
“多谢王爷关心。”秋沐淡淡地说道,“但是,我不需要。王爷答应过我的事情,最好做到不要忘记了。”
南霁风想了半天才想起,在大婚第二日,她提出的条件。
她不喜欢让人监视着自己,所以这么久了,他也没有偷偷摸摸的安排着暗卫盯着她。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倔脾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南霁风看着秋沐收拾好东西后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
他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在意这个女子了,无论是她的喜怒哀乐还是她的安危与否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与此同时,在王府的另一处角落中,沈依依正咬牙切齿地恨恨不已,“秋沐,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她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仿佛已经将秋沐视为了死敌。
然而她却没有意识到,在这场争夺中,她已经逐渐失去了自己原本拥有的东西。这些只是后话。
第二日,当秋沐还在自己的庭院中悠然自得地品茶时,刘嬷嬷急匆匆的赶来,脸上带着些许的惊慌,“王妃娘娘,太后娘娘的寿辰即将举行,太妃娘娘不见您来,让老奴特地来吩咐,希望王妃也能出席。”
秋沐微微一愣,李太后的寿辰?她怎么之前没有听说过而且,如此重要的场合,为何现在才通知她?
南霁风昨日来此,也只字未提。
“为何现在才告知我?”秋沐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满。
刘嬷嬷摇头不知,回答:“王妃,原是昨日就应该通知的,但王府中事务繁杂,可能是有所遗漏,还请王妃谅解。”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也不能不去。毕竟,她现在是南霁风的王妃,代表着王府的颜面。
“好吧,容我收拾一番,请嬷嬷稍等片刻。”秋沐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
刘嬷嬷点头应答。她是看着这个郡主越看越喜欢,也不知道太妃是怎么想的?
如此知书达理的女子,太妃竟然看不上,太可惜了。
秋沐点了点头,随着兰茵前往梳妆打扮。
“郡主,我看史太妃就是故意不告诉你的。王爷也真是的,怎么昨日来的时候能不告诉郡主呢,害得郡主背这莫须有的罪名。”兰茵愤恨不平。
秋沐没放在心上,“有人不想让我们去,还不如别自讨没趣了。”
睿王府的门口停了两辆马车。秋沐瞬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一辆是史太妃的,另外一辆马车上肯定坐的是沈依依和南霁风。
就自己与史太妃之间的婆媳关系来看,还是选择坐南霁风的马车为好。
秋沐上了马车,识趣的缩在角落,不搭理他们两个任何人。
可偏偏有人不长眼。
沈依依撒娇:“师兄,我想喝茶。”
秋沐还正在想,南霁风什么时候屈尊降贵的沦落到给人倒茶水,紧接着就又听见南霁风发话,“倒茶。”
沈依依将活扔给那家伙,然后他又将端茶倒水的事扔给我,秋沐被气笑了。
她向左边挪了一下,不是要喝茶嘛,那就让你喝个够,秋沐暗自诽议。
茶杯在桌上,秋沐右手提着茶壶在茶杯斜上方距离一尺的地方将茶水缓缓地倒入杯子。
沈依依伸手要接茶水,秋沐顺势将水杯运足了内力向沈依依空中平移了过去。
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用了左右两手不停运动力才将这杯茶稳接在手。
随后又将一杯茶向南霁风移去。
沈依依用右手接住了茶杯,可控制不住,正当用另一只手按住茶杯,突然……
惊叫一声:“好痛。”
在秋沐给沈依依倒茶时,顺机将暗器运了过去。
谁让他让自己帮忙倒茶的,自己难道没长手吗?秋沐心里吐槽。
既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动手,那么就让他的女人的手永远动不了好了。
南霁风蹙眉,很是不悦,“郡主,做什么?有些过分了。”
秋沐浅浅一笑,才不放在心上,她问道:“她是不是你师妹?”
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见南霁风没说话,秋沐开口:“你问我做什么,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告诉你,我在做什么?”
南霁风听了后“嗯”了一声。
“是不是同一个师父所授教?”
“嗯”
“两人是不是同一时间上山拜师学武艺的?”
“嗯”
“每天学习的时间是否都一样?”
“大部分都是一样的时间在一起练习。”
秋沐这时候笑得更大声了。
南霁风这儿才反应过来中了这个女人的圈套,而沈依依还不知他们在那说什么。
停止笑声后,讽刺道:“你们两个人即是同一师父所教,同一时间拜师,又大部分相同时间在一起练习,为何南霁风你能接得住,而沈依依却接不住呢?”
沈依依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秋沐丝毫不留情面的讽刺她:“这证明她是个废物。”
沈依依听了火冒三丈,生气地道:“分明是你暗算。”说完又将手拿到面前指了指手上扎着的那根银针。
秋沐无奈地摇头说道:”不仅是废物,而且还又蠢。”
“你!”沈依依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言以对。她确实没有想到秋沐会在倒茶的时候暗算她,更没有想到秋沐会如此犀利地讽刺她。
南霁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沈依依有错在先。他竟然没看出来是依儿挑事在先。
马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秋沐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南霁风看着她,心中汹涌澎湃。
秋沐看着沈依依气愤又无奈的样子,心中不禁暗笑。她早就看这个所谓的师妹不顺眼了,总是装作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实则心机深沉,处处与她为难。
“怎么?沈王妃被我说中了心事,无话可说了?”秋沐嘲讽地笑道。
沈依依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反驳。她确实在武艺上不如秋沐,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但是,她不甘心就这样被秋沐羞辱。
“秋沐,你别太过分了!”沈依依怒吼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秋沐却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沈依依,过分的是你吧?明明技不如人,却还要处处与我为难。我劝你还是好好提升自己的武艺,别总是想着怎么算计别人。”
南霁风看着两人之间的争执,心中不禁有些烦躁。他并不想看到两人这样争吵下去,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插嘴。毕竟,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秋沐静静地坐着,思绪万千。她不知道这次寿辰会给她带来什么,但她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正当秋沐陷入沉思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险些将她甩了出去。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和兵刃相交的声音。
“王爷,有刺客”马车外面的阿弗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地看向周围。
秋沐也迅速回神,紧握手中的暗器,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沈依依则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了南霁风的衣袖。
“师兄,我们会不会有事?”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怎么也不会想到会遇刺。
南霁风没有回答她,而是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剑,一跃而下,加入了外面的战斗。秋沐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下去。
马车外,一群黑衣人正围攻着王府的侍卫。他们身手敏捷,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南霁风挥舞着长剑,与刺客们展开了激战。
第65章 遇刺
沈依依手持匕首,与黑衣人持续战斗着。
秋沐现在一旁的棚子角落处,手上拉着从旁边小摊上抽出来的糖画,一边吃一边看戏,岂不快哉。
领头的黑衣人威胁道:“你就是睿王妃?快将东西交出来。”
沈依依一脸懵逼,她根本不知道黑衣人说的是什么东西。她转头看向秋沐,希望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些线索,但秋沐只是冷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沈依依试图保持镇定,但她的声音还是透露出了一丝颤抖。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别装傻了,我们知道东西在你手上。快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秋沐这时候开了口,“你们找错人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黑衣人显然不信,“哼,别以为我们能轻易被你们骗过。我们得到的消息,东西就在你们其中一人身上。”
秋沐却没有动,“要上一起上。”她说着,手中的暗器已经准备就绪。
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值钱的,无非就是软金铁。
自己的身份很少人知道究竟是谁透露出去的。秋沐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手持暗器,在战斗中灵活地穿梭,时不时地给刺客们制造出其不意的攻击。
尽管刺客们来势汹汹,在秋沐的联手反击下,他们逐渐陷入了困境。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刺客突然突破了重围,直奔马车而去。
“秋沐,这些人分明是冲着你来的,都是你惹的祸事。”沈依依招架不住,把矛头指向秋沐。
南霁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看着刺客就要逼近得手,秋沐情急之下,奋力掷出一枚暗器,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名刺客的后心。
刺客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秋沐趁机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厉声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然而,那名刺客却嘴角溢血,一言不发地断了气。秋沐皱了皱眉头,松开了脚。她知道,这些刺客都是死士,一旦任务失败,就会选择自尽,绝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南霁风这时也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刺客和安然无恙的沈依依,他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他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同时,他也对秋沐的身手和智慧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个女子不仅美丽聪慧,而且武艺高强、临危不乱,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心中不禁对她更加欣赏和佩服了。然而面上却不显,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我没事。”秋沐淡淡地回应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小菜一碟。她重新回到了马车上,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行程。
阿弗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黑衣人,脖颈后面有一个蒙眼狐狸的刺身。
“王爷,是枞楮宫的人。”
南霁风蹙眉,很是不解。枞楮宫的人目标为何是德馨郡主。究竟有何目的?
而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子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他知道,她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马车再次启动,缓缓向皇宫驶去,而车厢内的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宴席的位置是由皇上到众嫔妃再到众皇子,接下来才是一品到九的官员。
同时还有别园的使者,众人都已到齐,只差睿王府的人。
北武帝笑呵呵的道:“德馨来了啊。”
秋沐顿了一下,自秋府被抄后,北武帝也没有说自己的这个封号究竟会怎么样处置?现在北武帝叫“德馨”到底是何意思?
她猜不透北武帝的心思,于是福了福身,说道:“皇上,秋府被封。民女郡主的封号自当被夺。所以皇上叫‘德馨’有些欠妥”。
北武帝听了秋沐的话,笑容僵在脸上?微微挑眉,“德馨是怪朕将秋府给抄了吗?朕说你是德馨郡主,你便是。朕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秋沐心中一惊,忙谢恩。
“你是婉睛公主的女儿,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这是改变不了的,所以郡主这个名号还是你的。”
“那德馨就恭敬不如以命了。”秋沐应下,北武帝那老谋深算的样子,鬼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北武帝不要自己的性命,一切都好说。
这时李太后才呵呵呵地笑道:“皇上,你看把这孩子吓的。以后不可再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在那乱削夺了德馨的郡主封号了。”
“是是是,母后教训的是。”北武帝急忙迎合。
一场闹剧结束后,李太后的寿宴才正式开始。
首先走上前的是伊国公,他手捧一幅精美的画卷,恭敬地呈献给李太后,“太后娘娘,这是微臣特意为您寻来的名家字画,愿您福寿安康,长寿无疆。”
李太后微笑着接过画卷,细细欣赏了一番,点头称赞道:“好画,好画!你的心意哀家领了。”
接着,优贵妃,她手中托着一盒精致的珠宝,“太后娘娘,这是臣妾亲手挑选的珠宝,虽不及宫中的珍宝璀璨夺目,但也是臣妾的一番心意,请太后娘娘笑纳。”
李太后接过珠宝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和一对碧玉耳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眼光不错,这珠宝哀家很喜欢。”
随后,又有数位官员和宫人纷纷献上自己的贺礼,有的是珍稀药材,有的是精美工艺品,还有的是特制的糕点美食。李太后一一收下,脸上始终洋溢着慈祥的笑容。
最后,轮到了沈依依和南霁风。两人相视一笑,沈依依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走到李太后跟前,“太后娘娘,这是我和王爷共同准备的一份小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李太后好奇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玉佩,上面雕刻着龙凤图案,寓意着吉祥如意。她不禁赞叹道:“好精致的玉佩!你们的心意哀家感受到了。”
沈依依也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福寿双全,是我们大周的福气。愿这枚玉佩能为您带来好运和庇佑。”
李太后听了这番话,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今天哀家真是开心极了!”
沈茹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缓缓走向李太后。她屈身行礼道:“太后娘娘,茹茹代表岚月国前来为您贺寿,愿您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李太后看着眼前这位异国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微笑着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尊由岚月国顶级工匠打造的玉雕佛像,佛像栩栩如生,宝相庄严,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哎呀,这礼物太贵重了,哀家真是受宠若惊。”李太后感叹道。
沈茹茹轻笑一声,说道:“太后娘娘,这尊玉雕佛像代表了我们岚月国对您的敬意和祝福。”
“好好好,哀家感激不尽。”李太后连连点头,对沈茹茹的礼物和祝福表示衷心的感谢。
随着沈茹茹的到来和献礼,寿宴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秋沐早就被站在殿中央的人引起了注意。这都一个多月了,没想到人还没走。
随着贺礼的献完,宴席上的气氛也达到了高潮。丝竹之声响起,舞者们翩翩起舞,众人举杯畅饮,共祝李太后福寿安康。而秋沐和南霁风也在这场盛大的宴会中感受到了皇室的尊贵与荣耀。
“太后娘娘”,沈茹茹站起身行礼,“我从岚月那边带了一些我的家乡特产,娘娘尝一尝。”
宫女们鱼贯而入,手中托着精美的糕点,香气四溢,引人垂涎。沈茹茹微笑着介绍道:“这些糕点都是我岚月国的特色,太后娘娘请品尝。”
李太后点头示意,元至公公便上前一步,按照宫廷的规矩,先替李太后尝了一口。然而,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元至公公突然脸色大变,捂住胸口,痛苦地弯下了腰。
“有毒!”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倒地不起。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舞者们停止了舞动,丝竹之声戛然而止。众人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元至公公,以及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
沈茹茹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这怎么可能?这些糕点是我亲自挑选的,怎么可能会有毒?”
北武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站起身,怒摔一盏茶杯,“来人,将人给朕抓起来。”
沈茹茹连连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在送给太后娘娘的糕点里下毒呢?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南霁风快步上前查看情况。秋沐站起身,走到南霁风身边,“王爷,此事蹊跷,不可轻易下结论。我们需要仔细调查,才能找出真正的凶手。”
李太后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她看着眼前的混乱,沉声说道:“哀家相信,此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现在,先传御医来救治元至,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
随着李太后的命令,宫女们迅速行动起来,传召御医。
沈依依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冲着南霁风摇头,辩解道:“王爷,茹儿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劳烦王爷明查。”
这场寿宴,恐怕无法再平静地继续下去了。
此刻,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了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众人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一场原本喜庆的寿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危险。
第66章 案起
南霁风目光深邃,他环视了一圈大殿,最后目光落在沈茹茹身上,却并未显露任何情绪,“事情尚未明朗,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离开。”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仿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原本慌乱的众人稍稍平静下来。
刘夏祖急匆匆赶来,立即对元至公公进行救治。刘夏租面色凝重,叹气摇了摇头。
“皇上,中毒已深,老臣无力回天。”
北武帝面色铁青,显然对这次事件极为震怒。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从中找出那个胆敢在太后寿宴上下毒的凶手。
沈依依悄然走到南霁风身边,低声说道:“王爷,此事必有蹊跷。我们需要仔细调查,才能洗清茹儿的嫌疑,也才能找出真正的凶手。”
南霁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转身对北武帝说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臣请求亲自调查此事,必定给皇上和太后一个交代。”
北武帝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允,“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查出真相,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南霁风得到北武帝的应允后,转身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恳切,“郡主,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依依也盯着她,等着她怎么说?
沈茹茹虽然是异国公主,来到北辰出了事,害死的还是一名两朝元老。
这件事无论如何北辰也有很恰当的理由处置她。
沈茹茹和她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如今在异国他乡出了事,自己这个做姐姐的难辞其咎。
秋沐考虑了半晌,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个人。她冷声质问:“王爷为何觉得我会帮你?”
做事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既然没有相对的利益,她凭什么帮他?
“有什么条件直说。”南霁风沉声问她。我心里也明白,无力不讨好这个道理。
“很简单”,秋沐盯着他身旁的女子,“让沈依依给本郡主道歉。”
她做过的事,自己一件一件都记着。秋沐想,自己提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好”,沈依依咬牙答应,现在可不是鹬蚌相争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她这个蠢妹妹。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进去了,出来的时候都要脱一层皮的地方。
南霁风松了口气,对秋沐的答应感到些许欣慰。他深知秋沐的毒术高超,且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是调查此事的最佳人选。
只要查出来中有什么毒,就有了下一步的调查目标。
两人来到大殿的一角,秋沐俯下身,仔细检查起元至公公的遗体。她先是掰开其嘴,查看舌苔和口腔内的情况,然后又轻轻按压其腹部,感受其肌肉的僵硬程度。
南霁风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目光始终紧锁在秋沐的身上。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秋沐终于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王爷,元至公公所中之毒,非比寻常。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名为‘千日醉’。”
“‘千日醉’?”南霁风皱眉重复道,显然对这种毒药并不熟悉。
秋沐点了点头,解释道:“‘千日醉’是一种慢性毒药,来自西域那边。中毒者初时并无异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毒素会逐渐侵蚀五脏六腑,最终导致中毒者痛苦而亡。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且解法极为复杂。”
南霁风听了她的解释,心中一沉。西域这个地方不属于三国中的任何一个国家。
何况,如果这个千日醉如秋沐所言,是一种慢性毒药。为何元至公公会在吃了糕点以后中了毒?
幕后之人的时间推测是怎么样做到那么精准的?
“不对”,秋沐立马否定。很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神情凝重,“这盘茶果子从宫宴开始前原先在哪放着?”
南霁风闻言,立刻明白了秋沐的意思,“你是说,有人在宫宴开始前就已经在茶果子里下了毒?”
“正是如此。”秋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这种慢性毒药需要时间才能发挥作用,所以下毒的人必须提前预测到元至公公会在何时吃下这些茶果子。”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心中对秋沐的洞察力感到佩服。他转头看向大殿中央,那里正摆放着那盘有毒的茶果子。他沉思片刻,然后转身对秋沐说道:“御膳房,我们现在就去御膳房。”
他转身对沈依依,认真嘱咐着:“依儿,你先回去。待本王忙完了,晚些去找你。”
两人迅速离开大殿,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徒留沈依依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知道现在不是闹小脾气的时候,正事要紧。
一路上,南霁风都在思考着这个案件的种种疑点,而秋沐则是一脸凝重,显然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御膳房。此时御膳房内正忙碌着为晚上的宫宴做准备,宫女和太监们来来往往,忙碌不已。
北武帝在元至公公中毒的时候就已经封锁了消息,也封锁了宫门。
凡是参加寿宴的人一概不得离出。这一举动闹得大殿上的人人心惶惶。风声流传的却不怎么快。
南霁风出示了自己的令牌,然后带着秋沐径直走进了御膳房。
“今日谁负责看管的糕点?”秋沐扫视了一圈忙碌的御厨。
他们找到了负责准备茶果子的厨子,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憨厚老实。
厨子看到南霁风和秋沐走来,立刻跪下行礼,“见过王爷,王妃娘娘。”
“起来说话。”秋沐淡淡地说道,“本郡主问你,这盘茶果子是你准备的吗?”
厨子站起身,点头应是,“回王爷的话,这盘茶果子正是小人准备的。”
“那你可曾记得,在准备过程中有何异常之处?”秋沐在一旁问道。她一边在放着食物的托盘中慢慢仔细的扫视着。
整整齐齐的,御膳房里没有一丝杂乱。何况人流这么多,背后之人是怎么将毒下进去的?
除非有内幕。
厨子想了想,然后摇头说道:“回郡主的话,小人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这些茶果子都是小人亲手摆放的,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御膳房的规矩来。”
南霁风和秋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如果厨子说的是真的,那么下毒的人究竟是如何在茶果子里下毒的呢?
“这御膳房内可有其他人接触过这盘茶果子?”南霁风继续问道。
厨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在小人将茶果子送往大殿之前,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御膳房内只有江御厨在。”
“江福?”南霁风眉头一皱,“他现在人在何处?”
“他应该在后院帮忙。”厨子指了指御膳房的后门,“小人这就去叫他过来。”说完转身快步走去。
“有没有什么发现?”南霁风询问正在仔细四周观察的秋沐。
“太整齐了。”秋沐蹙眉,回答他。
南霁风不解,“整齐划一有何问题吗?”
“太过整齐,反而显得刻意。而且,如果御膳房一直这么忙碌,为何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混乱?这不合常理。”秋沐解释道。
南霁风闻言,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掩盖了什么?”
“不排除这种可能。”秋沐点头,满意的看着南霁风,真是孺子可教也。
“而且,如果厨子所言不虚,那个江福就很可疑。”秋沐猜测。
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那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长相清秀但神色有些慌张,在南霁风锐利的眼神下更是显得畏畏缩缩,不敢与之对视,他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见,见过王爷。”
秋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已经对这个徒弟有了几分怀疑。
她走上前一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御膳房里负责什么?”
江福低着头回答道:“回郡主的话,小人名叫江福,在御膳房里负责给师傅打下手。”
“江御厨,今日大殿上的茶果子是你负责送去的吗?”南霁风直截了当地问道。
“回王爷,那茶果子并非小人送去,但小人在厨子离开期间,确实在御膳房内。”江福坦然回答。
“那你可曾接触过那盘茶果子?”秋沐追问。
江福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小人虽然当时在御膳房内,但并未接触过那盘茶果子。小人只是负责其他菜肴的准备。”
秋沐和南霁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失望。线索似乎又断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在厨子离开期间独自留在御膳房?”南霁风继续追问。
“回王爷,当时小人正在准备其他菜肴,并未注意厨子已经离开。等小人发现时,厨子已经回来,所以小人并未离开御膳房。”江福解释道。
这个解释虽然合理,但南霁风和秋沐都知道,这样的线索并不足以证明江福的清白。
秋沐见状心中更加确定了几分,她转头看向南霁风,“王爷,我看我们还是将他带回去仔细审问一番吧。”
南霁风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他命令道:“来人,将此人押入刑部大牢。”
秋沐看着人押下去了后,越想越不对劲。她抬眸看着面前的男子,神色认真,“王爷难道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容易了吗?”
有那个凶手买凶杀人会将线索留的这么明显。似乎像是有人在有意将他们引过来。
“现在怎么办?”秋沐看向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既然御膳房没有线索,我们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了。先回大殿,看看能否从其他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两人离开御膳房,重新回到了大殿。此时的大殿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众人脸上的神情依然凝重。
第67章 错抓
大理寺的牢狱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霉味,偶尔还能听到其他囚犯发出的呻吟和呼喊,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凄凉的画面。
南霁风坐在审讯室的主审位置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
秋沐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原来真有人会傻到去相信这件事情发生的这么简单。
“江福,你可知罪?”南霁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福被牢狱的气氛吓得瑟瑟发抖,他低着头,声音微弱地辩解:“王爷,小人真的没有罪,小人只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学徒,怎么会有机会下毒呢?”
“那你为何在厨子离开期间独自留在御膳房?你是否有机会接触那盘茶果子并下毒?”南霁风步步紧逼。
“王爷,小人真的没有下毒。当时小人只是在准备其他的菜肴,根本没有注意到那盘茶果子。”江福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被南霁风的威严所震慑。
秋沐在一旁观察着江福的反应,她心中虽然有所怀疑,但也知道不能轻易下结论。
“王爷,你这么凶,他能说实话才怪。”秋沐看着他冰山脸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而且,他这么小胆,你觉得他有那个胆量去下毒吗?”
南霁风点了点头,示意狱卒将江福带下去。的确如此,就江福那个胆小的样子,他也不敢有这个胆子行事。
“那郡主有何良策?”
“引蛇出洞。”秋沐将自己的想法在他的耳边说了一遍。
两人离开大理寺牢狱后,径直向停尸房走去。
“殿下,你说睿王爷能查出来谁是凶手吗?”刘子惜想起大殿上发生的一切,不免的有些担心。
睿王主动请缨去调查这件事情,是为了沈依依。但是却不曾想也会将自己的表妹牵扯进去。
“别担心太多。”南记坤安慰她,“之前孤中了毒,也是郡主帮忙解的。”
刘子惜听后,点了点头,但心中想起的那一块石头始终没有放下去。
秋沐站在停尸房里,仔细检查着元至公公的尸体。她仔细观察着尸体上的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她注意到元至公公的脸色发青,嘴唇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她轻轻掀开尸体的衣服,发现尸体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似乎是中毒的迹象。
秋沐仔细观察着这些痕迹,心中暗自思索着。
西域之毒她还是活了两世第一次见。这不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现在最主要的是揪出幕后凶手。
她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两个钟。最后派人传出消息。
“来人,传话给王爷,说人已经救活了。”
冷宫之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暗中。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打草惊蛇。
黑衣人穿梭在冷宫的阴影中,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被巡逻的侍卫发现。
在确信四周无人之后,黑衣人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座破败的小屋,看似无人问津,却是他的目的地。
他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面容阴沉的男子出现在门后,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男子低沉的声音透露出急切和期待。
黑衣人点了点头,摘下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了一张满是汗水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主子,元至公公已经被救活了。”
男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被一股难以名状的狂喜所替代。他紧紧握住黑衣人的手,激动地说道:“真的吗?这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德馨郡主亲自去大理寺里救的人”,黑衣人笃定地说道:“而且已经派人将元至公公送了回去。属下亲眼所见,就是本人无误。”
男子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转身走回屋内,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阴谋与野心:“很好,这下我们的计划又能更进一步了。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紧大理寺和宫中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黑衣人恭敬地应了一声,重新戴上斗篷的帽子,消失在了冷宫的夜色中。而男子则站在屋内,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野心,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秋沐和南霁风来到了元至公公的住处,这是一处偏僻而幽静的小院,院中的花草已经有些凋零,显露出一种落寞的气氛。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明白,这里曾是那位资深公公的生活场所,如今却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些许生活的痕迹。
能在皇宫里找这么一处安静的地方,只有这位元至公公了。
怕是连几位皇子都没有这种待遇。
南霁风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寻找着可能的线索。秋沐则更加细心地观察着院中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轻轻摩挲着院中的石桌,“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南霁风沉声说道,他的目光在院中扫视,试图发现更多线索。
秋沐却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被一间小屋吸引。她缓缓走向那间屋子,“来人,将住的房门打开。”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简陋的床铺。秋沐仔细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床铺下的一个角落里。
她蹲下身子,从角落中捡起一个细小的纸片。纸片上似乎记录着一些信息,但由于岁月的侵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秋沐仔细辨认着纸片上的字迹,突然,她的眼睛一亮。
“南霁风,快来看这个!”秋沐兴奋地喊道。
南霁风闻声赶来,接过秋沐手中的纸片,他的眉头紧蹙着,越看越严肃。
秋沐在一旁的书架上继续翻找着。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凸起的部分。她仔细地摸索着,发现书架的木板似乎有一个微妙的缝隙。她用力一按,只听“咔嚓”一声,书架的一部分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子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透出一股神秘的气息。秋沐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轻轻打开。盒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摞书信。
她拿起一封书信展开,只见字迹工整,却并未署名。
秋沐快速地浏览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这些书信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了,上面只是一些诗书散文的东西。
一个官宦之人怎么会懂得这些文人雅事。秋沐蹙眉,有哪个正常人会跟一个没有根的人说这种事?
她将书信放在烛火上燎了一圈,字迹在间隔处慢慢浮现出来。
这些书信显然是元至公公生前与某人的秘密通信,而这个人究竟是谁,书信中却并未提及。
她将每一封书信都在烛火上燎了一圈,每封信的往过看。
南霁风也凑了过来,两人一同查看这些书信。他的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书信的重要性。“这些书信从哪找到的?”他沉声问道。
“就在这个书架的暗格里。”秋沐指了指书架,“看来元至公公生前隐藏了不少秘密。”
根据两世接触观察,元至公公一直忠心护主,绝不可能就背叛主子的事情。
南霁风点了点头,目光凝重,“这些书信的内容似乎并不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阴谋。”
秋沐点头同意他说的话。她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南霁风,“你看,这些字迹在烛火下才能显现出来,可见写信之人十分谨慎。”
南霁风接过书信,仔细查看,“这些书信的内容虽然并未直接提及,但从字里行间可以猜测,元至公公生前可能与写信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幕后凶手。”秋沐接口道,“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这些书信的来龙去脉,以及元至公公生前的行踪和接触的人。”
南霁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本王会派人去调查这些书信的来源。”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秋沐说着,转身向外走去,“我去看看表姐。”
南霁风目送着她离开。他深知这个案子错综复杂,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可能超乎想象。
而此时的秋沐已经来到了东宫。刚好人在宫里,顺路看一下。
许久都没有见过表姐了,最遗憾的是表姐出嫁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亲自去祝福。
她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刘子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阿沐,你怎么来了?”刘子惜看到秋沐,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在寿宴上,两个人都还未来的及说一句话,结果就发生了大事。
秋沐笑着走进门,拉着刘子惜的手坐下,“当然是来看看你啊,表姐。我们好久没见,阿沐有些想念,就过来看看你。”
刘子惜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轻声道:“阿沐,我也是,时常惦记着你。”
两人相视一笑,秋沐环顾四周,发现屋内陈设雅致,处处透露出东宫的尊贵与品味。“看来表姐在这里过得不错。”她打趣道。
刘子惜脸上微微泛红,“还好,太子对我挺好的。只是有时候,会想念家人,特别是你。”她想问清楚原因,“阿沐,出嫁那日你做什么去了,怎么都不见你人?”
“被人推下水了,就感染了风寒。”秋沐没有说实话。自己的病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刘子惜当然也明白,阿沐从小身体不好,肯定是他没有照顾好自己。
两人聊起了家常,从儿时的趣事到如今的各自生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秋沐还特意询问了刘子惜在东宫的饮食起居,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聊着聊着,不觉已是傍晚时分。秋沐起身告别,“表姐,我要回去了。你保重身体,有空我就再来看你。”
刘子惜依依不舍地送走秋沐,如今自己处在深宫之中,恐怕以后想要踏出宫门一步都难。
第68章 报复
“郡主,起床吃饭了。”兰茵看着午日的太阳逐渐高升,主子还没有起,不免得有些担心。
这一夜秋沐早早的就寝了,兰茵在门口喊了好几声,但第二日依旧起来的很迟。
“现在才早晨,我再睡一会儿。”兰茵望了一眼时辰。这都已经过午时了,郡主莫不是睡糊涂了。“主子,午时已经过了,这都了未时了,再不起来太阳就晒屁股了。你还答应王爷,一会儿要去查案子。”
秋沐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关我什么事,大不了就不去了。我要睡觉,太困了,没事别叫我。”秋沐刚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一位男子声。
“兰菌,通传一下你家郡主。本谷主有事找她。”
兰茵才无瑕去想公输行的到来,郡主想做的事情谁都管不了。
“谷主也听到了,郡主要睡觉,还请谷主过一会再来。”
公输行管不了那么多,他是来有正事的,不容耽误。于是大喊道:“娘娘,还请你醒醒,关乎于你寒疾的事。”
听到公输行主动提起,兰菌心中暗道不好,上次主子寒疾发作得知是公输行帮忙压治的,扬言要是见得到公输行,要剁了公输行的手。兰茵心中忧虑,却也知道公输行此事前来必定有要紧事,于是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担忧:“郡主,公输谷主来了,他说有关于你寒疾的事情要商议。”
秋沐在屋内轻轻地翻了个身,眉头紧锁,显然是被打扰到的不悦,但听到“寒疾”二字,她还是强忍着困意和怒火,坐起身来。“让他等着,我一会就出去。”
公输行在门外听到秋沐的回应,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秋沐的寒疾。同时也有一些私心,想要问几个问题。
不一会儿,秋沐推门而出,虽然面带倦容,但眼神却犀利如刀。她瞥了一眼公输行,冷声道:“什么事,快说。”
“公输谷主,你快走吧。郡主的脾气你受不起。”兰茵说着一边将公输行往外推着走。
但公输行不走,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一个“白衣仙子”下凡。秋沐正准备再次入睡,就听见公输行来了。还听见了关于自己寒疾的事,这才起自己说过“要剁了公输行的手”的话。这不提醒,她还想不起;这提醒了,还让她听见了,那这就怪不得她了。
要怪就怪公输行自己的运气太背了。
秋沐是从阁楼的窗户跳下来的,还穿了一身白衣。这简直是仙子下凡。
她这次才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长得挺帅的,穿的也是上好的布料……只可惜命太短了。
秋沐笑了笑,站在他面前问道:“本郡主像不像仙女?”
“像。”公输行认真的点了点头。
秋沐的笑容更大了,问道:“你觉得本了女主郡主人怎么样?”
“大度,守信。”
“那本小姐有何缺点?”
“没有。只是娘娘的身体不太好。”公输行实话实说。今日所见,这个女子与以往倒是不同。
秋沐点了点头,对公输行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她缓缓走近,轻声说道:“既然你这么实诚,那本郡主就给你一个机会。关于我的寒疾,你有什么要说的?”
公输行神色一正,他知道此次前来的目的。“郡主,您的寒疾非同小可,需要定期治疗与调养。我研制了一种新的药方,可以更有效地控制寒疾的发作。”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了秋沐。
秋沐接过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
“这是我最新调制的药丸,每日服用一粒,可帮助郡主抵御寒气。”公输行解释道。
秋沐轻轻打开瓷瓶,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她看着手中的药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她抬头看向公输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好,我信你。”
“但是”,秋沐步步紧逼,“一码归一码。本郡主寒疾的事另算。”
公输行往后退了退,回答道:“是的。但也只是压住了,根治不了。”
“秋沐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很好。”说完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公输还没反应过来“很好”是何意,就撞上了秋沐那双凌厉的目光。
这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发怒?自己以为回答的没有错啊。
秋沐一个反手,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根银针抵在公输行的死穴上。只要稍微的用一下力,公输行必死无疑。公输行正想动手,秋沐一下点住了他的定位穴。
“公输行,你是否记得本郡主先前给你说过,本郡主不信任任何人?”秋沐玩味地问道。
“是,娘娘说过。”公输行说完便后悔了。果然,华林说得没错,这个女人每次笑着对你说好话时,便是你的死期。这个女人太阴险了,若惹到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干什么?”南霁风的声音传来。
秋沐笑了笑,回答道:“杀人灭口呗。”
这几个字被她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在捏死一只蚂蚁。
“王爷,救我。”公输行苦求道,他知晓这个女人说做到,他害怕这个女人一个手抖就要了自己的命。
南霁风走了过来,看到公输行被秋沐制住,眉头微微一皱。他目光转向秋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这是怎么回事?”
秋沐瞥了一眼南霁风,手中的银针并未放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霁风,我身患寒疾,却被沈依依抓住了把柄,想要害死我。如今,我再不切除要害,下一刻死的就是我了。”
公输行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辩解道:“王爷,冤枉啊!属下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郡主的事。”
南霁风看着公输行,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他自然知道公输行的医术高超,也了解秋沐的寒疾确实棘手。
同样,沈依依伤害秋沐的时候,自己却也是“纵火”凶手。
南霁风第一次做事犹豫。这个女人的手段他明白,哪怕让她灭了皇宫,她也能做到。
但她到底怕什么呢?到目前为止应该是没有的。至于为何要杀人灭口,南风霁风已经猜到了十有八九。
救还是不救,就在南霁风一念之间。
秋沐正准备下手时,南霁风出声了,“等一下”。秋沐真的停手了,对着他挑了挑眉,似乎在等着他的解释。
“公输那也是为了救你,看在他救你一命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南霁风为男子开脱解释道。
公输行连忙附和:“对啊,郡主。我先前救了你一命,怎么可能再会害你?我这次来是专程来告诉你压治的方法。若下一次发作可自行疗治。”
秋沐收回抵在他死穴的手,认真的恩索。这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下次寒疾再发作,就可以随时治疗了。
之前是有师父在,可以帮忙进行压制。万一哪一天师父没在身边,自己又该如何?
“好吧,本郡主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先放过你。”公输行被解开定位穴后就给了秋沐一本小册子。
秋沐接过小册子,翻看了几页,发现上面详细记录了寒疾的压制方法和注意事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小册子收入怀中。
“多谢公输谷主。”秋沐的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公输行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能够逃过一劫。他看向南霁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南霁风微微点头,示意他离开。
公输行离开后,南霁风转向秋沐,眉头微皱:“秋沐,你这次太冲动了。公输行毕竟是个医者,他若真心想害你,当初就不会救你。”
秋沐闻言,冷笑一声:“南霁风,你以为我傻吗?我当然知道他当初救我是出于医者的本能。有了沈依依的前车之鉴,我若是没有一点防备之心,怕只有死路一条。”
南霁风听了秋沐的话,心中一震。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聪明绝顶,心思缜密。
“罢了,这次就放过他吧。但若有下次,我绝不会手软。”秋沐说罢,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秋沐刚回到阁楼内,正欲坐下享用午膳,却听见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她眉头微皱,心中暗道:“这公输行,怎的如此不识趣?”
果然,不一会儿,公输行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来。
“郡主,打扰你用膳了。”公输行讪讪地笑道,神情中带着几分尴尬。
秋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示意他坐下。公输行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在桌边坐下。
“公输谷主,又有何贵干?”秋沐终于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悦。
公输行连忙解释道:“郡主,我此次前来,并非有意打扰。只是方才想起一事,想询问一下郡主。”
“何事?”秋沐眉头微挑,显然对公输行的再次到访并不太感兴趣。
“郡主可否告知在下,上次你寒疾复发了后,接走你的那位妇人是谁?”
第69章 怀疑
公输行的问题让秋沐微微一愣,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她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静静地打量着公输行,似乎在判断他的真实意图。
“你问这个做什么?”秋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和疑惑。
师父虽然没有说过关于自己身份的事可不可以透露,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越少人知道越好。
公输行感受到秋沐的警惕,连忙解释道:“郡主,我并无他意。只是上次匆匆一见只觉得她像在下的一位故人。我找她已经一年多了,还望郡主告知”
秋沐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冷淡的表情。她并不想过多透露师父的身份,因此含糊其辞地回答道:“一个人还亲戚,祖母去世然后来悼念祖母。而且,她已经离开了,我也找不到她。”
公输行听出秋沐话中的敷衍,但他也明白,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于是,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告辞:“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郡主了。若是有缘再见,希望郡主为在下引荐一下。”
秋沐看着公输行离开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师父身份特殊,不能轻易透露给外人。而公输行的询问,也让她更加明白,自己必须小心行事,以免给师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依依急匆匆地穿过庭院,南霁风的身影刚好在她的视线中出现。她快步走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师兄,你回来了,茹儿怎么样了?”
南霁风转过身来,看到是沈依依,眉头微微皱起,摇了摇头。
沈依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然而,她的眼神中依然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元至公公不是已经被救了吗,怎么茹儿还没有被放出来?”
南霁风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示意沈依依也过来。
沈依依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南霁风身边坐下。她紧紧地盯着南霁风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元至公公虽然被救,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出事的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沈茹茹被关押,皇上不肯松口放人,本王也没办法。缓缓再看。”
沈依依闻言,心中一沉。她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茹儿受苦吧?”
沈茹茹不管怎样说也是岚月的公主,北辰国这是把人扣押住,想做什么!沈依依着实摸不透北武帝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阿弗跑来,气喘吁吁地,他俯身在南霁风耳边禀报:“王爷,大理寺少卿突然在大理寺的查案室暴毙,现场一片混乱。”
大理寺少卿突然在大理寺的查案室暴毙,南霁风得知消息后,立刻叫上秋沐一起去查看情况。
“王爷这次又是有什么理由让我去?”秋沐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南霁风微微叹息,果然世界上没有相同的朋友,没有相同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关系。
“郡主有何条件可以直言。”
“让我进你的书房找一找有没有我想要的古籍”,秋沐快答,倒像是对他的书房蓄谋已久。
她知道,这家伙作为北辰的睿王,身份尊贵,书房里定当有许多好的东西。
借此机会不去转一圈都有点对不起自己付出的行动。秋沐心里打着小算盘。
“好”,南霁风爽快答应。
秋沐诧异,书房这等紧密的地方,南霁风竟然同意一个外人随意进入。
南霁风解说道:“你心思缜密,或许能发现些端倪。况且这件事背后说不定和之前的事情有所牵连。”秋沐挑了挑眉,跟着南霁风前往大理寺。
两人匆匆赶到现场,只见大理寺少卿躺在查案室的桌旁,脸色苍白,已经没有了呼吸,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秋沐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尸体,发现死者面色青紫,嘴角还有一丝黑色血迹。她抬头仔细观察着四周,角落里有一些细碎的花瓣。
此时南霁风正在询问大理寺众人案发当时的情况,众人皆称毫无异常声响。
“仵作查验过了吗?”秋沐出声问周围的人。
一位官员摇头,“还没有。”
秋沐仔细的端详着地上的人,尤其是死者嘴角边的黑血尤为明显。
就像是给人一种错觉,死者就是中毒而死的,倒像是在掩盖什么。
她起身摸索着周围的东西,随口询问:“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是谁?”
“是我。”一个大理寺的小吏颤声回答,“我本来是想来向少卿汇报一些案情进展,然后就发现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秋沐点点头,继续问:“在你发现少卿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小吏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一切都很安静,我什么也没看到。”
根据小吏的描述,大概是吃午膳的时刻,大理寺的人不是回复吃饭就是在休息。
一般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去查暗室。
南霁风走过来,皱眉看着地上的尸体,“郡主,你看出什么了吗?”
“有些疑点。”秋沐指着死者嘴角的黑血,“这看起来像是中毒的迹象,但太过明显,反而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而且,周围的药香也太过浓烈,有些不自然。”
南霁风点头,“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布置了这一切,想让我们以为是中毒而死?”
“不排除这种可能。”秋沐环顾四周,“而且,这里的花瓣也有些奇怪。大理寺的查案室怎么会有花瓣?”
且不说大理寺的查案室里能不能养植花,就连同大理寺的园子中只有一棵罗汉松。
“你们大理寺有花吗?”秋沐询问。
小吏回想了一下,立刻回应她:“有,在后院种了一棵蟹爪兰。”
秋沐与南霁风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蟹爪兰的花瓣与这地上的花瓣并不相符,那么这些花瓣究竟是从何而来?
“除了这花瓣,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南霁风沉声问。
秋沐再次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桌上的茶具上。她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发现茶杯中残留着一些茶水,而茶水的颜色与普通的茶水略有不同,带着一丝淡淡的粉红。
“这茶水有问题。”秋沐轻声说,她抬头看向南霁风,“可能是红颜醉。”
这世上只有红颜醉溶在水里是这种淡淡的粉色。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中毒者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然后面色青紫,嘴角流出黑血,看起来就像是中毒而死。”秋沐解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这种剧毒所震惊。
秋沐与南霁风对视一眼,心中的疑惑更甚。这大理寺少卿究竟是如何中毒的?这茶水又是谁给他喝的?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
“立刻彻查大理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南霁风沉声下令,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验尸房里,仵作摘下面罩,跨火盆去邪味。
秋沐守在门口等着验尸结果,仵作出来叙述着:“死者身上有多处被打的痕迹,在死者的背后有一处剑伤,行凶的工具约两尺,有背后刺入心脏后方,但没有刺透。同时也中有罕见的毒素。”
秋沐戴上面罩,再次进入验尸房仔细查看大理寺少卿的尸体。她发现,除了嘴角的黑血和面色青紫之外,少卿的脖子上似乎还有一道淡淡的勒痕。这道勒痕极浅,若不仔细观察,几乎很难发现。
可是人也不一定是被勒死的……
这几处皆是致命的伤痕,看来凶手是要将人活活折磨至死。
秋沐回到查案室,秋沐再次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她注意到,查案室的窗户紧闭,门也完好无损,没有破损或撬动的痕迹。这意味着凶手并没有强行闯入,而是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和平地进入了这个房间。
秋沐走到桌边,看着那个残留着红颜醉茶水的茶杯。她想象着凶手和大理寺少卿在这个房间里的情景。凶手可能是大理寺少卿熟悉的人,或者至少是一个能够让他放下戒备的人。他们可能在这里交谈,甚至可能发生了争执。然后,凶手趁机在茶水中下了红颜醉。
但是小吏说过,午膳的时候查案室里只有大理寺少卿一个人。
大理寺少卿喝下茶水后不久,毒性发作,开始失去意识。这时,凶手开始动手,先用剑刺伤了他的背部,然后又用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表明,凶手对大理寺少卿有着极强的恨意,不仅要置他于死地,还要让他在临死前受尽折磨。
想到这里,秋沐不禁感到一阵心寒。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更多能够证实她推测的证据。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处。那里有一片被踩碎的纸片,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字迹。
秋沐小心翼翼地捡起纸片,拼凑起来查看。虽然纸片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勉强辨认出了一些关键信息。这片纸片似乎是一份名单的残片,上面列着一些名字和对应的数额。其中一个大额数字旁边,正好是大理寺少卿的名字。
秋沐心中一动,这难道是一份贿赂名单?如果这份名单被公之于众,那么不仅大理寺少卿的声誉会受损,他的仕途也将彻底毁灭。凶手难道是因为这份名单而痛下杀手?
“有什么发现?”南霁风刚从后院回来,就看见秋沐在地上拼东西。
秋沐抬起头,手中的纸片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眉头紧锁,显然有所发现:“看看这个。”她将纸片递给南霁风。
南霁风接过纸片,扫了一眼,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他认出了一些名字,都是朝廷中的重要人物,而旁边的数字显然代表了某种交易的金额。“这是……”
“一份贿赂名单的残片。”秋沐接过话茬,“我猜测,这可能是大理寺少卿被杀的关键线索。凶手可能是为了这份名单而来,或者是为了防止这份名单泄露而杀人。”
南霁风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份名单如果曝光,确实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凶手是如何得知这份名单的存在,又是如何进入这密不透风的查案室的呢?”
秋沐沉思片刻,提出一个假设:“或许,凶手原本就是大理寺的人,或者与大理寺有密切关联。只有这样,他才能轻易地进入查案室,并有机会下毒和动手。”
窗边的痕迹显然是被人有心布置的。如果凶手没有从窗户进来,也没有从正门进来,很显然凶手是一个对大理寺极为熟悉的人。
不仅杀人也快,就连逃走的时候也快。
“有理。”南霁风表示赞同,“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重点调查与大理寺有关联的人员,特别是那些可能接触到这份名单的人。”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这起案件显然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不仅涉及到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还可能牵扯出更大的阴谋。但他们也清楚,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都必须追查到底,为死者讨回公道。
南霁风将纸片小心收起,对秋沐说:“这份名单可能是关键证据,你好好保管。接下来,本王会安排人去调查与大理寺有关联的人员,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秋沐并未与南霁风一同返回睿王府,而是独自前往城东福来药馆。她心中装着太多的疑问,那份贿赂名单的残片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份名单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会有人因此痛下杀手?
秋沐一边思索,一边沿着街道向东行去。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她的沉思。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匹受惊的马正朝着她飞奔而来。路上的行人纷纷尖叫着躲避,而秋沐此刻却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眼看着那马就要撞上秋沐,她这才回过神来,但已经来不及躲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冲出,一把将秋沐拉到了一旁。秋沐只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那匹受惊的马已经冲了过去。
“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秋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遮半,却不难看出温和内敛的男子正关切地看着她。
“多谢姬公子。”秋沐道谢。
刚刚真是好险,看来以后做事情要全神贯注一些。不然会像刚刚差点被撞。
姬风笑了笑,摆摆手说道:“郡主言重了,以后走路要小心点。”
秋沐看着姬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好久不见,她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京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姬公子,好久不见。”她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惊喜。
姬风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啊,好久不见,郡主。近来可好?”
“还好。”秋沐回答,心中却有些感慨。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曾经在她生活中出现过一段时间的男子。现在看到他,那些过去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听说郡主最近在查案?”姬风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嗯,对。”秋沐点头,“这起案子很复杂,牵扯到很多朝廷内部的事情。”
她并没有说太多关于案子的细节,毕竟这是朝廷机密。还能不能查得出来又是一回事。
姬风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并没有继续追问。他转移了话题:“郡主这是要去哪里?”
“我正要去城西的福来药馆。”秋沐回答道,“有些事情需要调查。”
“哦?那正好顺路,我可以送郡主一程。”姬风提议道。
秋沐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虽然彼此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并不尴尬。
她感受着身边男子的气息,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她不禁想起过去和姬风相处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却让她难以忘怀。或许是因为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给予她帮助和支持;或许是因为他性格温和、内敛而让人感到舒适;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不久之后,两人便来到了福来药馆。秋沐向姬风道谢后便走进了药馆开始调查工作,而姬风则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她。
福来药馆位于城西的一条小巷中,虽然位置偏僻,但却是城中知名的药馆之一。秋沐走进药馆,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她环顾四周,只见药馆内陈列着各种各样的药材,一位老者正在柜台后忙碌着。
“姑娘,需要点什么?”老者抬头看到秋沐进来,热情地招呼道。
秋沐扫视了一圈,完全不认识面前的老者。怎么没见苏郎中呢?
她眉头紧锁,按理说福来药馆的所有人自己都认识,可现在……
“我想买些药材。”秋沐说道,“你们这里有红颜醉吗?”
老者闻言一愣,随即摇头道:“红颜醉这种剧毒之物,我们药馆可没有。姑娘要它做什么?”
秋沐并未回答老者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那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过这种毒药?”
老者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种剧毒之物,一般人可不会轻易购买。我们这药馆不卖害人之物。”
秋沐就盯着他看,轻哼,这福来药馆有多少东西,东西又都在哪放着,自己比谁都清楚。
“那,老先生,我可以向您寻找个人吗?”
老者示意她说,“就莫约四十余岁的男子,留有一点胡须,眉梢尖有一颗痣。”
秋沐描述着苏郎中的样子,一边看着老先生的神情。
“你是说苏郎中吧?”老先生一语猜中,“你是他什么人?”
秋沐见他能说中,也不藏着掖着,“其实,我是来找苏郎中看病的。”
看着打量着面前的少女,显然对她的话不相信,秋沐极力说明来意:“我从小体弱多病,自小便是苏郎中为我调理身体。看来苏郎中不在这里,我便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老先生的声音:“苏郎中去郊外采药去了。”
秋沐微微一笑,转身快速询问,试图用更为巧妙的方式来获取信息,“老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您想想,最近是否有人来过,询问或者试图购买这种毒药呢?”
老者看着她还不死心的样子,无奈抚了抚长须,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开口道:“姑娘,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前几日确实有个形迹可疑的人来过药馆。”
“哦?可疑的人?”秋沐立刻追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是的,那日他披着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也压得很低。他询问了几种毒药,其中就包括红颜醉。”老者回忆道,“但我告诉他我们这里没有这种毒药,他就匆匆离开了。”
秋沐听后心中一动,这很可能就是案件的重要线索!“老先生,您还记得那人的其他特征吗?比如他的身高、体型或者口音之类的。”
老者皱眉仔细回想,“他身材中等,口音听不出什么特别,因为他说话声音很小。哦对了,他离开时我无意间看到他的手上有个疤痕,很长的一道,从手掌延伸到手腕。”
“疤痕?”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多谢老先生。”
秋沐感激地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她告别老者,走出福来药馆,打算根据这条新线索继续深入调查。而姬风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郡主,调查得如何?”姬风关切地问道。
秋沐摇头,“有些进展。”
但是线索太少,也不够明显。仅凭一处手臂上的伤疤也说明不了什么。
这偌大的京城里,手臂上有伤疤的人多的是。
第70章 启奏
夏日炎热,秋沐窝在阁楼里,不想动。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木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屋内放有从冰库里取得冰块,虽然有些闷热,但秋沐却觉得这样慵懒的午后别有一番风味。
她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红颜醉的案子虽然有了些线索,但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却让她感到有些头疼。炎热的天气似乎让人的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
“唉,这天气真是热得让人受不了。”秋沐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用手中的团扇轻轻扇动,带来一丝丝微风。
兰茵也不知道怎么样为她分担一下。郡主这几日太累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南霁风走了进来,看到秋沐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忍不住嘴角上扬。
秋沐抬起头,看到是南霁风,懒洋洋地说道:“这么热的天,真是动都不想动。王爷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南霁风走到软榻旁坐下,问道:“郡主查的案件有何进展?”
秋沐坐起身来,将近日调查到的线索一一告知南霁风,包括福来药馆老者的回忆和那个神秘人手上的疤痕。
“但是,这个线索也不一定是有用的。”全京城上下又不止福来药馆这一家卖红颜醉的。
南霁风听后沉思片刻,说道:“这个线索确实很重要,本王再派人去其他的药馆查一下。”
秋沐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知道这是个关键线索,但这京城人口众多,要找一个手上有疤痕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南霁风看着秋沐那有些挫败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怜惜。他安慰道:“郡主不必过于焦虑,此事急不得。只要我们持续追查,总会找到突破口的。”
秋沐叹了口气,轻轻点头,“我知道,只是这案子一日不破,我这心里就一日难安。”
要不是为了去他的书房内转一圈,谁会管这闲事?
南霁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炙热的阳光,缓缓说道:“这天气确实炎热,但也总会有凉爽的时候。就如同这案子,虽然现在看似困难重重,但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他转过身,看着秋沐,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郡主,此事就麻烦你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本王还带来了一些冰镇的果子,或许能为你带来一丝清凉。”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秋沐看着那些果子,心中不禁一暖。
“谢谢王爷。”秋沐感谢道。
南霁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客气。安慰道:“郡主不必过于担心,只要细心查访,总会找到线索的。”
秋沐听后心中稍安,她知道南霁风是个极为聪明且有能力的人,有他在,这个案子或许真的能很快解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南霁风便起身告辞。秋沐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对南霁风有着不一样的情感,但她也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很遥远。
回到软榻上,秋沐重新拿起书卷,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静下心来阅读。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那个手上有疤痕的神秘人身上,她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与红颜醉的案子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沐逐渐从慵懒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傍晚时分,太阳虽然已落下,但浮躁的热意还是没有消散。就连时不时吹过的微风也带有一丝浮躁。
夏凉夏凉,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有三三两两的人转悠着。
她决定亲自出门去查找线索,或许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能够无意间发现那个神秘人的踪迹。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走出阁楼,融入到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她走一边逛着小摊贩。
碰到一间药馆,她都会进去抓一些去浮躁的药,顺便有意无意的询问有没有红颜醉卖。
然而,找寻的过程并不顺利。虽然秋沐已经逛遍了京城的每一条街道,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目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殷王府内,气氛庄重而肃穆。殷王爷端坐于书房中,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大理寺卿赵雷坐在他的对面,神色同样凝重。
“赵大人,你对这京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怎么看?”殷王爷缓缓开口,打破了书房中的沉默。
赵雷沉吟片刻,然后说道:“王爷,最近京城里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尤其是红颜醉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下官认为,这个案子并不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势力。”
殷王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本王也有同感。而且此事交给睿王,睿王到现在也没有查出一个所以然来。皇上是怎么放心将此事交于睿王去查。”
就连同元至公公的中毒案件,到现在凶手也没能抓出来。
岚月国的沈茹茹现在还在牢狱里关着
“王爷所言极是。”赵雷接话道:“下官也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但目前还没有太多线索。还有那睿王妃一介女流,如何懂得查案?睿王将一个女子天天带去大理寺,也不害怕落人口舌。”
殷王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睿王,向来行事张狂,不把我们这些老臣放在眼里。如今又让一个女人插手朝政之事,真是荒谬至极。”
赵雷附和道:“王爷说的是,此举确实不妥。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应该将重心放在红颜醉的案子上。下官认为,我们可以从另外一方面悄悄的调查。如此既可以比德馨郡主进一步调查出来结果,又可以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然后向皇上谏言。”
“赵大人有何高见?”殷王爷问道。
“我们可以派出密探,在京城的各大药馆、市集等地暗中观察。”赵雷解释道,“同时,我们也可以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引诱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殷王爷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赵大人果然足智多谋。此事就依你所言,速速去办。”
夜幕降临,京城的繁华喧嚣渐渐平息,而秋沐的心中却波澜起伏。她走在回府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南霁风的话,同时也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沈茹茹。这个来自岚月国的五公主,因中毒案件而被关入大理寺监狱,至今仍未有定论。
秋沐心中清楚,沈茹茹很可能是无辜的,而案件的真凶至今仍逍遥法外。
刚回到府中,秋沐准备回自己的院子,路过的时候便瞧见沈依依向逸风院走去。
南霁风的院子什么时候见过外人?秋沐躲在走廊的拐角处盯着沈依依,他们跑一会儿,直到人不见踪迹,才转身为自己的院子。
南霁风大多时间不在府里,沈依依是知道的。最近都好几日没有见南霁风了,确实是最好的行动时间。
她趁人不备,悄悄潜入南霁风的书房。躲在房檐上的苏罗这么想下去阻止她进去。被一旁的阿弗急忙拉住。
阿弗冲着他摇头,示意他别多管闲事。
其实就连同阿弗都知道,自家的主子对这位沈王妃没有感情,但不明白为何南霁风就是对沈王妃这么好。难道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救命之恩吗?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阿弗可不想多管闲事,这沈王妃在主子面前哼哼唧唧几声,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为何?”苏罗不明白。
“你只管听我的就好。”阿弗嘱咐他,“你在此处守着,我过去看看。”
在书房中翻找片刻,沈依依终于找到了那块令牌。她小心翼翼地将令牌藏入怀中,心中既紧张又激动。
拿到令牌后,沈依依没有耽搁,立刻前往大理寺监狱。在监狱门口,她出示了令牌,守门的狱卒见状,立刻恭敬地放行。
走进昏暗的监狱,沈依依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她看到了被关在牢房中的沈茹茹,那个曾经风光无限、骄傲自信的女子,如今却落魄至此。
“茹儿。”沈依依轻声呼唤。
沈茹茹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狱卒打开门锁,“给你一炷香时间。”
沈依依点头明白。沈茹茹站起身来,走到牢门前,紧紧握住沈依依的手。
“皇姐,你终于来了”,沈茹茹的声音带着激动,她急忙问道:“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又脏又臭,里面还有潮湿,她的皮肤都变差了,脸上长了好多颗痘痘。
“我来看看你。”沈依依说道,“皇姐相信你是无辜的,一定会帮你找出真凶,还你清白。”
沈茹茹听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抱住沈依依,感激地说道:“谢谢皇姐,谢谢你相信我。”
沈依依轻轻拍了拍沈茹茹的背,安慰道:“茹儿,别担心,皇姐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两人相拥而泣,片刻后,沈依依擦干眼泪,坚定地说道:“我现在有了一个计划,需要你的配合。”
沈茹茹点头,“皇姐,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沈依依从怀中拿出那块令牌,低声在沈茹茹耳边说了自己的计划。沈茹茹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有些担心的询问,“皇姐,此办法可行吗?”
“相信我。”沈依依的回答像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茹茹思考半晌,此时此刻他已经无路可走了,随即坚定地点头答应。
“皇姐,我一定全力配合你。”
沈依依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沈茹茹几句,便匆匆离开监狱。她知道,时间紧迫,自己必须尽快行动。
北武帝早朝的时候,收到了许多奏折。他一一翻阅,发现上面写的都是关于秋沐一介女流插手查案的事情。
大臣们纷纷表示,秋沐作为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毕竟是个女子,不应该涉足朝政之事,更不应该插手查案。他们担心,此举会乱了朝纲,损了皇家的颜面。
北武帝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他心中清楚,秋沐是个聪明能干的女子,她的才华和智慧并不输于任何男子。而且,之前六儿子中毒的时候也是秋沐帮忙解的毒。
这次红颜醉的案子,秋沐也确实查出了不少线索,为破案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大臣们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毕竟,女子插手朝政,在历史上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北武帝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诸卿所奏,朕已知悉。德馨郡主此次插手查案,确实引起了不少争议。但是,朕认为,我们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以公道为准则。德馨郡主在查案过程中,表现出了极高的智慧和才能,为朕解决了不少难题。我们应该肯定她的贡献,而不是因为她的性别而对其有所偏见。”
大臣们听后,纷纷低头不语。北武帝继续说道:“当然,朕也明白诸卿的担忧。女子插手朝政,确实需要慎重考虑。而且,人家德馨能查出这些结果,你们这些刑部的人查出什么了?”
北武帝的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大臣们心中虽然各有想法,但都不敢再出言反对。他们知道,北武帝在处理朝堂之事是个英明的君主,他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南霁风从殿外走了进来。他身穿朝服,神色庄重。他走到北武帝面前,躬身行礼,“臣南霁风参见皇上。”
“平身。”北武帝说道,“睿王,你来得正好。朕正好有事要与你商议。”
南霁风站直身子,看着北武帝手中的奏折,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他说道:“皇上,是不是关于郡主插手查案的事情?”
北武帝点头,“正是此事。你怎么看?”
南霁风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皇上,臣认为德馨郡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郡主此前也救了太子,皇上要是真的怪罪下来,恐怕有失公允。郡主聪明伶俐,定位协助臣查案的。臣我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
北武帝听后满意地点头,“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皇弟你也算是朕的左膀右臂了,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处理了。务必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臣领旨。”南霁风躬身退下,大殿内又恢复了平静。而这场关于女子插手朝政的争议也暂时告一段落,但秋沐的查案之路却并未因此而停止。
南霁风回到府里,阿弗找到他说明了昨日沈依依擅自进入书房的事情。南霁风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抹疑虑,“你们是怎么看管院子的?下去领罚。”
且不说他的逸风院不允许任何人踏进一步,就书房此等重要的地方,怎么能随意放人进来。
阿弗摇摇头,“回王爷,未发现丢失物品。”南霁风闻言,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依旧沉声说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加强院中的守卫,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阿弗心中一凛,连忙应诺:“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着阿弗匆匆离去的背影,南霁风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转身走向书房,打算亲自查看一番,确保一切安然无恙。
好巧不巧,丢失了一枚令牌。他眸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此刻,秋沐正在自己的院中,仔细翻阅着近日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红颜醉的线索。她的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阁楼门被推开,秋沐头也没抬的问:“王爷大驾我这小阁楼又有何事?”
“本王令牌不见了。”南霁风简单说明。
秋沐被他这短短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王爷令牌丢了找我作甚?我又没拿。”
莫非这家伙怀疑自己偷拿了他的令牌。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见他面色不佳。
“本王知道。”
秋沐疑惑:“所以呢?”
“本王怀疑她想劫狱。”南霁风说出心中的疑惑。
她指的是沈依依。秋沐笑意莹莹的看着他,“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当时还疑惑你怎么可能会同意沈依依去做。”
没想到搞了半天南霁风当事人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秋沐见他不语,询问之下得知此事。秋沐略一思索,“王爷,也许我们可借此机会,看看她们究竟要耍什么花样。若沈茹茹果真是被冤枉的,那真正的凶手必定会因为她们的动作而露出破绽。”
南霁风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郡主果然聪明过人,此计甚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郡主接下来该有何计划?”
秋沐告知他自己的计划,“我们只需暗中观察,静待时机。同时,也可以加强大理寺监狱的守卫,以防万一。然后……”
她小声描述一番自己的计划,南霁风点头表示赞同,“好,就依郡主所言。此事关系重大,还需郡主多加费心。”
“王爷放心,我会尽力的。”秋沐点头回应。
看着南霁风离开,兰茵端了一盘冰镇果子进来,“郡主,你已经看了好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兰茵看着她劳累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劝说她休息一下。
秋沐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一些线索没有理清。你先下去吧,今日晚上本郡主带你看一出好戏。”
兰茵应了一声,便悄然退下。秋沐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试图找出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之间的关联。
夜幕降临,京城的街道上繁华喧嚣逐渐平息。而秋沐和南霁风却还在忙碌着布置接下来的计划。
与此同时,沈依依和沈茹茹也在暗中行动着。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秋沐和南霁风看在眼里。一场关于真相和正义的较量即将展开,而最终的结果将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随着时间的推移,计划开始实行。
沈依依回到自己的住处,心潮澎湃。她知道,今晚的行动关乎到她和她妹妹的命运。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中默默祈祷一切顺利。终于,夜幕深沉,她觉得时机已到。
沈依依打开衣橱,从中取出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这件衣服是她特意为今晚的行动准备的,轻盈且隐秘,能够让她在夜色中自如行动。她迅速地换上夜行衣,紧身的设计让她的动作更为敏捷。
换上夜行衣后,沈依依又取出了一块黑色的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不想被任何人认出,尤其是那些可能会阻挠她计划的人。
一切准备就绪,沈依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她知道,接下来的行动不能有任何差错。
她悄然离开房间,避开了府中的巡逻侍卫,从王府后门翻出去,迅速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奔去。
大理寺的牢狱重地,守卫森严。但沈依依凭借着她对大理寺布局的了解,成功地避开了守卫的视线,趴在房檐之上。
等到侍卫巡逻了过去,她轻巧的翻进大理寺,躲避人来人往。
牢狱中昏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沈依依强忍着不适,快步走向了沈茹茹的牢房。
“茹儿!”沈依依轻声呼唤,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被人发现。
沈茹茹听到声音,立刻从睡梦中惊醒,看到是沈依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皇姐!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快跟我走。”沈依依简短地说道,同时递给沈茹茹一套夜行衣,“换上这个,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我不走。”沈茹茹拒绝她,“皇姐,你这样做睿王知道吗?”
沈依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临时反悔,她愣住了,她急切地低声说道:“茹儿,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沈茹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皇姐,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你走。如果我就这样逃走了,那就真的坐实了罪名,一辈子都会被人追杀,而且也会连累你。”
沈依依心中一急,却也知道沈茹茹说得在理,她焦急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别管那么多了,快走!”
沈茹茹思索半晌,然后迅速换上衣裳,两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牢房。一路上,她们凭借着沈依依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成功地避开了守卫,逃出了大理寺。
然而,就在她们以为已经成功逃脱之际,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依依心中暗叫不妙,拉着沈茹茹加快了速度。但已经来不及了,一群守卫已经发现了她们,迅速围了上来。
“站住!”南霁风大声喝道。
第71章 真凶
沈依依惊恐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会败露。
沈依依和沈茹茹被守卫们团团围住,无处可逃。南霁风冷冷地看着她们,七分失望,三分愤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沈依依竟然会选择去劫狱。
“依儿,快过来。”南霁风声音冷冽,透露着不容忤逆的呵斥声。
沈依依倔强般的摇头,不愿意迈出一步。南霁风见状,眉头紧锁,声音更加冷厉:“依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劫狱是重罪,你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了沈茹茹。”
沈依依咬紧牙关,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十分不妥,但她也是为了救出无辜的妹妹才走投无路出此下策。
她抬头看向南霁风,眼中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师兄,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妹妹被冤枉在牢里受苦。”
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明白沈依依的动机,但这并不能成为她犯法的理由。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依儿,你应该知道,这样做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你跟本王回去,本王会重新审理此案,给沈茹茹一个公正的审判。”
沈依依犹豫不决,此刻的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只要你现在过来本来可以既往不咎。”南霁风给她做保证。
“你们以为能够逃得出去?”南霁风见她没有选择,对她很是失望。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本王早已料到你们会有此一举,特意加强了守卫。你们真是太令本王失望了。”
沈依依紧紧地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还是被南霁风识破了。她看着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无奈。
“王爷,我……”沈依依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南霁风,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他的信任了。
南霁风没有给沈依依说话的机会,他挥了挥手,示意守卫们将沈依依带回牢房。
沈依依看着自己的妹妹被押着往回走,心中的绝望和无奈难以言表。
沈依依眼睁睁地看着沈茹茹被守卫押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绝望和愤怒。她猛地一咬牙,手中紧握的刀柄传来冰凉而坚硬的触感,提醒着她,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在那一刹那,沈依依心中一横,瞬间发起了别在腰间的刀,向着押送沈茹茹的守卫冲去。银色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她身姿矫健,攻势凌厉,一时间,几名守卫竟被她逼得步步后退。
然而,就在这激烈的打斗中,沈茹茹突然挣脱了守卫的束缚,一个转身,出人意料地向沈依依发起了进攻。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仿佛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准备。
沈依依惊愕地看着沈茹茹,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但更多的是心痛和失望。
她不解,自己的这个妹妹从来不会武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自己的妹妹会在这个时候向她发起攻击。
两人的刀光剑影在夜空中交织,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沈依依虽然身手敏捷,但面对“沈茹茹”突如其来的背叛,她的动作不免有些迟缓。
“茹儿,你干什么?”沈依依一边抵挡着“沈茹茹”的攻击,一边试图询问原因。
但“沈茹茹”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冷漠而坚定,手中的攻势愈发凌厉。
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南霁风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
打斗还在继续,但沈依依已经明显处于下风。她心中的疑惑和失望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判断力,而沈茹茹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沈依依一个疏忽,被沈茹茹一刀划伤了手臂。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袖。
沈依依吃痛地退后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茹茹”,“茹儿,你到底怎么了?”
然而,“沈茹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南霁风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大步走到两人之间,试图阻止这场无意义的争斗。
“够了!”他大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沈茹茹”看到南霁风走过来,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刀,看着沈依依受伤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挣扎。
然而,沈依依却已经对这一切感到失望至极。她不明白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她默默地收起刀。
南霁风蹙眉,他看着“沈茹茹”,声音能力的问她:“你说过不会伤害依儿的。”
“怎么,这就心疼了?”
“沈茹茹”神情淡漠,她伸手在自己的耳朵后方撕起一层皮,然后缓缓的将人皮面具在脸上拉扯下来。
一只熟悉的面容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张人皮面具戴着实在太难受了。脸都变形了,秋沐伸手拍拍自己的脸,试图缓解酸痛感。
她看着南霁风那护短的样子,冷笑:“沈依依伤害了本郡主这么多次,本郡主讨要一点利息不算过分吧。”
南霁风看着秋沐,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自然知道秋沐和沈依依之间的恩怨,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沈依依的伤势。
“郡主,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秋沐却不以为然,“过分?南霁风,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看清沈依依的真面目?她可是为了救她的妹妹,连劫狱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没想到这家伙不仅眼盲,还心瞎。如今事情都成这样了,他还是不相信沈依依会是这种人。
南霁风眉头紧锁,他知道秋沐说的是事实,但这并不能成为她伤害沈依依的理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伤害依儿。”
秋沐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但她并不后悔。她转身离去,留下南霁风和受伤的沈依依在原地。
南霁风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回头看向沈依依,只见她低着头,默默地承受着手臂上的伤痛。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是对沈依依的怜悯,也是对秋沐的无奈。
“依儿,你还好吗?”南霁风轻声问道。
沈依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没想到师兄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等着我跳下去。”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南霁风不知该怎么办。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本王会处理的。”南霁风说道。
沈依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躲在暗处的人,静静地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身影隐藏在夜色的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闪烁着不明的光芒。他看到了沈依依的倔强与不甘,也看到了南霁风的失望与愤怒。而当他看到“沈茹茹”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秋沐的面容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第二日,北武帝早早地便得知了沈依依劫狱的消息。他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严肃与不悦。
作为公主,却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做王妃就要有一个王妃的样子,如此扰乱秩序,真不知道南霁风看上她什么了?
他沉思片刻,然后下旨命令沈依依禁足一个月。这道旨意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人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沈依依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然会遭到如此严厉的惩罚。
沈依依接到旨意后,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确实触犯了法律。
她心有不甘,如今不仅被师兄讨厌,就连北武帝也要下旨禁足。
想要去道歉,这下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没有机会了。除非师兄自己来,很快沈依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南霁风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次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来这雪樱院。
在皇宫的深处,元至公公的住处静谧而安详。夜已深,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形成了一片银白。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窜出,迅速接近元至公公的寝室。
黑衣人身材矫健,动作迅捷,显然是个中高手。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元至公公的房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此时,屋内的元至公公蜷缩着身体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黑衣人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缓缓向元至公公的床边靠近。
黑衣人抬起胳膊,匕首朝着元至公公的脖颈处刺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窗外射入,映照在黑衣人的脸上。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翻起身,猛然睁开眼瞪着俯身在自己面前的人。
黑衣人见事情败露,想要再次将匕首刺去躺在床上的男子,男子撑起胳膊,不让匕首落下。
公输行一把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黑衣人吃痛地松开手中的匕首。此刻,公输行的眼神冷冽如冰,丝毫没有平日的温和。
黑衣人反应迅速,一脚踢向公输行,试图挣脱他的控制。公输行灵活地侧身躲过,同时手腕一翻,将黑衣人摔向床边。黑衣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却并未放弃,迅速起身,与公输行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两人在房间内快速移动,拳脚相加,招招致命。黑衣人身手敏捷,动作狠辣,但公输行却毫不畏惧,他冷静应对,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有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衣人开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而公输行却越战越勇,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充满了力量。终于,在一次激烈的对决中,公输行抓住了黑衣人的破绽,一记重拳将其击倒在地。
黑衣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公输行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只是转身点亮了房间的灯,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秋沐和南霁风适时的从门外走进来。冷淡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
“说,谁派你来的?”公输行的声音冷漠而威严。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痛苦。公输行转过身,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身子,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说,是吗?那就别怪本谷主不客气了。”
说着,他伸出手,捏住黑衣人的下巴,用力一拧。黑衣人痛得大叫起来,但公输行却没有丝毫的松手。
“我…我不知道…”黑衣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公输行紧紧地追问。
“我…我真的不知道…”黑衣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在公输行的手下颤抖着。
秋沐皱了皱眉,蹲下身,伸手掀起了黑衣人胳膊上的袖子,仔细查看是否有疤痕。然而,胳膊上光滑无痕,没有任何疤痕的存在。
秋沐不禁感到一丝失望,她本以为能从疤痕上找到些许线索,现在看来这条线索断了。
她看向南霁风,皱着眉摇了摇头。
“谁派你来的?”秋沐语气严肃地问道。
黑衣人颤抖着声音回答:“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被雇佣来执行任务的…”
“被谁雇佣?”秋沐紧追不舍。
“我…我真的不知道,对方是通过中间人联系我的,我们从未直接接触过。”黑衣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奈。
秋沐眉头紧锁,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她满意。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继续问道:“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我…我接到任务,要…要刺杀元至公公…”黑衣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显然是被秋沐的威严所震慑。
秋沐听后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皇室的人都敢刺杀,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黑衣人被吓得浑身颤抖,连声求饶:“求…求您饶我一命,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秋沐并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站起身来对南霁风和公输行说道:“看来要从别的地方找线索了。”
南霁风似乎对这种结果很是不满意。她转头继续问:“你们是如何联系的?”
黑衣人颤抖着手指向皇宫的西南角,“我…我们每次都是在皇宫的西南角进行联系的,那里有一个荒废的宫殿,平时很少有人去。”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转头看向南霁风,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很好,”公输行冷冷地开口,“你提供的这条线索,或许能救你一命。但记住,你的命现在掌握在我们手中,若有半句虚言,定让你生不如死。”
黑衣人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看来想要元至公公命的人是宫中之人。”秋沐了断。
她想不通的是,为何会有人要一条官宦之人的命?官宦之人又对任何人没有威胁,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才会惹得杀身之祸?
秋沐转身离去,南霁风随后。公输行则留在房间内,继续看守着黑衣人,以防他逃脱或自尽。
夜色渐深,皇宫中一片寂静。然而,在西南角的荒废宫殿内,却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秋沐和南霁风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只见殿内昏暗无比,四处都是残垣断壁,显得荒凉而破败。
秋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简直比冷宫还要阴冷。
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进,生怕打草惊蛇。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传入耳中,秋沐和南霁风立刻警觉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悄悄靠近。
只见一个黑影正躲在一处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张纸条,正在低声念叨着什么。秋沐和南霁风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黑影,趁其不备,一举将其拿下。
黑影惊恐地尖叫起来,但很快就被秋沐和南霁风制住。两人将黑影拖到光亮处一看,果然就是那个与黑衣人联系的中间人。
秋沐逼近他,将他蒙在脸上的面巾扯下来。
南霁风冷冷地盯着他,“说,是谁指使你的?”
中间人面对南霁风和秋沐的逼问,却显得异常坚定,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无论两人如何威胁、诱导,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还用问?”秋沐嗤之以鼻,非常肯定的说道:“肯定是南记豪。”
这中间人就是南记豪身边的贴身侍卫,冷夜。她对这个侍卫再熟悉不过了。
上一世自己追求南记豪的时候,可没少在冷夜这里打听南记豪的行踪。
冷夜听到她的话,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女子。两人分明没有见过面,这德馨郡主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的。
就连同南霁风也不知道自己大侄儿的身边何时有了这么号人物。
冷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
秋沐微叹一口气,知道这样逼问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转变策略,“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们就自己去查。不过,你得知道,与我们作对,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南霁风和秋沐在皇宫的西南角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地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这么大的一个宫殿,要想找到一切线索谈何容易?
秋沐心浮气躁,她转身走到冷夜面前,
秋沐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夜,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威胁:“你应该知道,北武帝对于刺杀皇室成员的罪行是如何看待的。如果我告诉他,大皇子的贴身侍卫刺杀皇室之人,且大皇子想要谋权篡位。你说,南记豪的下场会如何?”
冷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与挣扎,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摇头,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此事是我一个人所为,我就是看不惯北武帝的所作所为,还有六皇子的那副嘴脸。”
冷夜越说越气愤。他呸了一声,冷哼,“我家主子一直对北武帝的态度不敢有任何怨言,没想到还是被北武帝抓住了错处,害得殿下被重罚。”
秋沐继续说道:“你忠心护主,我理解。但你也应该清楚,南记豪若是知道你因为他的事情而被北武帝问罪,他会怎么想?”
冷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他显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沉默而给主子带来麻烦。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他终于开口了:“我说…我全都说…求你们不要告诉皇上,一切都是我擅作主张,与主子无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招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我联系了那个黑衣人,让他来刺杀元至公公。本意是想让元至公公帮忙为主子夺回太子之位,但元至公公拒绝肯帮忙。我只好出此下策。”
冷夜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有些落寞,“然后就说郡主你救活了元至公公,我就害怕事情败露,就找人帮忙再次杀了元至公公。”
秋沐和南霁风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从冷夜这里得到的线索虽然有限,但至少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秋沐冷哼一声:“愚蠢至极!你以为这样做真的是在帮南记豪吗?你这是在害他。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南记豪也脱不了干系。北武帝本就对他有不满,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你家住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冷夜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夜色渐退,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事件虽然打乱了皇宫的平静,但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第72章 编织
冷夜被交由大理寺处理后,元至公公的中毒事故似乎告一段落。然而,这场风波背后的暗流依然汹涌。皇宫内部,一股难以名状的紧张气氛弥漫在每个角落。
秋沐一个人待在药房里忙碌着,闷热闷热的。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盒子中的软金铁。
药房内充满了各种药材的气味,而秋沐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甚至还能从中嗅出一丝清新的气息。
此刻,秋沐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软金铁,没有注意到药房外的动静。然而,她却没有料到,在药房的屋顶上,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秋沐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挪开,然后将盒子反扣,把里面的东西倒放在桌子上。秋沐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小瓷瓶中倒出无色无味的液体“红衣”。
她轻轻地将红衣倒在软金铁上,只见那些金属片在红衣的侵蚀下,开始慢慢地冒出细小的气泡。随着时间的推移,软金铁的表面开始逐渐变得凹凸不平,仿佛被岁月侵蚀的古老石碑。
秋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过程,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渐渐地,软金铁被红衣彻底腐蚀,化为了一摊黑色红色的液体。而那坚固的桌子也在红衣的作用下,开始慢慢地被腐蚀。木质的桌面逐渐变得斑驳,仿佛被烈火焚烧过一般。
秋沐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到一丝震撼。她深知红衣的威力,但每次亲眼见证其效果时,仍然会感到不可思议。
南霁风悄然趴在屋顶,透过瓦片的缝隙,看着里面发生的情况。他原本只是路过,却无意中发现了秋沐在药房中。
出于好奇,他便在屋顶上找了个位置,偷偷地观察起来。
南霁风趴在屋顶,凝视着药房内发生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传闻中坚不可摧的软金铁,竟在秋沐的手中化为了一摊黑红的液体。这一幕,对他来说,无疑是震撼至极。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黑眸暗沉,不知道他在深思着什么事情。
南霁风悄悄地离开了屋顶,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回想着秋沐专注的神情,以及那软金铁在红衣作用下逐渐消融的场景。
如今玄东大陆都在争抢的东西在秋沐手里,若是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必将酿成大祸。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与思绪压下。
“王爷,您怎么了?”阿弗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主子,半晌眉头紧蹙,没有说话。
南霁风回过神来,看向阿弗,沉声说道:“阿弗,你去查一查,那软金铁为何会在德馨郡主手上。”
阿弗一愣,随即应道:“是,王爷。”
他很震惊,人人都想要得到的软金铁居然会在这位郡主手上。
南霁风独自一人站在书房中,思绪万千。秋沐,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有这东西?究竟是敌是友?
软金铁是西燕皇室的象征,半年前曾在南灵的拍卖会上出现过。听说这个东西已经被别的女子拍走了,但是没人知道这个女子的面容。更不知拍有这个东西是何人。
而药房内的秋沐,此刻好奇地看着凝固住的那一滩红黑色的铁水。
“没想到这就是软金铁。”秋沐喃喃自语,如今被红衣侵蚀过后,应该没毒了吧?
秋沐好奇的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拿到手上沉甸甸的感觉不像是在做梦。
难怪这瓶东西叫“红衣”,没想到侵蚀过软金铁后,就变成了红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秋沐依旧沉浸在研究中。
而南霁风此刻已经返回,也在屋顶上静静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尽管他知道自己这样偷窥并不礼貌,但他却无法抗拒那种想要了解更多关于秋沐的冲动。
就在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屋顶上的几片瓦片。南霁风心中暗叫不妙,生怕自己的偷窥行为被发现。然而,秋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屋顶上的动静,她依旧专注于手中的软金铁。
南霁风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对秋沐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而这个女子似乎也在不断地吸引着他。
在这风起云涌之际,殷王爷秘密地会见了一个人。夜色中,一个身影悄然来到殷王爷的府邸,两人进入了密室,深谈至夜深。
“殷王爷,最近发生的事情,您怎么看?”神秘人低声问道。
“大人所来为何事?”殷王爷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这个人会此时此刻来找自己。
神秘人轻轻一笑,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自然是为了那软金铁之事。殷王爷不会不知道,这软金铁如今已经落在了德馨郡主的手中吧?”
殷王爷心中一惊,面上却仍保持着镇定:“哦?竟有此事?本王怎会不知?”
“殷王爷何必装糊涂呢?”中年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今这软金铁可是个烫手山芋,谁都想得到它。德馨郡主一介女流之辈,恐怕难以保住这东西。若是殷王爷能出手相助,将其夺回,那必定是大功一件。”
殷王爷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你所说之事,我自有分寸。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会对这软金铁如此感兴趣?莫非你也是为了那背后的势力?”
象征皇室的东西,谁不想要?若真的有人能为之不动,那一切可就好办多了。
中年男子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却并未直接回答殷王爷的问题:“殷王爷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老夫的用意。总之,只要殷王爷能帮老夫得到这软金铁,老夫必定会有重谢。”
“大人如何确认此东西就在德馨郡主的手中?”殷王爷警惕的询问,说实话,他可不想趟这一趟浑水。
而且,如果睿王知道了这件事情,那想要得到的可能性就会更小。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张,递给殷王爷:“殷王爷请看,这是近日南灵拍卖会的交易记录。上面明确记载着,软金铁被一位神秘女子拍走,而这位神秘女子的身份,老夫已经调查过了,先是由影楼中人拍卖走的,然后几经辗转到秘阁阁主手上,再到了古家那个小丫头手上,最后古家那个小丫头才赠送给了德馨郡主。”
殷王爷接过纸张,细细查看。果然,如中年男子所说,交易记录上清晰写着软金铁被影楼的人拍卖走了。他眉头紧锁,心中不禁暗自思量。这软金铁落在德馨郡主手中,确实是个麻烦。
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觊觎,自己再不动手,如果被他人抢先了,以后想要得到怕会更加困难。
德馨郡主,对不住了。
“殷王爷,考虑得如何了?”中年男子见殷王爷沉默不语,再次开口催促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殷王爷若能助老夫一臂之力,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殷王爷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犹豫压下。他明白,自己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想要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迎难而上,尽力去争夺这软金铁。
“好,本王答应你。”殷王爷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神秘人,“不过,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哦?殷王爷请讲。”中年男子眉头一挑看着殷王爷,不知对方想要做什么。
“若成功夺回软金铁,本王要分一半。”殷王爷一字一顿地说道。
中年男子点头道:“好,只要殷王爷能助老夫得到软金铁,这个条件老夫答应了。”
两人相视,彼此心中都明白,这场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迈出了这一步,接下来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而此刻的秋沐,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暴还一无所知。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全然不知外界已经因为她手中的软金铁而暗潮汹涌。
“这一连串的事件,显然不是偶然。从元至公公中毒,到刺杀事件的曝光,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殷王爷对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只能叹气。发生了这么多事,闹得人心惶惶。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确实,这些事件都太过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
“本王怀疑,这一切都与皇位有关。”殷王爷深吸了一口气,“有人想要借这些事件,挑起皇室内部的纷争,从而渔翁得利。”
中年男子沉思片刻,“那王爷认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他可不相信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就能挑起这么大的闹剧。
殷王爷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过,本王会派人暗中调查,一定要将背后的黑手揪出来。”
中年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殷王爷果然英明。既然如此,那老夫就静候佳音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他起身告辞,悄然离开了殷王爷的府邸。
殷王爷坐在书房中,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而与此同时,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蠢蠢欲动。他们同样对软金铁势在必得,甚至不惜挑起更大的纷争来达到目的。这场关于软金铁的争夺战,注定会愈演愈烈。
南霁风站在书房的窗前,目光穿过夜色,心中不禁想起秋沐。
窗外再次飘起了细雨,轻柔地敲打着那棵历经沧桑的老银杏树,绿叶在雨中更显生机。然而,即便雨水绵绵,气温却并未因此下降,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闷热与湿润。
阁楼的门被敲响,当秋沐看到南霁风出现在她的门前时,她有些惊讶。
“王爷怎么来了?”
“郡主,不知你今晚是否有空?”南霁风声音清冷。
秋沐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有空,王爷有何事?”
“本王请你去醉仙楼吃饭。”南霁风说道,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丝的期待。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南霁风会突然邀请她去醉仙楼吃饭。她心中暗自思量,自己与南霁风并无深交,此次邀请究竟是何用意?
而且,无功不受禄,她并不想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于是,秋沐摇了摇头,婉言拒绝道:“多谢王爷的好意,只是我最近有些忙碌,恐怕无法前往,还请王爷见谅。”
南霁风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他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秋沐,语气诚恳地说道:“郡主,帮了本王这么多忙,本王定当好好感谢一番。醉仙楼的饭菜乃是京城一绝,郡主若是不去,恐怕会错过一番美味。”
秋沐听了,心中虽然有些动摇,但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她轻轻笑了笑,说道:“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不好意思接受这样的邀请。”
嘴上说的这么好听,鬼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秋沐瞥了他一眼,下逐客令:“王爷若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
眼看着阁楼的门要被秋沐关上,南霁风伸手挡住。
“郡主,你或许不知道,醉仙楼最近新来了一位大厨,他的手艺堪称一绝。听闻他最擅长做各地的糕点,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佳。”南霁风缓缓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秋沐的眉头微微挑起,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甜食确实有着难以抗拒的热爱。而且,南霁风所说的新大厨,也确实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南霁风见秋沐的神情有所动摇,便继续说道:“更何况,此次邀请并非单纯为了吃饭。本王还想与郡主探讨一些事宜,关于大理寺少卿的事想要与郡主再探讨一下。”
“既然王爷如此盛情邀请,那我若再拒绝,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秋沐终于松口。
南霁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么,郡主,请。”
两人一同前往醉仙楼,一路上,南霁风与秋沐聊着天,气氛异常融洽。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醉仙楼。这座酒楼装饰豪华而又不失雅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显然生意兴隆。
南霁风刚踏进醉仙楼便有人迎合了上来。
“稀客啊,贵客。”掌柜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睿王爷,上房请。”
南霁风打断他,示意就坐在一楼。他随口问:“今日酒楼人怎么这般少?”
“因为下雨,所以没有多少客人。”掌柜解释道。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显然不明白为何王爷会选择在一楼用餐,而非更为私密安静的楼上雅间。然而,作为一位精明的商人,他深知不应过多询问贵客的决定。于是,他恭敬地答应了南霁风的要求,并亲自引领他们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爷,郡主,这里视野开阔,又相对安静,不知是否满意?”掌柜微笑着询问。
随着两人落座,掌柜立刻招呼小二前来招呼。南霁风熟练地点了几道醉仙楼的招牌菜,并特意为秋沐点了几道甜品。
“王爷,您先前每次来喝的……”
南霁风一眼扫过去,示意他多余的话不要多说。
秋沐将一切动作尽收眼底,她穆然出声打断眉来眼去的两个人。“好了,有什么事就大声说出来,本郡主又不是傻。”
掌柜尴尬一笑,然后赶忙吩咐后厨赶快上菜。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位郡主性格直爽,没有过多计较。
同时,他也对南霁风的反应感到佩服,毕竟这位王爷可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能让他如此照顾的女子,恐怕不简单。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南霁风和秋沐继续着之前的聊天。
“南霁风,本郡主就这么不配吗?”秋沐突如其来的质问,倒把南霁风弄的不知所措。
南霁风狐疑:“郡主在说什么?”
对面的女子知道他在装傻充愣,挑明话题:“我知道,这醉仙楼的老板是你。”
南霁风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确实没有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地挑明这个话题。然而,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睿王爷,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郡主果然聪明过人,没错,这醉仙楼的确是本王的产业。不过,本王有些好奇,郡主是如何得知的?”
秋沐轻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有何难?从掌柜对你的态度,还有你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以及你刚刚阻止他说出的话,我就能猜出七八分。再加上我之前就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传闻,所以才能确定。”
南霁风听了,不禁暗暗佩服秋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郡主果然聪慧过人,本王佩服。”
秋沐的内心早已飘飘然,还不是上一世对南霁风有一些了解。这家伙背后的产业可不少,几乎遍布玄东大陆各地。
这些年,南霁风不理朝政的样子,光是靠着皇宫里给的月银,怎么可能够养活这么大的睿王府。
说话间,酒菜已经陆续上桌。南霁风亲手为秋沐斟了一杯酒,然后举杯向她示意:“既然郡主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那本王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杯酒,就当是本王对郡主的敬意,请。”
秋沐看着满桌的佳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发现,这些菜品不仅色香味俱佳,而且每一道菜都蕴含着独特的匠心。她不禁对醉仙楼的大厨竖起了大拇指。
南霁风看着秋沐满意的表情,心中也感到一阵愉悦。他举杯向秋沐敬酒,感谢她的赏光。秋沐也爽快地回敬了他,两人相视而笑,仿佛之前的陌生和隔阂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秋沐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看着南霁风说道:“南霁风,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邀请我来这里,但我希望你不是在算计我。”
南霁风闻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郡主放心,本王对郡主并无恶意。今日邀请郡主来此,只是想与郡主交个朋友,顺便探讨一下之前提到的大理寺少卿的事情。”
说着,他手朝桌底下比划了一番,周围的人看到,说话声渐渐的改变了原有的话题。
秋沐见状,眉头微挑,她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就在此时,邻桌的客人们开始聊起了最近的传闻。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那个软金铁的传说。”一位中年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软金铁?那是什么宝贝?”旁边的人好奇地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中年男子得意地笑了一声,开始娓娓道来:“这软金铁,可不是一般的宝贝。据说,它是西燕王室的象征,凡是得到此东西的人都想要证明自己是西燕王室的人。而且这东西无论是打造兵器,还是炼制法宝,都是绝佳的材料。”
“这么神奇?那岂不是价值连城?”旁边的人惊叹道。
“何止是价值连城,简直是无价之宝。”中年男子继续说道,“而且,据说这软金铁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只是至今还无人能够破解。”
秋沐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中一动。她看向南霁风,却发现对方也在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怎么感觉有人是恶意针对自己的,秋沐心中暗道,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品尝着美食。
南霁风则微微一笑,举杯向秋沐示意:“郡主,这醉仙楼的酒菜如何?”
“不错。”秋沐简洁地回答道,同时心中警惕着接下来的发展。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关于软金铁的传说也越来越离奇。
秋沐感觉到,这场关于软金铁的讨论仿佛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局,而自己已经身陷其中。
而南霁风则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时不时地看向秋沐,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深意。
这场晚宴,注定不会平静结束。
“郡主难道就不好奇这软金铁是何物吗?”南霁风抬眸看着她,突然间问道。
他凝视着对面的女子,看她如何反应。
第73章 重伤
秋沐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迎上南霁风的目光,淡然道:“好奇,但我更好奇的是,王爷为何会突然提及此物?”
表面淡定的秋沐,内心实则慌得一批。莫不是这家伙察觉到了什么?
“郡主果然敏锐。实不相瞒,本王近日也对此物颇感兴趣。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价值,更是因为它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南霁风刻意挑明话题。
“秘密?”秋沐挑眉,似乎对此并不十分惊讶。但也并没有躲避话题,要是避而不答反倒会更引人怀疑。
南霁风点头,“这软金铁据说与西燕王室的秘密有关,而西燕王室曾经是我国的一大势力,他们的秘密,或许与整个大陆的格局都有关。”
秋沐沉默片刻,然后轻笑一声,“南霁风,你突然与我说这么多,究竟是何用意?”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秋沐眼里三分疑惑,七分探究。
南霁风直视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因为本王觉得,郡主或许是与本王一同探寻这个秘密的最佳人选。”
秋沐扬起眉梢,“为何这么认为?”
“因为郡主不仅聪慧过人,而且身手了得。更重要的是,”南霁风顿了顿,继续说道,“郡主对于西燕王室的事情,似乎也有着不小的兴趣。”
秋沐听后心中一动。自己竟然是西燕王室的遗孤,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人前,便是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她并不想在南霁风面前暴露太多。
“王爷高估我了,”她淡淡道,“我对西燕王室并不了解,只是对软金铁这样的稀世珍宝感到好奇而已。”
南霁风听后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应,反而笑了笑,“无妨,郡主若有兴趣,我们可以一同探寻。本王相信,在这个过程中,郡主会了解更多关于西燕王室的事情。”
就在南霁风和秋沐的谈话渐渐深入之时,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秋沐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南霁风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砰——”的一声巨响,酒楼四周的窗户被猛然踹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手中明晃晃的刀剑闪着寒光。原本热闹的酒楼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客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尖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南霁风反应迅速,一把拉起秋沐,将她护在身后。同时,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些黑衣人,试图从他们的动作中判断出他们的意图。
果然,那些黑衣人虽然看似在随意挥舞刀剑,但他们的攻击方向却有意无意地偏向了秋沐所在的位置。南霁风心中一沉,明白了这些刺客的真正目标。
“郡主,小心。”他低声提醒道,同时身体微微侧转,将秋沐更紧密地护住。秋沐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紧紧贴在南霁风的身后,手中暗自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一场混战在酒楼内展开。南霁风身手不凡,他一边抵挡着刺客的攻击,一边寻找着突破口。
“睿王妃,劝你将东西交出来,免得受皮肉苦。”刺客威胁秋沐。
秋沐想都不用想,一直想要自己手里的软金铁的人只有萧白昱。
看来那家伙是拿不到东西,誓死不罢休。
秋沐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冲上去开打。两人与刺客打斗了起来,在打斗中,秋沐被刺客刺中了一剑。
刺客的剑锋如影随形,秋沐在闪避间,不慎被一剑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疼痛让她的眉头紧皱。南霁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他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更加凌厉地攻击着周围的刺客。
“郡主,你怎么样?”南霁风关切地问道,同时手中不停,将一名刺客击退。
秋沐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摇头道:“我没事。”她不想成为南霁风的负担,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伤势而影响到他们两人的安全。
刺客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南霁风和秋沐的抵抗,攻势变得更加凶猛。酒楼内,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南霁风与秋沐背靠背,互相掩护,共同对抗着这些来历不明的刺客。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秋沐一边战斗,一边低声问道。
南霁风眉头紧锁,沉声道:“不知道,但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我们。我们必须尽快摆脱他们。”
两人配合默契,逐渐将刺客们逼退到了一角。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的时候,一名刺客突然从背后偷袭,一剑从秋沐的身后刺中腹部。
“秋沐。”南霁风大叫一声,身形一晃,挡在了秋沐的身前。那刺客的剑尖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划过,惊险万分。
酒楼内的打斗声愈演愈烈,桌椅被掀翻,杯盘碗盏碎了一地,刺耳的撞击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胆战。就在这危急时刻,酒楼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威严的喝斥声:“住手!全部停下!”
随着这声喝斥,一群身着官服的捕快冲了进来,他们手持刀剑,神情严肃,迅速将酒楼内的刺客团团围住。刺客们见状,攻势顿时一滞,显得有些慌乱。
然而,就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秋沐突然身子一软,昏倒在了南霁风的怀中。南霁风心头一紧,急忙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南霁风赶忙揽住秋沐的腰,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同时迅速向捕快们靠拢。秋沐此时已经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显然已经伤得不轻。
“见过睿王殿下,王爷万福金安。”曹捕快行礼。
实则曹捕快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没想到这次救的人居然是睿王爷。这以后说出去不得倍有面。
正当曹捕快命令人将这些刺客抓起来。刺客趁虚逃走。
他迅速抱起秋沐,冲出了醉仙楼。此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群,南霁风也顾不得许多,径直抱着秋沐上了自己的马车,急速驶向了就近的医馆。
南霁风驾着马车,心急如焚地穿梭在繁华的街道上,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终于找到了那家名叫“福来药馆”的医馆。此时,秋沐已经昏迷不醒,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伤口仍在渗血,情况十分危急。
南霁风一跃而下,紧紧抱着秋沐冲进了药馆。馆内的人们见状,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苏郎中正在柜前忙碌,一抬头看到南霁风抱着满身是血的秋沐冲了进来,顿时一惊。
“快,救人!”南霁风急切地喊道。
苏郎中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着药童:“快,准备担架,把病人放到后堂去。”
南霁风小心翼翼地将秋沐放在担架上,紧随其后来到后堂。苏郎中仔细检查了秋沐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势不轻啊,这一剑若是再偏一些,恐怕就……”
苏郎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郡主伤得太重了,麻烦王爷先去前面等待。”
洛淑颖原本正在内室研究新的药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她蹙起眉头,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出内室。刚踏出门口,她的视线就落在了担架上那昏迷不醒、满身是伤的女子身上。
“阿沐?”洛淑颖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担忧。她迅速走到担架旁,仔细检查起秋沐的伤势。看到秋沐苍白的脸色和仍在渗血的伤口,洛淑颖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洛淑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南霁风,语气中带着几分责问。
南霁风面带愧色,简要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洛淑颖听后,眉头紧锁,但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救治秋沐。
“还请王爷先出去。”洛淑颖亦是赶走南霁风。
自从秋沐嫁给了他,一件好事都没有发生过。哪一次见自己的乖徒儿不是伤痕累累。
苏郎中命人将担架上的女子抬回她自己的房中。洛淑颖才仔细的检查着她的伤势。
“夫人,情况怎么样?”苏郎中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洛淑颖,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些伤太触目惊心了,苏郎中眉头紧锁,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郡主受这么重的伤。
“伤势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我已经给她服下了止血的药,现在正在准备缝合伤口。”洛淑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药童将工具递给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洛淑颖的心情也越发沉重。这个小徒弟虽然平时调皮捣蛋,但却是个心地善良、天资聪颖的孩子。如今看到她这样躺在那里,洛淑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如果自己当时在京城内,无论说什么也不会答应阿沐嫁给南霁风。洛淑颖怜爱的轻抚着她的脸颊。
洛淑颖开始熟练地处理秋沐的伤口,清洗、缝合、包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给秋沐带来更大的痛苦。苏郎中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心中默默祈祷着秋沐能够挺过这一关。
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治,秋沐的伤势终于得到了控制。洛淑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好了,现在只要等阿沐醒过来,就无大碍了。”
她转头命令苏郎中,“你去睿王府将兰茵那丫头带过来,好好照顾阿沐。”
洛淑颖处理好秋沐的伤势后,疲惫但坚定地离开了病房。她环顾四周,发现南霁风正静静的站在走廊上,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洛淑颖走了过去,轻声说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南霁风抬头看到是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敬意,他点了点头,跟随洛淑颖来到了一间僻静的房间。
两人坐定后,洛淑颖开门见山地说:“王爷,阿沐的伤势已经稳定,但这次事件让我深感不安。我希望我们能深入谈谈。”
南霁风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洛神医请讲,本王定当洗耳恭听。”
“想来王爷已经知道我与阿沐之间的关系了。”洛淑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不仅是我洛淑颖的徒弟,更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希望她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阿沐自从嫁给你后,屡次受伤,我作为她的师父,实在难以放心。”洛淑颖的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我希望你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而不是让她身处危险之中。”
南霁风低下头,沉默片刻后说道:“夫人教训得是。这次事件确实是本王疏忽了,但请夫人放心,本王定会加强府中的安保,确保阿沐的安全。”
洛淑颖轻叹一声,“王爷,我并非是要指责你,只是希望你能真正理解阿沐的处境。阿沐这孩子从小就可怜,从小到大遭受过不少罪。”
洛淑颖轻叹一声,“阿沐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自己的选择。”
“本王给不了您保证”,南霁风垂下眼帘。他说的是实话,“但本王可以许诺阿沐一生平安。”
南霁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阿沐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会尽自己所能去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洛淑颖叹息,果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争取也得不到。
既然人家已经将一生中最重要的诺言许给了他人,自己也不可强求。
“王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洛淑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洛淑颖才起身告别。南霁风送她到门口,直到洛淑颖离开视线。
南霁风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
良久,站起身来,南霁风最后看了一眼秋沐,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他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兰茵,简短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医馆。
夜幕降临,兰茵来到了秋沐的房间。她看到秋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心中不禁一痛。她知道,自己的小姐又遭遇了不幸。
兰茵坐在床边,轻轻地为秋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她看着秋沐紧闭的双眼,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夜深人静时,秋沐突然发起了高烧。兰茵急忙去找来苏郎中,两人一番忙碌后,终于为秋沐服下了退烧药。但高烧并未立刻退去,秋沐的身体依旧滚烫。
兰茵焦急地守在床边,不断地为秋沐换着冷敷的布巾。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高烧终于开始慢慢退去。兰茵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南霁风离开医馆后,直接回到了睿王府。他的心情异常沉重,秋沐的伤势和白天的刺杀事件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进王府,南霁风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书房。他打开了一扇隐藏的门,进入了一个密室。这里是他处理重要事务的地方,也是他掌控王府内外信息的中枢。
南霁风坐在密室的书桌前,沉思片刻,然后拿起笔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关于今天刺杀事件的详细情况,以及他对幕后黑手的初步猜测。他需要将这封信尽快送出去,让手下去追查线索。
写完信后,南霁风按下书桌上的一个机关,密室的一面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块令牌,顺便连同信让人寄走。
处理完一切后,转身回到了书桌前。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南霁风皱了皱眉,沉声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瘦削,面容冷峻,正是南霁风的心腹——苏罗。
“主子,有何吩咐?”苏罗单膝跪地,低声问道。
南霁风看着苏罗,沉声说道:“今天的刺杀事件有些蹊跷,你去查一下。”
“是,主子。”苏罗点头应道,“属下这就去查。”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密室。
冷宫隔壁的宫殿中,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翠绿的玉珠。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跪在软榻前。
“主子,今天的事情已经全部查清楚了。”黑衣人低声禀报,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敬畏。
软榻上的人影微微一动,声音冷淡而威严:“说。”
“今天睿王妃在酒楼遭遇刺杀,受伤严重,现已被送往福来药馆救治。刺客身份不明,但显然是有备而来,针对睿王妃。”黑衣人详细地叙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好像还有提到软金铁。”
软榻上的人影听完汇报,手中把玩的玉珠突然停止转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睿王妃的伤势如何?”
“回主子,据说伤势颇重,但洛已经被救治,目前已无大碍。”黑衣人回答道。
“嗯。”软榻上的人轻哼一声,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继续盯紧睿王府,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还有,将软金铁想办法弄到手。”
“是,主子。”黑衣人应声而退,消失在黑暗中。
软金铁,人人妄想而得之。却又求之不得,鹬蚌相争。
宫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玉珠转动的轻微声响在回荡。软榻上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秋沐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从昏迷中回归。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四周的景象在眼前晃动,仿佛一切都在旋转。她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抽空,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
“郡主,你终于醒了,担心死奴婢了。”一旁守候的兰茵惊喜地叫道,急忙跑去通知其他人。
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洛淑颖带着一脸焦急的神色出现在病房门口。看到秋沐醒来,她的眼眶顿时红了,“阿沐,你总算醒了。”
秋沐浅浅一笑,试图安慰她:“师父别担心,阿沐这不是醒了吗?”但声音细弱,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洛淑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秋沐冰凉的手,“你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是谁这么狠心对你下手?”
秋沐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恐惧,显然这次的事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洛淑颖摸上她的脉搏,看她身体还有没有大碍。
“你好好休息,我会安排最好的药材来为你调养身体。”洛淑颖站起身,轻轻为秋沐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大清早,南霁风刚给史太妃请安完,路过雪樱院的时候,突然被沈依依身边的婢女梅儿拦住了去路。梅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王爷,王妃说有要事找您相商。”
南霁风眉头微皱,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婢女拦住了去路,很是不悦。
沈依依也被禁足了好几日了,以为她变乖了,没想到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虽有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进入雪樱院,只见沈依依已站在院中等候,她身着淡粉色对襟流苏裙,身姿婀娜,宛如一朵盛开的樱花。看到南霁风,她轻轻福了福身,“师兄,你来了。”
“找本王有何事?”南霁风直接问道。
沈依依对于他的冷漠态度有些落寞。师兄果然还是在生气。平常师兄都会叫自己“依儿”的,今日却异常的冷漠。沈依依有些委屈。
今日要不是让梅儿出去拦截一次,怕是接下来禁足的一个月内,师兄都不会来主动找自己一次。
沈依依想拽他的袖子,却被南霁风不动声色的躲开,“师兄,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南霁风面色沉重,没有说话。
沈依依泪水在眼眶打转,“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日是我鬼迷心窍。”
南霁风不为所动,“你的心思本王明白,今后莫要再耍心眼。否则,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第74章 偷溜
“师兄,今年除夕我想回岚月。”
南霁风看着沈依依泪水盈盈的眼眸,心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自然知道沈依依想回岚月的真正原因,无非是想逃离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回到故乡寻找些许慰藉。
先前秋沐也是同他闹小脾气,向北武帝请旨回了南灵,如今沈依依亦是如此,同他耍小性子。
即便南霁风同意沈依依回去,但此事并非他一人能决定,其中牵涉到许多复杂的因素。
但面对沈依依的哀求,南霁风发现自己难以狠下心来拒绝。
毕竟,他答应过师父,凡事只要师妹皆所想所念,自己必须尽力去做。
于是,他叹了口气,说道:“好,本王会进宫请旨。今年除夕本王陪你一起回去。”
沈依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知道南霁风既然松口,那么此事便有了几分希望。于是她破涕为笑,想来师兄还是在乎自己的。
她欣喜之色露出表面:“多谢师兄,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不管我的。”
南霁风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却更加沉重。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妥协,或许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但面对沈依依的期盼和哀求,他又怎能狠心拒绝呢?
秋沐经过好几日的疗养,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她缓缓地从床上坐起,伸了一个懒腰,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秋沐倒吸一口凉气,疼的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正当她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福来药馆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悠然走了进来。秋沐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枞楮宫宫主萧白昱,这位在江湖上名声响亮的人物,此刻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萧宫主,不知您光临寒舍有何贵干?”秋沐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虽然她现在身体虚弱,但还是非常警惕的防备着面前的男子。
“小狐狸,好久不见啊。”萧白昱似笑非笑,他的笑容中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味道,“你不必紧张,我今日来并无恶意。只是听闻你近日身体抱恙,特来探望。”
秋沐皱了皱眉,她并不相信萧白昱会无缘无故地来探望她,“萧宫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知宫主到底有何目的?”
她可不相信几次三番想害自己的凶手会憋有什么好话。她恶狠狠的瞪了萧白昱一眼,真是人面兽心的活阎王。
萧白昱看着秋沐警惕的神情,不禁轻笑出声,“小狐狸,你何必如此紧张?我萧白昱虽在江湖上名声不佳,但也不至于对你一个受伤的小女子动手。我这次来,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探望一下你,看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秋沐闻言,眉头紧锁,显然并不相信萧白昱的话,“萧宫主,明人不说暗话。你几次三番想害我,以为我不知道吗?现在却来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真是令人耻笑。”
“郡主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萧白昱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堂堂枞楮宫宫主,怎么可能会害一个小女子。”
究竟是阴险狡诈还是光明磊落,秋沐愣了一瞬,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判断面前的这个男子。
自己与他并不相熟,更不了解对方的人品怎么样。但无论如何,既然人家已经这样说了,自己只能点头。
但自己遭受刺客打劫已经好几次了,这件事又从何解释。她想问清楚,将上一次去寿宴遇刺的事。
“我曾遭遇过刺客打劫,到最后发现刺客身上有你们枞楮宫的标志。你敢说此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萧白昱听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上官阁主,本宫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件事绝对与我枞楮宫无关。我宫中之人,虽然行走江湖,但一直秉持江湖道义,绝不会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虽然名声在江湖之上是臭了一点,但每次打劫都是干的劫富济贫的搞事情。
谁知道那么多人不领情,这才导致许多人都说枞楮宫是一群强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承认,我们枞楮宫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但那多是因为我们的行事风格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至于你说的刺客事件,我定会彻查到底,给阁主一个交代。”
看着秋沐依旧疑惑和警惕的眼神,萧白昱轻叹一声,举起右手,郑重发誓:“我,萧白昱,在此发誓,若查实是我枞楮宫之人伤害了德馨郡主,我定会严惩不贷,并向郡主赔罪。同时,我也会彻查此事,给郡主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秋沐看着他,心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知道自己现在身体虚弱,无法与萧白昱抗衡,而且他的发誓也让她看到了一丝诚意。
“既然萧宫主如此说,我便暂且相信你。”秋沐缓缓开口,“希望你能尽快查明真相,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萧白昱点头应允,“郡主放心,此事我会亲自调查,一旦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知郡主。”
说完,他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了门外。秋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没想到一向吊儿郎当的萧白昱此刻挺认真的。
然而,秋沐很快便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她知道,无论萧白昱出于何种目的,她都不能掉以轻心。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洛淑颖提着包好的药递给兰茵,嘱咐:“一天一次,兰茵你盯好了。”
“哎呀,师父。”秋沐挽着洛淑颖的胳膊撒娇,“您还不信阿沐吗?我可乖了,一定会好好按时喝药的。”
洛淑颖一脸不信地看着秋沐,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膊,摇了摇头,“阿沐,不是师父不信你,而是你这孩子每次都把药偷偷倒掉,为师想相信你,倒没理由。”
秋沐听后,嘟起嘴巴假装生气,“师父,人家真的会很乖的嘛。不信你看。”
“好了好了,师父自然是希望你好。”洛淑颖笑着拍了拍秋沐的头,“只要你好好喝药,快快恢复,师父就放心了。”
秋沐听后立刻笑逐颜开,“谢谢师父,阿沐一定会好好喝药的。”说完,她接过兰茵手中的药包,一脸认真地看了看,光是看着这些药,秋沐就已经觉得很苦了。
自己虽然会一些医术,但这不代表自己喜欢闻这些中药味。
洛淑颖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你这孩子,每次都想让我夸你。好了,回去以后好好休息。”
“是,师父。”秋沐一脸正经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福来药馆。洛淑颖看着她那活泼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宠溺。
她知道,秋沐虽然调皮,但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比另外一个徒弟好太多了。。
秋沐离开了福来药馆,心中却是思绪万千。她不禁回想起刚才与萧白昱的对话,虽然他的发誓让她看到了一丝诚意,但江湖上的纷纷扰扰,又怎能轻易相信一个人呢?
不知不觉中,秋沐已回到了睿王府。府中的丫鬟仆人们见到她,都纷纷行礼问候。秋沐微微点头回应,心中却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她忽然想到,今日午时,她要在自己的小厨房里亲自下厨。这个念头一起,她便来了兴致。
“兰茵,你先将厨房里的菜洗一洗,我出去一下。”
“郡主,你伤还没好呢,别乱跑。”兰茵制止住她。
“很快就回来。”
秋沐兴冲冲地往逸风院的方向走去,心中打着小算盘。
到了逸风院门前,秋沐让门口的侍卫通传一声。不一会儿,侍卫回来告诉她,南霁风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可以见她。
秋沐走进书房,看到南霁风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她不忍心打扰他,但又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来意,于是轻咳了一声。
南霁风抬起头,看到是秋沐,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郡主,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秋沐一边回答,一边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事情,“我来是想邀请王爷午时到筝音阁用膳,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想请王爷尝尝。”
“好,”南霁风答应,虽然他只尝过一次秋沐做的糕点,想来她的厨艺不会差。
秋沐见南霁风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暗自高兴。但她也知道,南霁风公务繁忙,可能会忘记这件事。
她犹犹豫豫,开口想要提醒。
南霁风见她这样子,只好自己先开口问:“郡主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
“王爷说的是还算不算数?”秋沐心里打鼓,生怕他不同意。
“郡主现在便可以转折看看。”南霁风同意。
秋沐没想到这么容易。先前说好的,她帮忙查出凶手之后就可以进他的书房。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害得自己身受重伤。
“多谢王爷。”秋沐欣喜。没想到简简单单就可以看南霁风收藏的古籍。
秋沐在南霁风的书房里转悠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书房布置得简洁而高雅,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她的目光在书房里扫视了一圈,随手翻着书和竹简,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上。
那墙壁与其他墙面并无二致,但秋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同。这面墙上面什么都没有,其余里面墙上好歹还有字画修饰。
她走上前去,轻轻碰了一下墙壁,发现声音有些空洞。秋沐心中一动,难道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南霁风一直默默观察着秋沐的举动,见她停留在那面墙壁前,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暗自猜测,秋沐是否发现了什么?然而,他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秋沐的下一步动作。
秋沐手回收,转身去了另一个书架上翻找。南霁风松了口气。
她拿着书走到南霁风面前,笑着问道:“王爷,我可以借这本书回去看看吗?”
南霁风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庆幸。他原本担心秋沐会发现密室的存在,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并未察觉。
“郡主怎么对这本书感兴趣?”
秋沐看着手上这本已经泛黄到书上的字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书,浅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书,“王爷答应过的,可不能食言。”
南霁风点头同意:“当然可以,郡主请自便。”
“其实,自从王爷上次与我说了关于软金铁的事情后,我便想多了解一下。”秋沐解释,“这本书我就先借走了。王爷记得午时来用膳。”
秋沐拿着书离开了书房,南霁风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这个女子果然聪明过人。
秋沐边走边翻看着手里的书。她知道南霁风的书房里有很多古籍藏品。这次借的这本《东西燕奇事录》,要不是上一次南霁风主动提起软金铁这件事,如今要是再借这本书,怕只会引起南霁风对自己的怀疑。
有了上一次发生的事情后,这本书借的是顺手多了。
回到筝音阁后,秋沐便开始忙碌起来。她亲自挑选食材、洗菜、切菜、炒菜……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
正当秋沐在厨房里忙碌着,专心致志地调配着菜肴的口味时,南霁风却提前到了筝音阁。
“秋沐,做这么多好吃的,怎么能少得了本小爷呢?”华林从一旁冒出来,毫不见外的坐在房中的桌前。“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还有一些想念。”说着咂吧咂吧嘴,回味着。
秋沐将手中端着的酒蒸鸡放下,用手帕擦了擦手。没有理会华林,“王爷,您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我会先准备好了你才来。”
“本王处理完公务,便直接过来了。没想到你在厨房里忙碌,倒是让本王有些过意不去。”南霁风说着,便坐了下来。
“王爷客气了,快尝尝。”秋沐催促着。其他的不好说,就做饭时的手艺,但凡尝过的人都难以忘怀这个味道。
华林在一旁插嘴道:“秋沐,你也别偏心,给南霁风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也得给我尝尝,好久都没吃过了。”
南霁风听了,冷淡的瞥了一眼他,然后再看了一眼秋沐。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女人还做饭给华林吃过。
“你自便吧。”秋沐无奈地瞥了华林一眼,这个家伙每次都想混吃混喝。
南霁风看着桌上的佳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翡翠玉带海参。
秋沐看他,也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口味,“王爷,味道怎么样?”
南霁风细细品味后,赞赏地点头,“味道极佳,郡主好手艺。”
秋沐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王爷喜欢就好。”
三人围坐在桌前,品尝着秋沐精心准备的佳肴。华林边吃边夸赞:“秋沐,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太好吃了!”
南霁风也点头附和:“确实不错,本王很少吃到如此美味的佳肴。”
夸赞归夸赞,秋沐坐在南霁风对面,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件事。她支支吾吾的开口问道:“王爷,就是……嗯,就是你把我送到福来药馆以后,郎中有没有说什么,或者说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说完,快去低下头,不敢去看南霁风。
“没有”,南霁风简洁明了回答。
秋沐看见他的回答,抬头错愕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这两个字回答是什么。只要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就好。她缓解了一下紧张的心。
正当秋沐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品尝佳肴时,南霁风却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不过,郡主为何会问及此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本王?”
秋沐心中一紧,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敏锐。她连忙摆手,试图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那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害怕自己没清誉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小了,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南霁风并未轻易相信她的解释。他深深地看着秋沐,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些什么。秋沐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不由得低下了头。
华林在一旁察觉到气氛的异样,连忙打圆场:“哎呀,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饭,别搞得这么紧张嘛。”
南霁风闻言,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道:“华林说得对,今日是郡主亲自下厨,本王要好好尝一尝。”
秋沐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大家快吃吧。”
三人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品尝着桌上的菜肴。然而,秋沐却感觉自己的心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她偷偷瞥了南霁风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夏日晚凉,微风拂过东宫的琉璃瓦,带着一丝难得的清爽。远处,花灯节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勾起了深居宫中的刘子惜的向往。她站在雕花窗前,双手轻轻搭在窗棂上,心里打着小算盘。
“蓝绤,我想出宫去逛逛花灯节。”刘子惜转身,对着身旁的婢女蓝绤轻声说道。
蓝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太子妃,这样做恐怕不妥。宫中有规定,未经允许,不得私自出宫。”
“我知道,但我想去,好久都没热闹过了,我还想阿沐了。”刘子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蓝绤,你就帮帮我吧,我不会惹事的。”
蓝绤看着她那期盼的眼神,心中一阵犹豫。
她知道刘子惜性格一直开朗,却嫁进了深宫,被四方高墙关着。
但私自出宫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她又不忍拒绝刘子惜的请求。
“太子妃,您真的想去吗?”蓝绤再次确认道。
“嗯,我真的想去。”刘子惜恳求,“我还想见阿沐。”
她从南灵远嫁而来,在这边只有阿沐一个亲人。如今也不知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刘子惜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心里难受的紧,我后悔了……
蓝绤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好吧,太子妃,奴婢帮你。今日的你是南灵最小的公主,而奴婢就是从小陪公主身边的人。公主想要做什么,奴婢陪你。”
刘子惜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谢谢你,蓝绤。我一定会小心的。”
两人开始偷偷地准备着出宫的事宜。蓝绤为刘子惜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裳,又帮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而刘子惜也仔细地叮嘱着蓝绤,“你先去打探一下,殿下何时回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刘子惜和蓝绤趁着夜色,悄悄地溜出了东宫。她们穿过曲折的回廊,避过巡逻的侍卫,终于来到了宫墙外。
此时的花灯节已经热闹非凡,五颜六色的花灯挂满了街头巷尾,人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刘子惜看着这一切,抻展了一下,“宫外的空气就是新鲜。”她拉着蓝绤的手,迫不及待地融入了这片繁华之中。
两人在花灯节中穿梭着,欣赏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和表演。刘子惜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她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烦恼,只沉浸在这片欢乐之中。而蓝绤也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确保她们的安全。
刘子惜逛着逛着,心中却渐渐涌起一股孤独感。这片繁华虽好,但无人分享的快乐总显得有些单调。她心中一动,决定直接去睿王府找秋沐。
睿王府中,秋沐已经准备入寝了,听到下人来报,说有一位自称是她表姐的女子来访,秋沐惊愕地抬起头,“表姐……”
等去前厅的时候,见到许久未见的刘子惜,秋沐有些担忧,“表姐怎么能私自出宫?”
第75章 风波
秋沐将刘子惜拉到一旁,语气中带着责备:“表姐,你怎么能这么任性?私自出宫是多大的罪名,你难道不知道吗?若是被发现,不仅你会受罚,就连同太子也会被重罚。”
刘子惜低下头,小声道:“阿沐,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真的好久都没出来过了,宫中太闷了,我……”
秋沐打断她的话,“表姐,你是太子妃,身份尊贵,不能随心所欲。你应该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的颜面。”
说完就连秋沐自己对自己说出的话有些震惊。
刘子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花,“阿沐,我真的后悔了。今日你就全当做没有见过我,我先走了。”
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秋沐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刘子惜的同情和理解。
秋沐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样,一个被规矩所束缚的人,自己上一世被束缚,又凭什么把这种想法强加在刘子惜身上。
“表姐,对不起”,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刘子惜的肩膀,“既然你已经出宫了,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外面的自由,今日表姐所消费的一切,我来买单。要是出了事情,阿沐自当会进宫为表姐开脱。”
刘子惜闻言,眼中的泪花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喜,“阿沐,真的吗?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逛花灯节?”
秋沐无奈地笑了笑,“今晚的花灯节确实很热闹,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刘子惜等待秋沐换上了普通的衣裳,走出了睿王府。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彩斑斓的花灯让刘子惜兴奋不已,她拉着秋沐的手,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地停下脚步欣赏各种精美的花灯。
秋沐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心中也感到了一丝快乐。或许,对于刘子惜来说,能够暂时逃离宫中的束缚,享受一下平凡人的自由生活,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深宫的束缚已经快让她忘了刘子惜本就是个活泼开朗的样子。
花灯节上,五彩斑斓的花灯高高挂起,每个花灯下都围满了人。秋沐和刘子惜好奇地挤进人群,只见一个摊位前围满了人,摊主正在出字谜。
“表姐,我们来猜猜字谜。”秋沐提议道。
刘子惜点头附和,“好啊。我还没有见过北辰的花灯。”
两人来到摊位前,只见摊主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两位姑娘,要猜字谜吗?猜对了可是有奖品的哦。”
秋沐点头。
“那好,听这个谜面:‘一口咬定’。这是什么字?”摊主问道。
刘子惜陷入沉思,突然,秋沐眼睛一亮,“是‘交’字。”
摊主赞许地点头,“姑娘好聪明,答对了”说着,递给刘子惜一个小巧精致的花灯作为奖品。
“姑娘才智过人,要不要继续?”摊主问道,“若姑娘能将我们这里的全部灯谜猜出来,姑娘将会获得从西域进贡来的一坛好酒。”
刘子惜看向秋沐,眼中满是期待,而秋沐也点头,“好,继续。”
摊主又出了一个谜面:“四面都是山,山山都相连。”
秋沐略一思索,轻声开口:“这是个‘田’字。”
摊主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然后再次出题:“姑娘才智过人,那么再听这个谜面如何?‘十个哥哥’,这是什么字?”
秋沐略一沉思,便微笑道:“这应是‘克’字。”
摊主和围观的人群都发出惊叹声,摊主更是连连点头:“妙极,妙极!姑娘真是才思敏捷。”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都对秋沐的才智赞叹不已。
“哇哦,郡主厉害。”兰茵站在秋沐身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囫囵吞枣的夸赞着。
摊主和众人再次被秋沐的机智所折服,掌声和赞叹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高声喊道:“这位姑娘真是聪明绝顶,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秋沐只是微笑不语,而刘子惜则骄傲地看着她,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表妹,多么了不起!”
摊主似乎还想再考考秋沐,于是又出了一题:“‘上边常在水里,下边常在天边,上边滋味很鲜,下边光芒万丈’,这又是什么字?”
秋沐略加思索,便给出了答案:“这是‘鲁’字。”
众人再次发出赞叹声,对秋沐的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摊主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连声道:“姑娘真是才华横溢,今日能遇到你这样的高手,真是幸事!”
秋沐谦虚地笑了笑,拉着刘子惜的手道:“表姐,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花灯吧。”
两人便在众人的赞叹声和掌声中,手挽手地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继续享受着花灯节的欢乐氛围。而秋沐的才智和风采,也成为了这个花灯节上最亮丽的风景线。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字谜被两人解开,围观的群众也开始为她们喝彩。
摊主第一次遇到这么聪明的姑娘,满脸欣喜地从柜台下抱出一坛封装精美的酒。
“这就是那坛西域进贡的好酒,现在它是两位姑娘的了。”摊主将酒坛递给秋。
两人抱着酒坛,手挽手走出了人群。
两人刚走出人群,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呼唤:“德馨郡主,请留步。”
秋沐和刘子惜疑惑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快步走来。秋沐定睛一看,原来是魏老将军的儿子,魏郝。
魏郝看见另外一个女子,立刻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刘子惜没想到自己被抓包了,她强装镇定,轻咳一声,“免礼,今日之事……”
“臣今日在府里待着,从未见过任何人。”魏郝识趣的回答。他微微抬眸扫视了一眼刘子惜,想来这太子妃娘娘是偷跑出来的。
秋沐默默地收回手中夹住的银针。
“魏公子,有何事?”秋沐这才开口地问道。
魏郝走到两人面前,突然看见站在一旁的兰茵,挠了挠头,疑惑出声:“郡主身后的婢女好生眼熟。”
兰茵这才注意到男子,看清楚男子面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上一次绑架自己的人竟然是魏将军府的公子魏郝。
秋沐见他直勾勾的看着兰茵,向左移了一步,挡住了兰茵。她沉着脸色,有些不悦,“魏公子何时对本郡主的婢女感兴趣了?”
魏郝闻言,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道:“郡主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与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有些相似,所以多看了两眼。并非是对郡主的婢女有什么非分之想。”
秋沐听了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警惕地看着魏郝,“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魏公子找本郡主所为有何事?”
魏郝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他连忙拱手行礼,恳求:“郡主可否将那坛西域进贡来的酒让给我”,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又有一些不妥,赶忙补充道:“或者郡主多少钱卖给我?”
秋沐看着魏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轻轻抱紧了怀中的酒坛,拒绝他,“魏公子,这坛酒是我答应过给表姐的,想来表姐要这坛酒有用,所以这坛酒不能想让。”秋沐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魏公子为何不自己去猜灯谜,赢取一坛呢?”
魏郝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实不相瞒,我对猜灯谜并不在行。我对武还行,对文一窍不通。今日见郡主才智过人,连连猜中,心中甚是佩服。这才厚着脸皮来向郡主讨要这坛酒。”
秋沐摇了摇头,“魏公子,不是我不愿割爱,只是这坛酒实在不能想让。”
魏郝见秋沐态度坚决,心中虽有些不甘,但仍不放弃。他深吸一口气,恳切地看着秋沐,“郡主,我知道这坛酒对您和太子妃娘娘来说意义非凡,但我真的有急用。我父亲他一生征战沙场,唯独对好酒情有独钟。近日他老人家身体欠佳,我想用这坛西域进贡的好酒来博他一笑,或许能让他心情舒畅一些。”
秋沐闻言,眉头微皱。她虽然同情魏郝的孝心,但这坛酒毕竟是她和刘子惜辛苦赢来的,而且刘子惜似乎对这坛酒也颇有兴趣。她转头看向刘子惜,想征求她的意见。
刘子惜接收到秋沐的眼神,心中明了。她虽然对魏郝的请求有些动容,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能与秋沐一起享受这花灯节的欢乐,还赢得了这坛好酒,实在不愿轻易放弃。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头,对秋沐表示拒绝。
秋沐见状,便对魏郝说道:“魏公子,你的孝心本郡主明白。但这坛酒要赠与太子殿下。所以,我们不能将这坛酒让给你。”
魏郝听了秋沐的话,转头看向刘子惜求证,见刘子惜摇头,心中失望。但也明白她们的立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多谢郡主和太子妃娘娘的体谅。”说完,他转身离开。
在熙熙攘攘的花灯节人群中,秋沐和刘子惜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之上,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们。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男子身旁,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恭敬地站立着,等待着主子的命令。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秋沐和刘子惜,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魏将军府今日了太冷清了。”男子冷然开口,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卫闻言,立刻明白休息的意思,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男子则继续站在阁楼之上,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的灯火阑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秋沐和刘子惜并不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监视。而这场花灯节,也似乎因此而变得更加不同寻常起来。
手中的花灯放入湖中,寄托美好的愿望。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一座桥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秋沐和刘子惜听到骚动声,不约而同地朝那座桥的方向看去。只见桥上人群慌乱,似乎在围观着什么。紧接着,她们听到了一声声急切的呼救:“救命啊!救命!”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秋沐当机立断,“表姐,你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说完,她迅速朝桥上跑去。
当秋沐气喘吁吁地赶到桥上时,发现桥边已经围满了人。人们议论纷纷,指着湖中心的一个黑点——那里正是落水者所在的位置。落水者不停地挥舞着手臂,呼喊声已经变得微弱而嘶哑。
“有人会游泳吗?快救人啊。”有人大声呼喊着,但围观的人群中似乎并没有人敢贸然下水。秋沐环顾四周,见情况危急,自己也不会游泳。
秋沐心中焦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突然,她看到了刚刚还打过招呼的魏郝。他也在人群中,正紧皱着眉头看着湖中的落水者。
“魏公子”秋沐大喊一声,快速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你能游泳吗?”
魏郝一愣,看着秋沐焦急的神色,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以。”他简短地回答,然后脱下外袍,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他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湖面。秋沐也紧张地握住拳头,时刻关注着情况。
魏郝游得很快,他奋力向落水者游去。湖水不算太冷。落水的人已经没了求救意识,已经缓缓沉下水。魏郝大口吸了一口气,向湖底游去伸出手,紧紧握住落水者的手,然后用力将他往岸边拉。
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魏郝终于将落水者拉到了岸边。人群纷纷上前帮忙,将落水者抬上了岸。当落水者被平放在地上时,魏郝探身察觉气息,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脸色苍白如纸。
魏郝累得气喘吁吁,他无奈地冲着秋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秋沐心中一沉,她迅速蹲下身,开始检查落水者的生命体征。她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确实已经没有了呼吸,然后又检查了他的脉搏,同样也已经停止了跳动。
她双手交叠,用力按压着落水者的胸骨,每一次按压和呼吸都让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她并没有停止,而是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些动作。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落水者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秋沐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起身摇了摇头。人已经救不活了。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沉重的静默,大理寺的人赶到了现场。大理寺卿赵磊,身着官服,神色严肃,他快步走到人群中心,目光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赵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
秋沐上前去,赵磊见是她,立刻行礼,“微臣见过王妃娘娘。”
“免礼”,秋沐对他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包括落水者的呼救、魏郝的救人以及自己尝试进行急救的无奈。
赵磊听后,眉头紧锁,他转向躺在地上已无生气的落水者,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果断地指挥手下:“立刻封锁现场,疏散围观百姓,保持秩序。”
大理寺的官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效地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并维持了现场的秩序。赵磊则转向秋沐和魏郝,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赞赏:“二位今日的义举,本官会如实上报朝廷。但现在,还请二位随本官回大理寺,详细记录今日之事。”
秋沐和魏郝均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知道,虽然无法挽回落水者的生命,但配合大理寺的调查,或许能为这起意外事件找到更多的线索和真相。
秋沐嘱咐兰茵,“你亲自将表姐送回去。”
秋沐和魏郝在大理寺做了详细的笔录,他们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包括落水者的呼救、魏郝的救人以及秋沐尝试进行急救的过程。
“赵大人,关于李少卿的事情,要是有什么线索还望赵大人告知。”秋沐始终想将李修明的死因查出来。
那本《东西燕奇事录》让她拿的有点太昧良心了。答应那家伙的事情还是信守承诺为好。
赵磊点头答应。这位郡主的实力有目共睹,他也愿意相信秋沐。
做完笔录后,两人离开了大理寺。
秋沐行礼,“魏公子,今天多谢出手相救。”
魏郝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德馨郡主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不过,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进行急救,令在下佩服。”
秋沐再次道谢,“我学过一些急救知识,但今天的情况确实让我感到很无力。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秋沐回到睿王府,刚刚踏进府门,便见刘嬷嬷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刘嬷嬷是史太妃身边的人,平日里行事稳重,此刻却显得有些焦急。
“王妃娘娘,您可回来了。”刘嬷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太妃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秋沐黑着脸。扪心自问,最近自己可乖了,什么货都没闯。这史太妃又想做什么。她点了点头,对刘嬷嬷说道:“劳烦嬷嬷带路。”
两人穿过王府的回廊,很快便来到了史太妃的院子。
刚踏进院子,便闻到一股烧香味。史太妃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礼佛。
秋沐进门后,史太妃便让她坐下,然后挥了挥手,让屋内的侍女都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史太妃才缓缓开口。
“秋沐,你今天又出去惹事了。”史太妃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哀家听说你在花灯节上救人,结果人还没救活。你这不是多管闲事吗?”
秋沐闻言,眉头一挑,她没想到史太妃会如此说。她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太妃娘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今日所做,不过是尽我所能去帮助他人。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我尽力了。怎能说是多管闲事呢?”
心里早就将史太妃祖宗十八代问候遍了。真是一天天多管闲事。盐吃多了吧,这么闲。
史太妃冷笑一声,“秋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出风头,显示你的能耐。可结果呢?人没救活,反而给自己惹来一身骚。你这样的行为,只会让睿王府成为别人的笑柄。”
秋沐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她猛地站起身,直视着史太妃的眼睛,“太妃娘娘,本郡主尊敬您是长辈,但并不代表您可以随意污蔑。本郡主救人出于本心,并非为了出风头。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查看。至于别人的笑话,本郡主从未放在心上。这是您这种整日只知道礼佛、不问世事的人所无法理解的。”
说完这番话,秋沐心中一阵痛快。她不再看史太妃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史太妃一人坐在原地,脸色铁青。
秋沐离开史太妃的院子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筝音阁。心中的怒火已经平息,但她的思绪仍然纷乱。史太妃的话虽然令人不悦,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无论何时,她都会坚守本心,尽自己所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秋沐回到筝音阁,心中的怒火已渐渐平息。但心里还是有一股难以名状的郁结。她寻来了兰茵。她坐在软榻上,看着兰茵,突然问道:“兰茵,你什么时候和魏郝认识了?”
兰茵一愣,没想到郡主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郡主,其实……我之前被魏公子绑架过。”
“什么?”秋沐慕然坐直了身子,“你怎么会被他绑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茵抬起头,看着秋沐,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起那段经历:“就是郡主去南灵前交代的一些事情。我都成功混进殷王府了,然后出了一趟门就被魏家那个少爷绑架了。”
“但是,我发现”,兰茵神色认真,“那个魏公子和郡主的目的一样,索性就直接答应了。可是,那个魏郝还给我下毒。”
兰茵向她诉说,“那个毒药可是蚀魂散,当时要不是洛神医帮我解的毒,郡主怕就是见不到我了。”
第76章 又起
这个魏郝能为了什么,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秋诗瑶和魏柔儿都是皇上赐婚,但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魏柔儿是因为流言蜚语被赐婚的,恰巧在这流言蜚语前,这殷世子又被自己给阉了。秋诗瑶怀了身孕,魏柔儿嫁过去,以后没有了孩子稳固地位,身份更加低人一等。这魏郝作为好哥哥,难免着急也是常理。
这以后魏柔儿在殷王府的日子算是如履薄冰啊。秋沐感叹一下,这魏柔儿就是太作死了。
“你以后要小心些,别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了。”秋沐叮嘱她。看来这魏郝并不像普通习武之人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此人有一定的心机,看来以后还是要与其少打交道为好。
而就在秋沐和兰茵交谈的时候,京城花灯会中,一位夫人左顾右看的挑选这东西,实则在谨慎的看着有没有人跟踪自己。
洛淑颖走在卖香囊的摊位上挑选着,拿起最不起眼的一个,流云样式的,很适合阿沐。她从钱袋掏出一颗碎银丢给老板,扔了一句,“不用找了。”
洛淑颖拿着香囊,心情颇好地继续在花灯会中闲逛。不远处,一处卖簪子的摊位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信步走过去,目光在各种精致的簪子间流连。
正当她拿起一支雕花玉簪,准备在摊位前的铜镜中试戴时,镜中的反射让她动作一顿。在镜子的边缘,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那是个人在悄悄地尾随着她。
洛淑颖心中一惊,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簪子,又挑起另一支八重樱花簪放在眼前好好看了一番,这支簪子和阿沐真是有缘。
“老板,这只簪子多少?”
卖东西的商贾皆懂得察言观色,见这夫人喜欢的紧,便将价格往上提了提,“五两钱。”
洛淑颖闻言,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从荷包中掏出五两碎银,“喏,给你。”她神态自若地接过簪子,小心插入发髻之中。然而,她眼角余光始终注意着镜中那尾随之人的动向。
此时,花灯会的人流如织,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但在洛淑颖的耳中,这些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神秘的尾随者身上。
洛淑颖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她决定设法甩掉这个尾巴。于是,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在花灯会中闲逛,时而驻足欣赏花灯,时而挑选些小玩意儿,但每次都不忘用余光观察那个尾随者的动向。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试图在热闹的灯火中甩掉那个尾巴。同时,她的心中也在快速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
她从京城的西门出了城,一直走向郊外的一处密林中,身后的人反而跟的越来越紧了,甩都甩不掉。
洛淑颖加快脚步,身后跟随的尾巴也加快脚步。她心跳逐渐加速,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这个跟踪者。
她开始绕着圈子行走。竹林内光线昏暗,竹叶沙沙作响,为她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她时而快步疾行,时而放慢脚步,试图迷惑身后的跟踪者。
跟踪者似乎也被这片竹林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但仍旧紧紧地跟在洛淑颖身后。
眼看着快要甩掉了,身后却出来跟踪之人的呼喊声:“师父!”
洛淑颖听到身后的叫声,身形顿了一下,也没有多想,直接加快脚步。
身后的跟踪之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所以才没有听到。他双手笼罩在嘴边,大声喊了一声:“师父。”
而夫人只是一味的往前走。跟踪之人眼见洛淑颖对他的呼喊毫无回应,心中不禁感到困惑。他原以为师父会停下来等他,却没想到她竟然继续前行,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叫声。
他快步追上去,试图再次呼喊,但洛淑颖的身影已经在昏暗的竹林中变得模糊不清。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彻底失去师父的踪迹。
他心里疑惑不解,师父究竟有没有听到,听到了又为何不等等他?
无奈之下,他只好停下脚步,望着洛淑颖消失的方向。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但他也明白,此时再继续追赶已经无济于事。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这次跟踪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下一次又不知道在何处何地。
而在竹林深处,洛淑颖也停下了脚步,她回头望了望身后,确认跟踪之人已经离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睿王府的筝音阁内,秋沐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看着从南霁风那里借来的书。
这本书刚借来只是粗略的到看了一下,今日才真正的开始翻看。纸张经过岁月沉淀,很薄很薄,每翻一页她都会小心更加小心。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秋沐微微皱眉,她此刻并不想动弹,更别提去开门了。于是,她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看书。
门外的南霁风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懈怠,他并未强行推门而入,而是站在门外,声音温和地说道:“郡主,开一下门,本王与你有事相商。”
秋沐眉头一挑,她实在是不想动弹,于是大声回应道:“王爷,你就在门外说吧,我听得见。”
门外的南霁风听到秋沐的话,不禁轻笑了一声,他没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地在门内回应他。他略一思索,然后开口说道:“那好,我就在门外与你说吧。今日找你,主要是想和你商讨一下关于今日京城中发生的事。”
秋沐闻言,坐直了身子,侧耳倾听。南霁风继续说道:“今日晚上的黄大人意外落水身亡,本王怀疑此事不简单。所以想麻烦郡主帮忙查一查。”
秋沐听后,眉头紧锁,想到自己与表姐偷跑出去逛花灯,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表姐在宫里恐怕会如履薄冰。
她实在懒得动,大声说话又有一些费嗓子,直接明了的想出解决办法。她有一些犹豫的开口:“王爷,这样说话太费嗓子了,要不王爷自己翻窗进来?”
南霁风在门外听到秋沐的回答,无奈的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懒散的样子。
他吸了一口气,脚尖在地上使力一点,身子飞跃而起。
轻轻一推,窗户便开了。南霁风跃入屋内,看着斜倚在软榻上的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郡主这般慵懒的样子,倒是少见。”他打趣道。
秋沐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所以王爷又如何会认为这件事是人为的?”
南霁风走到秋沐对面的位置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黄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这次落水身亡,虽然表面上看似意外,但本王觉得事有蹊跷。何况,黄大人意外落水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瞬,即便已经沉入湖底,短时间被救上来也是可以将人救活的。”
秋沐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王爷的意思是,有人因为黄大人得罪了他们,所以暗中动手。”
“正是。”南霁风点头,“而且,此事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阴谋。本王想请郡主协助调查,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王爷,不是我不答应你,只是……”秋沐顿了一下,给他了一个,你明白的眼神。
在利益面前,友情又算得了什么。
南霁风当然明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些俗物怎么能入得了郡主的眼?本王这有一个条件,郡主定然会感兴趣。”
秋沐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南霁风都这样说了,她倒是有一些好奇。“什么?”
“郡主,今日的花灯好玩吗?”南霁风抬眸注视着她。
秋沐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极为难看,“你跟踪我!”
南霁风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郡主误会了,本王并未跟踪你。只是本王在花灯会上碰巧看到了你,仅此而已。”
他看着秋沐仍然警惕的神情,继续说道:“郡主,你也应该明白,在这京城之中,没有什么是本王不知道的。本王也并非想以此威胁你。”
没想到这家伙会这般阴险,说的这么好听,不知道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他。秋沐“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奸诈小人。”
要不是为了表姐在宫里过得顺畅,她才不会这般忍气吞声。
“本王何时奸诈了?”南霁风藏着笑意,反问她。
“你就是阴险狡诈。”秋沐站起身,俯身看着他,“卑鄙、无耻、下流。”
南霁风闻言,不怒反笑,“既然郡主给本王贴了这么多标签,那本王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郡主的一番心意?”
他说着,站起身,逼近了秋沐。秋沐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已是来不及了。南霁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你……你想干什么?”秋沐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去。
南霁风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中一动,竟是起了几分捉弄之意。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郡主不是说本王卑鄙无耻下流吗?那本王今日便让郡主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卑鄙无耻下流。”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有一种魔力,让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放开我!”秋沐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南霁风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心中的捉弄之意更甚。他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更加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本王若是不放呢?”他挑衅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秋沐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不是南霁风的对手,无论是力气还是智谋,她都远远不如他。
“南霁风,你不要太过分了。”秋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奈何手腕被他紧紧握着,根本无法动弹。
南霁风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心中却是愈发得意。他就喜欢看她这副不屈不挠的样子,仿佛是一只倔强的小野猫,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然而,他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他并不想真的惹怒秋沐,毕竟她还有伤在身。于是,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了一步,恢复了之前的距离。
“好了,本王不逗你了。”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说正事,关于黄大人落水一案,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秋沐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疼的手腕,恶狠狠的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说话。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南霁风的请求,毕竟这是关于朝廷命官的大事。但是,她也不想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他。
南霁风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中却是早已有了计较。他并不着急逼她答应,而是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的面前。
“郡主,先喝杯茶消消气。”
秋沐闻言,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她别过头去,冷哼道:“我不喝。”
南霁风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笑,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既然郡主不想喝,那便算了。只是,这黄大人落水一案,若是郡主能出手相助,本王定然感激不尽。”
秋沐虽然心中仍有怒气,但也不好过多的耍闹小脾气。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正视着南霁风,“好,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郡主请说,只要本王能做到,定然不会拒绝。”
“我要你保证,此事一了,你便不能再以此事来威胁我。”秋沐神色认真。只要有了南霁风的保证,就算是有人告表姐私自出宫,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南霁风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本王向来一言九鼎,郡主尽管放心。”
秋沐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被南霁风算计了,但也只能认栽。好在南霁风还算是个讲信用的人,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既然王爷如此看重此事,我自然不能推辞。不过,我需要了解一些更具体的情况,比如黄大人落水时的具体情形,是否有目击者等。”
“这些本王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南霁风说。
“我想亲自去现场看看。”秋沐说道,“有些时候,亲眼所见比任何情报都更可靠。”
南霁风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好,本王明日便带你去。”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后,南霁风便离开了筝音阁。
刘子惜悄悄溜进东宫,身形如鬼魅般轻盈,巧妙地躲开了巡逻的侍卫。
“快走快走。”她催促着蓝绤。
她心中暗自庆幸,这次的行动看来能够顺利达成。然而,她并未察觉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一个宫女正偷偷地跟踪着她。
宫女看着刘子惜小心翼翼地前行,心中不禁生起疑惑,喃喃自语:“太子妃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了?”
宫女心中暗自琢磨,直到看不见刘子惜背影后,才转身匆匆离去。
很快,宫女来到了主子的寝宫前,她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她跪在主子的面前,低声禀报:“小主,奴婢发现太子妃悄悄溜进了东宫,行踪十分可疑。”
那女子斜卧美人榻,鬓云乱洒,酥胸半掩,朱唇微翘,明眸紧闭,样子甚是娇媚。
殷羽悠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她挥了挥手,示意贴身婢女小翠退下,然后沉思起来。刘子惜这个时候溜进东宫,究竟有何目的?这件事,看来并不简单。
而此时的刘子惜,已经成功溜进了寝宫。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便开始了她的行动。然而,她并未察觉,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小翠发现,并且引起了殷羽悠的注意。一场未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次日清晨,南霁风与秋沐一同来到昨日桥上的案发地点。此刻,案发现场已经被大理寺的人严密地围了起来,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南霁风出示了自己的令牌,带着秋沐顺利地进入了现场。秋沐环顾四周,只见胡岸边人来人往,但案发地点却异常冷清,只有几名大理寺的官员在忙碌地勘察着。
她走到桥边,低头望去,只见河水清澈见底,但水面上却漂浮着几片落叶和一些细小的杂物。她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索着。
又随意的到处转着看了一下。
桥边这么高的围栏,人怎么可能仅仅是被创了一下就掉进湖水里去了?
她趴在围栏上,大半个身子都朝外,远在空中。忍不住想,如果死者是面朝下掉下湖水,那么就……
“郡主”,南霁风正在和赵磊询问情况,不放心的向秋沐那边瞟了一眼,就看见了秋沐那危险的动作。他一边大喊,一边快速冲向秋沐身边。
南霁风冲到秋沐身边,一把将她从围栏上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后怕:“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
秋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撇了撇嘴道:“我这不是在查看现场嘛。你看,这个围栏这么高,正常情况下人是不可能轻易掉下去的。除非有人暗中动手。”
南霁风听了她的话,脸色稍霁,但仍然板着脸说道:“查看现场也要注意安全,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秋沐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但嘴上却不肯服软:“知道了,下次我会小心的。”
“还有下次?”南霁风的眉头一挑,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秋沐见状,连忙改口:“不,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南霁风这才放过她,转身继续和赵磊讨论案情。秋沐吐了吐舌头,也跟了过去。
“赵大人,仵作验尸有什么结果?”南霁风问道。
赵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身上有几处淤青。但黄大人从酒楼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酒壶,喝的醉醺醺的,难免会有碰伤。应该是失足落水。”
秋沐听了,立刻否定:“怎么可能?那桥上的栏杆这么高。怎么可能会失足了,然后掉了下去。”
南霁风目测了一眼栏杆的高度,再看了一眼秋沐的身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郡主,以你这般身高,自然是觉得栏杆高大难以逾越。不过,对于黄大人那样的身材,这栏杆的高度,可就不那么难以翻越了。”
秋沐闻言,脸颊微微有些发红,瞪了南霁风一眼,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你这分明就是在嘲笑我矮嘛。”
“哪里哪里,本王只是就事论事。”南霁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说着,伸手揉了揉秋沐的发髻。
秋沐抬手拍掉头上那只作乱的手,气鼓鼓地看着他,“不要乱碰我的头,妨碍我长高。”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不快。她撇了撇嘴,不再理会南霁风,转身继续查看现场。
南霁风眸色晦暗不明,收敛了笑容,跟着她一起认真查看起来。
一旁的赵磊有些错愕不已。看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这睿王爷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他伸手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的嗷嗷叫,是真的。
秋沐伸手摸索着栏杆,手上传来一阵刺痛。收回手,手心处划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南霁风一眼就看见了秋沐手心的伤口,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秋沐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心中的气恼瞬间消散了不少。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然后从袖口里掏出一条手巾,想要自己包扎住。
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南霁风夺过她手里的手巾,“手。”
秋沐傻住了,呆呆的伸出那只受伤的手,南霁风帮她包扎好。
赵磊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中不禁感叹:这睿王爷和德馨郡主,两人看似都冷漠,实则情深意长啊。
他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那个,王爷,郡主,我们还是继续查看现场吧。”
秋沐和南霁风同时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秋沐清了清嗓子,“嗯,继续查看现场吧。”
第77章 线索
秋沐开始仔细地勘察起现场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先是在桥上走来走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地形,然后又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桥面和栏杆。
南霁风见状,也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过了许久,秋沐才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的神色。她走到南霁风的身边,低声说道:“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南霁风眉头一挑,静静地等待着她分析。
“首先,这桥上的石板虽然看起来平整无奇,但有几块石板的缝隙中却残留着一些泥沙和水草。这说明,这些石板曾经被人移动过。”秋沐指着桥上的几块石板说道。
南霁风闻言,走到那几块石板前,仔细地看了看,果然发现了秋沐所说的泥沙和水草。
这里的东西很显然已经被人处理过了,但是因为时间紧迫,所以处理的不够仔细。如果不仔细的去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其次,这桥上的栏杆也有问题。虽然看起来完好无损,但有几处却被人刻意磨损过,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说着,她走到栏杆前,指着那几处磨损的地方给南霁风看。南霁风凑近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而且,这些痕迹还很新鲜,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
秋沐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些证据虽然指向有人暗中动手,但确实还不足以构成铁证。我们得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才行。”
赵磊点头附和:“郡主说得没错,这些细微的痕迹虽然可疑,但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臣这就派人从其他方面入手。”
秋沐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黄大人是从酒楼里出来的,他当时醉酒,那么茶楼或许有我们需要的线索。我们可以去那里查查看一番。”
“好主意。”赵磊赞同道。他继续吹捧着,“郡主不愧是郡主,办事能力就是强。郡主要不考虑一下来大理寺当值?”
赵磊问的小心翼翼,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黑了脸的南霁风。
秋沐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赵大人,你这个提议倒是新颖。不过,我可没想过要当官。”
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就连女子当官这件事在本朝都是没有先例的。若真的当了宦,三天两头遭人唾弃,小命恐怕都不保了。秋沐想着打了个寒颤。
南霁风在一旁冷冷地插话道:“赵大人,你这是想把本王的王妃挖走吗?”
赵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摆手解释:“王爷,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郡主才智过人,若能为大理寺所用,定能助我朝破解更多疑案。”
“好了,赵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秋沐打圆场道,“我们还是先办案要紧。”
三人一同前往城东的酒楼。城东的街道热闹非凡,行人络绎不绝。而在街道口的醉梦蝶是那么的不起眼。
他们抵达酒楼门前,小二看到秋沐愣了一瞬,随即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三位客官,里面请!今儿个想吃点啥?”
赵磊冷冷地扫了小二一眼,沉声说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查案的。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一听是查案的,脸色顿时一变,但还是赔着笑脸说:“好嘞,客官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的。”
不一会儿,余掌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秋沐想要行礼,被秋沐提前一个眼神制止住。
余掌柜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即一脸惶恐地问:“几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
秋沐温和地开口:“掌柜的,不必惊慌。我们只是来询问一些关于黄大人的事情。”
余掌柜听了“黄大人”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黄大人?他可是我们酒楼的常客。不知大人们想了解什么?”
赵磊接过话茬:“黄大人昨晚在你这里喝酒,我们想知道他当时的情况,还有他离开时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掌柜的回想了一下,说道:“黄大人昨晚确实来过,他心情似乎不错,喝了不少酒。离开时,他手上还提了不少。
京城中的人都知道,这醉梦蝶的生意和醉仙楼的生意可不同。
醉仙楼的生意都只是招待达官贵人的,平常的小老百姓根本没有银钱来消费。可这个醉梦蝶反观价格便宜,往往只是有百姓家里办喜事来吃酒。
像黄大人这种从六品的鸿胪寺卿,每月的月银只有五十两。这算不上富裕,倒也可以养活家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可他偏偏有一个喜好,那便是喝酒。黄大人对酒的痴迷,可谓是人尽皆知。只是,这醉梦蝶的桑落酒价格昂贵,以他的月银,根本无法负担。
昨晚,黄大人如常来到酒楼,独自一人坐在角落,自斟自酌。
“就他一个人?”秋沐问余掌柜。
“对,就黄大人一个人。”余掌柜说着,带他们三个人来到最不起眼的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可曾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异常的事情?”南霁风环顾四周,沉声问道。
余掌柜皱眉仔细回想,“异常的事情倒是没有,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对了,黄大人昨晚喝酒时,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大功告成’,‘飞黄腾达’之类的话。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喝醉了说胡话呢。”
“还有,”余掌柜补充道,“黄大人离开时,除了手提的酒,还有一个小包裹。我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看起来很紧张那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抱着。”
“小包裹?”秋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掌柜的,你还记得那个包裹的样子吗?能不能描述一下?”
余掌柜想了想,“那个包裹是普通的布做的,颜色很普通,就是土黄色。大小嘛,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很普通。”
秋沐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些证据虽然指向有人暗中动手,但确实还不足以构成铁证。我们得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才行。”
她继续问道:“那黄大人昨晚有没有吃些什么?我想看看。”
余掌柜一愣,随即摇头道:“昨晚的饭菜都已经处理掉了,我们酒楼每天都会清理剩下的饭菜,然后连夜处理掉。”
“那可有倒掉之前的样本或者残留?”秋沐追问。
余掌柜苦笑,“这个真没有。我们都是直接倒掉,然后清洗厨具,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秋沐闻言,不禁有些失望。她本想查验黄大人昨晚的饭菜,看是否有毒物残留,以此来判断他是否为人所害。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她蹙眉,扫视着余掌柜。这余掌柜,关键时刻掉链子。
后者被盯得直冒冷汗。
“掌柜的,多谢你的配合。”秋沐看向余掌柜,认真的说道:“如果以后还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打扰。”
余掌柜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几位大人能来小店,已经是小店的荣幸了。如果以后还有需要,尽管吩咐。”
三人离开了醉梦蝶酒楼,秋沐站在街道上,目光坚定。她转头对赵磊说道:“赵大人,你立刻派人去湖底打捞昨日黄大人喝酒的酒壶。”
赵磊听后,立刻点头应是,转身匆匆去安排了。
秋沐又看向南霁风,“我想去大理寺,再看一眼黄大人的尸体。”
南霁风微微点头,两人便一同前往大理寺。
秋沐和南霁风抵达大理寺后,直接前往停尸房。大理寺的官员们见到南霁风,纷纷行礼问好,南霁风微微点头回应。
秋沐戴着面罩,净手,戴手套。她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黄大人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很明显的肿胀,显然是落水后,然后被淹死的。
她先是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黄大人的身体,果然如仵作所言,身体上有多处淤青,手指甲中也有残留的泥沙。
接着,她轻轻按压黄大人的腹部,发现尸体内部似乎有异物。秋沐眉头紧锁,放下了手。
转头看见南霁风正在盯着自己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的问:“王爷,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南霁风轻轻摇头,问她:“检查的如何了?”
秋沐摆摆手耸肩,“我又不是仵作,王爷还是问专业的人。”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既然不会,为何还要看?”
“我喜欢,不行吗?”秋沐冷哼,继续查看着尸体。
她狡邪一笑,偶然起身,提议:“南霁风,不去我去学学如何验尸,然后你聘请我。”
“郡主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南霁风冷脸,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有如此想法。
一旁的秋沐还在喋喋不休,“我既会医术,又会毒术,再学一个验尸。以后你办案的时候带上我,用一次我,给我二十两白银。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南霁风脸色更黑了,他瞪了秋沐一眼,冷冷地别过头去,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郡主,你当这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如此儿戏!”
他这哪是娶了一位王妃,分明是娶了一位祖宗。一天天的,就她的思想千奇百怪。
秋沐却不以为意,继续笑着游说:“哎呀,王爷,您别这么死板嘛。我可是很认真的在提建议。你想想看,有了我这样的全能助手,你办案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全能助手?”南霁风哼了一声,显然并不买账,“本王看你是想着如何赚钱?不要胡来了。”
“我怎么就胡来了?”秋沐不满地反驳,“我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不信你查查看。”
南霁风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但一想到她那些离奇古怪的想法,他又迅速坚定了拒绝的决心。这哪是娶了一位王妃,分明是请了一尊大佛回家。
“不必多言,”南霁风断然拒绝,“此事绝无可能。做本王王妃是委屈你了吗?别想着掺和大理寺的事务。”
说罢,他转身便走,留下秋沐在原地嘟囔着:“真是不识货,我这么好的人才都不懂得欣赏……”
秋沐继续低头,仔细检查黄大人的口腔和鼻腔。突然,她发现黄大人的喉咙深处隐约可见一点绿色。秋沐心中一惊,这绿色难道是……
她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轻轻刮取了一点绿色物质,放在鼻端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传入鼻中,秋沐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没想到是绿矾油,是谁这么狠毒。
秋沐检验完尸体,仔细地净了手,跨过火盆,以去除身上的异味,步伐匆匆地向前厅走去。
一进入前厅,她就看到南霁风正坐在那里悠闲地品茶,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秋沐走到南霁风面前,夺走他手中的茶杯。神色凝重地说:“南霁风,我有重要发现。黄大人的尸体喉咙深处有绿矾油的痕迹。”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秋沐道:“你的意思是黄大人被毒死的?”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秋沐点头,“而且,下毒之人手段极为高明,能将毒药隐藏在黄大人不易察觉的食物或酒水中。我想去黄大人的府邸看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南霁风沉思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说:“好,我陪你去。”
此刻的皇宫中,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刘子惜作为太子妃,昨日竟偷跑出去,不遵守宫廷的礼仪规矩
刘子惜被传唤到皇后的坤宁宫,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自己分明已经很小心了,为何还是叫人抓住了把柄。
她穿过长廊,每走一步,心中的紧张便增加一分。蓝绤安慰她:“娘娘别担心,万一皇后只是想叫你过去说说话呢。”
刘子惜苦笑,她哪会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脾性。若只是叫她过去说话,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一进入坤宁宫,刘子惜便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她低着头,小步走到皇后面前,恭敬地行礼:“臣妾见过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伊晶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太子妃,你可知罪?”
刘子惜心中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臣妾不知所犯何罪,还请母后明示。”
“不知所犯何罪?”伊晶晶怒极反笑,“你昨日偷跑出宫,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本宫替你一一说出来吗?”
刘子惜闻言,心中顿时明了。原来是自己昨日的行踪被人发现了,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皇后:“母后,臣妾昨日确实出宫了,但只是去了一趟寺庙,为皇室祈福。并未做任何有违宫规之事。”
“祈福?”伊晶晶冷笑,“你以为这样的借口就能蒙混过关吗?本宫告诉你,这宫中没有任何秘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宫的掌握之中。”
刘子惜心中一凛,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触怒了皇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母后,臣妾知错了。请母后责罚。”
伊晶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妃知道,这宫中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既然你知错了,那本宫就罚你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皇后冷冷地说道。
刘子惜心中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她恭敬地磕头谢恩:“谢娘娘恩典。”
刘子惜刚转身想要退下,门外便传来了优贵妃的声音:“皇后娘娘,听闻您处罚了太子妃,不知是何缘由?”随着话语声,优贵妃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宫女,气场十足。
在这后宫之中,怕是只有优贵妃可以与皇后抗衡了。
伊晶晶微微皱眉,看着优贵妃道:“优贵妃,太子妃昨日私自出宫,违反了宫规,本宫只是小惩大诫。”
优贵妃轻轻一笑,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坚定:“皇后娘娘,太子妃年轻不懂事,偶尔犯错也是人之常情。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个玩闹的心思?这都多大的人了,还和一个小辈计较。这传出去了,皇后的名声是不想要了吗?”
伊晶晶听了优贵妃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她心知优贵妃一直深得圣宠,言语之间自然带着几分底气。
这优贵妃自从入宫起,一直得宠,就没断过。伊晶晶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她的脸色微变,但仍旧保持着威严:“优贵妃,宫有宫规,不能因为太子妃的身份就纵容她。”
“当然,宫规重要,但太子妃的声誉和太子的颜面也同样重要。”优贵妃不卑不亢地回应,“禁足一月,对于太子妃来说,未免过于严厉。外界会如何看待我们皇室?”
皇后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优贵妃说的不无道理。太子妃的身份确实特殊,过于严厉的处罚可能会给皇室带来不良影响。
“那依优贵妃之见,该如何处理?”皇后缓缓问道。
优贵妃微微一笑,提议道:“不如让太子妃在我的宫中,我亲自教她宫规。”
皇后考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优贵妃如此说,那本宫就依你所言。太子妃,你可知错了?”
刘子惜连忙跪下,感激地说:“臣妾知错,谢皇后娘娘和优贵妃的教诲。”
“优贵妃言之有理,”伊晶晶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本宫也并非真心想要重罚太子妃,只是宫规森严,不得不如此。既然优贵妃如此说,本宫自然会给贵妃这个面子。”
说着,皇后转向刘子惜,语气和缓了许多:“太子妃,这次有优贵妃为你求情,本宫就网开一面。但你要记住,下不为例。”
刘子惜心中一喜,连忙磕头谢恩:“谢皇后娘娘,谢优贵妃娘娘。”
优贵妃看着皇后吃瘪的样子,心中不禁暗笑。她深知皇后的威严不容挑战,但这次能让她稍作退让,也算是小小地挫了她的锐气。自优贵妃深得圣宠以来,皇后在与她的明争暗斗中确实鲜有胜绩。
皇后虽然表面上保持着风度,但心中却是暗恨不已。她看着优贵妃那得意的笑容,心中更是如同被针扎了一般。
优贵妃走到刘子惜身边,轻轻扶起她,低声安慰:“太子妃,以后要小心行事,不可再犯此类错误。”
刘子惜感激地看着优贵妃,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她知道,这次能够逃过一劫,多亏了优贵妃的出手相助。
离开坤宁宫后,刘子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知道自己这次偷跑出宫的事情已经闹大,不仅惹怒了皇后,恐怕还会影响到太子的地位。
这伊皇后自从自己的儿子丢失了太子的位置,一直想找机会抓住东宫的把柄。看来以后行事要小心。
而此刻的秋沐和南霁风已经来到了黄大人的府邸。黄府正在办丧事,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来招待客人。
两个人打着祭拜黄大人的旗号,趁没有人注意偷溜进了黄府的书房。
在书房中,秋沐仔仔细细的搜索着。
发现了一本黄大人的日记。她翻开日记,仔细阅读起来。
“没想到这个黄大人还有写日常生活的习惯。”秋沐咂咂舌,随意翻看着。
日记中记录了黄大人的一些日常琐事和对朝政的看法。其中有一段话引起了秋沐的注意:“今日得遇贵人相助,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秋沐眉头紧锁,这段话与余掌柜所说的“大功告成”,“飞黄腾达”之类的话不谋而合。莫非这黄大人真的遇到了什么贵人?
她将这段话指给南霁风看,南霁风看后也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这个所谓的“贵人”很可能就是解开黄大人死亡之谜的关键。
第78章 大吵
秋沐继续在书房中搜索,她的目光在书架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她轻轻摩挲着书架上的每一本书。
她忍不住的吐槽:“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书架上的书大多都是启蒙之类的,摆放在这是专门给外人看的吧。
南霁风听见她的话,朝秋沐那边看去,只见面前的女子一脸的嫌弃样。
他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但面上仍保持着惯有的冷漠。他走到秋沐身边,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确实如秋沐所说,这些书并无太多深意。
“这里恐怕找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南霁风放下手中的书,环顾四周说道。
秋沐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沮丧地看着书架:“难道我们就这样空手而归?”
她说着,手摸索着墙上架子摆放的花瓶。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凸起的部分,她仔细一看,发现书架上的一块木板似乎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她用力按了按那块木板,果然,书架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小门。秋沐小心翼翼地推开小门,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密室。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狐疑:“是不是每位官员的府邸书房内都有一间密室?”
南霁风蹙眉,冷淡回答:“不知。”
“是吗?”秋沐显然不信。她没有拆穿南霁风。上一次去南霁风书房的时候,察觉到他的书房内有一间密室。但那是南霁风的私事,她不好多问。
密室中光线昏暗,但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文件和十多个箱子。秋沐和南霁风走了进去,开始仔细查看这些物品。文件中记录了一些黄大人与他人的往来信件,以及一些朝廷内部的机密文件。
秋沐仔细翻看着这些文件,都是一些与人常来往的问候。
她将文件塞在袖口里,打开一个箱子,白花花的官银整整齐齐的排放在箱子里。
秋沐眼睛一亮,她连忙继续打开其他的箱子,却发现除了接下来的三张箱子中装满了黄金之外,其余的十二箱都是白银。
这些金银财宝的数量之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官员的合法收入。秋沐看着这些满箱的金银,心中忍不住开始怀疑。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这些金银的数量,绝非一个清廉官员所能拥有。你看,还有三张箱子的黄金,这黄大人究竟在做什么勾当,能有如此巨额的财富?”
南霁风也眉头紧锁,他拿起一块银锭,仔细端详着,然后沉声说道:“这些银两的成色和官银无异,但数量如此之大,确实令人起疑。”
秋沐怀疑道:“而且,还有这么多的黄金,更是不寻常。我怀疑,这位黄大人可能在私铸钱币,或者在贩卖官盐。”
私铸钱币和贩卖官盐都是朝廷严令禁止的大罪,一旦被发现,轻则丢官去职,重则抄家灭族。这位黄大人竟然胆敢犯下如此重罪,真是胆大妄为。
秋沐迅速将这些文件和金银整理好,准备离开密室。在离开之前,秋沐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隐藏得如此巧妙的密室,心中不禁感叹: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做贼心虚的同时又很狡猾。
其实,还是有一点好奇南霁风那个密室里有什么东西。秋沐偷偷的瞄了一眼旁边的男子。
这次来黄府,虽然没有找到直接的凶手,但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他们继续深入调查了。两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密室,将书架恢复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黄府。
赵磊一直在黄府外等候着秋沐和南霁风的消息。看到他们平安出来后,赵磊迎了上去,低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秋沐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先回大理寺。”
三人迅速离开了黄府附近,回到了大理寺。秋沐拈轻避重的,只将在黄府的书房里找到的一些文件告诉了赵磊,关于白银黄金的事,只字不提。
就连同这位赵大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秋沐悄悄打量赵磊。上一世的她与赵磊并没有过多牵扯,只听闻百姓对大理寺的这位赵大人呼声极高。
民间还有谣言,说大理寺的赵大人是“青天大老爷”,称赞他断案如神,公正无私。秋沐虽然与赵磊接触不多,但也确确实实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正直凛然的气息。
在大理寺的议事厅内,秋沐将那些从黄府密室中取出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赵磊凑近一看,眉头顿时紧锁起来,这些文件只是些日常问候,根本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黄大人在朝为官数十载,老实本分,在朝堂之上并未与任何人树敌或结私营党。这又该如何判断。
“这些文件,你是从何得来的?”赵磊沉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严肃。
秋沐抿了抿唇,轻描淡写地说道:“自然是在黄大人的书房中找到的。赵大人,依你之见,这些文件可有何不妥之处?”
赵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份文件仔细翻阅起来。他的目光如炬,似乎想要从这些字里行间找出隐藏的线索。过了片刻,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秋沐,摇了摇头,这就是一封简单的信,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秋沐闻言,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这些文件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些线索,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就在她准备收拾桌上的文件时,赵磊突然说道:“对了,郡主。这是从湖底打捞上来的酒瓶。”
手下将酒瓶呈现在秋沐跟前。
秋沐拿起酒瓶仔细端详,然后放在鼻子前轻轻的嗅了一下。
什么味道也没有。她将酒瓶放在桌子上,认真思考着。
赵磊忍不住问:“这酒瓶有何特殊之处?”
“酒里面被人下了毒?”南霁风狐疑。
秋沐摇头,“就是一个普通的酒瓶子。”
这酒瓶都被泡到水里一天了,里面既是被下了毒,也早就被湖水冲刷干净了。
赵磊忍不住说:“既然是普通的酒瓶,为何还要打捞上来?”
秋沐闻言,轻哼一声,眉头微挑,带着几分傲娇回答道:“本郡主就是想看看这桑落酒长什么样,不可以吗?再说了,多了解一些细节,也许能发现更多线索呢。赵大人,办案可是要细心再细心的,你可别小看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
赵磊听后,不禁苦笑摇头,心想这位郡主果然是名不虚传,办案的手法总是出人意料。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郡主说的是,是臣疏忽了。那么,这个酒瓶能否为我们提供什么线索呢?”
秋沐回到睿王府的筝音阁后,神色匆匆。她顾不得一路的疲惫,径直走到床榻前,蹲下身子,伸手在床榻底下摸索着。
片刻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出来。
没想到从殷王府偷来的账本忘了还回去,反倒还是有一些用处。
秋沐迫不及待地翻开账本,一页页地仔细查看。账本中记录着殷王府的每一笔开销和收入,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在她眼前跳跃。
她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
秋沐逐渐发现,从黄府密室中取回的文件里,感觉这些信件是以某种暗号指代。她越往下看,心中的疑惑越深。这些文件虽然表面上只是日常问候,但其中夹杂的隐晦提法,却像是在掩盖什么重要的信息。
秋沐将这些文件与从殷王府偷来的账本对照查看。她一份份文件仔细比对,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数字与暗号。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那些暗号竟然与殷王府账本上的某些开销数字有着的对应关系。
信上的第一句话第三个字的笔画对应着账本的页数,就连同信上落尾的日期与对应账本页数记载所花销的银两数字一样。
本来对了一处,只认为是巧合。知道秋沐一封封信慢慢的对照过去,果真如此。
一次是巧合,但连二连三的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的心跳逐渐加速,感觉自己像是揭开了一个巨大的秘密。黄大人与殷王府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难道这殷王豢养私兵一事,这黄大人也有参与。原来如此,秋沐反应过来,理了一下思路。
如果这黄大人假造官银或贩卖官盐,那他所得到的银两都会给殷王,然后殷王用这些钱来豢养私兵。
秋沐深吸一口气,继续深入挖掘。不仅如此,上面详细记载着黄大人向殷王府提供的物资清单——其中包括了大量的兵器与装备。
黄大人,这个在朝堂上老实本分的官员,竟然与殷王府有着如此深厚的勾结。他提供的这些物资,无疑是为了豢养私兵所用。
在深山中的枞楮宫,宫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古朴而神秘。此时,萧白昱刚风尘仆仆地赶回宫中,便被一道娇小的身影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妹妹萧绮罗。
萧绮罗一身粉衣,眉眼间透着几分灵动与担忧。她拉住萧白昱的衣袖,轻声劝道:“二哥哥,你回来了。父亲今日心情不好,你且先避一避,莫要与他起了冲突。”
萧白昱闻言,眉头微皱。他深知自己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一直颇为紧张,但是此事绝不能耽搁。
他眉头紧蹙,轻轻拍了拍萧绮罗的手背,安抚道:“绮罗,放心。哥哥自有分寸,不会与父亲吵架的。”
说罢,他轻轻挣开萧绮罗的手,抬步向宫殿深处走去。
萧绮罗追上去,拦住他,“二哥每次都这样说,可结果呢?那一次没与父亲吵过。”
萧白昱看着萧绮罗那担忧的神情,心中不禁一暖。但此事关系重大,他不能因私情而误了大事。正当他要再次开口劝说萧绮罗时,裴小砚也从一旁走了出来。
她走到萧白昱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宫主,老宫主与你向来水火不容,你还是暂且避一避吧。”
萧绮罗见状,连忙帮衬道:“裴姐姐说得对,二哥哥,你就听我们的劝吧。”
萧白昱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明白她们都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他轻轻推开两人,毅然向宫殿深处走去。裴小砚和萧绮罗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但她们也明白,萧白昱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她们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这次两人不要再吵起来了。
萧白昱来到宫殿的大殿之中,只见父亲萧擎天正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
萧擎天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声问道:“你回来做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质问。
“你是不是派人追杀德馨郡主了?”萧白昱上来就是质问。
萧擎天闻言,眉头一皱,声音更加冷硬:“你在质问老子?”
萧白昱毫不退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德馨郡主是我朋友,如果她因我们枞楮宫而受到任何伤害,我难辞其咎。”
“朋友?”萧擎天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你身为枞楮宫的少宫主,竟然和朝廷的人交朋友?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朝廷的人也是人,也有好坏之分。德馨郡主不是我们的敌人。”萧白昱辩解道。
“够了!”萧擎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视着萧白昱,“软金铁老子势在必得。”
萧白昱闻言,心中震惊不已。他从未想过,父亲竟然会对软金铁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他忍不住问道:“父亲,软金铁究竟有何用处?为何你如此执着于它?”
萧擎天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萧白昱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软金铁的毒性?”
萧白昱一愣,他确实听说过软金铁有毒的传言,也亲身体会过。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萧擎天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缓缓走到萧白昱面前,低声说道:“软金铁之毒,非比寻常。它不仅可以腐蚀人的肌肤,更能侵蚀人的心志。一旦中毒,便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之中,生不如死。”
萧白昱听后,心中不禁一寒。他无法理解,父亲为何要追求这样一件剧毒之物。难道是为了用它来制造毒药,危害人间吗?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你究竟想用软金铁做什么?”
萧擎天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走回主位,缓缓坐下。他抬头看着萧白昱,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道:“这些事情,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记住,作为枞楮宫的宫主,你的责任是助我得到软金铁,而不是质疑我的决定。”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随意杀人。”萧白昱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被父亲的行为激怒了。
“你懂什么?!”萧擎天怒吼道,“为了枞楮宫的未来,为了我们的大业,牺牲一个郡主又算什么?!”
“大业?”萧白昱苦笑一声,“父亲,您所谓的大业,就是建立在牺牲无辜之人的基础上吗?”
“无辜?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萧擎天冷冷地看着萧白昱,“你不要忘了,裴家的下场如何。”
“保护秘密就要杀人吗?”萧白昱反问道,“这样的秘密,我宁愿不要!”
“你!”萧擎天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萧白昱的鼻子怒吼道,“你这个不孝子,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大殿中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宫殿外的萧绮罗和裴小砚听到争吵声,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而大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直到萧擎天愤怒地一甩袖离开大殿,留下萧白昱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大殿外的萧绮罗忍不住问:“裴姐姐,我哥何时与那德馨郡主认识了?”
“就,机缘巧合之下。”裴小砚沉声,有一丝落寞。
萧绮罗继续问:“传闻那德馨郡主长的倾国倾城,真的假的?”
“是。”裴小砚回答。
“长的再好看有什么用,我二哥的未婚妻只能是你,而我也只会认你这一个二嫂。”萧绮罗撇了撇嘴。
她双手叉腰,眉头微挑,继续说道:“裴姐姐,你可不能轻易放弃。我知道我二哥他有时候很固执,但他心里其实是很温柔的。你看,他这次为了那德馨郡主,都敢和父亲顶嘴了,说明他也是很重视朋友的。”
说到这里,萧绮罗顿了顿,观察着裴小砚的反应。见她神色有些复杂,便继续说道:“裴姐姐,你和我二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那个德馨郡主虽然漂亮,但她毕竟是个外人,怎么能和你比呢?”
萧绮罗说着,上前拉住裴小砚的手,眼中闪烁着关切的光芒:“裴姐姐,你要有信心。我二哥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了,等他想清楚,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
裴小砚听着萧绮罗的话,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心地善良的小姑娘,不禁感到一阵感动。她轻轻握住萧绮罗的手,摇了摇头拒绝:“我和宫主只是君臣之间的关系,其余的从不奢望。”
萧绮罗深知劝说不动,只好敷衍点头:“好好好,裴姐姐不要难过。”
两人走进大殿,看到萧白昱孤寂的背影,心中不禁一痛。
裴小砚轻轻走到萧白昱身边,柔声说道:“宫主,老宫主他也是为了枞楮宫的未来考虑,只是方式或许有些偏激。”
萧白昱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知道裴小砚是在安慰他,但他心中的结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解开。
这时,萧绮罗也走了过来,她轻轻地拉了拉萧白昱的衣袖,撒娇道:“二哥哥,你不要难过了。父亲他年纪大了,有时候想法会比较固执。但我们都知道,你是最善良、最有正义感的。二哥哥就不要生父亲的气了。”
听到妹妹的话,萧白昱心中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
此刻的东宫,灯火通明,晚膳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南记坤坐在主位,刘子惜坐在他旁边略显局促的缓慢进食。
殷羽悠夹起一块精致的点心,轻轻放入口中,然后似是无心地提起:“殿下,听说太子妃姐姐今日偷溜出去逛花灯了,这般自由自在,真是让人羡慕。”
南记坤听她说话,眉头紧锁。心里忍不住嫌弃,怎么就是不爱听这位良娣说话。一天天的,太聒噪了。
要不是父皇硬要往东宫塞女眷,他这一生除了刘子惜也不可能再添妾室。
美名其曰,正室进门之前必须要先有侧室。
这塞一个还不够,把殷王府家的两姐妹都塞了进来。
殷妙菱闻言,立刻接过话茬,娇声说道:“是啊殿下,太子妃姐姐这般做法,分明就是不守规矩,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对东宫的声誉有所影响呢。”
南记坤微微皱眉,他自然听出了殷家姐妹的言外之意。他“啪嗒”放下筷子,目光在刘子惜身上流转,却并未立刻发作。
刘子惜感受到太子的目光,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躬身道:“殿下,偷偷溜出宫这件事是妾身错了,妾身不该私自外出。请殿下责罚。”
自己偷跑出宫,还一直忧心忡忡的在想是谁告的状,没想到有人这么急性子,自己就露出马脚了。
南记坤看着刘子惜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他深知刘子惜年少贪玩,但本性不坏。
殷羽悠见太子并未立刻发怒,便继续添油加醋道:“太子妃姐姐,你可知错?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可是会龙颜大怒的。”
殷妙菱也连忙附和:“是啊,太子妃姐姐,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你可是太子正妃,应该以身作则,遵守宫规才是。”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唱双簧般不断数落着刘子惜的过错,声音越来越大,话语也越来越尖锐。
南记坤听着她们无休止的聒噪,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够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殷羽悠和殷妙菱被太子的怒喝声吓得噤若寒蝉,立刻闭上了嘴。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南记坤愤怒的喘息声。
南记坤瞪视着殷家姐妹,语气冰冷:“本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插嘴!太子妃是否有错,本宫自有定夺。你们若是再敢多言,休怪本宫不客气!”
说完,他拂袖而去,还忍不住嘟囔一句:“吃个饭都不安静,聒噪。”
留下殷羽悠和殷妙菱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而刘子惜也松了一口气。
第79章 骚动
秋沐趁着京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一身黑衣蒙面,一路向京城外的废庙策马而去。夜色中,她的身影如同一道幽灵,迅速而敏捷。
到达废庙时,已是月上中天。秋沐下马,悄然接近那座破败的庙宇。然而,当她靠近时,却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异样。一些微弱的火光在远处闪烁,还有人语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总感觉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守卫巡逻的更加严谨了。
秋沐心中一紧,她小心翼翼地藏身在一处灌木丛中,向火光处望去。只见废庙周围的空地上,搭起了一顶顶帐篷比上一次的更多了。秋沐悄悄退回黑暗中,心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秋沐心中暗自琢磨,看来此地已有重兵把守,若想如上次那般轻松进入废庙探听消息,已是不可能。她脑筋急转,心中有了计较。
“砰”一声巨响足以引来巡逻的侍卫。秋沐蹲在看不见的地方,蓄势迸发。
巡逻领头的侍卫听到响声,立刻警惕起来,呵斥道:“什么人?”
秋沐屏住呼吸,她知道,这是她混入营地的关键时刻。她紧握手中的匕首,从黑暗中一跃而出,动作迅捷而无声。
在一瞬间,秋沐如同黑夜中的猎豹,猛然扑向最外围的一名士兵。她的匕首精准而迅速地划过他的脖颈,那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倒下。其他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但秋沐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她身形灵活地在他们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准确致命。
片刻之间,五名士兵已全部倒下。秋沐迅速换上其中一名士兵的服装,将自己原本的黑衣藏好。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装扮,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混入营帐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在夜色和混乱的掩护下,秋沐轻而易举地融入了巡逻队中。她低着头,尽量避免与其他人眼神交流,同时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营地内的气氛紧张而凝重,秋沐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在空气中弥漫。她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排排帐篷,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兄弟,换岗了啊。”秋沐模仿着士兵的粗犷嗓音,主动与一名正在巡逻的士兵打招呼。
那名士兵看了看她,没看出什么异样,便点了点头,“是啊,换岗了。你是哪个队的?”
“哦,我是那边帐篷的,刚被调过来帮忙。”秋沐随手指了指远处的一顶帐篷,面色如常地回答道。
士兵似乎并没有起疑,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他的巡逻。秋沐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混入了士兵之中。接下来,她需要找机会靠近靠近主营,探听她想要的消息。
秋沐在营地中谨慎地穿梭,试图寻找主营的所在。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的火光照亮着这片寂静而紧张的营地。她不断地观察四周,留意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就在她专注于寻找主营时,一不留神,她竟然误入了一处士兵洗澡的营帐。营帐内热气腾腾,几名士兵正赤膊洗浴,谈笑风生。秋沐的突然闯入,让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哎呀,这是哪位兄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一名士兵打破沉默,带着戏谑的语气问道。
秋沐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她迅速调整心态,试图化解这场危机。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粗着嗓子回答道:“哦,我是新来的,不太清楚规矩,走错地方了,抱歉抱歉。”
士兵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秋沐的解释有些半信半疑。其中一名士兵上下打量着秋沐,调侃道:“既然来了,就一起洗洗吧,反正这儿水多。”
秋沐心中一阵慌乱,她可不想陷入这种荒唐的境地。她连忙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任务在身,得赶紧去报到。你们洗,你们洗。”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然而,那名士兵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哎,别急着走啊。既然都是兄弟,一起洗洗又何妨?”
秋沐感受到士兵手中的力量,心中更是焦急。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脱身的办法。她突然灵机一动,故意用力一甩胳膊,挣脱了士兵的手,同时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别胡闹了,我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要是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番话让士兵们愣住了。他们看着秋沐一脸严肃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最终,他们松开了手,让秋沐离开了营帐。
秋沐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自己终于化解了这场危机。她不敢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继续寻找她想要探听消息的主营。
离开了那片营帐后,更加小心翼翼地继续在营地中穿梭。夜色渐深,营地中的火光显得更加明亮,士兵们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她知道自己必须格外小心,一旦被发现,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不久后,她发现了一处与别处皆不同的营帐。那营帐比其他的要更气派一些,而且门口赫然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站得笔直,目光炯炯,看来是在这里了。
秋沐心中一动,但她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躲在不远处的另一顶营帐后面,仔细地观察着那四个士兵。
就在她观察的时候,一个奴仆模样的人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篮。那奴仆走到营帐门口,对士兵们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被允许进入了营帐。
秋沐心中一喜,这或许是她混入主营的机会。她决定等待那个奴仆出来,然后趁机混入营帐。她静静地等待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营帐的门。
不久后,奴仆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与士兵们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秋沐见状,跟着送饭食的奴仆,直到没有人的地方解决了他。然后快速换上奴仆的衣服。
这些男人的衣服实在太大了,穿着真是不合身。秋沐勉勉强强的将就着。
然后又回到方才躲着的那个营帐,立刻从营帐后面走了出来,装作是刚从其他地方过来的样子,向主营帐走去。
当她走到主营帐门口时,士兵们立刻警惕地看向她。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道:“兄弟们辛苦了,我是来送吃食的。”说着,她举了举手中的食篮。
士兵们相视一眼,其中一个士兵开口道:“你怎么之前没见过?”
秋沐心中一紧,但表面上仍然保持镇定。她解释道:“我是新来的,之前一直在厨房帮忙,今天才被派来送吃食。”
士兵们似乎对她的解释有些半信半疑,但仍然让她进入了营帐。秋沐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迈入了主营的大门。
秋沐偷偷抬头扫视了一眼主营内,殷王爷正在倒酒喝。然而,她的目光突然凝固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姬风。他戴着面具,坐在殷王爷的下首,正与他低声交谈。
秋沐心中一惊,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姬风。尽管他戴着面具,但她对他的身形和声音太熟悉了,一眼就认出了他。她的心开始加速跳动,但她知道此时必须保持冷静,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低着头,像是一个普通的奴仆一样,将食篮放在桌上,然后准备退出营帐。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姬风突然开口道:“等等,你过来给我倒酒。”
秋沐心中一紧,但她不敢违抗命令,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拿起酒瓶,为姬风斟酒。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紧张表露出来。
就在这时,姬风突然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我似乎从未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秋沐迅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低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是新来的。”
姬风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他锐利的目光盯着秋沐,似乎想要看穿她的伪装。秋沐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加急促了,但她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
姬风盯着秋沐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长得眉清目秀,不像是个做粗活的人啊。”
秋沐心中一惊,没想到姬风会如此细心观察自己。她连忙解释道:“大人谬赞了,小人从小体弱多病,家里贫穷,无法供我读书识字。为了谋生,只好来到军营做些杂役。”
姬风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轻声笑着。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道:“军营中的生活可不容易,你要多加小心。”
秋沐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大人关心,小人会注意的。”
说完,她抬头偷偷瞄了姬风一眼,只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她毫不犹豫的对视着他,威胁道:“敢暴露我的身份,我跟你没完!”
姬风迎着秋沐的威胁目光,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涟漪。他小声回答道:“郡主的命令,在下不敢不从。但郡主在这里太危险了,得想办法尽快离开。”
秋沐没想到姬风会这样说,她稍微放松了警惕,也低声回应:“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姬风刚要解释,却突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向他们射来。
原来是殷王爷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私语,他眉头微皱,声音威严,还有一些醉意:“你们两个,在那里嘀咕什么?”
秋沐心中一惊,立刻找借口道:“回王爷,小的只是在向这位大人询问是否需要再添些酒水。”
姬风也顺势接话道:“正是如此,王爷。这奴仆见酒水将尽,便来询问是否需要添加。”
殷王爷打量了他们两眼,见二人神态自若,便挥了挥手:“既然如此,就快去拿酒吧。”
秋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是,小的这就去。”说完,她转身迅速离开了营帐。。
秋沐如释重负,她迅速退出了营帐,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走出营帐后,秋沐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心中的紧张感才稍稍缓解。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不明白为何会在这里遇到姬风。上一次在废庙,她也是被姬风所发现,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姬风和殷王爷之间难道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她回想起在营帐内,姬风对自己的提醒,心中更是疑虑重重。如果姬风和殷王爷是犯罪同伙,那他为何要提醒自己离开?这似乎与他平日里与人相处的性格不符。
夜半三更天,秋沐依然身处险境。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士兵,一路东躲西藏,不敢有丝毫大意。夜色中,她像一只灵敏的猫,悄无声息地在营地中穿梭。
当她躲到马厩附近时,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秋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但好在最后一刻,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将惊呼声压了下去。
她迅速转过身,只见姬风站在她身后,面带一丝歉意的微笑。秋沐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他为何会在此处。
姬风轻声说道:“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转身向马厩深处走去,秋沐稍作犹豫,便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马厩的一个角落,秋沐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开口:“楼主为何会在此处?”
姬风解释道:“郡主,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不要插手此事,快速离开。”
“为何?”秋沐紧皱眉头,不解地问道,“楼主是否与殷王爷有所勾结?”
她步步紧逼,就只想知道他为何会在此处。
姬风轻轻摇头,否认道:“并非如此,但我确实在暗中调查一些事情,这些事情牵扯甚广,危险重重。郡主身份尊贵,不应涉足其中。”
秋沐闻言,心中不禁有些恼怒。她向来行事独立,何曾需要别人来保护?她冷冷地说道:“楼主未免太小看本郡主了。我既然能混入此地,自然有自保的能力。更何况,此事或许与皇室有莫大的关联,我岂能轻易放弃?”
姬风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想来是劝说不动了。他轻叹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姬某便不再劝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鲁莽。”
秋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姬风见状,继续说道:“我刚从主营帐那边过来,殷王爷已经喝醉了,此时正是你探查的好时机。”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巧合。醉酒的殷王爷无疑会放松警惕,这对她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立刻转身,准备趁此良机再次潜入主营帐。
“郡主,且慢!”姬风急忙叫住她,“虽然殷王爷喝醉了,但主营帐周围仍然有重兵把守,你需小心行事。在下陪你一起去。”
夜色中,秋沐像一只黑色的幽灵,敏捷而无声地在营地中穿梭。她巧妙地躲避着巡逻的士兵,逐渐接近主营帐。当她靠近主营帐时,发现门口的士兵果然少了两个人,显然是受到了殷王爷醉酒的影响。
秋沐心中暗自庆幸,她趁机溜了进去。主营帐内灯火通明,殷王爷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旁边的酒杯还残留着未喝完的酒。她环顾四周,准备开始翻找。
姬风拉住她,右手指着一侧,“郡主你去那边找,我去那边。”
秋沐翻找着,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盒子都翻找完了,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或者,重要的东西并不在这些显而易见的地方?
她转身看向正在另一边仔细搜寻的姬风,见他也是一无所获,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失望。
秋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必须重新审视整个情况。也许,想要的东西就在这营帐里,只是还没有发现而已。
殷王府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了,此处再没有,那一切线索就都断了。
姬风走过来,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这边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秋沐眉头紧锁,她环顾四周,突然目光落在了殷王爷趴着的桌子上。这张桌子似乎比普通的桌子要高出一些,而且桌面的厚度也异常厚实。她心中一动,快步走到桌子旁,仔细地打量起来。
“搭把手,帮我把人挪走。”秋沐蹙眉看着杵在那里的姬风,忍不住小声吐槽:“一个大男人,都不知道主动点。”
“郡主说什么?”姬风快步来到她身边,吓了秋沐一跳。
秋沐摇头否认:“没什么。”
将殷王爷挪到地上躺平后,秋沐忍不住踹了殷王爷一脚,“老奸巨猾。”
一旁的姬风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你笑什么?”秋沐鼓起脸颊,瞅着他。
姬风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没笑什么,只是觉得郡主这样很可爱。”
秋沐脸颊微微发红,瞪了他一眼,然后专注于眼前的桌子。她伸手敲了敲桌面,发现声音有些沉闷,似乎桌面下方是空的。
她发现桌面的一块木板似乎有些松动,于是便用力按了按,果然发现木板可以活动。秋沐小心翼翼地移开木板,发现桌子里面竟然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份卷宗和一沓信件。
她迅速取出卷宗,打开一看,上面全部记录的是人名字。打开信件,里面记录着一些秘密的交易和计划,其中还提到了皇室。
“姬公子,快过来看。”秋沐低声喊道。
姬风闻言迅速走过来,看到秋沐手中的卷宗,心中都震惊不已。
秋沐越看越气,手中的卷宗和信件仿佛变成了重重的石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禁怒火中烧,这些罪证确凿的交易和计划,没想到这殷王爷这般野心勃勃。愤怒之下,她不慎重重地捶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立刻引来了外面巡逻的士兵。他们听到声响,立刻警觉地靠近主营帐,想要探明情况。
秋沐心中暗叫不妙,她迅速蒙上面纱。
眼见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秋沐的心跳也急剧加速。她急忙将卷宗和信件藏入怀中,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就在这时,姬风突然一跃而起,故意弄出响声,吸引士兵的注意。他大声喊道:“有刺客,快来人!”
士兵们听到喊声,立刻冲进营帐。他们看到姬风正与一个蒙面人激烈地打斗,自然认为这个蒙面人就是刺客。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加入战斗,与姬风一同对付蒙面人。
秋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她只能拼尽全力抵挡来自姬风和士兵们的攻击。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姬风偷偷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趁机逃走。秋沐立刻心领神会,迎面攻击秋沐的士兵眼看着手上拿着的刀朝着秋沐砍去,姬风从盆栽里随手拿了一颗小石子,运功向士兵的膝盖窝弹去。士兵重心不稳,倒在了一旁。秋沐趁机见机逃了出去。士兵紧追其后。
秋沐逃出主营帐,身后传来紧密的脚步声,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士兵发现了。夜色中,她像一只被追逐的猎物,拼尽全力在营地中逃窜。然而,四周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手持刀枪,一步步逼近。
突然,一支利箭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秋沐。她惊险地侧身躲过,箭头擦过她的衣角,带着一丝冷风。秋沐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经被弓箭手锁定,处境岌岌可危。
她环顾四周,寻找着逃脱的路线。然而,士兵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逃。
第80章 辈分
秋沐身形灵活,左躲右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支飞箭。然而,士兵们越来越多,箭雨也越发密集,秋沐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她心中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脱身。于是,她瞄准了营帐旁的一匹马,一个疾冲,翻身上马,策马狂奔。
士兵们见状,纷纷呐喊追赶。秋沐骑术高超,但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且有弓箭不断射来,情况十分危急。
秋沐紧握长剑,面对越来越多的士兵,她眼神坚定,毫无畏惧。每一次挥剑,都有一名士兵倒下,她的剑术精湛,剑光闪烁间,已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士兵们仿佛无穷无尽,他们咆哮着,挥舞着刀枪,不断地冲向秋沐。秋沐虽然勇猛,但在这样的围攻下,也不禁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秋沐心中一横,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猛地向身后扔去。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了一顶营帐上。瞬间,营帐内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营地。
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呆了,他们纷纷停下追赶的脚步,转而救火。秋沐趁机策马狂奔,远离了火场。她回头望去,只见火光中,士兵们忙乱的身影和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京城西郊的竹林深处,翠竹掩映之间,隐约可见一处幽静的院落。唯有清风明月与竹林为伴。
洛淑颖正与一位中年男子在院中石桌旁对坐,两人面前的茶杯里,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四溢。男子气质儒雅,神态从容,看似平凡,却难掩眼中的精光。
“淑颖,近日关于软金铁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你可有所耳闻?”中年男子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
洛淑颖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道:“略有耳闻,但详情并不知晓。怎么,难道你也想?”
“想得到软金铁的可不止我一人。”中年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江湖上,人人都在谈论这神秘的软金铁,似乎拥有它便能拥有无尽的力量。但老夫认为,这背后恐怕不简单。”
洛淑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软金铁虽好,但终究是前朝遗物。为了一个遗物而冒险,值得吗?更何况,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中年男子听后,不禁陷入了沉思。他抬头望向洛淑颖,“或许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不该插手这件事。但江湖中的诱惑太多,有时候,即便是明知是陷阱,也总有人愿意往下跳。”
“看来,你还是对那软金铁念念不忘。”她顿了顿,接着道:“但你可知道,如今阿沐已经回来,并且她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公主生前就已经有交代,不要去到处惹是生非。若是你轻举妄动,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中年男子闻言,眼神微微一变。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淑颖,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软金铁这东西,足以改变整个江湖的格局。我并非贪图一时之利,只是想借此机会,谋求更长远的利益而已。”
“长远利益?”洛淑颖轻笑一声,“若是因为这所谓的长远利益,而引得阿沐陷入危险,那此后我们就不必再联系。”
中年男子见洛淑颖态度如此坚决,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深知洛淑颖的性子,若是真的惹恼了她,恐怕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因此产生裂痕。想到这里,他连忙放下茶杯,哄她。
“淑颖,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他轻声安抚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一时的贪念而忽略了阿沐的安全。软金铁虽好,但若是因此让阿沐陷入危险,那我宁愿不要。”
洛淑颖听了这话,神色稍缓。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阿沐的身份招惹了太多是非。我警告你,你休要主动去见阿沐。”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我保证不会擅自行动。”
翌日,殷王爷在宿醉中醒来,头部昏沉,疼痛难忍。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清醒一些。然而,当他睁开眼睛,看到主营帐内一片狼藉时,心中的震惊瞬间驱散了残余的醉意。
“这是怎么回事?”殷王爷怒吼道,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营帐内回荡。
他迅速起身,披上衣衫,大步走出营帐。门口的侍卫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王爷,您醒了。”侍卫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殷王爷再次质问,他的目光在营帐周围的混乱中扫过,最后定格在侍卫的脸上。
侍卫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回王爷,昨夜有刺客闯入营帐,打斗中造成了这些混乱。”
“刺客?营里怎么会混进来刺客?”殷王爷的眉头紧锁,“抓住了吗?”
侍卫低下头,声音颤抖:“没有,王爷。刺客武艺高强,属下们未能将其擒获。”
殷王爷心中的怒火更盛,他握紧了拳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冷静思考,找出刺客的踪迹和目的。
“传令下去,加强营地警戒,全力搜捕刺客。”殷王爷命令道,“切记不要声张。”
侍卫立刻领命而去,殷王爷则转身回到营帐内,开始仔细查看昨夜的打斗现场,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打开桌子里隐藏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暗格里的卷宗和信件都不知所踪,心中一震。
殷王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意识到昨晚的刺客并非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而是有明确的目标——那些重要的卷宗和信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身走出营帐。
“来人!”殷王爷大声喊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有士兵小跑过来,躬身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去,把姬公子叫来,本王有话要问他。”殷王爷命令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冷意。
士兵领命而去,不久后便带着姬风来到了殷王爷的面前。姬风神色如常,向殷王爷行礼道:“王爷,找在下有何事?”
殷王爷紧盯着姬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任何蛛丝马迹。然而,姬风的神情坦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姬公子,昨晚主营帐内发生了何事,你可知道?”殷王爷缓缓开口,语气中暗藏着试探。
姬风拱手行礼回答道:“王爷,昨晚在下也在营帐中醉了酒。在下也加入了战斗,试图擒获刺客。可惜,喝了酒力不从心,加上刺客武艺高强,最终逃脱了。”
殷王爷眉头微挑,继续追问:“那你可曾看到刺客拿走了什么东西?”
姬风摇了摇头,说道:“王爷,昨晚情况紧急,在下只顾着与刺客战斗,并未注意到其他细节。而且,刺客身手敏捷,行动迅速,很难看清他的具体动作。”
殷王爷紧盯着姬风的眼睛,试图判断他话语的真假。然而,姬风的眼神坚定而坦诚,看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
殷王爷心中暗叹一声,这姬风果然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言辞犀利,巧舌如簧。他知道自己很难从姬风口中得到更多线索,于是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姬风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殷王爷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他深知姬风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此刻却也无法对他进行深究。
沈依依端坐在史太妃的对面,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白米粥。她轻抿一口热茶,史太妃则是一脸慈祥地看着她,语气中满是关切。
“依依啊,你看这早膳可还合胃口?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哀家,哀家定会让厨房为你准备。”史太妃温和地说道。
沈依依浅笑,轻声道:“母妃,这早膳已经很丰盛了,依依很是喜欢。谢谢母妃的关心。”
史太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依依啊,你和霁风成婚也有段时日了,怎么还不见你们有喜讯传来呢?”
沈依依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知道史太妃话中的意思,不禁感到有些尴尬。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母妃,此事急不得。我和王爷都还年轻,想先过几年再打算此事。”
史太妃听了这话,不禁轻叹一声。她看着沈依依,语重心长地说道:“依依,哀家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们也要为皇室着想啊。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哀家希望霁风能有个后嗣继承香火。”
沈依依抬起头,看着史太妃眼中的期盼,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动容。她点点头,轻声道:“母妃,您说的有道理。我会和王爷好好商量的,争取早日给您带来好消息。”
她也是想尽快有一个孩子傍身来稳固地位,但南霁风自从上一次去过雪樱院后,已经十多天没有去了。
先且不说要不要孩子,自从大婚以来,南霁风就没有在雪樱院留宿过,她又上哪里要孩子去?
沈依依心中轻叹,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不想让史太妃看出她的心事。然而,她与南霁风之间的关系,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
史太妃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依依的手背,柔声道:“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人。霁风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啊。”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琐事,气氛十分融洽。
秋沐昨日晚上没有休息好,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夜的惊险场景,虽然成功逃脱,但身体和精神都消耗极大。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好好休整,一大清早就被兰茵叫了起来。
“郡主,快醒醒。”兰茵轻声呼唤,手中拿着一张请帖,“东宫送来了请帖,公主想请你进宫一叙。”
秋沐揉了揉朦胧的双眼,接过请帖细看。帖上字迹娟秀,邀请之意恳切。表姐向来是一个闷葫芦,这次将她请去皇宫,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我知道了。”秋沐起身,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周身的疲惫,“你告诉送信的人,就说我稍后便去。”
兰茵点头应下,转身去回复送信的小太监。秋沐则开始梳妆打扮,准备进宫。
正准备出去坐马车走,碰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秋沐刚步出房门,穿过长廊,踏入花园,就听闻身后有人轻声呼唤:“德馨郡主。”她回眸一看,原来是沈依依,正款款走来。
“沈王妃大驾,有何事?”秋沐停下脚步,礼貌地问道。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被禁足了一个月,倒是圆润了不少。
沈依依走近,眼神中带着几分探寻,“郡主,好久不见。本妃刚从史太妃那里过来,有个问题想问问郡主。”
“讲。”秋沐保持着疏离而礼貌的态度。她倒是第一次见沈依依不挑事。
“王爷他……最近似乎很少在府中,郡主可知王爷去了哪里?”沈依依试探着问道。
秋沐微微皱眉,她确实不知道南霁风的具体行踪,而且她也不想过多参与王府中的纷争,“王爷的行踪,我并不清楚。你应该直接问王爷的贴身侍卫或者府中的管家。”
沈依依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秋沐,她轻叹一声,“郡主,本妃也是关心则乱。王爷这些日子总是忙碌,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我以为郡主或许知道一些消息。”
实则她的心里面暗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禁足的这些时日里,师兄会留宿在秋沐的寝室,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秋沐心中明了,沈依依这是在试探她,或许还隐含着些许的敌意。“我确实不知王爷的行踪。你若真想知道,何不直接去问王爷呢?”
沈依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与不甘,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郡主说的是,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郡主了。”
看着沈依依渐行渐远的背影,怎么感觉这个人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禁足了一个月,性子倒是变得乖巧了不少。希望以后还是像今日一样少与沈依依打交道。
秋沐与兰茵跟随着宫里的小太监,穿过了重重宫门,来到了东宫。这里的布局依旧如此,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秋沐环顾四周,此处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东宫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勾起了她对上一世的回忆。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权力漩涡,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王妃娘娘,请随我来。”小太监恭敬地引路,打破了秋沐的沉思。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心神,跟随着小太监继续前行。
兰茵紧紧跟在秋沐身旁,她能感受到自家郡主身上的微妙变化。
穿过一道道回廊,刘子惜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一盘精致的茶果子,袅袅茶香四溢。她抬头望向远处,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当秋沐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阿沐,你可算来了。”刘子惜站起身来,迎向秋沐,亲切地拉起了她的手,“快来尝尝我为你准备的茶果子,这是宫里御厨的手艺,外面可吃不到呢。”
秋沐点了点头,随着刘子惜一同坐下。她轻抿一口茶,只觉得茶香沁人心脾,茶果子的甜美与茶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口感。
“好几天没见你了,近日都在忙些什么呢?”刘子惜好奇地问道。
秋沐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叹一声,“闲着没事,躺在房间里看书呗。表姐身在宫中,肯定有一堆琐事。”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查殷王爷的底细,大闹到人家豢养的军营里去了。也不可能说是为了查案子一天天的跑来跑去。
正当秋沐与刘子惜闲聊之际,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秋沐转头望去,只见两位衣着华贵的少女正朝她们走来,一脸的傲气。
怎么会在此处碰到这两个人,秋沐狐疑的看向刘子惜,正想要询问一下。一旁传来声音。
“妹妹见过太子妃姐姐。”殷羽悠行礼问安。
尽管现在殷羽悠身后的殷妙菱不情愿,也得乖乖的行上一礼。
“嗯,起来吧。”刘子惜点头。
殷羽悠直起身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茶果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渴望的神色。她转向刘子惜说道:“太子妃姐姐,这些茶果子看起来真是诱人。不知姐姐是否介意我与妙菱也一同品尝些许?”
刘子惜闻言,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殷羽悠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要求。然而,她毕竟是太子妃,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殷良娣喜欢,那就一同品尝吧。”
殷羽悠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拉着殷妙菱坐下,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果子。殷妙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在殷羽悠的示意下,也只好跟着坐下。
秋沐在一旁冷眼旁观,她对于殷羽悠的厚脸皮感到有些好笑。不过,她并不想与殷羽悠产生任何冲突,因此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不知道这殷王府的两姐妹何时也嫁入了东宫。不知是殷王爷算盘打的好,还是北武帝有意而为之。看来表姐在东宫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知这位姐姐是?”殷羽悠看向秋沐的时候短短惊艳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询问刘子惜此人的身份。
京城中的贵女她几乎都见过,唯独对面前这位女子没有任何印象。
“这位是本宫的表妹,德馨郡主。你们应当也曾听闻过。”刘子惜介绍道。
殷羽悠与殷妙菱闻言,皆是一愣。她们自然听说过德馨郡主的名号,但未曾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京城中谁人不知,德馨郡主是皇帝亲封的郡主,身份尊贵无比,更是传闻中的才女佳人。
就连自己是殷王的女儿,也应当被封为郡主的。可北武帝迟迟不给一个名号。殷羽悠眸中划过一丝嫉妒之色。
“原来是德馨郡主,失敬失敬。”殷羽悠连忙起身行礼。
殷妙菱也不情不愿跟着起身,不敢有丝毫怠慢,坐下的时候忍不住嘟嚷:“郡主又怎样,我还是太子侧妃呢。”
一旁的殷羽悠听见赶忙拽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
秋沐“噗嗤”一笑,冷声:“的确不怎么样,总好的过你有个用救命之恩换来‘王爷’称号的爹。”
“妙菱不懂事,郡主姐姐莫怪。”殷羽悠惯会看别人眼色行事。她拉着殷妙菱急忙道歉。
殷妙菱却是个暴脾气,不识好歹。听秋沐这般讽刺她的父亲,当即就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瞪着眼前的秋沐,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父亲可是堂堂殷王爷,救过先皇的命,那是何等的荣耀。你这个所谓的郡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秋沐冷笑一声,不为所动,“荣耀?用一个救命之恩换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这就是你眼中的荣耀?若是如此,这份荣耀也未免太过廉价了。”
“你!”殷妙菱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殷羽悠见状,急忙拉住殷妙菱,生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妙菱,别冲动,郡主姐姐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姐姐,我们何必忍气吞声。有这样开玩笑的吗?”殷妙菱一把甩开殷羽悠的手,怒视着秋沐,“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父亲得到了皇上的赏识。你这个所谓的郡主,也不过是个空有其名的头衔罢了。”
秋沐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她缓缓站起身,逼近殷妙菱,语气冰冷:“殷妙菱,你似乎忘了,我这个郡主头衔是皇上亲封,不是你口中那般轻易可得。至于你父亲,他的确曾救过先皇,但那也不过是他为人臣子的本分。他用这次救命之恩换来的荣华富贵,难道不是你们殷家一直在享用的吗?”
如今自己的推断看来是没错了,这殷家两姐妹是殷王恳求北武帝塞到东宫的。
殷妙菱被秋沐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秋沐,似乎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郡主竟会如此犀利反击。
不是都说这位郡主天性纯良温和,怎会如此。
秋沐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继续说道:“我母亲就生了我一个,没有什么妹妹,本妃年龄才十七。还有,本妃是睿王妃,是太子的皇婶。按照规矩,本妃是你们的长辈,你们还是恭恭敬敬的行跪拜礼,称一声皇婶。”
第81章 交易
殷妙菱听了秋沐的话,不禁冷笑起来,她的脸上满是不屑与嘲讽,“睿王妃?长辈?真是笑话。谁不知道你在睿王府的处境,睿王何时正眼看过你?你又算哪门子的长辈。”
秋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淡淡地看着殷妙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殷妙菱,你似乎对本妃的事情很感兴趣?不过,无论我在睿王府的处境如何,都改变不了我是睿王妃的事实。至于睿王是否宠爱我,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刘子惜见两个人越吵越烈,不免的有一些担心,她拽了拽秋沐的衣袖,劝解道:“阿沐,你还是不要跟她吵了……”
话还没有说完,秋沐正在气头上,一个眼神瞥了过去,刘子惜侥幸闭嘴。
刘子惜又转向殷妙菱,试图劝解:“殷侧妃,要不你先行回去?”
“凭什么?”殷妙菱高声打断。
刘子惜眼睛里有些酸涩,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这两个人。
殷妙菱挑眉,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秋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睿王府就是个挂名的王妃而已。睿王心里根本没有你,你又何必在这里摆长辈的架子?”
秋沐闻言,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她轻轻地笑了笑,说道:“殷妙菱,你似乎很了解睿王府的事情?不过,即使本妃睿王不宠爱,也依然是他的王妃,是你的长辈。这一点,无论你如何嘲笑,都改变不了。”
见殷妙菱还不肯善罢甘休,秋沐直接拿出长辈该有的气势,“还有,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哪怕是太子来了,也要见到本妃乖乖行礼,本妃也是受得起!小小一个侧妃还胆敢耍性子到本妃头上了!”
然而就在这时的东宫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刚下早朝的南记坤正迈步走来,他的面容沉静,眼中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威严。身后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赶上前来,一脸焦急地报道:“太子殿下,出事了!殷侧妃与睿王妃在宫中起了争执,现在情况很是紧张。”
南记坤闻言,眉头微皱,他并未立即回应,只是加快了步伐。
睿王妃……南记坤猜想,很有可能就是秋沐。也只有秋沐才会来东宫。
作为太子,他自然知道后宫之中的争斗是常态,但这次涉及到的是他的侧妃和睿王的王妃,这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当他走到争执的现场时,正看到秋沐一脸怒容地与殷妙菱对峙,而刘子惜则在一旁劝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南记坤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在场的宫女侍卫都跪地行叩拜礼。
殷妙菱也连忙转身,见到是南记坤,快步挪到他跟前告状。
殷妙菱一脸委屈地走到南记坤的面前,眼中含泪,声音哽咽道:“殿下,您可算是来了。妾身本不想打扰您,但睿王妃实在是欺人太甚,妾身不得已才惊动了您。”
南记坤眉头紧锁,目光在殷妙菱和秋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看向刘子惜,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殷妙菱抢先开口道:“睿王妃今日前来东宫,不知为何突然对妾身发难,口口声声说妾身不尊重她,还以长辈自居,对妾身百般羞辱。妾身虽然地位卑微,但也知道尊卑有序,岂能容忍她如此嚣张跋扈?”
秋沐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她没想到殷妙菱竟然会如此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南记坤听着殷妙菱的诉说,眉头愈发紧皱。他目光转向一旁静默不语的殷羽悠,沉声问道:“殷良娣,你也在场,殷侧妃所言是否属实?”
殷羽悠一直站在旁边,观察着这场争执。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个妹妹向来嚣张跋扈,在家里天天耍小性子。即便如此。有父王护着,家里人也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此刻,被太子点名询问,她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回答将会影响这场争端的走向。
她抬起头,迎上南记坤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含糊地说道:“太子殿下,妾身确实在场。不过,这争执之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妙菱与睿王妃之间的争执,谁是谁非,妾身也难以断言。毕竟,这后宫之中的是非曲直,向来都是一笔糊涂账。”
南记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自然听得出殷羽悠话中的推脱之意,但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下,殷羽悠不可能直接偏袒任何一方。
因为殷羽悠知道,得罪任何一个人都不讨好。
他深深地看了殷羽悠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秋沐和殷妙菱,试图从她们的神态中找出些许端倪。
这场争执看似是因殷妙菱对秋沐的不敬而起,但南记坤心里清楚,这其中必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他作为太子,若是连自己的后宫都管理不好,明日肯定会有奏折参他一本,东宫里安插了多少眼,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南记坤深吸一口气,知道想要了解事情真相,还是需要直接询问当事人。他转向秋沐,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南记坤的眼睛不经意间的闪躲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说出口的话平静一些,“睿王妃,对于今日之事,你有何说法?”
秋沐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殿下,今日我前来东宫,本是来看望一下。不料殷侧妃对我出言不逊,态度颇为不敬。我虽为睿王妃,但也是她的长辈,理应得到应有的尊重。”
南记坤点点头,清淡的相处都让自己快忘记面前的女子是皇叔的妻子,自己理当要称呼一声皇婶的。
他的眼神变得黯然无光,目光微微下垂。“皇婶,孤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秋沐没想到他会喊自己一声“皇婶”。他到底是怎样说服自己的,才会将这两个字喊出口。
南记坤抬眸凝视着殷妙菱,冷声下令:“殷侧妃不守宫规,不敬长辈。从今日起禁足一个月,罚抄宫规一百遍。”
殷妙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南记坤,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不甘,“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您的侧妃啊!”
南记坤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正因为你是孤的侧妃,更应该懂得宫中的规矩。今日之事,你确实有错在先,对睿王妃不敬,就是对孤的不敬。希望你能在禁足期间好好反省,学习宫规,以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
殷妙菱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她知道,此刻再多说也无济于事,只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惩罚。
而秋沐则向南记坤微微欠身,“多谢太子殿下公正处理。”
南记坤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郡主,今日之事,孤也有责任。是孤没有管理好后宫,才会发生这样的争执。以后孤会加强后宫的管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太子殿下言重了。后宫之事,本就繁杂琐碎,难以一一顾及。今日之事,只是个别现象,不必过于自责。但是,”秋沐突然变得严肃,神情认真,“太子今日对于问话的时候,问了在场所有人,唯独没有问太子妃。如果太子对表姐有意见,本郡主能想办法让表姐嫁给你,就也有办法让表姐同太子殿下和离。”
秋沐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南记坤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秋沐如此生气,更未曾想到她会如此直言不讳,不留情面。
在他的印象中,秋沐虽然性格独立,但总是保持着一种淡然和优雅,像这样直接而强烈的情绪表达,实在是罕见。
他怔怔地看着秋沐,是对他的责备。南记坤心中一阵慌乱,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疏忽了,没有在第一时间询问刘子惜的意见,这无疑是对太子妃的不尊重,也难怪秋沐会如此生气。
“郡主,孤……”南记坤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秋沐却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她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太子殿下,我希望你能明白,太子妃是你的妻子,更是你后宫中最有能力的人。她的意见和感受,同样重要。今日之事,你或许可以轻易做出决定,但你是否考虑过太子妃的想法?她是否也同意你的决定?”
南记坤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秋沐的眼睛,认真地说:“郡主,你说得对。孤确实疏忽了,没有考虑到太子妃的感受。孤会向她道歉,也会更加尊重她的意见和感受。”
秋沐听了南记坤的话,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太子殿下知道怎样去做就好。”
南记坤看着刘子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想要去碰触她的手,给予她一些安慰,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刘子惜却无意间躲开了。
这一刻,刘子惜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并不是故意要躲开南记坤的手,只是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她感到自己像个局外人,虽然身处其中,却又仿佛被隔绝在外。她感到委屈,为何自己总是被忽视,为何在关键时刻,总是没有人询问她的意见和感受。
南记坤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他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失落。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会让刘子惜有如此大的反应。他收回手,看着刘子惜,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刘子惜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并不想流泪,但心中的委屈却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遗忘的小鸟,孤独而无助。
南记坤看着她,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秋沐看着两人之间的僵持,心中明白刘子惜此刻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表姐,你看起来有些累了,我扶你回寝殿休息。”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扶住刘子惜的胳膊。
刘子惜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秋沐走向寝殿。
回到寝殿,刘子惜默默地坐在床边,神情落寞。秋沐看在眼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惹得表姐生气,自己好像也有份。
秋沐轻手轻脚地为刘子惜倒了一杯热茶,放递给她,“表姐,喝点热茶,暖暖心。”
刘子惜接过茶杯,却并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捧在手中,仿佛在感受着茶杯传来的温暖。她的眼神依旧落寞,心中似乎有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秋沐见状,心中一阵愧疚。她知道,这次争执不仅让刘子惜感到疲惫,更让她觉得自己的劝解没有被重视。秋沐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表姐,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没有听你的话。”
刘子惜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阿沐,我不是生气你没有听我的话,而是觉得,在这个后宫之中,没有必要去找不痛快。你看看你,作为贵女的典范,为了这一点口头之争,何必呢。”
秋沐点头如捣蒜,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是是是,我知道表姐是为了我好。以后我会更加小心,不再让你担心了。也会乖乖听你话的。”
在东宫纷争落幕的同时,另一边的茶楼上房中,气氛却是凝重至极。殷王爷沉着脸,眉头紧锁。
“国公,大事不妙。”殷王爷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们的卷宗和信件,被人盗走了。”
伊德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殷王爷,“什么?盗走了?这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昨天晚上贼人潜入兵营偷走的。”殷王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尽快找回这些卷宗和信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伊德海心中一阵慌乱,他知道这些卷宗和信件中记录了他们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这些秘密被曝光,不仅他们的名声和地位将受到严重损害,甚至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而最主要的一个问题就是……
“那个贼人是如何得知咱们豢养私兵的?”伊德海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质问,“这件事情,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知晓。”
伊德海怀疑地看着殷王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深知那些卷宗和信件的重要性,更明白一旦丢失,将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灾难。而此刻,殷王爷的话语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殷王爷听出了伊德海话中的怀疑,他立刻辩解道:“国公,你怀疑本王?本王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些卷宗和信件对本王来说同样重要,本王绝不可能泄露半点风声。”
伊德海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殷王爷的辩解可能是真的,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得不小心行事。毕竟,这件事情关乎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殷王爷,老夫不是在怀疑你,”伊德海缓缓说道,“但这件事情太过蹊跷,我们不得不防。你知道,那些卷宗和信件中记录的都是些什么,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殷王爷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首先,我们需要封锁消息,绝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其次,我会派人暗中调查,看看能否找到盗走卷宗和信件的人。同时,你也要加强府中的安防,以防万一贼人再盗走另外一份。”
卷宗和双方通的信件一式两份,都各自保管着。如今丢了一份,可万万不能丢了第二份。
他们也不知道贼人偷走这些东西要做什么。就害怕贼人将这些东西递给皇上,每日上朝提心吊胆的。
殷王爷沉吟片刻,又开口道:“国公,还有一事需与你商议。近日兵营里兵器和粮食均有所短缺,你再筹措几十万银两,以解燃眉之急。”
伊德海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他心中暗自叫苦,这几十万两银两可不是小数目,他一时之间哪里能拿得出来?再者说,近来因为卷宗和信件失窃之事,他已是焦头烂额,根本无心他顾。
“殷王爷,实不相瞒,老夫现在手头也颇为拮据。”伊德海苦着脸道,“这几十万两银两,老夫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殷王爷眉头一皱,他自然知道伊德海所言非虚,但也实在是迫于无奈才开口相求。兵营里的短缺若不能及时解决,恐怕会生出不少乱子。
“这地下钱庄的生意怎么样了?看能不能在那里面抽取一些出来。”
殷王爷提到地下钱庄,伊德海的眼神不禁微微一闪。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地下钱庄的生意确实兴隆,但要从中抽取几十万两银两,恐怕会引人怀疑。”
殷王爷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那该如何是好?”
伊德海思索片刻,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从其他方面筹措资金。”
“难不成要借贷?”殷王爷苦笑一声,“这办法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是如履薄冰,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两人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们都明白,此时的他们正处在一个极为微妙的境地,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突然,伊德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殷王爷,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殷王爷急切地问道。
“我们可以考虑与一些外邦商人合作。”伊德海缓缓道出他的计划,“这些外邦商人手中握有大量的财宝,而且他们对我们的事情并不了解。我们可以与他们进行贸易往来,从中获取利润,以此来筹措我们所需的银两。”
往年的秋高之节,京城对所有各国往来的的商贾开放,因此不管是苗叶族,西域,还是各国的商人都会不远千里来此处做买卖。
殷王爷听后,有些担忧“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不过,与外邦商人合作,风险也不小。我们必须小心行事,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自然。”伊德海点头附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妥。”
“可这还距离秋高之季还有一段时期,你先从钱庄里给本王弄出十万两解燃眉之急。”殷王爷实在对此事看的很紧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伊德海点头,“好,我会派人想办法运出城去。到时候你做好接应。”
秋沐从宫里出来了以后,便前往京城中最大的绸布庄。当她准备进门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男子慌慌张张地从里面冲出来,神色畏畏缩缩,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一般。
那男子一头撞上了秋沐后就想跑。
兰茵立刻喊住他,“哎,你这人是怎么看路的,撞了人都不知道道歉。”
男子立马停下脚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急了,没注意到您。”
“没事。”秋沐没放在心上,打量着这个慌慌张张的男子,只觉得他的面容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她心中生疑,却也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并不介意。
男子见秋沐并未责怪,松了口气,匆忙离去。秋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更加确定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
算了,想不起来还是不要多想了。
秋沐挑了许久,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每一匹布料,摸着它们的质地与纹理。这些布料有的光滑如丝,有的柔软如绒,每一种都给她带来不同的触感体验。她的目光在这些五彩斑斓的布料间流转,仿佛在寻找着那个最能触动她心弦的色彩。
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两匹从番外进贡的布匹上。这两匹布匹的颜色与图案都显得与众不同,一匹是深邃的蓝色,上面绣着精美的金色花纹,仿佛蕴含着神秘而遥远的异域风情;另一匹则是柔和的粉色,布面上布满了细腻的小花,给人一种温馨而浪漫的感觉。
秋沐心中一动,她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两匹布匹深深吸引,无法移开目光。她轻轻地抚摸着它们,感受着那来自异域的细腻与温柔。这两匹布匹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就这两匹吧。”秋沐终于下定决心,她抬头看向掌柜,“帮我把它们包起来。”
第82章 朝暮
秋沐着看着掌柜将两匹心仪的布匹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而她则继续假意在店内闲逛,随手翻看着其他的布料。她的手指轻轻滑过一匹匹色彩缤纷的布料,仿佛在挑选,但她的心思其实并不在此。
“掌柜的,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啊?”秋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目光依然停留在手中的布料上。
掌柜抬头看了秋沐一眼,“最近的生意还不错。尤其是这些从番外进贡的布料,特别受欢迎。您看看这款,是我们店里新到的货,质量上乘,色彩也正,很适合您这样的贵人。”
秋沐微微点头,心中暗自留意掌柜的话。她其实对布料并无太多兴趣,只是借此机会探听些市井消息。近来京中风云变幻,她总觉得有些不寻常的气氛在蔓延。
“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新闻或者传言啊?”秋沐又问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闲聊。
掌柜愣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脸色,“小姐,您这可问对人了。最近京中确实有些事情发生,不过咱们小老百姓也就是听听罢了。据说那些个官员家里出了点事,但具体是什么,咱也不清楚。”
秋沐微微一笑,表现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哦?官员家里出了事?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掌柜的,你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消息啊?”
掌柜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客人注意,这才小声说道:“小姐,实不相瞒,这些消息都是从一个在我们店里做工的绣娘那里听来的。她经常接触一些京中的达官贵人,所以能听到一些我们平常人听不到的消息。”
“不会是假的吧。”兰茵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哎,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掌柜的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两个人,“这位石绣娘可是有门路的,从她那得到的消息不会有假。”
见掌柜一脸肯定的样子,此事应该不会有假。秋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倒是好奇那位石绣娘是何来头。
秋沐轻轻挑眉,对这个意外的信息源产生了兴趣,“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呢?”
掌柜解释道:“这位绣娘手艺极好,经常被一些高官贵族请去家中为他们定制衣物。在缝制过程中,她自然会听到一些府中的闲谈,久而久之,就积累了不少消息。当然,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也是偶然间从她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绣娘产生了几分好奇。她想了想,拍了拍自己选中的两匹布,“这些布料我想让石绣娘帮忙做两件衣服,掌柜的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
掌柜摇了摇头,“不巧,她今天刚好不在。不过,如果您真的想见她,我可以帮您预约个时间。”
“那就有劳掌柜了。”秋沐客气地说道,心中却在盘算着,一个小小的绣娘怎么可能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南记坤坐在书房中,眼前堆满了奏折,然而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今日在庭院发生的事情反复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也许会是对于秋沐威胁的话弄的心慌意乱。
他感觉自己当时处理得太过冲动,没有充分考虑到刘子惜的感受。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这样心神不宁,奏折也看不进去。他想,与其在这里焦虑不安,不如去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于是,他命令身边的太监:“去准备一些太子妃爱吃的点心和果品,要精致一些。”
太监领命而去,南记坤则亲自挑选了一个精致的食盒,打算亲自将这些东西送给刘子惜。
夫妻本是一体的,是自己没有顾及刘子惜的感受。南记坤微微叹息。
当南记坤提着食盒来到刘子惜的寝殿时,他的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正当他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刘子惜看到是南记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两个人面面相觑。
南记坤站在门前,手中的食盒提得有些紧张。他看着刘子惜,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道歉的话语在喉头滚动,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始终无法出口。
刘子惜看着南记坤纠结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她知道,要让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拉下身价来道歉,即便是自己的夫君也会顾及脸面。此刻能站在这里,想来已经是极大的不易。
“殿下这是来给妾身送点心的吗?”刘子惜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轻松地问道。
南记坤一愣,随即顺着刘子惜的话点了点头,“嗯,给你送些点心和果品。都是你爱吃的,孤亲自挑的。”
他重重的说了最后一句话,想让刘子惜明白自己的心意。
刘子惜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和新鲜果品。
她提着食盒,转身进了寝室,南记坤快步跟上。
“多谢殿下的好意,殿下请坐。”刘子惜坐在南记坤的对面。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南记坤看着她有些疏远,心中的紧张感顿时增加了不少。他思索半晌才开口:“子惜,孤今天在庭院的事情处理得有些冲动,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孤……”
刘子惜轻轻地打断了南记坤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殿下不必道歉。庭院的事,妾身并没有放在心上。”
南记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他原以为刘子惜会因此事心生芥蒂,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淡然。
刘子惜垂下眼眸,掩去心中的波动。其实,她并非真的不在意,只是在经历了长久的宫廷生活后,她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她深知,在这个充满权谋与算计的地方,过于显露自己的情感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然而,她心中仍有一个疑问,一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她抬头看向南记坤,嘴唇动了动,却又犹豫着是否该问出口。
南记坤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他温和地问道:“子惜,你有何事想说?”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殿下,妾身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当时,你为何会选择娶妾身?”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埋藏了许久,她一直想知道答案。她想知道,在南记坤的心中,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因为两国政治联姻的需要,还是因为他真的对她有一丝情感?
南记坤听到这个问题,轻笑:“子惜莫非是忘了,当时父皇是让你亲自挑选自己的夫君的。怎么,子惜现在是想反悔?”说着伸手握住刘子惜的手。
后者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的挣扎着缩回自己的手。
刘子惜连忙摆手,“不是,妾身没有想反悔,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只是妾身有些好奇,你当时会同意这门婚事的时候,是不是阿沐也还参与其中?”
南记坤看着她,看来是瞒不过她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才缓缓开口:“当时是孤去请求德馨郡主帮忙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那日在大殿之上,孤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恰巧父皇有意立孤为太子,孤就顺势而为,想要娶你为妻。”
刘子惜听后,心中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早已有所预料。说得好听一点是郎有情妾有意,实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的态度依然冷淡,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南记坤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不确定刘子惜是否相信了他的解释,也不确定她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果然,刘子惜沉默了片刻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殿下,妾身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南记坤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你问吧。”
刘子惜凝视着南记坤的眼睛,“你对妾身的表妹,德馨郡主秋沐,有没有别的感情?”
她那较真的模样让人心不经意间的揪住。
这个问题一出,南记坤明显愣住了。他没想到刘子惜会问得如此直接,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犹豫了一下,避开了刘子惜的目光。
这个微妙的反应并没有逃过刘子惜的眼睛。她心中一沉,虽然早已有所预感,但亲眼看到南记坤的犹豫,还是让她感到一丝心痛。
她追问道:“所以殿下是承认了,是不是?殿下一直喜欢的都是妾的表妹,而妾身刚好与阿沐有七八分像。殿下娶不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只好找了一个和阿沐相像的女子,就如同殿下身边一直陪同的是阿沐,对不对?”
刘子惜的声音随着情绪的激动而逐渐提高,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南记坤,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你一直把我当作是她的替身,是不是?你每次看着我,其实都是在想她。”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变大,近乎是嘶吼出来。
泪水悄然滑落,她别过头去,不想让南记坤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但肩膀的轻微抖动,却出卖了她此刻的七分失望和三分伤心。
南记坤看着她,心中满是愧疚和无奈。他想要解释,但此刻也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平复刘子惜心中的伤痛。
他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刘子惜一眼,“子惜,孤……”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向门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子惜,孤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但孤希望你能明白,身在东宫,有许多身不由己。不要任性妄为,待你想明白,孤再来看你。”
说完这些话,他推门而出。留下刘子惜一个人在寝室中,悄无声息地落泪。她的心中充满了混乱和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沐还没有路过逸风院的门口,就意外地撞见了南霁风。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秋沐无视他,拐向走廊的另一边。南霁风从后面叫住她。
“郡主留步。”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短短四个字让秋沐不禁为之一愣。
秋沐停下脚步转身,“王爷是有什么事?”心里暗自揣测南霁风此刻的用意。她注意到他的神情有些凝重,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郡主,本王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很活跃。”
秋沐微微皱眉,觉得南霁风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她淡淡地回应道:“王爷,我在外面是否活跃,似乎与您并无太大关系吧?”
南霁风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缓缓走近秋沐,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关切:“郡主,本王并非无故问及此事。只是近日京中风云变幻,你最好还是不要乱跑。若是想出去,本王派人跟你一起去。”
秋沐听后,轻笑一声。这家伙,用人的时候把自己当奴才使唤开始换去的,现在反倒关心起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多谢王爷关心。不过,我自有分寸,不劳烦王爷费心了。”
想派人监视自己,门儿都没有。
南霁风点了点头,似乎对秋沐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便多言。只是,若郡主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王爷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秋沐蹙眉,顿感不悦,“你那青梅竹马的王妃找人都找到本郡主这儿了,你不去关心关心,跑我面前瞎晃悠什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南霁风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纷杂的思绪甩出脑海。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转身回到自己的寝室,南霁风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封密函。这封密函是他刚刚收到的,上面记录着一些关于岚月国那边重要的情报。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阿弗匆匆走了进来,“王爷,属下查到了有关于软金铁的消息。”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手中的密函,示意阿弗继续说下去。
“据属下所查,拍卖会的交易记录上是被秘阁的阁主拍卖走了。然后秘阁阁主将此物给了古家的嫡长女,最后是由古家那小丫头送给了德馨郡主。”阿弗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往下说。
南霁风看出了他的顾虑,淡淡地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阿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软金铁这个东西不止我们在找。属下去查的时候,发现还有四波人都在调查这东西的下落。”
南霁风听后,并未露出太多的神情。他早已料到软金铁展现于世会引起多方势力,却兜兜转转没想到此物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来此事不会那么简单。他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此事以后不要再提。”
阿弗闻言,不明白王爷为何会这样做,但还是领命,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南记坤今日很是烦心,大晚上的跑到酒楼去喝酒。身边的小太监看着自家主子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嘴里不停的叫着德馨郡主的名字,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眼见夜色渐深,南记坤却仍无归意,小太监只好硬着头皮,匆匆离开酒楼,前往睿王府求助。
他来到睿王府门前,气喘吁吁地说明来意。门卫一听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小太监,又听闻太子殿下醉酒未归,立刻进府通报。但不知道该先向谁说。
太子想见王妃娘娘,但王妃娘娘又做不了主。
侍卫告知同伙:“你快去向王爷说一下。”
秋沐正准备就寝,忽然听到门外侍卫的通报声,心中不禁一惊。她披上衣裳,快步走出寝室,只见侍卫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
“何事如此慌张?”秋沐沉声问道。
侍卫躬身行礼,急切地说道:“郡主,太子殿下醉酒未归,身边的小太监前来求助,希望郡主能出面劝解。”
秋沐闻言,眉头微皱。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南记坤竟然跑到酒楼去喝酒。
一旁的兰茵见状,连忙上前阻拦道:“郡主,这么晚了,你不能随便出去。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是大有影响。”
“太子现在何处?”秋沐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太子殿下现在在城中的醉仙楼里,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侍卫回答。
秋沐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兰茵,帮我准备一下,我马上要出去一趟。”
兰茵虽然担忧,但知道郡主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只好快速地去准备了。
秋沐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南霁风。他身着深色锦衣,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冷峻。
“你怎么会在这里?”秋沐疑惑地问道。
南霁风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一起。”
秋沐没有和他多计较,现在可不是掰扯的时候。爱跟就跟着吧,自己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秋沐赶到醉仙楼的时候,整个酒楼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南记坤在角落里不停的哼哼唧唧。
秋沐走近,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酒味很大,秋沐忍不住蹙眉,这是喝了多少酒,才会散发出如此浓烈的气味。她看着醉倒在角落的南记坤,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南记坤趴在桌上,已经不省人事,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叫着她的名字:“阿沐,阿沐……”
秋沐站在一旁,尴尬地石化在原地。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被南记坤如此直白地称呼,尤其是在南霁风也在场的情况下。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只见他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着南记坤。
“这……”秋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南霁风紧随其后,也感受到了那股刺鼻的酒气,他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秋沐身后,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秋沐蹲下身子,轻轻摇了摇南记坤,“殿下,醒醒。”
她叫了半晌,南记坤却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醉梦中。
他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傻笑,“阿沐,你来了,孤就知道你会来找孤的……”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却透露出深深的眷恋和思念。秋沐看着他这副模样,尴尬的脚趾抠地。
这下误会更大了,怕是更解释不清了。
“殿下,你喝醉了,”秋沐轻声说道,试图扶起他,“我送你回去。”
南记坤却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孤没醉。阿沐,你知道吗?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他的话让秋沐心中一颤。她知道南记坤对她的感情,但她却无法回应。
她现在是南霁风的妻,是他的皇婶。况且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她只能尽力扶起他,语气尽量温和的劝说道:“殿下,我们先回去吧。”
南霁风站在一旁,看着秋沐耐心地扶起南记坤,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侄子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他怎么可能容忍南记坤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王妃?
他紧紧的盯着两个人的举动,声音冰冷地命令阿弗:“阿弗,把太子打晕,送回东宫。”
阿弗明白了王爷的用意,他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南记坤身边,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他击晕。
南记坤软软地倒下,秋沐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一时语塞。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这下手也太狠了。“王爷,这……”
“不必多说,”南霁风打断她的话,“本宫会处理。”
阿弗有点不知该如何做,询问南霁风:“”“王爷,这会儿宫里也门禁了。属下将太子送到哪里?”
“这点小事,还用得着问本王。”南霁风不悦蹙眉。
阿弗道:“是,属下明白。”
把人带走后,杵在一旁的秋沐还不明白,她有些担心,这家伙不会是把人给随便扔到哪里了吧?
第83章 吃软
秋沐想要跟出去查看情况,刚迈出去两步就被南霁风提住了后脖颈的衣领。秋沐顿时被什么东西制止住了。
她转头见是南霁风在搞鬼,忍不住瞪他一眼,“南霁风,你做什么?快放开本郡主。”
南霁风却没有松开手,他深深地看着秋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和质疑,“郡主何时与太子变得如此亲近了?”
秋沐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南霁风,“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和太子殿下只是君臣之礼,何来亲近之说?”
“那他为何会叫你阿沐?为何会说出那些话?”南霁风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
秋沐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别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那只是太子殿下喝醉了,胡言乱语而已。你何必当真?”
“胡言乱语?”南霁风冷笑一声,“本王看他倒是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秋沐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怒气。她猛地转过头来,对上南霁风的目光,“南霁风,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和太子殿下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你若是信不过我,大可去查查看。”
南霁风看着她愤怒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他知道自己这样质问她是有些无理取闹,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嫉妒和怒火。
他紧紧地抿着唇,没有说话。秋沐见状,也懒得再和他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南霁风看着秋沐决然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与不安。他并非真的怀疑秋沐与太子有染,只是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嫉妒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阿弗拎着昏迷的南记坤,心中满是无奈。他本意是想直接将这位太子殿下送回东宫,但宫门已经紧闭,加之南霁风的命令又让他不敢随意处置。思前想后,阿弗决定还是先将南记坤带到睿王府,找间客房让他暂住一晚。
回到睿王府,阿弗找到管家,低声说明了情况。管家也是个明白人,立即安排了一间偏僻且安静的客房,又吩咐下人准备了醒酒汤和热水,以备南记坤醒来后使用。
阿弗将南记坤安置在床榻上,看着他沉睡的脸庞,不禁叹了口气。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也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今晚却醉成这样,还敢当着王爷的面说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安排好一切后,阿弗便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阿弗前脚刚把南记坤安顿好,后脚秋沐就回来了。她一路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怒气,显然是还未从之前与南霁风的不快中平复下来。然而,当她得知南记坤已经被安顿在府中的消息后,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许多。
“他人在哪里?”秋沐沉声问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阿弗连忙回答:“回郡主,太子殿下已经被安顿在客房里,此刻已经沉睡了过去。”
秋沐点了点头,示意阿弗带路。她跟着阿弗穿过府中的回廊,来到了那间偏僻且安静的客房前。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鼻而来,秋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走到床榻前,看着沉睡中的南记坤。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了,喝了这么多的酒。
南记坤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力。
秋沐转头看向阿弗,吩咐道:“去煮一些醒酒汤来,一会儿给太子喂下。”
“已经吩咐过了,等太子殿下醒了,就端过来。”阿弗回应。
秋沐蹙眉,明日早上醒了再喝,头怕是会疼。她命令:“现在就去,一会儿端过来。”
阿弗应声而去,秋沐则留在房间中守候。她坐在床榻旁,静静地看着南记坤的睡颜,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位对她情深意重的太子殿下,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复杂的关系。
先前就已经很清楚的说过了,没想到他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阿弗向厨房走去,碰到南霁风行礼:“王爷,属下已经将人安置妥当了。”
南霁风冷声:“在哪?”人被安置在哪?
阿弗听懂话外之意,急忙说道:“属下将太子安置在了西厢房。”
“郡主呢?”南霁风继续询问。
秋沐先一步比自己回来,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阿弗道:“郡主也在西厢房。”
南霁风听闻阿弗的回报,眉头微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他转身向西厢房走去。
走到西厢房门口,南霁风刚想推门而入,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了房间内的情景。秋沐单手撑着头坐在桌前,显然是有些疲惫了,正在小歇。她的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搭在桌上,手里握着茶杯。
南霁风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秋沐。她的侧脸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不禁心生怜爱。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柔情,但很快又被他压下。
他缓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秋沐听到声响,一个激灵,立刻惊醒了过来,抬头看见是南霁风,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秋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本王来看看太子殿下。”南霁风淡淡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秋沐的脸上。
秋沐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还没醒,你来看他也没用。”
实则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家伙能有这么好心,他不来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
过了不久,阿弗端着煮好的醒酒汤走了进来。秋沐接过汤碗,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放在一旁备用,“阿弗,辛苦你了。”
阿弗看着一旁黑着脸的南霁风,连忙摇头,“郡主言重了,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说完,他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秋沐摸着碗里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就端起来舀一勺喂给南记坤。然而,南记坤醉意朦胧,完全不配合,头歪向一边,嘴巴紧闭,汤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秋沐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她耐着性子,又尝试了几次,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南记坤不仅不张嘴,还时不时地挥手,差点把汤碗都打翻了。
几番折腾下来,秋沐的耐心也逐渐消磨殆尽。她放下汤碗,叹了口气,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南记坤,心中既无奈又烦躁。
秋沐看着一旁无所事事的南霁风,心中的烦躁如潮水般涌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杵在那儿没事干,也不知道过来帮一下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指责。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他瞥了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南记坤,以及满脸怒意的秋沐,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缓步走到了床前。
他并未多言,直接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南记坤的鼻子。南记坤因为呼吸受阻,嘴巴不自觉地张开,露出了缝隙。南霁风趁机端起醒酒汤,另一只手稳稳地将汤水灌入南记坤的口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秋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出手帮忙,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忍不住好笑,这可是他的亲侄子,就这样粗鲁的对待人家。一时间,她心中的烦躁之意竟减轻了不少。
灌完醒酒汤后,南霁风松开手,淡淡地看了一眼秋沐,示意自己完事了。
秋沐尬笑:“谢,谢了哈。”
南霁风看着秋沐,淡淡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秋沐赶忙摇头,笑道:“无事了,无事了。今晚多谢王爷出手相助。”她心中虽然对南霁风有所不满,但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南霁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房间。秋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南记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试图回想起昨晚的事情,然而脑海中却一片混沌。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房间内的陈设简洁而精致,显然不是他所熟悉的东宫。南记坤心中一惊,忍不住叫道:“小德子!”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南记坤心中更加慌乱,他挣扎着起身,想要找出自己的小太监。然而,刚站起身,头就疼痛不已。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厮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见南记坤醒来,连忙行礼道:“太子殿下,您醒了。”
南记坤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小厮回答道:“回太子殿下,这里是睿王府。昨晚您醉酒后,是我们王爷将您带回府中安置的。”
南记坤闻言,心中一阵恍惚。没想到是睿王叔将自己带回来的。皇叔一向冷漠无情,还会把自己安顿好?
他又想起昨晚自己确实喝了不少酒,然后似乎看到了秋沐的身影。他皱了皱眉头,试图理清思绪。
这时,秋沐端着早膳,走进房间,看见南记坤已经醒来,松了一口气道:“殿下终于醒了。”
南记坤看见秋沐,心中的疑惑更甚,“郡主,孤怎么会在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秋沐看他这样子,忍不住问。
南记坤摇头,清澈无辜的样子,倒像是有人欺负了他似的。
若是南记坤知道自己在南霁风面前如此失态,怕会无颜面对南霁风了吧?
秋沐摇头,还是打算不告诉他为好。“没事,什么也没有发生。殿下只是喝多了,然后就醉倒了。”
南记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感激地看着秋沐道:“多谢郡主和皇叔的照顾。”说完又忍不住问道:“小德子呢?他怎么没来?”他还是习惯了自己身边那个小太监的照料。
秋沐解释道:“殿下昨晚事发突然,小德子害怕有心之人以此大做文章,所以今一大早上的回宫中等待匿的消息。放心,我会派人通知他,你的情况的。”
南记坤点了点头,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下来。
秋沐将早膳推在南记坤面前,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殿下,快些吃吧,这是厨房刚熬好的粥,昨日殿下喝了不少,这碗粥最合适不过了。”
南记坤正要伸手去拿筷子,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南霁风走了进来。
秋沐和南记坤同时看向门口,南记坤心中一紧,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昨晚将自己带回府的皇叔。而秋沐则微微皱眉,她没想到南霁风会这个时候来。
“皇叔。”南记坤挣扎着起身,想要向南霁风行礼。
南霁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太子既然醒了,就好好用膳。本王只是来顺路来看看你的情况。”
说着,他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桌上的早膳,“郡主倒是细心,准备了这么多。”
秋沐偷笑,来就来,还顺路。顺路能顺到这偏远的西厢房吗?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她总觉得南霁风这话里有话,似乎是在讽刺她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为了南记坤好,也便释然了。
南记坤见南霁风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用膳。虽然头还有些疼,但喝了几口热粥后,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南霁风见南记坤开始用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远眺。秋沐见状,也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南记坤用膳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秋沐坐在一旁,她知道自己和南霁风之间的关系因为昨晚的事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和南霁风再吵了。
突然想起什么,问南记坤:“殿下昨日为何会一个人醉酒?”
南记坤放下筷子,轻叹一声,“就昨日发生的事情。郡主告诉孤做错事后,孤就去道歉,免得她心生芥蒂。但,子惜她问了孤一个问题,然后就吵了起来。”
秋沐听着他说的话,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靠近南记坤,小声问:“表姐她说什么了?”
“这……”南记坤不好意思说。
“哎呀,你说你的。”秋沐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样子,催促道:“你不告诉我什么原因,我怎么帮你解决问题?”
南记坤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充满困惑:“子惜她问孤,是否对郡主你有别样的感情。”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声,同样也怕玷污了秋沐的名声。
秋沐闻言,也没想到表姐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看来此事误会大了。她看着南记坤,等待他的下文。
南记坤继续说道:“孤当时愣住了,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孤承认,孤确实对郡主有过好感,但那也只是曾经。如今郡主已是皇叔的王妃,孤怎会再有非分之想?”
那怕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他也不能有一丁点的私心。
他说得诚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秋沐听着,心中不禁有些动容。她知道南记坤一直对她有好感,但她也清楚,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也注定,他对她的感情注定是一场空。
南霁风站在窗前,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转头看向南记坤,目光深邃而复杂。
南记坤感受到南霁风的目光,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失言了。他有些慌乱地解释道:“皇叔,孤只是……”
“不必解释,”南霁风打断了他的话,“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南记坤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南霁风看透了。
秋沐也感到一阵尴尬,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她看了看南记坤,又看了看南霁风,最终选择了沉默。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南记坤低着头,不敢再说话。南霁风则负手而立,目光依旧远眺着窗外。
过了许久,南记坤终于用完了早膳。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前的南霁风,“皇叔,昨晚的事情……”
“昨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南霁风转过身来,打断了他的话,“太子不必再提。”
南记坤点了点头,心中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起身向南霁风行了一礼,“多谢皇叔照顾。”
“太子既然已经用完了早膳,就早些回宫吧。免得宫中生出不必要的慌乱。”南记坤下逐客令。
这里毕竟是睿王府,南记坤也的确不宜久留。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记坤闻言,连忙起身行礼道:“是,皇叔。孤这就回宫。”
他起身准备走人,被秋沐连忙叫住:“等等,话还没说明白,走什么走。”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太固执了吧,”南记坤苦笑,“她坚持认为孤昨日的行为是对她的不尊重,而孤则想解释那只是个误会。一来二去,我们便吵了起来。”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能是南灵那边的风俗有关系吧。
南灵那边不管大小户人家,大多人只会一生迎娶一位正妻,更别提同一亲姐妹嫁到同一户人家。
如今,南记坤作为太子,娶了刘子惜,心里却一直想的是她的表妹,认谁都不能接受。
秋沐听后,轻轻叹了口气,“夫妻之间,难免会有摩擦。重要的是,你们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
南记坤点头,“郡主说得对。是孤太过冲动,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秋沐问。
南记坤沉思片刻,“孤应该再去找她好好谈谈。”
南记坤沉思片刻,“孤应该再去找她好好谈谈。”
秋沐听到南记坤这个大直男的话,无奈扶额。她深知自己的表姐是个性情中人,吃软不吃硬,若是南记坤一直这样固执己见,恐怕两人之间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太子殿下,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真的得改改你的脾气。”秋沐语重心长地说道,“子惜她是个善良的女子,她需要的是你的关心理解,而不是争吵和冷战。”
想到两人昨日吵架,南记坤独自抛下表姐然后跑到酒楼去喝酒,想想就来气。
南记坤闻言,面露愧色,“郡主说得是,孤的确太过冲动。那依郡主之见,孤该如何是好?”
秋沐轻叹一声,她知道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得南记坤自己放低姿态才行。“你啊,对子惜得态度放软些,软磨硬泡,她自然会懂你希望和解的愿望。”
南记坤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郡主言之有理,孤会试着去做的。”
直到南记坤走了,秋沐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人都走的没影了,她还在看。
“有那么好看吗?”南霁风的声音在秋沐头顶上猛然响起。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秋沐转过身,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南霁风深邃的眼眸直视着秋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看啊!”秋沐还认真的点了点头,一一描述着:“身高八尺,一身白衣,斯文儒雅。却不难看出强劲有力的身材,不敢想象……”
话还没有说完,南霁风便低头用唇堵住她那喋喋不休的嘴,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跟前带动。秋沐慕然瞪大双眸,面前的那张俊脸无限的在自己眼中放大。
南霁风的唇在她的唇上浅浅的撕摩着,像是尝到了想象中的糖,逐渐的加深这个吻。
秋沐有些呼吸不上来,双手使劲的拍打着南霁风。南霁风抬起双手抓住两只在自己身上做乱的手,然后将她的手反扣在她的身后。南霁风一只手紧紧地握住秋沐的两只手腕,一只手紧紧的按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跟前带。
秋沐不断的挣扎着,见少女快喘不过气了,才不舍的离开她的唇。
少女喘着粗气,想要说话,“南霁风,你……”话还没有说出口,南霁风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明显的比刚刚的吻加深了很多。南霁风的舌轻巧的撬开少女的贝齿,直驱深处。
吻了许久,秋沐的腿突然间发软,才找回一丝丝理智。她找准时机,咬了一下南霁风的舌,南霁风刺痛,停了一瞬,但并没有因此放过她。秋沐见这招没用,又重重的咬住他的下唇,直到尝到一点血腥味,南霁风才放过了她。
秋沐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一直红到耳根。
第84章 量制
“你就是这么教人去道歉的?”他突然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
秋沐愕然,没想到南霁风会突然问这个。她抬起头,看南霁风那戏谑的样子,想起两人刚刚做过的事,又迅速低下头,嘟嚷着:“要你管。”
南霁风闻言,轻笑一声,他伸手抬起秋沐的下巴,俯身低声问道:“那如果是你,生气了会怎么样?”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南霁风会问到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轻笑道:“如果本郡主生气了,可能会选择沉默吧。但我觉得,沉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最终我还是会选择去面对和解决问题。”
南霁风听后,微微点头,“那如果用教太子的方法对你,你会不生气吗?”
“这要分人。”秋沐神色认真的说道:“我不像表姐有那么好的脾气,或许软磨硬泡对表姐有用,而但对我没用。我呢,是属于那种不管你怎么道歉,我都不会原谅的人。俗话说,软硬不吃。”
秋沐也希望自己能够在这段复杂的关系中保持清醒和理智,不要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南霁风暗自揣摩着她说的话,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王爷,不好了。”
南霁风和秋沐同时皱眉看向那个小厮,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秋沐也紧张地站了起来,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事如此慌张?”南霁风沉声问道。
小厮气喘吁吁地说道:“回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突然病重。”
秋沐也心中一紧,她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看向南霁风,只见他面色沉稳,仿佛这一切早有预料。
“王爷,我们怎么办?”秋沐问道。
南霁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先留在这里,本王先进宫看看情况。”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秋沐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这次的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南霁风匆匆赶到皇宫,直奔皇上的养心殿。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嘈杂之声,伴随着皇后伊晶晶的哭喊,让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他推门而入,只见太医们跪了一地,一个一个轮流为北武帝把脉。然而,每个人把了脉后都无奈地摇头,显然皇上的病情不容乐观。
伊晶晶趴在床榻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的声音已经沙哑,显然是已经哭喊了许久。
李太后站在一旁,紧锁着眉头看着这一切。她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更显冷峻,对于伊晶晶的哭喊,她显然已经忍无可忍。
“皇后!”李太后厉声喝道,“你这般哭喊成何体统。皇上还未驾崩,你就这般失态,岂不是让皇上更加烦心。”
伊晶晶被李太后一训,顿时止住了哭声,但眼中的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无助地看着床榻上的北武帝。
俗话说做戏就要做全套。她不演下去,哪还会有这么多人看戏。
南霁风走到床榻前,看着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北武帝,心中也是一沉。他转头看向太医们,沉声问道:“皇上的病情究竟如何?”
太医们互相看了看,刘夏租回答道:“王爷,皇上这是中了剧毒,而且毒性已经深入骨髓。臣等已经尽力而为,但……但恐怕已是回天乏术。”
南霁风闻言,心中一震。他沉下心,眼睛紧紧的盯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就在这时,李太后突然开口道:“霁风,你是皇上的兄弟。如今皇上病重,你必须想办法找到解药,救回皇上的性命。”
南霁风转头看向李太后,对李太后说话的语气不是很满意,但也不能大吵大闹。
一旁的优贵妃和几位皇子都静静地等待着南霁风的回答,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期待。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沉声说道:“母后放心,本王会竭尽全力去寻找解药。”
李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点了点头,“霁风,此事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为皇上找回解药。”
他当即拱手说道:“母后放心,本王定当尽力而为。”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养心殿。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最近怎么没有见公输行人?”南霁风上马车的脚步顿住,问一旁的阿弗。
阿弗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谷主自从上一次给德馨郡主压制住寒疾后,就经常不见踪迹。属下也不知谷主去了哪里。”
南霁风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他现在急需公输行的帮助,可这个人却在这个时候不见踪影。
“赶快给公输行传信,”南霁风沉声命令道,“让他立刻回来。”
秋沐坐在马车上,赶往绸布庄。这都跟人约好了时间,她倒是要见一见这位神通各方面消遣的石绣娘。
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巨响,马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秋沐和兰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郡主没事吧?”兰茵不放心的问道。
秋沐摇头,皱眉问道:“你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兰茵掀开车帘,弯下腰出去,询问情况。
车夫慌忙解释道:“姑娘,是前面的马车突然转弯,老奴来不及避让…”
没想到另外一边的马车外站出来了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婢女,吵着就要将罪名按到秋沐的马车上。兰茵也跟这边对峙了起来,心中不禁疑惑,不知是谁家的婢女这么蛮横不讲理。
“你们是怎么驾车的?差点撞到我们家小姐!”那婢女气势汹汹地喊道,一副要将所有责任都推到秋沐马车上的架势。
这边刚发生了事,就有了很多围观的人
兰茵心中不快,但也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她说道:“这位姑娘,明明是你们的马车突然转弯,我们的车夫来不及避让,怎么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哼,谁说我们的马车突然转弯了?分明是你们的马车撞过来的!”那婢女不依不饶地说道。
“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理?”兰茵气的直跺脚,“你可知撞得是谁?那可是……”
兰茵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婢女打断:“我管你们是谁,撞了我们世子妃就是不对。”
听到“世子妃”三个字,兰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她还以为是谁家的马车这么嚣张,原来是嫁到了殷王府当世子妃的大小姐。在她看来,即便是世子妃,也不能这么不讲理。
“哦?原来是殷王府的世子妃啊。”兰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难怪这么蛮横不讲理,不过,就算是世子妃,撞了我们的马车,也得讲个理字吧?”
对面的婢女被兰茵的话气得脸色通红,她瞪大眼睛,怒视着兰茵,仿佛要用眼神将她杀死。然而,兰茵却毫不畏惧,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个时候,秋诗瑶从马车里缓缓走出,她的目光落在正在与自己贴身婢女争执的兰茵身上,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兰茵,心中顿时明白,这次是碰到了“老熟人”。
秋诗瑶款步走向前,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她身着华贵的衣裳,气质高雅,与周围嘈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二妹妹,都是老熟人了。咱姐妹俩就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吵了。”
兰茵听到对面黑心女人说的这话,冷哼,嗤之以鼻。“世子妃还是按照规矩行事为好。”
听到兰茵说的话,秋诗瑶瞬间气歪了脸。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敢在大街上与自己起争执。
就在这时,马车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兰茵,不得无礼。”
兰茵闻言,立刻收回目光,恭敬地说道:“是,郡主。”
秋沐缓缓掀开车帘,从马车内走了出来。她一身淡雅的装扮,面容清丽脱俗,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见过德馨郡主。”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秋沐的身份,立刻恭敬地行礼。
秋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看向秋诗瑶,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大姐姐好久不见,倒是丰腴了不少。”
秋诗瑶听到秋沐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轻笑着回应道:“二妹妹真是会说话,不过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确实有些许变化。为了孩子,我可是付出了不少呢。”
果然,此话一出,周围围着的人都窃窃私语议论着睿王府里的事。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纷乱的交响曲。
“哎呀,你们听说了吗?这德馨郡主虽然贵为郡主,可在睿王府里,日子并不好过呢。”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摇头叹息道。
旁边一位中年妇女接过话茬:“可不是吗?听说睿王爷对那位侧妃宠爱有加,这德馨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终究还是争不过那些会撒娇卖乖的女人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德馨郡主毕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怎么可能轻易被忽视呢?”一位年轻人提出不同看法。
老者又叹息道:“你们年轻人哪里懂得这些府宅内的弯弯绕绕。这宠爱啊,可不是靠身份地位就能争来的。德馨郡主虽然尊贵,但若是王爷不宠爱,那她在府中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话说回来,这世子妃虽然蛮横了些,但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女人啊,还是得靠孩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中年妇女再次感叹道。
这些议论声传入秋沐和秋诗瑶的耳中,两人都是面无表情。
秋沐心中冷笑,对于这些百姓的议论,她早已习惯。无非就是图个新鲜,听个闲话。
而秋诗瑶则是暗暗得意,她觉得自己终于在这场姐妹间的较量中占据了上风。
说着,她故意挺了挺胸膛,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母亲身份。然后,她话锋一转,看向秋沐,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不过,二妹妹你身为睿王妃,怎么到现在还没好消息呢?是不是应该加把劲,也体验一下做母亲的喜悦?”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想: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秋沐闻言,面色如常,并没有被秋诗瑶的话所激怒。她淡淡地说道:“大姐姐说的是,不过孩子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的。要是连自己的母亲都嫌弃他,那还不如不要。”
秋诗瑶听到秋沐的话,心中陡然一惊。她感觉秋沐仿佛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敢确定。自己孩子天生怪胎的事情,她一直封锁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外人知晓。秋沐怎么可能知道呢?
她强装镇定,试图从秋沐的脸上寻找一丝破绽。然而,秋沐的面容始终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并无深意。
“二妹妹真会说笑。”秋诗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为人母亲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呢?他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疼他还来不及呢。”
秋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秋诗瑶过多纠缠,毕竟这是对方的私事,她并不想深究。
“姐姐开心就好。”秋沐不想和她多说,“这条路妹妹就让给姐姐先走。”
然而,秋诗瑶却并未因此放下心来。她总觉得秋沐的话中有话,仿佛是在暗示着什么。她不禁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否有何疏漏之处,竟让秋沐察觉到了这个秘密。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秋沐却已经转身回到了马车内。兰茵也紧随其后,上了马车。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退后,走了另外一条路。缓缓启动,离开了这个繁华的街道。
秋诗瑶站在原地,目送着秋沐的马车远去。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仿佛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秋沐到底知道些什么,否则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后果将不堪设想。
况且,没有人会容得下一个怪胎。
马车内,秋沐静静地坐着,心中却在回味着刚才与秋诗瑶的对话。她其实并不知道秋诗瑶孩子的具体情况,是魏郝给下的药,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看到秋诗瑶那紧张不安的神情,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郡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兰茵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秋沐回过神来,看了看窗外繁华的街道,淡淡地说道:“去绸布庄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秋沐到了绸布庄,掌柜的热情地迎了上来,见是先前的那位小姐,便引着她向二楼走去。楼梯间传来木质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丝线香味,秋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二楼的布局雅致而宽敞,数位绣娘正专注地伏案工作,手中的绣针在细腻的绸缎上穿梭,绘制出一幅幅精美的图案。秋沐的目光在这些忙碌的身影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位绣娘正站在一旁,细心地指导着其他绣娘。她身穿一袭素净的衣裙,头发轻挽,虽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之姿。她手中拿着一根绣针,轻轻在绸缎上示范着,动作娴熟而优雅。
秋沐心中一动,这便是石绣娘了吧。掌柜的将她带领到石绣娘跟前,介绍道:“小姐,这位便是石绣娘。”
那绣娘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的面庞。她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热情的笑容:“您是?”
“我是德馨郡主,今日特地来拜访石绣娘,希望能与您探讨一番绣技。”秋沐自我介绍。
旁边的掌柜听了,后悔莫及。昨日这郡主问话,自己还管不住嘴的使劲往外说。这一下子就踢到硬板了。
石绣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原来是德馨郡主,失敬失敬。快请上坐,我们好好聊聊。”
石绣娘引着秋沐在雅致的茶桌前坐下,亲手为她斟上一杯香茗,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道:“郡主此次前来,是想定制什么样的衣物呢?可有特定的款式或风格要求?”
秋沐轻抿一口茶,微笑道:“我想做两套秋蝉之李穿的衣裙,既要端庄大方,又不失女子的柔美。不知石绣娘有何建议?”
石绣娘有些为难的说到:“郡主这样说就有些难了。这手工缝制的衣服要好些时日,就是……”
秋沐看的出她想要什么,手伸到兰茵跟前。兰茵明白,掏出一袋碎银放到秋沐手上。
“银子定当少不了你的,”秋沐将东西放到桌上,推到石绣娘面前。石绣娘一直盯着钱袋子移到自己面前。
“这是一百两定金。衣服做好后,本郡主再给三百两。布匹的价钱另算。”秋沐给足了甜头。这么一大块肉,应该没有人会拒绝。
“好好好,郡主要什么样的,咱就给做。”石绣娘爽快答应。
然后略一沉思,便道:“既然郡主喜欢轻盈柔美之感,那我建议使用丝绸作为主料,设计上可以融入一些花鸟纹样,既能显出郡主的贵气,又不失温婉。”
“很好,就按你说的办。”秋沐有些敷衍的点着头。
接下来,石绣娘取出一把精致的板尺,轻声说道:“为了确保衣物合身,我还需要为郡主量一下身材尺寸。”
秋沐站起身,石绣娘轻轻用板尺丈量了她的身高、腰围、胸围等关键尺寸,然后又仔细量了她的腿长、臂长,甚至连肩宽和颈围都一一记录。
量完之后,石绣娘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已经掌握了所有必要的尺寸。就在这时,秋沐轻轻将兰茵推到石绣娘面前,笑道:“石绣娘,这是我的贴身婢女兰茵,你帮她也量一量,我买的那两匹布做出一些,看能否也做一身新衣。”
石绣娘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秋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在她多年的经验中,从未遇到过有主子会用如此珍贵的布料为奴婢制作新衣的情况。她不禁多看了兰茵几眼,心中暗想:这位婢女在德馨郡主心中,想必地位非凡。
她很快恢复了专业的态度,笑着点头应允:“好的,郡主。我这就为兰茵姑娘量尺寸。”
说着,她再次拿起板尺,为兰茵仔细丈量身材。而兰茵则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郡主对自己实在太好太好了。
“啊呦,傻丫头,怎么还哭了呢?”秋沐看着兰茵脸颊划过一滴泪水,伸手替她轻轻的擦拭掉。
兰茵听到她的关心,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郡主对我太好了。”
秋沐好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安慰她,“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石绣娘也在一旁宽慰道:“兰茵姑娘,你应该高兴才对,有德馨郡主这么体贴的主子,是你的福气。”
兰茵点点头,努力止住泪水。
量完尺寸后,石绣娘开始详细记录,并询问了秋沐和兰茵一些个人喜好,以确保衣物能够更加贴心合意。
然后石绣娘开始着手准备制作新衣的事宜。她选用了秋沐提供的优质丝绸,细心地剪裁、缝制。
秋沐则在一旁看着,偶尔询问几句关于制作工艺的问题。她虽然对绣技不甚了解,就连女红这种东西也不会做。
“石绣娘,你这儿的生意如何?”秋沐突然问道。
石绣娘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然后笑着回答:“回郡主,生意还算不错。绸布庄的名声在外,时常有贵人来定制衣物。加上我这些年积累的手艺和经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那你可曾想过扩大规模,或者开设分店?”秋沐继续追问。
石绣娘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虽然想过这些问题,但总觉得时机还未成熟。手艺这东西,需要时间和心血去磨砺。若是一味追求规模扩张,恐怕会忽略了手艺的本质。再者说,我也习惯了这种小而精的经营模式,能更好地与每位客人沟通交流。”
秋沐听后,她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第85章 抢劫
秋沐闲着无事,便在铺子里随意走动,观察着石绣娘的工作。她注意到石绣娘的手法异常熟练,每一针每一线都恰到好处。然后,她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石绣娘绣花时,采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手法——雕绣。
秋沐不禁好奇地问道:“石绣娘,你这绣花的手法,似乎是雕绣吧?”
石绣娘闻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短短一瞬,秋沐捕捉到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石绣娘没想到这位德馨郡主居然对绣技也有所了解。
“郡主真是见多识广,这正是雕绣的手法。”石绣娘微笑着回答。
秋沐点点头,继续问道:“我观你的技艺,似乎并非京城本地的手法。石绣娘,你莫非不是京城人士?”
石绣娘轻轻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开始讲述起她的故事:“郡主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京城人士。我的老家在南灵那边的一个小镇,那里的女子都以绣工精湛而闻名。我从小便跟随母亲学习绣技,后来为了生计,才来到京城开了这家绣铺。”
秋沐听后,感叹道:“原来石绣娘还有这样的经历。你的绣技确实精湛,尤其是这雕绣的手法,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石绣娘谦虚地笑了笑:“郡主过誉了。其实,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绣技无止境,我也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技艺。”
此刻的公输行装作头晕脑热,胸闷气短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一家医馆。他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对郎中说道:“大夫,我近日总是感觉头晕目眩,胸口也闷得慌,不知是何缘故?”
郎中仔细地为公输行诊了脉,又详细询问了他的症状,最后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公输行,疑惑地说道:“公子,您的脉象平稳,并无异样。依我看,您并无大碍。”
公输行却坚持道:“可是我确实感觉身体不适,难道是什么隐疾?”
郎中听了他的话,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
这深夏之日,难免会有中暑的情况。可中暑的状况也不是这样的。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公子,我真的没有诊断出您有什么病症。”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大夫了。”公输行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能否请贵馆的掌柜出来一见?”
郎中不悦,这是在否认他的医术,不屑的瞥了一眼公输行却也未多言,转身进了内堂。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身材中等,面容沉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见到公输行,拱手一礼,“公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公输行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年纪不轻,神态沉稳,不似作假,心中疑虑稍减,“无事,我感觉我瞬间好了,神清气爽。打扰掌柜了。”
掌柜听了,并未多言。公输行见状,迅速便告辞离去。
他走出医馆,心中却仍未完全放下疑虑。找了这么久了,最终还是没有任何结果。难道是自己上一次真的看错了?
可如今种种迹象都表示自己的线索没有错,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公输行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便再去别家看看。于是,他抬步欲往下一家医馆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医馆大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公输谷主,请留步。”
公输行回头一看,却是阿弗。他问道:“阿弗,你来此何事?”
阿弗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谷主,王爷请您即刻回府。”
“现在?”公输行有些意外,“可知是何事?”
“属下也不知具体缘由,只是王爷吩咐属下来寻谷主回去。”阿弗回答道。
公输行皱了皱眉,虽然心中仍有疑虑未解,但南霁风的召唤却也不能忽视。他想了想,点头道:“好,我这就随你回去。”
秋沐从外面回来,穿过睿王府的庭院,路过南霁风的逸风院时,恰巧碰到了公输行和阿弗。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这都惊动公输行了,想来北武帝这次真的病得很重。
阿弗见状行礼:“属下见过郡主。”
秋沐点头向公输行和阿弗打了声招呼,心中却不由得暗自揣测,北武帝的病情究竟如何,竟让南霁风如此紧急地召回公输行。然而,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回到筝音阁,秋沐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兰茵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自家郡主又要出门了。小姑娘眼中闪烁着期待,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这是要去哪儿呀?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秋沐看了看兰茵,见她一脸期盼,心中一软,便点了点头:“好,但你不能冲动。”
秋沐和兰茵二人出了睿王府,一路往醉梦蝶的方向走去。
二人走进醉梦蝶,只见馆内熙熙攘攘,酒客们或高声谈笑,或低头独酌。
看来今日酒楼里的生意很是不错。
“余掌柜。”秋沐走在柜台跟前,用手敲了敲桌子。
余掌柜抬起头,笑面相迎,“郡主是不是对黄大人的案件还有疑问?”
“找你有正事。”秋沐神色严肃,“给我五十个人,去城郊东边的官道守着。看到有人就打劫住。”
余掌柜听了秋沐的要求,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他深知这位郡主的性格和能力,更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决定。于是,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道:“是,郡主。我这就去安排。”
秋沐和兰茵也随即出了城,她们骑着快马,一路疾驰。
城外的风景在眼前飞速掠过,秋沐心中却是一片冷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这样做的目的。而兰茵则是紧紧地跟在秋沐身后,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的计划,但她对秋沐有着无比的信任和依赖。
很快,她们就抵达了城郊东边的官道。此时,那五十名汉子已经按照秋沐的指示,在官道上设下了埋伏。秋沐和兰茵则躲在一旁的树林中,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官道上依然平静如初,但秋沐并不着急。
南霁风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桌旁,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显然心中有事。公输行刚被阿弗引进书房,便看到南霁风这副沉思的模样。
“王爷,召我回来,可是有何急事?”公输行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透出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
南霁风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公输,北武帝突然间病倒不起。”
他的话简洁明了,公输行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想都没想就拒绝,“病倒就病倒了,救一个昏君还不如不救。”
“此事你必须去将北武帝病看好。”南霁风丝毫不退让半步。
“王爷!”公输行蹙眉不解。正想要再次劝说,便听到南霁风的打算。
“太子刚成立没多久,根基薄弱,根本完成不了大业。如果太子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又有多少臣子会死心跟随,你应该心知肚明。太子也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你觉得此事如何处理?。”
公输行一直都知道他的最终目标,上位者心思太深可不太好拿捏,如今也只好拖一拖。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重要性,点了点头,“好,属下愿入宫为皇上诊治。”
南霁风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说道:“此事关乎重大,你需得小心行事。另外,你若需要助手,可以找郡主帮你。”
公输行一愣,随即想起刚刚在王府碰到的秋沐,她一身便装,行色匆匆,似乎是有什么紧急事情。
他点头答应,“郡主刚出去了。这都戌时了,说不定今日是见不着人了。”
南霁风听罢,眉头紧锁。这女人,这么晚了,出去了。但南霁风没有多管。
此刻,东边的城门口,一辆满载着泔水桶的马车缓缓驶来。赶车的老汉满脸皱纹,一身粗布衣裳,他赔着笑向守门的侍卫点头示意。
“站住,我们要检查马车!”守门侍卫拦下了马车,一脸的严肃。“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老汉心中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官爷,这只是些泔水,是要拉到城外处理掉的。没什么可查的。”
“少废话,最近城里不太平,我们必须得严格检查。”侍卫并不为所动,开始逐一查看那些泔水桶。
老汉紧张地看着侍卫们翻动着泔水桶,心中暗自祈祷不要出什么问题。
侍卫刚靠近泔水桶,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扇了扇鼻子前的气味,一脸嫌弃地后退了几步。
“行行行,赶紧走赶紧走!”侍卫挥了挥手,示意老汉赶紧驾车离开。
老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连忙驾车通过了城门。他知道,这一次又躲过了一劫。
马车缓缓驶出城外,老汉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城门。
老汉驾车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车来。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踪后,然后从一旁窜出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问:“没人发现吧?”
老汉摇头:“没有。快来搭把手。”
然后才开始动手卸下马车上的泔水桶。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树林中,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秋沐和兰茵一直潜伏在树林中,她们看到了老汉驾车的全过程。秋沐心中暗自庆幸,她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果然准确,这辆马车果然有问题。
“郡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兰茵小声地问道。
“等。”秋沐简洁地回答道,“等他们交易完成,我们再行动。”
泔水桶被迅速卸掉后,露出了底下隐藏着的好几个大箱子。这些箱子被粗糙的麻布遮盖,但从外形上不难看出其中定有蹊跷。领头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跳上马车,驱车沿着一条隐蔽的小道缓缓行驶。
夜色渐浓,小道两旁的树木茂密,遮住了大部分月光,使得前路一片昏暗。领头的人小心翼翼地驾驶着马车,生怕在这崎岖不平的路上出什么差错。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远处的秋沐和兰茵看得一清二楚。
“郡主,他们出发了。”兰茵轻声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示意兰茵跟上。两人迅速蒙上面巾,手持利剑,带领着一群同样装扮的汉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马车在小道上颠簸前行,领头的人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时不时回头张望,却只见一片漆黑,并无任何异样。然而,就在他松了一口气,准备加速前进时,突然前方亮起了一片火光,照得他眼睛一阵刺痛。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声吆喝响彻夜空,秋沐和兰茵蒙着脸带领的汉子们手持火把和武器,将马车团团围住。
领头的人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打劫的。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突破口,却发现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矫健,显然不是一般的劫匪。
“各位好汉,有话好说。”领头的人试图缓和气氛,“我们只是些小本买卖,还请高抬贵手。”
“小本买卖?”秋沐冷笑一声,声音中透露出不屑,“你们这车底下藏的是什么?难道是泔水吗?”
领头的人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知晓了车底的秘密。他脸上却强装镇定,试图蒙混过关,“好汉说笑了,这车里确实都是泔水,没什么值钱的。”
“哦?是吗?”秋沐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的谎言,“那不如让我们亲自查验查验。”
领头的人见势不妙,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他迅速瞥了一眼周围的弟兄们,心中做出了决断。在一瞬间,他和他的弟兄们同时拔出了刀,向秋沐他们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刀光剑影中,双方展开了激战。秋沐和兰茵身手敏捷,带领的汉子们也毫不示弱,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领头的人心中焦急,他知道这样拖延下去对他们不利,必须尽快突围。
然而,秋沐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人数众多,而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领头的人和他的弟兄们渐渐陷入了困境,眼看着就要被团团围住。
就在此时,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袭锦衣,气势不凡。领头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以为是援兵到了,然而当他看清马上之人的面容时,心中却是一惊。
显然不是救援的人。
“姬风?”秋沐转头也看过去,没想到是这家伙。
姬风勒住马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秋沐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并未出言打扰。
秋沐也注意到了姬风的到来,但她并未分心,依然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她手势利落地指挥着汉子们缩小包围圈,领头的人和他的弟兄们被困在其中,已是插翅难飞。
经过一番激战,领头的人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扔下了手中的刀。秋沐示意汉子们用绳索将他们一一捆绑起来。
秋沐走近,掰开为首之人的口,命令一旁的暗卫,“将他嘴里的毒囊抠出来。然后将人带回去关起来”
此时,姬风才慢悠悠地走到秋沐身边,打趣道:“郡主真是好身手,这般场面都能应对自如。”
秋沐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姬公子过奖了。不知姬公子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姬风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道:“凑巧路过而已。不过,看来郡主今晚收获颇丰啊。”
那一箱箱白花花的大银子,谁看了不心动。
秋沐没有理会姬风的调侃,她转身走向那些被卸下的箱子,挥手示意属下打开。随着箱盖一一掀开,银白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映照在秋沐平静的脸庞上。她弯下腰,随手拿起一锭银子,仔细观察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没错,是私银。”秋沐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她抬头看向姬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姬公子,深夜路过此地,不会只是想看看这些银子吧?”
姬风对上秋沐的目光,心中一凛,面上却仍保持着笑容,“郡主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凑巧碰上。既然郡主有正事要办,我就不打扰了。”
秋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看向兰茵,命令道:“将这些银子全部送到郊西外的庄子上,小心行事,不得有误。”
“是。”兰茵应答,迅速指挥着行动起来。
秋沐看着兰茵和汉子们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稍感安慰。然而,当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处城东门外,夜色已深,城门早已关闭。她无法进城,四周又是荒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秋沐环顾四周,最终决定在东城门外的小树林里过夜。她找到一棵粗壮的大树,背靠树干,坐了下来。夜晚的寒风透过树林,吹得她有些瑟瑟发抖。
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会儿,身上竟连一个火折子都没有。只好放弃,她抱紧了自己,尽量让自己保持温暖和舒适。
在寒风中,秋沐的思绪开始飘散。她想起了今日发生的一切,想起了那些被截获的私银。
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南霁风和公输行已经早早地进入了皇宫。
南霁风神色凝重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北武帝,他的脸色苍白,显然病情不轻。公输行则已经开始为北武帝检查身体,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北武帝的脉搏上,眉头紧锁。
公输行检查了许久,心里想过了万般种可能性,却仍然束手无策。这种脉象他也是第一次见,完全找不出来病因是什么。他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困惑和无奈。
南霁风看出公输行的困惑,他轻声问道:“怎么样?能找出病因吗?”
公输行摇了摇头,叹息道:“这种脉象我从未见过,一时之间,我也无法确定病因。”
南霁风闻言,心中一沉。他知道,如果连公输行都无法找出病因,那么北武帝的病情可能真的无法挽回了。
坐在一旁等待着结果的李太后听到这个消息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神色焦急地走到公输行身边,急切地问道:“公输谷主,哀家命令你必须医治好哀家的皇儿。”
公输行抬头淡淡的瞥了李太后一眼,这老太婆太蛮横不讲理了。“太后娘娘,在下医家数十年,却也是首次遇到如此诡异的脉象。在下确实无法立刻断定病因。还麻烦太后另外请高就。”
李太后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北武帝,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北武帝虽然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但他始终是李太后的依靠和支柱。如今,这个支柱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让李太后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此刻的皇宫中充满了紧张和凝重的气氛。
李太后在恐慌中突然想起了之前太子被医治好的事情,那时候是秋沐出手相助,太子才得以康复。她心中一动,急忙转身对南霁风说道:“睿王,上次太子病重,便是德馨出手相救。如今皇帝病危,快让德馨来瞧一眼。”
太后说得轻巧,南霁风闻言,眉头一皱。他自然不希望秋沐卷入这宫廷的纷争之中,更不愿她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于是他沉声说道:“母后,郡主虽然懂些医术,但她的能力有限,上次救治太子已是侥幸。如今陛下的病情复杂,恐非她所能应对。”
李太后却是不依不饶,“上次太子中毒那般严重,德馨都能治好。让她来看看皇帝,说不定能有所发现。”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显然是将秋沐视为了救命稻草。
此时,守在北武帝床榻边的优贵妃也轻声开口了,“睿王,臣妾也听说郡主医术高超,仁心仁德。如今皇上病重,让郡主来看看,或许能有一线希望。”她的眼中满是对北武帝的担忧,声音中也透露着无尽的期望。
“让郡主来看可以,但若是……”南霁风话都点名到这份上了,李太后再不懂就白在后宫过了这么多年了。
李太后立马保证:“不管能不能治好,哀家都不会怪罪。”
第86章 晕倒
南霁风沉默了一会儿,李太后和优贵妃都急切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他深知秋沐的医术确实高超,但他更清楚,这宫廷之中的纷争与险恶。
被迫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究竟有多少人是自愿的。
“母后,”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坚定而沉稳,“不是儿臣不信任郡主,而是这宫廷之中,人心难测。空口无凭,儿臣不能轻易让郡主涉险。”
李太后闻言,心中一急,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坚决地拒绝。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欲呵斥南霁风,却见他神色冷峻,目光如炬。
“母后,”南霁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皇上的性命危在旦夕,如今还在昏迷不醒。”
李太后被南霁风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心中虽然焦急,却也明白南霁风所言非虚。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纷争都可能影响到北武帝的救治。
看着李太后沉默下来,南霁风继续说道:“若母后真心想请郡主前来救治,便请立下字据,保证无论救治结果如何,都不会对郡主有任何不利之举。否则,此事免谈。”
李太后被逼急了,本欲呵斥南霁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深深地看了南霁风一眼,但又不能将他如何了。北武帝的性命此刻正悬于一线,她不能冒险。
“好,”李太后最终妥协了,“哀家可以立下字据,保证不会对郡主有任何不利之举。你快去请郡主前来为皇上医治。”
正在城门外打盹的秋沐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昨夜寒风凛冽,她虽背靠大树,但仍感到寒意袭人。这一夜,她并未睡得太沉,时不时被寒风唤醒。
第一次亲身体会到流连失所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秋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像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百姓,究竟是怎样生活的。
秋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来,她感到浑身酸痛,一夜未归,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到睿王府,好好补上一觉。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便快步向城门走去。
回到城中,秋沐径直前往睿王府。守门的侍卫见到她,赶忙行礼,她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然后便匆匆进入府内,直奔自己的院子。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与安心,很快便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而此时的南霁风,正在宫中与李太后和优贵妃商议完毕,急匆匆地赶回睿王府。
“王爷就这么轻快的答应了?”公输行跟在南霁风后面,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南霁风头也不回地答道:“秋沐有能力。”在离自己目标的行动中,秋沐是最好的一大助力。
就像李太后一直以来为自己赐婚的目的大差不差。
公输行哼了一声,“你倒是挺了解她。”
当南霁风回到睿王府门口时,却意外地碰到了沈依依。
“师兄!”沈依依惊喜地喊道,她许久没有见过南霁风了,此刻见他归来,心中自然是激动不已。她连忙上前,想要与南霁风多说几句话。
南霁风却心系秋沐,并未注意到沈依依的到来。他急匆匆地往前走,却被沈依依一把拉住,“师兄,你好久都没回来了。”
南霁风停下脚步,看着沈依依期盼的眼神,心中不禁一软。他拍了拍沈依依的头,温和地说道:“依儿,本王现在有急事,等会儿再跟你聊。”
跟在南霁风身后的公输行识趣的先走一步。
沈依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师兄,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想去找德馨郡主?”
南霁风一愣,没想到沈依依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依儿,本王现在需要找郡主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沈依依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师兄,你难道喜欢上德馨郡主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
南霁风看着沈依依,他没想到沈依依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更没想到她会误解自己的意图。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沈依依的眼睛,说道:“依儿,你误会了。本王找德馨郡主并非因为私情,而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
沈依依听到南霁风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一种新的情绪所取代,“真的吗?师兄,你没有骗我?”
南霁风轻轻拍了拍沈依依的肩膀,“当然是真的,本王何时骗过你?现在确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德馨郡主的帮助,等事情解决后,本王再与你细说。”
沈依依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看到南霁风认真的眼神,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好,师兄。我相信你,但师兄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两人心知肚明。南霁风瞳孔微沉,眼眸中有一丝狠厉之色,随即又被压了下去。他深深地看了沈依依一眼,才开口答应:“依儿放心,本王承诺过的,从来不会忘记。”
说完,他转身急匆匆地往秋沐的院子走去,留下沈依依在原地,轻“哼”一声。转身回去了。
南霁风来到秋沐的院子前,见院门紧闭,他轻轻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他心中一紧,难道秋沐不在府中?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院门突然打开,秋沐的贴身婢女兰茵探出头来,见到南霁风,她连忙行礼:“王爷,郡主还在休息,奴婢这就去叫醒她。”
南霁风摆了摆手,“不用了,让她睡吧。本王就在这里等她醒来。”
他站在院中等候,安静的等候着。北武帝的病情刻不容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治好。
过了许久,秋沐才从睡梦中醒来。她听到兰茵说南霁风在院中等候已久,想都没想,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了。
南霁风在秋沐的院中等候,虽然心中焦急,但面容依旧沉稳。他深知秋沐的脾气,若是强行叫醒她,只怕会适得其反。因此,他决定耐心等待。
而宫中的李太后却是另一番景象。叫个人有这么难吗,这都多久了,还不见人影?
这让她心中的焦虑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北武帝的病情刻不容缓,每一刻的等待都像是煎熬。
“花嬷嬷,”李太后终于按捺不住,召唤了身边的花嬷嬷,“你亲自去睿王府一趟,看看睿王妃为何还未入宫。务必要快!”
花嬷嬷领命而去,一路上车夫快马加鞭赶到了睿王府。她向守门侍卫说明了来意,被人领到客厅喝茶。
史太妃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脸雍容华贵的神态。当她听闻花嬷嬷来访,想来是有什么急事。史太妃故意让人将花嬷嬷领到客厅,自己则装作毫不知情地坐在那里。
“哎呀,这不是宫中的花嬷嬷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睿王府来了?”史太妃故作惊讶地站起身来,一副刚刚才发现花嬷嬷到来的模样。
花嬷嬷心中虽急,但也不敢失了礼数,连忙行礼道:“老奴见过太妃娘娘。奉太后之命,前来询问睿王妃为何还未入宫。皇上病情危急,太后娘娘甚是焦虑,还望史太妃能够告知睿王妃的下落。”
“什么!”史太妃惊讶的捂住嘴,“皇上病了。”
花嬷嬷想翻白眼忍住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就是普通的小病症,不碍事。”
“这都让阿沐那孩子进宫了,怎么可能是小病小症。”史太妃闻言,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而且,阿沐这孩子,昨日不知疯跑哪里去玩了,受了些风寒,此刻正在卧床休息呢。你看这……”
花嬷嬷一听,心中更是焦急,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那……那可如何是好?皇上的病情可是刻不容缓啊!”
史太妃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哎,这可真是难办了。阿沐这孩子,向来身子骨就弱,受了点风寒就得好好休养。可皇上的病情又刻不容缓……花嬷嬷,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呢?”
花嬷嬷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也不敢得罪史太妃,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太妃娘娘,您看……能不能让老奴去见见睿王妃?或许,她听闻皇上的病情,会愿意起身入宫呢?”
史太妃故作沉思状,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为难地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样吧,哀家让人去叫醒秋沐,让她尽快准备一下。不过,她这身子骨弱,怕是需要些时间。花嬷嬷不妨在此稍候片刻,如何?”
花嬷嬷无奈,只得点头应允。她心中明白,史太妃这是故意拖延时间,但碍于身份和礼数,她也无法发作。
于是,史太妃便派刘嬷嬷去“叫醒”秋沐,实则暗中吩咐刘嬷嬷拖延一下时间。而花嬷嬷在客厅中焦急地等待着,心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
刘嬷嬷见院中还有睿王,赶忙行礼,“老奴见过王爷。”
南霁风点头。刘嬷嬷想要上前敲门,手还没有拍下去,南霁风开口阻拦,“嬷嬷是有什么急事吗?”
刘嬷嬷忙不迭地说:“王爷,老奴奉太妃之命前来唤郡主。太后那边派人来催郡主进宫呢,说是皇上龙体抱恙,急需郡主诊治。可太妃心疼郡主昨儿受了风寒,怕郡主带病进宫有所不妥。老奴也是左右为难呐。”
南霁风听了后,也没再多说。看来是默许了,刘嬷嬷才敢上前敲门。
刘嬷嬷轻轻敲门,轻声唤道:“王妃娘娘,太妃有事找你。”
屋里毫无动静。她加大了力度又敲了几下,“郡主,老奴进来了。”说着推门而入。
秋沐原本好不容易再次入睡,被这敲门声彻底惹恼,坐起来怒视着刘嬷嬷,“嬷嬷这是作甚?”
刘嬷嬷赔着笑说:“郡主息怒,是太后派人来催郡主进宫给皇上看病,太妃也无奈才让老奴来叫您。”
秋沐冷笑一声,“我昨日受寒,今日难受得紧,怎的就非要我去?这皇宫莫不是缺了我就不行了?”
刘嬷嬷一时语塞。自知理亏,便不再说话。
秋沐收拾了一番走出房门时,看到南霁风正站在院中,神色凝重。她心中一沉,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王爷的想法也和太后的想法一致?”秋沐走到南霁风身边,轻声问道。
南霁风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郡主,皇上病重,需要你进宫为他诊治。”
南霁风转头看向她,眼眸中不含任何情绪,“郡主,皇上病重,需要你进宫为他诊治。”
秋沐看南霁风的样子便明白了,声音冷清,“王爷既然都开了口,我再不同意,便显得我有点不知好歹了。”
这次的事情,她妥协。毕竟查案,不进虎穴焉得虎子。
说着,她转身跟着刘嬷嬷去了接待厅。花嬷嬷见秋沐出来了,欣喜若狂,连忙迎上前去,“王妃娘娘,你可算是出来了。皇上病重,太后娘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快随老奴进宫吧。”
然后拉着秋沐就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史太妃也走了过来,给秋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唱一和地开始应对花嬷嬷。
“花嬷嬷,你看阿沐这孩子,昨儿个受了风寒,今日还这般虚弱,就要进宫为皇上诊治。真是难为她了。”史太妃故意说道。
秋沐配合地咳嗽了几声,装作虚弱的模样,身体摇摇欲坠。“是啊,花嬷嬷,我这身子骨向来就弱,今日能起身已是勉强。不过,皇上的病情刻不容缓,我定会尽力而为。”
花嬷嬷见状,心中虽然焦急,但也不敢再催促,“王妃娘娘真是深明大义,老奴感激不尽。只是,皇上的病情确实严重,还望郡主能够尽快入宫。”
太妃和秋沐两人一唱一和,面对花嬷嬷的催促毫不畏惧,反而显得从容不迫。秋沐轻轻咳嗽了几声,柔声说道:“花嬷嬷,您也看到了,我这身子确实有些虚弱。不过,皇上的病情我也听说了,作为臣子,我自当尽力。只是,我需要稍微准备一下,劳烦嬷嬷稍等片刻。”
花嬷嬷听了,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她深知秋沐的重要性,此刻得罪不得。于是,她强压下心中的焦虑,点头应允。
秋沐转身想准备整理一下药箱和必要的诊治工具。然而,她刚迈出几步,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史太妃见状,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扶住她。
“阿沐,你怎么了?”史太妃焦急地问道。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太妃娘娘,可能是有些感染风寒,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便软软地向下滑去。史太妃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两人性格虽然不和,但在对付李太后这件事上站统一战线。
史太妃赶忙一把抱住她,急切地喊道:“刘嬷嬷,快去请府医来看看!快!”
刘嬷嬷应声而去,脚步匆匆。花嬷嬷也吓得不轻,连忙上前帮忙扶住秋沐。此刻,她心中的焦虑更甚,但也只能等待府医的到来。
不一会儿,刘嬷嬷便带着府医急匆匆地赶来了。府医为秋沐仔细检查了身体,然后轻声安慰道:“王妃娘娘只是感染了风寒加上从小开始的体弱导致的晕厥,休息一会儿,喝几副药然后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了府医的话,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史太妃看着秋沐苍白的脸庞,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秋沐是真的晕倒了。她转身对花嬷嬷说:“你看,阿沐这孩子真的是身体太虚弱了。今日进宫之事,恐怕得延后一些时日。”
花嬷嬷此刻也无计可施,只能点头同意。她深知皇上的病情刻不容缓,但眼前这位王妃的身体状况也确实让人担忧。她心中暗叹一声,只希望皇上能够吉人天相,度过此次难关。
花嬷嬷无奈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秋沐,心中明白今日是无法请她进宫了。她只得叹了口气,向史太妃告辞,准备回宫复命。
“太妃娘娘,既然王妃的身体不适,老奴便先回宫向太后娘娘复命了。”花嬷嬷恭敬地说道。
史太妃点了点头,“劳烦花嬷嬷跑这一趟了,回去后代哀家向太后问好。”
花嬷嬷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睿王府,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她知道,这次回宫肯定无法向太后交代,但无奈君命难违。
而秋沐在府医的诊治下,逐渐恢复了意识。她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兰茵见状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没想到,郡主好端端的出去了一趟,回来却成了这副虚弱的样子。
“郡主,你这是怎么了?”兰茵焦急地问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秋沐安慰道:“别担心,我只是有些感染风寒,加上身体本就虚弱,所以才会晕倒。休息几天就好了。”
兰茵听了,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她连忙为秋沐盖好被子,又端来一杯温水,“郡主,你先喝点水,我这就去熬药。”
兰茵听了,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她连忙为秋沐盖好被子,又端来一杯温水,“郡主,你先喝点水,我这就去熬药。”
兰茵刚离开房间,南霁风便走了进来。他看着床上躺着的秋沐,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这是怎么了?”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昨日到底去哪里疯去了,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秋沐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南霁风,她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还不是怪你,本郡主好心办坏事。到头来还要被王爷数说一顿。”
“本王也没让你去做什么。”南霁风不解。
秋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反正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我并非故意让自己生病,只是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人意。”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甘,“郡主到底在隐瞒什么?对本王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秋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就是因为你是睿王,所以才不能告诉你。经历上一世,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确定,南记豪上一世谋反,南霁风肯定也脱不了关系。
南霁风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庞,心中的疑惑和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情愫。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花嬷嬷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皇宫,一路上她的内心忐忑不安,知道这次的消息肯定会让李太后大为震怒。果不其然,当她小心翼翼地跪在李太后面前,将睿王府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后,李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什么?秋沐那丫头竟然敢如此怠慢!”李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她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主,竟然敢如此摆谱,真是岂有此理!”
花嬷嬷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匍匐在地,“太后息怒,老奴已经尽力了。那王妃娘娘确实是身体有恙,无法前来。”
“身体有恙?”李太后冷笑一声,“哀家看她们是故意找借口推脱。皇上的病情如此严重,她们却还在这里摆架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着,她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显然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花嬷嬷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过了一会儿,李太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现在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想办法让秋沐尽快进宫为皇上诊治。
“花嬷嬷,”她缓缓开口,“你明日再去一趟睿王府,告诉她们,如果秋沐还不进宫,就别怪哀家不客气了。”
花嬷嬷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自叫苦。她知道,这次的任务恐怕难以完成,但君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87章 慌张
殷王爷在荒野的军营中焦急地等待着。他已经等了两天,却始终未见运输银子的队伍到来。
上次遭受贼人放火,军营里损失惨重,如今也正是需要银两的时候,却迟迟不见银两。
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他开始担心起那批私银的安全。
夜色朦胧,殷王爷换上便装,从殷王府后门乘坐马车悄然离开。穿过静谧的街道,他来到了伊国公府的大门前。
殷王爷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家仆探出头来询问。殷王爷低声说明来意,家仆立刻将他迎了进去。在书房中,他见到了伊国公,两人相视而坐。
伊德海不自觉的蹙眉:“你来做什么?”他现在心里最担忧的是害怕有心之人看见两个人相交甚密。
“那批银子为何迟迟未到?”殷王爷开门见山地问道。
伊德海蹙眉更深,他心中暗自惊讶,自己明明已经命人将私银送出去了,按道理应该早就到了才对。他沉下心思,皱眉回答道:“我已经命人送去了,按理说应该早就抵达你那里了。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殷王爷闻言,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我这两日一直在等,却始终没有见到银子的影子。”
听了殷王爷的话,伊德海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不确信的再问了一遍:“你确定没收到?”
殷王爷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你是在怀疑本王?”
“这个节骨眼上,谨慎一些为好。”伊德海没有矢口否认。
伊德海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来,“我立刻派人去沿路追查,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说着,他快步走出书房,准备安排人手。
殷王爷见状,也站起身来,他心中虽然焦急,但也知道此时不宜久留。他迅速整理好衣衫,跟在伊德海身后走出了书房。
在伊国公府的大门前,殷王爷停下了脚步。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踪后,才低声对伊德海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国公爷务必小心行事。”
伊德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放心,我知道轻重。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殷王爷赶紧离开。
殷王爷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迅速离开了伊国公府。马车在静谧的街道上疾驰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伊德海站在门前,目送着殷王爷的马车远去。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次的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不要再生出什么枝节来。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到府中,立刻召集了一批精干的侍卫,命令他们沿着运送银子的路线进行追查。同时,他也派人加强了对伊国公府的守卫,以防万一。
在国公府不远处的一个巷口阴暗处,一道黑影悄然藏匿。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将伊德海和殷王爷的一举一动都监视在眼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与警惕,仿佛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疏忽。
随着时间的推移,殷王爷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伊德海也回到了府中。黑影见状,缓缓地从阴暗处走出,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巷口,目光深邃地望向伊国公府的方向。
片刻后,他转身退入更深处的黑暗中,身影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某种计划得逞的精光。
而在伊国公府内,伊德海正忙于安排人手追查银子的下落,殊不知,他们的行动早已被某个神秘人洞悉。这场关于私银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翌日早上,秋沐还卧病在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兰茵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郡主,该喝药了。”
秋沐自然而然的接过药碗,却并未立刻饮下。她轻咳几声,故作虚弱地说道:“兰茵,这药这么苦,你能否去帮我拿一些蜜饯来?”
兰茵闻言,也知道自家郡主不爱喝药,转身就去拿。
直到人走到没影了,秋沐趁此机会,迅速下床,将药碗中的药偷偷倒在衣柜旁边的盆栽里。她的动作迅速而隐秘,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然而,兰茵在去拿蜜饯的过程中,越想越不对劲。她回想起郡主之前的种种异常表现,心中不禁生疑。于是,她赶忙端了一盘蜜饯,迅速回到房间,却恰巧看到秋沐正在偷偷倒掉药汤。
“郡主!”兰茵惊呼一声,冲上前去,“你怎么能把药倒掉呢?这可是府医特意为你调配的,对您的身体有好处啊。”这身体都虚弱成什么样了,还不好好的喝药。
她就说最近这好好的一盆草,最近都蔫不拉几的。搞了半天,原来罪魁祸首在这。
秋沐被兰茵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她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解释:“兰茵,我……我其实已经好多了,不需要再喝药了。”
但兰茵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解释,她紧紧地盯着秋沐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秋沐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好吧,我承认我不该偷偷倒掉药。但我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想再喝这些苦药。”
兰茵听了秋沐的解释,但也明白郡主的性格。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药碗:“郡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就算不喜欢喝药,也要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啊。”
秋沐尴尬的笑了笑,试图化解当前的尴尬气氛。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妥,但在面对那黑乎乎的苦药时,她真的无法下咽。
兰茵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郡主的风寒是好了,至少精神是不错,都能偷偷倒药了。”她顿了一顿,接着说,“不过,洛神医给包的药还有几副。一会儿还有一碗,郡主还是得喝。”
秋沐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苦着一张脸看着兰茵,“能不能不喝啊?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好了。”
说着还蹦跶了两下,证明给她看。
兰茵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郡主。洛神医既然开了这个药,就肯定有她的道理。你就算为了自己的身体,也要坚持喝下去。”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过去了。她重新躺回床上,等待着那一碗苦药的到来,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的药能稍微好入口一些。
没过多久,兰茵便端来了第二碗药。秋沐看着眼前那碗黑乎乎的药,心中百般不愿。
单单是闻着这药味,就想呕吐。兰茵看着她,见她迟迟不肯下口,连忙劝道:“郡主,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只要想想身体康复后的快乐,似乎这点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秋沐苦着脸,正要开口再与兰茵讨价还价,南霁风身影已出现在房内。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秋沐手中的药碗上,眉头微挑,静静地看着她手里的那碗药水。
秋沐一见南霁风,顿时如见救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连忙将药碗放下,故作虚弱地抚了抚额头,“王爷来了。我正好有些不适,兰茵正在劝我喝药呢。”说着,她偷偷给兰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下。
兰茵接收到秋沐的信号,却是左右为难。她自然明白郡主的意思,但又担心她趁自己不在偷偷倒掉药,她犹豫地看了看南霁风。
南霁风何等聪明,一眼便看出了两人的小动作。他心中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兰茵,你且先下去吧。这里有本王,本王会看着郡主喝药的。”
兰茵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她感激地看了南霁风一眼,躬身行礼道:“多谢王爷。”说着,转身退出了房间。
秋沐见兰茵离开,顿时松了口气。她重新躺下,看着南霁风笑道:“你可真是我的救星。”说着,她指了指那碗黑乎乎的药,“要不是你,我恐怕还得跟那碗苦药奋战到底。”
南霁风走到床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知道是苦药,为何不乖乖喝了?身体可是自己的,折腾坏了可没人替你受罪。”说着,他端起药碗递到秋沐面前。
秋沐被他的虎狼之词惊到了,一下坐了起来,瞪着南霁风。
什么折腾不折腾的,竟让人浮想联翩。
“趁热喝了,本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秋沐见状,无奈地接过药碗,在南霁风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将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后,赶忙拿起一旁的蜜饯塞到嘴里,小脸都皱成一团。
她苦着脸向南霁风诉苦,“这药真是太苦了,我下次再也不想喝了。”
南霁风看着她那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他像哄小孩似的,温声说道:“好了,知道药苦。但只要你下次不让自己生病,就不用喝这苦药。”
秋沐听在耳里,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没想到他会此时此刻理所应当的说出口。
她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赶忙穿好绣花鞋起身,“王爷是不是现在就要入宫。”
见南霁风点头,她就拉着人往外走,还不忘催促道:“那就快些进宫。”
两人刚进了养心殿,秋沐还未来得及去瞧生病的北武帝,伊晶晶那带着几分尖锐与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哎呀,这不是王妃娘娘吗?怎么,自己的身子骨还没养好,就急着来看皇上了?”
秋沐闻言,脚步微顿,心中涌起一股不悦。她转头看向伊晶晶,只见对方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那眼神中透露着几分轻蔑与挑衅。
忍不住瞥了她一眼,这伊晶晶又发什么疯。还是说,她最近不顺心,受刺激了?
然后又扫视了一眼殿内站着的,坐着的。这李太后也是一脸怨气,就坐在那看戏。看就看呗,秋沐不搭理。
南霁风察觉到秋沐的情绪变化,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然后,他转头看向伊晶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皇后,郡主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听闻皇上龙体欠安,心中担忧,特意前来探望。这份心意,难道不值得称赞?还是说,皇后根本不想要皇兄好起来?”
他直接给伊晶晶扣上了一顶莫须有的罪名。伊晶晶被南霁风的话噎了一下,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直接地反驳自己。她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睿王说得是,郡主的心意自然值得称赞。只是,本宫也是担心她的身体,毕竟这宫里又出了什么事,本宫也不好向史太妃交代。这史太妃可是很宝贵这个郡主的。”
果然,昨日秋沐和史太妃联合起来将花嬷嬷打发走了的这件事还是传遍了后宫。
伊晶晶现在说起这件事,无非就是想让李太后也站出来数落秋沐几句话。
秋沐听到这话,心中更是不悦。
守在北武帝身边的优贵妃见状,连忙出面打圆场,语气和缓地说道:“睿王,王妃,你们别介意,皇后也是关心郡主的身体。既然大家都是为了皇上,何必因此伤了和气呢?”
秋沐听了优贵妃的话,心中的不悦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秋沐一进内殿,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北武帝。此刻的北武帝与往日威严的形象大相径庭,他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显得病殃殃的。
秋沐心中一沉,她缓步走近床边,轻声问道:“皇上一直是这样昏迷不醒吗?”
“是,已经好几天了。”优贵妃忧心忡忡地回答,“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就连公输谷主请来都没办法。”
秋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轻轻地执起北武帝的手,开始仔细地把脉。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实在是太过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她尝试着用内力去探寻,却发现北武帝的经脉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阻力,在阻碍着她的探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和上次给那个宁夫人检查的情况大为相似,但又不相同。秋沐心中疑惑重重。
她放开北武帝的手,沉思片刻,然后转头对优贵妃说道:“能否请太医们将之前为皇上诊治的药方给我看看?”
优贵妃立刻点头答应,很快便有人将一摞厚厚的病历和药方拿了过来。秋沐接过病历,仔细地翻阅起来。她一边看,一边皱眉思考。
这些太医们的诊断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药方也都是对症下药的。然而,北武帝的病情却一直没有好转,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再次执起北武帝的手,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把脉。这一次,她尝试着用不同的方式去探寻北武帝的经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自己的内力在北武帝的经脉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南霁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出现什么意外。优贵妃在一旁也看的胆战心惊,不敢乱动。
然而,秋沐并没有放弃。她咬紧牙关,继续努力地探寻着。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北武帝的经脉中涌出,与她的内力相撞。秋沐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都虚脱掉了。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倒去,南霁风赶忙伸出手扶住她。
众人见秋沐出去了,目光都不自觉地跟随着她,李太后也不禁投去关注的眼神。秋沐面对众人。她知道,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答复,期待她能带来一线希望。
秋沐开口,“皇上的病情确实复杂,我目前还不能给出确切的诊断。”她坦然承认自己的不确定,这份诚实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意外。
秋沐继续说道:“但是,我会回去仔细研究病历和药方,尽力找出可能的问题所在。”
她的话音落下,李太后紧绷的神情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李太后心中,至少秋沐表现出了不同于太医院的态度,这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秋沐的坦然和决心,让她觉得,也许秋沐真的能带来转机。
优贵妃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盯着秋沐。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期待也有不安。秋沐的出现,无疑打破了原有的局面。
“那就有劳德馨了。”李太后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期待,“希望德馨能尽快找出问题所在,让皇上早日康复。”
秋沐微微点头,“太后娘娘放心,我会尽我所能。”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公输行每当他踏入一家新的药馆,他总是仔细地打量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他与药铺的掌柜和伙计交谈,试图从他们的口中探听到有关那个夫人的消息。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所得到的线索依然寥寥无几。
福来药馆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店内药香扑鼻,各种药材摆放得整整齐齐。公输行一进店,就被这浓郁的药香所吸引。他环顾四周,店内只有一些普通的老人家在看病。而坐诊的只有一位中年男子。
苏郎中抬头看到公输行,见他气质不凡,衣着华贵,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给最后一位病患看完病后,才站起身来招呼公输行:“这位公子,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公输行摇了摇头,“并非身体不适,而是想请苏郎中为我诊一脉,看看是否有何隐患。”
苏郎中闻言,虽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为公输行诊脉。他细心地搭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公输行的脉象平稳有力,并无任何异常,但他却坚称自己不适,这让苏郎中感到十分困惑。
“公子的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苏郎中松开手,看着公输行说道。
公输行却坚持道:“可是我确实感觉身体不适,有些胸闷头晕。”
苏郎中无奈,他深知有些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敏感,即使是小小的不适也会让他们感到焦虑。他想了想,“公子稍等,我去请别的看中来为你诊治。”苏郎中说完,便匆匆向后院走去。
苏郎中穿过药馆的前堂,急匆匆地步入后院。后院环境清幽,几间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其中一间便是洛淑颖的居所。
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得到里面人的回应才推门而入。
洛淑颖蹙眉询问,“怎么了?”
“神医,有位公子前来求医,我诊过他的脉象,并无异常,但他却坚称身体不适。我想请你出去看看,或许你有不同的见解。”苏郎中解释了一下。
洛淑颖身着素色衣裙,长发轻轻挽起,清丽脱俗。她站起身往外走,“是哪位公子如此棘手?”洛淑颖好奇地问道。
京城贵族的公子哥闹事,也不可能来这不起眼的小医馆。
“大约二十出头,身高八尺半左右。”苏郎中比划着。
然而,当洛淑颖即将踏入前堂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公输行。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那种独特的气质让洛淑颖瞬间认出了他。
不知为何,洛淑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她并不想让公输行看到自己,于是连忙退后几步,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苏郎中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忍不住问:“神医,怎么了?”
洛淑颖躲在角落,心中暗自焦急。她不想让公输行看到自己,更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此时,她灵机一动,对苏郎中低声说道:“苏郎中,你找个理由打发他走?”洛淑颖急切地说道。
苏郎中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神医。我这就去跟他说。”
“千万不能提有关于我的任何事情。”洛淑颖千叮咛万嘱咐着。
苏郎中点头便是明白,转身走向前堂。
第88章 审问
苏郎中刚刚走到前堂,还未及开口,便见秋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中的公输行,“公输行,你怎么会在这里?”秋沐走上前去,疑惑地问道。
公输行也感到意外,他站起身来,看着秋沐,“郡主,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在这里是想找位郎中看看身体。”
秋沐闻言,眉头微挑,这人又打的什么鬼主意。他自己就是郎中,现在还来看郎中,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
她狐疑:“你身体不舒服吗?可我看你气色不错啊。”
公输行苦笑了一下,“其实,我并非真的身体不适,只是有些疑虑想要请教郎中。”
此时,苏郎中见两人相识,便没有立刻打扰,只是在一旁静候。
秋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为何会选择这家药馆呢?”
公输行环顾了一下四周,轻声说道:“其实,我只是随意找了一家医馆,想悄悄问问看。”他顿了一顿,目光再次转向秋沐,“不过,郡主为何会在此处呢?”
秋沐闻言,轻轻一笑,神色中带着几分自嘲,“我自幼身体便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是在这里调理身体的。这家药馆的苏郎中医术高明,且待人亲切,我一直都很信赖他。”
说到这里,秋沐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苏郎中,“苏郎中,这次又要麻烦你了。不知你可否为我再诊一脉,看看我最近的身体状况调理的如何了?”
苏郎中闻言,连忙走上前来,恭敬地应道:“郡主言重了,能为郡主诊治,是鄙人的荣幸。”说着,他便细心地为秋沐搭起了脉。
片刻后,苏郎中松开了手,“郡主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只要继续按时服药,注意休息,便可无虞。”
秋沐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松,看来不需要再喝那些苦药了。她转头看向公输行,笑道:“你看,我这身体虽然不争气,但幸好有苏郎中这样的医术高明之人在,总能让我安心不少。”
公输行恭维道:“郡主福泽深厚,自然能够逢凶化吉。不过,”他又转头问苏郎中,“苏郎中,找到人了吗?”
苏郎中这才想起来正事,一脸歉意的看向公输行,“公子抱歉,那位郎中昨日家中出了点事,所以今天早上匆匆忙忙的,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你看这事?”
公输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无法验证苏郎中所言真假。他本想找个借口多留片刻,再多探听一些消息,却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
秋沐看出公输行的尴尬,连忙打圆场道:“既然那位——郎中不在,我们也不便多打扰。今日还是要多谢苏郎中为我看诊。”
苏郎中点头应允,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他目送着秋沐和公输行离开,但愿那位公子不要再来添乱。
秋沐与公输行一同步出药馆,秋沐手往右边指了指,“谷主若没事了,我就先行一步了。”
秋沐和公输行打完招呼后,便独自一人向东走去。她心中暗自琢磨着公输行的举动,总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走了一段路,她拐进一个巷角,偷偷回望公输行离开的方向。直到确定公输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她才松了口气。
秋沐心中疑惑重重,又返回了福来药馆,或许能从苏郎中那里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此时的药馆已经恢复了平静,苏郎中正在整理药材。看到秋沐回来,他有些意外,“郡主,你怎么又回来了?”
秋沐左看看右看看,“我有些事情想向苏郎中请教。”她顿了一顿,观察着苏郎中的反应,“刚才那位公子,是不是有些奇怪?”
苏郎中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材,面露难色,“郡主,不是我不愿意告诉您,只是那位公子的事情,我确实不太清楚。”
秋沐看出苏郎中的为难,便换了个方式询问:“那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来找你?”
苏郎中实话告知,“他只是说身体不适,想找我诊脉。但我诊过之后,发现他的脉象并无异常。”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更加确定公输行来此定有别的目的。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他有没有提到过其他的事情?”
苏郎中摇了摇头,“没有,但他主动提出换一个人来诊脉。”
秋沐闻言,心中虽然仍有疑惑,但也知道从苏郎中这里问不出更多信息了。她又问:“我师父在吧?”
见苏郎中点了头,秋沐连忙去了后院找洛淑颖。
秋沐穿过药馆的前堂,急匆匆地步入后院,心中装着对北武帝病情的重重疑虑。她知道,如果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将超乎想象。
一进入后院,秋沐便看到洛淑颖正在晾晒药材。阳光洒在洛淑颖的身上,映出她温婉而坚定的脸庞。秋沐心中一暖,但随即又被紧迫的思绪所驱散。
“师父!”秋沐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洛淑颖抬起头,看到是秋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阿沐,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秋沐走到洛淑颖身边,神色凝重地说道:“师父,就是皇上最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病得很重。我已经看过了,有可能是中了蛊。”秋沐直言,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说出。
洛淑颖闻言,晒药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皱,“蛊虫?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之前在宫中为北武帝诊病时,发现他的症状与我在一本关于蛊虫的书中看到的描述极为相似。”秋沐解释道,但她并没有透露出自己为影楼的宁夫人诊脉过,而宁夫人中的就是蛊。“那本书是师父您之前教我毒术时给我看的,所以我想再借来翻阅一下,确认我的猜想是否正确。”
洛淑颖放下手中的药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想都没有多想,便拒绝:“阿沐,那本书中的内容涉及许多隐秘和危险的知识,我原本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二,并未打算让你深入探究。更何况,苗叶族的蛊虫之术乃是秘传,轻易泄露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师父,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北武帝的病情就刻不容缓了。”秋沐急切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而不作为。如果北武帝出了事,北辰的百姓又当如何?”
洛淑颖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苗叶族的蛊虫之术,不是你能够随便涉足的领域。此事关乎重大,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秋沐被洛淑颖突激的反应着实吓到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师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师父的这种强硬的态度自己从未见过。
见师父态度如此强硬,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她很快也想明白洛淑颖的担忧和顾虑。然而,她仍想争取一下,“师父,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我也是为了北辰的百姓。我不能就这样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做。”
如果真的可以,她也想不去救北武帝。但是此刻的北武帝命不该绝。
洛淑颖坚决地摇了摇头,“阿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苗叶族的蛊术,牵扯到太多的恩怨和纠葛,一旦涉足,再想抽身就难了。我不希望你卷入这场纷争中。”
“可是,师父,您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秋沐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您对这蛊术如此忌讳?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洛淑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而复杂。
秋沐定定地看着洛淑颖,等待她的回答。然而,洛淑颖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这种回避的态度让秋沐感到既困惑又沮丧。
“师父,您总是这样闭口不谈,让我怎么理解您的想法呢?”秋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满,“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知道您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忌讳。”
洛淑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继续晾晒药材,仿佛在用沉默来回应秋沐的追问。这种冷漠的态度让秋沐感到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
“师父,您这样什么都不说,只会让我更加困惑和难过。”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一直以为您是我最亲的人,但现在看来,您并不信任我。”
洛淑颖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阿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秋沐冷笑一声,“您什么都不告诉我,只会让我更加胡思乱想。您这样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洛淑颖转过身来,看着秋沐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阿沐,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能够理解的。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为师的苦心。”
“我不明白!”秋沐大声地打断洛淑颖的话,“我只想知道真相!”
“阿沐!”洛淑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不要再问了。”
秋沐看着洛淑颖坚决的眼神,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感到心中的失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转身离开了后院,只留下洛淑颖一个人站在原地,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
秋沐走出福来药馆的大门,心中的怒火依然没有平息。她不明白洛淑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对那件事情如此忌讳。这种被排斥和隐瞒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失落。
她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心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好好思考这一切的原因。
而与此同时,在皇宫深处,后宫中的昭明殿内,优贵妃正急匆匆地从北武帝的寝宫返回。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脚下的步伐却是不敢停歇。
一回到昭明殿,优贵妃便立刻吩咐宫女们退下,自己则慌忙关上了寝殿的门。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有些慌乱的心情。然后,她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张,拿起毛笔,略一沉思,便开始奋笔疾书。
信中的内容简短而急切,透露出她对这件事情的极度关切。写完信后,优贵妃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中。
“柘羽。”优贵妃轻声唤道。
一名身穿绿色衣裙的宫女立刻应声而入,恭敬地站在优贵妃面前。
“这封信十分重要,你必须亲自交到他的手上。”优贵妃的语气严肃,“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去。”
柘羽接过信,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娘娘放心。”
优贵妃点了点头,嘱咐她,“务必小心,快去快回。”她知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小翠紧紧握着那封信,转身离开了昭明殿。
南霁风正坐在沈依依的雪樱院里,两人品着茶,聊着天。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恬静的落日余晖增添了几分温情之意。
“等把皇上的病治好了,我们就立刻启程去岚月国。”南霁风轻轻抿了一口茶,承诺道。
沈依依点头应道:“好啊,希望事情尽快解决。”当时也只是自己闹了一点小脾气,说了一句赌气的话,没想到师兄就一直放在心上记得。沈依依想,就算那秋沐长了一脸狐媚样,师兄的心还是在自己身上。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匆匆走进院子,是阿弗。他神色凝重,先是向两人行了一礼,然后俯身在南霁风旁边,沉声说道:“王爷,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您处理。”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皱,立刻站起身来,“何事如此紧急?”
阿弗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依依,略一迟疑,最终还是低声说道:“王爷,是关于殷王爷私银被劫一事。”
南霁风眼神一凛,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当即对沈依依说道:“依儿,本王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晚点再来看你。”
沈依依乖巧地点了点头,“师兄既然还有事要忙,那就快些去吧”
南霁风转身跟着阿弗离开了雪樱院,回到了自己的逸风院。一进屋,他蹙眉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弗神色凝重地回答道:“王爷,殷王爷的那批私银被人劫走后,我们的人一直暗中追查。今日终于发现了线索,追查到了郊外西边的一处庄子。但是那个放私银的屋子被锁得严严实实,窗子和门都被木板钉起来了,我们根本无法进入查看。”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要你们何用,不会撬开?”
“试过了,窗门外都有毒,我们的人一靠近就中毒了。”阿弗表示冤枉。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压根没有办法靠近。
南霁风沉思片刻,然后说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你立刻派人去暗中调查那处庄子的情况,想办法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阿弗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秋沐步入醉梦蝶,一眼就看到了忙碌的余掌柜。她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余掌柜。”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先进去了。
余掌柜抬头看到是秋沐,知道她有重要的事,警惕的点了点头。
秋沐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堂,来到了后院。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后,走到了后厨旁边的一堆干柴处。这里隐藏着一个秘密通道,通往地下的地牢。
她轻车熟路地移开了几块伪装的木板,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阶梯。秋沐顺着阶梯走了下去,来到了一个昏暗而潮湿的地下空间。
这里就是醉梦蝶酒楼的地牢,从来没人会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楼里面会藏着巨大的秘密。秋沐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亮打量着四周。地牢里除了前几日抓到的一些人和一些秘阁的暗卫,就只剩几个简陋的牢房和一些许久未用过的刑具。
秋沐目光冷冽地扫过地牢中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一个被单独关押的犯人身上。她挥了挥手,示意暗卫将他带出来。
犯人被带到地牢中央的一根柱子旁,暗卫熟练地将他绑在了柱子上。秋沐走近,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那些私银是怎么来的?”
犯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德馨郡主。
他不屑冷哼,“没想到是德馨郡主才是这背后的一切操控之人。睿王知道他的王妃是这样的吗?”
“别给本郡主转移话题,”秋沐继续逼问,“快说你的幕后之人是谁!”
犯人紧闭着嘴,眼神中流露出坚定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秋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不说话我就能放过你?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她转身从一个暗卫手中接过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地在犯人的脸颊旁划过,“不说的话,我不介意在你的脸上留下点什么。”
犯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紧闭双唇,不肯吐露半个字。秋沐眼神一凛,手中的匕首突然划破他的衣袖,一道血痕随之显现。
“啊!”犯人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但依然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秋沐见状,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说着,将匕首抵在犯人的咽喉处,“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犯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依然是紧闭双唇。他认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养郡主只会吓一下他,没想到会动真格。
秋沐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匕首突然用力,犯人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了一丝鲜血。
秋沐见犯人依旧顽固不化,不愿透露半个字,她的耐心也已经被消磨殆尽。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命令道:“准备一桶盐水。”
暗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一桶盐水便准备好了。秋沐又命令道:“把鞭子浸泡在盐水里。”
暗卫依言而行,将鞭子浸入盐水中,盐水迅速浸透了鞭子的每一寸纤维。秋沐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接着,她再次下令:“拿出鞭子,对他用刑。”
暗卫拿起浸泡过盐水的鞭子,走到犯人面前。犯人此刻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但他仍然紧闭双唇,不肯吐露任何信息。
秋沐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她要让这个犯人知道,顽固不化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随着鞭子的挥舞,鞭子抽在他的身上皮开肉绽,加上盐水的浸泡,犯人的惨叫声在昏暗的地牢中回荡。
然而,秋沐并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她要让这个犯人彻底屈服,吐出他所知道的一切。每一鞭都狠狠地抽在犯人的身上,盐水混合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犯人终于承受不住这残酷的刑罚,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仍然紧咬牙关,没有吐出一个字。秋沐见状,眉头紧皱,她没想到这个犯人竟然如此顽强。
然而,她并没有就此放弃。她知道,只要继续施压,犯人迟早会崩溃的。于是,她再次命令暗卫加大力度,继续用刑。
犯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但秋沐并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她只想知道真相。
就在此时,犯人突然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我说!我说!”
秋沐闻言,示意暗卫停手。她走到犯人面前,冷冷地问道:“说,你的幕后之人是谁?”
犯人喘着粗气,虚弱地说道:“是……是……伊……国公”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昏死了过去。
秋沐愣住了,她没想到犯人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昏死过去。她急忙走上前去,想要再次逼问出那个幕后之人的名字,可是,当她靠近犯人时,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气息。
第89章 偷窥
秋沐怔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她明明已经如此接近真相,却在这一刻被无情地阻断。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犯人的身体,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这不可能啊,她有些想不通,普通的鞭刑,怎么可能致命?她的手指轻轻按压犯人的颈动脉,然而已经感受不到任何跳动。
秋沐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的情景,早在之前她明明已经扣出了犯人嘴中的毒囊,确保了他在受刑期间不会因为毒药而丧命。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犯人的死亡?
她紧皱着眉头,对眼前的情况感到难以置信。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犯人的手腕上,想要探寻他生命的迹象。然而,指尖下只有冰冷的沉寂,她寻不到任何脉搏的跳动,这让她心中的疑惑更甚。
她站起身来,目光在牢房内四处扫视,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桶盐水上,心中一动。她转身命令道:“去拿一碗清水来。”
不一会儿,暗卫便端来了一碗清水。秋沐接过碗,又拿起之前逼问时用的匕首,走到犯人身边。她深吸一口气,用匕首轻轻划破了犯人已经毫无生气的胳膊。血液缓缓流出,她用力挤压,将几滴鲜血挤入碗中。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碗中的血液,只见原本鲜红的血液在滴入碗中后,竟然渐渐变黑,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秋沐的眉头紧锁,她终于明白了犯人突然死亡的原因。
“是毒,”她沉声喃喃自语,“犯人的体内早已被下了毒。这种毒平时潜伏在体内,不会立即发作,但一旦受到外界的刺激,如鞭刑等强烈的疼痛,便会加速毒素的发作,导致死亡。”
没想到和殷王爷蛇鼠一窝的人真是歹毒心肠。这个犯人只是幕后黑手的一颗棋子,而真正的幕后之人仍然逍遥法外。
“查!”秋沐的声音坚定而冰冷,“给我查清楚这种毒的来源,还有,究竟是谁给这个犯人下的毒。另外,加强地牢的看守,给我看管好其余的人。”
暗卫们齐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秋沐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地望着昏暗的地牢。
此时此刻,殷王府偏僻的小院里,一个身影匆匆而至。那是一个男子,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黄色布包住的东西,神色肃然地走进了殷王爷的书房。
“王爷,”男子将布包恭敬地递给了殷王爷,“这是您要的东西。”
殷王爷接过布包,轻轻打开。一抹深邃的光芒从布包中透出,映照在殷王爷的脸上,显露出他满意的微笑。他点了点头,对男子表示赞许:“做得很好,退下吧。”
男子应声而退,从后门悄然离开。夜色已深,大街上的打更人正提着灯笼,沿着街道缓缓行走,敲打着梆子,报着时辰。
阿弗一直潜伏在暗处,他蒙着面,目光如炬。当男子从后门走出,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躲过了打更人的视线,阿弗迅速接近了那名男子。
“站住!”阿弗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他身形一闪,已挡在了男子的前方。
男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蒙面人。“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阿弗没有给男子任何反抗的机会,迅速而熟练地将他捆绑起来,然后直接将他带到了一个废弃的屋子里。屋子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和腐朽的气息。在屋子的角落,南霁风静静地坐着,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男子被猛地推进屋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到南霁风和阿弗两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男子看清眼前坐着的人,眼里满是惊恐之色,“睿王爷,饶命啊!”男子哀求道,声音颤抖,“我只是个小人物,什么都不知道,求王爷放过我吧。”
阿弗冷冷地看着他,咂咂舌,“这还什么都没问呢,别这么着急的否认。”
南霁风微微抬眼,语气冷淡:“本王只问一遍,大理寺少卿死时,你为何会出现在现场?”
小吏拼命摇头,“王爷,小人真的只是路过,小人什么坏事都没干啊。”
阿弗哼了一声,上前一脚踢在小吏腿弯处,男子顿时跪地。“再不说实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阿弗恶狠狠地说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吏跪地一直求饶,“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阿弗语气冰冷:“放过你?那要看你的表现了。说,你刚才交给殷王爷的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得到的?”
小吏眼神有一些躲闪,显然在权衡利弊。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那、那只是一些普通的珠宝,是我从市场上买来的,打算献给殷王爷以求赏识……”
阿弗皱了皱眉,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他蹲下身,紧紧盯着男子的眼睛:“市场上的珠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快说实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吏被阿弗的威严所震慑,但他仍然试图保持镇定,一口咬定自己的说法:“真的,我没有骗你,那些珠宝真的是我从市场上买来的……”
南霁风在旁边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微微别过头不再去看。阿弗收到南霁风的指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既然能把你带到这里来,就说明王爷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如果你不说实话,后果自负。”
小吏的心理防线在南霁风和阿弗的轮番质问下逐渐崩溃。他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哭丧着脸说:“我说实话,我说实话……那些东西不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而是有人交给我的,让我转交给殷王爷……我只是一个大理寺的小官吏,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是谁交给你的?”阿弗紧追不舍地问。
“是、是一个黑衣人,”男子颤抖着回答,“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是在暗中联系我,让我帮忙传递一些东西给殷王爷……”
阿弗眯着眼追问:“那下次什么时候再见他?”
小吏嗫嚅着:“上一次见面已是半月多之前,之后再也没见过,我也不知何时再见。”阿弗冷哼一声,小吏赶忙补充:“不过他当时说,如果殷王爷有回应,自会派人来找我。”
南霁风听到此处开口:“看来背后之人行事极为谨慎。”
半个多月之前的事,恰巧和黄大人坠湖发生的时间一致,看来在黄大人喝酒之后和坠湖之前这一段时间里,两人应当见过面。
阿弗转头看向南霁风:“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南霁风站起身踱步思考:“殷王府那边也要加紧监视,那黄色包袱里之物想必大有文章。阿弗,你安排些人手,务必要探出其中秘密。至于这个小吏,先带回去关着,莫要走漏风声。”
阿弗领命而去。
秋沐身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动作轻盈如猫,夜半时分偷偷溜进了殷王府。她心中早已有了计划,此次前来,说不定能从这殷王爷套出点有用的线索。
殷王爷此刻正准备回房休息,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然而,他并未察觉到,危险的脚步已悄然接近。
就在殷王爷即将踏入房门的那一刻,秋沐突然从暗处闪出,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迅速抵住了他的脖颈。
“别动!”秋沐的声音低沉而冷酷,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殷王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身体僵硬,不敢有丝毫动弹。“你、你是谁?想干什么?”他努力保持镇定,试图看清眼前这蒙面人的真实身份。
秋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冷地命令道:“带我去那个偏僻的院子,我有话要问你。”
殷王爷心中一惊,不知道这蒙面人究竟是何来历,又为何会知道他府中有这样一个偏僻的院子。然而,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地听从对方的命令。
于是,在秋沐的胁迫下,殷王爷带着她穿过了王府的曲径回廊,来到了那个偏僻的院子。这里幽静而神秘,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殷王爷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秋沐的时候顿时愣住了,随即苦笑,“原来都是老熟人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上一次被秋沐下毒的后遗症还在,这才刚缓了没多久,又来了。
秋沐紧紧地盯着殷王爷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秋沐的眼神如寒冰般冷冽,她手中的匕首紧紧抵在殷王爷的脖颈上,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绝:“殷王爷,那批私银,究竟是从何得来的?”
殷王爷的心中猛地一震,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批私银竟是被眼前这位蒙面女子劫走了。他原本还心存侥幸,自己在暗地里查出是谁劫走了银子,没想到这么快人便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秋沐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又紧贴了殷王爷的脖颈几分,“殷王爷,明人不说暗话,那批私银的来源,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我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如果你不想见血的话,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殷王爷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冷触感,心中一紧。他知道,这个女子绝非善类,如果她真的动了杀机,自己恐怕难逃一劫。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批私银……是有人送给我的。”
“谁送的?”秋沐紧追不舍地问。
殷王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是……是太子送来的。”
“太子?”秋沐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真当我傻?”
“真的。”殷王爷点头,一脸的确定以及肯定的样子,“是前太子让人悄悄送到殷王府后门的,还当时还有一封信。”
秋沐顿时松了口气。这殷王话都不说清楚,害得她以为是南记坤。
但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了南记豪。这背后的水,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深。这南记豪果然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殷王爷见状,连忙补充道:“是前太子想要拉拢我,所以送来了这批私银作为见面礼。我本来也不想收,但是……但是朝中支持前太子势力庞大,我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他现在只有将这一切的罪名全部都推托到南记豪这个废太子的头上,自己所做的一切才不会轻易被察觉。
秋沐听后,心中暗自思量。她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范围,然后深深地看了殷王爷一眼,然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但是如果你再敢有任何不轨之举,我保证你会后悔莫及。”
说完这句话后,秋沐转身便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殷王爷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逃过一劫了。但是他也明白,这个蒙面女子的出现,恐怕之后还会来找自己。他必须想个办法制止住这一切。
秋沐找了一处地方换掉了衣服后,才返回王府。
她想偷偷的回自己院子,刚想从睿王府后门翻进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郡主。”她猛地回头,只见南霁风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神色平静地望着她。
秋沐被吓了一跳,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喊住自己。一时间,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秋沐尬笑着打招呼,“王爷,好巧。”
“不巧。”南霁风冷声驳回。
“那,王爷怎么会在这里?”秋沐结结巴巴地问道,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紧张。
南霁风神色自若地说道:“本王刚好路过这里,看到有个人影在翻墙,还以为是进了贼。没想到是郡主你。”
秋沐听了这话,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但也没想到会被南霁风撞见。她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那个……我只是想看看后院的花开得怎么样了。”
南霁风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深究的意思。他望着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郡主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秋沐心中一惊,不知道南霁风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点了点头,直接承认道:“对啊。还不是黄大人坠湖的案子,查了这么多天一点头绪也没有。就连北武帝病重的事情也很让人头疼。”说到这,又想到自己白日和师父争吵的时候。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师父她老人家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偏偏对苗叶族很忌惮。
秋沐想到这儿,心情突然间不好了。她不禁皱起了眉头,思绪万千。师父对苗叶族的忌惮,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个案子本来就已经足够复杂,如今又牵扯到了苗叶族,更是让她感到头疼不已。
她抬头看了看南霁风,只见他神色平静,仿佛并没有受到自己情绪的影响。她心中不禁有些佩服他的定力,果然“冷面阎王”这个称号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秋沐心里很是认同这个称号很符合南霁风。
南霁风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情绪变化,没有多问。他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郡主早些休息。”
翌日,天刚蒙蒙亮,殷王爷便悄然离开了王府,朝着城中的百花楼方向行去。
秋沐昨日回去了睿王府一趟,就又蹲守在殷王府后门。早在殷王爷动身之前就已察觉,心中起疑,于是决定暗中跟踪,看看殷王爷到底有何秘密。
一路跟踪到了百花楼。门口的姑娘们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眼看着殷王进去了,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着。
秋沐见殷王爷的身影消失在百花楼的大门内,心中疑惑,这殷王爷竟然背着殷王妃偷偷的在外面养妾室。但此刻的秋沐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不远处有一家衣铺,便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秋沐换了一身男装出来,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俊俏的公子哥。她整了整衣衫,确认无误后,便大步走向了百花楼。
刚到百花楼门口,那些迎客的姑娘们便围了上来。她们平日里见惯了各色客人,但像眼前这位如此俊俏的公子哥却是少见。秋沐一身男装,不仅未减其英气,反而更添了几分潇洒。
“公子,第一次来咱们百花楼吧?”一位姑娘热情地迎了上来,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欣赏的光芒。
秋沐清了清嗓子,嗓音粗壮了几分,才点了点头,开口道:“正是,听闻百花楼名扬京城,今日特来领略一番。”
“公子真是好眼光!”另一位姑娘也凑了上来,“咱们百花楼的姑娘都是色艺双绝,保证让公子您满意。”
秋沐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便请姑娘们为我引路吧。”
说着,她便在姑娘们的簇拥下走进了百花楼。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暗中观察殷王爷的行踪,以及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而此刻的殷王爷,正身处百花楼的某个雅间内,与人密谈着什么。他并未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被秋沐这个“俊俏公子哥”暗暗盯上了。
秋沐被姑娘们簇拥着进了百花楼,身处花团锦簇之中,她不禁感到有些束手束脚。这些姑娘们个个热情如火,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让她难以脱身。而且一个个的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太浓烈了,秋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的心中也暗自着急,她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暗中观察殷王爷。
眼看着自己被姑娘们围得水泄不通,秋沐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笑眯眯地对姑娘们说:“各位姑娘,在下今日有些私事要办,不便久留。这些银子,就当作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各位姑娘自行分了吧。”
姑娘们见到银子,眼睛顿时一亮,纷纷道谢后识趣地退了下去。秋沐松了一口气,仰起头往二楼看,扫视了一圈,栏杆处趴的都是男子对花楼姑娘搂搂抱抱的样子。
正准备趁机脱身,却听见一阵香风扑鼻,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原来是百花楼的老鸨。
“哟,这位公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是不是我们的姑娘们没招待好您?”老鸨一脸堆笑地问道。
秋沐连忙摆手,“妈妈误会了,姑娘们都很好。只是在下今日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老鸨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减,“既然公子有要事,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我们百花楼的姑娘可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公子若是有空,可一定要再来光顾啊。”
说着,老鸨便转身抓着一位路过的姑娘向秋沐推荐。秋沐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心中暗自苦笑。她知道,若是不想办法打发走这老鸨,恐怕自己今天都难以脱身了。
于是,她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金子,递给了老鸨,“妈妈,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老鸨见到金子,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拿起来放到嘴边,牙咬了上去。见是真的,才恭维连忙笑道:“哎呀,真是多谢公子了!您放心,下次您再来,我一定给您安排最好的姑娘!”
说完,老鸨便喜滋滋地离开了。秋沐终于得以脱身,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殷王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心中暗骂一声“该死”,然后赶快上了二楼去找。
秋沐在二楼的雅间外,小心翼翼地一间一间趴在窗外往里面窥探。她的心跳随着每一次的探头而加速,生怕错过殷王爷的踪影。
房里不是搂搂抱抱的身影,就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秋沐嫌弃的撇过头,连忙继续去找。
正当她找到第四间屋子,准备再次探头时,突然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第90章 偷摸
秋沐心中一惊,但没有多想,不耐烦地头也没回就说道:“别捣乱,我正忙着呢。”
然而,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愣住了,“郡主还有这癖好,喜欢偷窥他人隐私?”
秋沐猛地回头,只见姬风正站在她身后,一脸戏谑地望着她。她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场揭穿了一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风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郡主这是在找什么呢?莫非是在跟踪殷王爷?”
秋沐心中暗叹一声倒霉,没想到自己的行踪竟然被姬风发现了。她知道姬风是个聪明人,瞒不过他,于是只得坦言道:“没错,我是在跟踪殷王爷。我怀疑他在伪造私银,所以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姬风闻言,竖了个大拇指,“郡主果然聪明过人,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殷王爷此人狡猾多端,单凭郡主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查清真相。”
秋沐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有些动摇。她知道姬风说得没错,自己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毕竟势单力薄,想要查清此案还需借助他人之力。
于是她看向姬风,“听姬公子所言,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姬风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瞒郡主,我暂时还未有具体的计策。此事确实棘手,需要仔细筹谋。”
秋沐听闻此言,眉头微皱,显然对姬风的回答不甚满意。
她原以为姬风会有什么高见,却没想到他也尚无对策。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秋沐并未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她决定不再寄希望于姬风,而是继续自己的行动。秋沐转过身,继续她的搜索行动,想要找到殷王爷的蛛丝马迹。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趴在窗子外往里面看,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而姬风则站在原地,望着秋沐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深知秋沐的性子,知道她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秋沐并未注意到姬风的复杂情绪,她全神贯注地偷看着每一个房间的情况,生怕遗漏了一丝一毫的线索。
二楼一圈都快找完了,秋沐心中既紧张又期待。还剩下最后一间屋子没找,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准备进行最后的探查。正当她趴在窗户上,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德馨郡主?”石绣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秋沐。
秋沐的身体瞬间僵硬,她尴尬地回过头,只见石绣娘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望着她。却同时也发现姬风早已不见了踪影。秋沐心中苦笑,自己的行踪不仅被姬风发现,现在还被石绣娘撞见,真是倒霉透顶。
“石绣娘,你怎么也在这里?”秋沐试图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
石绣娘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秋沐一圈。“郡主这身打扮但是俊俏,不输于任何公子哥。”刚走过来还有些不确定,叫了一声才发现是老熟人了。
秋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衣打扮,两只手忍不住握紧,此刻的手心已经出了冷汗。“石绣娘就别挖苦我了。”
石绣娘好奇地问道:“郡主在这里做什么呢?我看你好像很专注地在看什么。”
秋沐心中一紧,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找些东西。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石绣娘似乎并没有怀疑秋沐的解释,她笑了笑说道:“百花楼的红牌柯郁让我来为她做几身衣服,里面还正在忙着量尺寸,郡主要是想看,便进来看一看。”
秋沐听闻石绣娘之邀,心中一动,想着这刚好可以光明正大的搜索殷王爷在不在房间里的好机会。于是,她点点头,随着石绣娘走进了房间。
一踏入房内,秋沐便感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清新而不腻,与其他姑娘房间的浓烈香气截然不同。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只见房内布置得雅致而简洁,处处透露出一股不俗的品味。
此时,一位佳人从内室缓缓走出,正是百花楼的红牌柯郁。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宛如清水芙蓉,美得不可方物。秋沐不禁在心中赞叹,这位柯郁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容貌气质皆属上乘。
柯郁见到秋沐,微微一愣,随即展颜笑道:“这位公子好面生,不知是哪位贵客?”
秋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现在自己的打扮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她灵机一动,干脆将错就错,承认自己就是一名男子。于是,她拱手作揖,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在下乃是一名游士,今日有幸得见姑娘芳容,实乃三生有幸。”
柯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欣赏。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公子”,见其风度翩翩,气质不凡,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好感。她浅浅一笑,柔声说道:“公子过誉了,能得公子如此夸赞,柯郁深感荣幸。”
说着,她走到一旁的茶几旁,倒了一杯茶,递给了秋沐,“公子请喝茶。”
秋沐接过茶杯,轻抿一口,顿时感到一股清香在口中四溢。她心中暗自赞叹,这位柯郁姑娘不仅人美,连茶艺都如此精湛。
然而,秋沐并未忘记自己的目的。她趁机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殷王爷的线索。可惜的是,她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此时,石绣娘也看出了柯郁对秋沐的特殊态度。她心中好笑,看来这位红牌姑娘是真的看上了这位“公子”。于是,她轻声对柯郁说道:“柯郁姑娘,这位公子不仅相貌堂堂,而且才华出众。你们倒是可以多聊聊。”
柯郁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看向秋沐的眼神中带有一丝不明的意味,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秋沐被柯郁看得有些心虚,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假的,总有一天会被戳穿的。但是,为了查清真相,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秋沐与柯郁相谈甚欢,言谈间不失风雅与机智,使得柯郁对她的好感愈发深厚。然而,秋沐心中却暗藏着别的目的,她时刻留意着房间内的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到殷王爷的蛛丝马迹。
聊了一会儿,秋沐觉得时机成熟,便借口想要欣赏柯郁姑娘的闺房,提出在房间里转转的请求。柯郁并未多想,欣然应允。
秋沐站起身,缓缓在房间内踱步。她目光锐利,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她轻抚着房间内的摆设,暗中观察是否有异常之处,同时又不忘与柯郁保持轻松的交谈,以免露出破绽。
然而,经过一番搜寻,秋沐并未发现殷王爷的踪迹。她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但又不想就此放弃。
正当秋沐陷入沉思时,柯郁轻声问道:“公子似乎对我的房间很感兴趣?”
秋沐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是的,柯郁姑娘的房间布置得很有格调,这股淡淡的花香也让人心旷神怡。”
柯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谢夸奖。这花香是我特意调制的,希望能给贵人们带来一丝宁静与舒适。”
秋沐聊了一会儿,感觉没有什么线索,便找了个借口,礼貌地告别了柯郁和石绣娘。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她心中满是疑惑和不甘。自己明明亲眼看见殷王爷走进了这百花楼,怎么就是找不到他的人影呢?
她决定不就此放弃,于是走到了对面一家不起眼的茶棚,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又能隐蔽地观察到百花楼的动静,正是守株待兔的好位置。
秋沐点了一壶茶,慢慢地品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百花楼的大门。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如果殷王爷真的在里面,他总会出来的。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趁机跟踪他,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柯郁轻轻推开房门,确认秋沐已经离去,这才转身走向衣柜,轻声说道:“王爷,人已经走了,您可以出来了。”
衣柜的门缓缓打开,殷王爷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感叹道:“哎,躲在衣柜里真是憋屈。”
石绣娘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轻声问道:“王爷,您没事吧?”
殷王爷一把抱住石绣娘,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和香气,笑道:“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呢?”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殷王爷轻轻抚摸着石绣娘的长发,低声说道:“宁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石悦宁抬头看着他,她轻声说道:“王爷,只要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此时,柯郁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关上了房门。她知道,这时候的殷王爷和石绣娘需要的是一个独处的空间。
房间内,殷王爷和石绣娘依旧紧紧相拥,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过了许久,殷王爷才松开了石绣娘,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眸,心中充满了爱意。他轻声说道:“宁儿,等这件事情过去后,我定要给你一个名分。”
石宁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期待。她深知殷王爷的身份和地位,也知道自己与他的差距。但是,她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是默默地支持着他,陪伴着他。现在,听到殷王爷这样说,她心中充斥着一丝期待。
秋沐坐在茶棚的角落,耐心地守候着。她心中不禁感叹,这殷王爷还真是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到百花楼寻欢作乐,如今午膳已过,却仍未见其踪影。想必是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吧。
她轻轻抿了口茶,眼神始终未离开百花楼的大门。时间一点点流逝,秋沐的耐心也快要被消磨殆尽。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百花楼的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殷王爷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身后却簇拥了一堆姑娘家。秋沐见状,心中顿时明了,这殷王爷果然是有了外室。但是围了一堆人,究竟谁才是殷王爷的老相好,还是说这些姑娘都不是。
秋沐看着殷王爷身上穿的布料,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这种布料光泽度极好,细腻柔软,且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纹理,显然是价值不菲。殷王妃虽然掌家,但即便她为殷王爷做一身好衣服,也用不着花这么大的价钱。这让秋沐更加确定,殷王爷定有别的收入来源。
而且,殷王爷腰间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香囊。这个香囊的材质与殷王爷身上的衣服相得益彰,同样显得高贵而不失品位。秋沐猜测,这个香囊很可能是某个红颜知己所赠。
殷王爷与姑娘们告别后,便走向了停在门口的马车。秋沐目光紧锁着他的一举一动,想要从中找寻更多线索。殷王爷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百花楼,似乎有些依依不舍。这一幕被秋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中暗自思忖:这位王爷,对哪位姑娘如此留恋呢?
随着马车缓缓驶离,秋沐并未立刻起身追赶,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同时也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失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怎么,郡主这是看上殷世子了,想在未来公公面前表现一番,却没有机会而在此独自感伤吗?”
秋沐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只见姬风正站在她身旁,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姬公子,开玩笑要有分寸。”
姬风看着秋沐有些恼怒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他连忙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郡主,是在下失言了,还请郡主恕罪。”
秋沐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姬风见状,心中更是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恼了秋沐。他深吸一口气,诚恳地说道:“郡主,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愿意怎么惩罚我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秋沐听了他这话,才缓缓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真的什么都可以?”
姬风点点头,认真地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说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要想让我原谅你,就帮我办一件事。”
姬风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郡主请说,无论上刀山下火海,在下都在所不辞。”
秋沐轻笑一声,“没那么严重。”她把主意打到了姬风身上,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你去丹霞阁的藏书阁里,进门左手边最靠墙的书架上有一个比较显眼的盒子,盒子里边有本书,你将东西给我拿出来。如果没有,你再去药房里找一找。”
姬风听了秋沐的描述,苦着脸道:“郡主,你又没说那本书长什么样,只说在一个盒子里,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啊,我可怎么找?”
秋沐轻笑一声,摆摆手说:“你放心,那本书很特别,你一看就能认出来。你觉得哪本书长得最特别,那就是它了。”
姬风满脸疑惑:“最特别的书?这描述也太模糊了吧。郡主,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偷什么东西吧?”
秋沐瞪了他一眼,嗔道:“胡说什么!我像是会偷东西的人吗?再说了,我要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对丹霞阁而言可能并无大用。你尽管去找,找到后给我便是,我自有用处。”
师父将那本书一直锁在一个盒子里,自己也只是偶然间撞见过师父将东西放到里面,但从未见过师父拿出来。这不就相当于对丹霞阁没有太大的用处。秋沐的小算盘已经打的叮当响了。
姬风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秋沐一脸认真,不似作伪,便也信了几分。他点点头,应道:“好,既然郡主这么说,那我就去一趟丹霞阁,尽力而为。”
秋沐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算你懂事。放心吧,此事若成,我自有重谢。”
姬风苦笑着摇摇头,心中暗叹:这位郡主真会做买卖,但愿这次能顺利找到那本“特别”的书,也好早些了结这桩差事。
洛淑颖此刻早已回到了丹霞阁,她的神色有些复杂,既有担忧又有无奈。云渊姑姑听闻自家夫人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这午时刚过,夫人肯定为了赶路,什么也没吃。云渊想着便自作主张的为洛淑颖备了一桌子饭菜。
洛淑颖心中装着太多的事情,对于眼前的佳肴毫无兴趣。
云渊轻声问道:“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从回来后就一直愁眉不展的。”看到洛淑颖这个样子,猜测道:“是不是和郡主闹不愉快了?”
洛淑颖叹了口气,点点头,“确实吵了一架,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总觉得,最近的事情有些复杂,心里乱得很。”
云渊姑姑拉着洛淑颖的手,安慰道:“夫人,您别担心。郡主年纪轻,有时候难免任性一些。等过段时间,她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
洛淑颖苦笑了一下,“希望如此吧。云渊,你知道吗?我总感觉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阿沐她…她似乎卷入了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中。”
就比如,替北武帝医治这件事非做不可吗?洛淑颖始终不解。
云渊姑姑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夫人,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只能尽力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云渊姑姑点点头,“夫人,您放心,我会全力支持您的。对了,郡主那边,要不要我去劝劝?”
洛淑颖摇了摇头,“不用了,让她冷静一段时间。有时候,人需要自己成长,我们不能总是为她遮风挡雨。”
云渊看着洛淑颖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夫人,其实,公子在两个月前也曾回来过一趟。”
她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知一下洛淑颖本人。
洛淑颖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他回来过,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公子他……他停留的时间很短,不到一刻钟就又匆忙离开了。我想,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云渊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洛淑颖叹了口气,这两个徒儿,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她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道:“云渊,公子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什么?”
云渊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公子什么都没问。他看起来很是匆忙,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问你在哪,然后就离开了。看那个样子好像是找你有什么急事。”
洛淑颖听后默然无语,心中却翻涌着各种念头。这两个孩子,究竟在搞什么鬼?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担忧。
她下令,“以后公子再来找我,你一概就说不知。对于我的行踪不要往外多说半个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夫人,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信,说是给您的。”
洛淑颖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将纸条递给了云渊,“看来,我们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云渊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也紧锁起来,“这……这是什么意思?”
洛淑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悠悠道:“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云渊忙问:“夫人,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洛淑颖转过身,眼神坚定:“给回信,先按兵不动,此事过后再寻找机会动手。”
第91章 搜捕
夜黑风高之夜,天下着小雨,为这原本就神秘莫测的夜更添几分迷离与幽深。姬风一身黑色束身衣,行动轻盈如风,他巧妙地躲避着丹霞阁巡逻的守卫,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最终成功偷偷潜入了藏书阁。
藏书阁内,古籍浩如烟海,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的味道。姬风不敢点亮灯火,生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摸黑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机关。然而,在这漆黑的环境中寻找一个特定的盒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奈之下,姬风只得冒险点了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在幽暗的藏书阁中跳跃,为他的寻找带来了一丝光明。他顺着书架一路寻找,心中默数着架数,生怕错过。
终于,他找到了秋沐所说的那个书架,他的目光在书架上仔细搜寻,终于发现了那个显眼的盒子。然而,当他伸手想要打开盒子时,却发现盒子上有一把锁子,静静地挂在那里,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徒劳无功。
姬风心中一沉,他并未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姬风想着,去偷钥匙怕是不太可能了,而且时间紧迫,不能在此纠缠太久。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书房内的各种物品和摆件上,竟然没有一个东西是可以用的。突然,他伸手拔下了自己头上的簪子。这支簪子是他平日里束发所用,尖端颇为细长且坚硬。
他小心翼翼地将簪子尖端插入锁孔中,试图撬开锁子。刚开始,他感到有些笨拙,毕竟这不是他平日里的专长。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摸索到了窍门,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熟练。
经过一番努力,锁子终于被撬开了。姬风心中一喜,连忙打开盒子,只见一本封面古朴的书册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书册,翻看了几页,确认这正是秋沐所要之物。
姬风将书册紧紧藏在怀中,重新将盒子盖好并放回原处。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书房。
姬风拿到书册后,心中暗自庆幸,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转身向门外走去。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藏书阁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房顶上,一排排射箭手已经严阵以待,箭头闪烁着寒光,对准了他的方向。而阁楼下,手持大刀的人们也围了上来,个个面色冷峻,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洛淑颖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她目光如炬,直视着姬风,“我早已等候多时,就等着你这位贼人落网。”
姬风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书册,试图寻找一线生机。然而,面对如此严密的包围,他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
“夫人,我……”姬风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他确实是为了偷取书册而来,这一点无法否认。
他也总不可能把秋沐给供出去,此作为非君子。
洛淑颖冷冷地看着他,“你不必多说,你的目的我已经一清二楚。现在,把书册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姬风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放弃。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突破口。然而,射箭手和刀手们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导致他命丧当场。
洛淑颖一步步逼近,姬风的心跳也随之加速。当他感到无路可退时,他下意识地抬头,与洛淑颖那冷冽的目光对上了。洛淑颖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姬风?”她试探性地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此人会在这里,意图肯定不轨。
姬风抬眸与她对视一眼,知道此刻已无法隐瞒。他挺直了腰板,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自信。“正是在下,见过洛神医。在下今夜无心叨扰,给洛夫人添麻烦了。”
洛淑颖的眼中冷淡无色,但很快被更深的寒意所替代。“想不到你竟会亲自出马,而且还如此不小心。”
姬风浅勾嘴角,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洛夫人,既然你已知道在下的身份,那我们也算是熟人。是否可以给在下个面子,今晚的事就此作罢?”
洛淑颖却不为所动,她冷冷地说:“姬公子,你的名头确实响亮,但在我丹霞阁,偷东西就是偷东西,没有情面可讲。”
姬风心中一沉,但他仍不放弃,继续说:“洛夫人,你我都知道,这书对我影楼意义重大。你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他日影楼必有重谢。”
“哦?重谢?”洛淑颖轻蔑地笑了笑,“姬风,你当我丹霞阁是什么地方?我们可不缺你那点所谓的‘重谢’。今晚,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书册,要么……”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姬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今晚自己可能真的栽了。但他仍不甘心,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扫过,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然而,洛淑颖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淡淡地说:“别白费力气了。今晚,你是插翅也难飞。”
秋沐今夜心情颇好地回到了睿王府,步履轻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然而,当她路过逸风院时,却发现里面的寝室一片漆黑,显然人没在府里。她心中微微一动,不禁有些疑惑,南霁风这个时候会去哪里呢?
就在这时,刘嬷嬷匆匆走来,一脸焦急地对秋沐说:“王妃娘娘,太妃有请。”
秋沐闻言,眉头不禁轻皱,心中涌起一股不悦。这史太妃与自己一向合不来,前些日子才稍稍消停,今夜又来找自己做什么。她按下心中的烦躁,随着刘嬷嬷前往史太妃的居所。
一踏入史太妃的宫殿,秋沐便感受到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氛。史太妃端坐于高位之上,神色漠然,一双眼睛却透露出精明。
秋沐微微欠身行礼,“见过太妃娘娘。”
“嗯,起来吧。”史太妃的语气听似客气,却难掩其中的疏离与冷淡。
秋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静待史太妃的下文。
出乎意料的是,史太妃并未如往常般刁难她,而是开口询问起北武帝的病情来,“你前日去宫里为皇上治病,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秋沐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回答:“皇上的病情有些难以下手,太医们正在全力诊治。”
史太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她轻咳一声,又问道:“那么,李太后近日心情如何?”
秋沐心中轻笑,搞了半天史太妃原来是想嘲笑李太后。她斟酌着词句,缓缓道:“李太后近日心情甚是沉重。”秋沐语气平缓,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皇上病情未有起色,太后自然是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史太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又故作关切地问道:“哦?竟有这般严重?那李太后可曾有何举措?”
秋沐心中冷笑,史太妃果然是想探听李太后的动向,好趁机落井下石。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太后日日垂泪,亲自照料皇上,已是疲惫不堪。宫中太医亦是束手无策,只能尽力而为。”
史太妃听得津津有味,脸上却装出一副同情的模样,“哎呀,这可真是难为李太后了。想当年,她也是出身名门,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秋沐心中一阵腻味,史太妃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讽刺李太后如今的落魄。
她不想与史太妃过多纠缠,便起身告退,“太妃若无其他事宜,我便先退下了。”她微微欠身,不等史太妃回应,便转身离去。史太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而在另一处,阿弗前两日刚抓住的一个小官吏,此刻正趁着夜色和守卫的疏忽,小心翼翼地逃离了囚室。他利用一块藏在袖中的瓷片,割断了捆绑他的绳子,然后蹑手蹑脚地避过巡逻的守卫,逃出了囚禁他的地方。
等到第二日阿弗来送饭时,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他看着地上被割断的绳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个小官吏的逃走,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完了完了。”阿弗慌张,这还是从自己做暗卫以来第一次失误。来不及多想,迅速组织人手进行追捕。
然而,那个小官吏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弗从大理寺讨要了一块令牌,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有了这块令牌,他就能更方便地进行搜索行动了。他带着令牌,开始挨家挨户地搜索那个小官吏的踪影。
阿弗手持大理寺的令牌,领着一队精锐的暗卫,开始了搜寻。
他们先从囚犯逃走的附近区域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每当门打开,阿弗都会先出示大理寺的令牌,然后礼询问居民是否见过或听说过有关逃犯的线索。
阿弗命人进去搜索的时候,百姓也只会缩在门边等待这结果。有的人一脸茫然,有的人则摇头否认,
就这样,阿弗和他的队伍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了一晌午。累的筋疲力尽,却仍然没有任何结果。
城东已经搜完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阿弗不甘心,又转向城北。城北是难民聚集的地方,环境复杂,人口密集,是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阿弗到了城北,拿着小官吏的画像,挨个人去问。他带着队伍,穿梭在城北狭窄而曲折的巷弄之间。这里的房屋破旧,墙壁斑驳,处处透露出一种沧桑与破败。他们每经过一户人家,都会停下脚步,敲门询问。
“咚咚咚——”阿弗敲响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片刻后,门缓缓打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与警惕。
阿弗立刻出示了大理寺的令牌,语气和善地问道:“老丈,我们是大理寺的,正在追捕一名逃犯。请问您最近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人?”说着,他递上了小官吏的画像。
老者接过画像,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没见过这个人。”
阿弗虽然心中失望,但仍不失礼貌地向老者道谢,并带领队伍继续向前搜索。
就这样,他们一户又一户地敲门询问,走遍了城北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小官吏的线索。
日落西斜的城北巷弄里弥漫着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氛。阿弗和他的队伍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们仍然坚持着,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他耐心地向每个人描述那个小官吏的特征,希望有人能提供线索。然而,结果却让他失望,问了许多人,都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阿弗感到有些沮丧,但他并没有放弃。他知道,这个小官吏一定就藏在这附近,只是他还没有找到而已。他继续向前走,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就在这时,阿弗突然注意到一个身影。那个人穿着破旧的衣服,身形和小官吏有些相似。他心中一动,连忙追了上去。
然而,当他靠近那个人时,却发现并不是他要找的小官吏。阿弗感到有些失望,还是趁着王爷回来之前,将功赎罪比较好。
伊国公府管家匆匆开报,“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伊德海看着管家那匆忙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慌张,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管家跑进书房,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老爷,睿王近期抓到一名罪犯。如今罪犯已经逃了。”
伊德海听闻,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微颤地问:“这人和府上没什么交接吧?”
“不清楚。”管家摇头,“压根不知道长啥样。睿王的守卫太严了,听说那名逃犯还是趁着夜深的时候逃出去的。”
伊德海脸色煞白,来回踱步,这根本无法判断下一步计划。他内心紧张,忍不住发问:“怎会如此?当时怎么就留下把柄了呢?”如果此人真的是自己的人,按理来说已经咬毒自尽了,怎么可能会有活口。
管家也是满脸愁苦,“老爷,当下之急是想办法销毁证据呀。”
伊德海定了定神,吩咐道:“你速去查找还有哪些东西留存,一会儿搜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知道。”
阿弗带着官兵来到城南。城南多是官员府邸,阿弗深知此事敏感,但为了抓捕逃犯也顾不了太多。每到一家府邸,阿弗出示令牌后,官员虽心有不满却也只能放行。
搜查徐府的过程中,徐学士在一旁冷言冷语:“阿弗侍卫,这可是毫无根据之举,如此来擅闯,老夫定当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阿弗却面不改色,平静地回道:“徐学士,在下只是奉命行事,一切按规矩来办。若是寻不到那逃犯,皇上怪罪下来,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
徐学士一时语塞,哼了一声站到一旁。
一个侍卫率先出来,“东边搜过了,没有任何可疑。”
紧接着又有侍卫通报,“西边也没有可疑的人。”
搜索无果,阿弗抱拳,“今日还是麻烦了徐学士。”
徐学士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命令管家,“关门!”
被人拒之门外,阿弗也不气脑。随后领着侍卫走了。
当搜查至御史大夫家时,他家下人百般阻拦,甚至言语讥讽。阿弗强行进入,却一无所获。此时,天色渐晚,阿弗心急如焚。
阿弗继续往睿王府的方向搜寻而去。路过睿王府时,恰巧碰见准备出府的秋沐。
他心中一动,急忙走上前去打招呼。秋沐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阿弗。
“郡主,你这是要出门吗?”阿弗微笑着问道。
“是啊,正准备出去办点事。”秋沐回答道,又看了一眼他们刚刚行动的方向,不免有些好奇,“阿弗,看你这么匆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弗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不瞒郡主说,确实出了点事。前些天王爷抓到了一名罪犯,昨日夜里刚逃了。我们正在追捕一名逃犯,这名逃犯非常狡猾,这都已经搜寻了一整天,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秋沐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南霁风抓了一名罪犯,听他的描述应当和一个月前的案子有关。
她打着小算盘,盯着阿弗问了一下,“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们只能继续搜寻。”阿弗无奈地说。
秋沐心中微微一动,她其实对这件事情颇为好奇,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自己查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结果,如今南霁风那边有了一丝线索当然很好奇。但自己贸然去问,总归有些不妥,有失身份。于是,她故作淡然地说道:“那你们就快点去查吧,别耽误了时间。”
阿弗看着秋沐,她脸上虽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中的一丝好奇。他想,以这位郡主的办案能力,或许能在这件事上帮到他们。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郡主,”阿弗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觉得麻烦,但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以郡主的办案能力或许能帮我们找到一些线索。”
秋沐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此事正合自己的意愿。
“好吧,”秋沐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消息。但如果需要我出面做什么,那可就得看情况了。”
阿弗闻言大喜,连声道谢:“多谢郡主。”
秋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此时的伊国公府后门被敲响,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管家匆匆忙忙地打开门,一看之下,心里的那根弦随即紧绷起来。
“快,快进来。”管家低声急促地说道,一边迅速将人拉进门内。
此刻的小官吏神色紧张,满身疲惫,显然是一路逃亡所致。
管家没有多问,直接带着他去找伊德海。在书房内,伊德海正焦急地等待着,一见小官吏,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老爷,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小官吏气喘吁吁地说道,“大理寺的人正在四处搜捕我。”
伊德海点头,神情严肃地说道:“人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后门出去左拐的第一个巷子有马车,你先这两日出去避一避风头。”
说着,他立刻叫来几个心腹,让他们护送小官吏从后门离开。
就在伊德海的心腹们护着小官吏从后门悄然离去后不久,前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门房开门,见是官府查案,匆匆来报,大理寺的阿弗带着一群侍卫来搜查了。
伊德海赶忙出去的时候,连忙恭敬,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大人,这是怎么了?”
阿弗手始终握着腰间的佩剑,另外一只手拿出大理寺办案令牌。面色冷淡,“朝廷越狱了一名重要的逃犯,奉王爷之命,搜查逃犯。伊国公,得罪了。”
伊德海大大方方的让侍卫进去搜查,没有丝毫懈怠。他不经意的看向旁边站着的女子,意外的是,这睿王妃竟然也随行而来。他心中暗自叫苦,这个节骨眼上,这位王妃来凑什么热闹。
伊德海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老臣见过王妃娘娘。”
秋沐则在一旁冷冷地观察着伊德海的反应,她心中清楚,这个伊国公可不是什么善茬。
听见他向自己问候,淡淡的“嗯”了一声。
伊德海心中暗骂,却也只能让开道路,让阿弗等人搜查。他心中忐忑不安,生怕那些心腹还没来得及将小官吏送走就被堵住。同时,他对秋沐的到来感到极为不满,一个闺阁女子来凑这种热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第92章 好奇
秋沐没有理会伊德海的不满,她深知此行的重要性。随着阿弗一挥手,侍卫们开始分散搜查伊国公府的每个角落。秋沐也跟着他们,开始仔细地观察四周。
她先是来到了书房,书房内陈设简朴而不失文雅,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但秋沐的目光并没有被这些书籍所吸引,反而更加专注于书房内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处可能的藏身之地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接着,她又来到了寝室,卧室内布置得十分奢华,但秋沐却无心欣赏,她认真地检查着每一个衣柜、床底和窗户,看是否有藏匿的痕迹。
随着搜查的深入,秋沐越来越觉得这次行动可能会发现一些重要的线索。她不禁想起了南霁风,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她无奈叹息,摇了摇头。这罪犯都丢了,南霁风也不见个人影。这家伙怎么对这件事都不上心呢。
就这样,秋沐跟随着侍卫们搜查了整个伊国公府,虽然最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但她深知,这次行动至少排除了一个地方的可能,也为接下来的调查提供了方向。
当秋沐走出伊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回望着这座府邸,这国公大人究竟是老谋深算还是清廉正直呢。
毕竟这偌大的国公府里除了一些财物,其余什么也没有。
搜查进行得迅速而彻底,但阿弗等人并未发现小官吏的踪影。
伊德海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不忘对秋沐冷嘲热讽:“王妃娘娘真是好兴致,连这种搜捕逃犯的事情都要亲自参与。不过,看来这次是让您失望了。”
秋沐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回应:“伊国公说笑了,本妃只是好奇罢了。既然这里没有逃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伊德海在原地咬牙切齿。他知道,这次虽然侥幸躲过一劫,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
如殷王爷所言,今日秋沐的出现的所作所为,也让他意识到这个女子不简单,日后需要多加提防。
阿弗等人也随后离开,继续他们的搜捕行动。
阿弗不免有些担心。他走到秋沐身边,低声问道:“郡主,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搜遍了伊国公府,可还是没有找到逃犯。”
“你在城郊外去找过了吗?”秋沐蹙眉,京城虽大,这么多人搜寻一天了,总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吧。
“找过了。”阿弗沉思,却也无能为力,“一早上便派了一队人去城郊外找,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果。”
秋沐深思,脑海里想过万般可能性,然后说道:“阿弗,我有个想法。或许你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逃犯在逃,他需要食物和藏身之处。说不定人还没有逃出去,我们可以从京城里的店铺入手,同时在那些搜查过的地方再去搜一遍。”
阿弗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立刻召集侍卫,按照秋沐的指示,开始大力搜捕京城的店铺。
夜色渐浓,京城的街道上却热闹非凡,几队侍卫举着火把,四处散开,全力搜索着逃犯的踪迹。火光在夜色中跳跃,百姓何时见过如此大的阵仗,被吓得急忙退散到街道两边。
阿弗带着一队侍卫,举着火把,来到了京城靠南的一家客栈前。客栈的老板见这阵仗,心中一惊,赶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
“官爷,这是怎么了?”老板试探着问道,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慌。
阿弗没有多余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朝廷在追捕逃犯,需要搜查。”
老板听闻此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心中虽然万般不愿,但也不敢违抗官府的命令。他颤抖着双手,引着阿弗和侍卫们进入客栈。
客栈内,客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搜查吓得惊慌失措,纷纷躲进自己的房间,不敢出声。阿弗带着侍卫们逐一搜查每个房间,每一个角落。他们的目光锐利,动作迅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逃犯的地方。
老板紧跟在阿弗身后,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水,心中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在自己的客栈里发现什么可疑之人。他深知,一旦搜出逃犯,自己的客栈名声受损不说,还可能惹来无尽的麻烦。
阿弗和侍卫们搜查得十分仔细,连厨房、柴房等偏僻之处都没有放过。然而,经过一番彻底的搜查,他们并未在客栈内发现逃犯的踪迹。
老板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他感激地看着阿弗,连声道谢:“官爷慢走,多谢慢走!”
阿弗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严肃地对老板说:“虽然这次没有发现逃犯,但你也要多加小心。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之人,要立即向官府报案。”
老板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会严加防范。阿弗见状,便带着侍卫们离开了客栈,继续他们的搜捕行动。夜色中,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秋沐跟随着阿弗,一间间店铺地仔细搜查。他们先后来到了客栈、酒楼、杂货铺等地,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认真的目光和询问。
夜色已深,秋沐和阿弗带领的侍卫队伍仍在京城的街道上忙碌地穿梭。他们一家家店铺搜索过去,无论大小,都不放过。每进一家店,秋沐都会仔细地观察环境,与店主交流,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
他们来到了一家绸布庄前。这家绸布庄门面是京城中最大的。布置得十分精致,各色绸布琳琅满目。此时,绸布庄的掌柜的没在,只有石宁儿一个人正在店内忙碌地整理着绸布。
看到一群侍卫突然涌入,先是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迎上前去,好奇地问道:“各位官爷,这是有何贵干?”
秋沐走上前来,着解释道:“石绣娘,这些是朝廷的侍卫,正在追捕一名逃犯。我们需要搜查一下店铺,还请你配合。”
石宁儿听闻此言,眼神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担忧。但她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请吧,”她轻声说道,“店铺里东西多,可能需要一些时间,翻得时候小心一些。”
秋沐点了点头,随即示意侍卫们开始搜查。侍卫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对绸布庄的每一个角落进行仔细的搜查。
石绣娘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侍卫们忙碌的身影。她心中五味杂陈,但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平静。
翻找二楼的时候,石宁儿跟随了上去。在二楼的搜寻过程中,侍卫们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而秋沐也紧跟在他们身后,留意着每一个细节。就在这时,石宁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后的一堆杂物中,隐约露出一件黑衣的边角。
她心中一紧,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趁着侍卫们还未注意到那个角落,她轻巧地走向秋沐,开始与她闲聊起来。
“郡主,你看这些绸布,都是最近的新货。”石宁儿指着旁边的一堆绸布说道,同时不着痕迹地向门后的杂物堆靠近。
秋沐并未察觉石宁儿的异样,她顺着石宁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称赞道:“确实不错,颜色鲜艳,质地也细腻。”
说话间,石宁儿已经走到了门后,她假装整理杂物,顺势将那件黑衣用其他物品遮盖得更加严实。她的动作轻盈且迅速,生怕引起侍卫们的注意。
“这些绸布都是从江南新运过来的,质量上乘,郡主若是有兴趣,我可以为你详细介绍。”石宁儿继续与秋沐交谈着,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秋沐浅笑,摆手道:“绣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今日我们主要是来搜捕逃犯的,这些绸布虽好,也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欣赏了。”
石宁儿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将那件黑衣隐藏了起来,至少暂时避免了可能的麻烦。
“郡主上次挑选的衣服也快做好了,三日后便可以再来取。”
秋沐点头,应了一声,“好,我3日后再来取衣服。”
侍卫们在二楼的搜查也告一段落,他们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秋沐向石宁儿表示了歉意,便带领侍卫们离开了绸布庄。
石宁儿站在门口,目送着秋沐和侍卫们的离去。她现在只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平息,不要给自己和绸布庄带来任何麻烦。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宁静。秋沐和阿弗带领的侍卫队搜寻了整整一天,几乎将全京城的店铺、客栈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逃犯的线索。
阿弗站在夜色中,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心中满是焦虑和无奈。他担心自己的失职会引来南霁风的重罚,毕竟犯人好不容易抓住又逃了,这次搜捕行动是自己自作主张下令的,如今却一无所获。
秋沐看出了阿弗的担忧,安慰道:“阿弗,别太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逃犯可能早已逃离了京城,或者藏在了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阿弗叹了口气,苦笑道:“郡主,你别安慰我了,但这次行动是属下负责的,如今却没有任何结果,属下实在难以向王爷交代。”
秋沐忍不住问他,“这人你们是从何处抓来的?”
阿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秋沐。毕竟这件事没有王爷的命令是不能往外说的。秋沐看出他的担心,引导他说出来。
“这犯人都丢一天了,人也没找到,还闹得京城人心惶惶。你不说我怎么帮你解决?”
阿弗觉得她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于是全盘拖出,“两日前在殷王府后门口抓到的。其实王爷早就看出那个大理寺的小官吏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好不容易找到了证据,还把人抓住了,结果人逃了。”
秋沐回想起当时大理寺少卿突然间暴毙,那个小官吏是第一个发现大理寺少卿暴毙的人。可是当时的自己也问了他许多问题,那个小官吏也一直都自证自己的清白,看着不像有任何问题。
她又想起上一次去绸布庄有一个男子撞到了自己,便觉得眼熟,没想到是那个小官吏。
不过那个小官吏既然和殷王爷有联系,像这种打杂的如何又买得起京城内最大的绸布庄里面的衣服?
秋沐思索了半晌,不知道自己的推理是不是对的。压下心中那一抹烦闷,说道:“你放心,一会儿南霁风要是问了起来,我给你做担保。如果南霁风怪罪下来,你把责任全部推在我身上就行了。”
听到秋沐的话,阿弗觉得此做法似乎不妥。但也不能浪费了秋沐的一片好心,只好点头应下。
“你先让京城守门的人加强守卫,最好把所有进出城内的门封住。”秋沐突然命令道。
阿弗不明白此做法是何意,但是按照她的命令去做,应该会多一分保障。
他应了一声,自己亲自前去办事。
另一边,绸布庄内,石宁儿紧张地站在门口,目送着秋沐和阿弗等人渐行渐远。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店内,迅速从里面锁上了门。
她的心跳依然快速跳动着,但石宁儿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她穿过店内的布匹堆,径直来到后院。在后院的一角,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密室入口。
石宁儿打开密室的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沿着阶梯走进密室,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小官吏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
“他们走了。”石宁儿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小官吏点了点头,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躲藏而有些僵硬,但眼中的神采却未曾熄灭。
“你得赶快离开这里。”石宁儿急切地说道,“我为你准备了另外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城外。”
小官吏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石宁儿的身后。他们穿过密室,来到了另一个隐藏的出口。石宁儿推开一道暗门,露出了一条狭长的密道。
“沿着这条密道一直走,就能到达城外的一个偏僻之处。那里有一匹马和一些盘缠,足够你暂时避避风头。”石宁儿详细地交代着。
小官吏点头,然后毅然踏入了密道。他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道别或感谢,只能默默地记住这份恩情。
石宁儿目送着小官吏消失在密道中,她扑了扑身上没有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转身回到绸布庄内,整理好店内的物品。
秋沐刚回到筝音阁,屋内一片昏暗。她伸手准备点燃桌上的油灯,却突然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床榻上似乎有人。心中一惊,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她缓缓转过身,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慌张。
就在她点燃油灯的一瞬间,屋内顿时亮了起来。秋沐趁机一个转身,想要看清床榻上的情况,却没想到一下子撞到了。
她闷“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向后摔去,“哎呀!”秋沐惊呼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姬风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将手臂环绕的女子拉近。秋沐只感觉一股力量轻轻地将自己托住。
秋沐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姬风。他的双眸深邃如海,仿佛能吞噬一切。此刻,她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小小的,却又格外清晰。她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秋沐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试图挣脱姬风的怀抱,却发现他的双臂如同铁钳一般坚固。
姬风微微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她的羞涩和慌乱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他轻轻地放开她,但双手仍然虚扶在她的腰间,以防她摔倒。
秋沐慢慢地站稳了脚跟,低着头。
“你没事吧?”姬风关切地问道,同时松开了虚扶着她的手。
秋沐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姬风,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风解释道:“我来找你有点事,看你没在,就想着在这里等你一会儿。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还差点摔倒。”
秋沐不知所措地低下头,避开姬风炙热的目光。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热,仿佛被他的目光点燃了。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图找回平日的冷静和理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秋沐抬起头,勇敢地迎上姬风的目光。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再颤抖,心中的羞涩也渐渐退去。
姬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松开了扶住她的手,转身走向桌边,点燃了一根蜡烛。
“这么快就忘了吗?”
“啊?”秋沐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随后才快速反应过来,“东西你拿来了?”
姬风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封面古朴,透着岁月的痕迹。他轻轻地将书递给秋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秋沐接过书,心中既惊讶又好奇。这本书正是她之前让姬风帮忙从丹霞阁取来的,那里收藏着许多珍贵的古籍和秘籍。然而,丹霞阁夜晚的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接近,更不用说取出其中的书籍了。
要不是和师父因为一本书闹了矛盾,自己才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秋沐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疑惑和钦佩。
姬风却只是嘴角勾起,轻笑了一声,并未直接回答。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不是吗?”
秋沐闻言,心中更加好奇。她走到姬风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一幕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姬风,你总是这么神秘。”秋沐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和无奈。她倒是想看一下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是何模样。
姬风转过头,看着秋沐的侧脸。她的肌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细腻,眼中闪烁着好奇和探究的光芒。他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的在秋沐的侧脸上捏了一下。
这手感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吹弹可止,就是太瘦了,脸上都没有肉。
“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秘密。”姬风深情地看着秋沐说道。
秋沐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转过头与姬风对视一眼,然后瞪了他一眼,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姬风走了后,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烛火燃烧传来的噼里啪啦声。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音,“郡主,王爷请您去逸风院一趟。”
秋沐心中一惊,赶忙将手中的书藏于身后,疾步走向门口。她打开门,只见苏罗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苏罗,这么晚了,王爷找我有什么事吗?”秋沐试图从苏罗的脸上读出一些信息,但后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面孔,不透露一丝情绪。
“郡主,属下不知。王爷只是吩咐属下来请郡主过去。”苏罗的回答简洁而冷淡。
秋沐点了点头,知道从苏罗这里得不到更多信息,便转身回屋将书藏好,然后跟着苏罗前往逸风院。
夜色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秋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苏罗,阿弗呢?他怎么没来?”
“属下不知。”苏罗的回答依旧没有变化。
秋沐听了他的回答,猜测有很大的可能被南霁风重罚了。
她皱了皱眉,又问:“王爷最近是干什么去了?怎么都没见人呢?”
“属下不知。”苏罗面无表情的恭敬回答
秋沐又尝试问了几个问题,但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属下不知”。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和他的主子一模一样是个面瘫脸。秋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感觉这个暗卫实在是太过寡言了。便好心的提了一个建议:“你猜猜为何你在你们暗卫里只能排第二。人家阿弗好歹还会笑笑,你只会垮着一张脸。”
苏罗听了,仍是面无波澜,“郡主教训的是。”
终于,两人来到了逸风院。秋沐敲门,里面的人同意后,她才推门而入,只见南霁风正坐在桌旁,神情严肃。
“王爷,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秋沐走到南霁风面前,疑惑地问道。
楔子
“吁——”距离京城东门不过十尺的距离,疾奔的马车急停在东市路上。
驾车的侍卫紧急勒住缰绳,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王爷,您看,是王妃……”
话音未落,直接将侍卫的话驳回:“本王从何来的王妃?”
下属知王爷的禁忌,却也明白王爷的苦楚,刻不容缓,错过此时便没有机会回头,直接将车帘掀起,指向马车斜前方的一处小摊位:“王爷,是郡主。”
王爷从下属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处首饰摊贩前有两位妙龄少女。其中一位身穿白色云雁细锦衣,她喜欢素色,这一点倒是没变。遮面的纱巾被吹过的微风轻掀起,那张让人朝思暮想的容颜一尘未变。好似从未……
思绪拉回五年前,那时她刚怀孕。却因为自己一步错,导致步步错。孩子是两人之间仅存亦唯一的联系。可又看着她在那里有说有笑的,像是刚及笄的未出阁的女子。
他收回视线,下令:“计划推迟,今日先不出城。”
侍卫领命,调转车头,驶向集市深处的小巷。这条小巷狭窄而曲折,远离市嚣。
白衣女子拉停红衣女子。红衣女子轻声询问:“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
“有埋伏。”白衣女子话音刚落,两人便晕倒在地。
王府寝殿内,王爷询问下属:“这都两天了,你们下了多少迷药?”
“整瓶。”下属轻声回话,不敢去看王爷,生怕王爷将自己活剥。连忙为自己开脱:“王爷,您也知道,王妃是洛神医亲传弟子,下药不猛,也没办法……”抬眸就看见床上的白衣女子动了,立刻回应:“王爷,王妃醒了。”
白衣女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谁有病,下一整瓶迷药,知不知道迷药下多了,是会出人命的。
王爷走到床边,伸手轻揉白衣女子的头发,满眼皆是悔错,“对不起,是我下手重了。”
白衣女子看向男子,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高贵而清冷。他的眉峰如剑,斜插入鬓,一双黑眸深邃如夜,仿佛能洞穿人心,鼻梁挺直,唇形坚毅,下巴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好像在哪见过。这间屋子……好像曾经来过,这里的一切,令自己抵触。
“啊——”白衣女子双手紧护着头,现在自己的头脑像是装着一颗定时炸弹,突然炸开。
“姐姐!”红衣女子使用浑身力气推开拦着自己的暗卫,跑进寝殿,挡在王爷面前,“王爷,我替姐姐和你聊聊。”
书房内,王爷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红衣女子开门见山,质问他:“王爷是否还要再伤害姐姐一次?”
“本王从未想过要伤害她。”王爷的眸子皆悔恨,映照着无尽的歉意与自责。
红衣女子眸光渐变冷,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你已经伤害了,”她的质问更让自己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不明白王爷所说是真是假。
“对不起”,王爷声颤,略带一点声腔,追问:“孩子是否安好?”
“孩子?”红衣女子眸光闪过一丝狠厉,“王爷既知晓姐姐怀有你的孩子,为何还要伤害姐姐?我姐姐是不如你的王妃那般好,我们身份低下,姐姐不配怀有你的孩子。六年前,姐姐失忆,却发现自己已有身孕,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为了保住名节,打掉了孩子。姐姐已忘却前事,所以还请王爷不要再纠缠姐姐。”
王爷愣住,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震撼心灵的几个字在不断回荡。他静静回想着红衣女子说的话,脸庞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1章 新生
北辰六十二年,往日熠熠生辉的皇宫如今变得尸骨遍地。
本是开阔的湛蓝色天空,随着打斗声变得雷电交加,上空更是出现百年难得一遇的红色闪电,肆意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太子弑父夺位,兄弟相残。皇宫往日的光鲜明亮,却早已血流成河……
秋沐看着龙椅上的他,怎么也不相信,也不敢相信,她以往崇拜仰慕的太子殿下,竟是一个杀君弑父的恶魔。
她被两个侍卫压住,迫使她跪向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没有了以前的清澈明亮,充满了疑惑、痛苦、绝望……脸颊早已布满了泪水,“阿豪,停下,收手吧!”
“哈哈哈哈哈……”殿外传来一阵笑声,有几分轻蔑,又有几分狂妄“妹妹还不知道,太子哥哥早已许我六宫之首,皇后之位。你的阿豪,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来人正是秋沐名义上的姐姐,秋诗瑶。一身凤冠霞帔,更衬得她雍容华贵,面上的妆容,很显然是经过细心打理的。
秋沐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两个身着大红婚服的人,原来这一切真的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秋诗瑶对自己的好,南记豪对自己的情意都是假。原来两个人早已私下苟且,只是自己被蒙在鼓里。
秋诗瑶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盯着那张脸,更觉得刺眼。命令身后的婢女:“你,给我拿把刀过来。”她要将这张脸划花,心里很是不甘,凭什么秋沐的这张脸比自己的好看?毁了这张脸,就没有比自己更美的人了。
心里如此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比划着。“嘶拉——”划破皮肉的声音让秋诗瑶变得更加兴奋。
“啊!”
秋沐感觉自己脸上有着湿湿的,带有一股腥味的东西。待流在嘴角,尝到了一股铁味。她自己不敢想象,自己的脸如今成什么样了,只能不断的求饶:“阿豪,救救我,帮我叫大夫……我的脸……我的脸……阿豪,帮我叫大夫,快帮我叫大夫,我不想毁容。”
“贱人,阿豪也是你这个贱人可以叫的吗?”秋诗瑶伸手抓着她的头发向后扯,看着蓬头垢面的秋沐更是满足自己心里的胜负欲。
什么第一才女?什么第一美人?什么皇家血脉?还不是沦为阶下囚!
从始至今,坐在龙椅上没说过一句话的男子走到秋沐面前,看着那脏兮兮的模样,更是厌恶。
南记豪握住那只拿匕首的手,轻声细语着:“瑶瑶,别脏了你的手。”
秋沐听着,自以为是南记豪在为自己开脱,心里更是一喜,挣脱开后面的两个侍卫,向面前的南记豪扑去,“阿豪,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来人,将她的手给孤剁了喂狗。”南记豪收手拍了拍被秋沐抓皱的衣袖,像是有什么脏东西,想要把那块脏了的衣袖拍干净。
她是南灵国长公主的女儿,是身份尊贵的德馨郡主。她的身份不仅代表着南灵国与北辰国之间的关系,在北辰百姓的心里更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只有德馨郡主平安无事,南灵和北辰之间才能和平,百姓才能安心。
所以,他接近她,也只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秋诗瑶一脚踹在秋沐的肚子上,“妹妹,你还不知道吧,因为你,你的祖母,你的师父都已经死了,都是因为她们为了你!”
越说越激动,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狰狞,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两个人,都为了自己死了……秋沐不敢再去想,因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人爱自己,保护自己了。
那个从小教她读书,写字,才艺的师父,从小爱护她,关心她的祖母,却因为她去世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一心喜欢太子,不顾祖母反对,造成的悲剧。
“来人!”南记豪冷声:“将这个贱人双眼挖去,拉出去,五马分尸!”
殿外,雨渐大,夹杂着雪,似是没有一刻要停歇的意思。这个深冬,寒意刺骨,可人心比这个深冬还冷……
“吁——”
“啊!南记豪,秋诗瑶,我咒你们不得善终——”嘶叫的马鸣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诅咒消极而终。
北辰五十七年,丞相府后院的玉霄院里,因为主子落水,闹得全院上下人心惶惶。
“快叫大夫,快!郡主落水了”
秋沐是北武帝亲封的德馨郡主,取名“德馨”,寓意着博学文雅,德艺双馨,足以见北辰王朝对这位郡主的重视。同时,也将换来了这位郡主备受宠爱的结果。
屋外寒风凛凛,院中种满了冬梅,精致的玉霄院,屋内却只摆放了一盆碳火,床上仅有一床被子。屋子内的摆放极其简陋,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衣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外人所看到的宠爱,不过是当家主母做给外人看的样子。
床榻周围早已被水打湿,床上的人儿脸颊上都沾上了发丝。即便再凌乱不堪,也遮掩不住她那张倾国倾城的模样。一张未施粉黛的鹅蛋脸,长着标准的五官,一双桃花眼愈发的勾人心魂。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别有一番韵味。
“大夫,郡主如何了?”婢女兰茵着急的询问,一刻也不敢松懈。
大夫如实回答:“郡主并无大碍,只是……”
“没事为何不见郡主醒来?”兰茵急得在原地直兜圈,生怕郡主醒不来,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大夫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也是无奈。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出了这等大事,身为贴身婢女,着急也是理解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关系两国的郡主。
“你先别着急,听老夫把话说完。郡主之所以落水不醒,是因为郡主小时候应该生过一场大病。这次落水导致以前的病根又再次复发。待老夫开一些药,喂郡主喝下,应该很快就醒来了……”
话音未落,耳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
兰茵看着刚还信誓旦旦保证的大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知道,大夫说的没错。郡主小时候的确大病一场,为了治病,寻找神医,得知后不远千里赶回南灵国。
“郡主感觉如何了?”兰茵扶起自家主子。
秋沐望着眼前的一切,这……令她难以置信,难道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不可能,如果是梦,发生的怎么又那般的真实。很快她就认定了,她重生了!这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事实,她回到了15岁的时候,及笄礼刚过,被人推下水。
“没事了,帮我重新拿套衣服。”身上全湿透了,衣裳贴着身上着实难受的紧。
下人此时来报:“郡主,老爷请你前去接圣旨。”
秋沐听了甚是疑惑,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知道有圣旨,但是好像被那个所谓的父亲以生病为由拒绝了。
不只是一次,往年次次如此,每当圣上有旨让她进宫,都会被自己的父亲用各种理由搪塞。皇上顾及两国之间的关系,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年的这个时候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前厅,相府的众人跪地,眼中盯着元至公公手里的圣旨。皇上身边的红人元至公公不知皇上这次是怎么想的,只有秋沐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德馨郡主到——”
随着下人的叫喊,身着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淡蓝色的斗篷,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气若幽兰。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即便在府内后院被打压,但在外人面前,当家主母要做的面子很足。
秋诗瑶抬眸望去,恰好和秋沐对视。
她不甘心,同为相府千金,为什么秋沐长的如此倾城?身份为什么是郡主,而自己不是?难道就因为有个做公主的娘?
秋沐冷眼看着她表情由嫉妒变得羡慕,再变得不甘。忍住冲上去想要杀了她,自己还要留她一条命,慢慢的折磨。不仅是她,还有南记豪,上一世但凡不让自己好过的,这一世他们也别想好过。
她要把新账旧账,一一讨算回来!
秋沐压住滔天的恨意,轻福身:“见过元至公公。”
“郡主客气了。接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德馨郡主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当即为女子表率,着今日戌时参加宫宴,钦此。”
“臣女接旨。”秋沐将圣旨拿到手里,凤眸里满是担忧,重来一世,这场鸿门宴是否可以改变?
元至公公又道:“传皇上口谕,此次宫宴秋丞相不用来了,朕会保送德馨郡主平安,秋丞相无需担心。”
秋兴刚听了后,面色凝重,以往他推掉宫宴,北武帝绝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居然会直接下令不让去。
今日是新年宫宴,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参加。这次北武帝下令让秋沐去,肯定有大事发生。
“什么?”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凭什么皇上只要她去?”话音刚落,秋诗瑶立马闭嘴,转眼,面上又堆满了虚伪的笑。
“妹妹,姐姐不是那个意思,妹妹别放心上。”
秋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一个人自导自演,她秋诗瑶是什么样子,在上一世死之前,自己早已认清。
也难怪上一世的自己这么蠢,当家主母的打压,每次来打之后,秋诗瑶总会及时的出现,安慰自己,说母亲打她是为了她好。
看来这一切都是那她们母女串通好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秋沐看着她演,一句话都不说,这让秋诗瑶更尴尬,找不到台阶下。
直到秋诗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萧氏连忙说:“沐儿这么久都没有出过门,瑶瑶是担心沐儿这丫头在外面受了委屈,所以想陪同她一起去。”
秋沐看着萧氏,雍容华贵,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身穿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莲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的一排蓝色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应该是嫁人生子,显得萧氏有些臃肿。
也难怪秋兴刚喜欢这一款,会打扮的女人谁不喜欢?
萧氏,父亲在母亲去世后,为了巩固一品丞相的位子,娶了太傅唯一的千金萧锦华。萧氏带有一儿一女再婚,嫁给了秋兴刚。
秋沐盯着萧氏,轻哼了一声,示意兰茵,“元至公公,小小心意。”
元至公公掂量着手中的钱袋子,里面装了不少,起码有十两银钱。
“郡主客气了,咱家先走了。”
前厅的人各怀鬼胎,秋诗瑶即便心里再有不甘,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以往的宫宴父亲都会带她去,绝对不会带秋沐那个贱人,偏偏这次皇上不要父亲去,她现在只能讨好那个贱人,这样才有机会去参加宫宴。
“妹妹,姐姐好久都没有去参加过宫宴了,妹妹可不可以将我带上?”秋诗瑶用她那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秋沐,希望秋沐能看在自己以往的情意将自己带去。她知道秋沐在这么多人面前不会好意思拒绝她的。
心里正笃定秋沐一定会带她去的,结果秋沐下一句话当众泼了一桶凉水。
“姐姐说笑了,这次皇上点名让本郡主一个人去,如果本郡主再带上姐姐,那皇上怪罪可就不好了。”
秋诗瑶听了以后脸色变了又变,她着急的看向父亲,想让父亲帮着自己说话。
秋兴刚转眼看向秋沐,正欲想开口:“沐儿,你……”
“父亲,我还要去给祖母请安,先走了。”秋沐打断他说的话,转身就走。
德福院是后院中最大的一个院子,处处显示着威严,庄重。老夫人一辈子信佛,为了秋沐每日拜佛,祈求上天能保佑他这个苦命的孙女一辈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却不曾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含泪不得善终。
秋沐想着上一世发生的一切,豆大的泪珠流了下来。
兰茵递上手帕,担忧的问:“郡主怎么了?是不舒服吗?要不今天就不给老夫人请安了?奴婢给老夫人传句话。”说着就往院内走。
秋沐急忙拉住她:“没事,进去吧!”
不出所料,老夫人跪在佛像面前,手里拿着佛珠,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但是,秋沐知道,她的祖母为了让她这个孙女平安,每日在佛前跪满一个时辰。
老夫人的双髻已经发白,满头银发,如同一层雪白的霜,赋予她一种独特的尊贵与沉静,她的脸庞上布满了岁月的印记。就是这样庄重的祖母,竟然……
想着,秋沐的双眼又被眼泪打湿。泪珠又不自觉的流漏出来。
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提醒着:“夫人,郡主来了。”
老夫人转身就看见泪流满面的秋沐,“哎呦,我的乖孙儿,是谁惹你了?怎么还哭了?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做主。”
秋沐连忙摆手,扑进老夫人怀里,“没事,好久没见祖母,就是太想祖母了。孙女有祖母撑腰,谁敢欺负我!”
老夫人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打趣着:“就知道嘴贫,哄我开心。昨天及笄礼不是刚见过,这么黏着祖母啊!以后沐儿要是嫁了人,是不是要天天往娘家跑?”
秋沐听着羞红了脸,“祖母尽知道打趣沐儿,沐儿不嫁人,一辈子都要守在祖母身边。”
兰茵忍不住插嘴:“老夫人,今日早上郡主在湖边散步,不知道被谁推下了水。郡主害怕再也见不到老夫人了,刚接了圣旨就来德福院了。”
老夫人诧异,出了这么大的事,全府上下都瞒着她,竟然没有一个下人来通报一声。当即大怒:“李嬷嬷怎么回事?郡主出事,怎么没有一个人通报?全府上下是干什么的?”
秋沐看着老夫人被气得不轻,心里也是担忧,想着上一世老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世了,就觉得这件事肯定有大问题。祖母久居后院,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否则绝不会出门,更别提与人结仇,究竟是谁暗害祖母?
老夫人发怒,就连带正在书房忙碌的秋兴刚也被叫了过来。老夫人不怒自威,盯着屋内的众人,怒声问道:“今日沐儿被人推下水,怎么没有一个人通报?全府上下是干什么的?”秋沐看着老夫人被气得不轻,心里也是担忧,想着上一世老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世了,就觉得这件事肯定有大问题。祖母久居后院,除非发生什么大事,否则绝不会出门,更别提与人结仇,究竟是谁暗害祖母?
“老身还没死呢,府内就有些人开始作妖。”说着,老夫人眸光盯向萧氏。
老夫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萧氏,先前儿子娶这个萧氏进府,她就不同意,再婚先且不说,还带有一儿一女。上辈子像欠了萧氏的,这辈子萧氏专门吃定了秋家。
萧氏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可没想到还是被逮住。
“母亲,儿媳是为了您,沐儿这丫头掉到水里,您肯定会担心,到时候您再担心生病了,老爷会更加担忧。”
第2章 摘星
老夫人看着萧氏扭捏做样子,“哼”了一声,“别以为老身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沐儿好好的怎么会掉到水里?此事你也有过错,府中下人没有及时通报,你治理不当,罚你跪三日佛堂,吃三日斋饭,抄一百遍佛经!”
萧氏听着很是不甘心,她看向秋兴刚,希望老爷能为她做主,“老爷,这……”想着,又跪向老夫人:“母亲,儿媳都是为了您着想,您能不能减轻一点惩罚。”
老夫人不为所动,萧氏又求向秋兴刚:“老爷,妾身只是担忧母亲会生病,没想到是妾身惹母亲不愉快了,老爷帮帮妾身,求求情。”
秋兴刚此时还是一脸懵,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头到尾,被母亲叫过来,一句话还没说,母亲就定了萧氏的罪行。
从刚开始到现在,他顺明白了,二女儿被推下水,下人没有通报,母亲觉得是萧氏的问题,给萧氏定了一个治理不当的罪行。
可是,下人没有通报,惩罚下人便是,为何要罚萧氏。
秋兴刚帮着说话:“母亲,这惩罚会不会太重了?母亲可以减轻一点吗?”他不敢帮忙脱罪,依他的了解,如果他帮忙脱罪,连他也会一起受罚。他只希望,母亲可以看在萧氏这些年帮家里分担压力的情况下,减轻一点对萧氏的惩罚。
老夫人看着不成器的儿子,即便再疼爱,也不能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倘若此时松了口,以后萧氏还不得上天。
“不可!”
“可是,母亲……”
老夫人扔狠话:“你再替她求情,那你就去替她受罚!哼,大过年的,净干些找晦气的事。”
眼看无望,秋兴刚只好放弃。他还要去书房忙事情,不可能在佛堂跪三天。
玉霄院冷清,院子打理的虽然精致,但少了些许火气。偌大的院子里面只有秋沐和兰茵两个人。
老夫人先前给这个院子差遣了不少仆人和婢女,但在后来都被萧氏用各种理由打发了,只留有从小伺候的兰茵。
酉时三刻,兰茵拿了一件大红色的衣服让自家主子换上。
“不必了,身上这套衣服刚好。”秋沐看着那套颜色鲜亮的衣服,更是抗拒。
红色,她的噩梦。太子的许诺,六宫之首,皇后之位,一生一妻,凤冠霞帔都是骗人的,到最后皆是一场空。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太子,对她照顾无微不至的姐姐,这两个人将她蒙进鼓里,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最后再给重重的一击。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中充满滔天的怒意,桌子上的手已攥成拳头。
“郡主?”兰茵看着她的样子,不知自家主子怎的了,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往只要大小姐有什么需要郡主帮忙的,郡主从不会拒绝,还有现在,郡主这个样子究竟是怎么了?
兰茵叫了好几声,秋沐才回过神。
“郡主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秋沐收回思绪,这一世,她要保护好爱她的人,伤害她的人,要加倍奉还。
“没事,时辰到了,走吧。”
宫门外,秋沐立足,看着再次呈现出往日光辉,庄重,威严的皇宫,心里不自的想,这个地方恐怕再次会血流成河。
丞相府距离皇宫甚远,到了宫门口,距离戌时只剩一刻钟了。从宫门口走到御花园,所剩时间不多。
御花园内,三五个人围成一群,无非就是在讨论最近什么衣服最流行,谁家又出了什么事。
总管太监元至公公嚎着嗓子:“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优贵妃到——”
秋沐处在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站在原地行礼。
众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优贵妃万福金安。”
秋沐行空首之礼,“德馨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优贵妃万福。”
北武帝威严的声响彻大殿:“平身——”
然后看向殿中央的女子,试图问:“你是,德馨?”
秋沐道:“回皇上,臣女是。”
“哈哈哈”,北武帝爽朗的大笑:“几年没见,德馨都长这么大了。”
转头又看向太后:“母后您看,德馨是不是长的越发的标致了?”
李太后笑着应道:“是啊!”
秋沐心里暗骂,呸,昏君,老妖婆,皇家人没一个好东西。
北武帝打理朝堂非常明智,可偏偏是一个整天沉迷美色,不分青红皂白的昏君。看,优贵妃就是近年来荣宠不断的妃子,不管什么场合,北武帝都会带着优贵妃,也难怪会被自己的亲儿子杀了。还有李太后那个老妖婆,为人精明,偏心偏到了不知东南西北。
但还是要谢恩:“德馨谢皇上,太后娘娘夸奖。”
众人盯着秋沐那一张脸,除了嫉妒只剩羡慕。秋沐虽然很少参加贵女之间的宴席,但凡见过秋沐这张脸的,有那个不是嫉妒的?
北武帝又问:“德馨及笄了吧?”
秋沐如实告知:“昨日刚及笄。”
北武帝有些诧异,没想到北辰王朝唯一一个郡主昨日刚及笄。
门口此时传来鼎报声:“睿王爷到——”
秋沐闻声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穿黑衣,锦云点缀,菱角分明的脸庞犹如雕刻般冷峻,一双幽深至极的黑眸流转着捉摸不透的幽光,英俊绝伦却又透着一丝神秘的魅惑人心。
睿王南霁风行礼:“见过皇兄。”
“嗯。”北武帝明人不说暗话,直接指着秋沐问他:“皇弟,你觉得德馨郡主如何?”
南霁风抬起他那双眼眸,望向旁边的女子,仅一眼,就转过了头。
没人知道他究竟怎么看待这位京城第一才女。
睿王的爱慕者更想知道睿王爷是如何评价的。在场众人都能听得出北武帝的话外之音,无非就是想做媒。
南霁风如实回答:“德馨郡主自古以来,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北武帝没想到一向不爱说话的睿王爷今日不仅话多了,还会夸人家姑娘好看。想到这,更加坚定给他们两个人做媒是没错的。原以为他这个皇弟会拒绝,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
所有人不知道,南霁风如此真实回答,是不想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
北武帝今夜心情更加开怀了,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看来外面传言睿王不近女色是假的。
“好,没想到睿王对德馨郡主的评价如此深刻,那朕就为你们二人赐婚。”
“皇兄,不可!”南霁风急忙打断,“臣弟已有心意的女子,恕臣弟难以从命。”
北武帝看着他,眉头紧蹙,很是不喜。
“朕知道你心仪岚月国的长公主,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将异国公主迎娶。你也已是及冠之年,总不可以等岚月长公主一辈子。”
南霁风认真的听着,北武帝说的没错,现在没办法将自己的心爱之人娶回来。
秋沐听着,总算明白北武帝为何下旨要自己一个人来参加宫宴,原来是为了赐婚。敢情是欺负她一个小女子。
如果没有记错,上一世岚月国长公主到最后来和亲,睿王是北武帝的亲兄弟,是北辰王朝唯一的一位王叔。公主和亲,嫁给一位王爷,有心思的都会觉得睿王想要夺位。睿王为了娶到岚月长公主,因此还大闹了一场。
她并不知道这一世和上一世会不会发生一样的事情,但是知道上一世的结果的她,不管将来睿王爷娶不娶岚月长公主,她秋沐知道,上一世嫁进睿王府没有好结果。
秋沐问:“不知皇上愿不愿意听臣女一言?”
北武帝示意她说。
“皇上,臣女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秋沐!”李太后发怒,“皇上赐婚,难道你想违抗圣旨?”
秋沐被突如其来的怒声吓了一跳,果然是老妖婆,又开始作妖了。
“太后娘娘,先听臣女把话说完。”
李太后“哼”了一声,“哀家等你说完。”她想将秋沐嫁给睿王,是想让秋沐牵制住睿王,她害怕睿王夺走了自己儿子的皇位。秋沐作为两国之间身份最为珍贵的郡主,如果将秋沐嫁给睿王,不仅能让两国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还可以牵制住睿王。
秋沐继续说道:“第一,睿王爷已到双十年龄,像平常百姓家的儿子,早已结婚生子。想必皇上只是想为睿王爷找一位适龄的女子,那么少臣女一个人也不少。
第二,臣女昨日刚及笄,是可以谈婚论嫁了,但是臣女还想陪祖母几年。望皇上成全。”她知道,北武帝最注重孝道和律法。她以祖母为借口,北武帝定会松口。但同时也不排除,北武帝让自己嫁给睿王,是为了牵制睿王。
李太后听着,又问:“那你可有适合可推荐世家贵女?”
听着李太后的话,各世家贵女都转头看向秋沐。她们虽然和这位德馨郡主不熟,但也认识,都希望德馨郡主可以推荐她们自己。
秋沐扫一眼在座的世家贵女,她们什么心思,秋沐心里一清二楚。
“太后娘娘,德馨提议,为睿王爷举办一个选妃大会。凡是四品以上的世家贵女皆可参加。”
李太后听了,不管同不同意,也必须同意。如果不同意,秋沐随便指个贵女嫁给睿王爷;同意了,必须另想办法让秋沐嫁给睿王!
“哀家觉得德馨这个建议不错。为睿王举办选妃的日子,哀家过后会通知你们。德馨先去坐下。”
秋沐微微行礼:“谢太后娘娘!”
路过南霁风身旁不屑的“哼”了一声。他不愿娶她,她还不愿嫁他呢。
上一世虽然嫁给了睿王,但睿王一心都在岚月长公主身上,根本没时间理会自己。而睿王也只是当做养了一个闲人,多了一张口吃饭,所以没太当回事,但如今便是不同了,这一世想让她秋沐嫁于他,没门!
三言两语,就已经将睿王选妃的事情定好了,也没有问过南霁风本人。
不过,秋沐想,关自己什么事?又不是我招惹的,南霁风如果你要怪,就怪皇上和太后吧,别来招惹本郡主。
秋沐坐下扫视着周围的人,皇上和皇后座位朝向南面。皇上左手边第一个就是大皇子南记豪,也就是当今的太子。
她盯着南记豪,心中的恨意怎么也掩盖不住。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千刀万剐。想起上一世第一次知道谁是南记豪的时候,那是在茶楼听书,自此心里一直想象着太子殿下的样子是如何的英俊。她是北辰王朝唯一的郡主,虽然不及公主身份尊贵,但她的身份关系两国,要什么没有?拿着南记豪的画像日思夜想,真正认识后,又开始了疯狂的追求。想到这,觉得自己上一世是真蠢。
正在和二皇子说话的南记豪察觉有人盯着自己,寻着望去,和秋沐短短对视了一下。秋沐回给他一个不失礼貌的笑,但这个笑容让南记豪看来着实有点渗人。
二皇子南焊锡问:“太子皇兄,你和德馨郡主认识吗?”
南记豪摇头,“不认识。”
南焊锡“呵呵”笑他:“不认识,德馨郡主怎么盯着你看?德馨郡主肯定对太子皇兄有意思。”要不是为了这个太子之位,他有必要去费尽心思的去讨好太子吗?
自北辰国建立,就一直遵循着嫡长子继承制。皇位传嫡长不传庶,世家百姓有家业的传嫡长子不传庶子。
但是,优贵妃荣宠不断,连带着优贵妃的儿子,六皇子南记坤都享受着无尽的宠爱。不出意外,嫡长子继承制不久后便会废除。这个太子的位置不论是谁都可以争取一下。
再说,德馨郡主是这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是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南记豪听了他的话,自以为自己吸引了秋沐。在他心里,女人都一个样,都围着他转,即便是身份尊贵的郡主也不例外。这个郡主,他南记豪娶定了!
南霁风在一旁看着,从宴席刚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个德馨郡主一直盯着自己大侄子看。那种眼神不是爱慕,凤眸里藏着的滔天恨意,恨不得想将太子活剐了。他不明白,一向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是怎样认识太子,为何对太子有着极大的仇恨?
回到府中已经亥时三刻,秋沐望着灯火通明的丞相府冷笑。一般这个时候,整个丞相府除了凛安院书房的灯亮着,其余院子里的灯火早已熄灭。想来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秋沐走进前厅,果然如此,刚进门就被质问:“秋沐,你回来这么晚,皇上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可是,秋兴刚的反应着实有些激烈,他这样的反应,让秋沐觉得自己的父亲肯定有猫腻。
“闭嘴,沐儿刚回来,你就问她,好歹让沐儿先坐下。”一道苍茫刚劲有力的声音响起。
果然,老夫人最疼爱的还是秋沐。
秋诗瑶不甘心,凭什么?这些年自己都已经努力的讨好这老东西,可是这老东西眼里只有秋沐这个贱人。连看自己一眼都觉得烦,老东西对自己的态度始终都是疏远的。不知道母亲为何让自己去讨好这个老东西?
讨好她,她还不识趣,就因为一点小事,就罚母亲禁足。秋诗瑶越想越生气,她一定要把这些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底下。
秋兴刚听了老夫人的呵斥,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秋诗瑶也连忙帮衬着,“爹爹,二妹妹刚回来,您就逼着问,祖母肯定生气。您过后再与妹妹细谈,也是可以的。”
秋沐看着她,自己上一世怎么没有想到秋诗瑶这表面上是为自己说话,实则是让父亲过后再教训自己。连忙回话,“父亲别激动,皇上将我召去只是话了几句家常,并没有说别的,父亲安心。”秋沐不太想搭理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转身告别“祖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孙女便就先回去了。”
老夫人点点头:“快去吧,你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最近转春,注意点别得了风寒。”
德馨郡主体弱多病,北辰王朝几乎人尽皆知。是因为小时候出了一次意外,多日打听神医的行踪后,治好了,但还是落下了病根。
秋沐回应着:“知道啦,祖母也多注意身体。”
选妃的事情,李太后定到元月望日。世家贵女都希望自己被选上,爱慕睿王的小姐更拼命,为了能被睿王瞧上,拼命减肥,练习琴棋书画。看上睿王妃身份的人也不甘示弱,睿王除了岚月长公主以外,可以说是不近女色,但是为了家族利益最大化,她们也要拼命一次。
苦命练习琴棋书画的小姐得知比赛内容,更是绝望。这次睿王选妃,全凭借着听天由命。
李太后懿旨:此次选妃大会很简单,礼部派人直接扔绣球,谁接到,就可以成功入选。
第3章 反将
玉霄院,秋沐在院子里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天气逐渐变暖和,中午并不是很冷。她读着厚厚的信件,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兰茵,师父说她中旬就来了!”
兰茵看着她,打心底的为她开心:“那多好啊!郡主应该好久都没有见到神医了,这次是应该好好叙叙旧。
对啊,是该好好叙叙旧。秋沐想着疼爱自己的师父,一直是一个行事果断,说一不二的人,上一世却因为自己的愚蠢,遭了多少罪。
御书房内,书案宽大沉凝,以整块沉香木雕琢而成,散发出淡淡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每一样皆是用上好的材料精制而成,展现出皇家的尊贵与考究。四周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无数的卷轴和书籍,涵盖经史子集,乃至天文地理,无所不包。正中央的龙椅上,雕刻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金龙,椅背上的那条最为雄伟,似欲破椅而出,象征着皇权的至高无上。整个御书房,无不显示出皇家的庄严与气派,让人不禁肃然起敬。
元至公公来报:“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他有何事?”北武帝眉头紧蹙,不悦的问道。
元至公公恭敬道:“奴才不知。”
北武帝锁眉,沉声:“让他进来。”
太子南记豪,身着华贵紫袍,上用金丝银线绣以云纹,显得尊贵,他的头发被一顶金冠整齐地束起,眉目如画,面容俊朗,唇红齿白,笑起来仿佛春风拂面,让人心生温暖。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优雅从容的气质,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南记豪跪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嗯”,北武帝语气微冷:“起来吧。太子有何事?”
南记豪拱手回话:“儿臣恳求父皇赐婚。”
北武帝诧异,放下手中的书简,扬眉凝视着他,问:“是哪家世家千金?”
南记豪心里发怵,父皇向来不喜欢自己,此事未成只会令父皇更加厌恶自己,厌恶而已,只是多了一分。
“回父皇,是丞相府的二小姐,德馨郡主。”
北武帝定定的盯着他,心中五味杂陈。德馨郡主,既是南灵与北辰之间的联系,又是可以牵制住睿王的棋子。此事之上万不可再出差错。
北武帝声音含怒:“此事容后再议。”
“父皇……”南记豪想着再次说服。
“出去!”北武帝的态度坚决果断,不容置疑。
“是,儿臣告退。”
东宫书房内,南记豪面色阴沉,随即吩咐:“江夜,备聘礼。”
侍卫不解:“殿下,皇上不是没答应吗?”
“孤自有打算。”南记豪面色沉重,在心中反复思量着接下来的行动,他的眼神坚定而深邃。
睿王府的逸风院里,一男子正在品手中的香茗。一身白衣,三千墨发用簪子随意挽着,再是慵懒也抵挡不住他的高贵。
“主子,查到了。”
男子薄唇轻起:“说。”
“德馨郡主四岁的时候,其母带着外出,出了意外后寻找洛神医在南灵国治病,在那之后消失过一段时间,一直到五岁的时候才回丞相府,不久后德馨郡主的母亲婉晴长公主去世,南冶帝亲自前往北辰讨要回婉晴长公主的骨灰。德馨郡主从那之后一直到十四岁之前,每年每个月都会去城南的福来药馆小住四到五日,德馨郡主从小体弱多病,去药馆倒是不足为奇,但也不至于每个月都去。还有,属下一直不明白,依照南冶帝对婉晴长公主的宠爱,这么多年怎么对婉晴长公主的亲女儿德馨郡主不闻不问?”
南霁风沉默,随后眉头紧蹙:“不只是不闻不问,相比这个,本王更想知道她消失的那一年发生了什么,每个月去药馆住四五日都在做什么事情?
“还有,你是本王的贴身侍卫,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阿弗心里叫苦,主子,不是属下做不好,那是根本查不到啊!但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是属下办事不力,还望主子惩罚。”
南霁风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他自己心里明白,自己的贴身侍卫办事能力都是一等一的,查不出来肯定是有人有意抹去那段事情。可他偏偏不信,不管怎么样,都要查出来!
阿弗心里其实还是很害怕的,怕主子罚他去暗卫训练营待一个月。从训练营出来的暗卫都是顶尖的,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说是不害怕那都是假的。
“谢主子。”
秋沐吃过晚膳后,刚准备上床睡觉,被门口的嘈杂声吵的不得安眠。
“秋沐,你给我出来,你这个死丫头。”萧氏跋扈的声音响彻玉霄院。
“夫人,郡主已经歇息了。你明日再来好吗?”兰茵挡住萧氏的步伐。
萧氏一把将兰茵推开,“怎么?参加一次宫宴了不起了?感觉自己高高在上了?本夫人今日就挫挫她的锐气。”
“嚷嚷什么呢?”秋沐由内打开房门,一脸的煞气。
萧氏质问:“前两日宫宴为何不带你姐姐一起去。”
秋沐一脸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皇命难违。”
“你这说话是什么态度?”萧氏气势很足,让人看不出是刚关禁闭的样子,“本夫人是你的母亲,哪有这样对长辈说话的?”
秋沐的双眼闪耀着怒火,如同野兽般露出森森白牙,仿佛要将不满和愤怒一并倾泻出来。萧氏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不禁后退一步。
“你也配当我的母亲?本郡主的母亲身份尊贵,是南灵国的嫡长公主。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都可以当本郡主的母亲,何况,你还是个低贱的妾。”
“什么?你个贱人,骂谁呢?”萧氏说着就要动手打秋沐。
秋沐伸手抵挡住伸过来的手腕,一把抓住,纤纤细手用力抓住,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使劲用力推开面前的萧氏。
“本郡主骂你又怎么了?北辰王朝的律法你忘了?还是说,姨娘想让我帮你提醒提醒。”
自从北辰王朝建立,开国皇帝颁布的第一条女子律法就是,夫妻和离以后,各自另嫁,前妻所留下的嫡子女不得将继任妻子称为母亲。违者,重打五十大板,大理寺关押一个月,当家人扣除一年俸禄。
秋沐看着她愣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姨娘是不是忘了?需不需要本郡主帮你回想回想?”
萧氏听了后心里害怕,但表面强装镇定,“不用了,就算我不是你的母亲,但也是你的长辈。长辈教训,你就应该受着。”
秋沐双眼盯着她,就像随时扑过来的野狼,盯得萧氏发颤。
“长辈?你也配?”
“你!”萧氏又想要动手打人。
秋沐警告:“如果姨娘还想关禁闭,你就动手。”
萧氏不明白为何一向畏惧她打骂的秋沐,如今不怕她了。反倒是她这个长辈怕这个小辈了。
“哼,你给本夫人等着。”
翌日,辰时三刻。秋兴刚下了早朝,前脚刚进门,后脚就有下人传报,“太子殿下到——”。朝服还未来得及换,便又折返回前厅。
“臣,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福。”
“快快请起。”南记豪上前亲自扶起秋兴刚。
秋兴刚受宠若惊,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位太子所为何事。但面子做的足,“谢殿下,不知殿下找老臣所为何事?”
“丞相,孤听闻府中千金已及笄,却还未订婚。不知孤是否有幸娶得秋小姐为妻?”
秋兴刚惶恐,竟不知自己的大女儿何时与太子有了这当关系。碍于身份,不好多问,“殿下真是折煞小女。小女身份低微,不足以让殿下相看。”
南记豪刹间面色阴沉,阴冷的盯着他,阴声质问:“丞相是觉得太子的身份配不上?还是说,丞相另有打算?”
“臣,绝无二心。”秋兴刚吓得双腿颤抖的跪下,以此明鉴。
朝中分为两党,一党为太子,一党为六皇子。北武帝圣宠六皇子,满朝皆知。丞相站太子一党,朝中人,世家皆知,这也不是稀奇,太子今日来求娶,丞相却公然拒绝,让人不得不怀疑别有用心。
南记豪厉声质问:“秋小姐是北辰王朝唯一的郡主,她的身份怎么配不上孤?”
御书房内,元至公公急忙通报:“皇上,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北武帝蹙眉问。
“皇上,太子……太子殿下今日下了早朝后,抬着聘礼去了丞相府。”
“什么?!”北武帝拍桌而起,怒目圆睁,“太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你去”,北武帝命令元至公公,“将太子叫回,说朕有事找他。”
丞相府内,秋沐被叫到前厅,不解的问:“太子殿下,臣女与您素不相识,不知殿下为何求娶?”
南记豪的目光含情脉脉,深邃得如同夏夜星空,让人不经意间便会沉溺其中。秋沐凝视着他,又是这样的眼神,这个样子骗了她一生,最后不得好死。
南记豪轻笑:“郡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太子殿下”,门口传来急呼声,南记豪扭头望去,只见元至公公甩着拂尘跑来。
“殿下,皇上有事找您。”
南记豪凝眉,不悦的说:“没看见孤正在忙吗?”
元至公公伸手拉着南记豪往外走,“殿下,皇上着急。”
秋兴刚恭送太子离开,直舒一口气,终于把这座瘟神送走了。转头看向秋沐,沉着声问:“你何时与太子走的近了?”
秋沐狐疑:“只是在宫宴时见过一面,并无瓜葛。”
“最好没有”,秋兴刚冷声警告:“朝中势力复杂,你最好不要出去闯祸。”
秋沐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里更是那难以言说的痛。她反问:“父亲为什么不约束大姐?女儿每个月连京城小姐每个月举办的宴会都不曾参加,倒是大姐每次都会去,父亲应该去给大姐说说,而不是教育我。”
“你!”秋兴刚气急,冷哼,“你要是有你大姐一半省心,为父也不会约束你。”说着甩袖离开。
秋沐路过秋兴刚的梧桐院,便瞟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好奇便跟了上去。随着那个人影来到书房。秋沐不知为何秋兴刚的书房为何如此偏僻。之前过问,秋兴刚也警告不要多管闲事。秋沐小心翼翼地靠近,躲在窗外倾听里面的动静。房间内传来低低的窃窃私语,尽管听不清楚内容,但语气显得十分急切。
透过半掩的窗户缝隙,秋沐瞥见屋内,那个人是严尚书!严家门第兴盛,旁支更是如此,严尚书却只有一女,更是嚣张跋扈。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异常紧张。秋沐心中疑惑,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秋沐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轻手轻脚地沿着原路返回,心里却在飞快地思考着刚才所见的一切。他们在密谋什么?
玉霄院,兰茵在门口张望,不知为何郡主出去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刚看见身影,急忙跑上去询问:“郡主去何处了,怎么这般久?”
“进来说”,秋沐拉着兰茵进了房间,关上门,“我有事要和你商量。”秋沐的表情严肃,兰茵心中一紧,也跟着敛起了笑容。“兰茵,我怀疑父亲要谋反。”
“什么!”兰茵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再问了一遍:“郡主,你可知在说什么?”
“我知道”,秋沐神情认真:“兰茵,晚上带我去一趟父亲书房,我想查清楚。”
睿王府逸风院,南霁风的手时不时的敲击着桌面,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一道黑影来报:“主子,已准备就绪。”
南霁风薄唇轻声,声音低沉:“开始行动。”
丑时初,正当秋沐主仆二人进梧桐院的书房,便被人拉住了手腕,捂住了嘴。
“谁?”秋沐压低声音谨慎的询问。
“是我。”
秋沐见来者,不解的问:“三姨娘怎么在这?”秋沐对这位三姨娘说不上厌恶,甚至上一世自己被欺负,这位三姨娘也帮过自己不少。
刘蓁儿谨慎询问:“郡主是不是想进去找丞相府谋反的证据?”
“你怎知?秋沐充满了惊讶和疑惑的情绪。
刘蓁儿面色严肃,回答:“进不去的。你知道为什么书房这等机密之地却无人把守?”
秋沐诧异,肯定的说:“书房内有机关!”
见刘蓁儿点头,又在思索。刘蓁儿是在萧氏后秋兴刚迎娶进府的小妾,十几年来一直宠爱着这位三姨娘。如今为何又出现在这?
秋沐眼神狠厉,凝视着她,厉声质问:“你究竟是谁?我父亲呢?”
刘蓁儿回她:“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你。你父亲在我房里,我点了迷烟,一时半会醒不来。”
秋沐半信半疑,带着兰茵走进书房,刘蓁儿在前方引路,躲避了暗处的机关,来到一处。
秋沐半信半疑,带着兰茵走进书房,刘蓁儿在前方引路,躲避了暗处的机关,来到一处隐蔽的书架前。刘蓁儿指着墙上的机关:“这个机关,我打不开。”
秋沐上前仔细查看,兰茵在一旁惊讶:“郡主,这不是失传已久的裴家机关吗?”
裴家……刘蓁儿瞬间明了,“阿沐,你可会解?”
秋沐摇头,她只是在书上见过,并没有细看,“我回去研究一下。”说着便离开了。
距离选妃之日还有两日,秋沐再次收到来信,看完之后无精打采。
兰茵看着郡主蔫了吧唧的样子,忍不住问:“郡主,神医可有说什么?”
“师父说她来不了了,她要去岚月国有事忙,但是师父给我寄了一些药材,让我去福来药馆拿药。也不知道师父她老人家给了我什么好东西。”
“可是……郡主,看今天下午这样的情况,只怕夫人会阻止咱出去。要不我们后日再去?”
“夫人?”秋沐疑惑的望向她。
兰茵觉得不对,急忙改口:“不是夫人,是萧姨娘。”
朝堂之上,北武帝高坐龙椅,面沉如水。下方的大臣们窃窃私语,紧张的气氛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弥漫。
“边关连月来屡遭侵犯,岚月国贼子猖獗,” 北武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众卿可有合适人选带兵前往叛乱?”
伊德海手持玉笏,站在殿中央,“臣谏言,太子殿下。太子已是储君,可无军功,将来继承大统恐落人口实。”
北武帝蹙眉,又是这个伊德海。他女儿是皇后还不够吗,是要这天下易主才不乱蹦?
“闭嘴!”北武帝盛怒,“朕还没死。”
“臣,知错。”伊德海不死心,“皇上,太子已是储君。还请皇上三思。”
南记豪暗递眼色,示意这个舅舅不要再说了。伊氏作为最大的世家,权力过大本就遭北武帝惦记。如今更是要避风头。
伊德海见北武帝神情不对,连忙收住,“皇上,臣僭越了,望皇上责罚。”
北武帝摆了摆手,这帮老贼子来作妖,自己不愿多说,又问:“爱卿还有何推荐?”
第4章 旧梦
“臣举荐六皇子。”秋兴刚谏言,“朝中除六皇子,其余皇子皆在京中有职位。也正是因六皇子尚未有定职,故能纵观全局,不受一己私利所困。”秋兴语气诚恳,眼神坚定,“而且六皇子聪明睿智,学富五车,必能战胜东夷侵犯。”
皇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秋兴的话。随后沉声问:“众爱卿可有异?”
严尚书出列:“臣附议!”
随后皆是附议声响起。
最终,皇帝缓缓开口:“既然如此,封六皇子南记坤为辅国大将军,即日起出发。”
六皇子南记坤出列,恭敬地行礼,“儿臣领旨。”
秋兴立刻磕头谢恩:“陛下英明!”他知道,这是他的一步险棋,但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满朝文武见状,也纷纷跪下,高呼万岁。元至公公宣:“退朝!”群臣齐声应是,宫殿内响起了一片告退之声,打破了方才的寂静。皇帝站起身,转身步入了后殿,只留下群臣陆续离开,议论纷纷。
李太后放出的消息果然对世家贵女有不小的影响。
望日午时,京城中央已经围绕着不少人,有看热闹的,有参加选秀的,甚至在不远处的赌房里,有人在打赌今日谁会成为睿王妃。
秋沐站在人群外面,一个头顿时两个大,由城西街道去城东的福来药馆必须途经城中央,这是唯一的路。
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望着面前的男子,秋沐忍不住感慨,这人真骚!他拥有仿佛精雕细琢般的脸庞,英挺、秀美的鼻子和樱花般的唇色。他嘴唇的弧角相当完美,似乎随时都带着笑容。这种微笑,似乎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里拨开阴暗,一下子就照射进来,温和而又自若。就是整个人有点闷骚的气息。
男子调戏着她:“这是谁家的小姐,竟长得如此绝美。报上名来,爷娶你回家。”说着,伸手挑逗了一下秋沐的下巴。
秋沐平生最讨厌陌生人对自己动手动脚,凡是管不住自己的手的人,她可以帮忙卸掉。
秋沐忍住火气,嘴角微微上扬,坚定的眸光凝视着慕容旭,道:“兰茵,剁了!”
兰茵听了,知道郡主是真生气了。郡主有轻微的洁癖,平生最厌烦不干净的东西出现在身上。这个花花公子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少爷,反正惹到了郡主不开心,就必须负责,这位公子惨了。
“是,郡主。”
一眨眼的瞬间,男子只觉得自己面前有人影闪过,随后“咔嚓——”一声脆响,男子的右手腕已经骨折。
“啊——好痛!”男子护住右手腕,“别以为你是郡主就可以肆意妄为。说不定你是冒牌,冒充郡主。本公子可是慕容旭,本公子要去皇上面前告你。”说着就用左手拉着秋沐往城中的人群走。
秋沐厌恶的反手抓住男子,“咔嚓——”左手腕也断了。
她的师父不仅教她医术,还教会了武功,看来学一点防身术在身上还是有用的。
“本郡主管你是谁,但你要听好了,我,秋沐,北辰王朝唯一的郡主,德馨郡主!不是你一个小小的镇国公府可以得罪的起。孰轻孰重,你不懂,但你爹会教你的。”
镇国公慕容博可是一个非常明知理的人,怎么会有这般愚蠢的儿子?
她也不怕慕容旭去北武帝面前告状,最多是禁足丞相府。毕竟,北武帝罚她要顾虑太多。就算没有禁足,她一般也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今天是选妃之日她也早都抛之脑后,都走了一半的路程了,没有退缩的道理。
礼部太监高声喊着:“选妃开始,抛!”
街道上的人群拥挤得像一团难以疏散的棉絮,让人寸步难行,秋沐只能随着人流缓慢地挪动。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相同的女子,互相眼神交流着,秋沐不一会就被挤在人群最前方,绣球划过空中,铃铛在空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啊——”秋沐捂住被砸中的脑袋,痛叫。
众人眼望着一名女子被砸中,都伸手去抢秋沐衣服上的绣球。秋沐身上就像装有磁石,绣球不管怎么样都扯不下来。秋沐看着绣球上涂抹的糯米胶,忍不住吐槽,真不愧是老妖婆,奸诈狡猾,她是有多么想给睿王爷找个王妃?
坐在不远处上方的李太后听着侍女的来报,轻哼一声。
“不管她秋沐再怎么拒绝逃避,哀家总有办法让她当上睿王妃。”很难抓住睿王的把柄,但睿王娶了德馨郡主可就不一样了,德馨郡主身份特殊,睿王即便有小动作,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秋沐被带到皇上和太后面前,尴尬的瞬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拒绝了皇上的赐婚,提出选妃大会这个建议,自己又被莫名其妙的选中。真是倒霉,今日出门肯定没看黄历,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秋沐行礼:“德馨见过皇上,见过太后娘娘。”
北武帝看着她衣服上粘着的绣球,开口:“看来德馨和睿王的缘分很深啊,连老天爷都在帮你俩。既然如此,朕为你们两个人赐婚。”
秋沐心里叫苦,我只是去城南取药材,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缘分,这都是孽缘啊!
突然间觉得脖间一紧,很快喘不上气了。秋沐反手从袖中拿出银针向来者不善的人刺去,但被躲开了,她又快速出另一只手,又被挡了回去。她的脸已经憋的涨红,艰难的抓住锁在自己喉间的手,不停的拍打着,见还不松手,亮出藏在指间的银针朝喉间的手扎去,她觉得自己瞬间解放了。秋沐大口呼吸着空气,忍不住连续咳嗽了几声,怒目瞪向想要杀自己的人,竟然是南霁风。没想到他这般狠,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自己。
北武帝见她无事,才质问南霁风:“睿王,你在干什么?德馨郡主从今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怎么能当众杀人呢?”
“皇兄哪只眼睛看见本王杀人了?她不是还好好的站在那。”南霁风又低头问秋沐要:“解药!”
秋沐装傻充愣:“什么解药?”
“郡主说呢?”
秋沐看着被南霁风用内力震在地上的银针,再看看他那不能动的右手。心中很是开心得意,哼,让你招惹本郡主,就是不给你解药。
“睿王爷,德馨没有下毒。你想杀死德馨,德馨只能选择保护自己,这是作为受害人的本能。德馨用一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银针扎了王爷的手,这是德馨的错。只是银针上抹了一点麻药,过一个时辰就好了。”
什么普通的麻药,秋沐想着,那可是自己精心准备的加强版麻药,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刚开始你的手和打了麻药一样没知觉,但不到一刻钟你的手会冰火两重天。让你招惹本郡主,哼,这就是下场。
南霁风看着自己不能动的手,心中疑惑,刚才她出手的招式显然是练过的,但是身体里的内力很微弱,小的让人难以察觉。还有,她为什么会随身准备银针,难道真的是为了随时应付危险?这个女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必须要一点一点的去挖掘。
李太后看着这场闹剧,忍不住开口;“睿王,德馨事关两国之间的关系,你必须娶她。岚月国那边琐事复杂,北辰与南灵之间的关系大不如前,近年来两国之间的商贸交易都出现严重的损失。你作为北辰唯一的王叔,应该尽到应有的责任。”
南霁风没有答应李太后,转身就走。没人知道他心里是如何想的。
今日去药馆没去成,秋沐索性连午膳也不吃了。刚换好衣服,下人来报,去前厅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丞相府秋兴刚之女秋沐(德馨郡主)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悦。今睿王年已双十,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德馨郡主待宇闺中,与睿王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德馨郡主许配睿王为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于次月初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秋沐听着忍不住心里吐槽,次月初五?十五日之后就必须完婚,上赶着烤鸭子啊?正常百姓家大婚,也需一个月时间准备。说得好听,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但只有十日时间,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准备?如果真嫁进睿王府,那上一世那一对狗男女欠自己的,应该怎么讨要回来?
皇命难违,不得不从。
“臣女,接旨。”
此刻的她只有认命,她不可去连累祖母,连累对自己好的人。
玉霄院里,秋沐看着跟在自己后面的秋兴刚,蹙眉问道:“父亲不要拐弯抹角的了,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直接说。”
秋兴刚见她问的直白,也不好遮掩,“为父想让你嫁进睿王府,每月将睿王的举动汇报给为父。”
秋沐轻“哼”一声,觉得他是痴人说梦,“父亲莫不是在说笑,睿王生性残暴,不近女色,看不顺眼的人皆会丧命于他的手上。本郡主是女子,嫁过去都不可能活的过第二天。”
秋兴刚看她拒绝,开出最有诱惑性的条件,“如果你帮为父,为父会告诉你,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如果不是为了知道睿王会支持太子一党,还是会支持六皇子一党,自己也不会去求一介女子。
秋沐大为震惊,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
“为父说的话你自己好好掂量,为父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告诉为父。”秋兴刚一刻也不多留,转身就走。
“等等!”秋沐叫住他,“好,我答应你。”
两世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的死因,一直都以为自己母亲是因病去世,没想到母亲的死另有蹊跷。
德福院门口,秋沐还没迈进门槛,一阵阵咳嗽声传出,咳嗽声如同撕裂空气的疾风,让人不禁担忧她的身体状况。
怎么会这样?秋沐大惊,难道重生会改变一切的事情吗?还是说,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祖母就已经病重了……
李嬷嬷的声音满是担忧:“老夫人,怎么又咳嗽了,老奴帮您请大夫。”
“别。”老夫人喊住她,“这般兴师动众不好,沐儿正是该玩的时候,别让沐儿担心。”
秋沐听着,回想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在及笄礼之后一心想着当太子妃,竟没发现祖母生病了,还这般严重。
“祖母,您怎么咳嗽了?”秋沐大步走进去,眼扫视着老夫人,好像有点神志不清,浑身无力昏迷,这是……中毒了!很有可能是落回。
秋沐显露出无法置信的吃惊。怎么回事,竟然有人给老夫人下毒!
“沐儿来了啊!”老夫人止住咳嗽。
秋沐红着眼睛,“祖母还没有回答沐儿的问题。”说着,手轻轻握住老夫人的手腕把脉,的确是慢性毒药,落回。究竟是谁这么狠毒?
老夫人现在只有少部分时间神志不清,多数还是清醒的时候。
“祖母没事,沐儿去玩吧。”
“好!”秋沐回应着,“李嬷嬷,您帮忙照顾好祖母,我明日再来。”
玉霄院整夜灯火通明,秋沐待在房间密室里整夜在研究落回,一夜无果。
天微亮,便提笔写信:
师父,见字如吾。徒儿遇见难题,请教师父落回的解药如何配置?急用,望师父快回。
“兰茵,将这封信给师父送去。要快!”
兰茵知道自家郡主着急,但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郡主,你即便再担心老夫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嗯,我睡一会儿。丑时将我叫醒。”秋沐应着,“顺便告知三姨娘,丑时见。”
逸风院,南霁风的声音低沉,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贴身侍卫,问道:“战况如何?”
阿弗回道:“王爷,已经控制住了,就差收网了。”
南霁风下令:“给华阁老传信,该收网了。”
阿弗领命:“是”,又询问王爷:“王爷,德馨郡主那边该如何?”
“让你查的,如何了?”南霁风的眼神宛如利刃,盯得人心里发颤。
阿弗低头,回道:“还没,属下怀疑应该是有人刻意抹去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继续查。”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丑时初,梧桐院的书房内,秋沐摸索着墙面上的机关,先向左拧转两下,又又向右转动两下,便显示出一个梧桐叶形状。
刘蓁儿从胸前拿出一枚玉佩,递给她:“这些年,秋兴刚一直佩戴这枚玉佩,我怀疑有用,便来的时候顺手拿来了。”
秋沐接过,将玉佩与机关上的图案相对应放上,只见玉瞬间粉碎,暗格打开。
“开了!”兰茵拿出暗格里的匣子,打开,“郡主,给。”
秋沐拿出匣子里的信,翻看了一遍,又放进了匣子。便见兰茵把匣子交给了……刘蓁儿。
秋沐神情凝重,沉声问:“兰茵,你做什么?”
兰茵垂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是道歉:“郡主,对不起。”
刘蓁儿面色严肃:“郡主,丞相府该倒了。”
秋沐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兰茵是从小便陪在自己身边的,绝不可能背叛自己,为何要与刘蓁儿站一起?
刘蓁儿心下明了,瞒不住了,“郡主,换一处地方说话。”
玉霄院房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
刘蓁儿问:“沐儿可曾知道,玄东大陆本没有三国,只有东、西燕两国?”
秋沐点头:“听说过一些。”
刘蓁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苦笑着,泪珠掉落了一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秋沐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是静静的聆听着。
“一百多年前,这片大陆上有东燕和西燕两个大国。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刘氏。西燕为了更好的掌控这片大陆,便求娶了刘家唯一一个千金,并许诺,皇位只传皇后所生之子,无论男女。西燕的皇帝对皇后极为宠爱,不久便生下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西燕国势力逐渐强大,已经危及到让东燕国惶恐不安。
“东燕害怕,便发起战争。东西两国都不甘示弱,大战一触即发,战后无一幸免。却不知,在那场战前,小公主出宫去寺庙求平安,躲过一劫。但小皇子死在众目之下。在两国灭国后,一些势力涌现,便有了南灵、岚月、北辰三个国家。小公主躲避追捕,隐姓埋名,一直躲避在刘家。
“直到小公主十八岁时,出门逛花灯,遇见了南灵国的皇上,两人一见钟情。在小公主成亲不久后便先产了一女,便是你的母亲。但在你母亲及笄之年,你的外祖母去世,而你的母亲遭人陷害毁了清白。你外祖父虽对你母亲宠爱,却也保不住众臣谏言。只好将你母亲远嫁北辰。”
秋沐神色震惊,一脸的难以置信。好半晌才拉回思绪,“所以,我的亲生父亲并不是秋兴刚。”
“对”,刘蓁儿抹干眼泪,点头回应,“严谨一点来说,你是西燕王室遗孤,身上流着西燕的血。你的外祖母在世,唯一所愿便是复国。”
“那三姨娘是如何得知的这些事情?”秋沐想不明白,这些事情应该很是隐晦,即便娘亲知晓,也不可能告诉一个外人。
第5章 墨白
刘蓁儿嘴角微微上扬,低笑了一会。秋沐瞬间明白,诧异:“姨娘,您是刘家的女儿?”
“对”,刘蓁儿爽朗承认,“我是你母亲的表妹。准确一点来说,你应该唤我一声姨母。”刘蓁儿面色突然严肃,认真的说着接下来的计划,“沐儿,丞相府该倒了。北辰有法,祸不及外嫁女。在你出嫁后,就远离丞相府。”
“可是……”秋沐心慌,不知该如何抉择,“姨母,秋兴刚今日刚答应,婚后我帮他传信,他会告知我娘亲的死因。”
刘蓁儿斩钉截铁:“你母亲是被秋兴刚长期下毒害死的。你母亲刚嫁过来你的父亲只是一个六品的小官,娶了你母亲后,才升了一品丞相。后又觉得你母亲怀了你并没有流淌着他的血,所以暗下杀手在你母亲切死后娶了萧氏为妻。这样既不会让人怀疑你母亲的死因也不会丢失了他的位置。”
“我……”秋沐痛哭,“我竟然一直你来认贼作父。”简难怪上一世,秋兴刚一直偏心秋诗瑶,对自己这个女儿不闻不问,原来自己并不是他亲生的。
“好了,别哭了。”刘蓁儿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刘蓁儿将接下来的计划说出:“我和芊芸有武功傍身,你祖母我会先一步让人出去接应。丞相府只是参与谋反,主谋是严尚书。丞相府人罪不至死,全家应该只会流放。慕容氏与严尚书一直不对付,此事由慕容博出手最为合适。”
“可需要我做什么?”秋沐问。她还没有让那对狗男女身败名裂呢,不能就此作罢。
“你只需要在大婚后,找个时机与睿王和离。江湖之上有一组织,命为秘阁。与睿王和离后回秘阁。秘阁里的人会帮你。”刘蓁儿说这话时,她一脸严肃,眼神坚定,“城东有一家醉梦蝶,是秘阁的根据地,以后有事直接去那,秘阁的令牌天亮之后让兰茵拿给你。”说着瞟了一眼窗外,“卯时了,我先回房了。”
刘蓁儿离开后,天空开始破晓,露出鱼肚白。秋沐也没有了睡意。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缓缓升起,揭开了夜幕的笼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带来了新的一天的温暖和希望。
“郡主”,兰茵推门进去,始终低着头,不敢去看她。昨日晚上刘蓁儿将守了几十年的秘密全盘托出,也不知郡主会不会责怪自己。 兰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却见郡主正坐在梳妆台前,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郡主的脸上没有怒色,也没有惊讶,只有深深的沉思,“郡主,这是令牌。”
秋沐拿过令牌,仔细端详。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手中的令牌,触感温润如玉,显然是由上好的玉石精雕细琢而成。令牌正面刻着凤龙盘旋,其纹路细腻入微,而背面则刻着几个古朴的文字,字体苍劲有力,透露出一股不可言喻的威严。她细细观察,发现这玉令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能折射出七彩虹光,光晕流转,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秋沐小心翼翼地将玉令收藏起来,这枚令牌留着在外不是什么好事。
“郡主,还有这个帖子,是公主府送来的。”
秋沐接过兰茵递过来的帖子,是春日宴。春日宴是五公主南星杳所设,地点往年都在公主别院,在郊外。这次也不例外。
南星杳与六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外加是北武帝唯一的女儿,自是宠爱有加。
“南星杳……”秋沐眸光呆滞,低声呢喃着。这位公主虽然嚣张跋扈,心思却是单纯。
秋沐望向兰茵,问她:“除了送到我这的宴帖,谁还有?”
兰茵微微一顿,很快回道:“大小姐那边也有一张。”
“三小姐那边没有吗?”秋沐随口问道。
兰茵摇了摇头,“三小姐那边没有。”
不用多问,也知道是为什么。不管是大小宴,都有一张宴帖是给各个世家嫡子嫡女的。庶出的,必须要看所办宴会的主人与之关系如何。
秋沐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兰茵看不出她的喜悲,也不知道郡主是如何想的,自己也不敢多待,告了退。
春日宴当天,阳光灿烂,微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花儿的芬芳。秋沐身穿一袭素色长裙,发髻简洁而不失庄重,乘坐马车前往公主别院。
一路上,她望着窗外的美景,心中却是思绪万千。此次春日宴,她不仅要面对嚣张跋扈的南星杳,还要应对其他世家小姐的目光和议论。
都怪北武帝和太后那个老妖婆,好好的没事干,闲着给睿王选妃。若不是这样,自己也不会如此受人瞩目。
到达公主别院,秋沐下了马车,兰茵紧随其后。别院内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南星杳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见到秋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德馨郡主,好久不见。”南星杳语气热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挑衅。
秋沐微微一笑,回道:“公主殿下客气。”
南星杳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打量着秋沐,心中暗想:这秋沐果然名不虚传,这模样是玄东大陆第一美人当之无愧。可这又能怎样,还不是父皇手中的一颗棋子。
此时,别院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音乐,众人纷纷朝着音乐声走去。秋沐随着人流来到花园,只见花园中央有一座精美的舞台,舞台上舞者们翩翩起舞,台下宾客们看得如痴如醉。
“公主殿下到——”小太监高喊。
众人起身,行礼:“见过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南星杳抬手示意免礼,“今日只是为了让大家出来聚聚,各位请随意。”语毕,便跑向秋诗瑶,亲昵的拉起秋诗瑶的手,“阿瑶姐姐,上次宫宴你怎么没有来啊?”
“这……”秋诗瑶做出为难的表情,眼睛时不时看向秋沐,“我只是身体不适,所以才没有去。”
秋沐找了个位置坐下,兰茵站在她身后。她环顾四周,发现许多人都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刚坐下,便瞧见南记豪向这边走来。
男子穿着儒雅随和,眉宇间透露出高贵的气质。所走过的世家女前都会吸引着目光在男子身上。
秋沐起身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无需多礼。”南记豪笑面春风,看着让人心生暖意。
秋沐凝视着他,就是这个样子,上辈子将自己骗的团团转。婚后出轨,大肆追求,最后导致颜面尽失。
秋沐努力抚平心中愤恨,试图让凉爽的空气清醒自己的头脑,良久扬起一抹笑,“殿下是有何事?”
“不知郡主考虑的如何了?”南记豪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不远处的秋诗瑶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一对,眼中充满了不甘。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她秋沐转,就连太子殿下也不例外。
南星杳岂不明白她的心思,直接拉着秋诗瑶走向秋沐。
“太子哥哥,阿瑶姐姐身体不适。太子哥哥,你可以带她去客房休息一下吗?”南星杳说着就挽起秋沐的手臂,“我想和德馨郡主说点话,麻烦太子哥哥了。”
南记豪蹙眉,对于这个妹妹,自己向来不喜欢。父皇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这唯一的女孩。可皇家人能有什么真情感?即便父皇再疼爱,也终究是一颗棋子。
说着便要拉着秋沐走,兰茵想跟上去,却被公主的贴身侍女拦住。
“郡主……”兰茵等着秋沐发话。
秋沐神情冷淡,“你先留在这,我一会便回来。”
南记豪蹙眉,对于这个妹妹,自己向来不喜欢。皇家人能有什么真情感?即便父皇再疼爱,也终究是一颗棋子。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秋诗瑶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微微欠身,“有劳殿下了。”
湖边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柳树轻摇,枝条垂至水面,仿佛在与湖水低声细语。阳光透过树缝,洒在湖面上,金光闪闪,美不胜收。湖中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的、白的,竞相开放,荷叶上滚动的水珠晶莹剔透,如同珍珠一般。
南星杳松开手,冷笑,“德馨郡主是喜欢太子哥哥吗?”
秋沐神情恍惚,仿佛又回到上一世的这天,同样的人,同样的地点,同样的话……
\"是……又如何”,秋沐轻轻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和不在乎,“不是又如何?公主难道是想替秋诗瑶抱不平吗?”
“你!”南星杳气结,警告她:“你别忘了,你已经被赐婚了。在这勾搭别的男人,你不守妇道。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阿瑶姐姐的。你再往太子哥哥面前晃,小心本宫告诉父皇。”
秋沐轻蔑一笑,并不被南星杳的威胁所动,“南星杳,你哪只眼睛看见本郡主在南记豪面前晃悠了?你以为南记豪是什么香饽饽,是谁都想要咬上一口?”
南星杳气愤道:“说不定你就是杨花水性,不守妇道。你放心,说不定过了今日,睿王叔也不会要你了。”
秋沐眼神犀的凝视着南星杳,那双深邃的眸子中充满了锐利与狠辣,让人不寒而栗。南星杳被盯的发慌,也不肯输掉气势,“秋沐,你……你想做什么?”南星杳脸色铁青,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秋沐。
秋沐见状,脸上的轻蔑之色更浓,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南星杳,语气冰冷地说道:“南星杳,不要以为你是公主就能在本郡主面前耀武扬威。”
说完,秋沐转身就要离去,却突然被南星杳拉住手臂,秋沐心想,完了,躲不掉了。转过身冷声反问:“公主是想将本郡主推下湖吗?”
“你……你如何得知?”南星杳的眼神突然充满了恐慌,结结巴巴地询问。
秋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上一世就是这个样子,南星杳推自己掉到湖里,紧跟着也跳到湖里。在最紧要关头被人所救,后落得一个名节丧失,不守妇道,却因是北武帝最宠爱的公主,加上南星杳的添油加醋,最后自己被北武帝罚跪在公主寝殿门口足足跪了两个时辰的下场。
秋沐眸光犀利的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公主既然想去湖里游玩一番,本郡主自当奉陪。”说着便将南星杳推进湖里,随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湖水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打破了原本的平静。只见一个身影在水中挣扎着,忽上忽下,显然是陷入了困境。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旁边的人听到落水声寻求救援。
秋沐呛了好几口水,她掐着自己的大腿,尽量不让自己晕过去。直到被人救出水后安置到客房内。
“郡主”,门外兰茵焦急的声音响起。
秋沐拉开门,将兰茵拽进来:“屏住呼吸,有合欢散。”
秋沐用手比划,示意从窗口出去。
“郡主,怎么回事?”兰茵看着郡主,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担忧之色。
秋沐紧皱着眉头,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有人想让我失了清白。”
兰茵面容失色,不安地询问:“那郡主怎么办?”
“当然是加倍奉还。”秋沐神色阴冷,从袖口掏出一包药粉递给兰茵,“你将这包药倒进合欢散中。”
兰茵接过,细细打量,“郡主,你怎么会随身带这种药?
“让你去,你就去”秋沐不耐烦地摆摆手。说着便向另外一间客房走去。
秋沐伫立在窗口外,神情逐渐阴冷,果然,和上一世发生的一样,上一世自己幸亏被人所救,不然后面还能嫁进睿王府?既然如此,那这次就换你来尝试一下这种滋味。
秋沐指尖夹带着一根银针,将手中银针发射出去,直刺房中女子的百会穴。银光一闪,针尖瞬间没入女子发髻,她身子一颤,瞳仁微张,却已无力反应。细针透过穴位,深入颅底,女子仅能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便觉天旋地转,意识迅速模糊。不过顷刻间,女子的双眸失去了光彩,软软地倒向了地面。
秋沐将女子扛进下入药的客房内,便退了出去。
不过一瞬,房内便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红烛微微摇曳,映照出他们交织的身影。随着情感的升华,两人逐渐融为一体。
\"秋沐,你给本宫出来!\" 南星杳使尽全身力气,愤怒地拍打着客房的门,“你要私会男人,去别的地方,别污染了本宫的别院。”
南星杳身后跟着的世家子女听了她的话脸色各见千秋。众人哗然,议论纷纷。有人好奇,也有人想要一探究竟。
“来人”,南星杳命令侍卫,“你们,将门给本宫撞开。”
侍卫们领命,立即冲向大门,用力撞击。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尤为突兀。撞击了数次之后,门被撞开。
南星杳眯起眼睛看向屋内。只见屋内一片狼藉,显然屋内的状况很激烈。
南星杳命人将榻上的两人分开,屋内的温度瞬间让榻上的两个人清醒。
“啊——”女子惊慌失措,拉起一旁的被子蜷缩起来,痛苦失叫:“出去,你们快出去!”
看清楚了人,南星杳面容失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瞬间愤怒:“怎么会?秋沐呢?”
众人唏嘘,没想到丞相府的大小姐是这等放荡不羁。
难道是眼看自己妹妹赐婚快要嫁人了,耐不住寂寞了?
秋沐看着屋内的南星杳,看清床榻上的男子后,冷笑,她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躺着中枪的居然是殷王府唯一的世子,殷曜。
秋沐拨开人群,站在南星杳身后,阴声询问:“公主找我何事?”
“啊!”南星杳吓得花容失色,转身怒视着她,“你怎么在这?”
“嗯?”秋沐疑惑,“我不在这——应该在哪?”
“在……”南星杳又转头看向床榻,随后反应过来,命令众人,“都出去!”
秋沐伫立门外,等待着南星杳出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心里冷笑:秋诗瑶,太子妃之位,就你一个野种也配?
也同时替殷曜感到不值。殷王爷是北辰唯一一个异姓王爷,殷王爷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算是老年得子。殷王爷更是宠爱这个儿子,便将殷曜养成了吃喝嫖赌的花花公子哥。本可以一世无忧,结果碰上了秋诗瑶这颗烂白菜。
“秋沐”,南星杳怒气冲冲的走到秋沐面前,质问:“是不是你陷害阿瑶姐姐的?”
秋沐装傻充愣:“公主何出此言?”
南星杳皱起了眉头,眼睛紧紧地盯着秋沐,脸颊微微发红,仿佛有一团怒火在燃烧,吼道:“你别给本宫装傻。”
秋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目光也变得冷冽起来。她向南星杳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公主,若论装傻,恐怕没人能比得过秋诗瑶。她的所作所为,真以为天衣无缝吗?”南星杳被秋沐的反问噎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可眼下这情况,她又该如何收场?
第6章 连蒂
散了宫宴,却留下了流言蜚语。秋兴刚进宫讨要说法,却在御书房扑了个空,却被告知北武帝在优贵妃寝殿。外臣不可进后宫,只好在御书房等待着让小太监去通报。
一盏茶的功夫,北武帝身后便跟着殷王爷进了御书房。
秋兴刚跪地痛哭:“皇上,请为臣的女儿做主啊!”
北武帝皱眉,不悦地问道:“何事如此喧哗?”
秋兴刚泣不成声,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北武帝听后,脸色阴沉,转头看向殷王爷:“殷王,此事你怎么看?”
殷王爷抱拳道:“皇上,臣正是为此事来的。”殷王爷跪地,目光坚定,“皇上,此事是犬子有错在先,臣恳求皇上为犬子与秋大小姐赐婚。”
秋兴刚错愕,殷王手中有五万兵权,却始终在朝堂之上处于中立,从不偏袒任何一方。殷王府只要与秋府有了关系,就等同于太子有了兵权,还怕六皇子一党派吗?
北武帝思索,权衡利弊甚是明了,同样深知,天下事皆需审时度势,如今却别无他法。
秋沐刚回府中,便撞见元至公公正在宣读圣旨。不用多猜,也知晓圣旨上的内容所为何事。秋沐冷笑,殷曜这个花花公子,娶了秋诗瑶这个心机深沉的女子,还真是绝配。
送走元至公公,秋诗瑶便扑向秋沐,“你这个贱人,都怪你,是你陷害我的……”说着又委屈的看向秋兴刚诉苦:“爹爹,是她,是秋沐陷害我。”
秋兴刚面色微沉,好半晌才出声问道:“沐儿,你姐姐所说是不是真的?”
秋沐轻轻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坚定清晰:“父亲,我没有。我怎么可能陷害自己的姐姐?我……”说到这儿,她突然跪了下来,哽咽着:“父亲若不信,可以派人去问星杳公主,女儿从宴会开始,便一直同公主在一起,从未离开过半步。”
此刻,只能赌。她在赌,南星杳身份高贵,贵为公主,秋兴刚不敢去质问一个公主,且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北辰王朝唯一的公主。
秋兴刚的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沐儿,你先起来。”秋兴刚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疲惫,“为父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事关你姐姐的名誉。”
秋沐缓缓地站起身来,眼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倔强和坚定。她知道,这个时候,她绝不能败下阵。
“父亲,女儿明白。”秋沐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却异常坚定。
秋兴刚警告:“好了,此事以后不要再提。”说着便离开了前厅。
只留秋诗瑶在后面大叫:“我本来是可以做太子妃的。”
秋沐盯着她,用口型告诉她:“你输了。”
秋诗瑶看懂,像发疯似的:“秋沐,都是你,你个贱人。”
“好了。”萧氏拉着她,让她不要再说了。
而此时,南星杳坐在瑶华殿的秋千上,眸光懈怠,面色苍白。她知道,这件事是秋沐所为,但她没有证据。她不禁感叹,这个秋沐,真是厉害。但她绝不会就此认输,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让秋沐付出代价。
秋兴刚怕门面丢尽,便和殷王相商,将婚期定在五日后。殷王府的聘礼似流水般的流进丞相府。聘礼队伍更是壮观,金银珠宝、绸缎香料,应有尽有。
婚期定下后,丞相府上下一片忙碌。奴仆们穿梭于府邸内外,布置着张灯结彩。百姓们围观赞叹,却也对这场盛大婚礼议论纷纷。五日后,吉时已到。丞相府大门敞开,鼓乐喧天,新娘乘坐八抬大轿,缓缓行至丞相府。她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倾听父母嘱咐后便上了花轿。
殷王府花园的亭子中,秋沐拿出一包药粉递给兰茵,“将这包药倒进殷曜房中。”
兰茵憋笑,又有些担忧的询问:“郡主,房中可能还有大小姐的贴身婢女。”
“放!”秋沐斩钉截铁,这样才更有意思。
婚礼顺利进行,直到夜幕降临,宴席才渐渐散去。京中也人尽皆知这场婚礼表面虽然风光,但背后可不太光明。
房内,秋诗瑶的婢女琉霖最先感觉到不适,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便见殷曜推门而进。红烛轻摇,也不知是红烛晃了眼,还是容颜迷过了头。三人的身影便交融在一起。
秋沐爬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砖瓦去看。兰茵看了一眼,便红透了脸。
“郡主,你这样窥探别人房事影响清誉,叫人发现就不好了。”
秋沐抬头,佯装生气:“怎么就不好了?我只是想看看我配的药,药效好不好。更何况……”秋沐不知想到了什么,猥琐的笑了一下,“更何况,除了我们,还有谁来偷看?”
兰茵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脸无奈地望着她,“郡主,洛神医教你医术,你就用来干这事?”
“好了好了”,秋沐盖上砖瓦,站起身,像是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我不看就行了。”
逸风院,南霁风静静地坐在逸风院的桌前,手执书信,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轻声开口:“阿弗,通知华阁老开始行动。”
“是,主子。”阿弗领命,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开口想说什么,犹豫不定。
南霁风有些不耐烦,眉头紧锁,不悦的出声:“还有何事?”
阿弗沉声:“王爷,殷王府出事了。”
南霁风默不作声,没有人知晓他是如何想的。他的手时不时的敲击着桌面,却没有下文。
阿弗不知王爷如何看待,一直等待,良久才听到命令。
“以后让苏罗监视德馨郡主那边”,南霁风说着折好桌子上的信,放进胸口处后,下令:“尽快处理岚月那边,别拖。”
“是,王爷”,阿弗领命。在心里吐槽,王爷真不近人情。
那位德馨郡主身上可是流着南灵王室的血,像岚月那种蛮夷之国,还不如娶了南灵和亲公主之女。
可王爷偏偏就眼瞎,虽然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可又有谁知道,当年究竟是不是岚月长公主救的王爷。
殷王府后堂,宽敞而庄重,好不容易乱成一锅粥的事刚被殷王妃安顿好,又被殷曜搅黄了。
“母亲,”殷曜不敢抬眼去看殷王爷,只好求殷王妃:“母亲,孩儿就喜欢琉霖”,殷曜的声音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他内心皆是紧张与不安。
“闭嘴!”殷王爷右眼皮直跳,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不惹事。自己也不舍的打骂,毕竟就这一个儿子。
殷王妃看了看殷曜,又看了看正在气头上的殷王爷,心中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轻轻走到殷曜身边,柔声说道:“曜儿,娘知道你不愿,可是这桩婚事是皇上亲自赐下的,岂容我们有异议?倘若你与秋小姐和离,就是违背圣意。你若是真心喜欢那位琉霖姑娘,她只能沦为侧室。”
殷曜听了这话,也知道此事再无余地,正当点头答应,又遭到了殷王爷的呵斥。
“想让一个婢女作侧室?”殷王爷扬声:“我是不会同意的。你平日再怎么胡作非为,我也不管。但你让一个婢女为侧室,除非我死!”
殷曜从记事起就没见过殷王爷教训自己。这还是第一次,不甘心的问:“爹,为什么不行?儿子就喜欢琉霖。”
“你呀你”,殷王爷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好。
“曜儿,听你父亲的话。”殷王妃轻声劝道,“这秋小姐也是世家数一数二的小姐。算的上是知书达理。娶了她没有什么不好的。”
殷曜不甘心,挣扎着哀求:“妾室总可以了吧?”
殷王爷也不忍心让这唯一的儿子不开心,只好答应:“好了,三日后回门,我同你一起,与亲家商议一下。”
殷曜忍不住内心的激动,热泪盈眶,他紧紧握住父亲的手,“谢爹爹。”
大婚当日,秋沐收到洛神医的回信:
沐儿,落回无解。为师只可配一些压制的药。此药一日一次,这个瓶子里有三个月的量,你先用着。等三个月后为师回来再议。不管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知道,你是我洛淑颖的徒弟,你不仅有一个师父,你还有一个师兄,无论天大的事,我们帮你撑着。
秋沐读着,落了泪。上一世便是如此,就算自己犯多大的错误,都是师父帮自己兜着。但那个所谓的师兄,两世了,一次都没有见过。上一世,师父要求自己与师兄见面,自己想都没想就拒绝,这一世必须找时间好好见一面。
“兰茵,把这药给李嬷嬷。让她每日晚膳后给祖母服用一颗。记住,除了李嬷嬷,不要交给别人手中,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是,郡主。”兰茵拿着药就出去了。
“二姐姐,我进来了。”门口传来女子的声音。少女穿着藕粉色裙襦,她的脸粉嘟嘟的,娇嫩的仿佛能掐出水来。笑起来,露出深深的梨涡,天真稚气的就像不谙人间火。
“进来吧。”秋沐很喜欢这个妹妹,心思单纯善良,没有一点拐弯抹角。
秋芊芸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姐姐,你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在寺庙里吃的斋饭,我都饿瘦了。”她生气起来,嘟起的红唇让人又爱又怜,让人忍不住想掐掐她肉肉的脸颊。
“刚好,今日我大婚,芊芸可以好好大吃一顿。”
“也对,二姐姐对我最好了。可是,姐姐,睿王爷怎么还没来,吉时都快到了。”
秋沐想着当日选妃,结果定下来了,南霁风的态度,有点摸不透他。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南霁风,即便你不愿娶我,我也不愿嫁你。就做做样子,可行?秋沐默默地祈求着。
“二妹妹,姐姐来给你送嫁了。”秋诗瑶的出现屋内一下就安静了。
“嗯”,秋沐看见她很是不喜欢,敷衍的回应,“多谢大姐了。”
秋诗瑶尴尬的摆了摆手,“妹妹说的什么话,大哥没在,作为大姐,肯定要送你出嫁。三妹妹,你也在啊。”
“大姐,你是白痴吗?我人在这儿站着,你又不是眼瞎,看不见。”秋芊芸直接怼她,她向来心直口快,对于这个继母带来的继姐和继哥更是不喜欢。
秋诗瑶脸色微变,“三妹妹说的什么话啊?我只是关心你。”
“哼。”秋芊芸也不愿意和她装模作样,每天矫揉造作的也不嫌累,“我不需要你的关心,我有二姐姐和祖母关心就足够了。”
秋诗瑶手中的手帕被捏的褶皱,秋沐静静地看着她们,看着秋诗瑶吃瘪,心里莫名的开心。
“二妹妹,三妹妹一向只听你的话,你快管管她。”秋诗瑶即便心里再不好受,也要装好样子。
秋沐轻笑:“大姐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管束的了芊芸?芊芸一向心直口快,父亲,祖母,相府的人都知道。芊芸喜欢说什么那是她的自由,我可没有权利管束她。”
“大姐,你也听见了。你作为继姐,又是府中的大姐,应该做好表率,天天在人面前装柔弱也不嫌累。”秋芊芸帮衬着。
秋诗瑶看着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秋沐之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们两个吵架,秋沐会帮着自己说话。最近是怎么了,感觉秋沐在不断的疏远自己。
秋诗瑶找不到台阶下,只能独自咽下这口气,很好,秋芊芸,我还收拾不了你吗?
这时媒婆高声喊道:“吉时到,新娘上轿!”
相府前厅,秋沐拜别老夫人,“孙儿离别在即,心中万分不舍。孙儿感激您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您的悉心教导让孩儿变得更加坚强和勇敢。现在孙儿要离家出嫁,虽然离别痛苦,但孙儿始终牢记您的教诲,不辜负祖母的期望。祝愿祖母健康长寿,幸福安康,孙儿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老夫人连忙扶起:“好,沐儿在睿王府一定要恪守规矩,不要越矩。受了委屈,还有祖母帮你顶着。”
“对,你祖母说的没错。”秋兴刚教训着:“少犯错,多听王爷的话。”
秋沐冷声:“不劳父亲挂心。父亲这些年对我不闻不问,现在也不必装模作样。”
“你!”秋兴刚气急,“看看,这是一个女儿能对父亲说的话?”
萧氏安慰着:“老爷别生气,今日大喜,生气不好。”
花轿由城西到城南,路过朱雀街。足足行驶半个时辰才到睿王府门口。
一向冷清的睿王府,今日门头上常常悬挂着红色的剪纸,用以祈求新婚夫妇幸福美满。门头两旁则会放置一对大红灯笼,灯笼上绣着吉祥的图案,象征着美好的寓意。门头的两侧还会挂上鲜花和彩带,增添节日的喜庆气氛。 进入宴席场所,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映入眼帘。连同寝殿内也布置了,床上还会摆放一对龙凤被,寓意着男女双方的美好祝福。新婚床的四周会用红色的丝带装饰,寓意喜庆和吉祥。
喜轿已停留在睿王府门口多时,喜婆再次喊:“新郎踢轿门!”
别说踢轿门了,凑热闹的人群中连同睿王的人影都没有。
秋沐想着,南霁风,你可一定要来啊!如果你让本郡主丢了面子,本郡主也不介意加倍奉还。
等了足足一刻钟,秋沐忍受不住了,喜婆也急得在外面打转。
“碰——”秋沐直接踢开轿门。
南霁风,这是你选的,别怪本郡主。
秋沐顶受着众人的异样眼光,一步步迈进睿王府。
众人的猜忌声不断:
“睿王爷呢?怎么没看见睿王迎娶新娘?”
“这可是太后娘娘最重视的一场联姻,睿王爷怎么敢不来?”
“睿王爷是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吗?他不喜欢的事情,没人可以强迫。”
……
她尽量的去屏蔽着这些猜忌,不去看异样的目光。南霁风,女子的名节最重要,做样子你都不愿吗?
喜婆跟在后面喊:“新娘子,新郎官没有踢轿门,你不可以进府啊。”
“为何?”秋沐反问,立足在睿王府门前,“他南霁风没有来接亲也就算了,踢轿门也不肯来。本郡主给他这个面子,他都不要,那就别要了。再者,这是皇上赐婚,南霁风违背皇命,他有勇,本郡主可担不起这么大的罪名。他不要这个面子,本郡主还要,如果他要是死了的话,那也正好,有办法和皇上交代。”秋沐随口问:“喜婆,你说本郡主说的对吗?”
众人听着她说的话倒吸一口凉气,这新娘子哪怕身份再尊贵,也不可以在大婚之日说出诅咒新郎官的话。
喜婆连忙回应:“对对对,郡主说的没错。可是郡主,在夫家要以丈夫为尊,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郡主刚说的那一番话,以后可不敢再说了。”
秋沐的头上盖着大红喜帕,遮盖住了她冰冷的凤眸,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自嘲一笑。什么以夫为重,都是歪理!
喜婆带领着她进了逸风院,逸风院是主院。整个喜庆的睿王府,唯独逸风院最为冷清,也很安静。秋沐坐在寝殿内间的床榻上,掀开喜帕,看着寝殿内的陈设。
寝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不愧是北辰王朝唯一的王叔,够奢侈,精雕细刻。
“哐当——”秋沐被吓了一跳,“谁?我可是睿王妃,快出来。”
第7章 准绳
秋沐走出去查看,还没有看清来人,便被一个人压住了,她撑起压在肩膀上的人。
迫使仰头看去,“喂,南霁风。你怎么呢?”没有听到回答,晃了晃他,只见南霁风早已不省人事。
“别晃了,快扶本王进去。”南霁风被晃得头晕。
秋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南霁风放在了榻榻米上。男子一身黑衣,也遮掩不住他那卓尔不群的英姿。英俊无比的五官仿佛是被雕刻出 来的,棱角分明的线条,锐利深邃的目光,不自觉的给人一种压迫感。偏偏腹部的那一块地方流了很多血,是那么的刺眼。
究竟是什么人敢在京城中伤害北辰睿王呢?
秋沐原本不想管他,但又想到自己有事拜托,又原路返回。
“王爷,我帮你叫御医?”
“不用。”随后又叫了一声,“阿弗。”
秋沐看着身穿黑衣的男子从天而降,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刚毅如石,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着坚毅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的一切秘密。
秋沐忍不住“啧”了一声,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是冷冰冰的。
“王爷,有何吩咐?”
“叫公输行过来。”
阿弗道:“回王爷,公输公子去岚月国了,没在北辰。现在让公输公子回来,起码要一个月。”
南霁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秋沐不明白,受了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到底去干了什么 ?为何不去请御医?
秋沐开口:“王爷,你中毒了,是蔓藤蛇毒。”
“如何得知?”南霁风听着她说的话,没有一点猜错的。她究竟是怎么得知的?
秋沐朝着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这么大的毒药味,你闻不出来?”
“你既然知道,帮本王解毒。”南霁风命令着她。
秋沐站在他面前,冷声反问:“王爷凭什么会认为本郡主会帮你?”
南霁风身体逐渐发热发痛,眉头间紧蹙,丝毫不让步,冷声下令:“打晕,扔去乱葬岗。”
秋沐秒怂,“哎呀,既然王爷既然开了口,本郡主也不好拒绝。不过你必须答应本郡主三个条件。”
虽然她的师父是洛神医,但是,师父说她更适合做一名毒医。她的毒术比医术更好,所以找她秋沐解毒不亏。南霁风的内力也是真的深厚,普通的习武人中了蛇缠藤,应该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南霁风幽黑的眸光盯着她,“趁火打劫?先且不说你的医术怎么样,单凭你现在提出来的条件,本王都不答应。”
“那王爷可以另找其人。”秋沐转身就走。现在是他有求于她,他不肯找御医,只能找她。
秋沐心里默默地数着“三、二、一”
在秋沐迈出门槛前叫住了她,“好,本王答应你。”南霁风最后妥协,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真让人难受。
秋沐折返回来,从袖中拿出医用银针,“我先用银针将你体内的毒素排掉一部分,一会儿再给你开一张药方,开六服药,早中晚膳后喝,两天就能好。”说着蹲在他身边伸手解开他的腰带。
阿弗别过头,不敢看。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王爷的底线,怕是小命都不保了。
南霁风抓住她准备解开腰带的手,小小的,很瘦,感觉轻轻一握就会折碎。
“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帮王爷脱衣服呀,你不脱衣服,我怎么帮你用银针止住伤口流的血?怎么帮你上药,帮你包扎伤口?”南霁风还不肯松手,秋沐又继续劝说他:“王爷,医者面前不分男女。如果你还有力气,就自己将上衣脱掉。”
南霁风松开她的手,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掉。
秋沐看着他磨磨唧唧的样子,明显是很不乐意。
秋沐又命令阿弗,“你,帮我拿一盏灯。”
阿弗看着自家王爷,等待命令。
秋沐显得不耐烦,“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看你家王爷做什么?难不成你家王爷的命不重要?”
直到灯火照近南霁风的身材,秋沐才发现这个男人身材好的要爆。这个男人不仅有精致的五官,相貌俊美,这个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自己上一辈子是有多么的眼瞎,竟然会看上南记豪那种货色。
秋沐看的入迷,都忘了自己正在要做什么。
“快点。”南霁风不悦,对于她的这个样子很反感。
秋沐回神,急忙移开视线,恢复平静,“凶什么凶?小心本群主手抖,你的小命都不保了。”
南霁风眼里闪过一抹危险的精芒,语气很凶,“你在威胁本王?”
秋沐被他的样子吓着了,“不敢。”她可是非常的惜命,性命攸关之下,她是集中不了注意力的。
哼,凶什么凶,再凶有个屁用,谁让他受制于人呢?
阿弗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不自觉的手抖,这个女人真的在找死,在王爷面前竟敢走神!
秋沐不悦的看着他,“你手抖什么?你再手抖,本郡主不介意一会儿给你扎一针。”
阿弗心里叫苦,不用,真的不用。他立马拿着灯火站好。
秋沐的针落在水分、下腕、梁门等穴位上,针法快准狠,很显然是练过了很多遍。
南霁风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秋沐,她明明是个体弱多病的郡主,嚣张跋扈,牙尖嘴利,受万千宠爱于一身,为何会有那般尖锐的眼神?还有她四岁消失的那一年里,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为何会医术?还是说,她不是德馨郡主,秋沐?
他忍不住问她:“你究竟是不是德馨郡主?”
秋沐正在扎针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笑着问他:“王爷觉得呢?”他不相信,再怎么样,南霁风也不可能看得出她是重生的。
南霁风看着她的浅笑,总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笑容。但有一事始终不明白,京城人皆知德馨郡主因为从小体弱,所以极少出门。那上一次两人交手,她的武功内力很是微弱,究竟是本身就是如此,还是有意隐藏实力?
秋沐没有听见他说话,以为他又昏过去了,抬头看向他,只见南霁风静静的盯着自己,打趣着他:“怎么?难道睿王爷也被本郡主的美貌所折服了?也对,本郡主可是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呢。”
南霁风收回盯在她身上的视线,转移话题,“本王答应了你三个条件,你只是帮了本王解毒。有点不划算,要不你也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秋沐觉得也对,万一自己提出过分的要求呢?可是他堂堂北辰睿王爷,要什么没有,求她一个女子?
她大胆猜测,“你应该不是有个条件,而是想问本郡主问题吧?”
见南霁风不开口说话,又继续说着:“本郡主告诉你一个秘密。”虽然是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说。”
秋沐一边开口一边为他扎针,“秋老狐狸让本郡主嫁过来后,每个月定期向他传报你的一举一动。”
听了这句话的南霁风明显愣住了,身体紧绷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秋沐不满的打了他一巴掌,“放松本郡主正在扎针。”
南霁风不解的问她:“那你为何要告诉本王?不怕本王杀了秋兴刚?”
“你要杀便杀,关本郡主什么事?”秋沐漫不经心的说,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母亲的死因已经搞清楚了,但对付太子还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睿王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南霁风真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子了。以前的他最会揣测人心,而现在竟然栽给了一个十六岁的女子。
“他好歹是你爹,你真舍得?”
秋沐淡淡的开口,言语中没有任何感情,“本郡主是丞相府的嫡女,又是北武帝亲封的德馨郡主。这么尊贵的身份,继母,姨娘的欺压,他从来对我不管不问,在本郡主心里早已没有了父亲。所以,就算你不杀他,本郡主也会杀了他。”
还记得上一世,太子夺位,秋兴刚就是帮凶。太子一党的人必须杀,要不然再死的就是自己了。
南霁风听了她的话,更为不解。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让她去弑父?
秋沐不理他,扎好针后径直走到书桌前写了一页的药材,递给那个叫阿弗的侍卫,“去抓药吧。”
阿弗看着宣纸上的字,方正、简洁,利落。不愧是玄东大陆女子的典范,长的好看,又有才艺,就是身体不好,可惜了。
南霁风发话:“先找个大夫看一下这个药方。”
秋沐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怀疑她,也不避讳,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王爷,方才答应我的三件事情可以兑现了吗?
“说。”
“明日去宫里给太后敬茶,三日后的回门,要王爷的陪同。”
南霁风静静地等待她说完,半天没动静,问:“还有两件事。”
秋沐神秘的笑着:“以后再说。”
“好,本王知道了。”南霁风警告她,“管好你的嘴巴,你可以下去了。”
秋沐大喜,这件烧脑袋的事情成了!
“是,王爷。”秋沐兴奋的退出寝殿内室,走出去面对一片黑暗,才意识到,今日他们大婚,他没来接亲,她还没有找他算账,他让她去哪?
秋沐心理委屈,也不说让我住哪?忙了一天,什么都没得到。
这一夜,秋沐在寝殿外的榻榻米上窝了一夜,翌日早晨是被冻醒的,南霁风已经不在寝殿室内。
他不会食言吧?秋沐提心吊胆的想着。
“兰茵?”秋沐疑惑,人呢?好像从昨天晚上就没看见兰茵,慌张之际,不管衣衫不整,跑了出去。
刚出门便看见南霁风正坐在花园里喝茶。一身黑色锦衣,腰身被腰带束缚着,精致的像被雕刻的脸,整个人像是一幅画,让人不忍心打破这美好的环境。
南霁风见她神色慌张的推门出来,衣衫不整,头发蓬乱,邋里邋遢的样子,很是厌恶,本王给你半个时辰,收拾好了再出来。”
现在根本不是收拾不收拾的问题。没有兰茵,她也不会打理头发。
“王爷,你看见兰茵了吗?”秋沐转念又想,人家堂堂睿王爷,怎么可能会认识一个婢女。转身又往院子门口跑,大老远的就看见兰茵在门口招手。
秋沐走近,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沉声问她,“谁打的?”
兰茵委屈哭了,但又不想给主子多添麻烦,“没事的郡主,奴婢没事。”
“说!”
兰茵看她发火,才敢说出口,“昨日郡主大婚,被喜婆带进这个院子。当奴婢想要给郡主端一些吃食填填肚子,可是出去了,就进不来了。奴婢被一个侍卫关进柴房,奴婢反抗,他便打了奴婢。”
秋沐听着,眉头紧紧皱起,双眼圆睁,鼻孔一张一缩,仿佛在压抑着怒火。她的手紧紧握成拳,胸膛急速起伏,仿佛怒火已经烧到了她的嗓子眼。
“真是欺人太甚,本郡主的人也敢动?”说着就要出去抓住罪魁祸首。她堂堂皇上亲封的德馨郡主,丞相府嫡女,南冶帝的亲外甥女,竟然有人敢招惹她的人。
“郡主。”兰茵拦住她,“郡主,你还要去宫里请安。”
秋沐听了才稍微找点理智。可是心中还是烦闷,气不过。
先皇的宠妃,也就是南霁风的母妃,史太妃,因为一生信佛,已经在皇家的寺庙寒山寺待了三年了,至今没有回来。所以又少了一个麻烦,不用去请安了。
“咕隆咕隆——”马车的声音响了一路。
南霁风冷声警告她:“本王这一生只会娶岚月公主为妻,正妃的位子先借你,待本王娶回岚月公主,这个位子你就必须让出来。”
“让?”秋沐微微掀起眼皮望着他,“本郡主不稀罕!属于我的东西,本郡主会自己挣,不是本郡主的东西,本郡主多看一眼都嫌恶心。”
南霁风垂眸盯着她,多少人虎视眈眈的想要睿王妃的位置,结果这个女人不稀罕。仿佛睿王妃这个位置是什么脏东西,让她避之不及,唯恐染上。
宫殿金镶、红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天花板上绘满了华丽精美的图案,宛如天堂一般。红木玉雕的大理石台阶,步步生辉,铺就如同走在丝绸上的感觉。巨大的宫殿中,胡同错落,错落有致,各色异香扑鼻而来。
李太后坐在主位,身穿一袭华丽的宫廷长袍,金色的织锦上绣着繁复的图案,彰显着皇家的荣耀与尊贵。她的金叉镶嵌着硕大的宝石,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秋沐跟在南霁风身后,看着福宁宫里坐着的众人,都是北武帝后宫的一些女人。
个个精明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南霁风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秋沐跟在后面行礼,“臣妾见过母后。”
李太后那张年过五旬的脸堆满褶皱,和善的拉起秋沐的手,“德馨怎么来的这么迟啊?”
下马威!秋沐心里吐槽,老妖婆,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刚来,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秋沐实话实说,“臣妾昨晚没睡好。”昨天晚上的确没有睡好。南霁风那家伙把她赶出去,她睡哪里啊?
李太后又问:“哀家听说睿王昨天没有去接亲,也没有踢轿门?”
秋沐转头看向南霁风,似笑非笑的盯着他,殿内众人都随着秋沐的视线望去。
秋沐才不管南霁风怎么回答,要丢脸就一起丢,在她的记忆里,史太妃可是一个非常好面子的人。年轻时,就被李太后处处压一头,老了更比不过。秋沐心里偷笑,史太妃,睿王府的面子如何,就要看您的宝贝儿子怎么说了。
南霁风随口回答,“昨日有事情太忙了,没抽开身。王妃进门了便好。”
秋沐嘴角抽了一下,这也算回答?他都不带辩解一下的吗?她观察着李太后的神情变化,感觉要如临大敌了。
谁知,李太后只是沉默了片刻,不悦的看了南霁风一眼,责备他:“即便再忙,也要顾及新娘子。
“是,母后。”南霁风拱手行礼恭敬回道。却因幅度大,牵扯到了伤口,额头上冒了一些虚汗。
李太后盯着他,嘴角浅勾。对上南霁风视线,收敛了下去,关切询问:“睿王可是身体不适。”
“儿臣无事。”还不等待南霁风拒绝,李太后便发了话:“传太医。”
秋沐旁观着,方才李太后的那一抹笑,自己看的一清二楚,如果没猜错,南霁风中的毒和这老妖婆脱不了关系。
“林太医到——”门外的太监通报着。
秋沐瞳孔震缩,上一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追求南记豪,却次次遭受林安易的阻挡,也曾次次警告自己,让不要相信南记豪。可自己偏偏不听……至今也想不通,为何林安易要帮自己。
“宣--”李太后出声将秋沐思绪拉回。
男子二十岁出头,身穿一袭深蓝色官服,却显得贵气而不失儒雅。腰束一条翠玉腰带,悬挂着羊脂玉佩,行走间发出轻微的撞击声,清脆悦耳。头戴一顶黑色纱帽,帽檐低垂,脚蹬一双黑色官靴,靴面上绣着腾云,气势非凡。
男子拱手行礼:“臣,见过太后娘娘,睿王……睿王妃。”
“免礼。”李太后发令,“林太医,睿王身体不适,你去看看。”
“是”,林安易眸光扫过秋沐,眉眼低垂,在那一瞬与秋沐对视,慌忙收回视线。转过身,恭敬道:“王爷,失礼了。”
林安易伸出两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轻轻地按在南霁风手腕脉搏上,仔细感受脉搏的跳动,面色逐渐凝重,很快便恢复深色,“太后娘娘,睿王只是偶感风寒,待臣为王爷开几服药,王爷定能痊愈。”
第8章 追朔
太后眸色沉重,凝视着林安易,良久才开口:“嗯,下去吧。”
林安易微微颔首,收拾好药箱,起身告退。南霁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眸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后下逐客令:“睿王你身体不适,就快些回府按时休息。”
南霁风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儿臣多谢母后关心。”
太后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秋沐,“德馨,你现在是睿王的王妃了,哀家希望你能够多为他分担一些,让他好好休息。”
秋沐眸光一闪,躬身道:“母后放心,臣妾一定会尽心尽力辅佐王爷。”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哀家有些累了。”
南霁风和秋沐告退之后,太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眸光深邃,低声问道:“花嬷嬷,哀家怎么感觉睿王不像是感染了风寒。”
花嬷嬷站在一旁,微微欠身,轻声回道:“老奴不知。”
李太后转身,眸中划过一丝狠厉:“你去问问。”
殷世子回门,除回门礼外,还带有两车聘礼。殷王妃在门外等待多时,殷曜才缓缓出现,殷王妃不懈的瞥了一眼殷曜身边的女子,冷哼,“有些人啊,奴才的命,大小姐的病!”
秋诗瑶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口,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更惹得殷王妃心疼。
殷王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瑶儿,你放心,在这个家里,我给你做主。她一个婢女就大婚第二日请了个安,然后就不来了,这还没过家门……”
“娘”,殷曜扶着琉霖缓缓走到跟前,打断殷王妃:“霖儿还怀有身孕……”
殷王妃听了这话,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紧紧地盯着对方,语气冰冷地说道:“有孕又怎样?瑶儿也怀有身孕着。她怀孕就金贵了,导致回门之日延期,外人都不知是怎样编造瑶儿。”
殷曜微微皱眉,似乎对母亲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不敢去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娘,今日我会与丞相说清楚的。”
皇宫外,秋沐伫立在马车前,望着那巍峨的皇宫大门,思绪万千。秋沐深吸一口气,两个月了,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兰茵出声:“郡主,殷曜那边已经开始出发了。”
秋沐回神,抬眼望向南霁风,不知在和阿弗说什么。南霁风,你已经开始行动了,对吗?
兰茵静静等待着,随着秋沐视线望去,南霁风已经走远了。
秋沐突然出声:“兰茵,你觉得南霁风会支持太子,还是六皇子?”
兰茵看着她神色认真,沉思了片刻,开口:“郡主想如何做?”
秋沐思索了半晌,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去丞相府。”
丞相府今得知殷世子妃回门,专在偏厅设宴。此刻的偏厅因为萧氏怒急攻心晕倒变得混乱不堪。秋兴刚怒视着殷王爷,眉头紧锁,拧在一起。
“殷王,秋某不明白你这是何意?”
殷王怒目而视,冷笑:“本王还想知道秋大人是什么意思?竟然想买一送一。”
“殷王爷觉得秋某是何意?”秋兴刚感觉莫名其妙,“殷王觉得,秋某将女儿嫁过去是要和别的女人争宠的?”
殷王爷心如明镜,是长辈的都希望自己儿女过得好,,但殷王的血脉也不可就此流落。殷王府子嗣本来就稀薄,万不可再断。
殷王不屑的冷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皇上赐婚,对本王怀恨在心。”
毕竟有谣言说秋家大小姐是将来要做太子妃的。结果被他这个异姓王爷截胡了。
“秋某明心可鉴”,秋兴刚对天仰望,“皇上赐婚,金口玉言,岂有二心!”
这时小斯通报:“睿王妃到——”
秋沐扫了一眼众人,不解的望向秋兴刚:“父亲,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秋兴刚蹙眉反问:“你怎么回来了?”这还没有到三日回门期的时候,自己可没有时间去应付。
秋兴刚一直不肯松口,殷王爷仿佛看见了救命恩人,便又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臣,恳求睿王妃为老臣做主。”
秋沐心中吃惊,兰茵看着她也无奈的摇了摇头。玩脱了,药下猛了。
很快,秋沐便反应过来,这不算是玩脱了。殷王府本来就子嗣单薄,她还帮了殷王的大忙,殷王应该感谢自己。一次中两个,不得不说,殷世子的身体如何吃得消。正想着,目光不自觉的移向殷曜。
殷曜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开口:“睿王妃盯着小爷做什么?小爷可对你没有兴趣。”
话音刚落,殷曜的头就被人扇了一巴掌,疼的他哀嚎出声。
殷王连连陪笑:“睿王妃,犬子不是有意的。”
“无碍”,秋沐抬手,打断他,“殷王爷,这门亲事,本就是我丞相府高攀了……”
在场人都知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秋兴刚出声:“沐儿!”
秋沐听懂他的警告,直接无视他,继续说:“皇上赐婚不可违,殷王府的血脉也断然不可流落在外。但我丞相府不可能因为一个婢女就丢了颜面。先且不说我大姐在你们殷王府被人看低,单凭贵公子对这件事一直维护着一个婢女,让我丞相府丢尽脸面,本王妃就是不答应!”
秋兴刚听了她的话,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个二女儿是向着自家的。心里对这个女儿也多了几分赞赏。
殷王爷错愕,本以为是一位识大体的郡主,没想到是一位泼辣的王妃。
殷王爷犹豫不定,也不知该怎么办,更是不好开口询问。
秋沐见他不语,冷笑一声:“怎么?殷王爷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殷王爷脸色一变,也知道,此事是自己吃了亏。无奈之下,他只好征求秋沐,“不知王妃有何高见?
秋兴刚听着,猛然看向秋沐。现在的决定自己想插手,也插不进去。果然,当了皇亲国戚就是不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秋沐是怎么想的,她的表情淡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每个人都等待着,就在这时,秋沐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起身,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殷世子这辈子不可与我大姐和离,只要殷世子一日是世子,我大姐便就是世子妃。殷世子后院的一切管理权都给我大姐,其余人不可插手。”语毕,眸光便看向秋兴刚和殷王爷,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执着,问他:“王爷和父亲觉得本王妃的提议如何?”
秋兴刚犹豫不决,这个决定看似是为了丞相府好,一切的考虑也是丞相府获利。如此,丞相府与殷王府之间的关系肯定会愈发疏远,毕竟无利不和。
秋兴刚和殷王权衡利弊,最终都同意。
秋沐嘴角上扬,如晨曦的微光照耀着心扉,“口说无凭,立一份字据。”
最终在双方签订按上手印后,秋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了后院。
秋沐回想上一世的种种可能性。太子弑父夺位,殷王府却无所事事,太子既然没有对殷王府发难,唯一的解释就是,殷王府最后会倒戈太子。起码现在还没有。内讧自毁长城,先让他们自己互相咬。
还有秋诗瑶,她不是喜欢南记豪吗,那我就亲手斩断她的路。秋沐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殷曜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中暗道:这个女人,真是不好惹。
兰茵走到秋沐身边,低声问道:“你真的打算让那个婢女进府?”
秋沐冷笑一声:“嗯,你可知殷王府早晚都会倒戈太子那边。”
兰茵不解,据自己了解,殷王府一直矗立在中间,不偏袒任何一方。
秋沐向她解释:“殷王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爷,也更加注重制度。北武帝一直想要废除嫡长子制,扶持六皇子上位,殷王府作为领头世家定然是不会同意的。”
兰茵明白了一部分,但还是不懂,郡主为什么会用殷王府开刀?三姨娘之前也说过,要想扳倒丞相府,慕容家是保守的选择。
“好了”,秋沐拿出一张卖身契递给兰茵,“你想办法去殷王府,将这张卖身契给琉霖。她要是不听话,你知道怎么做。”
城郊外,远处青山翠竹,近处流水潺潺。天空中白云飘荡,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马蹄疾奔,尘土飞扬。风驰电掣,呼啸而过。
南霁风拉紧马绳,黑马发出一声长鸣。与此同时,一群黑衣人窜出草丛,“睿王,拿命来!”
南霁风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低声对身旁的阿弗说:“看来,我们有麻烦了。”
阿弗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黑衣人,手中紧紧握住了剑柄。他的目光如同猎豹锁定了猎物,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黑衣人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幽灵。
突然,黑衣人动了,他的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只留下一道残影。阿弗瞳孔一缩,身形暴退,同时手中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银光,迎向黑衣人的攻势。
“铛!”一声巨响,剑与剑碰撞,火星四溅。阿弗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情急之下,南霁风用内力将剑真出剑鞘,刺向阿弗身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再次发动攻击,他的剑法诡异莫测,招招致命。阿弗不敢大意,他紧握着剑柄,全神贯注地应对着黑衣人的攻击。一时间,两人打得难解难分,剑气纵横。就在这时,黑衣人突然卖了一个破绽,阿弗心中一喜,猛地一剑刺出。然而,黑衣人却突然消失了,阿弗的剑刺了个空。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背后袭来。
阿弗来不及转身,只能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剑上,向后横扫。又是一声巨响,阿弗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他整个人向前飞去,狠狠地撞在了树上。
南霁风听见巨响,将内力灌输剑中,大开杀戒,冲向阿弗。
黑衣人站在不远处,看着阿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霁风,拿命来!”
阿弗眼看着黑衣人再次冲来,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剑上。
“哧”,,肉体刺穿的声音。阿弗只觉得五脏六腑一阵翻滚,但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杀意。
黑衣人痛呼一声,身形暴退。南霁风紧追不舍,又是一剑刺出。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刺中了腹部。他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
殷王府书房内,殷王爷恨铁不成钢的揪着殷曜的耳朵。
\"你看看你,整天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殷王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殷曜的鼻子骂道:“今日你就自己没一点主张吗?”
殷曜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爹,霖儿娶回来就好了,咱家损失又不大。”
殷曜回想着秋沐说话时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都印在自己脑海里,挥之不去。唇若樱桃,眉如柳叶,那淡雅中透出的丝丝柔情,仿佛春日里绽放的樱花,令人心动。
殷曜不禁轻叹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真不愧是玄东大陆公认的的第一美人,样貌果然不差。
殷王爷看着他的那副模样,扔下狠话警告他:“你最好打消了你的念头。先不说德馨郡主是睿王刚过门的王妃,就德馨郡主这种人你也驾驭不住。”
在京城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见这般牙尖嘴利的女子。她的气势更不输皇家公主。要是这位郡主还没有嫁人,做太子妃当是不二人选。
丞相府的花园内,春意盎然,古色古香的石桌石凳错落有致,一座精致的汉白玉石桥横跨过清澈见底的湖,湖边杨柳依依,轻风拂过,柳絮随风起舞,如同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令人心旷神怡。
秋沐转眼望向距离湖边的假山,及笄当日傍晚,就是在这被秋诗瑶推了下去。秋沐的眼眸中映出了假山的轮廓,心中不禁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她喃喃自语:“难得这般好看的景色,真是太可惜了。”
秋沐赏看着一路的景色去了三姨娘院子。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三妹妹秋芊芸坐在院子桌前嗑瓜子。
秋芊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迎上了秋沐的目光。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温暖的笑容,起身迎接。
“二姐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秋芊芸的挽起她的胳膊。转念一想,又不对,今日是二姐姐大婚第二日,按理来说三日后回门,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秋沐轻轻一笑,抬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挑逗她,“嗯……当然是芊芸将我吸引了回来。”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嘴角挂着淫荡的笑容,带有一丝调侃:“怎么,芊芸难道离开我有了新欢?”
“姐姐!”秋芊芸拉着她的手臂晃了晃,“你就知道开我的玩笑。”话音刚落,就落寞地低下了头,默默地绞着手指,不发一言。
“怎么了?”秋沐看着她落寞的样子,不自觉的担心了起来。
秋芊芸露出无声的泪痕。她的肩膀轻轻颤抖,她的眼神空洞而悲伤,似乎整个世界都随着那泪水的滴落而变得灰暗。偶尔,她会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但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哽咽,“二姐姐,我想玲玲了。”
秋沐脑海中尽是玲玲的模样,她记得玲玲八岁时的样子,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穿世间的一切美好。玲玲的头发又黑又亮,常常编成两条可爱的辫子,随着她的跳跃而轻轻摇摆。
那时候的玲玲,和芊芸一样总是充满活力,因为玲玲和芊芸一样大,两个人只差了三个月,所以总能玩在一起。
还记得有一次全家去寺庙祈福,遭受刺杀,好不容易救了回来,玲玲的右手小臂处挨了一刀,自此右手便废了,只可用左手。后因随二姨娘回娘家,又遭受抄家,裴家无一幸免。
八岁的玲玲,就像一朵盛开的白玫瑰,她是那般纯洁无瑕,却被鲜血侵蚀,有了瑕诟。
秋沐神情恍惚,一颗珍珠从眼角滑落。自始至终也不明白,裴家人一生清廉,却屡次遭人陷害,即使抄家后有人找了证据,也只还了裴家人清白,但也给帝王埋下对裴家猜忌的种子。
北辰有律法,祸不及外嫁女。二姨娘只是赶巧回了娘家,也逃不过抄家之罪。最后在裴家流放北垣的路上遭受埋伏,被人赶尽杀绝。
秋沐抬起手擦干眼角的泪,安慰秋芊芸:“芊芸,我知道你很想她,等几天,我处理完自己的事情,我们一起去看她。”
第9章 天井
“嗯”,秋芊芸泪眼婆娑,发出一声鼻音。
“阿沐?”刘蓁儿疑惑的叫了一声。见来人是秋沐,又看了眼自己女儿,心疼的不得了,“芸儿,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秋芊芸用手帕擦干泪水。
刘蓁儿也没有多管,问秋沐:“阿沐你怎么回来了?”三朝回门期还没到,难道真如谣言所说,被睿王南霁风休了?如果真是,那就麻烦了。
秋沐暗递神色,冲刘蓁儿轻轻摇了摇头。面色凝重,目光深沉,他微微皱眉,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严肃神情。
刘蓁儿点了点头,从袖口掏出两张银票递向秋芊芸,“芸儿,你去南市的仟佰味买一些茶点。”
秋芊芸有些不情愿,“啊?”,她拉住刘蓁儿的衣袖,“姨娘,我不想去。”
刘蓁儿轻声安慰道:“去吧,芸儿,就当是散散心。想买什么就去买。”
秋沐也开口道:“是啊,芊芸,你就去吧,去看看也好。”
秋芊芸知道她们的意思,是想支开她好谈事情,于是便点了点头,接过银票,“那好吧,我这就去。”说完便转身离开。
刘蓁儿看着秋芊芸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秋沐,“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秋沐神情凝重,沉声问:“姨母,那些信还在吗?
刘蓁儿在衣柜后的暗格中拿出信,递给秋沐。不解的问:“怎么了,这信有什么问题吗?”
秋沐接过,翻看了一下,随口问道:“姨母认为殷王此人如何?”
殷王?刘蓁儿心底疑惑,“殷王是两朝元老,始终在朝堂之上保持中立。同样为赈灾捐粮,为百姓施粥。此人名声不错。就是为人有些古板。”
秋沐点了点头,似乎对刘蓁儿的回答并不意外。
“姨母,我想借殷王的手扳倒相府。”秋沐的神情认真,目光中闪烁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刘蓁儿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秋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定定地看着秋沐,似乎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毕竟,殷王为人老实,绝不可能说服。
秋沐见状,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姨母,我知道此事选择慕容府来做是最保守的。可是殷王府也不能再留了。”
“什么?!”刘蓁儿被她说的话吓到了,“阿沐,你千万不要胡来。殷王为人老实,以后还有用。”
秋沐微微摇头,语气坚定:“姨母,我并非一时冲动。殷王的确为人老实,可姨母难道不认为越老实本分的人,越是遵守律法。殷王爷肯定支持太子一党。”刘蓁儿沉默片刻,她知道秋沐说得没错。但她还是担心:“可是阿沐,殷王真的能扳倒相府吗?他可不是那种会主动出手的人。”
丞相府支持太子一党朝堂之上聪明人不难猜出,倘若殷王府真的支持太子一党,那殷王府和丞相府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可能狗咬狗?
秋沐点头:“姨母,今日发生的事已经让殷王府与相府产生了间隙。只需再推波一下便可。”
距离宫变还有四年,照此推算,殷王府肯定有猫腻。宫变之日,殷王府两万士兵突击,禁卫军叛变,皇城人手不足。
先帝在世时,只给了殷王一万的兵权。养私兵是诛九族的大罪。殷王怎么敢!若上一世六皇子继位,自己的命运是否就不会那么悲惨了……秋沐想着。
刘蓁儿不懂那么多,只好嘱咐:“那你自己小心点。严尚书那边也该动手了。”
秋沐也不含糊,“姨母,严尚书那边的事情麻烦您了。”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姨母,我去看看祖母,先走了。”
秋沐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德福院。还未踏进院门,就听见接连不断的咳嗽声。
秋沐的心猛地一紧,那熟悉的咳嗽声如同一记重锤,敲打着她的心房。这般连续咳嗽,难道师父给的药没起作用?
秋沐站立在屋子门槛外,看着屋内的老人。如今,时光荏苒,祖母的青丝早已染上白霜,难道要和上一世一样吗?自己帮不上任何忙。
老妇人看见门口的秋沐,轻声开口:“沐儿,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秋沐听见老夫人已经看见了自己,努力调整好心态,走了进去跪坐在老夫人身旁撒娇,“沐儿想祖母了,想待在祖母身旁孝敬祖母。”
“就知道嘴贫,”老夫人宠爱的刮了一下秋沐的鼻梁。
秋沐坐正身体,神色认真的看向老夫人,“祖母,沐儿给您把一个平安脉吧。”
“好啊,让洛神医的徒弟给老身把脉,求之不得。”老夫人自然的伸出手,放在秋沐面前。
秋沐拜师纯属巧合。拜师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只有南灵的太上皇,老夫人和故去的婉晴长公主知晓。
老夫人的脉搏时快时慢,虚浮不定。再相比上次来看,老夫人的症状已经好多了。如果不根治,长期用药物压制只会掏空身体。
她必须想办法让师父尽快回来,好商量怎么办。秋沐轻轻放下老夫人的手,心中已有决断。她抬起头,看着老夫人慈爱的脸庞,柔声说道:“祖母的身体比之前好多了,祖母记得好好休息。”
老夫人微笑着点头,她知道秋沐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一定会说到做到。她拍了拍秋沐的手背,说道:“沐儿,你有这份心,祖母就已经很高兴了。不过,你的身体也要好好照顾,切记不可贪凉。”
秋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啪嗒”,秋沐猛然的转头看向窗,只见空无一人。秋沐心中一沉,连忙打了招呼,“祖母,沐儿先回去了。”
秋沐匆匆离开德福院,心中疑惑不已。刚才的声响明明有人在外面,可她去查看时却未见任何人影。难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沿着回廊快步走着,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任何事情都不能掉以轻心。她必须小心谨慎,确保祖母的安全。
殷王府偏远的院子里。一间屋子内只燃有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
兰茵端起桌子上的水泼向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女子瞬间清醒,猛然间瞪大双眼,“兰茵,怎么是你?”想起身,你觉得自己被绑的紧紧的,狐疑的问:“兰茵,你绑着我作甚?快帮我解开。”
兰茵冷笑:“之前在丞相府,你帮着大小姐天天欺负郡主和我,我当然是要加倍讨还回来了。”
郡主受了多大的委屈,从来没有人管。表面上,德馨郡主是被宠爱于一身的郡主,实际上老夫人早就放手后院主权,让萧氏管理着。
郡主怕祖母担忧,所以即便被萧氏母女两个人欺负,也会一声不吭,嚼碎牙往肚子里咽。
琉霖面露恐慌,急忙撇清:“那都是大小姐让我做的。”见兰茵正拉着一把刀慢慢的向自己靠近,着急忙慌的大喊:“救命啊!”
兰茵冷哼,“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说着,将手中的刀,放在琉霖脸上。不慌忙的开口,“殷世子能看上你,是因为这张脸。如果我将这张脸划花,会怎么样呢?”
说着,便“嘶啦”一声响起,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的响亮。琉霖的脸上划开了一道小口子。
琉霖被吓得眼泪直流,可不能毁了这张脸。好不容易得来的富贵,若没有了这张脸,自己就会一无所有。
\"你究竟想干什么?\" 琉霖吓得瞳孔骤缩,声音微微颤抖。眼前这个人就像恶魔,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琉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每一次跳动都在耳边轰鸣。她试图吞咽下涌上喉咙的恐惧,只是无用。
兰茵收起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我稀罕你的脸吗?我只是看不惯你这样的人,用一副皮囊换得荣华富贵,却忘了本分。”
琉霖听了这话,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恐惧依旧充斥在心头。“那……那你想要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将殷王府的账本偷出来给我。”兰茵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琉霖心中一惊,连忙摇头:“不行,那是殷王府的机密,我若是偷了,一定会被发现的。”
兰茵却不以为意,从袖口掏出一张卖身契展开放在她面前,“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我的卖身契怎么会在你手上?”琉霖咬着嘴唇,心中犹豫不决。
兰茵见她犹豫不决,又加了一把火:“你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划花你的脸,反正殷世子也只是看上了你的脸。”说着便又将匕首贴近琉霖的脸面。
“好”,琉霖全身都冒着虚汗,“我答应你。”
兰茵解开她身上绑的绳子。将卖身契还给她,阴冷的眸光看向她,出声警告:“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你妹妹还在我手上。”
琉霖错愕的看着面前的魔鬼,她将自己心中所想看的一清二楚。连忙摇头,“别伤害我妹妹我答应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伤害我妹妹。”
兰茵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那就好。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你敢耍花招,你妹妹可就要遭殃了。”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屋子。
琉霖坐在椅子上,全身无力。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
睿王府早就拆下来了红绸,秋沐的目光穿过睿王府那宽敞的府门,看到了里面精致细腻的庭院布局。这是自己前世今生第一次认真打量着睿王府,以前的这里与自己无关,以后的这里对自己也无关。相府倒后,就该离开了……
她缓缓步入睿王府,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影壁,上面雕刻着各种吉祥图案,色彩斑斓,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威严。绕过影壁,一座宽敞的庭院展现在眼前,青砖铺地,碧绿如玉,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屋檐翘角,雕梁画栋。
院中央是一片湖泊,湖水潺潺,湖泊周围种满了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花香四溢,令人心旷神怡。
穿过庭院,秋沐来到了睿王府的逸风院,同样也是住院。逸风院巍峨壮观,显得庄严肃穆。
路过逸风院,秋沐来到了睿王府的后花园。这里仿佛是世外桃源,山水相映,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丛中,鸟语花香,令人陶醉。湖面上波光粼粼,鱼儿在水中欢快地游弋,湖边杨柳依依,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感觉。
朝着后花园的中后方看去,是一个院子。院子的四周围绕着精心修剪的绿篱,像一串翡翠项链般将整个空间勾勒得别致而和谐。中央是一个小巧的水池,池边旁边种了一棵樱花树,粉嫩的樱花开的正旺,给院子增添了一份柔美和生机。水池中偶尔有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它们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芒,与周围的绿植相映成趣。
院子的一角设有一座藤架,攀爬其上的紫藤花开正艳,串串淡紫色的花朵垂悬下来,宛如一幅自然的水晶帘。在微风的轻拂下,藤蔓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低语。地面铺着不规则的石板小径,被岁月的雨水打磨得光滑可鉴。
院子的尽头是一座低矮的山石,形态各异的石头堆叠成一个小巧的假山,其间流水潺潺,为这静谧的空间平添了几分灵动之气。假山上爬满了青苔,仿佛是一件精心雕琢的绿意盎然的艺术品。
整个院子美丽而不失俗气,每一处都透露出主人的品味与对生活的热爱,让人步入其中便能感受到一种宁静与惬意。
秋沐思绪万千,这个院子本是睿王府没有的。是南霁风后来花费大量心血劈出来的,专门为沈依依搭建的,命名为雪樱院。这个院子没有南霁风的允许是不让入内的。现在自己站在这院子里,也不知南霁风会将自己怎么样。
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暗卫突然出现在秋沐的面前,低声说道:“郡主,王爷有事找您。”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仿佛任何事物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秋沐回神,轻声开口询问:“你叫什么?”
“属下苏罗。”暗卫拱手回答。
“嗯”,秋沐转身便往外逸风院走。在上一世自己大胆追求南记豪的时候,头几次南霁风还会准确的找到自己所在位置警告自己,后边就不管了。
南霁风究竟是如何得知自己准确位置的?阿弗又是南霁风的贴身侍卫。想来这个苏罗是南霁风派来的。
秋沐转身,语气冰冷又带有几分自嘲:“你不必像看着犯人一样跟着本郡主。”
苏罗沉默了片刻,回答道:“属下只是奉王爷命令,望郡主见谅。”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本郡主要去见王爷,你带我去吧。”
苏罗点了点头,转身带路。秋沐跟在他的身后,心中却开始思考起南霁风的用意。南霁风,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苏罗在前面带路,秋沐则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穿过几条曲折的走廊,苏罗在一间雅致的房门前停下,恭敬道:“郡主,王爷就在里面。”
秋沐点了点头,推门而入。刚进入屋内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秋沐不自觉的蹙起眉头,“王爷找我何事?”
“你来了。” 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却让秋沐的心微微一颤,他的语气带了一丝祈求:“快帮本王看一下阿弗。”
秋沐看清楚床榻上躺着的男子,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发紫,呼吸微弱几不可察。他的衣衫已被撕开,露出胸膛,胸口的伤极为明显,血流不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显然是被利器所伤。
秋沐神情自若,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反问:“你凭什么会认为本郡主会救他?”
“什么条件?你说。”
“后花园的雪樱院给我”,秋沐提出。那个院子四处安静,以后有事外出也方便。
她赌,南霁风肯定会答应。阿弗虽然是下属,但对南霁风一直忠心。一条人命和一个死物,孰轻孰重,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好,本王答应你。”他斩钉截铁地说。
秋沐微微笑了,她知道沈依依是南霁风的底线,不容任何人窥视沈依依的东西,这样也算是在老虎身上拔毛了吧。她转身走到床边,开始仔细检查阿弗的伤口。秋沐伸出手指,轻轻搭在阿弗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凝神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她的眉头紧锁,仿佛能透过皮肤的表层,洞察到体内血脉的流动。
脉象散乱,秋沐的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她眉头不自觉的紧蹙,阿弗的伤势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得多,不仅血流不止,还中了毒。看来是有人想要南霁风的命,真是下了血本。
七日散,中此毒的人前两日察觉不出来,到最后会慢慢衰竭而死。如果阿弗没有受伤,只是中了毒,结果只剩一命呜呼了。
第10章 筝音
秋沐迅速吩咐,“让人准备银针,纱布,绷带,剪刀,石杵,一盆水,秽巾,金疮药。然后再去城东的福来药馆买金银花一两,黄柏一两,黄芪二两和七叶一枝花。”
一盏茶的功夫,要用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就差药物。不得不说,睿王的办事效率就是快。
秋沐将秽巾打湿,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渍。将金疮药撒在伤口处,血并没有停流。秋沐连忙将秽巾轻按到伤口处,秽巾很快便被血染红了。
小斯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次水,血还是止不住。
南霁风的耐心耗尽,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为何还止不住血?”
秋沐头也不抬,语气冷静,“伤口太深,又中了毒,血一时半会儿止不住。让人拿烙铁,快!”
南霁风闻言,只得命小斯拿来烙铁。秋沐将烙铁在火上烤了通红,放置在阿弗胸口处。
随着烙铁的高温刺激,阿弗痛的叫出声,他的伤口周围皮肤微微收缩,血流量终于有所减少。秋沐迅速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住伤口,暂时止住了血液的外流。
“好了,血算是止住了。”秋沐长出了一口气,随后拿起金银花、黄柏、黄芪和七叶一枝花放进碾成泥,随后平铺在纱布上,最后用绷带包好伤口。
秋沐检查完阿弗的伤口后,又拿起金疮药处理其他的小伤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忙完,嘱咐南霁风:“你找人守着他,以防夜半发热。”话毕转身就走,依照南霁风的性子,不会多说一句废话。
脚刚迈出去两步,秋沐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郡主。”
秋沐转身,她的唇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怎么了?”
这一刻,南霁风发现她很喜欢笑。无论何时何地,她的笑容,就像秋日里绽放的一朵菊花,不张扬,却自有一种内敛的美。如清风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就像五岁的沈依依笑起来……南霁风轻咳了一声,提出自己所想,“郡主,做个交易,如何?”
“好啊”,秋沐答应的爽快,倒是让南霁风无从说起。秋沐随意找了位置坐下,思索再三,才开口问:“可是……王爷认为我有什么好的利用价值?”
“你的医术是从何处学来的?”南霁风眸光伶俐的盯着她。
秋沐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江湖多的是世外高人,我的医术自是有高人指点。”
南霁风微微皱眉,显然并不相信秋沐的话。他语气坚定地说:“德馨郡主,本王不管你从何处学来医术,做个交易,以后为本王所用。”
秋沐轻轻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南霁风的强势:“王爷,这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她猜的果然没错。睿王的药师公输行没在,在公输行回来之前,这段时间内很有可能再次发生意外。南霁风正是用人之际,不坑一点就是浪费机会。
南霁风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秋沐神情自若,丝毫不慌。
“什么条件?”
南霁风问的直白,秋沐也不含糊,“第一,岚月长公主和亲来之前,在外承认我是睿王妃。第二,岚月长公主和亲来之后,我会退位,顺带一纸和离书。第三,让你的人撤下,别再监视本郡主。最后一点,互不过问。”
南霁风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岚月和亲还是未知数,她怎么会如此肯定岚月会派长公主和亲?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然后缓缓开口:“好,本王答应。”
秋沐微微一笑,她知道南霁风会答应她的条件。她点头:“多谢王爷信任。空口无凭,立字为据。”
签订完字据,南霁风站起身来,凝视着秋沐:“希望你的医术真的如你所言,那么高超。”
秋沐只是微笑,没有回答。她看着南霁风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这个交易,将所有的好处都讨来了,可南霁风答应的如此爽快,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呢?
夜色如墨,雪樱院房梁之上圆月悬挂,繁星点缀其间,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雪樱院的房梁之上,仿佛整个院落都沐浴在这宁静而神秘的氛围之中。微风轻拂,樱花瓣轻轻摇曳,似在跳着一支无声的夜舞,而那圆月则成了它们舞动的见证者。
“郡主”,兰茵的呼喊声拉回秋沐思绪。秋沐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兰茵那略显焦急的面庞。\"郡主,夜深了。\"兰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催促。
秋沐点了点头,她知道兰茵有事情,却也不着急。秋沐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傻兰茵,这以后就是我们的院子了。”
虽然生气兰茵不告诉自己实情,可兰茵对自己始终忠心。兵变的开始,兰茵是为了救自己一箭穿心。
祸不及外嫁女,看似是为了女性好,结果从始至终只会降低女性的地位。嫁了人的女儿,即便在婆家受了委屈,也与娘家人无关。
禁足,罚跪,没有饭吃,住的是王府内最偏远的院子,那院子又小又破……上一世的情景历历在目。秋沐的双眼渐渐红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这些都拜沈依依所赐……自己从未有和沈依依打交道,为什么沈依依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呢。像沈依依这样子的,南霁风究竟看上她什么了?秋沐思索半晌,瞬间明了。
“兰茵,进屋。”
主屋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桌,桌上铺着柔软的绸缎桌布,放着几个精致的陶瓷茶具。墙上挂着几幅名画,画中的山水人物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从画中走出来。
屋内的床榻上铺着柔软的貂皮褥子,床头的小柜上放着一盏铜镜,镜子边框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左侧是梳妆台,上边女子用的首饰俱全,右侧的更衣室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华丽衣物,每一件都是最名贵的绸缎制成,闪烁着微微的光泽。
兰茵愣住了,定定的望着这间屋子。不可置信的询问:“郡主,这院子王爷真的允许咱住?”
秋沐苦笑:“真的,傻兰茵。”
兰茵回神,破笑为涕:“郡主,王爷对你真好。”
“傻兰茵,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东西。永远都是相互利用。”
兰茵见她神情不对,急忙拉着她坐下,转移话题:“郡主,奴婢明白了。殷王府那边也办妥了,只是时间问题。”
秋沐轻轻点头,思绪却飘向了远方。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沈依依,面对这个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女人。她不知道沈依依为何如此恨她,但她知道了另一件事。
“兰茵,准备笔墨。”秋沐突然说道。
兰茵一愣,随即点头:“是,郡主。”
秋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注视着那颗最亮的星。娘亲,世人不容我,我可否不要他们了?娘亲,阿沐好想你……
秋沐深吸一口气,忍住泪花落下,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上南霁风、沈依依、南记豪、南记坤。兰茵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宣纸上的名字,心中充满了疑惑。
良久,秋沐将笔放下,抛出了一个问题,“兰茵,你认为太子和六皇子谁更适合做太子?”
兰茵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秋沐会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她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半晌才开口:“六皇子脾性温和,待人亲近,做事顾大局,相比太子的行事果断,脾气暴躁。奴婢认为六皇子适合做太子。”
秋沐拿起笔在纸张上描述,随即又抛出一个问题:“你觉得南霁风会支持谁?”
“奴婢认为王爷应该会支持六皇子。”
“不对”,秋沐摇头否定。如果南霁风有意扶持六皇子上位,那在太子逼宫的时候就应该出来阻止。可为何太子逼宫继位,没有对南霁风暗下杀手?
秋沐神情凝重,良久又询问:“兰茵,如果你有意扶持一位继承人,你会扶持谁?”
“太子殿下”,兰茵斩钉截铁的说。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兰茵,似乎在等待着她的解释。
兰茵微微一顿,似乎在思考如何解释。半晌才开口:“太子虽然脾性暴躁,但这类人极为容易掌控。而且,他是先皇指定的继承人,名正言顺。”
秋沐点了点头,似乎对兰茵的解释表示赞同。她拿起笔,在纸上又描了一遍南记豪的名字。
“如果南霁风娶了沈依依,你觉得有人会怎样?”秋沐再次问道。
兰茵微微一愣,她蹙眉思考了片刻,然后开口:“所以会有人嫉妒睿王,对王爷进行刺杀。这样王爷会找一个保护自己的屏障。”话音刚落,便明白了有何不对。只要睿王娶了岚月的长公主,就等于有一个国家的支持,如果睿王支持太子继位,那么……
兰茵眸中皆是诧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忘了该如何闭合。她的眉头紧皱,显露出内心的震惊和不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郡主,我们逃吧。”
“这件事情还需要验证,你先别多想。”秋沐将兰茵的身体转向面对门口,“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去选一间喜欢的屋子。”
秋沐一夜未眠。雪樱院是南霁风送给沈依依的院子,现在这院子是属于自己的,应该改名了。
她也在想,难怪太子继位,南霁风可以相安无事,是因为这一切的背后南霁风是主谋。先帝子嗣稀少,只有两位皇子。按理说,如果先帝废除嫡长子制,那么继位的就是南霁风。
以南霁风平常的样子,看着不理朝政,无实权,实际上最危险的人就是他。如果与南霁风再长期接触,就等于虎口拔须。
严尚书独自一人在书房中,灯火通明。他眉头紧锁,手执毛笔,在一张纸上反复书写着。夜深人静,唯有偶尔传来书简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房梁之上,在幽暗的角落里,黑衣人静静地蹲在梁上,她的眸色如同深渊一般黑暗。那双眼眸仿佛吞噬了所有的光线,让人无法窥视其深处的秘密。
突然,一阵风吹过,油灯熄灭。严尚书惊慌失措,双手胡乱地摸索着,试图重新点燃那被风吹灭的油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如鼓,黑暗中,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一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你是谁?为何深夜闯入我的书房?”严尚书警惕地问道,意图看清楚黑衣人的样子,却看不清。
神秘人微微一笑,眨眼的瞬间来到严尚书身边,直接砍向他的后脖颈。随着一声闷响,严尚书的身体瘫软下去,黑衣人用绳子将人绑起。
黑衣人迅速在房间内翻箱倒柜,寻找着严尚书贪污的证据。她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这些证据,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终于,翻箱倒柜后黑衣人找到了一个暗格,打开密室,密室内有三箱金元宝和五箱银元宝。
这些证据是带不走的,只有找到账本和信。她摸索着箱子底部,打开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账本和信。
黑衣人迅速将这些证据装进衣服里,准备离开现场。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气从背后袭来。
她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敌人发现了。他不敢怠慢,立刻施展轻功,向着窗外逃去。
在离近窗口,被人踹在腹部。很快便与另一个黑衣人打了起来。
她不敢恋战,只能不断地逃跑。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些证据,她就无法揭露那个人的罪行。所以,她必须坚持下去,哪怕冒着生命危险。她继续逃跑,一路上不断躲避敌人的追击。直至被逼到无路可逃。
她警惕的凝视着来者,冷声询问:“你究竟是谁?要这些有何用?”
对面的黑衣人手提利剑向她刺去,“无可奉告,交给我,留你全尸。”
“嘭——”清脆明亮的声音在夜深格外的响亮。是剑与箭的摩擦声。紧接着又一支箭发射从提剑人的耳边擦过去,他的耳朵擦破,耳垂在滴血。待反应过来,人早已被救走了。
夜间雨丝如箭突起,穿透夜色,将一切染上萧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芳香。翌日天色未明,细雨绵绵。雨滴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是它们之间的窃窃私语。
“郡主,快起床了。”兰茵敲了三下门,推门而入。入眼便是一块木制大牌匾——“筝音阁”。
“筝似燕归尽,音晓破天桥”,秋沐声音穆然响起,从牌匾后仰起头,“怎么没有早膳?”
兰茵微微一颤,蔫了吧唧的样子,苦声道:“郡主别提了,人家压根看不起咱们。”
厨房里,厨娘正忙碌着,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她脸色有些阴沉。兰茵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轻声说道:“厨娘,郡主让奴婢来取早膳。”
厨娘抬起头,目光如刀一般扫过兰茵的脸庞,冷声说道:“怎么,你以为你是谁?德馨郡主不受王爷待见,我们也没必要去听一个连地位都没有奴婢高的王妃。”
“哦?是吗?”门外传来清冷的声音,厨娘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朴素,五官精致却带着几分寒意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她目光扫过厨娘,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兰茵,绑了。”说着,向厨娘旁扔了一捆绳。
兰茵接过绳子,她知道,郡主的决定不容改变。
厨娘看着眼前的绳子,又看了看兰茵,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不停的叫嚣着:“别以为你是郡主就可以胡作非为。我可是太妃娘娘从宫里带出来的,你要是敢动我,太妃娘娘是不会……”
秋沐的眉头紧皱,带有一丝担忧,惊恐的望向她,“啊!我好害怕呀!”
厨娘得意的看着她,面露喜悦。下一秒,秋沐凤眸犀利的看向厨娘,丢了一方帕子给兰茵,冷声吩咐:“堵上!”
兰茵快手嵌住她的面颊,迫使她的嘴张开,再用手帕将她的嘴堵住。眼看厨娘想要逃跑,兰茵往她的膝盖窝踹了一脚,厨娘单腿跪地。
她拿起地上的绳子绑住厨娘,又扫向其余的厨子,警告他们:“看什么看?小心下一个就是你们。”
秋沐环视了一圈,确认所有厨子都低下了头,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走到厨娘面前蹲下,嘴角上扬露出右脸颊的梨涡,“本郡主十余年来,几乎大门不出二门。这次出府听到许多有趣的的地方,其中一个地方便是‘乱!葬!岗!’,听着甚是有趣得紧。今日你便就替本郡主去玩玩。”
兰茵领命,拖着厨娘下去了。秋沐则继续在厨房里巡视,她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还有一堆麻烦等着自己。
第11章 朱樱
在朝堂之上,气氛凝重而庄严,北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群臣。关于严尚书之死的案件,已成为了朝野上下关注的焦点。
北武帝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严尚书,乃我朝栋梁,其突然离世,朕心甚痛。然,国不可一日无政,此案必须彻查,以正视听,亦以慰严尚书在天之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朕观此案,疑点重重,不可轻率定论。朕已命大理寺卿全权负责,务必详加审问,搜集证据,无论牵涉何人,皆需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北武帝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朕希望,诸位爱卿能以此为鉴,恪尽职守,忠诚于国,勿让朕再闻此等痛心之事。”北武帝的话语掷地有声。
众人举玉笏行礼:“臣,遵旨。”
殷王府闹剧一堂,殷王妃看着琉霖,眼中皆是厌恶。她紧握着手中的帕子,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在殷王府的喧闹声中,她的目光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向琉霖。
琉霖会在厅堂中央,等候发落。但她依旧保持着那张楚楚可怜的样。
殷王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突然站起身,径直朝琉霖走去。抬起手,“啪——”,琉霖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殷王妃会突然打她。殷王妃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这个贱婢,瑶儿出个三长两短,本王妃要你好看!”殷王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凝视着琉霖那不甘的眼,怒声质问,“怎么,我们殷王府还容不下你一个婢女了?”
琉霖声音微颤,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王妃误会了。是世子妃叫奴婢过去的。”
“误会?”殷王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瑶儿是正妻,生出来的的孩子便是嫡长子。她要是肚子里的孩子不保,你这孽种休想再留。你当我们殷王府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如此放肆!”
“娘!”殷曜打断她,“霖儿也怀有身孕。此事你都不问清楚,上来就定罪。娘要是嫌霖儿碍眼,那儿子就带着霖儿另开府邸。”
殷王妃闻言,脸上的怒意更甚,她瞪着殷曜,语气坚决:“你这是什么话?我都是为了你好,这个贱婢竟然敢勾引你,还怀了你的孩子,我这是在帮你清理门户!”
殷曜皱着眉头,语气平静:“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会处理。霖儿是我的女人,我会对她负责。如果你真的容不下她,那我只好带着她离开。”殷王妃听了殷曜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殷曜说不出话来。突然,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府里的下人见状,急忙跑去偏房叫来府医。府医背着药箱匆匆赶来,为殷王妃诊治。他一边把脉,一边询问殷曜关于殷王妃的情况。
经过一番检查,府医叹了口气,“哎,殷王妃是因为情绪激动、气血攻心而导致晕倒的。老夫给殷王妃开了一些安神的药方,可千万不要让王妃再受到刺激。”
殷曜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愧疚。他嘱咐下人:“照顾好我娘。”
\"世子\",琉霖突然间下跪,头深深地低垂着,身体微微颤抖。
\"霖儿,你这是怎么了?\"世子惊讶地问道,他从未见过琉霖如此失态。
琉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她心中的自责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缓缓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世子,此事皆因妾身而起,王妃醒了肯定会责怪妾身的。妾身还是留在此处照顾王妃,以此来减轻罪责。\"
殷曜看着琉霖,心中充满了感动。他知道,琉霖是为了他,才会这样委屈自己。他轻轻扶起琉霖,柔声说道:“霖儿,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先回房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琉霖看着世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世子不必劝妾身,这是妾身该做的。\"
随着春风的吹拂,樱花树下的秋沐带着一把专业的采摘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每一朵盛开的樱花。
在樱花的映衬下,秋沐的身影显得格外娇小而又温婉。她的手法娴熟而轻柔,仿佛在与樱花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每一朵花都被她精心挑选和修剪,以确保它们能够以最美的姿态呈现出来。
“郡主,不好了”,兰茵边跑边喊。
秋沐微微皱眉,面上皆是担忧之色,“怎么了?这么慌张。”
兰茵警觉的扫视了一圈,然后低声回道:“郡主,严尚书死了。”
秋沐听了,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紧皱,“此事可知是谁做的?”
兰茵摇了摇头,“郡主,我们的人肯定没有动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是朝廷已经派大理寺去调查了。”
秋沐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这件事情不简单,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兰茵点了点头,看向筛子里的樱花,每一个皆是精心挑选出来的。“郡主是要做樱花酪吗?能不能给奴婢留一盘。”
此樱花酪是世上独一份,是婉晴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教秋沐做的。制作原料要上好的樱花,再根据花朵的颜色和盛开的大小去采摘,做工极其繁琐。
这世上除了郡主会做,在外面是买不到的。兰茵嘴馋的吞了口口水。
秋沐微微一笑,点头答应,“好,等樱花酪做好,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逸风院的书房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书籍,仿佛每一本书都蕴含着古老的秘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古老的书桌上,却照不亮这房间的阴沉角落。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压抑,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沉闷。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显得如此陈旧,仿佛能滴出水来,加重了室内的阴郁气氛。
\"如何了?\"南霁云的声音低沉,仿佛是从胸腔的深处挤出这三个字。他的眉宇间凝聚着沉重的阴云,目光如同夜色中的篝火,明明灭灭,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苏罗掏出一张纸,递给他,“王爷,秘阁阁主上官惗云游回来,王爷对此事怎么做?”
南霁风仔细审视着手中的图纸。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栩栩如生。图腾的中央,是一颗由十二片花瓣环绕的花蕊。
他轻轻抚摸着图腾的线条,仿佛能感受到花瓣的柔软与细腻。
“这樱花图腾,可查出什么?”
苏罗恭敬回道:“还无头绪。”他在等南霁风下一步决判。暗卫营不养无用之人,此等错误已犯大忌。
南霁风强忍住怒火,眸中寒光凝聚看向苏罗,仿佛要将其看穿。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人不禁感到畏惧。
苏罗单膝跪地,低头抱拳,“请主子降罪,属下愿接受任何惩罚。”
“阿弗身受重伤,这些天由你办事。过后,自行去领罚。”南霁风的声音如同寒风过境,不带有丝毫情感,冰冷的语气让人感到不寒而栗。他的眼神如同千年寒冰,让人不敢直视,“想办法约上官惗见面。”
苏罗心里叹气,这上官惗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世间无人所知。秘阁在江湖之上只有人听说过,秘阁所在何地无人得知。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苏罗心里清楚,这个任务比登天还难。但他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属下领命”。
南霁风看着手中的图腾,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轻抚着图腾上的纹路……
“王爷?”门外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仿佛在试探着屋内是否有人。
南霁风轻敲三下桌面。苏罗会意,转身摸向书架上的烛台,躲进密室。
“进。”南霁风将手中的图腾图纸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投向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云端之上。她微微低垂着头,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王爷,这是我做的一些糕点。”女子的声音轻柔而悦耳,如同春风拂过枝头的新芽。她将手中的茶果子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细致而温柔。
南霁风微微点头,看向那一盘樱花酪瞳孔紧缩。樱花酪的花蕊由六片花瓣环绕,栩栩如生。他猛然起身,伸手紧攥住少女的手腕,紧张的询问她:“你这点心从何处买的?”
秋沐眼中覆盖一层水雾,似乎被南霁风的突然之举吓到了。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见对方不曾放手,豆大的泪珠滑落,“南霁风,你弄疼我了。”
南霁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缓缓松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眸光盯着那白皙的手腕处多处的一道红印,那是他刚才无意间握得太紧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似乎在为自己的粗鲁行为感到后悔。
秋沐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仍然气愤,“这樱花酪是本郡主亲手做的。本郡主好心给你送来,你不领情也就罢了。”
南霁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秋沐身上。他似乎想从她的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秋沐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她的眉眼如画,肌肤白皙如雪,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王爷,听说严尚书今天早上去世了?”秋沐疑惑。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淡淡道:“郡主忘了,互不过问。”
“哼”,少女别过精致的小脸,很是傲慢,“不说就不说,本郡主自己不会打听吗?
“还有,你答应本郡主的事,还需要本郡主亲自来请你吗?”
三朝回门日,本是早上就要回去的,如今这都到晌午。
在秋沐的玉霄院中,她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条丝巾,眼神却飘向了远方。兰茵在一旁默默地收拾着东西,时不时地偷看秋沐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兰茵,你说,这世间的事情为何总是如此复杂?”秋沐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兰茵微微一愣,随即轻声说道:“郡主,您是在为严尚书的事情烦恼吗?”
秋沐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严尚书一死,朝堂之上又是一片混乱。此事闹得人心惶惶,计划又要推迟。”
兰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心中的想法:“郡主,其实这件事情,你可以不必担心。”
秋沐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兰茵,你不懂。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无法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更何况,这件事情根本就有蹊跷。”
兰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秋沐打断:“你将这盘点心送去德福院,我去找姨母说点事。”
严府上下乱作一团,严夫人守着尸体更是不让人靠近半步。
赵磊掏出大理寺令牌,威严地命令道:“严夫人,请让开。本官奉皇上之令查清此案,大理寺一定会还严夫人一个说法。”
严夫人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赵磊,却依旧坚定地摇头:“不,你们不能靠近他,他是我的一切,我不能再让你们伤害他。”
赵磊眉头紧皱,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出真相。他耐心地解释道:“严夫人,我理解您的痛苦,但为了找到杀害他的真凶,我们必须检查尸体。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会将凶手绳之以法。”
严夫人看着赵磊坚定的眼神,终于缓缓地让开了路。赵磊立刻带领仵作上前检查尸体。
京城人皆传,严尚书与严夫人恩爱不渝,严尚书从未纳过妾。此情此景所言不虚。
仵作看着屋内的打斗痕迹,还有绑在严尚书身上的绳自己胸口的箭。
仵作微微皱眉,心知这场打斗必定异常激烈。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屋子中央的桌子,来到严尚书身边。尚书大人显然已经气绝身亡,他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仵作仔细检查了尚书身上的绳索和胸口的箭矢,发现箭矢上刻有特殊的标记,而绳索则是一种罕见的材质制成,非常结实。
仵作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屋内除了窗口处的打斗,其余地方并无其他明显的打斗痕迹,尚书大人倒地的位置附近有一些散落的书卷和破碎的茶杯。
他将严尚书胸口的箭矢拔下来,看着胸口处泛黑。
又用银针测毒,反复几次,银针都没有变黑。
仵作正在沉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磊看到仵作,立刻焦急地问道:“如何?可有何发现?”
仵作摇了摇头,沉声道:“胸口泛黑,显然是中毒了。可是这种毒用银针测不出来。”
赵磊闻言,眉头紧皱,心中疑惑重重。他转头看向严夫人,只见她一脸悲痛,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
他走到严夫人面前,语气坚定地说道:“严夫人,请您节哀顺变,我们一定会将凶手绳之以法。但现在,我们需要您提供一些线索,帮助我们找到真凶。”
严夫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赵磊,轻声说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他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上就……”
赵磊看着严夫人,心中暗自思忖。昨夜屋内打斗分明是两个人的打斗,严尚书有可能是意外身亡。
他看着托盘中的箭矢,一朵樱花嫣然绽放。
大理寺案件中应该会有这箭矢上的樱花标记,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将尸体抬回大理寺停尸房。”赵磊吩咐道。
日落西斜,相府的后院出奇的安静。秋沐扫视四周无人,敲响门后迅速闪进屋内。屋内陈设简朴,却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气息。
“姨母?”秋沐低声喊道。
“阿沐。你怎么来了?”姨母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秋沐压低声线,“严尚书死了。”
“什么!”刘蓁儿惊呼,“这怎么可能?”她皱起了眉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昨夜拿到东西后,就直接离开了。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着。
此话一出,秋沐便觉得事有蹊跷,她的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思考着,“姨母离开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秋沐问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刘蓁儿摇了摇头,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没有,我直接回了府,什么都没发生。”
“那东西现在何处?”秋沐追问,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与那东西有着莫大的关联。
刘蓁儿掀起床铺,打开床上的暗格,“证据都在这了。”她递给秋沐,蹙眉思索起来,“我怀疑是那个人做的。”
秋沐没有接话,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我们必须尽快行动”,秋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还有,这件事我们不能插手。”
第12章 违逆
睿王携带王妃回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说是睿王除却岚月长公主外不近女色,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冷淡杀人不眨眼的睿王爷,经过此事,又惹来了不少艳桃花。
夜幕低垂,星辰闪烁,晚膳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馔,从山珍海味到精致的小吃,每一道菜肴都经过厨师的巧手烹饪,色香味俱佳,令人垂涎欲滴。
“睿王爷,老臣敬您一杯。”秋兴刚端起酒杯一饮而下,“老臣要感谢您对我女儿的照顾。”
睿王爷轻轻点头,明白他的感激并非空穴来风。睿王爷缓缓说道:“秋大人,您言重了。照顾令千金,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丞相,多年来为国家尽心竭力……本王深感佩服。”他端起酒杯,回敬道,“这一杯,本王敬您对朝廷的耿耿忠心。”
秋沐看着两个人,果然,秋兴刚不愧是老狐狸,阳奉阴违玩的是炉火纯青。
秋兴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自然明白睿王的话中有话。他放下酒杯,正色道:“王爷言重了,臣等自当竭尽全力,为国家分忧。只是如今朝中局势复杂,王爷又常年不理朝政,恐怕对朝中的事情不太了解。”
南霁风态度漠然,“朝政自有皇上处理。本王虽然不涉朝政,但是对于国家大事还是有所了解的。何况,有丞相和诸位大臣在,本王也放心。”
秋兴刚连忙道:“是”,他知道睿王爷这是在暗示他,尽管他不在朝中,但是一切都在他的掌握范围之内。
一顿饭吃的是心惊胆战。秋沐早早的找了借口拉着秋芊芸离开。
“姐姐,我一个人呆在府中实在无趣。你可不可以不要回去了。”秋芊芸拉着姐姐的衣袖,轻轻摇晃着,眼神中满是哀求。\"姐姐,你就再陪我一会儿吧。这里好闷,没有人陪我玩,也没有人和我说话。你就别回去了,好不好?\"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撒娇,一丝哀求,让人忍不住想要答应她的请求。
秋沐拿她没辙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头,柔声道:“好啦,我不回去就是了。明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秋芊芸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哀求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兴奋的笑容。“好啊!姐姐你最好了!”她欢呼一声,抱着秋沐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
大理寺是皇上最看中的官府。同样,大理寺的判案能力不容小觑。
大理寺内,庄严肃穆的气息弥漫于每一寸空间。审判台两旁,分列着十六盏青铜长明灯,灯火通明,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大厅的东面,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卷宗和法典。
赵磊在书架上翻了一本又一本的卷宗。同僚出声询问,“赵大人在找什么?”
“十六年前,皇宫内发生的中毒案。”赵磊继续翻着卷宗。
同僚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那不是早已结案了吗?为何还要再查?”
赵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回答道:“严大人与十六前的案件有些相同。我想找找看。”
同僚点点头,表示理解。也帮忙找了起来。
卷宗在书架最底端找到的,已经积了灰。
赵磊吹去灰尘,小心翼翼地翻开卷宗。卷宗内的文字已经有些模糊,但大致内容仍可辨认。他细细阅读着,同僚也在一旁静默不语。
十六前先帝唯一的小公主出生,未满一个月,却中了毒,公主的母妃也中了一箭,此箭上也雕刻着樱花图腾。小公主中的毒无色无味,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查不出来,后来要下葬,草草了事。
卷宗记载了当年皇宫中毒案的始末,让赵磊陷入了沉思。”
城郊外风景总是让人心旷神怡。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下,大地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秋芊芸站在马车前,她感受到阳光温暖的照耀,微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情无比舒畅。
“哎!城外的空气就是好。”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这是被新鲜空气给灌醉了吧,站那儿发呆,像个傻瓜一样。”她调侃地说着,眼神中却难掩对眼前景象的喜爱。
的确,好久都未出过京城了,秋沐忍不住心中感慨。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过够了。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什么世家千金典范,什么玄东大陆第一美人,今生只为自己而活。
秋芊芸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假装生气地瞪了秋沐一眼。
夜,转眼即逝,是以已破晓。
“王爷”,苏罗递上请帖,“秘阁送来宴帖。”
南霁风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请帖,微微挑眉,“秘阁的宴帖,倒也是少见。”
他看着宴帖,景明山庄。在五蒙山最高峰的顶部,同样也是武林中颇有名望的世家大族。
南霁风若有所思,“这次秘阁的宴会,不知又会牵扯出怎样的江湖风波。”
苏罗微微颔首,“是,此次秘阁为庆祝新任阁主上位,广邀各朝权贵,咱们自然也在被邀之列。”
南霁风轻笑一声,将请帖放在案上,“既然如此,我们更不能错过了。苏罗,吩咐下去,准备一下,我们明日便启程前往景明山庄。”
“王爷,秘阁的宴会在江湖上向来不简单,这次恐怕也是暗流涌动。”苏罗不懂。
秘阁阁主首次露面,多的是人想要目睹阁主真容。王爷不喜欢热闹,以后找个时间见一面就是。
“王爷,南灵那边传来消息。下个月会送和亲公主来。”
南灵与北辰很少有战争,主要原因是因为两国之间都有所需。
自十六年前的婉晴长公主和亲,两国一直处于和平状态,为何要送和亲公主来?
南霁风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深思,“和亲公主?看来南灵国内局势有所变化。苏罗,密切留意南灵方面的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透过窗棂,“这局棋,越下越有意思了。”
苏罗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去。
南霁风轻叹一口气,心中暗道:这京城的水,越来越混了。他转身走回案前,拿起一本书卷,却已无心阅读。
山野一派清新气象,古寺的正门香火缭绕,来往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钟声悠远,诵经之声不绝于耳。禅房后面的院落倒更像远离烟火的净土,此处地势高耸,山下景致一览无余,空气沉静清和,几株参天的松柏遮天蔽日,只露出一小块天空。
安置好之后,无相法师又安排了斋饭给她们。客房里布置简洁,却充满了禅意。窗外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让人感到无比惬意。
“姐姐,这里好美啊!”秋芊芸感叹道。
“是啊,这里的环境真的很舒适。”秋沐也赞同地点头。她转头问兰茵,“东西都带了吗?”
兰茵微微颔首,“都带了。郡主放心吧,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东西都准备好了。”
秋沐满意地点点头,她看着窗外的美景,心中一片宁静。这里的环境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和安心,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清新的气息,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吃斋念佛,沐浴焚身。秋沐穿过竹林,迎着朝霞,步入古寺的大殿。她走到佛像前,恭敬地跪下行礼。她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
一世孽缘,祈默当归。两生慈念,为报世恩。信女愿永世无情缘,只为席得家人一隅而安。
无相法师在她祈福时告知她,“施主,师父想您。”
明哲法师?秋沐心中狐疑,连皇上都请不出来的人,就这样被自己见到了?找她究竟有何事?
她转身走出大殿,迎面吹来的微风让她感到无比的清爽和舒适。她看着眼前的美景,心中一片宁静和安详。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秋芊芸看着秋沐,好奇地问道。
“你们先去收拾一下”,秋沐微微一笑,说道:“我去去就来。”
秋沐随着无相法师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一个僻静的禅房。禅房内布置简朴,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明哲法师正端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微闭着双眼,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师父,德馨郡主来了。”无相法师轻声说道。
明哲法师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慈祥。他看着秋沐,微微一笑,“德馨郡主,好久不见。”秋沐眸中皆是不可思议,她自认两世之间与明哲法师从未打过交道,谈何好久不见?她微微颔首,恭敬地说道:“明哲法师,不知您找我何事?”
明哲手盘佛珠,却不知该如何向她开口。
“郡主,天命不可违,不可妄为。”明哲只得在心中感慨,万物各有命数。
秋沐微微一愣,她不明白明哲法师的话是什么意思。重生一事,并未与其他人说过,此事蹊跷,连同自己也难以置信。佛门净地之人如何得知?
她看着明哲法师,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明哲法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说道:“郡主,心不动,人不妄动。情,切不可强求。切记,万物不可逆。”
秋沐心中一惊,由此说,难道自己重活一世,也改变不了上一世的结果吗?既然如此,为何要多此一举,如此玩弄?
天命不可违,我偏要改命!她不信,也不怕。
明哲见她的样子,微微摇头,“时机未到。郡主一定要切记,天命不可违啊。
秋沐道了谢,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不安,缓缓退出禅房。明哲法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让她感到无比的困惑和迷茫。她看着眼前的景色,心中一片混乱。
秋沐站在山底,仰望着半山腰的古寺。
秋芊芸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好奇地问道:“姐姐,明哲法师跟你说什么了?”
秋沐微微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说了一些禅理。
北辰伍军营的帐篷内,烛火摇曳,将两个身影投射在帐篷上,形成了两个长长的剪影。
“终于要迎来和平了吗?”北辰的副将领魏郝轻声自语,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是解脱,还是不舍,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场战争,我们付出了太多。”六皇子南记坤感慨,他的目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向了外面的星空。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疲惫,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轻松。
“是啊,我们付出了太多。”魏郝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外面的星空,“但,这一切都值得。”
帐篷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还在不停的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报——”突然,一名士兵冲进了帐篷,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启禀六皇子,岚月派来的使臣在营外求见。”
“哦?”南记坤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们来干什么?”
这都子时了,天早已黑。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说是来进行和谈。”士兵回答道。
“和谈?”魏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们想要做什么?”
不选白日,偏要这个时候来,如此迫不及待,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南记坤微微摇头,沉声道:“不,我们不能就这样接受他们的和谈。他们突然来此,必然有所图谋。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魏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六皇子所言甚是。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南记坤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魏郝,“告诉他们,明日再谈!”
翌日破晓之时,南记坤与魏郝的帐篷内,烛火依旧在摇曳,但两人的心情却已不再平静。他们知道,岚月使臣的到来,意味着谈判的开始,也意味着他们必须面对未知的挑战。
“六皇子,我们该如何应对?”魏郝看着南记坤,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南记坤微微摇头,沉声道:“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不能让他们得逞。这场谈判,必然不简单,”
“可是,如果他们提出我们无法接受的条件呢?”魏郝皱眉道。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的确,这是最令人头疼的。可这终究是他们提出和谈,若真如此提出无理要求,难就免谈。
“那我们就必须坚守底线,不能轻易妥协。这场谈判,我们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就在两人商讨之际,岚月使臣已经来到了帐篷外。南记坤与魏郝对视一眼,然后起身迎接。
“六皇子,久仰大名。”岚月使臣微笑着向南记坤行礼。
南记坤微微点头,沉声道:“不知使臣此来,是想怎么解决两国之间的问题?”
岚月使臣微微一笑,然后缓缓道:“我国国君听闻六皇子在此,特命我来此,向六皇子表达我国的敬意,并希望能够与六皇子进行和谈。”
南记坤眉头微皱,等待着他说下去。
岚月使臣继续说道:“我国国君深知,战争给两国都带来了沉重的负担。因此,他希望能够通过和谈,结束这场战争,让两国人民都能够得到安宁。”
魏郝与南记坤相视,但不知岚月究竟图什么。
“贵国国君的意愿,我们深表赞赏。但是,和谈并非易事。我们必须要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进行谈判,才能够达成双方都满意的协议。”
岚月使臣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六皇子所言甚是。我国国君也认为,和谈必须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进行。因此,国君特地派小人来此,希望能够与六皇子共同探讨如何达成双方都满意的协议。”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谈判吧。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贵国能够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以示诚意。”南记坤急忙补充,天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切以安全为先。
岚月使臣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有预料到南记坤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六皇子,我国国君已经下令停止一切军事行动,以示诚意。但是,我国国君也希望六皇子能够保证,在谈判期间,贵国也不会发动任何军事行动。”
“我可以保证,在谈判期间,我国不会发动任何军事行动。但是,如果贵国违反了协议,那么我国将保留采取行动的权利。”南记坤理解,以自己国家利益为先。
巳时末,终见分晓。岚月以两座城池和嫡长公主和亲以结秦晋之好,两国百年之间再无战争。
步行数十日,穿越蜿蜒的小路,马车到了一个宁静的山谷。四周山峦起伏,绿树成荫,仿佛是大自然精心布置的一幅美丽画卷。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洒在青青的草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如同无数闪烁的星星。
秋沐下车,从山谷外看进去。眼前的山谷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与世隔绝的宁静让人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第13章 规矩
百草谷处于两座山谷之间,其位于三国交界处。谷内方圆上百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草药和毒草药。
百草谷四季分明除了草药之外,还有一些具有毒性的植物,
因此,求药的人不在少数。一则是因为百草谷内的草药齐全,二则是因为百草谷内草药众多,贫穷百姓皆会来这里求药,官宦世家需要,也会来此求药。
但听闻百草谷谷主脾性变态,让人捉摸不透。也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秋沐抬起脚,刚迈出一步,别被人拦住。
\"敢问阁下是何人?\"一位男子站在秋沐面前,目光锐利。手持剑挡在秋沐面前。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恭敬地回答:\"小女德馨郡主,有事求见谷主,还望这位小哥通报。\"
中年男子打量了秋沐一番,语气缓和了些:\"郡主稍等,容在下去通报。\"
秋沐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候着。她心中明白,百草谷的谷主虽脾性古怪,但对待求药之人,却从不吝啬。这也是为何,尽管谷主性情难以捉摸,却依然有无数人来此求医问药的原因。
不多时,那男子回来,态度比之前更为恭敬:\"德馨郡主,谷主愿意见你,请随我来。\"
秋沐微微颔首,随着男子走进百草谷深处。四周的草药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秋芊芸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轻轻的拽了一下她的袖口,低声询问:“姐姐,我们来此处做甚?”
“祖母一直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束手无策。我想来此处碰碰运气。”秋沐轻叹了口气。她相信师父,可人外有人,在这玄东大陆有的是世外高人。万一……祖母有药可医呢。
男子领着姐妹俩穿过一片片药田,最终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院中种满了各种草药,中央则是一座精致的石亭。
。他身材高大,英姿飒爽,一袭青衣更显得他精神抖擞。他的眼神如鹰般锐利,仿佛能看穿人的内心。他的面容虽不丑陋,却透着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威严。
\"谷主就在里面,请进。\"男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秋沐微微颔首,带着秋芊芸走进了石亭。秋沐行礼,“小女见过谷主。”
男子闻声,抬眸打量着她。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眉如柳叶,眼似桃花,唇红齿白,容貌姣好,让人不禁多看几眼。她身着一袭白色长裙,气质优雅,仿佛是一位从画中走出。
秋沐与他的视线相对,他很快便收回视线,轻咳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郡主不必多礼,坐吧。\"男子的声音略带戏谑。
秋沐和秋芊芸在石亭中坐下,忍不住想,果真如传言,看着就跟变态。
世人皆说,百草谷谷主来无影去无踪,见过谷主真容的还没有多少人。今日就这样碰着了?秋沐吐槽,长得也不过如此。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三头六臂。
\"不知德馨郡主所来何事?\"男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秋沐的身上。
“我想要去谷内摘一些草药,谷主是否应允?”
“啊?”秋芊芸狐疑,“姐姐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
秋沐尬笑,这个妹妹啊,真是败家。“刚感兴趣的。”转头又看向男子,“不知谷主应允吗?”
男子微微挑眉,似乎在思考。秋沐看着他,嘴角笑容逐渐扩大,不知这位脾性古怪的谷主会如何回答。
毕竟,自从百草谷存在开始,还没有人提出这种问题。
\"既然郡主对草药感兴趣,那便去看看吧。\"男子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秋沐心中一喜,连忙道谢:\"多谢谷主成全。\"
谷主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的女子,\"郡主不仅容貌出众,还如此好学,实属难得。\"
秋沐微微一笑,凤眸打量着男子,忍不住问:“谷主知晓本郡主的名讳,我却不知该如何称呼谷主?”
男子的眸光定格在她的面容上,“公输行。”
公输……行?秋沐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时间在她身边静止了一般。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中映着不可思议的光芒,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没想到堂堂睿王爷竟与之关系如此。也万万没想到,世人所说的来无影去无踪,却无人可知百草谷的谷主是北辰睿王爷的属下。
公输行看着她吃惊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郡主难道喜欢本谷主?”见她没有反应,接着说:“你喜欢本谷主也没用。本谷主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秋沐连忙摆手,“谷主说笑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只有兰茵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
她将秋芊芸推到对面,“这个药谷至少百里,恐怕要采摘好些天。我不在的时候,麻烦谷主照顾舍妹。”
公输行微微颔首,表示应允。
天渐暗,府内人皆在用饭。琉霖在殷王妃的房间里翻找着库房钥匙。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钥匙。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但是,琉霖没有心情去感受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钥匙上。她快速地搜索着每一个可能的地方,从衣柜到书架,从梳妆台到床下,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的一个小柜子上。那个柜子并不起眼……
正当她伸手想去触碰,门口处传来婢女的声音。
婢女看到琉霖在房间里翻找,有些惊讶地问道:“夫人,你在找什么?”
琉霖被突然出现的婢女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说道:“王妃让我来此取东西。”
婢女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道:“那夫人快些,世子让奴婢来寻你。”
琉霖点了点头,“好,你转告世子,我一会就去。”婢女离开后,琉霖伸手打开柜子,伸手拿出里面的盒子。
她心中一喜,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迅速躲到了一个柜子后面,不敢出声。
门开了,是殷王妃。
“真是死性难改”,殷王妃气急败坏地走进房间,“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了。也不知那死丫头跑哪去了。”
身边的嬷嬷连忙安慰,“王妃别动怒。那婢女终究上不了台面。不要因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
五蒙山高大险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仿佛是大地的脊梁,支撑着天空。五蒙山的景色给人一种阴郁压抑的感觉,仿佛这里蕴藏着无尽的秘密和故事。
马车缓缓驶然,阴郁的气氛弥漫在山脚下,树木参天,遮天蔽日。
林间穿梭,发出各种声音,驾马车的侍卫听着各种各样的叫声,忍不住抖起了鸡皮疙瘩。婴儿的哭声,小孩的笑声,老人的咳嗽声,还有林间穿梭的声音,侍卫感到有些紧张,真是细思极恐啊。。
他忍不住问:“主子,我们真的要去吗?”
“嗯”,车内传出男子低沉的声音,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声音温润而优雅,同时也带有一丝不羁和自由的气息。“你不想去,可以先行回去。”
侍卫看了看周边阴沉回忆的林子,打了个寒颤。赶忙回应:“不不不,属下誓死追随主子。”
沿着小溪向上,可以到达五蒙山的山腰。
景明山庄坐北朝南,气势恢宏,朱红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景明山庄”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显得十分气派。山庄内亭台楼阁,池塘花园,布局精美,景色宜人。
山庄与五蒙山是天差地别的存在。
此时,山庄内的一间书房里,有一女子,身着素色衣衫。面部带有面具,面具的一角刻有樱花图腾,栩栩如生。她静静地坐在窗边,手执一本古籍,目光却停留在窗外的景色上。微风拂过,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起了窗台上的几瓣樱花,仿佛是在呼应她面具上的图腾。
门声响起,少女缓缓起身,轻轻放下手中的古籍,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婢女微微欠身,说道:“主子,开始了。”
少女微微点头,表示知道,随后转身向书房外走去。她步态轻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啊!”少女吃痛,揉了揉磕着了的头。面具之下的眼眸中闪烁着泪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她紧咬着下唇,努力抑制着即将涌出的泪水,但睫毛还是忍不住轻轻颤动,泄露了她内心的痛苦。
“对不起”,男子轻声说道,满是歉意。他伸出手,试图帮助少女站起来,但少女却挥开了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无碍”,少女轻拂了一下裙摆,仿佛这样就能拂去所有的疼痛和不适。她抬起头,透过被风轻轻吹起的发丝,看向男子,眼中有几分责怪。
男子看着少女,眼中满是歉意。他伸出手,试图帮助少女站稳,但少女却挥开了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
“真的没事吗?”男子关切地问道。他看着少女,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少女摇头,“没事。”她转身准备欲走,男子却叫住了她。
“等等,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男子有些急切,他紧张的望着少女,想印证心中的猜想。
少女微微一愣,随即轻笑:“或许吧。”
男子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少女的回答并不满意。他看着少女,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但少女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在下姬风”,男子见少女没有反应,便主动介绍自己。他看着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少女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看着姬风,心中却有些疑惑。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是南霁风?”少女问道,她试图从姬风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姬风错愕,旋即轻轻笑出声,轻柔而温和。
“北辰睿王爷在下可不敢与之高攀。”他否定她的猜测。“在下姓姬,单字一个‘风’。”
少女正准备出声,婢女出声提醒:“主子,时间到了。”
少女急忙应声:“好,我知道了。”说罢,转身便走。
“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姬风说道。
少女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有缘再见。”说完,她便消失在姬风视线中。
姬风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景明山庄前厅待客布置得富丽堂皇,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餐具和瓷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给整个大厅增添了几分雅致。
小斯通报:“阁主到——”
众人目光齐聚,只见少女一身素色长裙,眼若星辰,肤如凝脂,唇红齿白,仿佛仙子降临人间。面部以面具遮面,只留有一双美极星辰的凤眸和精致的下半张小脸在外。
即便被面具遮住,也难以掩盖她的美。
众人反应过来,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但源源不断的喧哗声还是响起。
“怎么出来一介女流?”
“秘阁中人怎可耍人?随意找一个小女子就将人打发了?”
“这女子是哪家千金?会不会吴闯了?”
……
少女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的举动却无人应允,反而激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她不悦的蹙起眉头,她的眸中发出的寒光像一把利刃扫向众人。
“停下!”少女的声音如清泉般清脆,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众人被她的气势所慑,窃窃私语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寂静。
“谁规定秘阁阁主不可以是女子的?年纪小又怎样?”少女眸光扫向客席的最后一处,冷笑,“影楼楼主不也刚双十年华?”
姬风闻言,微微一愣,他抬起头,看向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低声笑了笑,难怪她说“有缘再见”,没想到她是秘阁阁主。她的从容不迫倒是大胆。
早在两个月前就传出消息,秘阁阁主云游四海归来。那时却不知是男是女,如今得此一见,倒是有趣得紧。
“阁主谬赞,在下自愧。”姬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显得有些突兀。他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姬某今日算是见识了,阁主不仅人长得美,胆识更是过人。”
“楼主过奖了。”上官惗说道,她的声音如清泉般清脆,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听好了,本阁主年芳十六,是秘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阁主。”上官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下一瞬却讽刺的笑着,“本阁主是名正言顺的继位,如此,是吃着你们家大米了,还是碍着你们了?你们不服,有本事将这阁主之位夺了去。没有本事就别在那乱叫!”
在场的众人被上官惗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人忍不住质问:“你一介女流,在哪假冒阁主,那倒不怕得罪秘阁中人吗?”
“我假冒?”上官惗轻笑,“今日为本阁主的接风宴,岂容你质疑?”
“报——”门外小斯通报,“属下参见阁主。”
“何事?
小斯支支吾吾,“北辰睿王传话,今日有事,就不来了。睿王为阁主送了礼,已经放在偏房。”
上官惗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
北辰睿王南霁风,呵,上官惗自嘲的轻笑,真是好大的排面。
一场插曲,众人皆相信此刻主位上的女子是秘阁新任阁主,上官惗。
“阁主这般伶牙俐齿,不知上一任阁主如何教的!”老者怒发冲冠。他身穿一袭紫色长袍,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他坐在椅子上,手持一杯香茗,细细品味着。虽然年事已高,但他的眼神却依旧犀利,仿佛能洞察一切。
“你是华阁老吧?”上官惗毫不畏惧的打量着他。“先是你们看不起本阁主。本阁主反驳两句怎么了?其余人还没有乱叫,你在哪偏要对号入座。”
老者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阁主竟然会认识他。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华阁老,您是客人”,上官惗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尊敬,但眼神却坚定无比。“本阁主敬你是长辈,希望阁老见好就收。”
华阁老气急,但他毕竟也是历经风雨的人物,很快就平复了情绪,缓缓说道:“上官惗,你虽然是阁主,但也不能如此无礼。,凡事都要讲规矩!你若是再这般肆意妄为,休怪老夫不顾你的身份。”
上官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华阁老,您这是在威胁本阁主吗?华阁老想要撕破脸皮,本阁主奉陪。”说罢,怒气转身便走。
厅内众人瞬间哗然,不知是对方才事情的看法,还是对秘阁新任阁主的不满。
“还有!”少女声再次响起,她都走进长廊,又折返回来,“规矩对人有用,但前提是,你要是个人。”
说着,她的嘴角轻轻上扬,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光芒看向华阁老,问:“华阁老,你说,本阁主说的对吗?”
华阁老闻言,脸色一沉,显然对上官惗的挑衅感到不满。他冷冷地看了上官惗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上官惗却似乎并不在意华阁老的警告,她轻轻一笑,“各位请自便。”
姬风看着上官惗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转头看向华阁老,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火花在碰撞。
姬风轻轻一笑,对华阁老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离开了前厅。
第14章 和亲
上官惗心里疑惑,心里默默念着两个人的名字。
姬风,南霁风……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北辰的睿王爷杀伐果断的名声远扬,与今日相见的影楼楼主姬风的温和有礼简直判若两人。
虽然影楼楼主姬风今日相见也带着面具,但从他的轮廓来看,长的也必然不错……
“阁主?”紫衿扯了扯她的衣袖,“阁主,你在想什么呢?”
“啊?”上官惗回神。
紫衿无奈,又重复一遍,“可需要奴婢去问问?”
“不用。”上官惗果断决绝。没想到自己还犯起了花痴,她心里暗骂自己。那影楼的楼主就是自己能招惹的吗?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更甚,影楼楼主一直有想吞并秘阁的想法。自己再主动,岂不是羊入虎口?上官惗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日历经此事,秘阁阁主在外的名声大噪。在比之前,也有人打赌。
如若秘阁阁主为男子,那必定是温润尔雅,具有过人的才干,精通各种学问,能力卓越。
如若是女子,那也是知书达理,典范的千金小姐。
上官惗发话,“紫衿,你去打听打听,睿王为何今日没来?”
“好的,我的阁主大人。”紫衿调侃道,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上官惗闻言,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她看着紫衿,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你啊,还是这么调皮。”
紫衿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睛弯成月牙形,“阁主大人独一份的宠爱,不要白不要。”
上官惗摇了摇头,伸手在紫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行走十五余天,才悄侃到达延陵城郊外。
南记坤停留在军队最前方,“今日在此歇息,明日再出发!”
他骑着马来到马车前,伸手敲了敲窗框,“公主,需要下来休整一下吗?”
马车内,女子伸出手,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透过缝隙,她窥视着外面的世界。微风轻拂,带起她颊边的发丝,也带来一丝自由的呼吸。
透过缝隙,南记坤看见女子皎若月般的容貌。
算得上是美,但比起德馨郡主还是差了些许。南记坤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女子那天仙般的美貌。
很快他便回过神。睿王妃是他的皇婶,睿王叔绝不可会容忍别人觊觎自己的人,哪怕是睿王叔再不喜欢,也不容他人惦记。
他很快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不用了。”女子放下车帘。方才这位北辰六皇子的神情她看的一清二楚。她不愿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六皇子,明日可以加快脚步吗?”
南记坤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当然可以,公主。”这位岚月的长公主可是睿王的青梅竹马。岚月长公主来和亲,睿王叔必然是会争取的。
可睿王叔已娶妻,又有两个女人真的头破血流了。
五日后的京城郊外,天空渐渐聚集了灰蒙蒙的云层,太阳藏在了厚厚的云层之后,似乎也惧怕着即将来临的细雨。微风轻拂,细雨如丝,如缕,如绵绵不断的思绪,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
南记坤带领着岚月的和亲队伍抵达城郊,队伍中满载着陪嫁的珍宝,气氛喜庆而庄重。然而,就在他们行进在一条官道上时,突然,一群黑衣人从两旁的树林中冲出,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凶恶,显然是有备而来。
黑衣人迅速将和亲队伍包围,领头的黑衣人高声喊道:“放下所有财物,留下新娘,饶你们不死!”他的声音冷冽,不带一丝情感。
南记坤脸色一沉,他没想到竟然会有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和亲队伍。他迅速拔剑,高声下令:“保护公主,迎战!”
顿时,和亲队伍中的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刃,将公主的马车护在中间。他们虽然人数上处于劣势,但每一个人都毫不畏惧,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身后是岚月的公主,是未来的睿王妃。
黑衣人见状,发出一声怪叫,率先发起了攻击。他们身形灵活,剑法狠辣,显然都是一些训练有素的杀手。和亲队伍的护卫们虽然武艺高强,但在对方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南记坤心中焦急,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击退这些黑衣人,恐怕公主会有危险。他咬紧牙关,挥舞着长剑,一次次地冲入敌阵,每一次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然而,就在双方激战正酣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从一旁的树林中冲出,直扑向公主的马车。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他的速度极快,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战场。
“保护公主!”南记坤大惊失色,他顾不得其他,立刻舍弃了面前的对手,全力向那道身影追去。
岚月长公主沈依依坐在马车内,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中焦急。她知道,这些黑衣人是有备而来,如果不尽快解决他们,恐怕自己和亲队伍都会有危险。
沈依依心中一凛,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冲着她来的,还是为了财物而来。她迅速拔出藏在车内的长剑,准备迎战。
黑衣斗篷人看到沈依依的长剑,微微一愣,但随即又发起了攻击。他的剑法诡异而狠辣,每一招都直奔沈依依的要害。
沈依依心中暗自警惕,她知道自己不能大意,必须全力以赴才能自保。她挥舞着长剑,一次次地挡住对方的攻击,并在适当的时候发起反击。
激烈的打斗引起了后方马车内女子的注意。
“兰茵,外面怎么回事?”秋沐扬声询问。
兰茵观察了一会回话:“郡主,好像是六皇子班师回朝的队伍。”
秋沐皱起眉头,她没想到自己刚回城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姐姐,我们要帮忙吗?”秋芊芸有些许担忧。
“先别轻举妄动,看清楚情况再说。”秋沐谨慎地回答。
她掀起车帘看着前方的打斗。很快一抹白色身影吸引了她的眸光。
女子一身白衣似雪,张扬而不失色。她手持长剑,剑光如练,与黑衣斗篷人交战在一起。她的剑法轻盈而优美,却又暗藏杀机,每一剑都直指对方的要害。
“沈依依!”秋沐皱起眉头,心中暗自警惕。
再小的声音也被旁边的人听到。
“沈依依?”秋芊芸认为自己听错了,她的目光随着秋沐所看的方向望去。“她就是睿王的那个青梅竹马吗?”
长的还行,但不及自己姐姐的万分之一。她看着秋沐,那样子仿佛想要将沈依依千刀万剐。
秋芊芸以为她是吃醋了,赶忙劝说:“姐姐,你可千万别冲动。她再是睿王的青梅,也要讲究先来后到。她永远比不过姐姐的。”
秋沐转头,敛住眸中的寒光,她微微勾起唇角,声音冷冽如冰:“我知道,我只是在看戏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兰茵,助六皇子一臂之力。”
秋沐的话音刚落,就见战场上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南记坤和黑衣斗篷人的打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都是一身伤痕,但依旧在拼尽全力战斗。
有了兰茵的加入,一盏茶的功夫,和亲队伍的护卫们也在渐渐占据上风,将黑衣人们逼得节节败退。
一场打打杀杀,多名将士受伤。如今在原地又要停留一日休整。
南记坤抱拳,“多谢这位姑娘相救,不知姑娘芳名?”
兰茵被吓到急忙摆手,行礼,“不不不,奴婢见过六皇子。六皇子,是我家主子让奴婢来救你的。”
兰茵的眸光微转,看向了不远处马车上。
南记坤移步后边的马车窗外,“多谢这位小姐相救,不知小姐芳名?”
车内的人掀起车帘,那帘幕轻拂间露出的一张绝美容颜。
南记坤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苦涩。他微微拱手,声音温和:“多谢德馨郡主相救。”
德馨郡主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无需多礼,六皇子。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六皇子,如今和亲队伍遭遇袭击,恐怕还需加强防备才是。”
南记坤皱起眉头,心中暗自警惕。他知道,这次袭击和亲队伍的人,一定是有所图谋。他看着德馨郡主,心中暗自思忖。
“郡主所言甚是,我定会加强防备。”南记坤回道。
“你就是德馨郡主?远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沈依依不自觉的蹙起眉头。
她看着马车内的女子面容,满眼的不甘。三分不屑,三分敌意和三分羡慕嫉妒。
但她也承认,此女容貌堪称“玄东大陆第一美人”,过之而无不及。
先前也有传言,北辰睿王与德馨郡主门当户对,堪称绝配。
南记坤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沈依依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看着秋沐,心中暗自思忖。
“没错,我就是德馨郡主。”秋沐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不过,我并不是什么‘第一美人’,那只是世人的赞誉罢了。”
沈依依皱起眉头,对她的回答似乎不满。“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沈依依,岚月和亲而来的长公主。”秋沐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淡然,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即使面对沈依依的挑衅,她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沈依依没想到她会回答的如此直白。同时也被她不在乎的态度激怒。“我是岚月的公主,即将成为北辰睿王妃。”
秋沐自嘲的笑了。上一世的事情果然又发生了。看来是躲不掉的。
南记坤出声,“公主,睿王叔……”
“睿王已经在城内等候公主多时,希望长公主到时得偿所愿。”秋沐打断他的话,
沈依依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哼”,她瞪着秋沐,“本宫与师兄青梅竹马。定然会如愿以偿的。”
秋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祝长公主如愿以偿了。”她顿了顿,又道:“不过,长公主最好还是小心一些,毕竟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变数。”
沈依依皱起眉头,看着秋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沐微微一笑,“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长公主小心行事罢了。”她顿了顿,又道:“毕竟,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充满了变数。长公主还是小心为妙。”沈依依看着秋沐,心中暗自警惕。总感觉,这个德馨郡主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看着秋沐,心中暗自思忖。
“多谢郡主提醒,本宫会小心的。”沈依依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不过,我也希望郡主能够小心行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命去享福。”
秋沐微微一笑,“长公主所言甚是,我会小心的。”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也希望长公主能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只光看表面。”
她转头又看向南记坤,“六皇子,小女先行一步。”
“等等”,南记坤急忙拦住她,“郡主不妨与在下一起。”
秋沐微微摇头,“不必了,六皇子。我还要回城处理一些事情。”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她看着南记坤,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南记坤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秋沐会这么说。他看着秋沐,心中暗自思忖。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留郡主了。”南记坤微微拱手,声音温和,“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还能像今天这样愉快。”
马车上,秋芊芸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掀开帘子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放下车帘。
她狐疑,“姐姐为何不承认自己是睿王妃?”只要承认,那个岚月的长公主肯定会打消嫁给睿王的念头。
秋沐摇头,“如果我告诉她,你觉得我们今日还会脱身吗?”
上一世与沈依依相处的时候,她的脾性,行事风格,自己已经经历一次。这次再上当,那就真的没退路了。
马车在城门关闭之前行驶进了城内。黑夜已降至,现在回府也不切实际,只好在外休整一夜。
南霁风站在窗前,反反复复的看着书信上的每一个字。手中的书信已经被他反复看了多遍。
“属下恭喜王爷得偿所愿。”阿弗抱拳行礼。
南霁风轻轻地“嗯”了一声。
此事多年蓄谋,终于拨的云开见明月。可他……为何心里没有半分愉悦之感。
按理来说,他应当雀跃欢喜。
“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阿弗站在那里,眉头紧皱,眼神飘忽不定。他的双手紧握,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解释自己的困境。他的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断断续续,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
经过拉扯,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属下无能,未能查出。”
“你大病初愈,此事暂且放下。”南霁风最终松了口。
阿弗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实。这是他第一次见王爷松口。或许王爷因为岚月长公主的到来,真的改变了吧。
殷王府后门,女子等待了许久,最终翻墙潜入。
“谁?”琉霖惊呼。
兰茵伸手迅速捂住她的嘴,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走出去说。
“殷世子倒是宠你,夜夜留宿在你这。”兰茵满是嘲讽的意味。
“东西我拿到了,我妹妹呢?”琉霖不理会她的态度,直奔主题。
“先把东西给我!”兰茵不容置疑。
等到东西拿到手,她才松口,“你妹妹一切安好。你若不放心,天亮之后可以亲自去看看。”说罢,一跃起身,翻墙头走了。
翌日,京城内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市两旁,摊贩云集,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着过往行人驻足观看。杂耍表演、小吃摊位,还有那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构成了一幅繁华的都市画卷。
城门内的街道两侧围满了百姓。原因无他,六皇子打得胜仗,班师回朝。再加上岚月长公主前来和亲,此等热闹难得一见,引得京城上下数万人围观。
当然,赌坊内也少不了热闹。岚月长公主和亲,来人还是睿王爷的青梅竹马。可睿王爷已有王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有两种。
其一是押岚月长公主会成为新的睿王妃,德馨郡主会成为侧妃。
其二是押德馨郡主还会是睿王妃,岚月长公主会嫁给太子。
“姐姐,你来赌坊这个地方做什么?”秋芊芸不解。这个地方乌烟瘴气的,都有点待不下去了。
“今日是岚月长公主和亲的大日子,赌坊里热闹得紧。”秋沐微笑着解释,她一身素色长裙却精美,妆容精致,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两个人带着面纱,看着最大的赌桌上分为两部分。
秋沐轻笑,一群蠢货。她将手伸到秋芊芸面前,“身上有多少?借我一点。”
“啊?”秋芊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秋沐似笑非笑的凝视着她,“刘家作为富可敌国的首富,可别告诉我你没有。”
秋芊芸掏出身上仅留有的三千两,好奇的小声询问:“姐姐你不会要押你自己吧?”
第15章 押注
“我听说,睿王爷对岚月长公主情深意重,应该会把德馨郡主的位分降了。”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可未必,你没见过德馨郡主的姿容吗?何况她还是皇上最看中的郡主,睿王爷若是聪明人,自会知道如何选择。”另一位身着绸缎的中年男子反驳道。
秋芊芸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愈发不解,她看向姐姐,却发现秋沐正专注地听着,一脸的八卦样。
秋沐饶有兴致的反问:“怎么?你姐姐我难道没有那种魅力吗?”
“各位,下注了!下注了!是长公主成为新的睿王妃,还是德馨郡主稳坐正妃之位?”庄家大声吆喝着,人们纷纷围了过去,争相下注。
秋芊芸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感到十分的无语。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居然会玩赌注。
一阵骚乱,“我!我押岚月长公主。”
“我也押岚月长公主。”
……
多数人皆押岚月长公主,满边的银票和银宝与光秃秃的一边天差地别。
“我出五千两,押……”男子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目光齐齐的看向男子。
别人都是几百两的押赌注,这个男子出手阔绰,很难不引起人们的注意。
就连秋沐也不自觉的被吸引。秋沐看着他,他的眉眼如画,鼻梁挺直,薄唇紧抿,透露出一种不羁。
好似在哪见过这个男子……
秋芊芸用胳膊碰了碰她,说道:“姐姐,他长的好像睿王啊。”
经过提醒,秋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男子与南霁风至少有六分相像。
随着一声拍案叫绝,男子将五千两押在了桌上另一边。“五千两,本小爷押德馨郡主。”
随着男子的话音落下,整个赌局瞬间热闹起来。人们纷纷议论着这位出手阔绰的神秘男子,猜测他押注的用意。
“这位公子,您如此有信心德馨郡主会胜出,莫非您与郡主有何交情?”一位身着华丽的中年妇人好奇地问道。
男子微微愣住,随即否定,“没有没有。”
“既然如此,你为何押德馨郡主啊?”一位年轻的公子哥疑惑。
男子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嚷着,“还不是看沈依依不顺眼,要不然本小爷才不会押那个郡主。”
“你说什么呢?”即便声音再小,秋芊芸也听清楚了。说白了,就是他押姐姐被逼无奈。秋芊芸拉着他的袖口,嗤笑着,“又没人逼你。”
男子使劲拉回自己的衣袖,瞪了秋芊芸一眼,“要你管。本小爷押谁,与你何干?”
“你!”秋芊芸瞪大了眼睛,满脸通红,嘴唇微微颤抖。她紧紧地握着拳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秋沐打断他们两人。从袖口中拿出身上的三千两,加上刚才借的三千两放至桌面上。“六千两,押平妻。”
“什么?”有人惊讶,众人哗然。
男子和秋芊芸都愣住了,他们都没有想到秋沐会突然下这么大的赌注。而且,她居然押的是平妻,
“你这女子别胡乱说话。”
“怎么可能是平妻?”
“那岚月长公主的身份是一个郡主能比得上的吗?”
在众人议论纷纷。男子将秋沐的手腕拉住,不让她走。好奇的问她,“你是如何得知她们一定是平妻的?”
平妻之事,可大可小。但要看怎么处理了。
岚月长公主身份固然尊贵,但德馨郡主身份也不会差。如果真的是平妻,只怕睿王不会接受。
秋沐想甩开抓住自己的手,可甩了半天,男子也不动分毫。
她真的后悔,出门没带兰茵。还要自己动手。她反手从袖口中拿出一根银针藏在手指中。
“放手!”秋沐冰冷的眼神看向男子,那目光如同寒冰一般,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他却不甘示弱,仍旧紧紧地握住秋沐的手腕,“不放。”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她猛地一甩手,想要挣脱男子的束缚。然而,男子却像是铁了心一般,无论秋沐如何挣扎,他都不为所动。
“你这是在逼我动手!”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说着,藏在手指间的银针衬着烛光,针尖闪着微弱的光芒。她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银针刺向男子曲池穴。
男子突然感到手臂疼痛,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握住秋沐的手。他惊讶地看着秋沐,似乎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会武功。
“你到底是什么人?”男子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秋沐没有回答,她收回银针,拉着秋芊芸快步离开。男子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城门内围着的百姓早已散去,街道上的热闹依旧不减。
“姐姐,方才那个男子看着非富即贵。万一……”秋芊芸有一些担忧的问:“万一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怎么办?”
“凉办!”秋沐秋沐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活了两世,她还在这京城中没见过这号人物。
秋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可不是什么善茬,既然有人想找死,她自然会成全他们。
“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秋芊芸看着秋沐,小心翼翼的问道。
“去醉仙楼。”秋沐冷冷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醉仙楼是京城中有名的酒楼,也是达官贵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秋沐带着秋芊芸来到醉仙楼,早已定好的天字二号房。
醉仙楼倒是奇怪,天字一号房从不对外开放。没人知道那座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两位小姐,想要点些什么?”店小二殷勤的问道。
“来两壶好酒,再上几个你们这里的招牌菜。”秋沐淡淡的说道,她的目光却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好嘞,两位姑娘稍等。”
天字二号房内,秋沐和秋芊芸品尝着美食,享受着美酒。
“坐下来一起吃吧。”秋沐叫着兰茵。
什么礼仪尊卑,都是表面功夫。那些个虚礼,只是在外人面前做样子。
兰茵开心,“好嘞,郡主。”
秋芊芸看着自己的贴身婢女,“枫林,你也坐下吃吧。”
枫林大喜,急忙道谢:“谢小姐。”
秋沐的脑海中不断思考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方才的男子与南霁风至少六分相像,男子眉间与南霁风相似。说是没有关系,她是不会相信的。
反倒与南霁风有血缘关系的傅容旭,长的一点也不像。
“让你们的掌柜出来!”楼底下的喧嚣声嘈乱不堪。不一会儿就是砸桌子,摔东西的声音。
秋沐被吵的头疼,听着声音有些耳熟。
她不自地皱眉,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走到栏杆旁,向下望去。只见沈依依手持长剑,指着掌柜的喉咙。
“姐姐,我们要不要下去帮忙?”秋芊芸也走到栏杆旁,看着下面的情况,有些担忧地问道。
“帮忙?怎么帮?”秋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趴在栏杆上继续看戏。
\"这位小姐,我们天字一号真的不对外开放。\"掌柜的害怕,颤颤巍巍说话的样子。他看了一眼四周,都是客人。
再这样下去,店里的人迟早走光。
沈依依理亏,但不输气势,“那把你们天字二号房给本小姐收拾出来。”
“这……”掌柜为难,“天字二号房已经有人了。小姐在这等一会儿……”
“等?”沈依依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故意耍本小姐的?”为何要了两间房,掌柜的都说有人。
掌柜心里叫苦。都说六皇子班师回朝,这生意自然火爆。
谁知道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主。
秋沐忍不住笑出声,底下的人朝笑声来源看去。
“怎么是你?”沈依依怒目而视。就这样被人看了笑话。
秋沐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依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不能是我了?”
她轻蔑的看着沈依依,“长公主不是想要天字二号房吗?来吧,本郡主赏给你,饭菜本郡主还没动呢。”
“你!”沈依依面部涨红,眼眶湿润,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这难道就是你们北辰的待客之道吗?”
秋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北辰的待客之道?本郡主倒是想问问,长公主这是来我北辰的醉仙楼闹事,如此还想怎么样?”
楼里众人皆听明白了,众人哗然。
“岚月的长公主就长这样,都不及德馨郡主万分之一。”
“这公主真的没教养。”
“岚月国这是看不起我们北辰吗?就送这种人来。”
“对啊,她还好意思自称是公主。”……
楼下的人群情激愤,纷纷指责沈依依。沈依依脸色涨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狠狠地瞪了秋沐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姐姐,你这样会不会太过了?”秋芊芸看着沈依依的背影,有些担忧地问道。
“过?她自找的。”秋沐冷冷的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最讨厌别人仗势欺人,尤其是像沈依依这样自以为是的公主。
自己这样做的再过,那上一世沈依依对自己做的叫做什么?秋沐不屑的轻“哼”。
北辰为迎接岚月的使臣,专设宫宴,定在四月望日,也就是后期。
秋沐见自家妹妹一人在丞相府待着没事做,就擅自带回睿王府。
不出意外,南霁风没在府里。果然,青梅就是不一样。
这和亲队伍今日刚抵达京城内,南霁风就迫不及待的去找。
她并没有太在意,她相信南霁风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她带着秋芊芸在睿王府里逛了逛,熟悉了一下环境。
“接下来就是我住的筝音阁啦。”秋沐带着秋芊芸走进筝音阁。
离开了这么久,还是有点想念这个院子的。
“姐姐,这里好漂亮啊!”秋芊芸看着四周的美景,忍不住赞叹道。
筝音阁里种满了各种花草,还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金鱼。整个院子被布置得十分雅致,让人感觉很舒适。
“是啊,我也很喜欢这里。”秋沐微笑着说道,她走到池塘边,拿起一些鱼食喂给金鱼吃。
南霁风给沈依依的都是最好的,随手顺一件都是天价。
“你们是谁啊?”蓦然间一道男声从身后传来。待看清来人,秋芊芸随手捡起地上的棍子指向他,“好啊,你还跟踪到家里来了。”
男子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你家?这可是睿王府。岂是你们这些百姓可以进的?”
男子看向另一个女子,少女样貌倾城,她拥有精致的五官,皮肤白皙如雪,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长而翘的睫毛像小扇子般扑闪,挺立的鼻梁下是一张红润的小嘴。她的笑容仿佛春日里温暖的阳光,让人心生愉悦。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为她增添了几分优雅的气质。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男子凑近盯着她。
秋沐否定,“没有!”
她可不想再与这个男子多说一句。半天前才立下仇恨,此时承认,就是傻子。
男子嗅了一下她身上的味道,有一股若隐若无的樱花香。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你确定?可我为何觉得如此眼熟。”
秋沐不为所动,转身欲走,“公子请自重,我不认识你。”
“见过!”秋芊芸打断,秋沐赶忙拉住她,害怕下一秒说漏了嘴。
秋芊芸没有理会她,继续说着,“我姐姐可是北辰唯一的郡主,德馨郡主。整个玄东大陆中,有谁不想亲眼目睹一眼我姐姐的倾国之貌?”
男子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原来你就是德馨郡主,果然名不虚传。”
随后越看越肯定,“就是你们两个!快给本小爷道歉。”
秋沐心虚,很快她便瞥见门口站着的身影。
“王爷,你回来了。”
南霁风快步走进,他四处打量着这个院子。
从大婚之日起,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院子。与之前没有任何改变,就是院子里多了一架秋千。
南霁风没理她,问男子,“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娶了王妃,沈依依又来和亲。我当然是来看热闹的。”男子眼中闪烁着戏谑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人你也见到了,东西放下,你该回去了。”南霁风声音不带走一丝温度,直接下逐客令。
“别啊”,男子下一秒告状,他指着秋沐,“哥,你的王妃可把我害惨了。她那一针,让我腹泻了半个时辰。”
那滋味,现在想想就想吐,感觉浑身难受。
男子的话让南霁风微微一愣,他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们认识?”南霁风问道。
“不认识。”秋沐淡淡的说道,她不想和这个男子多说什么。
“不认识?”男子冷笑一声,“那你为何用针扎我?”
“用针扎你?”南霁风皱起眉头,他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用银针倒是她惯用的手法,他不自觉的嘴角微微上扬。
“肯定是你”,男子说着就对秋沐动手。
秋沐伸手挡住,眼疾手快的向男子的胸口处袭去。男子连连往后退。
兰茵咂咂舌,暗自摇头。心里默默地给男子上了一炷香。郡主最讨厌别人动手动脚了,这男子今日怕是舍在这儿也难解心头之恨。
一时间两个人打在了一起。秋沐的身手虽然不弱,但男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一时间竟打得难解难分。南霁风见状,微微皱眉,他身形一闪,瞬间加入了战局。
“住手!”南霁风的声音冷冽如冰,他出手快如闪电,分别向秋沐和男子攻去。他的动作看似简单,却蕴含着莫大的力量,逼得两人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各自后退数步。
“你们两个,当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在这里动手!”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他看着两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这里是睿王府,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放肆的地方。”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他看着男子,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哥!你是怎么看上这个女人的?”男子不服气,质问南霁风。
“华林”,南霁风简短介绍。
秋沐嘴角抽搐,有这么介绍人的吗?
方才华林叫他“哥”?加上两个人又有长相至少六分的相似……
“哈哈哈哈”,秋芊芸突然笑出声,“你是想自己变成一棵树吗?起这个名字……”
她的爆笑声不断,惹得秋沐也轻笑了两声。
“你懂什么!”华林打断秋芊芸的笑声,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好好好,本小姐不懂”,秋芊芸敷衍他,笑声却没断,“本小姐不懂得你华少爷的贵名为何和我的贴身婢女名字相似。”
“你!”华林气得脸色通红,他看着秋芊芸,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好了,别闹了。”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哎呀,姐姐”,秋芊芸撒娇,她见秋沐没管,继续说道:“华少爷,本小姐隆重向你介绍”,说着,她将自己的婢女拉到身边,给他介绍:“这位,自小跟着本小姐一起长大。她叫枫林。”
华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南霁风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说话。
第16章 私兵
“哥,你就任由她们两个人欺负我……”华林委屈。没想到第一次被人嘲笑是因为自己的名字。
“够了!”南霁风打断他,犀利的眸光看向他,“东西给她。”
华林不敢再次反驳,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手镯,扔向秋沐。
他本来是听说自己兄长娶了一位王妃,这样兄长就不会娶沈依依那个疯子了。原以为会对这位嫂嫂有好感,想着她是一位温温柔柔的女子。谁料到会是这般,一言不合就动手。
秋沐接过,乍一看是一个手镯,再当细细打量,是一个暗器。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抚摸着手镯,似乎在感受其中蕴含的力量。
手中不断的把玩着手镯,华林见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调侃着她,“这可是我的独门暗器,一般人是不会用的。”
正当他说话时,耳边一声“咔嚓”,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傻了眼。
想过万般可能性,没想到这个女人将手镯给拆开了。这东西可是他研究好久才做出来的,就算是拆暗器的高手也未必能把这个手镯拆开。
从刚刚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被一个小女子拆了……华林惊了又惊。
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又响起一声格外清脆的声音,手镯又被装好了。
“这是何物?”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南霁风微微皱眉,也震惊刚刚女子的行为。很快他便稳住心神,“此物名为‘幽冥手镯’,是华林自己所研究的。里面的银针可以以备不时之需。”
秋沐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知道,以后行事都是麻烦。拥有这样的护身符,无疑能增加几分安全。
她转身拉起自己妹妹的手,替她戴上,“我有武功傍身,用不着。方才拆开,我给每根针都淬了毒,这样更有安全性。”
这可是自己研究三年的东西,这女人……华林快被气死了,这个女人,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
送人也就罢了,怎么可以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丫头片子。
秋沐满意的看着秋芊芸手上的镯子,微微一笑,“这样你就多了一份保护。”
华林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郁闷,那可是他的独门暗器,竟然被这个女子轻易破解,还送给了别人。他心中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喂,秋沐。”华林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把镯子送给她了?你知不知道这镯子有多珍贵?”
“知道啊”,秋沐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个手镯既是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了。我想怎么处理,与你何干?”
华林被逗笑了,无奈地笑了笑。反正这镯子已经送出去了,他也不能说什么。
送走那座大瘟神后,秋芊芸才敢开口问:“姐姐,你何时学的武功?”
刚才那几招太酷啦~她现在想想就羡慕。如果自己也会,那就用不着手上的这个东西了吧。
秋沐看着她那小表情,立马拆穿,“学武功是很苦的。没有几年是学不成的。”就自己妹妹那点小心思,若是猜不透,岂不是枉为人姐。
“我那是自小被萧氏打压,关在院子里。没事做才学的。”
秋芊芸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姐姐,那你能教我吗?我也想保护自己,不想再被那些无聊的规矩束缚。”
秋沐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下定了决心,“武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它需要坚持和毅力。而且,江湖险恶,你确定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是的,姐姐,我准备好了!”秋芊芸握紧拳头,眼神中充满了决心。
“那好,从明天开始,我就教你基本功。”
两世了,自己妹妹什么样子,自己还不清楚吗?若是不同意,肯定会缠着自己的。秋沐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先教几天,肯定就放弃了。
距离宫宴当天仅剩五个时辰,秋沐换好衣物,准备潜出去。他想到什么,转头问:“三小姐睡了吗?”
“嗯,已经歇一下了。”兰茵点头,“郡主,还有一事。我们上个月出城不久,大理寺那边就结案了。”
秋沐神情自若,“知道了。”她对这件事并不上心,用不着多关注。东西到手就行,插手就会惹事上身。
见她要走,兰茵赶忙拉住她,“郡主……”
见她支支吾吾,秋沐有些不耐烦,“究竟怎么了?”她转身坐在小榻上,蹙眉问。
兰茵将自己得到的信息脱出,“大理寺卿赵磊结案,严尚书死于中毒。心口处有一箭矢……”
秋沐打断她,猜测,“那个毒不会是只有我会吧?”
见兰茵的表情,看来是猜对了。她有些迷惑,“不对,这怎么可能?”
兰茵继续说:“怪就怪在这,那个箭矢是你的专用。上面有着樱花图腾。”
她知道,郡主的每件暗器上都淬有毒,此毒无色亦无味。这种毒只有郡主有。
秋沐仔细回想上一次的事情,她那一箭是射向另外一个黑衣人的。但是没有射中,只是将敌人的耳廓擦破了一点皮。想来敌人用那个箭矢又返回严府刺杀了严尚书。
“赵磊因为这件事,还特意翻出了二十年前的案件。”兰茵认真。
“什么案件?”秋沐好奇地问。
兰茵微微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三姨娘提起过。听说二十年前有一位公主刚出生未满一个月便死了。死状和严尚书一样,就连箭矢上也有樱花图腾。”
秋沐皱起眉头,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这个毒是师父教的,箭上的图腾是自己仅有,怎么会?
她一袭黑色夜行衣,戴上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拿起一把长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夜色中,她轻盈地穿梭在屋顶之间,站立在仅离殷王府后门一丈距离外的屋顶上。
秋沐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寻找机会潜入。她紧握着手中的长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仔细观察着门外的守卫,寻找着最佳的潜入时机。正准备杀进去,便见后门有人出来。
殷王?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殷王。她迅速躲到暗处,观察着他的行动。
殷王似乎心事重重,他谨慎的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上了马车。秋沐向马车行驶的方向看去,跟了上去。
她小心翼翼地跟随着殷王,尽量保持距离,避免被发现。
一路跟去,出了城门,跟到城郊外,向深山里行驶。
城门往常这个时候都已经关闭了。殷王能出来,想必城门的守卫有他的人。
秋沐心中暗自思忖,这个殷王深夜出行,还如此小心翼翼,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决定继续跟踪,看看能否发现什么线索。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了许久,终于在一座破旧的庙宇前停了下来。殷王下了马车,匆匆走进庙宇。
秋沐躲在暗处,观察着庙宇的动静。她发现这座庙宇虽然破旧,但地处偏僻,四周环境清幽,很少有人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庙宇,寺庙后方传来士兵的训练声。
难道,这就开始了吗?她心中一动,决定靠近一探究竟。她悄无声息地绕到庙宇后方,发现那里果然有一队士兵正在操练。
这点人数根本不足一万人,应该还有别的地方私养兵权。毕竟,光靠这点人想要谋反,是远远不够的。
秋沐转身想走,“碰——”,她向脚下看去,碰倒了后门角处的花瓶。
“谁?”
秋沐正想应战,突然被人捂住口鼻。她被人带至隐蔽处。她听到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警惕地四处张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见一句,“可能是老鼠。走,继续训练。”她才放松全身神经。
她示意眼前人可以放开自己了。面前的手拿开后,她大口的喘着气。
秋沐怒瞪着男子,愣住,男子面具半遮面,看不清其样貌,但他的轮廓棱角分明,想来长的好看。
男子微微俯身,声音低沉,“别出声,跟我来。”
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着他。她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要带她去哪里,也想看看这个人的真实面目。
远离了寺庙后,才敢大声说话。
“方才情况紧急,姬某无意冒犯小姐。”姬风道歉。
秋沐神情自若,随意摆了摆手。“无碍的。还要谢谢你。”
姬风浅笑,回想方才。那张脸小小的,自己用手捂住她的口鼻,就已经遮住了她的大半脸面。
“小姐若不嫌弃,可否能交个朋友?”
秋沐微微一愣,这个姬风似乎并没有恶意。她轻轻点头,“当然可以。我姓秋,单字一个‘沐’。”
姬风凑近打量着她,“原来你就是德馨郡主,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呵”,秋沐干笑。这个称号看来是人尽皆知啊。
如何得来的呢?也就是十多年前,各国大臣来此地朝见北武帝,设宴的时候得比一见。过了不久以后,仅有四五岁的德馨郡主画像随处可见。久而久之,名号也就此得来。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姬风嗓音低沉醇厚,“在下影楼楼主,姬风。”
“南霁风?”秋沐反应迅速,脑海第一反应就是南霁风那个家伙。
就连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有可能是那家伙行事风格别具一格吧。
姬风狐疑,“北辰睿王爷的名声这么高吗?怎么连郡主也会如此?”他低笑,随即否定她,“可能让郡主失望了,我不是睿王爷。”
“对不起”,秋沐自责。
两人相互介绍后,姬风突然问道:“郡主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秋沐犹豫了一下,她并不完全信任姬风,但考虑到他刚才帮助了自己,便决定透露一些信息。“我怀疑殷王有谋反之意,所以跟来看看。”
姬风微微皱眉,“此事非同小可,郡主可有证据?”
秋沐神情凝重,摇头,“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回到睿王府已是四更天。秋沐悄悄从后门溜进,翻窗进了寝室。
她没有点油灯,借着月光摸索到床榻边。
热乎乎的手感,秋沐强装镇定,问:“谁?”
“这么晚,去哪呢?”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权威。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她轻声回答,“出去了一下。”
南霁风微微皱眉,嘴角勾起一抹若隐若无的笑,“这么晚出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秋沐沉默。她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晚的要来这儿。
秋沐微微一笑,调侃他,“怎么,你这是在关心我?”
南霁风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秋沐借仅有一点的月光可以看出,那家伙好像有点生气了。
秋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轻轻咳嗽一声,“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南霁风缓缓开口,“我收到消息,说殷王最近有些异常举动。我想知道你对此是否有所了解。”
秋沐心中一动,原来他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如果真的全盘托出,岂不是自投罗网。
假如先前的猜测没错,南霁风要是知道自己在收集殷王谋反的证据,自己岂不是死无葬身?秋沐想想都心里发颤。
秋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勾勒出一抹浅笑,“王爷真是折煞本郡主了。我一小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王爷怕是问错了人,倘若王爷不相信,可以亲自去丞相府问三姨娘,方才我一直在相府待着。”
南霁风微微皱眉,他自然知道秋沐不会轻易说出真相,但他也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谎言。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亲自去丞相府走一趟。”南霁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秋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只要他离开,气氛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王爷慢走,不送。”秋沐微笑着说道。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南霁风转身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秋沐。
“秋沐,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要不然性命攸关。”说完,南霁风离开了房间。
秋沐坐在床榻上,静静地思考着南霁风的话。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起疑了?她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自己需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她不信,南霁风还会真的去问。堂堂睿王爷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小事专门跑一趟。
她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将殷王的阴谋揭露出来。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露出了鱼肚白。秋沐微微一愣,竟然就这样坐了一夜。她站起身来,准备去洗漱一番。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清晨的空气清新宜人,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也好了许多。
突然,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她心中一动,难道出了什么事?她迅速穿好衣服,准备出去看看。
只见秋芊芸不知从哪找了一把剑,在那随意揣摩着。
秋沐看着妹妹认真的模样,微微一笑,“这么早就起来练剑了?”
秋芊芸回头看向姐姐,眼神中满是坚定,“姐姐,看我练得怎么样?”
秋沐心中暗自非议,上进是好事,就是这个动作太难以入目。
“挺好的,就是这些动作可能不太适合你。”说着,她夺过手中的剑扔在一旁。
她拉着秋芊芸到墙边,“你先练好基础,蹲个马步,我看看。”
秋芊芸听话地蹲下,但显然有些吃力。秋沐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帮她调整姿势。
“要站稳,膝盖不要超过脚尖。”秋沐一边指导,一边观察妹妹的动作。
后者努力保持平衡,但身体还是晃了晃。她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姐姐,我坚持不住了……”她有些无奈地说道。
秋沐微微一笑,“坚持住,练武是需要毅力的。等你习惯了,就会觉得轻松很多。”
她放开手,让秋芊芸自己尝试。过了一会儿,稍微稳了一点。
“很好,接下来我们试试其他的动作。”秋沐鼓励道。
她开始教妹妹一些简单的拳法和剑法,秋芊芸虽然有些笨拙,但学得十分认真。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太阳已悬挂天顶。
秋沐看着妹妹专注的模样,心中暗暗点头。她知道,只要秋芊芸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武者。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秋沐轻声说道。
“好累!”秋芊芸瘫倒在桌子上。她没想到练个武这般累。
“哇,好香。”身后传来惊叹声。
听到这声音,秋芊芸被吓到了。她的语气带有一丝责怪,“怎么是你啊。”
华林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尴尬,但还是微笑着说道,“我哥没在,本小爷来混一顿饭。”
听到这儿,秋芊芸瞬间不乐意了,“原来是来吃白饭的。这不欢迎你。”
“欢迎,”秋沐赶忙拦住这个妹妹,“欢迎,怎么能不欢迎呢。”
第17章 赏赐
华林“感谢”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又听见秋沐谈条件。
“一顿饭,换一个条件。”秋沐打断他,“怎么样?”
秋芊芸附和道:“我姐姐做饭可是很好吃的。”
“而且郡主可是很少做饭。”兰茵也跟着附和。
华林犹豫了一下,看着秋沐认真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好吧,你先说条件。我可是很有原则的,不要太过分就行。”
“好,那成交!”秋沐微微一笑,她思考了一会儿,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哥和沈依依是怎么认识的?”
华林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秋沐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他调侃,“怎么,吃醋了?”
秋沐眸中皆是凶狠地扫向他,华林讪讪一笑,跟着她进了厨房。
华林皱起眉头,似乎在回忆。
“十三年前,我哥前往天山拜师学武。在山底下偶然遭受雪崩。我当时出去寻找吃食,回来就看见雪崩爆发的那一刻。
“我当时被吓傻了,回不过神。然后就有一个小女孩冲了上去。可单凭小女孩是救不了的,后来小女孩的母亲也向雪崩跑去。是小女孩用身体护住了我哥。
“雪崩停止了以后,我哥和小女孩昏迷了过去。那个母亲为了救自己的女儿,最后在路上拦截一辆马车,托人照顾。”
不知是对南霁风遭遇的隐晦,还是对小女孩遭遇的同情。华林轻叹了口气。“当时那种地方人烟稀少,偏偏托人照顾的时候就碰见了沈依依。”
“后来我哥醒了,就误以为是沈依依救了他。”
“原来是这样。”秋沐目光呆滞,双眼无神,喃喃自语着。
“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告诉南霁风真相?”秋沐抬头看向华林。她的眸中带有三分悔恨,三分后悔,三分自嘲。
“我说了”,华林表示冤枉,“但是南霁风他不信。他说,只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
秋沐听后,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华林看着她,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那小女孩呢?她怎么样了?”秋沐突然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
“她?”华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那个救了我哥的小女孩?她当时被雪压的时间长了,恐怕凶多吉少了。当然,那个女孩还活着那就最好不过了。”
秋沐默然,心中却泛起了一丝波澜。她突然间伸手拽住他的衣袖,问:“你现在还能记得她们的模样吗?”
她的情绪有些激动,华林被她的样子吓到。他不知道她的情绪为何突然间如此,但毕竟这件事关乎到她哥哥的救命恩人。
他认真地回忆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现在只记得清那个女孩母亲的样貌。毕竟过了这么多年,那小女孩有可能早已经没在人世,也有可能长大了,我不可能会认得出来。”
“你,你稍等一下。”秋沐踉踉跄跄的向寝室跑去。
她在床柜里面翻出一幅画像,只有手掌般大小。 她颤颤巍巍的展开画像,过了这么多年,画像早已微微泛黄。
她那些画像去了厨房,递给华林,“你看看,那个小女孩的母亲是不是她。”
秋沐指着画像问,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华林接过画像,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你是怎么会有这幅画像的?”
秋沐思绪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将华林推出去,“午膳快好了,你出去等着。”
她转身关上门,华林见她情绪不太对劲,他拍着门,有些焦急的询问:“喂,秋沐。你怎么了?”
秋沐蹲在门后,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她捂着嘴,试图压抑自己的哭声,但悲痛却是如此强烈,让她无法控制。
华林在门外焦急地等待着,他不知道秋沐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他能感觉到,这似乎与她刚才询问的那个小女孩有关。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秋沐的脑海中浮现出画像上的婉晴公主。原来,天意如此捉弄人。
她回想起来五岁的时候,自己被高人断定是练武奇才,娘亲带着自己去天山拜师。
“阿沐怎么这么开心啊。”婉晴公主拿出手帕,伸手将自己女儿的嘴角边的污渍擦干净。
小阿沐手舞足蹈,皆是难掩的喜悦,“当然开心了。阿沐拜师成功后,就可以永远的保护娘亲了。”
婉晴公主轻轻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忧虑,“阿沐,你拜师成功后,一定要好好学习武艺,保护好自己。娘亲不想你受到伤害。”
小阿沐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明白了世事无常,她认真地点了点头,“阿沐一定会学成武艺,保护好娘亲。”
婉晴公主微微一笑,将女儿搂在怀中,“娘亲相信阿沐。”
突然,一声巨响传来,整个天山似乎都在震动。婉晴公主脸色一变,她知道这是雪崩的声音。她立刻抱起小阿沐,向外跑去。
刚下马车便看见站在山脚下的小男孩,男孩背对着山,似乎在地上找寻什么东西。
“小心啊!”小阿沐大喊,可是被雪崩的声音掩盖住了。
小阿沐朝着小男孩的方向跑去,后边的婉晴公主呐喊:“阿沐,快回来。”
在雪崩砸下来的那一刻,小阿沐用身体护住了小男孩。两人的身影却被雪压住,小阿沐的身体仅仅护住小男孩……
时间一滴一秒的流逝,婉晴公主徒手挖开压在小阿沐身上的雪。被救出来后,两人皆已昏迷。
“怎么这么烫?”婉晴公主触摸着小阿沐的肌肤,发现她的身体异常灼热。她慌乱地检查女儿的身体,却发现小阿沐的呼吸平稳,似乎并没有受伤。
“阿沐,你怎么那么傻呀?”婉晴公主抱着小阿沐。
小阿沐发热,情况紧急。在返程的路上碰见了一辆马车。
婉晴公主拦下马车,哀求着马车的主人照顾好小男孩……
许久之后,秋沐终于平静了下来。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华林立刻关切地询问:“你没事吧?”
秋沐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华林看着她,心中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他也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
“好了,午膳准备好了。”秋沐转移话题,“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宫宴的日子。秋沐和秋芊芸都换上了精心准备的礼服,准备前往皇宫。
“姐姐,我真的可以去吗?”秋芊芸有些担忧。
毕竟参加宫宴的只可以是嫡长子女前去参加的。至今还没有见过有那个秋沐参加。
况且姐姐作为睿王妃,定然是坐在睿王身侧的。自己将来只能回丞相的位置坐下。
秋沐微微一笑,握住秋芊芸的手,“当然可以。你可是我的妹妹,我们一起去。”
“可是……”秋芊芸还是有些犹豫。
“别担心,有我在。”秋沐安慰她,“我们走吧。”
秋芊芸拉住她,“算了,我还是在院子里等着姐姐回来吧。”
秋沐拗不过她,随着她去了。
南霁风在马车旁早已等候多时。他等人向来没有耐心,却为了这个女人一次又一次的破戒。
少女身穿一件华丽的锦袍,淡红色的衣料上绣满了精致的金丝图案,腰间束着一根玉带,更显得她的身姿婀娜多姿。她的头发被挽成一个高贵的发髻,插着一支碧玉簪,更添了几分贵气。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显得她更加美丽动人。
南霁风被惊艳到。她向来以素色示人,第一次见她穿如此艳丽。俗而不失雅,高贵而不张扬。
这件衣服但是衬得她更加美丽动人。南霁风看着少女,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欣赏之情。
秋沐进入御花园的时候,不舍的将自己妹妹送到丞相府位置上。
南霁风那家伙直接把人扔在宫门口,十成肯定是去找沈依依了。
宫宴的钟声响起,北武帝端坐在高位,威严的面容下带着一丝和蔼。他扫视了一眼众人,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岚月使臣身上。
“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北武帝的声音洪亮而庄重,使臣连忙跪下行礼,恭敬地回答:“陛下,臣等奉命前来,愿与天朝永结同好。”
北武帝微微点头,示意使臣起身。
“特备薄礼,以表诚意。愿此礼物能象征我国对贵国的友好情谊,并祈两邦永享太平。”使臣示意将礼物带上。
北武帝挥手,示意他下去,“使臣远道,先开宴。”岚月使臣被打了面子,只好灰溜溜的下去。
宫宴正式开始,歌舞升平,欢声笑语。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
“陛下,早听闻贵国的德馨郡主才貌双全。本宫想与之切磋一下。”沈依依的语气带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沈依依在想,秋沐作为一国唯一的郡主,这种宫宴肯定是会来参加的。她看向秋沐坐的位置,是皇室人坐的。
她怎么会在那坐着,即便是郡主,她也只是一个外姓郡主。可没有资格坐在那个位置。
秋沐与沈依依对视,秋沐心里冷笑。看沈依依那个样子,真是不自量力。
北武帝再傻也听得出来。皇威不容挑衅,目光转向沈依依,只见她身姿婀娜,眉目如画,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北武帝心中明了,这沈依依是岚月国中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怕是想借此机会,一展才华。
北武帝对沈依依的挑战表示默许。他看向秋沐,只见她端坐如山,面色平静,眼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北武帝心中暗叹,这秋沐虽然才貌双全,但这毕竟是他国公主的挑衅,希望不要失了脸面。
沈依依见北武帝默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睿王到——”门外太监突然间通报。
南霁风走到中央行礼,“见过皇兄,母后。”
李太后轻哼,“睿王怎么来的这般迟?”
“儿臣自罚三杯。”南霁风拱手行礼后,示意小太监将酒端上来。
三杯酒连续下肚,秋沐看了暗自咂舌。喝酒前没有吃东西,可是很伤胃的。
“好了”,北武帝示意停下,“皇弟来的正好,岚月长公主刚要和睿王妃比试。”
睿王妃……沈依依看向北武帝,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分明指的是和德馨郡主秋沐比试。
这会儿怎么变成了睿王妃了。
师兄说,这辈子只会娶她为妻的,怎么食言了。沈依依受到打击,她难以置信的看向南霁风,希望他能亲口告诉自己原因。
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
她的目光跟随着南霁风,直到他坐在了秋沐的旁边。
沈依依看着南霁风坐在秋沐旁边,心中一片混乱。她曾经以为自己和南霁风是彼此的唯一,但现实却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为何师兄对于此事只字不提呢?沈依依着实想不明白。
秋沐看着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着实的搞笑。又转头看了看南霁风。没想到这家伙挺腹黑的,自己已经有王妃了,也不告诉沈依依。
先前还好奇,如果沈依依得知南霁风已经有了王妃,铁定会闹一番。这段时间这么平静,搞了半天,原来南霁风还没有告诉沈依依。
“看本王作甚?”南霁风声音冰冷,冰冷中带有一分不自在。
秋沐捂嘴笑,揶揄他,“没想到,王爷还挺可爱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刺痛了沈依依的眼。她转头问北武帝,“陛下,可以开始了吗?”
北武帝下令后,她起身走到场中,向秋沐微微行礼,然后开始表演。她的琴艺高超,一曲《高山流水》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令人如痴如醉。
秋沐看着沈依依的表演,心中也不禁暗暗赞叹。她早听闻沈依依的琴艺一向高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秋沐仔细聆听着,弹得不错,但总觉得差一点意思。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却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沈依依的表演,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秋沐心中微微一酸,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将心里的悸动压下。
沈依依不自觉的看向南霁风,见其并未看自己,心里有些失望。
一曲作罢,众人的掌声不断。
“睿王妃!”沈依依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三个字,现在的她恨不得将秋沐千刀万剐了。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嚼碎了一般。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强烈的嫉妒和不满,让人不禁感到她内心的愤怒和不甘。“该你了,请。”
秋沐淡定鼓掌,“沈长公主弹得不错。”
所以呢?众人不明所以。这一句话就完了?
她并不想与沈依依针锋相对,但也不会让自己被欺负。
“光是弹琴能有什么意思?添一些彩头,如何?”秋沐清冷通透的声音,令人不容反驳。
李太后开口,“如此也好,睿王妃结束后,大家投票。谁赢了,哀家重重有赏。”
秋沐看着主位上的李太后,刚才沈依依那般挑衅,李太后不出一点彩头,都不够意思的。
她看了一眼南霁风,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琴台前坐下,开始弹奏。她的琴音清幽悠扬,如同山间的清泉,让人心旷神怡。她弹的是一首《平湖秋月》,将湖光山色、月色皎洁的景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众人被她的琴音所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静静地聆听着。南霁风也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美妙的琴音。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鼓掌喝彩。秋沐起身,向南霁风走去。她发现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弹得不错。”南霁风言尽于此。短短四个字的夸赞,秋沐心中就像抹了蜜一样甜。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道:“这是我们的曲子。”
秋沐的话让南霁风微微一愣,他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话,只能沉默不语。
沈依依看着南霁风和秋沐之间的互动,心中充满了嫉妒和不甘。她没想到秋沐竟然会弹得如此好,更没想到南霁风会对她如此关注。她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要赢过秋沐。
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秋沐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比赛。她看着沈依依,微微一笑,“多谢长公主的精彩表演,让我也学到了不少。”
沈依依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输了比赛,也输了南霁风的心。她看着秋沐,心中暗下决心,不会就此放弃。
李太后即便再不喜欢秋沐,此时的她心里也乐开了花。
“哀家一言九鼎,赢的人该赏。赐睿王妃金缕衣,锦绣文饰,赐玉如意一柄,以表哀家对你的赞许与期许。此外,特赏明珠百颗,再赐锦缎十端。”
赏赐的东西狠狠打了沈依依的脸。东西不仅多,而且也价值高贵。
原因无他,她秋沐可是李太后亲自选定的睿王妃。这沈依依过来横插一脚,不管怎么样,李太后心里膈应。不整治一下沈依依心里肯定不舒服。
第18章 威胁
宫宴后半场可以自由参观。今日来的人实属太多,看的秋沐有一些心慌。
“王爷,我先自行逛一下。”秋沐打了声招呼,走了出去。
不出一会儿,沈依依肯定会去找南霁风。秋沐已走出十丈远。她转头向南霁风那边张扬,果然如此。
她紧盯着两个人的唇,仔细观察着南霁风和沈依依的互动。她眯起眼睛,试图从他们的唇形中解读出言语的内容。尽管有一定的难度,但她还是专注地观察着,希望能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沈依依在宫宴结束后就跑到南霁风面前,她没有出声,像是在等南霁风的解释。
“对不起,依依”,南霁风带有一起忏悔。他想要碰沈依依,却被沈依依躲了过去。
沈依依站在那里,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滑落。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伴随着一阵阵哽咽,仿佛心中有无尽的委屈和痛苦。她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却仍无法阻挡那悲伤的泪水。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让人心疼。
“你可以有很多机会告诉我的。为什么你不说?”沈依依推开他,她的眼眶微红,眼角还残留着几滴晶莹的泪珠,仿佛晨露般清澈。她的睫毛湿润,微微颤抖,像是承载不了太多悲伤的重量。唇角有些苍白,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无助的脆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无用。
“师兄,如果你不想娶我,也不必费这么大的心思让我来和亲。”
“依依,你听我解释。”南霁风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我并非不想娶你,只是此事牵扯到诸多因素,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
沈依依轻轻摇头,泪水再次滑落,“师兄,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心里,你以为这是为了我好,可是你却不知道,我宁愿和你一起承担,也不愿意被你这样拒之门外。”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依依,我承认,我确实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沈依依苦笑,“好,我听你解释。”
南霁风拉着她坐下,很是有耐心,“德馨郡主是太后逼着我娶的。我与她并没有拜堂成亲。大婚那一日我也并未在府中,她是自己踢得轿门,直接进府的。”
沈依依静静地听着,泪水渐渐止住了。她看着南霁风,娇嗔道:“那为何你一开始不告诉我?让我误会了这么久。”
“还不是怕你担心。”南霁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把烦恼和困扰强加给你。而且,这件事情牵扯到很多复杂的因素,我原本是想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向你解释清楚的。”
秋沐静静地站在远处,望着南霁风和沈依依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原来南霁风有耐心但只是对沈依依而已。
他既然连同这点小事也要告诉沈依依,此后还不知道沈依依要怎么嘲笑我。秋沐心中升起阴霾,仿佛已经预见到沈依依的嘲讽。
看来前世别人的事情是改变不可的。那她就只能继续推动发展了。既然天命不可违,不可改变,那就只好顺应了。
“嗨”,秋沐背后被人拍打了一下,她下意识向拍打的方向转头看去,没有人。再次转回头,急忙行礼,“臣女见过六皇子。”
“打住”,南记坤扶住她,“你如今是睿王妃,怎可这般自称。”
秋沐苦涩的笑了笑,她抬起下巴指向南霁风那边,“睿王妃另有其人,而我只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南记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南霁风和沈依依正坐在一起,似乎在交谈着什么。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皇叔真是的,既然已经娶了你,就不该再和沈长公主纠缠不清。”
他想开口叫一声皇婶,但看着面前女子小小的一只,就喊不出口。
睿王今年二十,可德馨郡主今年才双八年华。他也只比德馨郡主大了两岁。让他喊德馨郡主为皇婶,有些难以启齿。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她看着南霁风和沈依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知道南霁风对沈依依的感情,但是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如此失落。她转过头,看向南记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六皇子,想来你也听说了。我与睿王成亲之时,睿王并没有来。迟早要和离的。”
说的最后,竟然有一丝失落感。
大婚第二日也约法三章了。他娶到自己心爱之人后,可以同她和离。
看来也快了……和离了以后,我该去哪?秋沐目光呆滞,心里一片茫然。丞相府倒闭也该提上日程了。
南记坤看着她心情不太对,调侃她,“既然如此,找个机会与睿王叔和离。和离之后,本皇子就有机会求娶你了。”他的语气带有一丝认真。
秋沐沉默了片刻,活了两世,自然能听得出他的认真。
按时间推算,再过半个月,南灵应该也会送和平公主来。
半个月后,北武帝废太子,彻底打破嫡长子制度。南灵公主来和亲,北武帝封六皇子为新任太子,迎娶南灵公主为太子妃……
秋沐微微摇头,轻声道:“六皇子,何必开玩笑呢?”
“我……”南记坤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无奈的笑了笑,“郡主既然不同意我的提议,那做朋友如何?”
“好呀”,秋沐爽快答应。
她的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南霁风的声音,“什么事这么开心?”
“侄儿见过皇叔。”南记坤赶忙行礼。他对这位皇叔可谓是又敬又怕。
南霁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秋沐身上。
秋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和六皇子聊了一些事情。”
再开心,能有你和沈依依聊的开心吗?秋沐心里腹诽。
“回府。”
南霁风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转身,神色漠然,“六皇子若无事,便请回吧。”
南记坤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是,那侄儿告退。”
南霁风走得太快,秋沐走走跑跑才能勉强跟上。
许是察觉到,南霁风的脚步放慢了些许。秋沐跟上,走在他身旁,侧头看着他。
秋沐默默地跟着南霁风,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府中,南霁风径直走进书房,秋沐叫住他,“王爷,谈谈?”
南霁风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原来走向寝室的方向,转弯去了书房。
他的行为表示默许,秋沐跟了上去。
秋沐走进书房,南霁风已经坐在书桌前,正专注地看着一些文件。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南霁风抬起头,看着她,“有什么事情吗?”
秋沐微微犹豫,然后开口,“你和沈依依,你们……”
南霁风皱起眉头,打断她的话,“我和依依的事情,与你无关。”
秋沐咬住下唇,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应该早该想到的。
秋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她冷声,“王爷可还记得我说的条件?”
南霁风微微一愣,随即想起秋沐曾提出的条件。他皱起眉头,默不作声。
秋沐见他沉默不语,心中微沉,却仍保持着表面的冷静。“王爷,这是你我的约定,也是你答应过我的。”她提醒着。
南霁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记得。”
秋沐心中微微一松,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那么,请王爷履行约定。”
南霁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为了防止变故。待本王将沈依依娶回府,再谈。”
秋沐那双极美的眸子盯着他。
让她没想到的是,南霁风的回应竟然是敷衍了事。他的话并没有像镇定剂一样让她心安。
他的回答像是未知数,对南霁风说,一切有可能会变。可对于秋沐来说,上一世的事情已经经历了一遍,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有任何 改变的可能性。
她平复着心中怨气,肯定的告诉他,“王爷,沈依依在十日后肯定会嫁给你。此事已经板上钉钉,王爷也不必忧人自扰。”
“你如何这般肯定?”南霁风皱起眉头,情绪有些激动,他追问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秋沐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有些心虚。
她刚说话没过脑子,就这样把事情结果抖搂出来了。
“我……”秋沐试图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总不能告诉南霁风,她是重生回来的吧?
南霁风盯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解释。
“凭王爷的本事,这点小事难道不是手到擒来吗?”秋沐带有讽刺的话说出。
南霁风微微皱眉,心中有些疑惑。他知道秋沐的话中有话,但她却并没有明确说出原因。他看着秋沐,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寻找答案,但秋沐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没有给他任何破绽。
“罢了,此事本王自会处理。”南霁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若无事,便回去休息吧。”
秋沐不想和他起争执,起身告辞。她走出书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如今是时候扳倒相府。按照上一世的发展,南灵公主来和亲前的七天,南霁风才将沈依依迎娶进府。
她默默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花园。
月光洒在花园中,映照着一片寂静。秋沐静静地坐在凉亭中,望着远方的星空,心中思绪万千。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但她知道,她必须坚强地面对一切。
她快步向筝音阁走去,伸手正准备推开门,被人叫住。
“姐姐?”秋芊芸不确定的叫出声,见是秋沐才放心下来,她还以为是进了贼。“姐姐为何回来的这般晚?”
“在宫中参加宫宴,结束后便自行逛了逛。所以回来得晚了一些。”秋沐将它她掰过身,推了推,“好了,这么晚了,早些休息吧。”
二更天将至,秋沐换上衣物,从后门溜出了府。
秋沐避开侍卫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来到殷王府后门。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闪身而入。
府内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一片清冷。秋沐小心翼翼地沿着小路走着,尽量避开巡逻的侍卫。
穿过花园,秋沐来到一座幽静的院落。院落只有一间屋子的油灯点亮。她来到窗边,透过窗户向里面看去。
果然是殷王,这么晚了不休息,猫腻不小啊。
她从书房后边的窗户翻进去,悄然来到殷王身后。
“谁?”殷王爷感觉着脖子上一处凉凉的地方。
秋沐将匕首抵在他的脖颈上。冷声警告他,“别动!”
殷王爷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缓缓举起双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你是什么人?为何要闯入本王的府邸?”
秋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殷王爷,你可知罪?”
殷王爷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本王何罪之有?”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殷王爷,你豢养私兵,意图谋反,难道不是大罪?”
殷王爷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并非普通人物,而是有所图谋。
他冷“哼”,否认,“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秋沐被他的样子气笑了。这殷王怎么还打死不承认呢。
她收敛起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殷王爷,你真的以为你自己所做的一切无人知晓吗?你私养死士,暗中勾结江湖势力,意图动摇国本。这些罪名都可以诛你九族了。”
“无凭无据,你能耐本王怎么样?”殷王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不屑和挑衅,他似乎并不把秋沐的威胁放在心上。但仍有一丝畏惧之意。
秋沐早料到殷王这只老狐狸不会承认。她从胸口处掏出一本账册扔到殷王前面的桌面上。
她将手中的匕首再次靠近殷王的脖颈,匕首所在的地方瞬间冒出一抹鲜血。
殷王快速翻着账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殷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了两个选择。要么,你配合我,帮我做一件事;要么,我拿着这本账册去告发你的罪行。”
殷王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我配合你。”
秋沐的脸色冷若冰霜,用另外一只手掏出一沓信件放在他面前,顺手拿回账本。
“十五日后南灵会有公主的和亲队伍到达京城。你必须在南灵公主来和亲后,找机会上奏,早朝的时候将这些证据递给皇上,然后扳倒丞相府。”
殷王看着桌上的信件,脸色微变。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秋沐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殷王是一个聪明人,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也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收起匕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快步返回,嵌住殷王下颚,掰开他的嘴,向里面扔了一颗药丸。
殷王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想要将口里的东西咳出来,却为时已晚。
“你给本王吃的什么?”
“毒药。”秋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只要你按照我的计划行事,每个月都会有解药给你。否则,你会不知不觉的器官衰竭而死。”
殷王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被秋沐掌控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好,我会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秋沐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殷王是一个聪明人,他明白自己的处境,也知道如何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秋沐离开殷王府,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着,希望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砰砰砰——”敲门声不断地响起。
“谁呀?”秋沐揉了揉眼睛,试图清醒一些。她懒洋洋地应声。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敲着门。她叹了口气,不情愿地起床去开门。
打开门看见不速之客,眉头紧锁,“南霁风,大清早的发什么疯?”
昨晚睡得有些晚,这么早的被人吵醒,没点脾气才怪。
她向外面的天看去,天刚刚泛起鱼肚皮。看来今日天气不太好。
南霁风微微挑眉,小姑娘的起床气还挺大的。他不自觉的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带有一丝宠溺的笑,“好了,收拾一下。陪本王进宫。”
“有什么事情不能等到我清醒的时候再说吗?”秋沐抱怨道,一边揉了揉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醒一些。
第19章 体弱
秋沐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脸微微泛红。
她收拾好,前往皇宫一路上安安静静。
在皇宫的门前,秋沐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内心的波澜。她提醒自己,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都必须保持冷静和尊严。皇宫的守卫对南霁风恭敬地行礼。
六皇子南记坤是北武帝最喜欢儿子,所以每次处理政务都会交给南记坤。而大皇子南记象只有“太子”的名衔,无“太子”的实权。
华昭殿里,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跑了一地。
“联要你们何用?连小病都治不好!!!”北武帝大口孔。
又问:“刘夏祖,朕要你何用?”
刘夏祖年过四旬了,遇到这种病况他还是有生之年第一次。
“臣…臣无能。还望陛下罪!”
北武帝又朝刘夏祖吼道:“朕看你非常有能耐。在太医院这么多年了,都混了个医首”的头衔,你还不够有能耐吗?”
刘夏祖道跪在地上,头不敢抬起来。“臣…臣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请陛下给臣宽限几天时间, 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治好六皇子的。”
北武帝怒气大发,又朝着一群太砸东西。
“一天。朕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戌时再治不好就提着你的人头来见朕!”这……刘夏祖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
“皇兄”,南霁风还未进门就听见北武帝发怒,他加快了脚步走进华昭殿。
“皇兄,息怒。”
北武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睿王是有什么办法吗?”
南霁风将秋沐推向前去,“皇兄,郡主从小体弱多病。据本王所知,郡主每个月都会去福来药馆治病。德馨郡主从小耳濡目染,也会一些皮毛。本王想让郡主试一下。”
北武帝的目光转向秋沐,他的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期待。秋沐感受到那道目光,心中不禁一紧,但她尽力保持镇定,微微颔首表示愿意尝试。
现在他只能病急乱投医。
“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北武帝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但若是治不好,你们两人一同提头来见!”
秋沐心中一凛,但她知道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尽力而为。她向南霁风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在路上也不说清楚是发生了什么事。刚进宫门,就直接被带在这个地方了。
她现在也不可以反抗,直接向南记坤走去,准备开始治疗。
南霁风看着秋沐的背影,思绪万千,他相信她的能力。
太医院的人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们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女子能否真的挽救六皇子的性命,但面对皇帝的命令,他们只能选择观望。
秋沐走到南记坤的床前,仔细观察了他的症状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华昭殿内的气氛紧张而凝重。所有人都等待着,看这个年轻的女子是否能够创造奇迹。
她起身,“皇上,六皇子只怕是中了毒。”
“睿王妃既然知道是中了毒,那就快些解毒。”北武帝命令,又转头下令,“刘夏租,你也研究。明日戌时再没有解药,你提头来见朕。”
一天对他来说实在太少了。像这么棘手的病况他第一次遇到,最不及也得三到 五天才会找一点线索。可北武帝只给了他一天。
君臣有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刘夏祖只好硬下头皮应了这件棘手的事,“臣,遵旨。”
城西的刘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油灯换了又换,积书成山似的不管是三更天的寒更露重,也阻挡不了书房内的身影。天寒哪有命重要?可即便明白命重要,天让你亡,你不得不亡。
草药之类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宣纸揉了一团又一团,由始至终,刘夏祖对这种病的来由毫无半分头绪。
翌日午时,丞相府念惜院内,院桌上摆放一盆含盆栽,纤细的手指不断地轻抚着这盆含蓄草,但并不见得其主人有多喜爱。
“姐姐?”秋车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见有应声,又轻轻推了少女一下,“姐姐?”
少女回神望向自己的妹妹,轻声询问:“怎么了?”秋芋芸抱怨:“姐,我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不离我啊?”越说越勇:“姐姐再不理我,就要失去我这个聪明又可爱的妹妹了。”随后又泪眼汪汪地望向秋沐:“姐姐,你忍心吗?”
秋沐毫无迟疑点头:“忍心!”
这句没感情的话伤透了秋华芸的心,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亲姐姐心里毫没有半点位置,小嘴痕了一下, “果然…我没爱了。
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着实逗笑了秋沐,一不小心没忍住笑出了声“姐姐!”秋华芸气急,但看秋沐还在那儿笑,直接落了一滴泪秋沐见状收敛,连忙安抚:“别哭,刚是我开玩笑的。好半天,最后痛失一盘含蓄草才哄好了。
秋沐也是真的累极了。从重生到现在,已经好久没睡过好觉了。闭上眼皆是宫变的血腥场面, 有如今,不久,怕是要变天了。
刘府内,刘夏祖看着乱成一团的书容心也乱成一团。“师父,要不徒儿看一下?”
刘夏祖听罢,直接拒绝:“此事你别掺和。”
“可是…”
刘夏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此事关乎皇室,不能有半点差池。你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翌日戌时,皇宫中的华昭殿。
“什么?”北武帝惊声:“朕要你有何用?来人,施下去砍了!”刘夏祖不断的,“陛下饶命。臣知道有一人可以治好小皇子。”
“说。”
刘夏祖道:“是江湖神医公输行。”
北武帝道:“那还不快去清。”
这皇上是猪脑子吗?刘夏祖想。要是能请早就请了,还需要等到现在?
一旁站在人后的南风眼神犀冷的一扫而过。
南风道:“皇上,神医脾气怪从不参与朝堂之事。所以清不来!”
刘夏祖随声附唱:“是啊皇上。”
北武帝又一次怒火冲天:“你插什么嘴。来人拖下去砍了!”
南霁风心中一紧,他知道刘夏祖是太医院的首席医官,若是他被砍了,那六皇子的病又该如何治疗?他开口,“皇上,请息怒。刘医官虽然未能治愈六皇子,但他也是为了六皇子的安危着想。如今六皇子的病情危急,不如让刘医官继续研究解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北武帝的怒火稍减,“好,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刘夏祖感激地看了南霁风一眼,他知道这是睿王在帮他求情。他看向秋沐,“皇上,睿王妃如今也在研究解药,不知睿王妃研究的如何了?”
秋沐被莫名其妙的点名。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表面却不动声色,“回皇上,臣妾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相信不久后便能研制出解药。”
北武帝微微点头,“好,朕希望你能尽快研制出解药,朕的六皇子不能有事。”
秋沐低头,“是,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一旁的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女子果真不简单。
优贵妃听到这激动了,扑在秋沐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不断良求着:“睿王妃,求求你救救坤儿,怎么说坤儿也是你名义上的侄子。睿王妃求你了,哪怕死马当作活马医,说不定瞎蓝碰上死耗子,万一医治好了呢?”
秋沐没有写活,死死的盯着抓在自己衣袖上的一双手。优贵妃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松了手?对不起,对不起!”
优贵妃作为北武事最疼爱的妃子只生了最小的皇子南记坤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她的儿子窄爱集于一身,从未坐过大病。这一次…也不知为何她的儿子一病不起。
一旁着一直坐着的伊皇后突然出声:“呦,妹妹别激动。万一治不好呢?”
“闭嘴!”北武帝怒吼:“伊晶晶,你给朕闭嘴。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肤不知道。最好别有下次。”
伊皇后所出的太子南 象时常得不到北武帝的关注,北武帝又一心关注六皇子南记坤。所以因如生恨有了这个事件。
日暮将至,秋沐顾不上吃晚膳。她在药房里待了一下午,
秋沐在药房里忙碌了一下午,她不停地翻阅着各种药典和资料,她的眉头紧锁,线索太少了。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药房内的光线变得昏暗。秋沐不得不点燃一盏油灯,以便继续她的研究。她不时地拿起一些草药,仔细观察它们的色泽、形状和气味,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兰茵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唯恐打扰到秋沐的思绪。她看到秋沐疲惫的身影,心中不禁有些心疼。她将粥放在一旁,轻声说道:“郡主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
秋沐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但很快便恢复了些许神采。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好了,郡主。”兰茵拦住她继续忙碌,“神医刚传信,她已经到药馆了。郡主有什么不懂得可以去问一下。”
秋沐二更天准备偷溜出王府,却被南霁风在后门口发现。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秋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我……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审视,“这个时候出去,不安全吧。本王陪你去。”
有你在才是不安全,秋沐暗自非议。
她微微垂下头,心中暗自思索。她明白,若是拒绝南霁风的提议,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劳烦王爷了。”
她一路向福来药馆慢步走去,她解释了一路,也不管南霁风相不相信。
“王爷,我再解释一遍”,她那清澈的眼眸依旧如此,“王爷,我身体不适,必须去药馆调理一下身体。”
南霁风打断她,“本王从未说过不信你。”
他顿了顿,“要是真的有什么不适,本王也方便照顾你。”
秋沐心知拗不过他,只好随他。她伸手敲了敲药馆的门。
“苏郎中,开一下门。”秋沐伸手敲了三下。
药馆内亮起了灯火,苏郎中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来了来了,这么晚了,是谁啊?”
门吱呀一声打开,苏郎中探出头,见门口站着的少女愣住,随即又看见身后站着的男子。
“快请进。”
秋沐与南霁风一同进入药馆,苏郎中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南霁风,他似乎对这位陌生男子的身份感到好奇。
秋沐并未多做介绍,只是急切地问道:“苏郎中,为我主治的女医是否在?”
“在的”,苏郎中点头,赶忙询问:“郡主是不是旧疾又复发了?”
秋沐轻轻点头,她暗中示意苏郎中。
“那郡主请随我来。”苏郎中带领她走向内堂。
南霁风想要跟上去,却被苏郎中拦住,“这位公子,郡主乃是女子,外男不方便入内。”
南霁风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是本王疏忽了。”
他返回药馆门外,静静等待着秋沐出来。
药馆内,秋沐跟着苏郎中来到一间房间,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桌上放有两杯茶,她伸手贴在茶杯上,茶还是热的。
秋沐轻轻嗅了嗅,那茶香中混杂着苏郎中常用的草药香,让人心神宁静。她端起一杯,小心地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在冷空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她将茶抵在嘴边,轻抿一口。
“师父,这杯茶徒儿也喝了,师父还不出来吗?”秋沐话音落下,房间内并没有别的身影。
难道兰茵传的消息有误?秋沐狐疑。按理说这个时间师父应该回来了呀,怎么不见人影呢?
秋沐突然间吐出一口淤血,点点猩红溅落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显得格外刺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阿沐!”房间内突然多了一个身影,一个女子,看起来大约三十出头,实则四十多,因为保养的好,看着年轻。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烟罗纱裙,裙摆处绣着几朵盛开的紫罗兰,显得十分优雅。她的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用一根碧玉簪固定住,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更添几分柔美。她的一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妇女急切的扶住秋沐倒下的身影,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按理说不应该是这种症状……
她快速点住秋沐身上几处穴位,见秋沐醒来,才放下心,“怎么这么傻啊?”
“阿沐要是不喝,师父就不会出来。”她的睫毛轻颤,轻声开口:“师父怕是要试探阿沐的医术有没有长进吧?”
她从腰间掏出一包药粉吞了下去,才缓缓起身,捂着嘴低声轻笑,“没想到师父都被阿沐唬住了。”
洛淑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秋沐的额头,动作温柔而亲昵。
“你啊,竟然敢吓唬为师。”洛淑颖原先对她的症状有些怀疑,还怕是自己下错了药……没想到这丫头是这么的调皮。
“对不起嘛,师父。都是徒儿的错。”
秋沐靠在师父的怀里,感受着师父的温暖和宠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师父对她最好,最了解她。
“好了,别装了。”洛淑颖轻轻推开秋沐,嘴角依旧挂着笑意,“起来吧,为师还有事要问你。”
秋沐睁开眼睛,看着师父认真的眼神,不禁有些心虚。她轻轻点了点头,从师父的怀里起身,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师父,您想问什么?”秋沐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洛淑颖看着秋沐,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阿沐,你是不是喜欢上南霁风了?”
“没有!”秋沐回答的快,倒是让洛淑颖怀疑。
她见师父不相信,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徒儿真的没有。皇命难违,徒儿别无他选。”
“傻丫头,师父又不会责怪你。”洛淑颖轻轻摇头,眼神中带着宠溺,“只是,南霁风那个人,不适合你。”
“师父,您是不是知道什么?”秋沐好奇地问道,她感觉到师父似乎对南霁风有着某种特别的了解。
“嗯,师父确实知道一些事情。”洛淑颖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南霁风他,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的身世,他的目的,都让人捉摸不透。”
“那,徒儿应该怎么做?”秋沐低声问道,她感到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感情。
“顺其自然吧。”洛淑颖轻声说道,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嗯,徒儿明白了。”秋沐低声回答,她感到心中的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些,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南霁风在门外等到三更天,秋沐才出来。
她本以为这家伙早就走了,没想到还在门口外等着。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轻声问道:“王爷一直在门外吗?”
南霁风声音清冷,“无妨,既然已经好了,走吧。”
第20章 所愿
南记坤的脉象急促而凌乱,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躁动不安。
“兰茵,给我把甘草拿一两。”秋沐忙着手中的事,兰茵帮着打下手。
尝试多种方式终究没有结果。
秋沐神情凝重,眉头时不时地紧蹙,“兰茵,将支架上最顶层的万年青汁液拿来,再将甘草拿来半两。”
翌日辰时,华昭殿殿内。
刘夏租将药端在床前喂给六皇子时,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药端过来,我验一下有没有蹊跷。”
秋沐右手拿起银针,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再自己亲自喂药。
一刻钟过去了……六皇子还是不见转醒,正当秋沐纳闷着,一声实叫声响彻整个华昭殿
秋沐被吓的也连忙起身,一个不留神 整个人向后倒去。本以为会颠倒在地,谁知掉进一个温 的怀抱.
下意识看去,只见南霁风那近在咫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起身推开他,道了一句谢!“谢了。”
优贵妃立即拉起自己的儿子:“快,快谢谢你皇婶。你的命是着王妃救回来的。”
“郡主?”南记坤看着她,从未想过这个女子会医术。
他道谢:“谢睿王妃相救。”
秋沐微微颔首,表示接受他的谢意。
“叫什么睿王妃?”优贵妃睨了他一眼,“这多么的生分。叫皇婶。”
这就尴尬了,在场人都知秋沐年仅十六岁,而六皇子十八岁。让他叫一个比自己小的女孩“皇婶”,这还真是有点说人不过去。
半日才缓过神来:“多谢皇叔,多谢睿王妃的救命之恩!”
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秋沐知道那家伙有事找北武帝。
看来南霁风那边也加快了速度。
政和殿内,南霁风负手而立站在北武帝面前,作3个捐道:“皇兄,依依公主来和条,皇弟想要求娶依依公主。”
北武帝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睿王爷已有正妃,再要和条公主恐有不妥。难道让堂堂一位公主做侧妃?这有点说不过去。
许给太子也不行,他一向不喜欢太子。许配给他最疼爱的六皇子亦是行不通,睿王知晓肯定会拆了华昭殿,也有可能要了六皇子的命。
“睿王,你已经娶了正妃,这长公主你不可再娶了。”
南霁风冷声逼问:“皇兄有什么条件,尽可提出。”北武帝三思。睿王手上的兵权早就想收回了,那是先帝留下的,不好动。如今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北武帝沉声,“皇弟,不如让依依公主与德馨郡主做平妻如何?”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行的通。
“不可!”南霁风立刻回答:“皇弟这辈子绝不可以辜负了皇弟的心上人。”
北武评不悦的蹙眉,他自知自己的这位弟弟脾气,但这也不是没办法嘛。也没别的办法,“朕也没辙。总不可能将德馨降为侧妃,朕也不好向南灵国交代。婉晴公主已逝,总不能让她的女儿受委屈吧!”
南霁风认真的说道:“皇兄也说了,婉晴公主已逝。何况,南灵国在三国中是最弱的国家,德馨郡主虽是南灵婉晴公主所出的,但终归是咱们北辰园的人。”
这还是不妥啊!北武帝越想越否定。婉晴公主已逝,按规矩应将婉晴公主载几北京国内,但十一年前,南灵的太上皇和南治帝亲自将婉公主骨灰带回南灵国。这是以证明婉晴公主在南灵国的地位有多以南灵太上皇和南治帝对婉晴公主的宠爱定不会让婉晴公主的女儿受半点委屈。
北武帝不松口,“睿王,适可而止。两个选择,第一,朕为岚月长公主婚事做主;第二,德馨与岚月长公主做平妻。”
南霁风沉默片刻,皇权不容挑衅,再僵持不下,恐怕连选择也没有。
他最终点头,“谢皇兄赐婚。”
北武帝松了口气,却也有些无奈。他不会管南霁风的任何事,但这也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
集市上,秋芊芸手上提了一堆吃的,嘴里还不忘嘟嚷。
“姐姐,这前日刚逛过集市,今日怎又出来了?
秋沐很是无辜的看着她。她自己己答应教她这个妹妹武艺,也已经坚持了很多天。因此来上集市买剑,这还不是为了这个妹妹,怎么又怪罪她。
说好的是上集市买剑,这怎么两手都提的是吃夜?
她也是真的羡慕这个妹妹,怎么吃都吃不胖。
“那你是不是忘记办什么事了?”
秋芊芸左右看了看自己两手的吃食,半晌才道:“什么事?该吃吃,该唱喝,一样不少。”
话音未落,一只手拍打了一下沫的清睛,可能是一时没有把握好力度,下手过于重,疼的秋沐一声惊呼。
“你谋杀亲姐啊!”秋沐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亲妹妹会在大街上打她。
秋芊芸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很得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嘛,失手了。姐姐你看那是不是睿王?”
秋沐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男女手牵着手并排而行,也难得从男子脸上看见久违的笑容。
男子身材挺拔,气宇轩昂,女子装一身白衣,样模貌出众。两人 在一起是多么的耀眼引人注目。两人无论从身份或 样貌上看都是绝顶的般配。
秋沐背过身假装在小摊贩上挑东西。想逃过南霁风,本以为南雪风只会顾着心上人不会注意到她。
可惜,她错了!南霁风早已注意到她,并与沈依依走了过来。
秋芊芸看着沈依依,一直盯着看, 要将沈依依看案.
沈依浓斥声:“你再看,小心挖掉你的眼珠子!”
“你…就是沈依依?”秋芊芸半信半疑的问道。
沈该依道:“怎样!怕了吧。快给本公主道歉,小心本宫饶不了你!”
“怕?!”秋芊芸讽刺般的看着她:“我有什么可怕的?我姐姐是德馨那主,大母是婉晴公主,整个南灵都是姐姐强大的后盾。我有姐姐护着便足够了。”
当年南灵国的太上皇和南冶帝亲临北辰国将婉晴公主的骨灰执意带回南灵国安葬,如此便已经得知婉晴公主在南灵国的地位有多高贵。
同时这件事惊动了整个云东大陆,无一人不知,无一人不晓。
沈依依似乎对秋芊芸说的话没任何打击性,“切,南灵国是三国中的弱国,更何况你的姐姐只是个外姓郡主。”
秋沐没有说话,全程注视着南霁风的反应。
不愧是白月光,岚月的嫡长公主。沈依依的娇纵跋扈都是千人疼万人爱养出来的。
秋沐将她护在身后,行了一礼:“含练不懂事,公王勿怪。王爷若无他事,我就先行一步。”
她说完即刻转身就走,似是在逃避瘟神,一刻也不想多留。
南霁风拦住她,“本王让你走了吗?”
他不是问她,而是在命令她。
秋沐停下脚步。,一脸天真的瞧着他。她倒是要看看他让她停下干什么事。难不成让她留下来陪他俩街,看他俩秀恩爱,当个婢女,为他俩提动东西打杂?!
很快她便打破了这种思想。因为她知道,以南零风的性格决不合这样做。
但是南霁风挣下来的一句话直接将令在场人震惊:“跟在后面。”
秋沐微怔,开口拒绝,“王爷怕是忘了,昨日我刚看过郎中。”她那难为情的模样,倒显得南霁风强人所难了。
南霁风扔下两个字,“随你”。
看来北武帝已经为他们二人赐了婚。好事将近呀……
“秋沐,你太神了。”筝音阁门外传来华林的声音。
秋芊芸不悦的打量着他,“华少爷是准备又来蹭饭吗?”她说话间夹带着火药,
华林却不以为意,依旧笑嘻嘻的,“秋沐,你是怎么猜到皇上会下旨,让你和沈依依做平妻的?”
秋沐轻轻摇头,“我并未猜测,只是对皇室有所了解罢了。”她顿了顿,“华少爷若是无事,便请回吧。”
第二日早晨,秋沐起身,推开窗户,微风轻拂着她的发丝,带来一丝丝凉意,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刚入夏,晨起天气还是有些凉。
“咚咚咚—”秋沐礼貌的敲了三声,开门的人却是华林。
华林调侃的说道:“哟,德馨郡主怎么有空来?难不成是想我哥了?”
秋沐没理他,朝屋内说道:“王爷,今日萧氏寿宴我想回一趟娘家。”说完转身便走,一刻钟也不想的停留。
她刚转身迈出第一步时,屋内磁性又好听的声音传来:“本王不可以去?”
秋沐蹙眉。她知他不喜热闹,性格冷清。如果他去了,这么喜庆的日子定会冷味枯燥。所以,她也没想到这家 伙也要去。
她只好恭敬的回了一句:“王爷的腿长在自己身上,想去哪儿我无权过问。”
她的回答令南雾风诧异。她说话有时呛人,但不似这般冷淡。
秋沐静静地站玉霄院里,从门口向外看去,看着喜庆的布置,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郡主,不好了。”
枫林着急忙慌的身影闯进,打断了秋沐的沉思。她喘着粗气,显然是跑得极快。
“郡主,不好了,三小姐她……她被老爷带去偏厅问话了!”枫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秋沐眼神一凝,立刻转身朝偏厅走去。她知道,三妹秋芊芸虽然平日里活泼好动,但从不惹事。此次被父亲叫去偏厅问话,必然有蹊跷。
她就只是先让秋芊芸自己回来,就半刻钟的时间,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这大喜之日,为何让芊芸跪着?“
秋沐在大厅跟所有人唱着反调,凤眸在大厅内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在萧氏身上。
秋兴刚指着她,吼道:“孽女,你给本相跪下。你看看你穿的,是不是存心来捣乱的?”
秋沐一身素色白衣,发髻用一根簪子盘了上去。她眼神坚定,没有说话。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她知道,这个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是无辜的。
“你为何不说话?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秋兴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秋沐轻轻一笑,开口说道:“我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是我也知道,有些人并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
她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秋沐,眼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秋兴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大厅。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够改变的。但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去做。
今天就算是闹,谁也别想好过。
“父亲让我跪,那是不是要让王殿下一起跪拜你这个臣子?”秋沐微微颔首,秋老狐狸固然狡猾,但比起南霁风这个王爷还是差了一点
所有人都偏头的看向厅外,门口的男子一袭白衣劲装,眉宇间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只见南风倚靠在墙上不知在想什么。
南霁风听到声音,转头看向秋沐,挑眉道:“哦?你这是在邀请本王一起?”
“王爷若是不嫌弃,便一起吧。”她顺着南霁风的话。
也不知道秋老狐狸能不能受得起这一跪。
南霁风嘴角上扬,点头道:“好,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走到秋沐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看向秋兴刚,“秋相,今日是萧氏的寿宴,您这是何意?”
秋兴刚脸色微变,有些尴尬地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秋沐扶起芊芸,开口问:“父亲,你还没有告诉女儿,为什么要责罚芊芸?”但她的目光却是看向萧氏的。
萧氏被她盯得心中一紧,但她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微微一笑道:“阿沐,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责罚她。”
“本郡主问话,还由不得你一个妾来插嘴!”秋沐的声音冷冽,目光如刀,让萧氏不禁打了个寒颤。
南霁风看着这一幕,眉头微皱,这个秋沐,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他倒是第一次见她发火,别有一番风味。
“啪——”巴掌声响彻厅内,秋沐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她看着秋兴刚,声音微颤:“你……你竟然打我?”
秋兴刚的脸色阴沉,他看着秋沐,语气冰冷:“你这个不孝女,竟然敢这样跟父亲说话?今天我就好好教训你一顿!”
他说着,扬起手,又是一巴掌扇向秋沐。
她紧闭着眼睛没有躲,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秋兴刚,眼中充满了失望和悲哀。
脸上并没有传来疼痛,而是听到了一声闷哼。她睁开眼睛,看到南霁风用手挡住了秋兴刚的手腕。他看着秋兴刚,语气冷冽:“秋相,她可是本王的王妃,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吧?”
秋兴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南霁风,有些结巴地说道:“王……王爷,老臣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个孽女实在太不像话了。”
南霁风冷笑一声,松开手,“是吗?那本王倒是想听听,她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竟然让秋大人如此生气。”
秋兴刚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看了一眼萧氏,然后低下头,“回王爷,这孽女满口谎言,心思歹毒,挑唆自己的亲妹妹,属实该打。”
“是该打”,南霁风点头认同,“但,秋相未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秋相没凭没据,这样贸然打本王王妃,恐有不妥。”
秋沐神情恍惚,她看向南霁风,她没想到他会帮着自己说话。
他的话音刚落,萧氏突然开口道:“王爷,您可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就相信她啊。这孽女心思歹毒,满口谎言,您可不要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南霁风看着萧氏,眉头微皱,“萧夫人,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的判断?”
秋沐看着南霁风,赶忙拦住他。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强势地为自己出头,而且他的话也让她有些意外。
她看着南霁风,淡淡地说道:“王爷,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终究是相府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平日的情绪自己做事风格,足以面对这样的情况保持冷静。
他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那本王就不插手了。不过,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秋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的心思深沉,让人难以捉摸。但她也知道,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只要自己不做错事情,他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她看向秋兴刚和萧氏,恨不得现在就将丞相府抄家。她知道,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去面对,自己去解决。她不会让任何人来干涉自己的事情,也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自己想保护的人。恶人自有恶报。
“父亲,女儿不知道是谁在你的耳边说了什么。”秋沐凝视着萧氏,似是想要在她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芊芸想学武,我自然是会找人教她的。父亲倘若不相信女儿,可以问睿王爷。”
第21章 寿辰
前厅内,南记坤 喊着:“快…抬进来。”只见一个个大箱子被抬了进来,黑色的箱子,白色的大花。“秋大人,你看,金元宝,银元宝…足够给婉睛公主办寿宴了!”
众人:“…”
扶兴刚道:“王爷您看!她虽是睿王妃,但也是本相的女儿。你看看这个孽女都做了些什么,今日的大喜日硬生生地地成了这样子!”
秋沐满眼委屈的看着众人,一副无辜样:“父亲何出此言,今日府里大喜,外边的人皆在传相府的夫人寿宴,六皇子也定当收到了消息,所以前来贺寿。外面传合是我的母亲过寿辰,但没有说我的继母过寿辰。六皇子也一定是搞错了,我的母亲婉晴公主已逝,定当是将今日以为是我母亲的生辰日!”
她着重的将原配夫人与继母放在一起,这让南记坤更加误会。
秋兴刚闻言,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看着秋沐,试图从她的眼神中寻找出真相。这个女儿打小就和自己不亲近。长大了以后更是疏远,脾性如何也不知。
然而,秋沐的眼神中只有坚定和无辜,这让南记坤感到困惑。
“你确定你没有搞错?”南记坤问道。
“当然,我怎么可能连自己母亲的生辰都搞错呢?”秋沐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南记坤皱起眉头,他看着扶兴刚,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他早就听闻,相府对待这个北辰唯一的郡主不好。没想到到了如此地步,知法犯法。
南记坤看他救命恩人皆是 倾慕之情,但他抓住了一个重点。
“秋大人,北辰的律法你忘了?”
不用多说,众人也明白所指什么北辰律法第一条便是,原配夫人所出的嫡子女不可将继母叫“母亲。”这丞相府的人还在明知故犯。
扶兴刚脸色一沉,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南记坤会提起律法。他转向秋沐,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秋沐,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明知道,为何还要犯法?”
秋沐微微低下头,秋老狐狸果然狡猾。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父亲,我并没有故意违背。世家皆传今日是我的母亲生辰,他们也许理解为是我继母的生辰。”
秋兴刚立刻否认:“小皇子,臣全然不知啊!”
不知,鬼信!
南记坤看着秋兴刚,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秋大人,你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给北辰带来多大的影响吗?原配夫人所出的嫡子女,怎么能将继母称为母亲呢?你这是明知故犯,是对北辰律法的严重不尊重!”
扶兴刚的脸色变得苍白,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又不甘心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尤其是面对南霁风面前,被一个小辈教育。
秋沐道:“今此事就算了,将我母亲与继母的生辰一起过了便可堵住悠悠久!”
“哼,睿王妃善良不愿计较。秋大人知法犯法,你去父皇的御书殿外跪着,父皇何时让你起来再起来。”
傍晚的丞相府,一边为萧氏祝贺,一边为婉晴公主哀悼。
秋沐跪在祠堂中,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委屈。她并不想与秋兴刚发生冲突,可是她忍不住。她闭上眼睛,默默地祈祷着。
娘亲,阿沐长大了,也可以独当一面。阿沐就算拼尽性命,也会完成娘亲生前的愿望……
“咚咚咚—”
“沐儿,是祖母。”
秋沐打开门看见一脸担忧的老夫人道:“祖母,您的身体不好,您差人叫我,我就过去了。”
老夫人摇摇头,想说出口的话,又不知如何说。
“祖母可是担心父亲?”秋沐一语戳中。
只见李老夫人点了点头,儿子再浪蛋也是亲生的儿子。这在御书房前都跪了一下午了,即便再做了错事,是个母亲也会心疼的。
老夫人身体不好,秋沐不想让她担忧,便答应了去。
“此事重大,你可有把握?” 北武帝面色严肃,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南霁风。
南霁风看着着发火的皇上,故意思考了一会儿,一脸凝重的道:“事天重大,宁县地方虽小,但官员直属由太子所管辖的地方,没有足够的证据是不可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对太子之位早已有了别的看法,臣弟这当会尽力察出证据证明太子没有贪污,以证太子清白。”
贪污事件南霁风早已查出证据,此案牵扯甚广,甚至包括秋家。先将这件事晾几个月再看。北武帝此刻面部挤成一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对于太子之位,他早已有了动摇,不管换不换太子之位上的人,假以时日他也一定要将人换掉。
起初也只是因为伊国公府 实力强大,所以立伊皇后的儿子为太子。总会有一个理由将太子从这个位置拉下去。
元至公公来报:“皇上,睿王府 来了,说是要接自己父亲回去。问皇上是否可以?”
北武帝此刻正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以表同意。
南霁风领命而去,心中却暗自盘算,如何将此事彻底查清。
“王爷,你怎么在这?”秋沐见他从皇宫里走出来感到疑惑。
本以为这家伙在相府宴会结束了以后就先行回府,没想到是来宫里了。
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还是说,沈依依的事有了变故。
南霁风冷冷的看着她,“回府。”
秋沐心中一紧,她明白南霁风的不满,但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低声道:“是,王爷。”
夜幕降临,丞相府中的宴会也已经结束。
回到睿王府,南霁风径直走进书房,而秋沐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谨慎。
今日相府宴会经过闹腾一番,萧氏今夜怕是睡不着觉了。
“郡主,出事了。”看着兰茵着急忙慌的样子,她迅速关上门。
秋沐皱眉,不知兰茵所指何事。兰茵喘了口气,说道:“郡主,刚刚得到消息。”
她在秋沐耳边低语了几句,秋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南霁风这招棋用的真妙。”秋沐自嘲的笑了一下,“没想到用捧杀这种低级的手段。”
兰茵狐疑询问,“郡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没等秋沐开口,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响。
秋沐警惕的看向门口,示意兰茵不要发出声响。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一个黑影在门口徘徊。她回头看向兰茵,示意她保持安静。秋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口的阿弗递上手上的请帖。
她努力压住心里的悸动。再慌下去,被人看出来,那就是心里有鬼。
阿弗递上一帖邀请函:“王妃,这是前三日刚送到的。”
秋沐接过看也没看,扔给了身后的兰茵,随口问了一句,“好玩吗?”
兰茵看着手上的清帖,随手仍在桌子上:“就是一些世家小姐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很是无趣不去也罢,郡主若不想去推掉便可。”
“不可,王妃!”阿弗赶忙拦住,打断兰茵,“王爷说必须要让王妃去。”
秋沐神情凝重,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不理解南霁风是什么意思。以往,南霁风对这种宴会最不上心,今日怎会如此?
阿弗继续道:“王爷说岚月长公主此番一个人来北辰和亲,难免一个人孤单,想让王妃陪同。”
她没有理睬他,只是径直的走向南霁风的逸风院。
秋沐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南霁风的声音:“进来。”
秋沐推开门,只见南霁风正在书桌前翻阅着文书。他抬头看了秋沐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找我何事?”南霁风问道。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王爷,请帖我收到了。”
南霁风抬起头,看着她:“然后呢?”
“我不想去。”秋沐说道,“这种宴会无非是吟诗作对,对我来说并无意义。”
本来是想来质问他的,可是想了想,也不可太直接。
南霁风放下手中的文书,走到秋沐面前:“你必须去。”
秋沐皱起眉头:“那王爷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她心里觉得好笑,果然,只要南霁风遇到关于沈依依的事,皆是毫无底线的。
她那一双极美的凤眸认真的盯着南霁风,“王爷能否告知我,沈长公主今年芳龄几许?”
“二九年华”,南霁风话音刚落,便反应过来。
秋沐轻轻笑了笑,她就知道,南霁风对沈依依的事情总是特别上心。
“二九年华,那不就是十八岁吗?看来,沈长公主比我还大呢。”她自言自语道,带有讽刺性的话直说。
南霁风看着她,没有说话。她又道:“王爷,我会去参加宴会,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南霁风挑眉:“何事?”
他的语气中带有不耐烦的态度,但秋沐却不以为然:“殿下,还记得曾应我的三件事吗?我想用掉一个,请殿下让百草谷谷主公输行为我祖母病!”
祖母中毒八九不离十是萧氏的手笔。落回无解,可是毒药总会有解药的,但就连师父也配不出解药。
世外高人有很多,就像优贵妃所说,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她想赌一次,只要能治好祖母,想让自己做什么都行。
南霁风闻言,微微皱眉,显然有些意外。他看着秋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好,我答应你。”最终,南霁风点了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秋沐心中一喜,她知道南霁风虽然有时候很冷漠,但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谢谢王爷。”她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南霁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如此。
秋沐离开南霁风的书房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深知南霁风并非真心对待自己,但他却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她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不自的揣摩着南霁风。
“他究竟想要什么?”她轻叹一声,脑海中回荡着南霁风那复杂的眼神。她知道他有所图谋,但她却无法看透他的真正意图。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戌时未刻,诗酒大会已开始。往年没有的宴会,今年却因为沈依依第一次举办。
正因为是诗酒大会,只因沈依依在岚月国写诗是出了名的。
秋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这也只是闲暇时间世家小姐聚一起游玩,聊活。
秋沐刚进入宴会厅,便看到沈依依坐在主位上,她看起来十分优雅,一身华服更衬得她气质出众。秋沐向她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转头又看向围在一起的秋诗瑶,一个月没见,但是圆润了不少。
秋沐微微皱眉,不知道这个秋诗瑶又在搞什么鬼。她懒得理会,找了个角落坐下,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偏偏有些不长眼的往枪口上撞。沈依依今日倒是安分守己,可又来了一个不长眼的。
秋诗瑶看到秋沐进来,便带着一脸的得意走了过来,“妹妹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秋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理睬她。
“妹妹,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啊?”秋诗瑶大声故意问道。
一时间吸引了太多人往这边看。
秋沐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依旧保持着沉默,她并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可说的。”秋沐平静地回答。
秋诗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大声道:“妹妹,你可知今日的宴会是为了庆祝何事?”
秋沐心中依旧保持着平静,这秋诗瑶真将自己当成傻子。“不知,还请姐姐告知。”
“今日,是为了庆祝岚月长公主与睿王殿下的婚事!”秋诗瑶得意洋洋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秋沐,眼中满是同情和看好戏的神情。
秋沐心中一紧,她没想到秋诗瑶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让她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她做出紧握着手中的帕子,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那真是恭喜岚月长公主和睿王殿下了。”
秋诗瑶见她如此冷静,心中有些不甘,继续说道:“妹妹,你难道不难过吗?你的夫君即将迎娶别的女子,你竟然还能如此平静?”
秋沐闻言,心中怒火中烧,但她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姐姐,我为何难过?南霁风与我并无感情,他娶谁与我何干?”
随即她目光肆虐的打量着秋诗瑶,“倒是姐姐你,何必如此关心我的私事?还是说……”她凑近秋诗瑶耳边说:“还是说,姐姐又喜欢上了睿王爷?”
“你!”秋诗瑶反应激烈,推开她。秋沐重心不稳跌倒在地。
这一下也不知道秋诗瑶用了多大的力气,摔在地上屁股挺疼的。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秋诗瑶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秋沐的话击中了痛处。
“秋沐,你怎么这么的歹毒?”南星杳刚踏进公主府的后花园,便看见这样的场景。
她快步来到秋诗瑶身边,将秋诗瑶护在身后。“阿瑶姐姐还怀着孩子,你是不是存心要害阿瑶姐姐肚子里的孩子?”
秋沐闻言,心中一沉,她没想到南星杳会这样说,让她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她起身,屁股后面很疼。一脸懵的看着南星杳。觉得好笑。
“麻烦公主看清楚了,被推倒在地的人是我。颐指气使的人是她。”
南星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秋诗瑶,只见她一脸的尴尬和不知所措。
“那也肯定是你先惹了阿瑶姐姐。”南星杳才不管怎么样,在她的眼里,秋沐就是蛇蝎心肠。
秋沐看着南星杳,心中有些无奈。她不知道这个公主为何总是对她抱有敌意,上一世第一次与南星杳见面,就对她有很大的敌意。如今这个场景的重演,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与这两人纠缠,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南星杳却不想让她这么轻易地离开,出声喝止,“你还没给阿瑶姐姐道歉呢!”
秋沐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公主,我并没有错。是秋诗瑶先当众让我难堪,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而且,我并没有对秋诗瑶做什么,是她自己用力过猛,将我推倒在地。”
南星杳一时语塞,她没想到秋沐会如此反驳她。
沈依依从人群后挤进来,帮衬着,“妹妹,你就给殷世子妃道个歉,此事就作罢了。”
南星杳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开口皆是讽刺,“你又是谁?穿成这样也想山鸡变凤凰?本宫还没有发话,你在哪乱叫什么?”
沈依依欠身,“公主忘了我是谁吗?我是岚月的长公主。”
南星杳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随后“哦”了一声,“本宫忘了。”
“不管怎么样,本宫也是岚月的嫡长公主。”沈依依气的慌张,她向着秋沐求助,“妹妹,你快帮帮本宫,本宫也是为了帮你才会这样的。”
秋沐正在看好戏,结果被拉着挡箭,她连忙拒绝,“我说沈长公主,你自己要来刷存在,关我何事?”她向旁边挪了挪,和沈依依拉开距离,“还有,本郡主的娘亲是南灵国的婉晴长公主,也就我这一个女儿,没有什么姐姐。可与你岚月扯不上半点关系,还请沈长公主不要乱攀关系。”
第22章 拜堂
南星杳一脸嫌弃的看着沈依依,“你身上涂的什么?这么难闻。还有你这穿的都是些什么?都没有人家德馨郡主穿的好看。”
要不是睿王叔要自己办一场宴会,让这岚月公主与世家子弟深交,她才不会管这种闲事。
南星杳心里暗自腹诽,这沈依依也忒不修边幅了些。
一旁的秋沐无辜躺枪,什么人也配和自己相比。
但如此看来,南星杳也不喜欢沈依依。仿佛还有什么大的仇恨的样子。
如此但是可以借沈依依的手拉秋诗瑶下水。秋沐轻蔑地扫了一眼沈依依,心里却暗自盘算着。
“六皇子到——”小斯正在通报,南记坤便已经走了进来。
一堆人围着很是引人注目。他走去,只见被围着的人吵得不可开交。
“怎么了?”
“无事,只是些琐事。”南星杳淡淡回应,目光却未从沈依依身上移开。
“哦?既然如此,那便好。”六皇子南记坤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秋沐身上。拱手行礼,“多谢睿王妃救命之恩。”
“六皇子已经道过谢了。”秋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南记坤的谢意。
南记坤的到场,让原本紧张的气氛得到了些许缓解。他环顾四周,微笑着说道:“今日是为沈长公主办的接风宴,大家何不放下琐事,共饮一杯,畅谈一番?”
众人纷纷点头,南星杳也收回了对沈依依的注视,转而向南记坤行了一礼:“皇兄所言甚是,星杳唐突了。”
此时,曲水流觞的过程正式开始。众人纷纷举杯,顺着曲折的溪水,将酒杯传递给下一个人。每当酒杯传递到谁手中,那人便要说一句诗词或者歌曲,以助酒兴。
沈依依接过酒杯,微微抿了一口,然后轻声吟唱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她的声音清丽婉转,如同春风拂面,让人陶醉。
南星杳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沈依依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看着沈依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而秋沐则是一脸淡然,仿佛早就预料到沈依依会这么做。
南记坤微微一笑,看着沈依依说道:“沈长公主果然才情过人,这句诗吟得极好。”
沈依依脸上一红,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南星杳则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酒杯继续传递,轮到秋沐时,她接过酒杯,淡淡地说道:“夏乘风,翠意盈满楼。君不远望自扰,不可及。”
南记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君不远望自扰,不可及’,睿王妃,你的才情也是丝毫不逊色于沈长公主啊!”
秋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南星杳则是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宴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在南记坤耳边低语了几句。南记坤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向众人,沉声说道:“诸位,今日的宴会就到此为止吧。出了些事情,需要本皇子去处理。”
众人纷纷起身,向南记坤告辞。
秋沐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自揣测着。看来北武帝也已经行动了。
这宴会说起来也甚是无趣,众人不了了之,皆散去。
回到睿王府已是黄昏。秋沐刚踏进筝音阁便感到不太对劲。她快步上了楼,刚进到房间里面,便走退了出去。
很显然是有人来过,一股药草味,很难不让人忽视。但是这个味道又很熟悉。
小阁楼两层,底下是自己的药房,上层是房间。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阁楼,自己怕有人乱进去,便在门外面撒了十多种毒药。更何况这些毒药都是自己研究的,别人根本没有解药。谁不要命了,竟然敢闯?
再微弱的呼吸声,秋沐也感觉到了。
她扬声,“出来!”
一道身影从阁楼中走出,出来的竟然是公输行。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衣服扯乱了。
公输行闻声,见来者也顾不上惊讶,不用问也想到了面前女子的身份。
他伸手,“解药。”
秋沐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转身走进药房,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瓶药走了出来,递给公输行。
他也顾不上这个解药是真是假,打开瓶盖,全部倒进嘴里。
片刻后,公输行脸上的痛苦之色逐渐缓解,他长舒了一口气。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男子,“谷主,乱闯女子闺房是非常不礼貌的哦。”
公输行打量着她,这个女子将自己骗了一次又一次,反问:“德馨郡主将本谷主骗了这么多次,郡主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秋沐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逃避着问题,“谷主这样看着本郡主,难道对本郡主有什么想法?”
他知道她想要岔开这个问题,可他偏不如她的愿,“郡主还是给本谷主一个解释。要不然本谷主也不敢保证能不能治好你的祖母。”他找了一处地方坐下,也不看秋沐。他话锋一转,“郡主固然是公认的第一美人。但在本谷主心里,本谷主的师妹长的是最美的。”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谷主的眼光果然独到,只是不知谷主的师妹现在何处?”
公输行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秋沐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本谷主的师妹……”他正说,又想到什么,不悦的瞅了她一眼,“别岔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本谷主。”
秋沐讪讪一笑,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她看着公输行,轻声说道:“谷主,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剑拔弩张。我骗你,是为了自保。而你,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公输行听了,想杀人的心都有。想想刚才自己那狼狈的样子,都不忍直视。
“谷主还没有回答本郡主的问题。”
“什么问题?”公输行装傻卖弄,想要逃避过去。
他擅闯女子房间,被传出去名声估计都要没了。
他起身向院子门口逃离,“郡主,明日本谷主便为你的祖母医治。”
秋沐看着公输行逃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公输行,还挺有趣的。她转身回到房间,开始整理起刚才被公输行弄乱的房间。
第二日天还未大亮,天边泛着鱼肚白,星辰渐渐隐去。
“吵死了”,秋沐突然坐起身,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兰茵听见里面的动静,推门而进,“郡主起的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一脸哀怨的看向兰茵,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心中的委屈和痛苦。兰茵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来,试图安慰这个受伤的灵魂。
“郡主也不必难过,即便王爷将沈依依今日迎娶进府,你也是府里最大的女主人。”
人家平妻还要分一个先来后到,沈依依再是和亲的公主,还是往后要在秋沐面前行礼问好的。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在难过。她收拾了一下,站在这院子里。往日王府的前面的院子再吵闹,独处于后花园的筝音阁也听不见一点声响。
她走出院子,便看见许多仆人正在为王府的角角落落挂上大婚用的喜庆之物。
时间如果没记错,今日怕是沈依依和南霁风的大婚之日。按理说昨日就应该布置好,怎么现在才布置呢?
以南霁风的性格,怕是不会做错这点小事。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转头问兰茵,“今日是沈依依的大婚日?”
兰茵点了点头,“是的,郡主。”
“那为何布置的这么晚?”秋沐狐疑。
兰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郡主怎么这般在意睿王的婚事?”身后传来男子温和清冷的声音。
男子走到她面前,问:“郡主如此在意,怎么不阻拦睿王呢?”
秋沐看着面前的男子,大惊,“你是怎么进来的?”睿王府坚守严格,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这姬风是如何进来的?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他环顾四周,继续说道:“看来睿王是真的很重视这场婚礼,连府里的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姬风。这个男人,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我还听说,就连同吃斋念佛常年住在寺庙的史太妃这次也回来了。”
姬风的话让秋沐感到有些惊讶,她微微皱眉,问道:“史太妃回来了?消息准确吗?”
这个比李太后还要倔的老妖婆。她回来做什么?一个沈依依已经够让自己费心思的了,如今又回来了一个不省油的。
姬风点头,把秋沐最后一点幻想也打破了。
“好了,本郡主知道了。”她将姬风向外推,“我一会还要回相府,没时间搭理你。”
秋沐将姬风推出院子,转身回到房间。今日与史太妃怕是见不到面了。如此,史太妃定当会罚自己的,先跑为妙。
姬风被推出院子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看着秋沐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转身离开,心里暗自盘算着。
吉时已到,南霁风和沈依依的婚礼正式开始了。整个睿王府被装饰得喜气洋洋,红绸彩带飘扬,一派热闹景象。
南霁风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他站在府门前,迎接前来道贺的宾客。
秋沐坐在马车上,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瞥向睿王府门口。南霁风正在踢轿门,喜婆口中念念有词,看起来心情愉悦。
原来他并不是忙,只是分人而已……
秋沐甩下车帘,兰茵驾着马车离去。
南霁风踢开轿门,沈依依便从轿中探出头来。她身着一袭华丽的红色嫁衣,头戴金冠,面若桃花,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南霁风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依依的手,将她扶下轿子。
“吉时已到,拜堂——”
媒人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南霁风和沈依依按照习俗,一步步完成着婚礼的各个环节。他们跨过火盆,象征着今后的生活红红火火;他们拜过天地,感谢上天的撮合;他们拜过史太妃,表达对长辈的敬意。
“夫妻对拜——”媒人继续主持着仪式。
南霁风和沈依依面对面,深深地鞠了一躬。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彼此的深情和承诺。这一刻,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礼成,送入洞房——”媒人高声宣布着。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祝福着这对新人。南霁风牵着沈依依的手,缓缓走向洞房。
秋沐回到相府,心情有些沉重。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很乱。
“郡主,公输谷主到了。”兰茵敲门打断她的思绪。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走出房间。公输行已经在客厅等候,他看着秋沐,微微点头,“准备好了吗?”
她带领着公输行来到德福院,老夫人此刻正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
李嬷嬷询问:“郡主,他是谁?”
秋沐微微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公输谷主,来为祖母医治的。”
李嬷嬷微微惊讶,随即让开道路。公输行的名号她也是听过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公输行走进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的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他走到床边,开始为老夫人把脉。
片刻后,他起身,看着秋沐,满脸的愧疚,“对不起,我治不好。”
秋沐看着他,轻声问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公输行摇头,这毒压根就没办法医治。就算是他的师父来了也不一定能治好。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公输行,轻声说道:“谷主不必自责,尽力就行了。”
公输行看着她,心中有些感慨。这个女子,似乎总是能够坦然接受一切。
睿王府的宾客还未散去,南霁风在外陪酒喝。他端着酒杯,与各路英豪畅谈,笑声不断。
天已至黄昏时刻,秋沐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街上。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该如何做?重生这五个月以来,自己究竟改变了什么?她好像做了许多,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老天爷能让她重生,为什么不能改变祖母的命运?
她走着走着,就到了睿王府门口。
秋沐站在睿王府门口,看着那喜庆的红绸彩带,心中有些复杂。她伸手想要触摸着那些美好,却只是过眼浮云。
她正欲转身离去,却看到南霁风从王府中走了出来。他看到秋沐,微微一愣,随即走了过来。
“回府吧。”南霁风叫住她。
秋沐看着他,心中有些矛盾。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他给了她希望,却又让她失望。
她压住心中的苦涩,欠身行礼,“还没来得及恭喜王爷。王爷能娶得心中所念之人,是我最为欣慰之事。”她微微低头,强颜欢笑,“愿王爷与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语毕,她转身离去,留下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他看着她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夜深人静,南霁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他看着手中的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的话。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
雪樱院设置在后院里最大的院子。比史太妃住的院子还要大。
这院子是南霁风将两个院子之间的墙劈开而合成的。又让人给屋子里布置最好的物品,命名“雪樱院。”
他站在雪樱院的门前,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院内种满了樱花树,此时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这些樱桃树是这几天从别处移植过来的,花期来的正好。
他记得秋沐也爱樱花,做的樱花酪也是美味至极,甜而不腻的。
今夜是他与沈依依的洞房花烛夜,可他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屋内的沈依依坐在床边,静静等待着南霁风。
一刻钟又过一刻钟,迟迟不见南霁风的身影,沈依依不免的有些着急。她正当准备推门探个究竟,紧接着听到脚步声……
南霁风走进屋,看着沈依依,心中有些无奈。他走到床边,用秤杆挑起她头上的头盖,轻声说道:“依依,今日我有些累了,我们早些休息吧。”
沈依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好,那你早点休息。”
没有喝合欢酒,大婚的礼仪就算没完。婚约也不做数。
南霁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眼神,她的善良。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很乱。
夜深人静,秋沐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她看着窗外的星空,心中有些复杂。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南霁风的婚礼,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很痛。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突然,她看到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她心中一动,闭上眼睛,许下了一个愿望。
第23章 麻烦
沈依依一早便来到了秋沐的院子,她的脸上带着新婚的幸福,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狠厉。她直接找到了秋沐的房间。
“这是郡主的房间,你不可以进去。”兰茵试图阻拦,却被她一把推开。
兰茵再次阻拦着她,不让她进去。毕竟房间门口内有十多种毒药。中毒了不好说,闹到南霁风那边事情就麻烦了。
沈依依丝毫不听劝,抬起手直接打了兰茵一巴掌,脸上的手掌印瞬间清晰可见。
沈依依是与南霁风拜师到同一师门。武力更是不容小觑。
兰茵被打得愣住了,她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但她并没有还手,只是紧紧地盯着沈依依。
沈依依却毫不在意,“你一个贱婢也敢拦本妃?”她猛地推开门,走进了房间。兰茵急忙跟了进去。
“秋沐,你出来!”沈依依站在秋沐的阁楼底下高声喊道。
秋沐听到声音,微微皱眉,但还是起身随意穿了一件衣服,“沈依依,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干?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呢?”
兰茵撇嘴,“郡主,我没拦住。”
她知道,郡主有起床气,最是讨厌外人在她睡觉的时候吵醒。这公主怕是完喽。
兰茵在心里默默地为沈依依上了一炷香。
“没事”,秋沐冲着兰茵摇摇头。
沈依依见秋沐出来,也不恼怒,反而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秋沐,你终于肯出来了。”
秋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看着她,“有话就说,别憋着。憋出病了,南霁风还得找本郡主麻烦。”
沈依依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本妃来是想告诉你,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想着和本妃争宠。师兄只能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沈依依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沈依依,南霁风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与本郡主没有一分钱的关系。你要是喜欢,自己就将他藏着掖着。”她突然靠近沈依依,在他的耳边轻声问:“现在的你是不是感到浑身发痒,冰火交加,难受至极。”音落,在她的耳边大笑出声。有几分狂傲不羁,又有几分的戏谑之意。
沈依依面色微变,显然被秋沐的话击中要害。他紧咬下唇,努力压抑着体内乱窜的气息,却难掩脸上的痛苦之色。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疑惑和震惊。她看着秋沐,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原本以为,秋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只是一个她以后用来打发时间的玩物。然而,此刻的秋沐,却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体内紊乱的气息,冷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秋沐轻轻一笑,笑容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公主不妨猜猜?”
“你疯了,秋沐!”沈依依大叫。身体混乱的气息越来不受控制。
她想要抓住秋沐,手还没有碰到,便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身体与地板的碰撞声并没有响起,反倒被人接住了。
沈依依向来者看去,南霁风的俊颜放大在眼前。她抓住南霁风的袖子,满脸的痛苦之情,“师兄,救我。”
南霁风微微皱眉,将沈依依扶起,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询问。
秋沐耸了耸肩,“别看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门口紧接着响起一阵敲门声,屋内的人向门口看去,门口的嬷嬷已经踏入屋内。
秋木现在很庆幸,这些毒药都是一次性的。这些毒药被一个人染上以后,第二个人就不会染上。要不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她看着刘嬷嬷,知道这是史太妃派来的。
这大清早的,能不能让人好好休息?秋沐轻叹了口气。
“王爷和两位王妃都在,那老奴就不用麻烦多跑一趟了。”刘嬷嬷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史太妃叫他们。
“刘嬷嬷,依儿身体不适,晚些时候本王和依儿亲自去给母妃赔罪。”南霁风也不管其余人如何,将沈依依打横抱起走了。
秋沐看着南霁风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转过身,看着刘嬷嬷,“嬷嬷,容我收拾一下,才好去拜见母妃。”
刘嬷嬷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最终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容她转身去准备。
她第一眼看见这位美名远扬的郡主就被惊艳到了。本以为只是空有虚名,却没想到名不虚传。
秋沐回到房间,心中暗自思忖。沈依依的挑衅,南霁风的离去,以及刘嬷嬷的到来,这一切像是刻意安排的。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这个刘嬷嬷不去先找新婚燕尔的沈依依,而是来到自己这个不受宠的郡主的院子?
她轻轻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她迅速整理好衣物,随着刘嬷嬷前往史太妃的住处。路上,她心中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位势利眼的婆婆。
史太妃的住处倒是肃静,满院的花花草草。秋沐进入屋内,只见史太妃端坐上位,气势威严。她微微低头,表示敬意。
史太妃上下打量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她轻蔑的开口道:“你就是秋沐?果然有几分美貌。”
秋沐闻言,心中微微一凛,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多谢母妃夸奖。”
史太妃轻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可知我为何叫你来?”
秋沐微微摇头,“儿媳不知。”
史太妃冷笑一声,“你不知?那本宫告诉你,你的存在对本宫的儿子来说,就是一个威胁。但是依儿不一样,她是本宫的儿媳,也只能是本宫的儿媳。”
秋沐心中暗自腹诽,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母妃,儿媳不知那做错了。”
史太妃闻言,冷厉,“不知?”她话锋一转,问:“郡主嫁进睿王府,怕还是欠了本宫一杯茶。”
秋沐不知史太妃想做什么妖,怕是接下来这杯茶是敬不了的。
她欠身行礼,“母妃稍等,儿媳这就为母妃斟茶。”
她看向一旁的桌子上放着煮茶用的原材料和工具。这明显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啊!秋沐心中叫苦。
别家儿媳为公婆敬茶都是现成的,既是被刁难也只会嫌茶的冷热。
她转头看向史太妃,后者正在挑衅一般的看着自己。
秋沐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开始煮茶。她手法熟练,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优雅和从容。史太妃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德馨郡主竟然有如此精湛的茶艺。
她先用热水将茶具烫洗一遍,然后放入适量的茶叶,倒入刚烧开的水,静静地等待茶叶在杯中舒展身姿。
史太妃看着秋沐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原本只是想给这个先进门的儿媳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秋沐竟然如此从容不迫,而且茶艺还如此精湛。她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温杯,投茶,润茶,冲茶,出汤,秋沐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分茶每一步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她双手执壶,轻盈地倒出茶汤,香气顿时弥漫开来,清幽而又不失馥郁。
史太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在口中回旋,细腻而回甘。她不得不承认,这茶,煮得极好。
“母妃,请用茶。”秋沐微笑着,双手将茶递给她。
史太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在口中回旋,细腻而回甘。她不得不承认,这茶,煮得极好。
即便如此,今天这个茬是找定了。“太凉了!相府就是这样教养女儿的?”史太妃呵声训斥,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和责备。
秋沐不满的朝着她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母妃若是嫌茶太凉了,儿媳可以为母妃重新沏上一杯茶。”她伸出双手想要接过史太妃手上的茶杯,待落实到手上的茶杯,杯中空空如也,一滴茶水也不剩。
她转身又重新沏了一杯茶,既然嫌弃茶太凉了,那就热一点好了。
秋沐将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双手递到史太妃跟前,“母妃,喝茶。”
滚烫的茶水递到史太妃面前,她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秋沐会如此应对。史太妃看着那杯热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冷哼,“本宫看你没诚意,那就一直端着,直到有诚意为止!”
秋沐看着手中那杯滚烫的茶水,才反应过来,史太妃这是今日必须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秋沐心中苦笑,这史太妃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可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她转身将茶水放在桌子上,打了声招呼,“母妃既然不想喝儿媳的这杯茶,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说完直接就走。
史太妃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德馨郡主竟然如此大胆,敢直接顶撞自己。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被她紧紧握住,向秋沐砸去,“反了天了,这是睿王府,不是你丞相府!”
秋沐侧身躲过茶杯,转身凝视着史太妃,扬声:“本郡主尊敬你是长辈叫你一声母妃。希望太妃娘娘不要给脸不要脸!”
“唉吆喂,这就是你的教养?”史太妃怒极反笑,好啊,好一个德馨郡主,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你父亲不好好教你,本宫替他教育!”史太妃吩咐旁边的刘嬷嬷,“让人上家法。”
秋沐眼神一冷,她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尤其是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
史太妃语气冰冷,目光锐利,“你一个不受宠的郡主,有什么资格跟本宫叫嚣?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在这里,你不过是相府的弃子,也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秋沐闻言,心中怒火中烧,但她并未直接发作,她紧握着拳头,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
她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史太妃,轻蔑的笑出声,“本郡主即便再不受宠那也是北武帝亲封的郡主。母亲更是南灵国尊贵的长公主。”她随意找一处地方坐下,抬眸盯着史太妃,“据本郡主所了解,你们傅容家先前只是平民百姓,要不是你这副容貌被先帝看上,你们傅容氏怎会有现在的辉煌?你的身份此本郡主都低下,又有什么资格教育本郡主!”
既然史太妃喜欢用身世压人,那她就一次性说明白。省的日后被人当成软柿子拿捏。
史太妃闻言,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她的出身,她原本是平民百姓,因为容貌被先帝看上,才得以进入皇宫,之后一步步爬上太妃之位。
“好,好,好!”史太妃连说三个好字,目光如刀一般盯着秋沐,“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来人,将这不识好歹的贱人拉下去,家法伺候。”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猛地站起身,直视史太妃,“母妃这是要以下犯上了?”
史太妃冷笑一声,“以下犯上?本宫可是太妃,这个府里,除了王爷,就属本宫最大。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郡主,也敢跟本宫叫板?”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母妃,儿媳只是敬茶,并无不敬之意。”
史太妃轻哼一声,“敬茶?本宫看你是来挑衅的吧!”
秋沐看着她这副蠢样,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像这种油盐不进的人以后还是要少招惹为妙。
“来人,将这个贱人给本宫拖下去,家法伺候!”史太妃怒喝一声,门口立刻冲进来了几个壮汉。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猛地一拍桌子,冷声喝道:“我看谁敢!”
她的气势惊人,那几个壮汉竟然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间不敢上前。
也不知,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子怎么气势这么的凶。
史太妃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冷厉,“好,好,好!看来是本宫小看你了!”
她猛地站起身,向秋沐走去,“既然你想找死,本宫就成全你!”
她的手猛地抬起,向秋沐扇去。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她不躲不闪,伸手捏住迎过来的手腕,使足莽劲。捏的史太妃手腕疼。
史太妃吃痛,她没想到秋沐竟敢还手。她猛地挣脱,后退两步,眼中的怒火更甚。
“傅容大人可是明事理多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秋沐看着她,随口问了问。
南霁风就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微微皱眉。他看向秋沐,只见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看似柔弱的德馨郡主,竟然有如此狠厉的一面。
他走到史太妃身边,轻声说道:“母妃,您先消消气。”
史太妃看到南霁风进来,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她看向南霁风,语气中带着不满,“霁风,你看看这个贱人,竟然敢顶撞我!”
“母妃,此事交给本王,本王会处理好的。”说着就拉着秋沐的手腕走了出去。
南霁风拉着秋沐走到庭院,目光紧紧盯着她,“秋沐,依依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秋沐看着南霁风,目光复杂,“南霁风,你为何如此在意沈依依?”
她不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想不通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的盲目,不仅眼瞎,连着心也瞎了。
南霁风皱眉,“本王的事郡主还是少打听。解药拿来。”
“王爷为何要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秋沐眸光微冷,沉声问道。
南霁风闻言,回想起沈依依那痛不欲生的样子,看向秋沐,“因为依儿她不会平白无故中毒,而且你与她有过争执。”
秋沐冷笑一声,“王爷这是断定我下的毒了?”
南霁风沉默不语,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王爷可别忘了,我也是受害者。沈依依的挑衅,你母妃的刁难,你这个做师兄的看不见吗?”
南霁风微微皱眉,“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此事关系重大,依依她不能有事。”
秋沐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嘲讽,“王爷如此在意沈依依,本郡主偏不。”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秋沐,你不要太过分!”
“既然王爷觉得我过分了,那王爷请自便。”秋沐转身就走,此事又不是自己的错,要怪就怪沈依依自己不长眼。
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他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德馨郡主并非表面那么简单,但她与沈依依之间的矛盾却是不争的事实。他微微皱眉,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去了雪樱院。
公输行不断的,一次又一次的为沈依依把脉,但他的眉宇间却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沈依依的病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要严重,毒素已经侵入五脏六腑,情况十分危急。
她中的毒素与前日自己中的毒完全不一样。
南霁风走进房间,看到公输行紧皱的眉头,心中一沉。他走到床边,看着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沈依依,心中的怒火不禁又燃烧起来。
南霁风担忧的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沈依依。“公输,你再去找一下秋沐,问她把解药要来。那个女人太不识好歹了。”
公输行停下手中忙碌的事情,眉头紧蹙,“王爷,依照属下对德馨郡主的了解,郡主一般不会主动去招惹……”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南霁风冷冷的打断。
第24章 中毒
“你很了解她?”南霁风冷声反问。他怎么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如此的熟络了。
公输行选择闭嘴,不管再怎么说,估计南霁风也不会相信是沈依依招惹的秋沐。
他看向南霁风,沉默不语。南霁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公输行并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如果他不想说,那么追问也没有用。
“哥,我虽然与秋沐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能感觉到秋沐不是……”华林也在一旁劝说道。
只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南霁风那冷冽的眼神吓了回去。
他不断的在心里祈求着,秋沐,不是本少爷不帮你,是我哥太可怕了。我惹不起啊。
南霁风收回目光,心中却是思绪万千。他并非不近人情,只是沈依依与秋沐之间的纠葛,让他不得不谨慎。他看向华林,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华林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哥,秋沐虽然看似冷漠,但其实她内心善良,绝不会无故惹人。这其中必有误会。”
公输行点头附和。他知道秋沐一般不会给人下毒,也更不可能一次性下这么多的毒药。只有她房间门口的那处地方撒了许多毒药。
怕是沈依依早上硬闯进去,不小心中了毒。
南霁风微微皱眉,他明白华林的意思,但心中仍有些疑惑。他看向公输行,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公输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南霁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证,秋沐绝对不会无故害人。她虽然看似冷漠,但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南霁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公输行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说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公输行继续说道:“早上沈依依硬闯进秋沐的房间,我们都不知情的。秋沐的房间门口撒了许多毒药,就连我昨日也不可幸免。沈依依不小心中了毒,全然不能怪罪人家德馨郡主。”
南霁风不语,半晌才缓缓开口,“不管怎样……公输,你必须想办法给本王把依儿身上的毒解了。”
公输行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有了计较。他绕过长廊,筝音阁的院门紧闭,很显然不欢迎外客到来。
公输行轻轻敲门,却无人应答。他试着推门,却发现门已从里面锁上。他转身看向华林,面露难色。“看来,只能翻墙了。”华林提议道。
公输行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运起轻功,翻身跃过高墙。华林紧随其后,两个人悄悄接近秋沐的房间。
房间里,秋沐正坐在桌前,似乎在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她迅速将一张纸藏在袖中,然后转身看向门口。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安什么好心。
“出来!”她冷冽的声音传去门口。
公输行和华林对视一眼,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秋沐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怎么进来的?”公输行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翻墙而入的。郡主,我们……”
“是想来要解药的吧。”秋沐打断两人,一句话戳穿了两人的心思。
公输行和华林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秋沐见他们沉默,也不理会他们。
“郡主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尽管提出来。”
秋沐微微挑眉,看着公输行和华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们认为我会有什么要求?”
公输行和华林再次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不知道秋沐会有什么要求。他们只知道,如果不给沈依依解毒,南霁风绝不会善罢甘休。
“郡主,我们确实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我们希望你能给公主解药。”公输行硬着头皮说道。
秋沐轻轻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回答并不意外,“看来你们拿不到不罢休。只是,本郡主为何要给她解药?”
公输行和华林一时语塞,他们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只是觉得,秋沐应该给沈依依解毒。因为这些毒的解药只有秋沐有。
“秋沐,如果沈依依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们可以代为道歉。”华林说道。
与此同时,华林也在心里默默地对此事感到无语。要不是南霁风脾气难拧拗不过,谁会管这些破事儿。
也不知道沈依依到底对南霁风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南霁风这般对她言听计从。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歉就不必了,本郡主和沈依依之间的事情,不是你们能够插手的。”
公输行和华林再次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秋沐能够给沈依依解毒。
她见两人愈想开口,她直接截胡,“你们回去告诉南霁风,想要解药可以,那要看他有没有诚意。”
距离京城不远处的乡下,晚间的细雨朦胧。一辆马车两侧的侍女提着灯笼为驾车的车夫照亮前方的路。
侍女敲了敲窗门,“公主,今日赶不到城郊外的驿站了,今日就在此地落脚吧。”
“那好吧。”车内女子的声音明显的失落。本来计划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压缩了六七天,结果还是没有能赶回城内。
马车向村内驱驶,突然从路边的草丛中冲出一群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向马车发起攻击。
马车急刹车,马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声。车夫和侍女们惊慌失措,纷纷拔出武器进行抵抗。
马车内的女子害怕地尖叫起来,她紧紧抓住车窗的边缘,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外面的打斗声和惨叫声不断传来,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绝望。
突然,一支箭矢从窗外射入,钉在了她身边的座椅上。女子吓得尖叫一声,身体向后退缩,不小心撞到了车门。车门应声而开,她失去平衡,从马车上跌落下来。
在落地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黑暗深渊,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消失了。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撞击和痛苦。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然后稳稳地放在了地上。她睁开眼睛,看到一张英俊而关切的脸庞正低头看着她。
“你没事吧?”男子关切地问道。
女子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男子微微一笑,将她扶起来,“不用谢,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
女子点了点头,跟着男子一起向村外走去。可老天似乎不想他们如愿,刺客一批接着一批的从路两旁冒出来。
刺客挡住两人的去路,手持长剑对着女子。
女子深可见底的惊慌,她颤声质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杀我?”
领头的刺客放肆大笑,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女子,“当然是要你命的人”。说着便把持着剑刺便向女子心口处刺去。
旁边的男子见状,迅速拔出剑来,挡下了刺客的攻击。他身手敏捷,剑法精湛,与刺客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女子紧张地看着两人交战,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男子一边保护女子,一边与刺客交战。他的剑法犀利,身手矫健,每一次出招都准确无误地击中敌人。女子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自赞叹他的武艺高强。
男子带着女子一路逃向深林,最终躲到了一处山洞。他们喘息着靠在洞壁上,彼此都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心跳声。女子感激地看着男子,轻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男子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追兵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女子点了点头,她知道男子说得对,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她开始打量起这个山洞,发现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里面有些干草和碎石,看起来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待过。
男子从身上拿出一块干粮递给女子,自己也吃了一些,然后开始观察四周的环境。他发现这个山洞虽然隐蔽,但并不是一个长久藏身的好地方,因为一旦被发现,他们就很难逃脱。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男子对女子说道。
女子刚想点头,又想到现在的处境,打断他:“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不如在此将就一晚上。”她说着便拿起地上的碎石,打磨了几下擦出火星,引燃干草。
男子看着女子熟练地生火,心中对她的敬佩又增加了几分。他走到洞口,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回到女子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问道。
“惜……你叫我阿惜就好了。”女子找到一块算得上干净的地方坐下,扭头询问:“还不知公子该如何称呼?”
男子微微一笑,回答道:“在下林暨南,乃是京城一商户人家。”他坐在阿惜身边,两人开始交谈起来。
天渐亮,雨已经停候多时,晨雾弥漫在林间,如同轻纱般笼罩着整个森林。
“主子,主子你在哪?”
“公子,公子——”
很多人在呐喊,声音传遍了整个森林。阿惜和林暨南对视一眼。
阿惜向外走去,待看清外面的一番情景,没想到自己竟然和一个陌生男子就这样聊了一夜。阿惜看清来人后赶忙招手。
“主子,你有没有受伤啊?”婢女朝着阿惜的方向跑去,上上下下的将阿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阿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扶好面前正在自己身上乱扫的人,安抚她:“好了蓝绤,你看我这不没事嘛。”
蓝绤这才停下手,但仍是一脸担忧地看着阿惜,“主子,昨晚真是吓死奴婢了,那些人……要不是您福大命大,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阿惜安慰她:“放心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对了,蓝绤,昨晚多亏了这位林公子相救,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她看向林暨南,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林暨南谦虚地笑了笑,摆手道:“阿惜姑娘过誉了,在下只是适逢其会,举手之劳而已。”
阿惜正色道:“林公子不必谦虚,救命之恩,阿惜铭记在心。”她转向蓝绤,吩咐道:“蓝绤,你去准备些银两,作为酬谢林公子的救命之恩。”
蓝绤点头应允,转身去准备。林暨南赶忙叫住她,“阿惜姑娘不必如此,姑娘若真的想感激在下,不如答应在下一个请求。”
阿惜思索再三,最后应了下来。阿惜摸遍全身都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只好拿掉腰间的香囊赠与他。
阿惜像是想到了什么,刚伸出去的手便快速缩回。林暨南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他轻轻咳嗽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阿惜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心知肚明,女子赠与男子香囊是表达爱慕之意。林暨南看出她的窘迫,开口打圆:“阿惜姑娘莫非是想赖账?”
阿惜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轻咬下唇,显得有些局促。她连忙摆手解释:“林公子莫要开玩笑,我只是身上没带……”
林暨南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香囊,他的一举一动让阿惜愣住,她没想到林暨南会如此直接地接过香囊。她看着林暨南手中的香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默默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林暨南一眼。
林暨南见她低下了头,也不知该说什么,许久阿惜似是感受到了林暨南的目光,她抬头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
就在这时,蓝绤轻轻拉了拉阿惜的衣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阿惜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对林暨南说道:“林公子,我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有缘再见。”
“路上小心,后会有期。”
阿惜微微一笑,带着婢女离开了山洞。林暨南目送她们离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才转身离开。
领头的侍卫快步跟进林暨南,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公子,那女子是谁啊?”
林暨南停下脚步,但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犀利的眸色凝视着侍卫,无声的反问着。
侍卫连忙闭嘴。林暨南没多说,继续向前走去。侍卫见状,也不敢再多问,只能默默地跟在后面。
次日早朝,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礼部侍郎魏威手持玉芴上奏,“皇上,今早臣得到消息,南灵的和亲公主已经抵达京城外的驿站。”
北武帝闻言眉头微皱,他看向魏威,沉声问道:“消息可靠?”
魏威点头,恭敬地回答:“回皇上,消息千真万确。据臣所知,南灵公主昨日便已经抵达京城外的驿站,预计一会儿便可进城。”
北武帝沉默片刻,然后对身旁的公公吩咐道:“传旨,命礼部准备迎接南灵公主,务必以最高规格接待。”
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得知南灵要派一位公主来和亲,按时间来推算这还没到时间抵达京城,怎么来的这般快?
此时外面有小太监急忙通报,“皇上,皇上不好了!”
这咋咋呼呼的样子令北武帝更加心烦意乱,北武帝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而威严:“何事如此惊慌?”
小太监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回答:“回皇上,南灵公主……南灵公主她……已经进城门了,此刻已经在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
众大臣诧异的看向站在臣首身着藏蓝色官服的秋兴刚。
秋兴刚眉头微皱,心中也是一片疑惑。他虽然早已得知南灵公主即将到来,但没想到她会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她会直接前往丞相府。这让他不禁有些担忧,不知道这位南灵公主究竟是何用意。
北武帝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命令秋兴刚:“秋爱卿,你先退下,回府好好招待公主,切记不可怠慢。”南灵公主进京城本就无人迎接,搞不好那位公主再告状到南冶帝那去,岂不是搞得两国的关系更加水火不容。
早就听闻南灵国的这位小公主被南冶帝宠的无法无天,嚣张跋扈,这再闹起来可不得安宁。
秋兴刚急忙行礼,“是,臣告退。”
他匆匆退出皇宫,心中却是一片混乱。他明白,这位南灵公主的到来,必将给丞相府带来不小的风波。他必须尽快回去,做好万全的准备。
北武帝紧接着下令:“元至,传朕口谕你去睿王府让睿王妃回一趟丞相府,要快。”
元至公公领命,刚退下去两步又返回询问:“皇上,是哪位王妃?”
北武帝顺手抄起手边的奏折向元至公公砸去,“你说是那位睿王妃?”
元至公公急忙躲过砸向自己的东西,连忙躬腰道:“是是是,奴才明白。”
那还用说,肯定是德馨郡主,这位郡主可是南灵婉晴长公主所生的,身上还流淌着南灵的血,与这位刚来的南灵和亲公主是表姐妹,关系自然不用多说。
第25章 叠亲
也不知道从哪开始的谣言,说是京城从今年年初起,京城内的气运就不是很好,一桩桩大事都是接二连三的发生。
也有人说是德馨郡主才会导致这些事情发生的。原因无他,德馨郡主往年的年宴会从不会参与,可是今年却不同以往。
“我呸!”兰茵将这些事情讲给秋沐听,整个人愈说愈发的生气,她双手叉腰滔滔不绝的说着:“郡主,你说这些人是不是闲的。这简直就是封建迷信!平时大事帮不上一丁点的忙,整天就知道计较这些无用的小事情。这还没有搞清楚,就什么事情都算在郡主你这里。”
“好了,你先坐下。”秋沐拉着她坐在一旁,“我虽然不是皇家的人,但是皇家,世家这些大家族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拿出来成为百姓的饭后闲谈。只要不影响声名,随他们怎么说。”
兰茵闻言,虽仍有些愤愤不平,但也知秋沐所言在理。她叹了口气,道:“郡主,你说得对,这些闲言碎语确实无足轻重。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秋沐疑惑。
兰茵真搞不懂郡主是不是在装傻,她有点恨铁不成钢:“可是郡主,女子的名节同样重要……”
秋沐打断她,反问:“名节能当饭吃吗?”
她自然知道那些谣言对她的影响,但她并不在意。她相信清者自清,只要自己行得正,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兰茵摇头,秋沐摆了摆手,不在乎得道:“那不就得了。”
兰茵看着她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虽然还是有些担忧,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她知道郡主向来独立自主,对待事情有着自己的看法和坚持,这也是她为何一直跟随在郡主身边的原因。
“郡主,既然你不在意,那我也不多嘴了。”兰茵说道,“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一些,毕竟那些谣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秋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院子的门被敲响,主仆二人随声看去,阿弗恭敬:“郡主,皇上口谕,王爷让你去前厅接旨。”
秋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头表示知晓。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兰茵说道:“我们走吧。”
兰茵应了一声,跟着秋沐一起朝前厅走去。两人心中都有些疑惑,不知皇上下的什么旨,非要她这个不受宠的王妃前去接旨。
来到前厅,只见元至公公正站在那里等候。不仅只有元至公公一个人,还有史太妃和那个刘嬷嬷。
秋沐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这真是一刻钟也不消停。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史太妃在皇家寺庙的三年里待的好好的,就别回来了,赶快回寺庙里去吧。
元至公公见到秋沐和兰茵到来,他立刻行礼:“睿王妃,咱家奉皇上之命,请您回相府一趟。”
秋沐微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准备打发走元至公公,就听见史太妃在那大声嚷嚷。
“呀,这不是被称为世家千金典范的德馨郡主嘛,这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能被皇上下旨赶回娘家。”
秋沐闻言,眉头微蹙,但并未理会史太妃的嘲讽。她转向元至公公,客气地说道:“有劳公公了。”
元至公公微微一笑,态度恭敬:“睿王妃客气了,这是咱家的职责所在。”
秋沐微微点头,随即转身对兰茵说道:“我们走吧。”
兰茵应了一声,跟随着秋沐一起向外走去。在经过史太妃身边时,她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心中暗骂:这个老妖婆,整天就知道找茬,真是让人厌烦。
史太妃感受到了兰茵的目光,她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就连一个小小的婢女现在也敢瞪她了,果真是毫无教养,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十足,仿佛随时都会爆发一场争吵。
“站住!”秋沐的身后传来史太妃的呵斥声。
秋沐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史太妃,眼神平静而坚定:“太妃有何指教?”
史太妃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秋沐:“你身为睿王妃,却如此不知检点,竟然被皇上赶回娘家,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秋沐听她的话,便可以肯定史太妃已经听见了那些谣言,果真是谣言害人。本想着过几日等谣言不攻自破,或者随着时间的流逝就没有了。没曾想到还有小人作祟。看来不管不行了。
她直勾勾的盯着史太妃,轻声开口:“太妃娘娘何出此言?”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仍需史太妃亲口承认,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无话可说。
“现在京城百姓都在传,睿王府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尽了,本宫……”
“太妃娘娘是亲眼瞧见了?”秋沐扬声冲着面前的史太妃。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仿佛有两簇火焰在跳动,“太妃娘娘,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请太妃娘娘多吃一点胡桃,王府内的膳房没有,本郡主也可自掏腰包为太妃娘娘买一些,以此来表达本郡主对一个长辈的孝心。”
没等史太妃反应过来,秋沐早已经离去。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没想到秋沐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讽刺她,心中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刚才竟然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秋沐说的话是何意,随后才反应过来,吃胡桃补脑……
“她竟敢如此对本宫说话!”史太妃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指着秋沐离去的方向,声音尖锐,“本宫可是太妃,你敢对本宫不敬,就是大逆不道!”
秋沐的身影淹没在王府大门拐角处都能听见史太妃的咆哮,看来史太妃被气得不轻啊。
秋沐离开后,史太妃的愤怒并没有消散,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她无法容忍秋沐对她的不敬,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可是公主,你们敢对我不敬,小心本公主让你们的郡主罚你们!”女子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傲慢,七分俏皮,她微微抬起下巴,站在院子里傲慢的扫视着面前拿着棍子的仆人。
“你是什么公主?我怎么不知道?”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女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的目光扫过女子,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大胆!你竟敢对本公主无礼!”女子怒视着男子,眼中闪烁着怒火。
女子从头到尾扫视着男子,男子的长相不是特别的出众,却有一种耐看的容貌。除去身上穿的锦衣玉袍,丢在乞丐窝里都难以分辨……
男子却不为所动,反而迈步走向女子,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女子同样探究着男子,看来这个人八九不离十就是这丞相府的大公子,叫什么来着……有些记不清了。她试探性的开口询问:“喂,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秋蚂蚁,还是那个秋什么什么翊?”
男子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秋蚂蚁?秋什么什么翊?你这是在叫我吗?”
女子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好像是叫秋……秋什么来着,哎呀,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那个什么大公子嘛。”
这些消息可是她打听好久才打听到的。反正这个丞相府的大公子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这丞相府的夫人也不是好东西。女子心里恨恨的将秋兴刚在心里骂了个遍。
要不是自己这位名义上的姑父娶了小妾,还是一个二婚的小妾,自己的姑母也不会早逝。
男子轻哼,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究竟是谁,一点都不知礼义廉耻,随意闯入别人府邸。”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对女子的态度极其不满。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射向女子,让她不禁感到一丝寒意。
女子不甘示弱的瞪回去,“我不知礼义廉耻?”她冷冷地轻蔑笑了,“你们相府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若说有人不懂礼义廉耻,那都远远不及你们相府。”说着朝着对面的男子翻了一个白眼。
院子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被李嬷嬷扶着,刚踏进院子便看见一女子和男子吵吵闹闹的。
李嬷嬷轻咳两声,女子寻声望去,只见一老人面色严肃,一时间有点分辨不出来这位老人的身份。女子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老夫人目光在女子和男子之间扫过,眉头微皱,显然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满。她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女子还未开口,男子便抢先说道:“祖母,这位姑娘似乎对我们府中之事颇为熟悉,不知她有何贵干?”
老夫人闻言,目光转向女子,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此吵闹?”老夫人的目光打量在女子的面容上,越看越稀罕,越看越像……
女子像想起什么似的,蹦跶着跑去老夫人身边,亲昵的挽着老夫人的手臂,歪着头,悦耳的声音响起:“您就是这个丞相府的老夫人吧?”女子虽有一些疑惑,但在心里已经肯定了老夫人的身份。
老夫人微微点头,女子的动作让她感到一丝亲切,她轻声问道:“你是?”
女子眨了眨眼,俏皮地说道:“我叫刘子惜,是……是婉晴姑母的小侄女。”女子的眸中闪过一丝丝的落寞。
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仔细打量着刘子惜。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看来自己猜的没错。都说外甥长得像舅舅,侄子长得像姑姑。刚看到这小姑娘就让她一下想起了婉晴。
旁边的秋明翊再傻也听出来了这女子的身份。但有一事不明,不是说南灵和亲的公主过两日才会到吗,为何来的这般早?
他愈想张口,但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放低姿态,冲着面前的女子行礼,“方才不知公主的身份,还望公主不要怪罪。”
秋明翊话音未落,院子门口就传来一道声音,“这是发生了什么?”秋沐突然间到来,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她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秋明翊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老夫人身边的女子身上扫视了一下,然后转向老夫人,甜甜的叫了一声:“祖母。”
老夫人见秋沐到来,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沐儿,你来了。”
秋沐轻轻点头,走向老夫人,关切地问道:“祖母,您身子可好?”
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一切都好,倒是你,从小身体不好,要多注意身体。”
“嗯嗯,我知道啦,祖母”,秋沐从李嬷嬷扶着老夫人的手里接过老夫人,挽着老夫人的左手,柔声道:“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让人倍感温暖。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刘子惜听闻秋明翊的道歉,眉头微蹙,心中怒气未消。她冷冷地瞥了秋明翊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一句道歉就够了吗?你刚才的言语可是对本公主极大的侮辱。”
秋明翊自知理亏,他微微低头,态度诚恳地说道:“公主,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无礼。”
他放低姿态,恳求刘子惜的原谅,他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样丞相府的脸面就丢尽了。父亲到头来还是会责怪的。他的父亲,一切皆以利益为重,从没有什么感情而言。
刘子惜见秋明翊态度诚恳,心中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但她仍然觉得不能轻易放过他。她思索片刻,说道:“既然你知道错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秋明翊。
秋明翊甚至以为他会放过自己,知道她终究不舍的让丞相府丢了脸面。毕竟这个相府也是她表妹德馨郡主的家。
“就像秋大公子所言,要讲究礼义廉耻。秋明翊你以下犯上,本公主初次来此,定当好好立立规矩。”刘子惜的神情愈发严肃,她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刺秋明翊的心房。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秋明翊以下犯上,目无尊卑,本公主罚你在此跪满两个时辰。”说着又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秋明翊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刘子惜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但他又不敢公然反抗,毕竟对方是公主,他不能轻易得罪。
他将乞求的目光投向秋沐,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秋沐身上。毕竟是相府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秋沐眉头微皱,她虽然对秋明翊的行为也有些不满,但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她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大哥还是忍下来吧,要不然外面就会有人传言说是咱们相府不懂礼仪廉耻。大哥,你最了解父亲的,父亲最注重的相府的颜面了。”
她知道,秋老狐狸的底线,也知道秋明翊的弱点。这么好利用的机会,不整治一下都对不起这次机会。
秋老狐狸重脸面,和史太妃一个样,而秋明翊身为继子,自然是想要继承这丞相府的所有家业。
秋明翊闻言,心中虽然愤愤不平,但也知道秋沐所言在理。他咬了咬牙,勉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他现在只有忍住,才能争取更大的利益。最终他点了点头。
刘子惜见他答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她轻轻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本公主的话去做。”
她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秋明翊感到一阵压迫感。他知道,自己必须按照刘子惜的要求去做,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秋明翊深吸一口气,缓缓跪在地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愤怒,但他却不得不忍受。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公主的性情跋扈,没想到真是如此。
秋沐看着秋明翊跪在地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这次的事情对秋明翊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这也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老夫人看着这一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知道,这件事情可能会给丞相府带来一些麻烦,但她也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就好比,这位来和亲的南灵公主为什么没有先进宫拜见皇上,而是一个人来到这丞相府。显然,这位公主进城的时候是悄悄进来的,没有更多的人知晓。
刘子惜看着秋明翊跪在地上,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目的。
秋沐转头看向刘子惜,从刚进院子的时候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她忍住心中千万般的思绪。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努力理清思绪。目光在刘子惜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轻声询问:“祖母,这位是?”
“阿沐,好久不见啊”,刘子惜眼笑如月,带着一丝调皮,仿佛与秋沐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似乎在期待着秋沐的回答。
秋沐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刘子惜会如此直接地打招呼。她微微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半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26章 半故
四周静谧,时而传来微风抚过树叶的沙沙声,时而有云雀的鸣叫,时而传来湖水的潺潺流水声……仿佛过了许久。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刘子惜的眼眸中映着这宁静的景象,却难掩那一丝落寞。她轻轻叹息,仿佛与这宁静的景致格格不入。她的眼神中,似乎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故事。
“算了,阿沐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刘子惜快步到秋沐身边,眼睛眯成了一弯月牙,伸手拉起秋沐的手,:“我再介绍一次,阿沐,我是你的……”
“表姐,好久不见”,秋沐打断刘子惜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表姐,你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多愁善感啊?”
从刚进院子的第一眼便就认出了刘子惜。上一世的情节历历在目,太子弑父抢夺皇位,不可或缺的原因之一就是,南灵来的和亲公主北武帝却选择将公主许配给了六皇子南记坤。更加推动了北武帝立六皇子为太子的目的。
也正是如此,刘子惜最后被南记豪囚禁,最终被折磨而死……
刘子惜呆住,好半晌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沐,你竟敢如此捉弄我。”
“阿沐可不敢,表姐可是公主殿下,阿沐怎可敢戏耍公主殿下呢。”秋沐的眼中闪过一丝调皮,她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秋兴刚还没踏进院子便听见有女子有说有笑的,他眉头不自觉的紧蹙,呵斥:“吵吵闹闹成何体统?”秋沐和刘子惜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秋兴面色严肃地站在院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父亲。”秋沐微微低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她此刻的心情。
秋兴刚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便转头看见跪在地上的大儿子。他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说话时,眸光不自的看向站在老夫人身边的陌生女子。
他愣神了,不用多猜忌也知道此女子的身份。
刘子惜放肆性的目光在对方身上来回扫荡,丝毫不顾忌外人对自己有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
秋兴刚眉头紧锁,目光在刘子惜和秋沐之间来回扫视,试图理解眼前的情况。他转向秋沐,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沐儿,这位是?”心里即便有了答案,也不愿去相信。他想要再次证实。
秋沐声音平静地回答:“父亲,这是南灵国的公主刘子惜。”
秋兴刚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刘子惜,立即行礼:“原来是南灵国的公主,失敬了。老臣奉皇上命令前来招待公主。”
刘子惜双眸静盯着他片刻,扬起嘴角,礼貌地回礼:“多谢秋大人,不必多礼。”她的目光转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秋沐察觉到刘子惜的目光,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转向秋兴刚,语气平静地说道:“父亲,公主殿下远道而来,我们理应好好款待。”
秋兴刚点头,目光在刘子惜和秋沐之间流转,心中暗自思量。他转向刘子惜,语气恭敬地说道:“公主殿下,请随老臣来,臣已经为公主安排了住处。”语罢,余光不自的瞥向跪在一旁的秋明翊。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自己的这个儿子触碰了惹怒了这位公主。此事若是传出去,便丢的是丞相府的脸面。
他不好多问,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夜雨声烦,夹杂着几个惊天响雷。
少女错愕的看着站在窗外的男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男子一身黑色长袍,墨发用玉簪高束,他负手而立,眼眸深邃如夜,仿佛能洞察人心。
少女一双寒星似的眼眸下垂,看不出眼底的情绪,嗓音清缓,“王爷今夜不该来此的。”
南霁风眸光宁静幽深,一双冷如墨玉正直勾勾地看向她,“你竟如此反对本王?”
秋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王爷若是这般想的,那我也无话可说。”
男子想不通,为何越发的看不懂面前的女子了?好似……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她。
千言万语想说出口,却不知此时此刻该说什么,
少女等了半晌还没有听到男子开口,皱起了眉头,面容依旧冷着,声音却已经软了几分,“所以王爷夜里前来是有什么事情?”
南霁风思索,话欲想说出口,却不知该如何告知她。看着他欲言又止样子,秋沐心里慕然的慌张,仿佛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她不知道南霁风要告诉她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什么好消息。秋沐心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冒汗,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内心的恐慌却难以抑制。
“你祖母的病……”他幽深的眸直盯住她。她的眉心不自觉的微蹙,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男子微微叹息,看来面前的女子已经猜到了。
秋沐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希望自己的猜想是错的。等了许久不见对面的人说话,她稍抬眼睑,意外地撞入一道视线之中。深邃,淡漠而又隐晦不明。不用多猜想,男子的样子已经证实了自己心中所想。
秋沐敛住眼眸,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深意“还是要多谢王爷让公输公子为祖母治病。”
南霁风闻言,微微颔首。尽管她只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却也被自己快速捕捉到。
他站在那儿,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但更多的是木然。面对眼前失落的女子,他挑了挑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展现出关切一般。他的声音像是冰冷的石块撞击发出的声响,毫无温度地允诺着:“这次是本王食言了,没能治好你祖母的病症。本王还欠你两个条件,你想要什么尽管提。”话语中没有丝毫安抚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必须做完的事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硬地挤了出来,让人听了只觉得他高高在上,充满了距离感。
秋沐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她轻声笑了一下,知晓他这是想安慰自己,也知晓他这是在与自己划清界限。
秋沐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情绪,轻声说道:“王爷言重了,祖母的病并非一日之寒,岂能怪罪于您。”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但声音依旧平静如初。
南霁风微微点头,并未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思索。他的眼神深邃如海,让人无法窥探其内心真正的想法。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丝丝凉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照在两人的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形成了一幅静谧而美丽的画面。
秋沐的心中百感交集,她明白南霁风的意思,也理解他的无奈。她知道自己的祖母的病已经是回天乏术。
这个结果自己应该早已料到,连师父都解不了的毒,还有谁能解了落回?但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失落和难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看向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王爷,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南霁风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秋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
因为南灵公主刘子惜突然的到来,京城的繁华不减反盛。京城的百姓们纷纷议论着这位来自南灵国的公主。
反倒之前关于秋沐的流言蜚语,如今更加盛望。德馨郡主本就是南灵与北辰之间的联系,如今前脚刚来了一位岚月公主,后脚又来了一位南灵公主,德馨郡主的身份夹在中间很是尴尬。
刘子惜坐在茶楼中,端着一杯茶,静静地听着上边讲书人。
“今日咱就来说说咱们这位北辰这位唯一的郡主,德馨郡主。”
“好!”底下的听客鼓着掌,活跃气氛。
刘子惜嘴角微微上扬,她轻轻抿了一口茶,继续聆听着说书人的讲述。
“这德馨郡主,乃是北辰国唯一的郡主,身份自是尊贵。玄东大陆人尽皆知,咱们这位德馨郡主不仅有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更是玄东大陆上罕见的才女。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使得她在玄东大陆上声名远扬。然而,就是这样的世家千金典范,今年却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说书人坐在台上,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声音抑扬顿挫,引人入胜。他时而挥舞着手中的扇子,时而用手指指向听众。
他突然间停顿,吸引下边听书的人好奇心更盛。
有人忍不住问:“怎么了怎么了?”
“对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快说啊,别卖关子。”“就是就是,快说快说!”
……
台下的催促声逐渐变大,说书人拍了拍案,示意大家安静。
“好,那鄙人就给大伙来说说。大家对严府发生的事听说了吗?”
底下有人不屑,“就那严尚书的死,京城人尽皆知了,这有什么好说的。”
“就是”……后面的人跟着附和。
说书人神秘兮兮的,“此事还要从今年的正旦说起。德馨郡主自从她的母亲婉晴长公主过世后,往年的宫宴就没去过,往日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皇上下旨,这位郡主也有千百万个理由拒绝。你们说说,在这京城中,有谁敢抗旨不尊?”
底下的听客纷纷摇头。
“哎,可就是这位郡主。往年都是不参加的,今年却不知是何原因,去参加了宫宴以后,就被赐婚给了睿王。按理说,以睿王的不近女色,一位千金小姐嫁进睿王府里活不过第二日。可咱们这位郡主在大婚当日,睿王没来接亲踢轿门,德馨郡主就自己踢了轿门进了睿王府。众人都以为这位郡主活不过第二天,可你们猜怎么招?”周围的茶客们也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交头接耳议论几句。
说书人突然间拍案而起,“德馨郡主不仅人没事,还和睿王在第二天进宫谢恩请安。这还没完,才过了三四个月,睿王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岚月长公主来和亲了。今年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外面已经有许多人传德馨郡主是妖女转世。”
众人哗然,台下躁动不安,私语声也逐渐变大。刘子惜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中满是愤怒的火焰。她的嘴唇紧抿着,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心中汹涌澎湃的怒火。
先前心中对这些所谓的秘闻尚存的那一丝不屑此刻已经全然被愤怒取代。
刘子惜再也忍耐不住,“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德馨郡主岂是你们这般随意编排的。”阿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茶楼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子惜身上。刘子惜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她冷着脸,说道:“德馨郡主为人正直善良,那些无端的谣言和秘闻不过是一些人恶意编造出来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有人忍不住质问,眼睛将刘子惜上上下下扫视了一圈,“姑娘,看你也不像是我们北辰人。你不懂就不要胡乱说。”
刘子惜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直视那人,“我虽不是北辰人,但我听闻过有关德馨郡主许多美言。我相信德馨郡主的为人。绝不是你们口中说的妖女。”茶楼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显然被刘子惜的话所触动。
然而,也有人并不买账,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你一个外乡人,不懂就不要说话。”
刘子惜被气急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旁的蓝绤劝说,“小姐消消气,不要和这些愚昧之人讲道理。”
她知道,和这些人争论是没有用的,但就是气不过。她沉声问,“你们说德馨郡主是妖女可有证据?”
“这还不够明显吗?”一个中年男子淡淡的看向她,“从德馨郡主出席宫宴开始,一切发生的太过不寻常了。这些大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很难不让人怀疑,德馨郡主就是妖女!”
刘子惜冷笑反驳道:“如果按照你们的逻辑,那世间所有的巧合都是妖邪作祟了?德馨郡主身为皇室血脉,她的命运自然与常人不同。这些所谓的大事,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者是有人故意为之。”
楼梯上忽然传来的鼓掌声,打破了台下僵硬的氛围,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在下认为这位姑娘说的极为有理”。林暨南缓步下楼,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青衣随风轻摆,俊逸非凡。他面带微笑,目光清澈,宛如春日暖阳,让人心生亲近。
刘子惜转头看向替自己撑腰的人,傻傻愣住,随即浅浅勾唇。
两人四目相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对而凝视时看不到底。他脚底稍顿一瞬,走到刘子惜身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德馨郡主乃皇室贵胄,身份尊贵,其言行举止皆受天下人瞩目。然而,仅凭一些未经证实的传闻便妄加揣测,实非君子所为。”
林暨南言辞恳切,语气平和,却字字珠玑,让人不得不深思。
他微微侧身,向刘子惜伸出手,温声说道:“小姐,此处人多口杂,不如随在下一同离开。”
刘子惜微微点头,将手轻轻搭在林暨南的手上,两人并肩向茶楼外走去。
她动了动唇,刚想开口,便撞进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如水眼眸里。他有双自带深情的桃花眼,细碎的光芒折射出来,给人的感觉格外专注。她连忙挣脱手上的触感。
林暨南感受到刘子惜的挣扎,微微一愣,随即松开手,后退半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刘姑娘,刚才冒犯了,还请见谅。”
刘子惜微微摇头,表示不在意,“林公子怎么会在这儿?”
林暨南目光柔和地看着刘子惜,“今日恰好路过此地,听闻有人在讨论德馨郡主之事,便进来看看。没想到,竟遇到了小姐。”
刘子惜不知该怎么回话,便将目光投向远处熙熙攘攘的街道。林暨南也微微垂首,一时之间,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两人的衣角,却吹不散这不知如何是好的气氛。
林暨南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僵局,可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刘子惜手中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想起刚刚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心里像是有只小鹿乱撞,但思绪却仿佛一团乱麻。
片刻之后,还是林暨南率先打破了沉默,可是那声音里仿佛也透着一丝不自然:“小姐很像在下认识的一位故人。”
第27章 伴奏
刘子惜微微一愣,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轻声开口:“也许小女与林公子口中所说的那一位古人有缘呢。”
对面的男子没有吭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并未再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刘子惜。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微妙,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情感在空气中流淌。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色显得有些慌张。“公子,有急事。老爷到处找你呢。”林暨南眉头微皱,看向来人,心中暗自思忖。他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先向刘子惜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待片刻。随后,他转向黑衣男子,沉声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黑衣男子喘了口气,迅速答道:“老爷说府里来了贵客,点名要见你。”
林暨南闻言,面色凝重。他略一思索,便对刘子惜说道:“刘小姐,后会有期。我必须先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
刘子惜点头表示理解,她知道在这种时候,林公子必须以正事为重。她微笑着说道:“公子请便,正事要紧。”
林公子向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对黑衣男子说道:“我们走。”两人随即匆匆离去。
刘子惜目送他们离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阳光透过树叶,丝丝洒落,微风一吹,光影细碎流动,清幽而闲适。女子坐在秋千上,由身后的人轻轻推动着。她穿着一袭轻盈的连衣裙,裙摆随风飘动,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笑容如阳光般灿烂。
院子门口站着的老嬷嬷看着院子里面的女子,精致小巧的脸蛋,樱唇琼鼻,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双感觉时刻都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不过如此。心里不由得感慨,不愧是世家千金小姐的典范,即便做着不合礼仪的动作,从骨子里也能透出来不卑不亢的态度。
刘嬷嬷不合时宜的敲响院门,女子从秋千上下来,理了理衣裙,朝刘嬷嬷走去。她微笑着问道:“刘嬷嬷,有事吗?”
刘嬷嬷恭敬地回答:“王妃,太妃请您去前厅。”
秋沐微微点头,史太妃这一天天的净是没事找事。不想一个解决方案,今后怕是会有更多的麻烦。她决定找个机会和史太妃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毕竟,和平共处才是硬道理。
“郡主……”兰茵轻轻地拉住她的袖子,冲着秋沐微微摇头。
秋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是也不能一直这样僵持着。随后轻轻的拍了拍兰茵的手安抚,“没事的,去去就来,你在这里等着。”
秋沐随着刘嬷嬷来到前厅,史太妃正坐在主位上,见她进来,面露不屑之色,轻“哼”。秋沐微微屈膝行礼,该给的面子还是要有的,“德馨见过太妃娘娘。”
“怎么,哀家的身份还配不上做德馨郡主的母妃了?”史太妃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目光锐利地盯着秋沐,似乎想要从她的反应中寻找什么。秋沐感受到那逼人的视线,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不卑不亢地答道:“太妃娘娘言重了,德馨只是遵循礼数,不敢有半分逾越。”
心里却是将史太妃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死老太婆,抓住一点错就叨叨个不停。
史太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没想到秋沐竟然如此镇定,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也没想到今日的她如此安分。但她并没有就此放过秋沐,反而继续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迟迟不来请安?难道这就是德馨郡主的礼数?”
史太妃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一口,目光锐利地盯着秋沐,“玄东大陆的人皆知北辰王国的德馨郡主的才貌礼仪皆是世家千金典范。没想到德馨郡主的礼仪也不过如此。”
秋沐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答道:“太妃娘娘教训得是,德馨知错了。只是今日身体不适,故而未能及时请安,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史太妃冷哼一声,并未立刻回应。秋沐则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心中却在暗自思量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她知道,史太妃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必定会借此机会给她一个下马威。
但两人心里都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如今这样的局面。
史太妃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精光,语气淡然道:“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好生休养吧。本宫也不想听你那些借口,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犯了错,就得受罚。禁足三日,以儆效尤。”
秋沐乖顺地欠身行礼,面容平静如水,仿佛对史太妃的处罚毫无异议。她微微垂首,声音平稳而恭敬:“德馨谨遵太妃娘娘教诲。”
史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示意她下去,门外的通报声打断。南霁风一袭白衣,长发束起,面容冷峻,步伐坚定地走进厅内。
“母妃,不可。”南霁风的声音冷冽如冰,目光坚定地看向史太妃,仿佛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他的出现让原本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史太妃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淡淡地看了南霁风一眼,语气淡然地说道:“霁风,你来了。”
南霁风微微点头,目光转向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想来母妃已经知道南灵的和亲公主已经抵达京城了。今日便是为南灵公主的接风宴。”
史太妃眉头微皱,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南霁风的话音刚落,史太妃的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便按你的意思办吧。”
他低头思索好一会儿,突然开口,“母妃如果看不惯德馨郡主,日后免了她的请安便是。”
史太妃听到南霁风的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中仍带着一丝颤抖:“霁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和哀家如此说话。”她在心底冷笑,以往这个儿子是没有忤逆不孝的,也知道他从小有自己的主见。自从娶了这个德馨郡主以后是越发的不成气候了。
南霁风迎上史太妃的目光,眼神坚定而冷静:“母妃这样想,本王也无话可说。”
“你!”史太妃手指向对面站着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她看向秋沐,语气冷硬:“秋沐,你好自为之。”说完,她转身离开,留给众人一个冷漠的背影。
南霁风看着史太妃离去的身影,眉头紧锁,他知道,他与母妃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了。他转头看向秋沐,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往后你不用再来请安了。”
秋沐心里不舒服,这个人情自己不想收下。往后总归是要和离的。她心里苦涩,眼中有些雾气,她抬眼望向身旁的男子,南霁风,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啊?我真的怕……怕自己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她站在原地,心中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被束缚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中。她知道,自己不能和他有情感纠葛,这样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梦魇,让她无法挣脱。
南霁风似是察觉到秋沐的目光,他转头看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怎么了?”
秋沐微微摇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累了。”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皱,他走到秋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累了就回去休息。”
秋沐感受到南霁风手心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头,任由南霁风牵着她的手,两人一同离开。
带到分离走廊里,秋沐不自觉的挣扎着分离了手中的触感。她低眉,话语中没有任何起伏,“今日还是要多谢王爷。”
“无须客气,”南霁风挑眉,平日里的她都是咋咋呼呼的,今日倒是格外的安静。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日晚宴别忘了参加。”
秋沐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她心中清楚,这场晚宴恐怕不会太平。南灵公主的到来,无疑给这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局势,又添了一把火。她必须小心应对,以免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毕竟这一世与上一世所发生的事差别太大了。
南霁风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位德馨郡主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的聪慧与冷静,让他不禁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他也明白,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阻碍,他不能让自己陷得太深。
日落西斜,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室内寂静如初,略带着室闷,花香四溢,又蕴着甘醇的味道。
秋沐刚站立在马车前便感到不对劲,再扫视一眼旁边站着的苏罗,眉头不自觉的紧蹙,沉声询问:“南霁风呢?”
苏罗心中暗自佩服这位王妃的观察能力,表面却不动声色,恭敬地答道:“回王妃娘娘,王爷临时有要事处理,特命属下前来护送您和沈王妃去宫里参加宴会。”
秋沐闻言,心中虽有些疑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苏罗上车。马车缓缓启动,穿过繁华的街道。
沈依依坐在马车里,目光落在秋沐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傲慢,仿佛秋沐在她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她轻轻冷哼一声,仿佛对秋沐的存在感到十分不屑,“本妃还以为德馨郡主不愿意去了。”
“怕是要让公主失望了。”秋沐莞尔一笑,流露出浅浅的梨涡,“不知公主是否还记得本郡主之前与你说过的话?”她突然间猫起身靠近沈依依耳边,语气清冷:“本郡主之前就说过,有些事情不能只光看表面……”
她在沈依依耳边低语了好一会,随后吭哧笑了一声,坐回了原位。
“你!”沈依依惊恐,不敢直视面前的女子。从来没想过看着这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私底下这般的心狠手辣。
秋沐看着沈依依惊恐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快意。她知道,沈依依这个骄横跋扈的公主,平日里仗着身份为所欲为,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如今,让她尝一尝被人威胁的滋味,也算是对她的一种惩罚。
马车继续前行,沈依依虽然心中愤恨,但也不敢再对秋沐有所动作。她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弱势,若是再惹恼了秋沐,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不久后,马车抵达了皇宫。秋沐先一步跳下马车,看着宫门口进的人群。
沈依依紧随其后,两人并肩走入宫门。宫中的景象让秋沐心中微微一颤,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熟悉而又陌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开宴吉时还未到,世家千金也是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聊天。
秋沐缩在不起眼的位置听着她们聊得起劲。
“话说,南灵为什么突然间会送来一位公主来和亲?”一位小姐忍不住开口问。
“那还用说?肯定是因为南灵国太弱了。需要一位公主来和亲稳定国本。”一位穿着淡绿色的长裙女子毫不犹豫的开口。
一旁的小姐们也不好去反驳,毕竟这件事很多人都有目共睹。
秋沐循声望去,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这些人也真是无聊。却不自觉的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难怪看着眼熟,原来是魏将军府最嚣张跋扈的二小姐魏柔儿。
魏家的大儿子在一个月前刚在边关打了胜仗,魏府正是名声大噪之时。魏家的小姐原来嚣张的有理有据。
那边的议论声不断,“哎,我听说这位公主可是南冶帝最疼爱的小公主,那你继续说说,为什么南冶帝舍得把这位公主送来和亲?”
“国家大事之前,牺牲一位公主算得了什么?”
“那你们说,南冶帝送一位公主来和亲是不是与德馨郡主有关?”
“怎么可能?”魏柔儿当即立断反驳,“人家南灵国对咱们这位郡主十多年来不管不问,这突然间送来一位公主说是为了德馨郡主,你们想想这可能吗?”
秋沐听着她们的议论,心中不禁冷笑。这些世家千金们只知道人云亦云,却从未真正了解过事情的真相。她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随着夜幕的降临,宫中的灯火渐渐亮起,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宴会厅内,金碧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秋沐和沈依依在宫女的引领下,步入宴会厅。
就在这时,宫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众人行礼拜见皇上,却忍不住被李太后身边的女子所吸引。
秋沐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那位女子身着一袭华美的长裙,头戴金冠,气质高雅,眉眼间透着一股高贵与冷艳。她微微颔首,向众人致意,举止得体,仪态万方。
她心中暗自赞叹,不愧是表姐,一出场就很惊艳。
刘子惜站在上方,扫视着下面的宾客,最终在角落处找到了那抹身影。在另外一边好像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宴会正式开始,众人纷纷入席。秋沐和沈依依被安排在了靠近主宾席的位置。待入座后,南霁风才缓缓走来。他身穿一袭黑色西装,笔挺而庄重,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秋沐看着他,忍不住心里好奇,这家伙做什么去了?从府里出发就不见踪影了,现在还来的这般迟?
宴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众人纷纷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断。
一旁的沈依依问:“师兄做什么去了,怎么来的这般迟?”
她突然间的靠近,逼得南霁风不易察觉的往后靠了一下。南霁风神情冷淡,“有些事情要处理。”
宴会刚开始一会儿,刘子惜变成了众人焦点。
南记豪看着太后身旁的女子,容貌与她有几分相似,即便不喜欢,这个女子自己也势在必得。
他站起身行礼,“父皇,儿臣听闻南灵的小公主能歌善舞,可否让公主高歌一曲。”
刘子惜不等北武帝说话,便站起身微微一笑,点头应允。“好啊,但是本宫想让德馨郡主来伴奏。”
她扭头看向秋沐,冲她笑了笑。秋沐不知道这位表姐要搞什么名堂,只好站起身应允。
两人站在中间,小声说话,刘子惜无奈:“好阿沐,你一定要帮帮我啊。”说着便瞅向南记豪,睨了他一眼,“我看那个太子实在不顺眼,想坑他一把。”
第28章 善谎
早就听闻太子南记豪的风流,他看向人的眼神丝毫晦暗不明,总是透露出一种急躁,似乎总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不愿意在任何事情上停留太久。
秋沐跟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表姐说的果然没错。南记豪这种人渣自己想得到的东西从来不择手段,他就像一只饥饿的狼,永远在寻找下一个猎物。然而,在这看似无情的表象下,南记豪也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李太后适宜的看向站在那里的秋沐,才缓缓开口询问,“德馨,既是南灵公主相邀,你可愿意?”
秋沐微微颔首,心中却是一片了然。得了,老妖婆现在也学会先斩后奏了。她轻笑,“既是表姐相邀,德馨当然愿意。”
李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乎对秋沐的回答颇为满意。她再次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既然如此,你们姐妹两下去好好叙叙旧。”秋沐点头回应,转头小声对旁边的人低语:“表姐一会儿可以在那先个皇子里看看,哪位更符合表姐的心意。”她倒是希望自己的表姐不要选上和太子一丘之貉的二皇子南焊锡。相比太子而言,她还是更害怕二皇子这头蓄意待发的恶狼。
“好的,阿沐一定也要帮我把握一下。”刘子惜小声回应着。
随着刘子惜的歌声响起,秋沐轻轻拨动琴弦,为她的歌声伴奏。刘子惜的歌声宛如天籁之音,让人陶醉其中。秋沐的琴声则如同潺潺流水,与刘子惜的歌声相得益彰,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美丽的梦境之中。
刘子惜的目光在那一群皇子身上轻轻扫过,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直到在靠近最前方的一个小角落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在微微仰起头的同时,不经意间看到了他的一双眼睛。眼神深邃而迷茫,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忧虑。那一刻,她心头突然涌现出一种不知名的复杂情绪。
男子明显也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沈依依的目光看向站在中间的秋沐,又转头看向南霁风。只见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盯着秋沐,眼神深邃而专注。
他这个样子是她从未见到过的。她紧咬着下唇,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波动,但眉宇间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幽怨。她伸手拉了拉旁边男子的袖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师兄,你看的也太出神了。”
南霁风闻言,微微侧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秋沐身上,并未直接回应沈依依。
“本王有些出神。”南霁风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沈依依听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转向场中的秋沐和刘子惜。
秋沐和刘子惜的合奏仍在继续,他们的音乐仿佛将所有人带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刘子惜的歌声如清泉般清澈,秋沐的琴声如丝般顺滑,两者相得益彰,让人陶醉其中。
一曲终了,勾勒万人心之澎湃。
李太后连连称赞:“德馨的琴技毋庸置疑,公主的琴声也确实令人心旷神怡。”
她的目光转向刘子惜,眼中满是赞赏之色,“哀家便赏赐你一件珍贵的玉佩,愿它能够陪伴你。”说着,命人将锦盒里玉佩向刘子惜面前端去。
刘子惜接过锦盒,她微微弯腰行礼,“多谢太后娘娘赏赐,子惜定当珍惜这份厚爱。”
北武帝的目光审视着刘子惜许久,沉声开口:“子惜公主前来和亲,此乃国家大事,望你慎重对待。”刘子惜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子惜明白,愿为国家安宁尽力。”
北武帝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那朕便在此许诺,朕的五位皇子中,你看上谁,朕都可以为你赐婚……”
“皇上!切莫不可。”身边坐着的皇后伊晶晶急忙开口打断,她的眉头紧锁,内心显然不安。急迫开口:“自北辰建立以来都是有什么事先问嫡长子女。公主和亲是大事,皇上怎么能草率了事?”
北武帝眉头紧蹙,目光深沉地看了皇后一眼,开口呵斥:“给朕闭嘴,后宫不得干政你忘了?皇后再要如此胡作非为,那就不要怪朕不讲夫妻情分重罚你。”
伊晶晶听到北武帝的呵斥,心中一颤,但仍旧坚持道:“皇上,臣妾并非胡闹,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决定。公主和亲乃国家大事,岂能儿戏?还请皇上三思。”
北武帝面色阴沉,目光如炬,盯着伊晶晶,沉声道:“皇后,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公主和亲,事关两国邦交,朕自有分寸。你若是再敢多言,休怪朕无情。”伊晶晶看向李太后,希望由太后出面定夺。太后却看向一旁,始终没有看过来。她也只好作罢,毕竟这个太后向来对自己不喜欢。
北武帝见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刘子惜,沉声道:“子惜公主,你意下如何?”
刘子惜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心中暗道:这北武帝还真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她微微欠身,恭敬地道:“多谢皇上。但是小女对几位殿下都不甚了解,还希望与几位殿下多相处几日再做定夺。”
北武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朕便静候佳音。”
刘子惜微微颔首,心中却是思绪万千。她知道,自己此行责任重大,关乎两国邦交,容不得半点马虎。她再次行了一礼,“皇上,小女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北武帝微微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女在这京城之中只与德馨郡主相熟,小女想入住丞相府,日后也可待在丞相府待嫁。”
北武帝听闻刘子惜的请求,眉头微微一皱,面露为难之色,片刻才缓缓开口:“德馨郡主已经嫁人。公主待在相府始终不妥。”
“啊!”刘子惜尽显失落。
北武帝看她的样子也不好再反驳,最终点头道:“朕下旨,一会宫宴结束后就让睿王妃回丞相府,直到公主出嫁为止。不过,你也要尽快做出决定,毕竟两国邦交之事,不可拖延太久。”
刘子惜听闻北武帝的安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她微微颔首,恭敬地回应道:“多谢皇上体恤,小女定会尽快做出决定,不负皇上厚望。”
北武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太后,微微颔首示意。李太后会意,微笑着开口道:“既然如此,哀家便命人安排下去,确保公主在丞相府住得舒适安心。”
刘子惜再次行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多谢太后娘娘关怀,小女感激不尽。”
宫宴进行到一半,李太后因困乏先行离开了,北武帝和后宫嫔妃走的差不多了,底下的人才敢活动开。
刘子惜早早地便将秋沐从睿王妃的座位上拉走了,两人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
刘子惜低声询问秋沐:“阿沐,你觉得这几位皇子怎么样?”
秋沐微微思索,回答道:“几位殿下各有千秋,太子南记豪虽然行事果断,但为人较为急躁,且传闻风流;二皇子南焊锡看似温和,实则城府极深,不可小觑……嗯……”她有些犯难了,上一世只围在太子身边,接触太子身边的二皇子和六皇子了,对于其他两位也不是很熟,甚至可以说是见都没见过。
“怎么了?”刘子惜察觉到秋沐的犹豫,关切地问道。这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秋沐微微摇头,轻声道:“没事,只是对于其他几位殿下了解不多,有些犯难。”
她继续说着:“三皇子在五六岁的时候因病早逝了。四皇子南辰逸则性情温和,待人友善,但能力稍显不足,却喜欢礼佛,常年在郊外别选住的清净;五皇子南瑾天从十岁开始游历在外,这些年也没有回来过;但是那位六皇子南记坤倒是一位不错的选择,
为人品德高尚,深受百姓爱戴。”
刘子惜听着她的分析,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显然在选择上犯了难。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咬下唇,显得有些犹豫不决。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晦暗不明的看向秋沐。
秋沐看着她看过来的眼神中,大有一副你不老实交代就不放过你的意味。
她有些发怵地询问:“表姐,怎么了?”
“你给我老实交代,怎么成睿王妃了?”刘子惜逮住她问,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你今年才刚及笄,这么早就嫁出去,还嫁的是睿王!你怎么想的?”
秋沐更是一脸无可奈何,她神情恹恹的指向自己,问:“表姐哪只眼睛看出来是我想嫁人的?”还不是被逼的无路可走。
刘子惜听到秋沐的反问,脸上露出一丝讪讪的笑容。不想这么放过面前神情恹恹的女子,继续质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冤枉啊!”秋沐急忙撇清:“表姐近几日刚来,这不是还没有找到机会说嘛。”
刘子惜听到秋沐的解释,脸上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微微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聊得投入,突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她们面前。来人身穿一袭墨色锦袍,面容英俊,气质儒雅,正是六皇子南记坤。
“见过睿王妃”,南记坤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向秋沐和刘子惜。他的到来让原本轻松的氛围变得有些拘谨。
秋沐站起身回礼,礼不可废,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位礼貌且娇弱的小女子。一旁的刘子惜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欠身行礼。
“不必多礼,”南记坤抬手示意她们坐下,“我正好路过,见你们聊得投机,便过来打个招呼。”
南记坤微微一笑,目光转向秋沐,温和地问道:“睿王妃近日可好?”他的目光中,似乎隐藏着深深的情感,他望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秋沐微微颔首,回应:“多谢六殿下关心,一切都好。”
南记坤轻轻点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关切:“若有需要,尽管告知,我定会尽力相助。”
秋沐再次表示感谢,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子惜,她背对着两人,独自玩耍,偶尔抬头看看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她疑惑开口:“表姐在做什么?”见旁边的人不理自己,伸手又拍了拍刘子惜。见刘子惜转过身一脸幽怨的样子,轻声问道:“表姐,可是有何心事?”刘子惜微微摇头,就是不愿说话,秋沐为她介绍:“这位是六皇子南记坤。”
南记坤一双冷如墨玉正直勾勾地看向她,问好:“在下南记坤,见过公主殿下。”
刘子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微微侧过头,故意避开南记坤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似乎在无声地表达着她的不满和愤怒,她转过头轻哼一声,“本宫才不会和骗子说话。”
南记坤满脸愧疚,也显然没有料到刘子惜会如此直接地表达对他的不满。他也的的确确的骗了她。
他微微皱眉,试图解释:“公主,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
刘子惜冷哼一声,“没有误会,是本宫识人不清。”她并不打算给南记坤解释的机会,转向秋沐,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阿沐,我们走,我不想再见到这个骗子。”
秋沐见状,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南记坤,微微点头示意,紧接着便被刘子惜拉走了。
秋沐和刘子惜离开后,南记坤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愧疚,他明白自己欺骗了刘子惜,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而秋沐和刘子惜则继续在御花园中漫步。秋沐猛然间快走两步挡在刘子惜面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老实交代,你和六皇子是如何认识的?”
“就……就那样认识的呗。”刘子惜的语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微微侧过头,避开秋沐的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那样?是那样啊?”秋沐戏谑的看着她,嘴角上扬,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就是之前偶然间……”刘子惜的话刚说到一半,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争吵声,两人转头望去,秋沐了然。
这位魏老将军家的二小姐果然不是一位省油的灯。魏柔儿和南星杳的争吵愈演愈烈,两人互不相让,言辞激烈。魏柔儿眼中闪烁着怒火,声音尖锐:“南星杳,不要以为你是公主,本小姐就怕你。”
南星杳毫不示弱,冷声回应:“本宫是公主,你一个大臣家的小姐也敢以下犯上?”
两人的争吵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纷纷驻足观看,却无人敢上前劝解。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南记坤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魏柔儿和南星杳,沉声道:“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南记坤的出现让现场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他的出现也引起了南星杳的不满。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但也不敢继续造次,相比睿王叔,自己也害怕南记坤这个名义上的亲皇兄。魏柔儿则是微微一愣,随即也收敛了气势,毕竟南记坤的身份摆在那里,她也不敢太过放肆。
南记坤见两人不再争吵,微微松了口气,他转向南星杳,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星杳,你身为公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给皇家丢脸。”
南星杳闻言,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再顶撞,“皇兄教训的是,杳儿知错了。”随后转向魏柔儿,恶狠狠的剜了她一眼。
魏柔儿见状,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眼神中依然闪烁着不甘。
“这是发生了什么?”秋沐站在人堆外,轻声询问。
挡着的众人退避三舍,,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和皇室有关的人不要多惹事为好。
“好像是七公主与魏家二小姐闹起了矛盾。”其中一位小姐解释了一下。
秋沐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没想到公主殿下还有认错的时候啊。”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南星杳看着她,心里心里憋了一团怒火正无处发泄,刚想骂回去,又对上那双寒气凛人的目光,嗫喏道:“那又怎么样”,许是察觉到太窝囊了,拉起秋沐身边的少女,抱着少女的胳膊,傲气开口:“同是表姐妹,本宫就觉得子惜公主比你好上千倍万倍。”
秋沐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七公主是除了对本郡主之外,对别人都很亲近吗?”
“谁说的,那魏家的二女儿人更不怎么样。”南星杳骄傲的别过小脸。
秋沐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看来七公主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再次开口问:“难道本郡主的身份比不上一个将军府的小姐?”
南星杳闻言,识趣闭嘴。
秋沐偷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不逗你了。不过,七公主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莫要让人看了笑话。”
这位公主天性率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别宠坏了。秋沐心想,看来还是得让南星杳与秋诗瑶少接触。
南星杳轻哼一声,别过小脸,“本宫当然知道,还用你来教?”
第29章 蛊惑
夜色渐深,亥时一刻的宫宴人已散尽。宫门楼静静地停留着一辆马车,仿佛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月光洒在马车之上,映出一片银白,显得宁静而神秘。周围的一切都沉浸在夜的寂静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
沈依依身穿一袭淡紫色宫装,裙摆轻轻摇曳,宛如一朵盛开的紫罗兰。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支精致的玉簪,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秋沐刚出宫门就看见这一幕。心想,难道南霁风又没在?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家伙,最近都忙着什么?怎么消失的无踪无影?。秋沐轻叹一声,直接选择无视沈依依,继续向前走。
路过沈依依的身旁时,一时失了神的秋沐忽觉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扑去。她试图稳住身形,但为时已晚,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沈依依闻声回头,只见秋沐狼狈地趴在地上,不禁掩嘴轻笑。
刘子惜连忙扶起,脸上皆是担忧,她迫切关心询问:“阿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秋沐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不用担心。”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抬头时正好对上沈依依那双带着轻蔑笑意的眸子。
秋沐眸光冰冷,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直直地盯着沈依依,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沈依依被秋沐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不禁后退了一步。她冷声开口:“沈依依,你故意的!”
沈依依闻言,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德馨郡主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本妃为何要故意绊倒你?”
秋沐闻言,心中怒火更甚,她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一旁的刘子惜拉住了手臂。刘子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秋沐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但眼中的寒意却未减半分。
沈依依见状,心中暗自得意,她轻蔑地扫了秋沐一眼,转身便要离去。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秋沐冰冷的声音:“站住!”
她的呵斥声下的沈依依一个踉跄,稳住脚底缓缓转身,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她看着秋沐,等待着她的下文。
“沈依依,前两日的教训还不够吗?”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
沈依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内心的不安。但很快又坚定下来,她认为秋沐不敢在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动手。
“所以德馨郡主是想怎样?”
“道歉!”秋沐强忍怒气,想要小事化了。但好似沈依依并不领情,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歉?本妃不知该道歉什么?”
秋沐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她不再压制心中的怒火。在沈依依的挑衅下,秋沐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宫门前显得格外响亮。
沈依依被这一巴掌打得愣在原地,她没想到秋沐竟然真的敢动手。她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眼中的震惊和屈辱交织在一起。
秋沐并没有给沈依依反应的时间,她冷冷地说道:“这一巴掌,是教你学会尊重他人。”
南霁风透过车帘缝隙偷偷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他的眼神深沉而复杂。
他眼见秋沐动手打了沈依依,心中暗叫不妙。他迅速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住手!”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他的目光在秋沐和沈依依之间扫过,最终停留在秋沐身上,“郡主,这就是你的素养?”
秋沐见南霁风出现,心中的怒火更甚。自己没想到南霁风会在马车上。她冷哼一声,道:“呵,本郡主正想问问,没想到你的眼光这么差。沈长公主的素养也不怎么样好啊。”
南霁风眉头微皱,他转头看向沈依依,见她脸颊红肿,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但他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沉声道:“郡主怕是管的有一些太宽了,依儿是本王的王妃,本王自会管教,还轮不到郡主来教训。”秋沐闻言,冷笑一声,道:“南霁风,你这话可真是好笑,沈依依是你的王妃,难道我就不是?”
她的反问迫使男子久久沉默。
刘子惜在一旁看了半天,没想到这位睿王爷比传闻更离谱。说这两人是真爱吧,两人也看不出来能有多亲近;说这位睿王对岚月这位公主没感觉吧,人家睿王爷此生非岚月长公主不娶这件事闹得玄东大陆人尽皆知。
眼看秋沐与南霁风之间的气氛愈发紧张,心中担忧秋沐受委屈,连忙将秋沐挡在身后,将面前的男子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她打量着男子,“你就是北辰的睿王爷,南霁风?”
没等男子回话,她小声嘟嚷着:“长的也就是那样吧,根本配不上阿沐。”
刘子惜见他不理自己,也不尴尬,继续说:“你这话未免有些过分了。沈依依虽然是你的王妃,但阿沐也是你的王妃。况且是她有错在先,阿沐只是正当防卫。况且……”刘子惜不屑的瞥了沈依依一眼,一脸嫌弃的开口:“她长得是真的很丑。睿王爷,你的眼光不行啊,怎么看上这么丑的一个人的?”
刘子惜的话音刚落,南霁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看着南霁风那想要吃了人的模样,侥侥的闭住了嘴巴。
“啊,好痛啊”,沈依依突然间喊脸疼。一边脸蛋瞬间高涨,变得火辣辣的红。她捂住自己的脸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十分痛苦。
秋沐淡漠的看着这一幕,这是沈依依自找的,是她咎由自取。
南霁风被沈依依的叫喊声引起注意。看到身旁的女子捂着自己的脸颊,心中也十分心疼。他小心翼翼的柔声问道:“依儿,你没事吧?”
沈依依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委屈和痛苦。她试图静下心来强压住脸颊上传来的痛,可这样只会感觉到更加疼痛。
刘子惜看到这一幕,心中也十分不满。她走到秋沐身边,低声说道:“阿沐,我们走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秋沐点了点头,刚迈出去一步便被南霁风拦住。
“解药拿出来。”南霁风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冷冽而无情。
秋沐听到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苦,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明明自己也受伤了,为何到头来无论对错,结果都是自己的错。
她努力咽下心中的苦涩,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深吸一口气,厉声质问:“南霁风,你究竟长没长眼睛?”
南霁风听到她的质问,眉头紧锁。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沉声说道:“解药。”
秋沐心中一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南霁风不会轻易放过她。她缓缓开口:“南霁风,你既然如此无情,那本郡主也不必再留情面。”
她的话音刚落,南霁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刚要开口,却被秋沐打断。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本郡主告诉你,本郡主根本没有解药,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南霁风听到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看向沈依依,只见沈依依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你……你胡说!”沈依依强装镇定,但她的声音已经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我胡说?”秋沐被气笑了,“沈依依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沈依依的内心。她继续说道:“若是本郡主有解药,你还会如此肆无忌惮地陷害我吗?沈依依,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也是实话实说,自己的确没有解药。这毒药是自己最近才研究出来,解药还是个半成品。
沈依依被秋沐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看向南霁风,眼中满是祈求。南霁风见状,心中对秋沐的话也产生了怀疑,但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沉声说道:“郡主,无论如何,你伤了依儿是事实,你必须为此负责。”秋沐闻言,眉头微皱,她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南霁风。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不搭理,转身拉着刘子惜就走。
南霁风突然袭击了秋沐一掌,这一掌来得突然而迅猛,秋沐没有防备,被直接击中,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秋沐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一般,她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刘子惜见状,惊呼一声,急忙跑到秋沐身边,将她扶起来,关切地问道:“阿沐,疼不疼啊?”
秋沐摇了摇头,拨开她的手,勉强稳住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声道:“南霁风,你这一掌,本郡主记住了,他日本郡主定当百倍奉还。”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神色复杂,他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惨状,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冷冷地说道:“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小雨忽至,淅淅沥沥落在窗沿上。星子点点,夜风微寒。
入夏的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下起点点小雨。雨滴落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首美妙的乐曲。
秋沐倚在窗边,神情莫离。她的目光透过窗户,似乎穿透了层层雨幕,投向了远方。她的眼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仿佛沉浸在了某种回忆或者思绪之中。她的脸庞在微暗的烛光下,显得尤为柔和,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韧。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窗框,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似乎让她更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远处,一双炙热的目光看着窗前的女子。温和的男子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他眼中只有她一人。一袭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给人一种宁静而舒适的感觉。
就在一眨眼之间,女子被眼前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男子缓步走近,轻声说道:“德馨郡主,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看到眼前的男子,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淡淡一笑,说道:“好久不见啊,影楼楼主。”
姬风轻轻抬起手,修长而稳重的指尖从衣袖中探出,缓缓探入袖口深处。他的手指在袖口内轻轻夹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面前的少女。
“这是?”秋沐疑惑,打开瓶盖就闻见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她惊喜:“这是治疗内伤的药。”
这可是金乌丸啊,一颗价值难求。就这样给了自己整整一瓶。她好奇询问:“姬公子是从何处买的?”
姬风见她感兴趣,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是影楼特制的疗伤圣药,市面上可是买不到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既然德馨郡主喜欢,在下可以将药方给你一份。”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的光芒,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支支吾吾的问:“这……真的假的?”她对这个药方的的确确很感兴趣。
这个药丸早在市面上听说过,就连师父都配不出的药丸,这个影楼楼主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了自己?秋沐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她笃定:“有坑,绝对有坑!”
姬风见她如此,不禁轻笑出声,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宠溺:“德馨郡主多虑了,姬风绝无他意,只是觉得此药或许对郡主有用,才敢献丑。”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姬风的话。还是有一丝犹豫,再次确定的问一遍,“姬公子可别反悔哦。”
姬风笑着点了点头,这小丫头怎么就是不相信自己呢。自己有这么不可信吗?他都有一些自我怀疑自己了。
秋沐见他点头,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那就多谢姬公子了。”
姬风微笑着,目光柔和地看着秋沐,仿佛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人。他的声音温和:“德馨郡主不必客气,在下愿为郡主效劳。”
秋沐感受到他眼中的真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这一刻,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温馨而和谐。
他看着的她浅笑,突然发现眼前的女子很喜欢笑。她的笑容中蕴含着一种纯净与真挚,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与寒冷。
姬风看着她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不禁看得有些出神。秋沐察觉到姬风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红,她轻轻低下头,避开了姬风炽热的目光。
姬风见状,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转移话题道:“德馨郡主,在下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秋沐小声嘟嚷着。
姬风听到嘴角上扬,轻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德馨郡主所言极是,在下的确有事相求。”
秋沐抬头看向姬风,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姬公子请说。”此时不答应也不行,谁让自己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物品。
姬风微微颔首,语气变得认真:“郡主可会解蛊?”突然觉得不妥,又补充道:“之前听闻郡主治好了北辰六皇子的毒,就想着来问问郡主。”
“蛊?”秋沐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信的再问一遍。她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起。她有些担忧的问:“是公子身中蛊虫了,还是别人?”
姬风轻轻叹息,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是位故人。”秋沐闻言,心中微动,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她知道解蛊并非易事,需要极高的医术和深厚的内力。但自己也没接触过这种东西。
她从姬风的眼里读出一丝落寞,想了想,“我是会一些毒术,但是……”
“没关系,此事不勉强郡主。答应郡主的东西,在下会按时送来。”姬风慌忙说,生怕对方对自己有别的改观。
秋沐被他的模样逗笑了,“姬公子放心好了,本郡主答应你了。我即便不会解蛊,也会尽自己力所能及范围之内帮助公子的。”
姬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郡主。”
秋沐轻轻摇头,语气坚定:“姬风公子不必客气,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解蛊之事,我会尽力而为。”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默,似乎都在思考着自己的心事。秋沐的目光投向窗外,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而姬风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秋沐突然开口询问,打破了沉默:“姬公子这瓶金乌丸送的真及时。”
第30章 心思
姬风微微愣住,眉头轻轻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解的询问:“此话从何说起?”
少女轻轻摇头,语气里带有一丝的委屈,“无事”,短短的两个字,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惋惜,还有几分隐隐的不甘,脸上的笑容也有些落寞。
她垂着眼,轻声开口:“姬公子,天色不早了。”
姬风沉默的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郡主,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好”,秋沐抬眸对上对面男子的视线,“既是如此,姬公子请便。”她的声音里藏着淡淡的怅然,却又极力掩饰,不让情绪泄露太多。
这都五六日过去了,沈依依那脸也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秋沐都不敢想,既然那家伙没动静,就证明他的心上人暂无性命之忧。
夜幕降临,殷王府在细雨中显得更加寂静。细雨如丝,轻轻洒落,湿润了王府的每一个角落。雨声滴答,更衬托出这份寂静的可怕。偶尔有一两只夜鸟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更增添了几分恐怖。
殷王爷猛然睁开眼,想发出声音,却被来者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别出声!”秋沐低声呵斥,确认床上的人不会出声,才缓缓收回手。
书房里点燃昏黄的油灯,秋沐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每一下直入殷王爷的心砰砰的跳。
“殷王爷这几日怕是活的太滋润了。”
殷王爷听出来者的不悦,想起明天就是毒发之日,赶忙道:“昨日宫中为南灵来的和亲公主接风。明日,明日早朝我会按你说的做。”
秋沐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殷王爷贵人多忘事,记得就好。”
她当然没放过看见殷王爷那被吓着的样子。没想到对方还是个贪生怕死的主。
一瓶解药被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殷王想伸手接过,女子将药瓶撤后一步,发话:“不用操之过急,十五日后,南灵公主大婚,大婚后的第七日你在行动。”
“为何?”殷王爷忍不住询问。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轻声道:“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她双眸扫过殷王,“解药自会给你。但是……你最好不要耍任何花招。”
殷王爷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他的眼神中满是惶恐,看着眼前的秋沐,他心中不禁暗叹,这个女子,心思深沉,绝非等闲之辈。
秋沐看着殷王爷那惶恐的样子,心中一阵冷笑。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细雨,淡淡道:“殷王爷,记住你说的话。否则,下次来的,就不会是我这么客气了。 ”
说完,她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书房中。只留下殷王爷一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心中的恐慌,久久无法平息。
殷王爷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身份,为何那般肯定十五日后南灵公主就能嫁出去?
“阿沐……”入梦的人呓语着。
秋沐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见床上的人没有转醒的迹象,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蹑手蹑脚走到床榻边,生怕吵醒床上的少女。
“郡主,六皇子求见。”兰茵急忙跑进念惜院传话。
秋沐微微挑眉,看向刘子惜,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表姐,看来你的魅力不小啊,六皇子都亲自找上门来了。”
刘子惜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别过头去,“你少来,那个骗子,我才不想见他。”
“哎呀,表姐,你就去见见他嘛,说不定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秋沐劝道,心中却暗自好笑,她知道刘子惜对六皇子有些误会,不过这也正是她想看的好戏。
“不见不见,说什么都不见。”刘子惜坚决地摇头,转身进了房间。
秋沐见状,也不再劝说,转身对兰茵道:“兰茵,你去告诉六皇子,公主身体不适,不宜见客。”
“郡主,六皇子说是找你的。”甚至还强调了一遍,兰茵心里吐槽,皇子公主的生活真是搞不懂呀。
“那就请进来吧。”
“是。”兰茵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六皇子便在兰茵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袭锦衣,气宇轩昂,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看到秋沐,他微微一笑,拱手行礼,“德馨郡主,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秋沐回以一笑,“六皇子客气,不知六皇子今日到访,有何要事?”
南记坤直了直身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实不相瞒,我今日来,是想请郡主帮我一个忙。”
“哦?六皇子请讲,若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定当竭尽全力。”秋沐说道。
“郡主!”门外的声音打断院子里的两个人谈话。
秋沐疑惑……
兰茵急忙道:“郡主,华公子求见。”
秋沐与南记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她的眼底皆是鄙夷之色,这是终于坐不住了吗?
“带他进来。”她的声音清冷。
兰茵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不一会儿,华林跟随着进来,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个院子。
“南霁风让你来的吗?”秋沐开口便直击关键。
“啊,什么?”华林收回目光,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女子。
华林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道:“那个,其实是本小爷自己想来的。”
“这位是?”南记坤询问。
秋沐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还相互不认识。
按理说,华林作为南霁风的表弟,应该和皇家人有一定的交集。
如果是这样,那慕容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心里隐隐约约的猜觉无限放大。秋沐很快敛住自己的思绪。
她向对方互相介绍:“这位是六皇子南记坤。这位……”
“六皇子,六皇子好。”华林急忙打断她,“草民就是微不足道的平民百姓。”
他生怕面前的女子胡乱说话。
就这点小心思,秋沐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那华大少爷是来有什么事吗?”
华林讪讪地笑了两声,避开了秋沐的目光,略显拘谨地说道:“其实……其实我是来找秋芊芸的。”
“芊芸?”秋沐显然不信他说的话,但也没拆穿他。“芊芸没在我的院里,兰茵,你带着华大少爷去找三小姐。”
华林一听她要让兰茵带他去找秋芊芸,急忙摆手,“不不不,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就在这里等等她就好。”
秋沐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华大少爷这么有耐心?还是说,你其实并不是那么想见芊芸?”
华林被秋沐看得有些心虚,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那个,其实……我也好久没见到德馨郡主了,想顺便和郡主叙叙旧。”
南记坤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暗自好笑,但也识趣地没有插话。
秋沐看着华林那拙劣的借口,敷衍他:“嗯,你开心就好。”
华林也不尴尬,就随处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南记坤算了一下日子,“五日后便是乞巧节,郡主可以……”
“不行!”华林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猛然站起身来,“秋沐,你已经是睿王妃了,怎么能和外男一起出去!况且……况且你嫁的是我哥,这不是犯了七出之罪。”华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秋沐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方才的话题:“六皇子继续说。”
“乞巧节当日,晚上戌时我会在城东的沁海湖等……”
“不行!”华林再次出声打断,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不安,“秋沐,你真的不能去……”
“华大少爷”,秋沐冷声,“本郡主似乎并没有邀请你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南记坤也站起身来,他看向华林,眼神中带着几分不悦,“华公子,这是我和德馨郡主之间的事情,似乎与你无关。”
他并不知道对面这个华林是何身份,为何德馨郡主会认识这类人?
华林被两人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两声,“那个,我也是关心你嘛。既然你们都不领情,那我就不多说了。”
秋沐看着华林那尴尬的样子,心中一阵好笑。她转头看向南记坤,示意他继续。
南记坤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与公主可能有一些误会。五日后便是乞巧,郡主可否将公主带到沁海湖那边,我想将误会解开。不知郡主能否帮在下这个忙?”
秋沐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爽快答应:“可以。”她还正发愁怎么带刘子惜与这几位皇子认识,这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多谢郡主帮忙。”南记坤道谢。
一旁的华林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两个人,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冲动。
“郡主,老夫人让老奴带二皇子来你这儿。”院门口突然出现的李嬷嬷打断院子里的人。
秋沐闻言,眉头轻轻一挑,心中暗想,这二皇子又来了,看来今日这念惜院可真是热闹非凡。她转头看向南记坤和华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二位,看来我这念惜院今日是贵客盈门,要不二位先?”
意思都这么明显了,再傻的人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傻的人。
南记坤与华林对视一眼,明白对方的意思。
华林拒绝:“别啊,人多才热闹。”他扭头发话:“那个嬷嬷,让人家快进来吧。”
南锡焊跟着李嬷嬷缓缓走进了念惜院,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四处打量。这个院子,虽不算大,但布置得别有一番韵味。院中的花草树木,看似随意栽种,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规律,显得既自然又和谐。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坐在桌前的男子身上,那个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的人身上。
他拱手行礼:“见过皇婶。”
秋沐从他进院子就一直盯着他。那伪善的样子令人恶心。她语态清冷:“嗯。”
似乎从嫁给南霁风起,自己还没使用过睿王妃的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利。她自嘲的轻笑一声。
南锡焊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男子,走到他跟前,故作惊讶:“六弟,你怎么在这?”
南记坤闻言,抬起头看向南锡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迅速站起身,向南锡焊行礼,“见过二哥。二哥怎么也来了?”。他反问南锡焊。
“当然是奉父皇之命,带领南灵公主出去转转。”南锡焊又问:“六弟也是来看公主的吗?”
“嗯”,此时也不得不承认。
“那感情好啊,刚好一会儿太子皇兄也来,一起出去转转”,南焊锡询问秋沐:“皇婶也一起来,人多才热闹。哦,还有这位公子。”
华林感觉莫名其妙,自己又不和这些皇家人相熟,刚想开口拒绝,又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好啊,一起。”
秋沐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奈。她本来只是想在念惜院里安静地待一会儿,没想到大清早的却惹来了这么多的麻烦。
沈依依的寝室众人跪了一地,江湖上请的郎中,城中的大夫,宫中的御医……即便人再多,对于沈依依脸上的毒也束手无策。
“本王要你们有何用,毒都解不了!”南霁风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声音如同雷霆般在众人耳边炸响:“平日里一个个自诩医术高超,关键时刻却如此没用。”
他目光如刀,扫过面前一群瑟瑟发抖的郎中,每个人都不敢与他的视线相对。气氛顿时凝重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闲逛了一上午的华林刚迈进院子,就听见他哥发火的声音。
他蹑手蹑脚的跨进沈依依的房间,感受到了这股肃杀的气氛。他瞥了一眼愤怒中的南霁风和那些战战兢兢的郎中,心中已明了七八分。华林轻轻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僵持的气氛。
“这么严肃干嘛,他们治不了你也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华林忍不住嘟嚷:“这还不是沈依依咎由自取的结果。”
“事情完成得怎样了?”南霁风转过头,看向刚刚进门的华林,他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顺手示意地上跪着的人下去。郎中如释重负。
华林耸了耸肩,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她让你亲自去找她说。”
南霁风闻言,也不再多说。
夏天闷热,难以入睡。夜色中,秋沐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微风轻轻拂过,却难以带走身上的燥热。她抬头望向星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院子里的石桌上放着一杯清茶,茶香四溢,却难以平复她内心的浮躁。
“南霁风,你说缘分这个东西,为什么不能是人为的?”少女声音清软。
她突然变得狠厉:“都是孽缘。”
如果,四岁没有遇到南霁风,是不是现在就与南霁风遇不到。
秋沐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毕竟现在她已经嫁给了南霁风,无论愿不愿意,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南霁风从树后面走出来。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中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解药。”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秋沐也不惯着他,“和离书。”
南霁风眉头微皱,他看着秋沐,似乎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秋沐的脸上只有平静,那种深入骨髓的平静。
“解药给本王。”南霁风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似乎在提醒秋沐他的来意。
秋沐轻轻地摇了摇头,“解药我有,但是……”她这时抬眸才正眼看向面前的男子,“但是南霁风,你似乎忘了你自己做过的事。”
那一掌……
南霁风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自然没有忘记那一掌,也正是因为那一掌,让他和秋沐之间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但此刻,他需要那解药。
“南霁风,明人不说暗话。你自费三成内力,此事全当没发生过。”秋沐话不容置疑。她看着南霁风,等着他的答复。
南霁风愣了一下,目光在秋沐的脸上游移,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寻一丝松动的迹象。但秋沐的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心中权衡着利弊。他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好,本王答应你。”
他集内力于手掌,猛然向自己心口处袭去。
秋沐看着他,并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
南霁风的身影微微一晃,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看他这样,显然,三分的内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解药。”南霁风的眼神冷若冰霜,仿佛此刻的虚弱只是表象,那深藏的锐利与强悍丝毫未减。
秋沐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气压都降低了。她不得不承认,北辰的睿王爷确实是个强大到令人畏惧的存在,即使在此刻虚弱之际,他身上的威严与霸气也丝毫不减。
“南霁风,这只是咱俩之间的事解决了。”秋沐缓缓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意,“我并非不愿给你解药,只是,沈依依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碰本郡主的底线,到头来一句道歉也没有。你当本郡主是软柿子,好拿捏?”
第31章 七夕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皱,他自然明白秋沐的意思。沈依依的行为确实过分,这一点他也清楚。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依儿的行为,本王代她向你道歉。她年纪小,不懂事。”
秋沐冷笑一声,“年纪小?睿王爷别忘了,本郡主今年也刚及笄,也才二八年华。”
她也不想和一个外人闹得这么僵硬,这件事自己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到头来所有人都要责怪自己。
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也正因为昨天睿王府发生的事,睿王爷的名声更臭了。
刚回太医院的林安易听着耳边三三两两传来的闲声细语,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大致。
就短短离开了一个多月,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
“林太医回来了。”一个太医寒碜着。
林安易微微点头以作回应。
来到自己的工位上,正巧见自己的师父在一旁忙着煎药。他随口询问:“师父,睿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皇上下令,让睿王妃回丞相府了。”刘夏租随口应着。
说完,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说话没在一个频道上。
他急忙补充:“德馨郡主奉皇上命令回丞相府陪南灵公主,直至南灵和亲公主出嫁为止。沈王妃不知道遭人暗算,还是不小心误食什么东西中了毒,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就在昨天的这个时候,自己差点被睿王重罚。
皇家人的关系有多么的复杂,外人也不好多说。最多沦为饭后笑谈。
林安易这才放下心来。刚还以为是德馨郡主中了毒。
太子南记坤不知道最近抽了什么风,天天往丞相府跑。
明眼人都知道,太子没有实权,只有太子的名分。想要真正的继承大统,必须要有自己的实权。南灵公主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说,太子殿下,你能不能要点脸。”秋沐忍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
自从北武帝让刘子惜入住丞相府,刘子惜就名正言顺的搬进了念惜院。这几日,那些皇子为了一己私利,打着奉皇上命令的幌子天天来这念惜院转悠。清冷了十六年的院子,这几日突然热闹起来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孤怎就不要脸了?”南记坤厚着脸皮反问,“要不是父皇下令,让孤多抽时间带领南灵公主在京城里转转,孤才不稀罕来你这儿。”
秋沐瞪了他一眼,轻“哼”,果真是渣男。
“太子怕是忘了,在三四个月前,太子还在给本郡主示好,这才过了多久就换人了。”真是薄情寡义。
南记坤脸色微微一变,他自然记得之前对秋沐的示好,但那时不过是想利用她在父皇面前博得好感,增加自己继承大统的机会。如今南灵公主出现,她背后的势力对自己来说更为有利。
他干笑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郡主,此一时彼一时,你要理解孤的难处。身为太子,孤必须要为大局考虑。”
秋沐冷笑连连,对他的解释不以为然,“大局?太子的大局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利用完了就扔?”
“你!”南记坤被她说得脸色涨红,干瞪着她。
“你什么你!”秋沐打断他:“本郡主是说错了吗?还有,本郡主作为睿王妃,按照辈分,你应该称本郡主一声皇婶。这最基本的规矩太子都不懂吗?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南记坤被秋沐一番抢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身为太子,何时被人如此当众羞辱过?但偏偏秋沐说得句句在理,他根本无法反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拂袖而去。
秋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心中满是不屑。这样的男人,也想娶表姐?真是痴人说梦。
五日后的乞巧,京城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因着南灵公主和亲一事,北武皇特意下旨,要好好操办这场七夕盛宴,以彰显我朝对南灵国的重视。
女子站在街角处,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却无半分喜悦。这种场合,对她而言,无非是另一种程度的煎熬。
“哇哦,阿沐。你们这边的乞巧节真的和南灵的感觉不一样。”刘子惜激动的拽着身边女子的袖口。
“嗯”,秋沐淡声回应着,拉着她就往热闹相反的地方去。
“阿沐,你要带我去哪里?”刘子惜看着她将自己带的越来越偏僻,忍不住问。
“跟别人约好了。”秋沐头也不回地说道。
刘子惜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跟着秋沐走。两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湖边。
沁海湖水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打破这片宁静。湖边的垂柳随风摇曳,为这处静谧之地增添了几分诗意。
“哇,这里好美啊!”刘子惜忍不住赞叹道,“阿沐真有眼光。”
“德馨郡主?”身后有人叫住她。
秋沐转身,看着迎面走来的男子。这么久了,两人根本就不相熟。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告诉自己不能做不礼貌的事。
她点头问好:“慕容公子怎么在这儿?”
慕容旭好奇:“我还想问你呢,这边这么偏僻,你怎么不去城中央。”
他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陌生女子,询问:“表嫂,这是哪家小姐?”长的竟如此水灵。
秋沐这才想起几日前的宫宴上,许多世家公子哥都不在。她随口介绍:“南灵公主,刘子惜。”
男子等了半晌,只听到了短短七个字。这就介绍完了?真的和自己的表哥一个样,真不愧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样的不近人情。
慕容旭拱了拱手,向南灵公主行礼,“见过南灵公主,在下慕容旭。”
刘子惜微微屈膝,算是还礼,“慕容公子有礼了。”“还有事,先走了。”语罢便拉着刘子惜走了。
经历上一世的事情,秋沐并不想和太多人攀上太多的关系。
慕容旭看着秋沐和刘子惜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总感觉秋沐似乎有些不同以往,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同。摇了摇头,他决定还是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们一起享受这乞巧佳节的盛宴。
有人欢喜有人悲。
醉仙楼一直不对外开放的天字一号房,今夜特例进了客人。
南霁风坐在醉仙楼天字一号房的檀木桌旁,沈依依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坐在他的对面。房间内装饰典雅,烛光摇曳,为这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温馨。
沈依依时不时的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师兄,之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给你添麻烦了。”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该道歉的不是本王,而是德馨郡主。”
沈依依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咬了咬下唇,心中有些不甘,“我知道,等找机会我就去向德馨郡主道歉。”
以前,师兄只会关心自己有没有受委屈,哪里会想这么多。沈依依越想越气。
南霁风微微点头,算是满意。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隐约的对她有了一丝宽容。
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樱唇琼鼻,最好看的莫过于那双感觉时刻都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不过如此。
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心弦。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却总是控制不住那一抹心动。
“所以,六皇子殿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刘子惜 眉头紧蹙,面色很是不悦。
她又转头看向站在湖边的女子,很显然,这一切都是两人计划的。转身就走。
南记坤急忙拦住她:“公主等等,能否听在下解释一番。”
刘子惜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只是冷冷地道:“六皇子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南记坤轻叹一声,似是有些无奈:“公主,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可能让你有些误会,但我真的是出于无奈。身为皇子,我有我的责任和难处。”
刘子惜闻言,转身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所以这就是你欺骗的借口?六皇子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南记坤被她的话刺得心中一痛,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错。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公主,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更不该欺骗你。”
刘子惜看着他,她曾经对南记坤有过好感,但是被他欺骗之后,那份好感已经荡然无存。然而,此刻看着他满脸真诚的模样,她心中不禁有些动摇。
“六皇子殿下,你的花言巧语,对本宫已经没有用了。”
“郡主,你说把公主一个人留在那儿,有危险没?”兰茵时不时地往不远处的亭子瞥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
秋沐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心中虽然也有些不安,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放心,不会有事。”更何况,南记坤也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贸然插手也不好。
“你是谁?”兰茵警惕的盯着面前的突然出现的男子。
秋沐转头盯着来者不善的人。这男子……怎么去形容他的长相呢?
如果公输行的长相是属于那种妩媚的,那面前的男子用造孽一词形容也不为过。
不对……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呢?秋沐懊恼。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人里,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不认识面前的男子。
男子并未回答兰茵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秋沐,“德馨郡主,年芳二八。性情温和,既是世家千金的典范,也是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
他的眼神深邃地注视着秋沐,继续说道:“然而,这些都只是世人眼中的你。本公子还知道,德馨郡主从小体弱多病,有严重的嗜睡症。时间若没推算错,最近几天便是郡主的发病期。”
秋沐本来的面色还算平静,但听到男子如此准确地说出自己的隐秘病症,不禁脸色大变。她紧紧地盯着男子,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许端倪。
“你究竟是谁?为何会知道这些?”秋沐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自己除了有小时候救人留下的寒疾外,更有不为人知的嗜睡症。
这么隐蔽的事情,身边相熟的人都不知晓,此人是从何处得知的?
男子看着秋沐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并未直接回答秋沐的问题,而是转身走向一旁的石桌,悠然自得地坐在岸边。
“郡主不必紧张,本公子并无恶意。至于我是如何得知这些的,郡主日后自会明白。”他说着,亮出一块玉佩,“在下枞楮宫宫主,萧白昱。”
秋沐看着他的举动,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既然知道我的病症,想必也是有备而来。说吧,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萧白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当然是想和郡主相识一下。”
秋沐眉头微皱,对于萧白昱的话显然并不完全相信。她定定地看着萧白昱,试图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更多的信息。
“仅仅是相识一下吗?”她显然不太相信,“枞楮宫宫主亲自出面,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吧?”
上一世虽然不认识什么枞楮宫的人,但也知道枞楮宫在江湖上的名声。
江湖四大势力派别,影楼、秘阁、枞楮宫和百草谷。而枞楮宫的人从不结交势力。
“真是生性多疑的一只小狐狸”,萧白昱轻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秋沐直接回绝:“可,本郡主并不想认识你。”
萧白昱并未因秋沐的冷淡而气馁,他依旧保持着微笑,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秋沐的面前。
“郡主,人生何处不相逢。今日得见,便是有缘。说不定日后我们还会有更多的交集。”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仿佛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兰茵挡在自家主子面前:“你这人是听不懂话吗?我家郡主都说了,不想认识你。你这个人,真是一点自觉性也没有。”
“哎,你这个小丫鬟。”萧白昱没想到身边的这个小姑娘这么护主。
“萧宫主越界了。”秋沐冷冷地说道,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悦。她向来不喜欢与陌生人有过多的交集。
萧白昱看着秋沐冷漠的脸庞,心中却是并不气馁。正准备开口之时,身旁多了一个人。
“宫主。”侍卫抱拳行礼。
被人打断的萧白昱一脸不悦的看向来者,“何事?”
侍卫低头禀报:“老宫主快回来了,该走了。”
萧白昱闻言,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反驳。他向一旁的秋沐打了声招呼,准备走人。
却被后者急忙叫住:“等等。”
秋沐上前拦住他们的去路。转向一旁的侍卫问:“冒昧问一下,这位小姐现如今芳龄几许?”
女侍卫带着面纱,垂着眼。
“哎,小狐狸你什么意思?”萧白昱看着面前的小女子一百八十度态度大转弯,有些不解。
秋沐赶忙回答他:“你不是想和本郡主结识吗,那你让你的侍卫回答几个问题。”
她紧紧地盯着女侍卫,等待她的回答。
“小砚,你可要如实告知德馨郡主。”
女侍卫抬头看了一眼秋沐,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地回答道:“回郡主,属下今年十五。”
秋沐继续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侍卫看了一眼萧白昱,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继续回答:“属下叫裴小砚。”
听到她的回答,秋沐的桃花眸又亮了几分,她再次询问:“你家在哪里?”
“属下从小跟随宫主,自然是在枞楮宫。”
秋沐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追问:“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右手小臂?你又是从几岁开始去枞楮宫的?”
这次没等到裴小砚的回答,萧白昱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他急忙上前一步,打断了秋沐和裴小砚的对话。
“小狐狸,你这是在审问犯人吗?”他开玩笑问,同时带有一丝不悦。
秋沐敏锐地捕捉到了萧白昱的异常反应,她心中的疑惑更甚。然而,她并未直接表露自己的想法,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试探。
“萧宫主误会了,本郡主只是见这位裴小姐恰似一位故人,便好奇多问了几句。既然萧宫主不愿多谈,那本郡主也就不再追问了。”秋沐说着,抬眸暗中观察着萧白昱和裴小砚的反应。
她转身走向裴小砚,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裴小姐,是我唐突了。”
裴小砚摇头,不再说话。
街边的小贩吆喝着路边的公子小姐:“公子小姐,来买个花灯吧。买个花灯,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依依独自漫步在热闹的街道上,周围的喧嚣声与欢笑声此起彼伏,街边小贩的吆喝声传入了她的耳。
她弯腰看着那些花灯,目光被一盏精致的花灯所吸引。那盏花灯做成了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艳欲滴。
她提起花灯展示给南霁风看,“师兄,我想要这个。”
小贩急忙招揽生意:“这位公子,很便宜的。今夜花灯买一赠一。”
南霁风看了一眼那盏花灯,随声应付:“喜欢就买下。”
沈依依开心地笑了,接过那盏花灯,小心翼翼地提着缓步向前走。
身后的男子又重新看向那一堆花灯,形色各异。他的手在莲花灯前停留了一会儿,又在方形花灯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那朵樱花形状。
这盏花灯的样式但是不常见。与她的气质有些相符……
第32章 围攻
南霁风拿着那盏樱花形状的花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想象着秋沐看到这盏花灯时的反应。
因乞巧佳节的缘故,京城的各个街道都是鱼龙混杂的。
刘子惜看见许多新奇的东西,拉着秋沐东看看西看看。一路上,她叽叽喳喳的,兴奋得像个孩子。
京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笑声和刘子惜的欢快话语交织在一起。秋沐被刘子惜拉着,穿梭在繁华的街市中,眼中也闪烁着兴奋和好奇。
方才在沁海湖边还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南记坤究竟对她说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的态度有了这么大转变。秋沐疑惑的盯着前方的那一抹身影。
突然,刘子惜停了下来,指着一个小摊贩,“阿沐,你看那个胭脂水粉,色泽真好,我们去看看吧!”
秋沐被她的话语所吸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摊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胭脂水粉。
这些胭脂水粉与南方的细腻柔和不同,北方的胭脂水粉色彩更加鲜艳且质地更为厚实,给人一种浓烈而直接的美感。
两人走到摊前,刘子惜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而秋沐则好奇地观察这些与南方迥异的化妆品。
“这北方的胭脂水粉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刘子惜轻轻拿起一盒胭脂,细腻的粉末在指尖滑落,留下一抹艳丽的红色,“与我们南方的细腻温婉不同,这里的胭脂更显豪放与热烈。”
秋沐点头赞同,虽然自己也对这些东西也不甚了解。
南方的胭脂水粉如同水墨画般淡雅,而北方的则像是油画般浓烈。各有千秋,各有风韵。
两人边挑选边聊天,完全忽略了不远处的那双深邃的眼眸。
南霁风手持花灯,静静地站在人群中,目光始终追随着秋沐。
“二姐姐?”秋芊芸看见熟悉的身影,疑惑地唤了一声。
秋沐转身,惊喜:“芊芸回来了。”
前段时间秋芊芸被三姨娘带回刘家小住几日,应该过一段时间才回来,怎的提前了?秋沐疑惑。
秋芊芸点点头,快步走到秋沐身边,目光在刘子惜面前停留,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二姐姐,这位是?”
秋沐简单的向她介绍:“南灵小公主,刘子惜。”
她介绍的不是和亲公主。她的表姐不应该一辈子都挂上“和亲公主”这个名头。
她的表姐应该是南冶帝最宠爱的小公主,被四个皇兄和一个皇姐宠着的小公主。
也正是因为自己,才导致的表姐来和亲。秋沐苦涩。
她继续介绍:“表姐,这位是相府的三小姐,秋芊芸。”
秋芊芸自我感觉非常标准的行了一礼:“见过公主殿下。”
“干嘛呀”,刘子惜看着她那不规范的行礼,憋着笑,赶忙扶起她,“见我不需要行这些莫须有的礼仪。”
秋芊芸有些手足无措,看向秋沐求助。秋沐笑着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过于在意。
刘子惜见她不信,又解释了一遍:“哎呀,我又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你随意些便好。”
秋芊芸这才放下心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公主殿下。”
刘子惜摆摆手,“别叫我公主殿下了。既然我是阿沐的表姐,你随阿沐唤我一声表姐就行。”
秋芊芸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她看向秋沐,见秋沐微笑着点头,便欢快地叫道:“表姐!”
刘子惜笑着应了一声,心中不禁对这位活泼可爱的秋家三小姐生出了几分喜爱。她拉起秋芊芸的手,亲切地问道:“芊芸,你刚才从哪里来啊?怎么这么巧就遇到了我们?”
秋芊芸眨巴眨巴眼睛,回答道:“我今下午刚回来,便听祖母说二姐姐出去了。又有一些想吃仟佰味的糕点,便买了一些,然后顺道就走这来了。”
就是这么的有缘,恰巧碰见了。
“对了,今天乞巧佳节,按理说,二姐姐你应该和睿王在一起。为什么会在这儿?”秋芊芸突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看向秋沐。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个。
“切,说到这个本宫就来气。”刘子惜一副想要将人碎尸万段的样子,“那个……就是那个……”
气的她半晌叫不出名字。
秋芊芸好心提醒:“是不是沈依依?”
“对,就是她。”刘子惜仿佛又找到了什么话题,继续滔滔不绝的:“就是那个蛮夷之地出来和亲的那个公主,一天天的柔柔弱弱装给谁看?还有那个睿王,说到这本宫更生气,他是瞎了眼吗,竟然能看上沈依依那种人?”
秋沐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伸手捂住她那唠唠叨叨的嘴。这可是在大街上,背后议论北辰的睿王,还是在天子脚下,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嗯呜”,刘子惜掰下捂住自己嘴的手,秀眉轻皱,“阿沐,你干嘛打断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秋芊芸无奈解释道:“在理是在理,可这是在大街上,被有心之人听了去就不好了。”
一旁的兰茵轻轻拽了一下自家郡主的袖子:“说曹操曹操到。郡主,睿王朝咱们这边来了。”她示意秋沐往后看。
秋沐压低声音:“我们走。”
旁边的两个人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刚迈出去两步,身后便被人叫住了。
“王妃,王爷请你留步。”
秋沐转身看着阿弗,再看了看不远处的南霁风,表示道:“本郡主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郡主……”身后的声音低沉而压迫性极强,仿佛是在施加某种不容搅拒的力量。
秋沐定住向前移的脚步,转过身标准的朝他行了一礼:“王爷怎么会在这儿?”
以她对他的了解,这家伙从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
一旁的秋芊芸和刘子惜极其不情愿的行了一礼:“见过睿王爷。”
她也知道这句话等于白问。今天是乞巧节,南霁风肯定是会陪沈依依出来逛街的。
当她的眼睛瞟到他手上拿着的那一只小兔灯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王爷,这是给我的吗?”
南霁风看着她亮起的眼睛,心中不觉一动,然而他没有开口。
秋沐见他没有任何表示,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但她还是强装出笑容,轻轻颔首:“看来是我多想了”,她的眼眸偏向站在身后的沈依依,虽然戴着面纱,但也知道她的脸已经好了。
“王爷若无他事,我先行告退。”秋沐低声说道。
南霁风看着她,他并未立即回应。
沈依依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师兄,既然郡主有事,就让她先去吧。”
南霁风收回目光,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深沉:“跟上。”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提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这根本不像他的性格。她踌躇不安。
然而,在南霁风那深邃且带着几分命令意味的眼神下,秋沐无法拒绝。她轻轻叹了口气,“表姐先行过去,我一会儿再去。”语罢,只得转身跟了上去。
他将手上的花灯顺势递给她,“拿上。”
兰茵伸手想结果,被秋沐回绝了:“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兰茵恶狠狠的瞪了面前男子一眼。阿弗觉得莫名其妙,不理会她。
哼,就是看群主好欺负。
秋沐跟在南霁风身后,手中拿着那只小兔灯笼,心情复杂。
一路上但凡是沈依依看上的东西,南霁风都会挑价格相等的买两份。然而这些东西自然而然就沦落到秋沐手里。
她不明白南霁风为何会突然让她跟上,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用意,真的是将自己当奴婢了。
她想反抗,又想起那一晚两人说过的话,又放弃了。
“都是孽缘!”那一晚她的声音狠厉,下一刻就要将南霁风碎尸万段。
南霁风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的望着她,“郡主,不如我们来谈一谈。”
秋沐无神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她静静地等待着,想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南霁风看着她那双略显空洞的眼睛,心中不禁一紧。
他继续下文,“郡主,本王若猜的没错,你是想要扳倒整个相府吧。”
她警惕的看着他,却不知他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郡主在你我的大婚当日便说过此话。郡主想要弑父,本王可以帮你。”
“不用。”秋沐无情拒绝。这件事她最不希望其他人多管闲事。
南霁风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信与深沉,“郡主,你我都清楚,要扳倒相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一个人的力量,恐怕难以成事。”
“本郡主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她再次拒绝。此事她不想牵连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得知。
南霁风见她软硬不吃,从胸口处拿出一叠账本,放在她面前。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里带有七分警惕,剩下的都是慌乱。
她冷声质问:“这些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从头到尾,她都没想过自己从何处露了破绽。
“你派人监视本郡主?”不对,她越想越不对劲,顿时,她瞪大了眼眸,“你跟踪本郡主!”
南霁风面对她的质问,神色依然平静如水,“郡主想的如何?”
“好,此事过后便是和离。”秋沐别无选择。
南霁风没回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他们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河岸边。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趁着河边的人少,她的声音肃然而冷冽,不掺杂一丝情绪:“南霁风,适可而止。”
她也不可能只有他一个靠山。
南霁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他看着她,眼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她着实看不透他。
她也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如果……从头到尾,他也只是想羞辱她,想替沈依依出气,那么她认输。
“放一盏花灯,本王放你走。”他态度淡然。
秋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没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放行。她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更多的却是如释重负。她低头行礼,道:“多谢王爷。”
湖中央的花船上,夜色中的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上的繁星。他们一边品着茶,一边闲聊,但心中都不免有些焦虑。
“二姐姐怎么还没来?”秋芊芸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担忧。
“应该快了吧。”刘子惜安慰道,“阿沐可能是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希望如此。”南记坤接口道,“不过,毕竟今天比较热闹,街上人多混杂,万一出点什么事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子惜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人,一天天的能不能盼着点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轻微的划船声,一艘小船缓缓靠近花船。
“二姐姐!”秋芊芸眼尖,兴奋地挥手喊道。
正当靠近大船之时,湖中突然窜出一个黑衣人,身手矫健地跃上了小船,手中的刀闪烁着寒光。船的四面八方都被黑衣人围了起来。
众人一惊,南记坤和刘子惜立刻站了起来,神情戒备。秋芊芸则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了刘子惜的衣袖。
黑衣人的出现如同一股阴云,瞬间笼罩了原本宁静的湖面。但就在这紧张的一刻,一道清丽的身影突然从湖面的另一头飞速划来。
秋沐冷冷地扫了一眼船上的黑衣人,然后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花船上。她手指中夹着的银针,一根根刺入黑衣人致死的穴位,快准狠。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与此同时,兰茵也从身后抽出一把匕首,她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黑衣人背后,手中的匕首迅猛地刺向一名黑衣人。她的动作迅捷而准确。
南记坤见状,也毫不示弱地加入了战斗。他身材魁梧,力量强大,每一拳每一脚都带有雷霆万钧之势,让黑衣人不敢小觑。
在激烈的打斗中,秋沐身手敏捷,银针飞舞,一次次击退逼近的黑衣人。然而,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一个疏忽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突然,一名黑衣人脱离了战圈,悄无声息地逼近了刘子惜。他手中刀光闪烁,显然意图对刘子惜进行偷袭。
“救命。”刘子惜大喊。
然而,这一切却被南记坤看在了眼里。他一直在注意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此刻见到黑衣人偷袭刘子惜,立刻大喝一声:“小心!”同时,他身形一动,如同一头猛虎般扑向了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被南记坤的喝声惊动,但已经来不及收手,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然而,他低估了南记坤的速度和力量。只见南记坤瞬间便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拳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胸口。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瞬间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船上。他手中的刀也脱手飞出,插在了船板上。
南记坤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上,冷冷地问道:“说,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就在秋沐全神贯注地对付一个黑衣人时,另一个黑衣人突然从侧翼偷袭,手中的刀光一闪,直奔秋沐的后背。秋沐感受到背后的寒风,但已来不及完全躲避,只来得及微微侧身,那刀锋便在她的右臂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衣袖,滴滴答答地落在船板上。秋沐忍住疼痛,眉头紧锁,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深知,此刻的自己不能有任何的松懈,否则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到船上的其他人。
每当银针出手,必有一名黑衣人应声倒下。而就在她与一名黑衣人近身搏斗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对方脖颈处隐约露出的一个图腾。
她的眸光紧缩,怎么会这样……
黑衣人渐多,势不敌众。好在花船离岸边不远,岸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黑衣人见状,相互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纷纷跳入水中逃窜。而此刻的秋沐已是强弩之末,她倚着船舷,大口喘着粗气。
“阿沐,怎么样?”刘子惜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秋沐。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目光紧紧锁定在她受伤的右臂上。
秋沐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她的目光仍旧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刚才在黑衣人脖颈处瞥见的图腾,让她心中疑云重重。
南记坤确认安全后才回过身,“本以为郡主身边的这个小婢女不简单,没想到郡主也会武。在下眼拙。”
“我会武功之事,还望六皇子不要说出去。”她不想招惹任何麻烦,“麻烦六皇子将表姐和芊芸安全送回去。”秋沐强撑着一口气说完,便晕了过去。
第33章 抄家
京城的喜事一桩接着一桩,热闹的气氛弥漫在每个角落。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街头巷尾,锣鼓喧天,笙歌鼎沸。
京城的热闹,不仅仅在于这些喜庆的场面,更在于人们心中的喜悦。
朝堂上闹得更是不可开交。
北武帝端坐于朝堂之上,面对着满朝文武,心中却暗自欣喜。今日,他要宣布一桩喜事,这不仅仅是一场联姻,更是南北两国和平共处的象征。
“众卿家,”北武帝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朕决定,将南灵国的和亲公主赐婚给我朝六皇子南记坤。”
话音未落,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这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赐婚,更是两国关系的重要纽带。然而,在这欢腾的气氛中,有一个人却瞬间变了脸色。
皇后伊晶晶听到这个消息,美丽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自己的儿子,堂堂太子都还未曾娶妻。如今北武帝将南灵来的和亲公主赐婚给他的六儿子南记坤,究竟是何用意?
伊晶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不满后。
身旁的元至公公低声:“皇上,皇后求见。”
伊晶晶不顾守卫的阻拦,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双眼直视着北武帝,神色坚定。
“皇上!”伊晶晶声音洪亮,打破了朝堂的沉静,“臣妾有话要说。”
北武帝微微皱眉,目光如炬地看着这位突如其来的女子,沉声问道:“皇后,这朝堂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伊晶晶神色不变,双眼直视着北武帝,声音中透露出坚定与果决:“臣妾自然知道朝堂的庄重,但此事关乎皇室血脉与国家大体,臣妾不得不言。”
北武帝目光微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伊晶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皇上将南灵公主赐婚给六皇子,臣妾本不该多言。但太子作为未来国君,至今尚未娶妻,这在朝廷与民间都引起了不小的议论。臣妾担心,此举可能会影响太子的声望与地位,更可能对南北两国的和平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朝堂上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屏息凝视,等待着北武帝的回应。
北武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皇后所言,朕岂能不知?但此次赐婚,朕有朕的考量。南灵公主与六皇子的联姻,不仅仅是为了两国的和平,更是为了加强南北之间的交流与合作。至于太子,朕自有安排。”
“皇上当臣妾是傻子吗?”
伊晶晶与北武帝的对话渐渐升温,朝堂上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两人不一会儿便吵了起来,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令在场的官员们感到一阵惶恐。
“皇上,太子乃国之根本,你这样做是想要废掉太子吗?”伊晶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北武帝的话吓到了。
北武帝却冷笑一声,道:“皇后,你可知太子近些年都干过什么事?”
伊晶晶闻言,心中更是惊恐万分,但她仍然努力保持镇定,道:“皇上,太子自小便勤奋好学,品行端正,深得百姓爱戴。废太子之事,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站在群臣之首的南记豪,一直默默地观察着朝堂上的一切。他听到北武帝与皇后的争论,心中涌起一股不安。随着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激烈,南记豪的不安也愈发强烈。
他突然意识到,这场争论似乎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回想起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那些曾经被掩盖的秘密,如今仿佛都被北武帝一一掌握。他的手心开始冒汗,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恐。
南记豪望向北武帝,只见皇帝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与伪装。
朝堂上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南记豪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北武帝的目光突然转向了他。南记豪只觉得一股寒意袭来,仿佛被无常的冷风贯穿了身体。他不敢与北武帝对视,只能低下头,默默地承受着这股压力。
北武帝突然从龙椅上站起,一脸怒容。他猛地抓起手边的一本奏折,狠狠地向下扔去。奏折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南记豪的脚边。
“你自己看!”北武帝的声音如同雷霆一般,在朝堂上轰然炸响,“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做了些什么!”
南记豪颤抖着双手,捡起那本奏折。他的眼睛迅速扫过上面的文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奏折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太子贪污的罪名,每一笔都详细至极,不容辩驳。
朝堂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目光在南记豪和北武帝之间来回游移。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感到一阵措手不及。
伊晶晶也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南记豪手中的奏折,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品行端正,深得百姓爱戴,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太子,你还有什么话说?”北武帝冷冷地看着南记豪,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记豪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慌乱与恐惧。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暴露无遗,再也无法掩盖。他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语无伦次。
“父皇,儿臣是被冤枉的。”南记豪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弱而颤抖。
北武帝看着南记豪的惨状,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怜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太子南记豪,品行败坏,贪赃枉法,朕决定废其太子之位。”
朝堂上再次响起一片哗然。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魏老将军站出来,试图解说:“皇上,废掉太子恐有不同。”
“臣附议。”
“臣附议……”
然而,北武帝却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不会轻易更改。
“此事朕意已决。你们做过什么事,朕都一清二楚。”
殷王爷思索半晌伸手递出一沓信件,告发丞相府的罪名。
“皇上,臣有事启奏。”殷王爷神色凝重地走上前,双手呈上那沓厚厚的信件,“这是臣近日所得,皆是关于丞相府与太子殿下暗中勾结的证据,请皇上过目。”
北武帝眉头一挑,北武帝示意元至公公将证据拿上来。
信件的内容详细记录了丞相府多年来的贪污腐败。每一封信都经过殷王爷的仔细调查和核实,确保其真实性和准确性。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殷王爷手中的信件上。
南记豪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殷王爷。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质问,仿佛在无声地问:“你在做什么?”
殷王爷迎着南记豪的目光,神色依然凝重而坚定。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躲避或愧疚。
此事只有殷王府抽身,日后才能翻盘。
秋兴刚怎么也想不到会牵连到相府。明明那些证据被自己锁在柜子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殷王爷,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线索。
殷王爷面无表情地站在朝堂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秋兴刚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北武帝接过信件,迅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抬头看向丞相,沉声问道:“秋丞相,你对此有何解释?”
秋兴刚颤抖着声音回答:“皇上,这些都是诬陷!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北武帝冷笑一声,道:“诬陷?这些信件中的细节,难道都是编造出来的吗?你以为你能骗得过朕?”
他不确定的再次扫一眼信件,没想到严尚书府也牵连其中。
秋兴刚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臣知罪!臣一时鬼迷心窍,求皇上开恩!”
北武帝冷冷地看着秋兴刚,心中的失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他曾经那么信任这个丞相,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背叛自己,背叛朝廷。
“秋兴刚,你身为丞相,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腐败,中饱私囊。你不仅丢了自己的良心,更丢了朝廷的脸面!”北武帝的声音冰冷而威严,让秋兴刚不禁打了个哆嗦。
秋兴刚趴在地上,痛哭流涕,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无法挽回。他只能一遍遍地磕头,乞求北武帝的宽恕。
然而,北武帝并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太子治理不当,罚禁足三个月,月例一年,然丞相府贪污腐败,秋府满门抄斩。”
朝堂上再次响起一片哗然。官员们纷纷议论,对秋兴刚的罪行表示愤慨。
而伊晶晶则呆立在原地,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在一瞬间从太子沦为庶人,这让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北武帝的话音刚落,突听宫门外一声清朗的声音“皇上万万不可。”这声音如同春风掠过湖面,瞬间打破了凝重的气氛。随着通报声,一个身影缓步而入,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正是南霁风。
他行至殿中,向北武帝拱手施礼,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直视着北武帝的眼睛,缓缓开口:“皇上,臣闻秋府之事,特来求情。”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北武帝眉头微皱,却并未发怒,只是淡淡道:“皇弟,秋府贪官污吏,罪不可恕。”
南霁风直起身子,目光如炬:“臣弟请求皇上放过秋府。”
众人见一直杀人如麻的北辰睿王爷第一次求情,睿王从来不理朝政,今日唯一一次出现在朝堂之上,没想到是为了一个女子。
南霁风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下,继续开口:“德馨郡主其母乃是南灵公主。南灵与北辰素来交好,秋府之事若处理不当,恐伤了两国和气。再者,南冶帝将自己最疼爱的小公主送来和亲。皇上也下了旨意,让和亲公主七日后与六皇子完婚,这大喜之日,见血不吉利。臣恳请皇上看在南灵与北辰的情谊上,从轻发落。”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北武帝听后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南霁风坚定的眼神,心中权衡着利弊。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既然皇弟你如此说,朕便给南灵公主一个面子。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女眷沦为奴婢,男眷流放北垣。”
南霁风闻言,心中一松,再次向北武帝深深一礼:“谢皇上开恩。”他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北武帝话音一落,朝堂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秋兴刚虽然逃脱了死罪,但秋家的荣华富贵已然成为了过眼云烟。伊晶晶呆愣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似乎在庆幸与绝望之间摇摆。
而此刻的南霁风,目光深沉,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他向北武帝再次拱手,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朝堂。
朝堂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却难以驱散那凝重的气氛。南霁风站在石阶上,目光远眺,心中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队禁卫军从宫门处整齐地走了过来,他们身着铠甲,手持兵器,气势汹汹。领军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他走到南霁风面前,恭敬地行礼:“睿王爷,末将奉命前往秋府抄家,特来请示。”
南霁风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将领,沉声说道:“去吧,记住,虽然秋家有罪,但对待秋府中人,还需保持些许的尊重。”
他记得,秋沐将秋老夫人看的极为重要。即便她再是一身反骨,在面对秋老夫人的时候也只会是毕恭毕敬的。
将领点头应是。
禁卫军整齐划一地前往秋府,铁甲相互撞击的声音在大街小巷回荡。
大街上,人们纷纷驻足观望,窃窃私语。有的面露惋惜,有的则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秋府的兴衰,对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而言,既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是心中难以名状的感慨。
“看哪,那就是秋府的人。”有人指着被禁卫军押解的秋府家眷,窃窃私语。
“真是可怜,想当年秋府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一位老者捋着胡须,摇头叹息。
“哼,这有什么可怜的,他们秋家贪污腐败,中饱私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罪有应得。”一位年轻人愤愤不平地说道。
众人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而禁卫军则一路无话。
领军将领抬手示意禁卫军停下,他走上前,用力敲响了秋府的大门。沉闷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片刻之后,大门缓缓打开。
管家面露苦涩地出现在门后,看着门外的禁卫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禁卫军鱼贯而入,开始按照北武帝的命令,对秋府进行查封和抄家。他们将府中的贵重物品一一登记在册,然后将秋府的家眷们集中到了前院。
“做什么,快放开本夫人。”萧氏挣扎着,试图挣脱禁卫军的束缚,但她的挣扎显得那么无力。她的眼眸中充满了惊恐与不解,实属无法理解为何昨日还风光无限的秋府,今日会遭此大劫。
躲在屋内的三姨娘刘蓁儿面色焦急,她推搡着秋芊芸,急切地说道:“芊芸,你快去找阿沐,现在只有她能救你弟弟了。”
秋芊芸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她稳住身形,回头看着三姨娘,眼中充满了迷茫:“姨娘,外面被围得水泄不通,怎么办?”
“顾不得那么多了。”刘蓁儿急切地说道,“你从密道出去。”
说着,她拉着秋芊芸走到房间的一角,掀起一块地毯,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暗门。“这是我以前为了防备万一而修建的密道,可以直接通到府外。”
秋芊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中一阵紧张。但她知道,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刘蓁儿看着她消失在里面才放下心来。秋府抄斩是自己与秋沐先前说好的。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自己还没来得及准备。
门外传来撞击声,
刘蓁儿心中一紧,就在这时,门被撞开,领军将领带着几名禁卫军走了进来。他们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的身上,将人押了出去。
刘蓁儿被押到前院时,看到了被集中在此的秋府家眷们。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无助,曾经的荣华富贵在此刻显得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
秋沐
秋沐昏迷了一日一夜,刚醒就听见秋府被抄家。她心中一紧,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挣扎着坐了起来。
“秋府被抄家了?”她轻声询问兰茵。
见她点头,怎么也想不到会这么快。说好的十五日后,这才过了多久……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走出了房间。她刚走出房间,就看见秋芊芸急匆匆地跑来,一脸焦急。
“二姐姐,你醒了!太好了,快帮我。”秋芊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秋沐看着她紧张的神情,心中一沉,隐约猜到了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是浩泽,他还在学堂。二姐姐,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我求求你,一定要想想办法。”秋芊芸带着哭腔,紧紧抓住秋沐的衣袖。
第34章 流放
事情来的太突然了,此事正事要紧。秋沐从一旁的匣子拿出一枚令牌,“兰茵,去醉梦蝶找余掌柜,让他派人去。”
醉梦蝶,一个不起眼的小酒楼。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秘密。
“还有这张地契”,她将地契递给秋芊芸,“这是郊外别院的地契。三姨娘带着祖母逃出去后应该没有地方可以去,以后你们先在别选安定下来。”
学堂庭院里的秋皓洋被一群黑衣人围着。“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可是丞相府的二少爷,你们小心…”秋皓泽还未把话说完,就被其中一个黑衣人点了穴位。
另一个黑衣人说:“把人送哪呀?主子派人传话,也没说具体地方。”
“先带回去再说!”
筝音阁中秋芊芸已经等不及了,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主子,办妥了!小少爷被安置在醉梦蝶了。”兰茵急忙跑回来。
秋芊芸听罢,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秋府众人被围在大院内,领头侍卫清点着人数,除却嫁人的两位嫡小姐,越数越不对劲,又核对了一遍名册,这才发现少了两个人。
“给我搜!”
领头侍卫下令,禁卫军又将相府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踪影。
“说,人去哪了?”领头侍卫质问。
萧氏急忙大喊:“刘氏,快将你的女儿交出来。”
“这……妾身也不知啊。”刘蓁儿急忙否认。也不知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带走。”领头侍卫下令,刚迈出相府大门,迎面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秋芊芸。
秋芊芸看到相府门前的混乱,心中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
“来人,带走。”领头侍卫下令:“剩下一个,全城下追捕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朝堂之上,听信南霁风一言,便判定了秋丞相府的罪名。
太子的事还在继续有人劝说。
“皇上,自北辰立朝起,只有嫡长子方可继承太子之位。皇上如此打破常规,恐令天下大乱啊。”魏将军劝说:“还望皇上三思。”
“臣附议。”
“臣附议……”
北武帝看着跪倒一大片的臣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早就想废除“嫡长子继承制”了。就是因为这个制度,看看引导了多少人的思想偏执。
半晌也没见北武帝发话。
刘太傅威胁身居高位的北武帝:“皇上若执意废除这一制度,老臣便当众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刘太傅不仅是南记豪的导师,也是北武帝的导师。自先皇在世时,就一直颇得先皇的信任。只因刘太傅救过先皇一命。
“拦下。”北武帝急忙下令,“送太傅回去休息。”
态度很明确,废黜太子之位北武帝势在必得。
“大皇子罪不容赦,此次朕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所有人都不得有样学样。”北武帝的面容冷峻如冰雕,目光如利刃般锐利。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人不寒而栗。
“朕意已决,退朝。”
日落西斜,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秋沐依靠在秋千上,思绪早已飘惚。
“郡主,你的身子本来就弱,快进屋多躺会儿。”兰茵站在她身旁,目光中满是担忧。
她看着秋沐那苍白如纸的脸庞,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楚。郡主的身体向来虚弱,这几日更是愈发严重,让她这个贴身侍女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秋沐轻轻摇头。就如萧白昱所说,最近几天正是嗜睡症病发时期。
兰茵无奈,想转身进屋拿一件披风,却迎面碰见南霁风。刚想行礼,便被南霁风制止住,示意她下去。
“兰茵,你说。倘若我小时候没有救他,那我的身体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弱。缘分当真妙不可言。”秋沐叹息。
南霁风缓步走近,听着秋沐的话,眉头轻轻皱起。
秋沐转头:“兰茵……”话比脑子先行一步。见来者,她急忙闭口,却还是一副慵懒的样子,问:“王爷怎的有这般闲情逸致来我这筝音阁?”
他想开口,但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倒是少见,秋沐有些不耐烦的蹙起眉头,顿感不悦:“王爷究竟有何话要说?”
“秋府被抄了。”南霁风直言。
面前的女子却没有任何表示。
她的反应,他着实没有料到。
过了良久,她突然开口:“王爷,你食言了。”
先前说好的,秋家被株连九族,等了这么久,却换来的是抄家流放之罪。
南霁风沉默片刻,缓缓道:“本王只能做到如此。”
秋沐冷笑一声,“王爷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什么?既然秋家已毁,那王爷与我之间的关系也该彻底了结。王爷,请赐一份和离书”
南霁风脸色一变,“不可能。”
两人拉扯了这么久,只要每次提及此事,南霁风皆是拒绝。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王爷何必执着?我们之间本就无甚感情,如今秋家如此下场,我也无心再留于王府。”
南霁风上前抓住秋沐的手腕,“本王不许。”
秋沐试图挣脱,“王爷若是不肯,那本郡主便自行离开,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南霁风看着秋沐倔强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
紧急的呼喊声,原来秋诗瑶听闻秋府噩耗,情绪激动之下动了胎气。
怀孕七月份的婴儿,此时若不集中注意力保护,便是一尸两命。
殷王妃连忙吩咐下人:“快叫太医,快!”
太医赶来诊治后,摇头叹气,“胎儿有些不稳,需好好调养。
秋诗瑶怎么也想不到,昨日还风光无限的秋府,怎么过了一日就成如此模样了。秋沐趁着夜色来到殷王爷的住所。
月光洒在庭院中,透着一股清冷。殷王爷正站在窗前沉思,秋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冰冷的银针抵在他死穴处。
“说,为何秋府只是流放?”秋沐声音冷冽。
先前说好的,秋府抄斩。
殷王爷感觉到自己脖颈后一丝丝冰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不敢乱动,生怕身后的人下死手。
“我……我已经尽力而为了。本来皇上已经下令抄斩了秋府。但是,关键时刻,睿王来了,然后说了几句话,皇上便改变了圣旨。”殷王爷急忙解释为自己开脱。
秋沐愣了一下,随即嘲讽道:“我倒是头一次听说,皇上下的圣旨,还能撤回改变的。”说着便收回了抵在死穴上的银针。
殷王爷连连点头,回应:“是是是。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这时,暗处涌出一批暗卫将秋沐围住。殷王爷挥了挥手,下令:“给本王抓住她,不管是死是活,本王都重重有赏。”
秋沐眼神一凛,没想到自己还被人反算计了。
她的手中多出几枚银针。只见她身形一闪,率先冲向左边的暗卫。
那暗卫没想到秋沐速度如此之快,抬手格挡之时,秋沐手中的银针已刺向他的肩部穴位,暗卫手臂瞬间麻软。旁边的暗卫见状,纷纷拔刀攻来。秋沐足尖轻点,向后一跃,躲开刀锋。她顺势抛出袖中的手帕,手帕在空中展开,竟暗藏玄机,散发着刺鼻气味。几个暗卫吸入后,动作稍显迟缓。
秋沐趁机欺身而上,双掌推出,击中最前面暗卫的胸口,暗卫倒退几步。然而暗卫数量众多,很快重新合围。秋沐咬咬牙,从发髻抽出一根发簪,发簪在月色下闪烁寒光。就在暗卫再次扑来时,一道黑影闪过,挡在秋沐身前。
她手持长剑,剑花飞舞,暂时挡住了暗卫的攻势。秋沐缓了口气,与另一个黑衣人背靠背,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暗卫们虽暂时受阻,但依然虎视眈眈,一场激战即将再度爆发。
被人解救出来后,秋沐刚想要道谢的话,在嘴里还未说出,便愣住了神。
她着急忙慌的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她跪下急忙认错:“师父,徒儿知错了。”
“你先起来”,洛淑颖不解的问她,“你这是与殷王爷有何深仇大恨?殷王爷竟然对你下死手。”
“只是请他帮了个忙,谁知道他这么不中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惋惜,还有几分隐隐的不甘。
洛淑颖都不知道拿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怎么办。她伸手在秋沐脑门儿上轻点了一下,皆是无奈:“你呀,平时闹闹也就罢了。可人家是殷王,出了人命可就不好了。找个时间把他身上的毒解了。”
方才她一眼便看出,殷王的印堂发黑,呼吸急促,一种晕晕沉沉的样子。
她并不知道中了什么毒,但她肯定的是这个毒是自己的这个徒儿新研发的。
“师父”,她抱着洛淑颖的手臂撒娇,“像殷王那种人,本郡主给他喂一瓶自己亲手研发的毒药,算是便宜他了。 ”
洛淑颖叹气:“行,你开心就好。”
午时末刻,秋沐还在睡得香甜。门外的刘子惜便已经亲自递来了请帖。
第35章 断羽
兰茵通报:“郡主,公主殿下来了。”
秋沐现在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秋府的罪名没有达到自己想要的样子,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碰到秋兴刚。
北垣是北辰国最北边的极寒之地,再往北方去,就没有地方了。
“阿沐!”刘子惜在外面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秋沐出来,她只好自己闯进来了。先不说别的,万一阿沐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没有办法向南冶帝交代。
她这才一天没陪着阿沐,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刘子惜懊恼不已。
秋沐勉勉强强下了床榻,她太困了,实在熬不住了。
“表姐今日怎么没和六皇子出去?”
在场的各位都能听得出这是在赶人。偏刘子惜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听不出来。
她拿出艳红的帖子,递给她,“喏,这是我的婚帖,阿沐可一定要来啊。”
见阿沐没兴趣,她也知道究竟是为何。她试图安慰阿沐:“阿沐,秋府虽然被流放了,但是你还有我啊。如果秋府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以后找到证据,为秋家平反昭雪。”
秋沐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眸,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她沉默不语。
“好了,阿沐不要不开心了。”刘子惜看向兰茵,示意她给秋沐梳洗更衣。
刘子惜只知道,要想让一个人开心起来,便就是出去逛街。她拉起秋沐的手,将她拽起来,“走吧,阿沐。心情不好就出去溜达溜达。我陪你。”
看她如此,秋沐也不好驳了她的心意,她起身梳洗一番。
刚好,她出去办一些事情。
主仆四人逛了一下午。秋沐只是转一转,什么也没买,兰菌的手上全都是吃的,一旁的刘子惜和蓝绤一脸的羡慕。
她们从未过一个主子和婢女能这样相处。
蓝绤忍不了了,她一脸的哀求:“兰茵,可否给我分点,”这同样是贴身婢女,为什么人家主子对自己的婢女这么也好,相处了一路,人家兰茵手上的吃食都是直接问德馨郡主要着买的,而自己两手空空。
本以为兰菌不会,只见兰茵把所有的吃夜提起来放在她面前问:“吃哪个,随便选,”
蓝绤一脸幽怨的盯着自家公主。看看人家,主子都给兰茵买吃食。刘子惜撇过头假装没看见。
“沐儿,这都挺了快两个时后了,你有没有发现咱被人跟踪了。”刘据在刚挑首饰时,发现了一堆人在跟踪自己,一路上心中忐忑不安。
原有些不确定,但这都跟踪了快一个时辰了,不被人发现都难。
秋沐听罢眸子冷了冷,这帮暗卫训练素质太差了,还高级暗卫,这样都能被人发现。
看样子得抽空去醉梦蝶转一圈了。这高级暗卫都能被发现,中级和初级那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秋冰冷冷的吐出了两个字:“废物。”
“啥?”刘子盈没听清。
“表姐,你看错了。我还有点事儿,你先回宫。”秋沐说完又盯着离自己二十丈远的五个暗卫看了一眼。
很好!非常好!既已经看清了模样,就等着一起“玩”吧。
“好吧,那你小心点。”说完和蓝绤离开了。
秋沐想的是早解决早结束。一个人走在集市上最深层的小巷里。
“出来。”秋沐一声冷斥,五个死士齐刷刷地将秋沐围住。
秋沐一一打量了一下,嗯,身体挺不错的,只可惜脑子太过于简单。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五个死士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率先出手,拿着短刀朝着秋沐刺来。秋沐身形一闪,轻松避开,同时手中向来者甩出几根银针,直逼那暗卫面门。那死士急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一根银针划破脸颊。其余四个死士见状,同时发动攻击,呈合围之势扑向秋沐。
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步伐轻盈如同鬼魅。她双手快速挥动,银针不断的向死士发射出去。死士们用匕首不断格挡,但仍有部分银针穿过防御,扎在他们身上。不过这些暗卫也是训练有素,虽受伤却毫不退缩。
这时一个死士瞅准时机,猛地冲向秋沐,想用匕首抵住她的咽喉。秋沐却突然蹲下身子,反手又是几枚银针射向他的腹部。接着她借力一跃而起,一脚踢飞另一个靠近的暗卫。就在几个回合间,五个死士都已或多或少挂了彩,他们意识到眼前之人不可小觑,眼神中渐渐露出惧意。
上一次已然失了手。这次必须完成命令。
秋沐则趁势发起最后一轮攻击,银针精准地命中他们的穴位,五个人瞬间瘫倒在地。
暗卫瘫倒在地上,忍着痛,满眼的不可置信望着她,“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当然是……”秋沐翻一个白眼给他,“切,本郡主为何要告诉你们?说,谁派你们来的?”除了和南记豪结下了一点恩怨,她和任何人都没有交集。
究竟是什么人想要杀她呢?
死士猜到了十有八九, 可却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会精准无误的找到穴位废除内力。体内的内力一点点被抽出。此刻的死士像是折断了翅膀的鸟。这简直比死还难受。被废完内力后,秋沐又点了他们的昏睡穴,扔下了一张纸后就走了。
秋家被抄家后,男丁流放到北垣,女眷沦为阶下囚,关到百花楼里。就连同过了六旬的老妇人也不能罢免。
秋沐离开后,那几个暗卫所在之处来了一个神秘黑衣人。看到纸上所写“一群废物”,黑衣人冷哼一声。
另一边,百花楼里。花魁正刁难秋家女眷,红妈妈得知秋家的女眷是被流放下来改造的,便派给她们干最重的活。
被流放的秋府女眷,没有多余出来的银子打点,如今在百花楼里便是走投无路。
一女婢端了一盆又脏又破的衣服,扔给后院,“将这些衣服赶在晚膳之前洗完,没洗完不准吃饭。”
萧氏看了一眼盆里的脏衣服,很是不甘心,“我可是丞相府的夫人,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女婢嗤笑:“秋家都被流放到不知哪里,你还当你是丞相府的夫人?”
她推搡了萧氏一下:“到这儿的人,你就根本别想着出去。说不定你连我一个婢女都不如。”
萧氏何时受过这种气,当即怒目圆睁,抬手就朝女婢扇去,女婢被打了一巴掌,更是火冒三丈,伸手就揪住萧氏的头发。
刘蓁儿站在一旁看着热闹。还不嫌事大的喊来人。
正在此时,花魁慢悠悠地走来,娇声呵斥道:“都在干什么呢?这般吵闹,莫不是想挨罚?”
女婢忙松开手告状:“小姐,这老婆子还以为自己是丞相夫人,竟动手打人。”
萧氏哭诉道:“我们秋家本是被冤枉的,你们怎能如此欺凌。”
花魁冷笑:“冤枉与否与我何干,在这百花楼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刘蓁儿才不管萧氏如何,端着一盆衣服走了。不出意外,萧氏又要遭受一顿打骂和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果真如此会花百花楼的后院传来了嗷嗷的叫声,随后又传来了和男人进行房事令人耳红的欢乐之声。
在秋家被流放的第一天,便被百花楼后院做杂役的一个瘸子看上了。那个瘸子先看上的是刘蓁儿。
论美貌,萧氏不如刘蓁儿长得好看,自古刘家的基因便在那放着。
但是萧氏长的丰腴,一些地方值得男人贪恋。那个瘸子被刘蓁儿下了狠手,便又把目标转向萧氏。
秋沐也不急,干完一架后,慢慢地逛街。
“哟,这不是秋家二小姐。噢,不对,应是罪臣之女!”随后一阵笑声。
秋沐抬头一看,是殷王府的世子殷曜。“本世子当时多亏听取别人的意见,才没有对你进一步想法。也怪不得爹不疼,娘不爱。你姐姐虽然也是罪臣之女,但好在怀了本世子的孩子,还是正妃之位。不像你是个不受宠的平妻。”殷曜一脸逼视。
秋沐一个冷眼用了过去,殷曜被吓了一跳。而秋沐还觉得自己太仁慈了,自己的底线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让他生不如死。”
可挑衅自己的人都是一些不长记性的。沈依依就是第一个,看来这个殷世子想成第二个“活死人”了。
“般曜,殷王爷唯一的嫡子。你说我将你阉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秋沐笑了笑,手上多了一把匕首。
两人先前虽见过,但从未有过交集。
殷曜看的入了迷。该死的,这个女子笑起来这么地好看,说“倾国倾城”也不为国,世上怕是没有比这个女子长得更漂亮的。
五官整齐精致,不与别的女人一样浓妆艳抹的,脸上什么都没涂抹!身上散发着樱花香味。一身白色装束,头上未戴任何头饰。让人看起来清爽大方。
殷曜压根不怕秋沐,一个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过十年,干啥啥不会。她还能将自己怎么着?
“殷世子,对这个女人你可得小心点。”
第36章 无用
秋沐眼睛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凑在一起。
魏柔儿一向看不惯她。什么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什么京城第一才女,什么世家千金的典范,好风头都被她占尽了。
她又想起魏夫人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你多向德馨郡主学习学习,看看人家,四书六艺无一不通。记得和德馨郡主多亲近亲近。
秋沐看着两人,不用多想也知道这两个人做了什么违背常理的事。
在北武帝统治北辰国的这个时期,民风算是比较开放的。但还没有开放到一个堂堂世家小姐出阁的理所应当。
秋沐冷笑一声,“两位今日如此狼狈为奸,还真是般配得很。”
殷曜恼羞成怒,“秋沐,你现在不过是个罪臣之女,还敢嘴硬。”
魏柔儿掩唇娇笑,“殷公子莫要生气,她如今就像丧家之犬,只能过过嘴瘾罢了。”
秋沐却不急不躁,缓缓说道:“本郡主虽家族遭难,但本郡主心中无愧,不像某些人,整日靠着诋毁他人来找存在感。”
“没想到德馨郡主这般牙尖嘴利。”殷曜不怀好意的盯着她,不一会儿,看向秋沐的眼神变了异味,“本世子倒是第一次见。”
“空有一副好皮囊,只会招蜂引蝶。”魏柔儿不屑。
“是是是,坦然点,魏小姐虽然不会招蜂引蝶,但你招蚊子啊。”秋沐这话一出,身旁的兰茵忍不住偷笑起来。
魏柔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恼羞成怒地指着秋沐道:“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如此羞辱我!”
秋沐双手抱胸,挑了挑眉,不理她。
一旁的殷曜似乎还意犹未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德馨郡主,你说说,你在秋家流放之前就不得宠爱,嫁给了睿王爷也是如此。不如,郡主从了本世子,给本世子做一个暖床丫鬟,本世子给你一个名分。你说本世子的这个提议怎么样……啊啊啊!”
秋沐做完这一切后,面无表情地拍拍手。旁边的兰茵则惊得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秋沐竟如此果敢决绝。
殷曜疼得满地打滚,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嚎叫。
魏柔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你这个疯女人,你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怎么也没有想到,秋沐会把他阉割了。
秋沐一步步白殷曜走去,嘴角微勾。
殷曜被吓了一跳:“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今日这事,本世子跟你没完。你若再靠前一步,本世子就让你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秋访玩味地吐出四个字,随即冷“呵”了一声,“今天只是被阉,若下次再让本郡主碰到你就不只是被阉这样简单了!”
魏柔儿看殷曜已无力反抗,生怕秋沐迁怒于自己,转身想跑。秋沐却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想走?刚刚不是还很得意吗?”魏柔儿扑通一声跪下,哭求道:“郡主饶命,都是殷曜唆使我的。”
秋沐冷哼一声:“你当我傻?你们俩谁也别想逃。这是他咎由自取,谁让他口出秽语。”说完,她扫视了一下四周,发现不少人正朝这边围拢过来。毕竟这里是京城繁华之地,发生这么大动静很难不引人注意。
“刀拿上,我们走。”秋沐对着兰茵使了个眼色。兰茵赶忙跟上,主仆二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而魏柔儿还留在原地,一边惊慌失措地呼喊人来救殷曜,一边担心这件事牵连到自己。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围着,都看见了魏家二小姐和殷世子不顾流言蜚语待在一起的样子。
秋沐也没心情玩了,直接去了醉梦蝶。
醉梦蝶是个小茶楼,但这后院不算小。这陈设嘛,勉强可以说地过去。一个小莲花池,旁边的酒柜,院内的水仙花和风信子,不错
“兰茵姑娘,你怎么有空来?”余掌柜问道,他看到有陌生面孔,话还没有问出口,兰茵介绍。
她给了余掌柜一个懂的眼神。“这位便是咱们秘阁新任的阁主,上官惗。”
余掌柜一听,脸色骤变,立马恭敬地弯腰行礼:“拜见阁主,小人眼拙,未曾认出,还请恕罪。”秋沐微微抬手示意无妨。余掌柜站直身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秋沐,心里暗叹这年轻女子,没想到是新任的阁主。
“余掌柜,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秋沐轻声问道。余掌柜忙不迭地将近期听到的各方动态一一禀报,从朝堂官员间的暗流涌动,到江湖门派的些许纷争。秋沐听得认真,时而皱眉,时而若有所思。
对于余掌柜的回答,她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
秋沐挑破,轻声问:“近期,你们是不是接过一个刺杀的任务。”
余掌柜情到此处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位阁主究竟是喜是怒,也琢磨不定。
难道,刺杀了不该杀的人?这更不可能,一般接刺杀任务前都会核实目标的身份。余掌柜越想越心慌。
他小心询问:“阁主是任务没完成好?”
话音刚落便收获了秋沐一个白眼。余掌柜便不敢再轻易张口问。
“检查一下情况,再来看一下皓泽。顺便检验一下这群暗卫的武艺。去先把浩泽带来。”秋沐吩咐道。
“二姐姐,救我。”秋浩泽一把抱住她。
秋沐不太喜欢被人碰,冷不了的推开秋皓译,又严肃的说:“浩泽,秋底被抄了。你已经二五年华了,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样的淘气,家中所有男丁都流放,姐姐只救下了你一个男丁。切记以后只能呆在这,不能乱跑。”
“鸣——鸣——”秋浩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姐姐,为什么?为什么是咱们家?呜鸣——”
秋沐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若说害秋府流放正的凶手是谁,也只有自己。
余掌柜再愚钝也听清楚了其中说话的含义。他不相信的从头到尾又理了一遍这件事情。所以他接到的任务是要刺杀自己的主子。
最惊人的秘密便是,秋府的二小姐德馨郡主便是秘阁的阁主。
他吓得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忙认错,“阁主饶命,属下实属不知。”
秋沐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就是不开口说话。实属不知什么?是知道她的身份,然后就不接这个任务了?还是接到这个任务就不敢刺杀她了?
“据本阁主所知,秘阁是从来不接手刺杀的。”秋沐还不确信的再问了一遍:“兰茵是有这一条规定吧。”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秋沐转头看向余掌柜,目光冰冷:“你可知违反阁规者应受何惩罚?”
余掌柜身体抖如筛糠,额头冷汗直冒:“阁主,小的知错,小的愿以死谢罪。”
秋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念你多年为阁中效力,暂且留你一命,但你需戴罪立功。”余掌柜如获大赦,连连磕头称谢。
“去将店中的所有暗卫都叫来。”
看着一院子都是店小二装扮的样子。嗯,看着挺精神的,就是这些人行动能力太低了。
“参见阁主。”众暗卫齐喊。秋沐开始一个个打量,随口问了一句:“人齐了吗?”
“阁主,除了执行任务的五个没在,其余都在。“余掌柜如实回答。
少了五个,接“杀自己”任务的五个人吗?秋沐思索。那就刚好,这些暗卫行动能力太低下了,必须考验一下!
那五个死士刚回到醉梦蝶的后院,见后院中的情景被吓了一跳。也没人敢出出声,空气就这样一直僵持住。
“都给我跪好了!谁敢动试一下。”
那五个杀手死士听到院内的命令,好奇是谁敢这么撒野,都齐齐地看向秋济。这这这…这不是刚才的女子吗?竟然能找到这来,这个女子果然不简单!
五个死士接到的任务是,杀了秋府二小姐。本以为是手无缚对之力的的女子,谁曾想这个女子极懂武艺!
余掌柜你他们的半年使了半天眼色,见没动静,连忙提醒:“这位是秘阁的阁主。”
那五个死士听闻,顿时大惊失色,纷纷跪地求饶。秋沐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可知错?”
为首的死士壮着胆子说:“阁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秋沐嗤笑一声,“奉命?奉谁的命?秘阁何时有刺杀自无辜之人这种荒谬的命令?”众人噤若寒蝉。
秋沐环视一圈,“今日起,你们重新接受训练,不合格者逐出秘阁。至于背后指使之人,我自会查个水落石出。”随后她转向秋浩泽,“浩泽,你跟着余掌柜好好学些本事,不可懈怠。”秋浩泽乖巧地点点头。
五个暗卫皆知,这位阁主没有重罚,已算开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直至秋沐离开。
待忙完,天色已晚。殷王府早已乱套了。
殷曜可是殷王府唯一的一个后代,若是秋诗瑶和琉霖两个人怀的孩子都是女孩,那么殷王府就彻底绝后了。
殷王爷哭着喊着要进宫。这大晚上的,北武帝正和优贵妃腻歪,突然被打断,心里很不爽。
“让他等着,明日再说。”
第37章 大闹
秋沐子时入睡,巳时才起来。
“郡主,皇上身边的元至公公来了。”兰茵敲了敲门,“别打扰我睡觉。让他等着!”
秋沐又睡了半个时辰。皇上身边的元至公公已经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水,秋沐来到前厅时,忍不住笑了笑,元至公公已经被气的脸绿了。
本想着这个郡主是个懂礼数的,没想到如此这般没有礼仪规矩。
至于进宫干什么,秋沐早就猜到了。把殷王爷最疼爱的儿子给阉了,殷王爷不找皇帝理论,能忍气吞声才怪。
秋材才不怕麻烦,只不过讨厌麻烦上门。
.一路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惟慢晃动,时不时被吹开一条缝隙。
也不知道南霁风那家伙知不知道自己被带走了。应该是知道的吧,毕竟,事情闹得太大了。
秋沐去宫里的路上,阿弗才到雪樱院找到南霁风。
“王爷,出事了。”阿弗着急忙慌的样子。
而南风此时正和沈依依吃早膳。南寒风听了蹙眉。这一大清早的,那个女人究竟在做什么。
“依儿,本王宫一趟,回来再陪你可好?”沈依依听了之后,直接变脸。
师兄分明就是放不下秋沐那个贱人。于是,撒娇道:“师兄可否带上我。”她倒是要看看秋沐这次如何解决这件事。
南霁风对于她提出的要求向来不拒绝,只要不太过分就行。
宫中的朝政殿“德馨参见皇上,皇上万岁。”
秋沐行礼后,瞥见了一旁的殷王爷。
北武帝道:“先起来。都来御书房.”刚到御书房门口,迎面碰上了南寒风和沈依依。
“都进来吧”,北武帝眉头紧锁,很是不悦,“睿王,说起来这还是你的家事。”
紧接着就是优贵妃。今天也真是够热闹的。
“秋沐,说!为什么要…要阉割了我儿!”殷王刚一进去就质问。
秋沐沉默了。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众人,听到此处皆是震惊。
她看向南霁风,不知道他会不会维护她。哪怕是为了睿王府的名声。
她对上他那一双震惊的眸子。她第一次从他的脸上见到这个表情,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替自己辩解,谁曾想她薄唇轻起,只是冷冷的吐出三个字:“他活该。”
优贵妃站在她旁边,赶忙拽了拽她,示意她在北武帝面前收敛点。
沈依依没想到秋沐竟敢在皇上面前如此大逆不道。这个女子的狠,她也算是见识过了。
更何况受害人的父亲殷王爷还在场。
殷王爷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殷王的耳朵是不好使吗?”秋沐毫不犹豫的怼回去。
殷王爷被气的不得了,手抽抖地指着秋休,“你……”
“殷王爷,注意你的态度。你在用一根手指指着别人的同时,有三根手指指着你自己。”秋沐说完迅速握住指着人的手指,反向用内力扭了一下。
秋沐也不管这是在哪个场合,直接动手。
“郡主。”南霁风沉声开口,想要阻止她,显然来不及了。
“咯,咯,咯—”般王爷快要疼哭了,跪在皇上面前,颤声道:“皇上,您要为老臣和吾儿做主呀!此女如此大逆不道,辱没皇家,请皇上下旨让睿王休了这妖女!”
秋沐本不想说话,但听见“休”精神立马就来了!“啪嗵”一声,秋沐也跪了下来,哀求道:“皇上,你看德馨如此大逆不道,还断绝了殷王爷的后代,又是罪臣之女。还请皇上下旨,让睿王爷休了我!”
“给朕安静。”北武帝被吵的头疼,拍桌怒吼。这些大臣平日里闹闹也就罢了,这德馨郡主又来凑什么热闹。
“殷王,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殷王爷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昨日下午吾儿被人抬回来了,就一直昏迷不醒,最后听那些百姓说是,是德馨郡主将吾儿阉了。皇上,你一定要为吾儿做主啊,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
“郡主,殷王所说的是否属实?”北武帝沉声问。
“是”,秋沐大方承认。
优贵妃看着旁边的女子,但是没想到这个郡主敢作敢当。
秋沐继续说:“还请皇上听德馨说。”
得到指示,秋沐抬头,眼神清冷,“皇上,德馨与表姐昨日在逛街,碰到殷世子时,他不知怎的,莫名开口轻薄于我,还口出秽语,此般行径难道不该受罚?再者,我还是睿王妃,没有同睿王和离,殷世子公然调戏,所以本郡主便阉了他。所以,他活该。”她咬死最后三个字。
殷王气得发抖,“郡主口说无凭无据。”
“殷王爷想要证据,可以啊。”秋沐就知道他不死心,她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请求北武帝,“皇上,昨日德馨动手之时,魏家二小姐也当时在场,她可以作证。”
北武帝听闻此言,便宣召魏家二小姐入宫。不多时,魏家二小姐匆匆赶来,行礼拜见后,否定秋沐
“皇上,是睿王妃蓄意动手。此事与殷世子无任何关系。”
秋沐沉思,就知道这魏柔儿会不会好好作证。她不确信的再问一遍:“魏小姐所言属实吗?”
“是,本小姐亲眼所见。”魏柔儿更加坚定。
“秋沐,你还有什么狡辩?”殷王爷像是揪住了她的小辫子,咬死不放。
秋沐冷笑,“殷世子以往恶行累累,多少良家女子被其糟蹋,本郡主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南霁风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虽知晓殷世子品行不佳,但秋沐此举太过大胆。
秋沐接着说道:“既然魏小姐不肯说实话,那德馨只有一法自证清白。”说罢,她目光坦然地望向皇上,“皇上,让魏小姐当场验身,若魏小姐并非处子之身,那就是魏小姐在说谎,;若是,则证明殷世子轻薄之事属实。还请皇上还德馨一个公道。”
众人皆惊,这种方式实在是过于惊世骇俗。南霁风欲出言阻拦,却被秋沐以眼神制止。
优贵妃出口劝说:“睿王妃,这样是会毁了女子名节的。如果魏小姐是处子之身,你的名声也会毁掉。要不此事就此作罢。”
她这也是看先前这个女子救了自己儿子一命,才好言相劝。这个德馨郡主是个怎么样的人,在救人一命,却不求任何赏赐,她便知道这个德馨郡主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
“多谢贵妃娘娘为德馨着想,但是德馨再不自证清白,那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认为德馨好欺负。”秋沐心领了她的好意,后半句话她是看着沈依依说的。
沈依依毫不示弱的迎上她的目光。
皇上略作思考后点头应允。魏柔儿脸色煞白,她未曾想到秋沐竟如此决绝。
本以为在座的都知道这样会毁了女子的名节,会拒绝秋沐的要求。
在宫女的陪同下,魏柔儿进入内室。不多时,宫女满脸惊恐地出来,结结巴巴道:“皇……皇上,魏小姐并非完璧之身。”
殷王爷瞪大双眼,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这般恨铁不成钢。他仍试图狡辩,“即便犬子有所冒犯,郡主此举也太过残忍。”
北武帝沉思片刻,说道:“殷世子行为不端在先,然郡主私自动用私刑亦不妥。朕罚郡主禁足一月,殷王爷教子无方,罚俸一年。”
殷王爷还欲争辩,北武帝威严的目光扫过来,他只能咽下话语。
都知,殷王府只有这一个后代,若世子妃和那个小妾怀的孩子是女孩子的话,那殷王府就彻底绝后了。
秋沐谢恩,南霁风看着她,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北武帝挥手让他们退下,不曾想,秋沐跪地不起。
“皇上,德馨有两件事相求。”
北武帝不悦。这今日是怎么了?怎么一桩事接着一桩事的。他无奈,示意她说。
“第一件事,就是德馨许久没有见过舅舅。今年除夕想去探望一番。”
谁家好人出城还需要通关文牒呀。秋沐微微叹了口气。因为自己的娘亲是南灵的公主,身份比较特殊。如今想去探望一番,倒还是一件麻烦事。
北武帝爽快答应:“好,你回去后朕便让人去办理这件事。”在他的印象里,上一次她出城,还是婉晴公主在世时。
秋沐叩谢:“第二件事便是,德馨恳求皇上准许我与睿王和离。”
大殿上的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思各怀千秋。
南霁风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动容。结果没有。
沈依依内心开心,算这个贱人有自知之明。
“睿王乃人中龙凤,和沈王妃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有句话说得好,龙配龙,凤配凤,乌龟配王八。而德馨属实配不上睿王爷。还请皇上下旨准许德馨与睿王和离。”
北武帝皱着眉看着秋沐,这个女子总是做出些出乎他意料的事。“郡主,此事你还是要问问睿王的想法。毕竟是你们二人的事。”
想当初,为了将这个郡主许配给睿王,牵制住睿王。现如今怎么可能会让两个人和离。
他将这烫手山芋丢给睿王。
秋沐抬起头,神色坚决,“皇上,德馨心意已决。强扭在一起只会徒增烦恼。”
南霁风走上前,“皇上,臣与郡主之间或许的确存在诸多矛盾。恳请皇上莫要应允郡主和离之事。”
本就是南霁风不同意和离之事,她这才迫不得已的求到皇上这来。没想到南霁风还是不同意。
沈依依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师兄,你……”
南霁风没有理会沈依依,只是紧紧盯着秋沐,“郡主,这件事回府再说。”
秋沐冷笑,“王爷不必勉强自己,德馨不需要同情。”
北武帝摆摆手,“此事容朕再考虑考虑。你们先行回府吧。”
秋沐只得应下,随着南霁风出了皇宫。
第38章 长辞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沦为低等的奴婢。
几乎每天,百花楼的花魁都要去后院找麻烦。但凡有不顺心,她们都会去后院,以此来解决自己心中的不痛快。
柴房里不断传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却没有人管她的死活。
楼内的红牌又带着一群丫鬟来到后院。刚踏入后院,却发现气氛不对。
就在红牌疑惑之时,一群身着黑衣的人从天而降。将正在干活的秋家人围了起来。
红牌心中一惊,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那些黑衣人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其中一个看似首领的人开口道:“带走”
不杀性命,只带走人。究竟是何人这么大胆?
红牌惊魂未定,待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劫走了,只留下萧氏。
这都过了几天了,南霁风也不给一个准确的回答。到现在也还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家伙不想和离呢?
“兰茵,备马车出门!”秋沐喊道,“去郊外别院”。
有人刚传信过来,事情已经办妥了。
“可是,郡主,你不是被皇上禁足了嘛。”兰茵不知该如何做。
“从后门偷溜出去。”
自从秋家被流放后,自己也没有抽时间去看过。今日是第一次去,主要也是看看家人在那里住的是否习惯。
马车在路上足足行驶了两个时辰,到的时候刚好午时,正赶上吃午膳。
秋沐想起,自己从秋府被抄到现在,都没有帮过什么忙,只找了住处给家人。
不知家人是否住的习惯?祖母的病是否好了?她们是否吃的好,住的好?
“二姐姐,你来了!”秋芊芸老远就看见马车,等到马车走近,立马迎接上去。
秋沐打量着她,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该穿什么还是什么。再看那开心的模样,看来自己还是想多了。
刘家是京城首富,作为娘家的刘氏,定不会让自己人过得差,若不是被休回娘家的名声不好,也不至于会沦落到住别院。
“嗯,带我去看看祖母。”
“二姐姐,这边!”
李老夫人住的是靠南的屋子。向阳,不错!对身体有好处。
“咳咳—咳—”屋内传来一阵重咳。
刘蓁儿端着药,慢慢的喂给李老夫人。
秋沐矗立在门口,只见李老夫人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见秋芊芸心急如焚的样子,连忙拉住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再冲动。
“秦儿,母亲不行了…”李老夫人声音颤抖。此刻李老夫人就提起这一口气,想再多看一眼这个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家乡
刘寨儿的声音传来:“母亲,别说这么丧气的话!您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有事?”
李老夫人道:“万物皆有各自的命。活一世已经不容易了,母亲累了,想先走。”
秋沐一脸不可置信,频频摇头。
也不知她在门外站了多久,直到院外的策马声响起,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祖母,沐儿来看您了。”
看到秋沐进来,李老夫人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秋沐握住老夫人的手,轻声说道:“祖母,我请了师父来看您,她医术高明,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夫人微微摇了摇头,“沐儿,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洛淑颖问好:“老夫人,您感觉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着,她将手把握在老夫人的手腕处。良久,才收回手,“您先休息一会儿。我让阿沐去抓一些药。”
李老夫人拉住她的手,我不让她走。“洛神医就在这说,老身能接受。”
洛淑颖犹豫,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缓缓出口:“老夫人的病症拖得太久,已药石无效。”
她没敢说,老夫人现在提着最后一口气,迟迟不肯下咽。
秋沐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她的世界崩塌了,周围的一切就像是一团黑雾,将她包裹了起来。她忍不住浑身颤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痛苦,不让眼泪落下。
李老夫人却像是猜到了结果,她把秋沐叫到床边,再次交代起身后事,声音虽轻但坚定。秋沐只能忍着悲痛一一应下。
突然,老夫人看向窗外,目光变得柔和,仿佛看到了往昔美好的景象,接着缓缓闭上双眼,与世长辞。秋沐扑在床榻边放声大哭,整个屋子沉浸在哀伤之中。
遵从李老夫人生前的遗愿,将自己火葬了,把骨灰送去南灵国埋了。她说,婉暗公主先前去世,要求自己的骨灰埋到了南灵国的世界。
而李老夫人的老家也在南灵国,要求把自己和老家的所有人埋在一起。生前嫁到北辰国,一生回去不过五次,希望自己死后能回去以解乡思之苦。
李老夫人的灵堂就没在别院里简简单单的。将李老夫人的灵位一直简单摆放。
只有刘蓁儿,秋芊芸和秋沐在守灵堂。
李老氏的骨灰盒被秋沐带着在身边。刘蓁儿不许,但秋沐倔强。
自己从小体弱,未能在祖母身边尽孝,希望能在最后一段时间尽尽孝。
秋沐守灵三天,没睡没吃没喝。守灵一滴眼泪也没流,只是默默的守着。她不敢哭,害怕一哭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一个重感情的人。
活了两世,祖母待她一直是最好的。不过一个人倔强惯了,不愿对命运低头罢了。
秋沐十日没回王府,若是没人找她,怕是忘了睿王府还有秋沐这个人。刚一回去就有麻烦。
“秋沐,你不是禁足了吗,这几日你去哪儿了?”沈依依挡住她的去路,视线落在秋沐手里的盒子上。
秋沐没理她,绕过继续走。理她沈依依,肯定会找茬,更何况现在自己也没有心情。
“你给本妃站住。”沈依依继续挡住,讽刺她:“真不知道,你一个罪臣之女有何脸面给本妃摆脸色。”
而秋沐也真的就止步了,不再往前走,沉默不语。
沈依依突然伸手,将她手中的盒子抢过去。但秋沐也不给,紧紧地护着自己怀中的盒子。
一番争执抢夺,“嘭”盒子掉在了地上。里面的骨灰倒了出来。
秋沐怔住了,沈依依亦是怔住了。
沈依依叹了一口气,笑着说:“唉,本妃还当是什么东西,原来是一堆土而已。”秋沐垂下眼眸,蹲下去捡盒子,突然一只脚先她一步踩到了盒子。抬眸一看,沈依依。
秋沐冷冷的说:“收脚!”沈依依完全被她吓得哆嗦了一下,但没有把脚收回去,还变本加厉。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本妃。”
秋沐二话不说,左手和右手先前一后的出手。
“啪,啪”,沈依依嘴角都被打的流血了,秋沐用了三成的内力将她们打了流血。
“你竟然敢打我!”沈依依满眼震惊。她何时受过这种罪。从小到大,父皇和母后都没有打过她。这才多久,就遭受了这么多。
“都做什么?”南霁风的声音后方传来。
沈依依立马哭了起来,委屈极了:“师兄,她打我。”边说边依偎在南霁风的怀里,还一只手指着秋沐。
秋沐蹲在地上用双手捧着骨灰,将骨灰拾回盒子内。眼睛瞟了一眼她:“把手收回去,否则,别要了。”
沈依浓被吓的立马收回了手。她前几天刚见识过这个女人的手段,独特狠辣。
几天前就因殷世子调戏了几句,她倒好,直接断了人家的后路,把人家给阉了。沈依依害怕,再不收手,一会儿便是断手指了。
南雾风这儿才向秋沐看去。这个女人和往常一样,一身白衣,头上不戴有任何头饰。只不过眼神比以往更冷清了,不似以前的清澈明亮。
不管什么原因,伤害依儿就是不行。
“为何打依儿?不过是一堆灰罢了。”
秋沐己重新将盒子在怀里。不理睬任何人,绕着他们走。一堆灰?这话也亏得他能说出口。也难怪,自古男子多为情所感。为了一个女子,什么事干不出来,什么话说不出口?
“站住!本王问你活呢!”南霁风厉声道。
“只是一堆灰吗?”秋沐极度讽刺:“南霁风,你要是眼瞎,本郡主不介意帮你扎一针。”
兰茵害怕郡主又像上次一样被打,立马跪下:“王爷,这不是普通的灰,是老夫人的骨灰。”
秋沐听罢,一片酸楚涌上心头。想哭,但又不可以。这是无比的煎熬啊。
南霁风眸子晦暗不明,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李老夫人的骨灰。半晌,说了一句:“对不起,节哀。”
秋沐将她拉了起来,轻声:“王爷不用道歉。这本就是我自己有错在先。嫁给王爷这么久了,既然入不了王爷的眼,王爷何不将给我一份和离书?”
沈依依也没有想到,这个盒子里装的竟是骨骨灰。
南霁风没有回应。
沉默,大概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吧。
秋沐也不理他,多说下去也得不到一个好的结果。
秋沐计划着,先去一趟秘阁,再前往南灵国。本来计划的好好的,阿弗却来传话。
“郡主,三日后便是王妃的二十岁生辰。王爷让你好好准备一下。”
第39章 古家
回想这一年,南霁风从未承认过自己王妃的身份,也从未叫过她的名讳。他一直喊的是“郡主”。
当真是有缘无分吧。她感到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像是被人用利刃一刀切开一般,她的心像是被扭曲了一样,疼痛不已。
北武帝抵挡不住朝臣谏言,只好推迟南记坤和刘子惜的婚期。
这一夜,秋沐又没睡着。
盯着骨灰盒守了一晚上。没有哭,她害怕让别人看见。她的双眼中透露出的淡漠让人看到了他内心的无尽空虚仿佛迷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翌日,秋沐也没收拾,直接就去了醉梦蝶。
她留了一封信给阿弗,南霁风接过,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日辞行,王爷何时想清楚,德馨再回来。”
想清楚什么时候和离。
余掌柜见了恭敬道:“阁主,你来了,早膳用了吗?”
众小二见了,也立刻行礼:“见过阁主!”
“都起来吧,把浩泽送到西林郊外的一处别院。里面只住了两个女子,你将白话泽送过去。”秋沐说完就走,也不多逗留。
此行是秋沐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远门。上一次去秘阁,好像还是公布新任秘阁阁主身份的时候。
一路上的风景,因是初秋的原因,只是一片金黄色花凋零,叶飘落,燕南飞,马疾驰,月高挂,星满头。
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知赶了几天的路程。
秘图所在的地方是山里,这座山被人们叫做“云骨山”。云骨山是由五座山峰所组成,中间的山峰最高,秘阁的主厅就裹嵌在山里。
云骨山的山顶常年累积雪,太阳光线照不进去一丁点。满山的枯树,没有任何生机,除了几声鸟的尖叫声。
传闻,进云骨山的人都是有进无出。云骨山中有猛兽,没有一条路是通的。
之所以叫“云骨山”,其原因是有人活着进去,一堆白骨出来。
传闻,云骨山的外围是像迷宫一样的路。
有人说,云骨山实则一方迷阵,闯过迷阵又是一片毒瘴,毒瘴从无解药;闯过毒瘴又是一密林,根本找不到入口。
传闻,从没有人敢来这座山。因此,云骨山又被世人称作“死神山”。
传闻只是传闻,被谁传出去秋沐不知,但秋沐以肯定的是,这些传闻是真的。
秘阁之所以远近闻名,正是外界传言秘阁建在云骨山。
最早的传言是,秘阁像一阵风一样的吹过就不存在了。
除了秘阁中人,从来没有外人进去过。
后来的后来也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至此后秘阁就扬名天下。
但秘阁里的人不知,进入秘阁还有一条非常隐蔽的路,此路只有秘阁高层人才能知晓。
秋沐从守灵堂到赶紧路,已经睡眠不足了。刚进秘阁,所有人还来不及参拜,秋沐就下令:“没事就不用行礼了。”然后倒头就睡在了书房里。
睡着时,怀里都抱着骨灰盒。这样,她才能安心。
也不知补了多久的睡眠,待她醒来,已经是巳时。
听刘蓁儿说过,秘阁虽是由西燕皇室后宫妃嫔的娘家人组成的,但他们还都有各自的后代子孙。秘阁中平时的人少之又少。
整日待在阁内也不是个办法。背上竹篮,找毒草药。
秋沐并没有跑多远,只是在云骨山外围附近找毒草。都是一些普通的毒,秋沐想再加上自己深度研究一下,肯定无人能解。
她蹲下身子,仔细辨认着眼前的草药。忽然,一株熟悉的小草映入眼帘,思绪瞬间飘回到儿时与祖母相处的日子。
那时的小阿沐刚拜师两年,李老夫人不知道什么是草药,但她会陪着小阿沐经常去京城郊外去找草药。
小小一只的人,却没有竹篮框高。所有事情都是李老夫人亲力亲为,小阿沐只管辨认草药。
回忆中的温暖与现实的孤寂形成鲜明对比,秋沐的眼眶微微湿润。
祖母…一片酸梦涌上心头。秋沐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可…终究忍不住泪水从面具的缝隙中缓缓流出。
无措,悲楚,凄凉一点点涌上心头。
双臂把腿蜷缩地装在地上,是头埋在双腿间“味”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哭声越来越小,慢慢地只剩下她的抽咽声。蜷缩起来的身子抖地厉害。
正抬起头准备卸下面具擦泪水时,后面传来了一阵声音:“还哭吗?”
秋沐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淡淡道:“麻烦这位公子先转过身去,容我先将泪水擦干。”那男子果真转过身去。
秋沐这才将自己的面具揭下来取出手巾擦干脸上的泪水和面具里的泪水,又带上.“可以了。”
秋沐刚才眼泪遮住了视线,并没有看太清面前人的模样。现在才打量这位男子。但在这男子转过身的那一刻,秋沐被惊了一下。
男子身穿白色劲装,三千墨发呈在腰间,面貌看不出长什么样,只因这个男子和自己一样戴着面具。
秋沐开口质问:“多久了?”
哭了多久?还是,他看她哭了多久?
“从你刚开始哭,一直到方才。快半个时辰。”男子回答道。
“堂堂影楼楼主还有偷窥人的癖好。”秋沐轻蔑讽刺。
若不是偷窥,为何不早出现?偏偏等她哭完才出声,不是心怀图谋不轨都让人怀疑。
姬风轻笑:“在下还以为阁主不认识我了。刚还想着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
“你在这做什么?”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秋沐想不明白,影楼楼主在秘阁附近干什么?肯定心怀不轨。
她又想起刘蓁儿先前说过,影楼近些年一直想将秘阁吞并。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影楼楼主竟这么明目张胆地来秘阁附近。
“最近这几个月接手阁中之事,一切可还顺利?”姬风问道。
“秘阁的事,关影棒棒主何事?是挡住了你的路,还是碍着了你的眼?”秋沐不给他好脸色看。
江湖上的人,谁不知影楼近些年的野心。“武林盟主”这一职位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门派坐了。
影楼、秘阁和枞楮宫都是“武林盟主”的不二人选,三派组织能力不相上下。
特别是,除了秘阁、影楼和枞楮宫,还有别的强大势力存在。
现在还敢在秘阁阁主面前打探秘阁内部消息。
姬风辩解,自证清白:“阁主何尝不认为是在下关心你呢?”
“你有这么好心?”
只见姬风没有说话,秋沐转身就走。
今日出门定没有看黄厉。这也太倒霉了,哭了还被人瞧见,太丢脸了。
姬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喃喃道:“这女人…呵呵,真有趣。”
秋沐的眼哭得有些肿,刚回到秘阁就看见了一位男子。男子身着宽大白衣,容貌还是那么地熟悉,一点儿都没有变。
在男子的对面还坐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虽说不上倾城的美,但那一双眼睛长的特漂亮。眼瞳是亮黑色的,一双眼特别的水灵,给本身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活力。
“见过阁主。”林安易起身行礼。
对面坐的女孩子显然愣了一下。应当没想到面前戴面具的女子竟然是秘阁的阁主——西燕的公主。
秋沐显然不敢相信面前站着的男子。上一世第一次见到林安易,他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像是看故人。这一世第一次见面,也是同样的眼神。
但自己从来不知道林安易每次看自己的时候,为何会有如此神情?
此时的自己是秘阁阁主上官惗,他应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秋沐
紫衿这时也走了出来,拿下秋沐背后的竹篮。
“主子,你不是去采药了吗?为何是空的?”紫衿看着空空的竹篮,忍不住问。
看着紫衿这丫头,都有一些想兰茵了。也不知道兰茵她们出发了吗。
采药?那女子明显地蹙了一下眉。她来时,爹爹只说是阁主云游四海回来,上次她没去,这次让自己必须来一趟。阁主最近在秘阁住下,让她过来先认识一下,打好关系。
她本是不想来的,只想在家中看一下书,谁想着爹爹竟用“你不去就滚出古府”。
这句话本来就没有吓到她,只是不想听爹爹啰嗦。她可是古家最有天赋的嫡女,一向偏袒她的父亲,这次竟然执意让自己来秘阁走一遭,我为她不得不从。
秋沐刚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少女,视线从未落下过。
少女连忙自我介绍道:“见过阁主,小女乃是顾家的嫡女古灵夕。”
秋沐淡淡的“嗯”了一声,就直接走了。
古灵夕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喃喃自语:“阁主这是不喜欢我吗?”
林安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哄小孩一样的解释:“阁主她向来这样。但阁主的心特别软,你慢慢与她相处就会发现阁主待人特别亲近。”
特别亲近?那为什么刚刚不理她。
紫衿从书房出来传话:“林公子,顾小姐,主子让你们进去。”
古灵夕是第一个冲进去的。果然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刚还很失落的样子,现在又恢复了一贯如此的活泼样。
第40章 五毒
“阁主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接受我的。”古灵夕一把将秋沐抱住。
秋沐被压的喘不过气。这简直比刘子惜和秋芊芸还折磨人。
“阁主有何事?”林安易心惊胆战。他不知道她会问什么。不如将话语权主动掌握在自己手上。
秋济开门见山,直接问:“你们谁知晓五毒的下落?”
古灵夕当然知晓“五毒”,只是这五毒特别难找。即便找到,也没人敢去动。只因这五个东西每个本身都有剧毒,没有人敢动。
要说有什么东西最能象征西燕皇室,那五毒便是其中之一。却在百年之前,东燕西燕两国大战期间丢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这个东西,也是秋沐翻遍了记录东西燕两国的史书,所找出来的。
就在上个月,古灵夕亲眼见到父亲手中信,当时瞟了一眼信上的内容。信上说五毒中的“软金铁”在南灵国郯城郊外出现过。
现如今具体在谁的手上,没人知晓。消息是秘阁中人传来的,不会有误。
古灵夕看向秋沐说道:“阁主姐姐,我曾看到一则消息,信上说五毒中的‘软金铁’在南灵国郯城郊外出现过,但现在在谁手上并不清楚,这消息是秘阁传来的,应当可靠。”
秋沐眼睛一亮,南灵国的皇城所在就是郯城,刚好顺路。
林安易赶忙劝阻:“阁主,此去太过危险,那五毒既然现身必然周围充满危机,况且我们还不确定是否真的存在。”
先不说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有毒,它们的存在至今都是个谜,是真是假也不知晓。
如果是真的,那会有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若侥幸被自己拿到手,又会招来多少麻烦,尚且还是未知数。
秋沐微微皱眉,思考片刻后说道:“危险自然是有的,但这五毒关系重大,若是能寻得,或许能解开许多关于西燕皇室的秘密。”
古灵夕连连点头,“阁主姐姐说得对,而且我们小心些便是。”
林安易见劝不住,只能无奈叹气。
秋沐这才正眼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四大书香门第之一的古家?”
玄东大陆的四大书香世之一的古家与其他三个家族不同。古家一直处于中立状态,不参与朝堂、不入武林江湖。不偏不倚,超脱世俗。没想到竟然是秘阁中的人。
秋沐接着问道:“你既是古家人,为何要卷入此事?这五毒之事凶险万分,与你古家一贯秉持的中立态度相悖吧。”
古灵夕眨眨眼睛,调皮地说:“阁主姐姐,我虽出自古家,但我也是秘阁之人呀。再说了,我也好奇这五毒背后隐藏的秘密呢。”
秋沐轻轻摇头,“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就跟着吧。灵夕,你先出去,我有话要问一下林公子。”
“啊,哦哦,好的。”古灵夕不知他们两人要说什么话,非要避开她说。古灵夕出去之后,房间内只剩下秋沐和林安易二人。
秋沐目光犀利地看着林安易,“林公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安易回避她的目光。他避而不答:“我去收拾行李。”
说着便起身离开。
“站住。”秋沐命令他,今天非要把事情搞清楚。
这么久了,明明能知道她的身份,却从来不谈。
林安易停下脚步,低头:“不知阁主还有什么事情让在下做的?”
“北辰的御医职位不要了?”秋沐问的委婉。但没想到对面的男子闭口不谈。
她看不惯他这低眉顺眼的样子,“林安易,你心知肚明。”
“对不起,郡主。”林安易见她没有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只好解释:“关于你的身份,上面没有下令说,属下不敢轻举妄动。”
秋沐冷笑一声,“上面?你倒是很听话。那如今我已知晓真相,你还打算瞒着我吗?”
“属下不敢。”
五日后,秋沐带上古灵夕起程去了南灵国。林安易早早地回到了北辰太医院。
但刚到云骨山外,就遇到了仅有三面之缘的男子。
“阁主,好久不见。”姬风问候道。
“楼主没事就喜欢在秘阁外晃悠吗?”秋沐瞥了他一眼,很是不悦。
“阁主这是打算去哪?”
秋沐冷淡地回答:“与你无关。”
姬风却笑了起来,“怎么会与我无关呢?阁主难道还不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他说的坦荡,倒弄的秋沐的脸颊泛起一层明媚的红晕,宛如水晶般晶莹剔透。
秋沐并未回应,带着古灵夕迅速离开了。姬风一直紧随其后。
没想到的是,堂堂书香门第的古灵夕竟然会骑马。
三人前脚刚走,后脚便出来了一个身穿紫色劲装的人,一双蓝色的眸子看着远去的背影。
裴小砚恭敬道:“主上,需要派人跟上去吗?”
萧白昱摆了摆手,“不用以后多的是机会。”说完,随着笑声扬长而去。
十日之后,秋沐与古灵夕和紫衿三个人终于抵达了南灵国的边境城。影楼楼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南灵与北辰签订和平契约的那一刻,近五十年来,边关的百姓生活也逐步上升。
一路上,古灵夕的嘴巴就像机关枪一样,在秋沐的耳畔喋喋不休。秋沐一路上对她不理不睬,她却不以为意,依旧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南灵西部的边界城热闹非凡,不知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还是碰上了什么盛大的节日,一旁的古灵夕早已不知去向。
突然,秋沐听到有人呼唤她。“阁主姐姐,快过来看看。这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呢?”
古灵夕兴奋地朝她喊道,“老板,这是什么呀,我从来没见过?”古灵夕好奇地问道。
那老板回答道:“听姑娘的口音,想必是北方人吧。今日刚好是寒衣节。这外出的那些本土人,都赶回来祭祖了。姑娘来点青青裹。这可是南方特有的小吃。”
青青裹,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古灵夕对这个小吃的名字闻所未闻。它看起来有点像元宵,但是比元宵大了两倍,而且颜色不是白色,而是绿色。
那老板继续说道:“青青裹在我们这边,只有每年的中秋后才能品尝得到,有豆沙馅的、芝麻馅的、绿豆馅的、蛋黄馅的、枣馅的……这位姑娘,你想要哪种口味呢?”
还没等古灵夕答话,秋沐便扔给老板一锭银子,说道:“每种口味各来两个。”秋沐嗜甜如命,从小到大,所有的甜品她几乎尝遍了,青青裹自然也不例外,不过她只吃过一次。
古灵夕接过青青裹,不禁赞叹道:“哇,阁主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就像那睿王妃一样,豪爽大方。”
听到“睿王妃”这三个字,秋沐如遭雷击,一下子愣住了。
古灵夕何时与沈依依有了交集?
秋沐好奇的朝她看过去,古灵夕收到“信息”又继续道:“古家虽然不理朝堂,不入江湖,但也是书香门第。上次北辰宫里为太后贺寿,作为书香门弟的古家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内。去时就见到睿王妃和岚月国的那个公主在打赌。下的那个赌注一个比一个大。而且睿王妃不仅才华横溢,长的也是倾国倾城。之前只是远远的见过一次,要是我能和她交为闺中密友就好了。”
古灵夕说完,还有点惋惜。
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古灵夕口中的睿王妃指的是自己。
秋沐还在想,沈依依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没想到是自己没搞清楚。
秋沐听完“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两人宿在边界城,一路向李氏老宅走去。将李老夫人的骨灰埋葬在了李氏老宅的院子。李氏老宅多年没有人住,就连李氏家人都早已搬走了。
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祖父。或许见过,但没有对祖父的记忆。听祖母生前讲,那时候南灵和北辰开战。当时的丞相府是一个九品县令。为了光宗耀祖,祖父便去参军入伍。
说是,有一场战打的异常激烈。牵动了两国边界城的百姓,百姓四处逃生。北辰将士在郊外抓人质。如此两人便相遇了。
听说是,祖父对祖母一见钟情,两人便结下良缘。
“娘,我们真的不回外祖父家吗?”秋芊芸忍不住问。
“对啊,娘”,秋浩泽也不大清楚,想知道为什么娘亲不带他们回刘家。
刘蓁儿有自己苦楚。虽说刘家是商户,家大业大,根本不差多养几个人的钱。但毕竟是娘家,她不想给刘家蒙羞。一个被流放为下等奴婢的人,又有何脸面回去见爹娘。
玄东大陆这么大,总有三个人的容身之处。她还有表姐留下来的秘阁作为靠山。
“行了,我们在此处歇息一晚上。明日再出发。”刘蓁儿给店小二付了房钱,将帷帽掀开一角,对两个人小声说:“如今咱们身份特殊,不要乱跑。”
现在满大街贴的都是对秋浩泽的追铺令,要想让这件事撑过去,唯一且保险的办法就是让这件追铺的事情淡忘。
第41章 鬼市
殷曜被德馨郡主阉了的这件事,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本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哥,名声不好,现在更臭名远扬了。
“爹爹,女儿不嫁。求爹爹为女儿想想办法。”魏柔儿哭的梨花带雨。
她被按在大殿上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结果。验了身更是名节尽毁。
要是那殷曜没有被阉,她嫁过去还能和一个被抄家的罪臣之女争一争世子妃之位。
可如今那殷曜被阉了,就是一个无用之人。她怎么能嫁给一个阉人呢?
况且,人家一个罪臣之女和一个小妾都怀上了孩子,且不说是男是女。单凭殷曜不能人道这件事,自己就已经输了。
魏老将军也没有办法,她这个女儿是什么德行,自己一清二楚,如此也是自己看管不力,铸成了大错。
“此事是你自己选的,你必须嫁过去。”魏老将军严肃警告:“此事你休要再提。”
魏老将军的话切断了她所有的退路,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泪水如同晶莹的珍珠,沿着脸庞无声地滑落,悄然散落在地上。
“爹爹,不要……不要”,她如今害怕极了,拉着魏老将军的衣袖,满脸泪痕,“爹爹,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求求爹爹帮帮我。爹,你去……你去求皇上,让皇上收回圣旨。”
魏夫人也帮衬着:“老爷,柔儿可是你的女儿啊,你快想想办法。”
“看看你教的好女儿,我的脸面都让她给丢尽了。”魏老将军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你就安安心心的在房里待嫁。”
“这是又闹哪出啊?”魏郝刚进门,便看见跪求在地上的妹妹。
家里就这一个女孩,自然是被娇生惯养出来的。可却惯坏了性子。
魏柔儿连忙扑过去,紧紧的拉着魏郝的衣袖,“哥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她将最后一点希望压在魏郝的身上,希望魏郝可以帮帮自己。
随着魏郝的摇头,她的希望一点点地被碾碎,最后连渣都不剩。
魏郝对这个妹妹一向很有耐心,但如今就连自己也没有办法。看来柔儿惹到的这个德馨郡主是个不好惹的主。
“柔儿,这件事是你自己选择的,怨不得别人。你乖乖的待嫁,剩下一切为兄处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魏柔儿听到他的话瞬间止住哭声,抬起朦胧的眼眸看向他,“真的吗?”
“真的”,魏郝点头,“为兄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作过数。”他扶起魏柔儿,理了理她的衣裙,安抚着她。
“霖儿,在吗?”殷曜敲了敲门。
结果出来的是个小婢女,“世子,姨娘出去了,没在府里。”
打发走了殷曜,才转身进了屋内。琉霖一脸嫌弃的样子。
自从殷曜不能人道后,琉霖总是想各种各样的办法拒绝见他。如今,有了孩子便就足够了。
她挥手退掉了屋内的所有人,正准备上床补一个回笼觉,便被人用匕首锁在喉间动弹不得。
“是谁?”琉霖警惕问道。
兰茵收回匕首,走到她面前,“琉霖,我们谈谈。”
“你又想要我做什么?”琉霖对上次的事情有了后遗症。万一面前的这个女子再对自己的妹妹下手,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兰茵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么紧张,好歹我们也是合作过的。这次是一件互利互赢的好事。”
琉霖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兰茵,“什么好事?你先说清楚。”
她不相信兰茵有这么好心。
兰茵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我想潜入殷王府,一直待到你生产之时。同时也可以护你周全。”
琉霖瞪大双眼,“为什么?你到底有何目的?”她实在想不出兰茵有这么好心,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兰茵缓缓踱步,“殷曜被阉,在此之前却将魏家小姐要了身。你说,等到魏柔儿嫁过来的时候,你们一个罪臣之女,一个小妾,能有好日子过吗?但只要你配合我,我保你们平安顺遂,日后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只需要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她并不知道兰茵想要做什么。若自己生下来的是个女孩,而秋诗瑶生下来的是个男孩,自己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那魏小姐嫁过来,而且嫁了一个不能人道的,最后憋了一肚子火,撒火到谁的身上?那还不是要牵连到自己。
琉霖心中权衡利弊,想到自己目前孤立无援的处境,咬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遵守诺言。”
兰茵点点头,从后窗翻了出去。
郡主把自己丢下,就是为了让自己办这一件事。最近都不能回睿王府,只好住在醉梦蝶里。
她刚从后门离开,便被人迷晕了。
兰茵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的房间,手脚被缚。她看着坐在桌前喝茶水的男子,怒声道:“你是谁?为何把我绑来?”
男子放下茶杯,轻轻一笑,“姑娘莫急,我们来谈一件事。”
兰茵冷哼,“阁下居然有本事将我绑来,怎么不自己去办?”
她并不认识眼前的男子,但看穿衣打扮,应该是哪家的公子哥。
男子站起身慢慢走近,“你帮我在殷王府做一件事,我给你报酬,如何?”
看来这个男子将自己认成是殷王府的人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兰茵拒绝的话刚说出口,皱着眉头,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来不及多想,男子威胁道:“姑娘刚在昏迷的时候,被我下了毒药,不出三日便会心交难耐而亡。姑娘若不肯帮在下这个忙,那姑娘请自便。”他一边说一边解开兰茵手脚上的绳套。
兰茵压根不带怕的,她反问:“那公子为何没想到,有可能我会解毒呢?”
从小跟着郡主,认识的草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自己真的解不了这个毒,那还会有洛神医在。
男子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姑娘若是能解此毒,自是不必受我胁迫。只是这毒名为‘蚀魂散’,解药更是难以寻找。”
兰茵蹙眉,这“蚀魂散”她倒是听闻过,确实棘手。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还有什么毒是洛神医解不了的吗?哪怕洛神医解不了,那还有百草谷的公输谷主。
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男子看她的反应,满意地点点:“殷世子妃快要生产了,你把这瓶药下到她的吃食里。”
兰茵心想,这事儿倒也简单,就是顺手的事。她的本意也是想要让秋诗瑶的孩子不能顺利生产,但还没有想好怎么样做。
这瓶药来的真是及时。于是应道:“好,我答应你。”
男子递给她一瓶药。兰茵接过,转身就走。
男子叫住她:“姑娘等等,先给你一颗解药,压制住体内的毒素。”
兰茵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用不着,本姑娘自己会解。”
男子不懂,若这位姑娘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何在殷王府当差。看来以后得找个机会将这位姑娘挖过来为自己所用。
兰茵转道去了福来药馆。真是恶人自有恶报,这秋诗瑶究竟是惹到了谁,竟然有人想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想了许久,唯一可靠的说法就是,秋诗瑶殷世子妃的位置有人想觊觎,而这个人就是魏柔儿。那刚刚那个男子便就是魏柔儿的兄长魏郝了。
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兄妹一样的手段残忍。
子夜而开,鸡鸣则散。
鬼市,好像是第一次来啊。秋沐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皆是以面具遮面。
鬼市仅在子夜时分悄然开启,至鸡鸣之时便迅速消散无踪,如同梦幻泡影,凡人难以捕捉其踪迹。
“阁主姐姐,我们确定要来这儿吗?”古灵夕向后缩了缩。一整条路都是黑漆漆的。
秋沐拍了拍古灵夕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两人戴上面具。领路人
领路人带着秋沐和古灵夕穿梭在鬼市的小道之间,低声说道:“在鬼市,讲究的是一个缘分。一物一缘,切不可强求。”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鬼市内走去。这里售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秋沐眼神扫过一个个摊位,试图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矗立在一个摆满杂草的摊位上,开价,“三千两。”
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他好奇询问:“姑娘何必花这么多银两买一堆杂草?”
就连一旁的古灵夕也劝说:“姐姐走吧。”
“一千两。”秋沐不为所动,淡淡的开口。
摊主不可置信的稍微抬起头,用余光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第一次碰到像姑娘这样讲价钱的。”真是有趣。
秋沐不理,继续降低:“八百两。”
摊主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八百两卖给你。”秋沐付了钱,拿起那堆杂草就走。
“姑娘等等。”摊主从身后叫住她,“姑娘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送姑娘两样东西,如何?”
摊主将她们两个带进内屋,翻箱倒柜了半天。拿出一枚令牌和一张纸。
古灵夕好奇的凑上去,看着那张纸,“莫非这是张藏宝地图。”
“非也非也”,摊主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往后你们自会知晓。”
他将令牌和纸都递给秋沐,“姑娘的性格非常合我胃口。这枚令牌你先拿着,然后再有用处。”
“多谢”,秋沐开口请求:“还望老板帮我留意一样东西。”
第42章 畸形
古灵夕凑近小声问:“阁主姐姐,这草有啥特别之处?”
秋沐神秘一笑,“这可不是普通的草,它叫幽影草,对一种罕见病症有奇效。”
软金铁果然世人皆觊觎,这个东西果然不是那么的好找。
兰茵悄悄潜进了殷王府厨房,趁着厨娘转身的功夫,将药粉倒入了为秋诗瑶特制的羹汤之中。
“世子妃,午膳来了。”贴身婢女葵潭端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看着很有食欲。
兰茵隐藏在窗外,看着屋内的情况。直到亲眼看着秋诗瑶将手边的那蛊羹汤喝了下去。
星子点点,夜风微寒,气氛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连窗上麻雀扇动翅膀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痛,好痛。”秋诗瑶强忍着肚子里钻心刺骨的疼痛,感觉就像被千万只蚂蚁钻进去一样,疼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守夜的婢女听到屋内的叫喊声,急忙进去查看情况,她看见不对劲,赶忙呼喊。
夜半见,殷王府被呼喊声吵醒。
“要生了,来人,世子妃要生了。”葵潭边跑边喊。
殷王妃被吵闹醒,待反应过来,才急忙披着衣服赶到了秋诗瑶的院子
殷王妃赶到秋诗瑶的院子时,已是一片忙乱。产婆满头大汗,双手血迹斑斑,正焦急地在房间内忙碌着。秋诗瑶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怎么会这样?不是还有半个月才到预产期吗?”殷王妃急切地问道。
“世子妃不知为何突然早产,现在情况很不稳定。”葵潭带着哭腔回答。
“王妃,不好了。”一个婢女急忙跑来呼喊,“霖姨娘不小心摔倒了,有了小产的迹象。”
秋诗瑶的痛呼声越来越频繁,每一次都像是从深渊中挣扎出来的呼喊。产婆不断地鼓励她,告诉她要用力,孩子就快出来了。但是,早产带来的困难远超预期,孩子的胎位不正,让生产过程变得异常艰难。
殷王妃听着里边生产孩子发出的叫喊声,再看着慌乱来顶报的婢女,心里顿时很不悦,发火道:“小产了就去找产婆,不是给她备用了几个产婆吗?”
一旁等待的殷曜此刻听到这个婢女说的话却着急了起来。
站起来便要向琉霖的院子赶去。
殷王妃制止住他,“你给本妃站住,正妻还在生产,你要去干什么?”
“娘,霖儿她那边不能没有人陪同。我过去看看。”说着就要向那边走去。
殷王妃眉头紧锁,瞪了殷曜一眼,怒道:“殷曜,你糊涂了吗?你要是胆敢再走一步,就此断绝母子关系。”
殷王妃威胁着他。殷曜这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他回头看了一眼秋诗瑶的房间,又转头看了看琉霖院子的方向,心中天人交战。
时间一点点流逝,秋诗瑶的力气也渐渐耗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发丝,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每一次的用力都像是在与死神搏斗。
殷王妃在屋外焦急地徘徊,双手合十,祈祷着母子平安。
终于,在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中,孩子出生了。
产婆颤抖着双手将孩子抱了出来,一脸的惶恐与不安。她低头望着那襁褓中的小生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殷王妃急切地迎了上去,却只看了一眼,便惊愕地捂住了嘴巴。那孩子的双手,赫然都是六指,而脖颈处更是有一大片醒目的胎记,如同一块沉重的烙印,让人无法忽视。
“这……这是怎么回事?”殷王妃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产婆颤声回答:“世子妃早产,孩子又胎位不正,可能是因此导致了畸形。”
殷王妃心中的喜悦瞬间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不安。她看了看那个畸形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而此刻的殷曜,也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他急切地想要冲过去看看孩子,但想到殷王妃之前的威胁,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这时,琉霖的院子传来消息,“恭喜世子,霖姨娘诞下了一位小姐。”
“娘,我可以去看看霖儿了吧。”殷曜问。
殷王妃不悦:“一个婢女,命好。生下了一个女孩,有什么好看的。又不能传宗接代。”
即便心里再不愿,也没有拦着他。
“让我看看孩子。”秋诗瑶虚弱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她虽然耗尽了力气,但仍然坚持着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
殷王妃抱着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房间。她将孩子放在秋诗瑶的身边,轻声说道:“诗瑶,你看看孩子吧。”
秋诗瑶挣扎着侧过头,看到了那个畸形的孩子。她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和悲痛。
怎么也没想到会成这样。她的孩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应该是健健康康的。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撇过头,不愿去看殷王妃怀里的孩子。
殷王府最近真是热闹,喜事一桩接着一桩的发生。
魏家出了那么一档子糗事,难免不会成为京城的笑柄。
新娘从正门进去,却被老嬷嬷拦住。
颐气指使,双手叉腰,“妾就要从侧门进。正门只有正妻可以走。”
魏柔儿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名声直接掀开喜帕,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她瞪了那老嬷嬷一眼,“本小姐是魏家的嫡女,今日嫁入殷王府为侧妃已是委屈,岂能再从侧门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老嬷嬷却是不为所动,依旧拦在门前,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魏小姐,这里是殷王府,既然嫁了过来,就要遵守殷王府的规矩。”
魏柔儿气得浑身发抖,她紧紧咬住下唇,生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失态的事情。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代表的不仅仅是魏家的颜面,更是关乎到未来在殷王府的地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殷曜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看到这一幕,眉头微皱,沉声说道:“怎么回事?”
老嬷嬷见殷曜到来,连忙躬身行礼,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魏柔儿则是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用充满委屈和期盼的眼神望着殷曜。
本来嫁给一个不能人道的东西就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要是不帮自己说话,以后岂能尽如人意的生活在这殷王府里。
殷曜听了老嬷嬷的诉说,又看了看魏柔儿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他挥手示意老嬷嬷退下,然后走到魏柔儿身边,轻声说道:“柔儿,委屈你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应该为了这些小事动怒。”
殷王府内不似府外布置的那么奢华喜庆。
被强塞过来的有什么好,表面功夫做足了就行。他们魏家战功赫赫又如何,殷王府也不差。
秋沐刚回到客栈房间里,便察觉到不对劲。她低声呵斥:“出来。”
姬风从暗处走出来,轻笑:“阁主多日不见。”
秋沐蹙眉望着他:“楼主是不是一天天太闲了。”
这家伙,影楼是没事做吗,怎么一天天竟是到处闲逛?
“本楼主就喜欢跟着你。”姬风死皮赖脸。
秋沐对他的话都已经免疫了,只能任由着他跟着自己。
今日的秋沐倒没有以面具遮面,只是戴了一层面巾。不似面纱那般轻薄。
姬风一直打量着她,没由头的说了一句:“阁主,有没有人说过你和北辰国的德馨郡主长的很像,至少有五分像。”
他仔细的看着她那一双桃花眼眸,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面前的这个女子很像她。
“有啊。”秋沐丝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的爽快,让他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秋沐淡淡地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像不像,又有何妨?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便相似,也终究不同。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她就不相信,瞒过了所有人的事情,就单凭他的一句话就揭露了。
姬风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不得不承认,北辰的德馨郡主温婉大气,而秘阁阁主……
他找不着什么词来形容她,只能说是秘阁的阁主上官惗那张嘴和别人吵架就没输过。
他伸手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发髻,很是宠溺:“嗯,阁主说的对。”
秋沐一脸幽怨的看着他,抬起手来拍开头上正在作祟的手,“不要乱碰我的头,妨碍我长高。”
姬风被她的话逗笑,收回手,“好,不乱碰。”
他从头到脚的大概测量了一下面前女子的身高。只有七尺之高,刚好到自己的胸膛。
秋沐瞪了他一眼,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姬风跟了过去,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忙碌。
“阁主是要赶路吗?”姬风好奇地问。
秋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想知道?”
他顺手拿过她手上的东西,“先别急着收拾,在下带你去个地方。阁主可能会感兴趣。”
第43章 初现1
往日清冷的碧海楼,今日却是热闹非凡。楼内各地方的商贩,各国的世家公子小姐,互不相识,却能在此碰面。
五年一次的拍卖大会,在三国之间轮流着举行。恰好,今年轮流到了南灵国。
整个楼阁装饰一新,从大门到楼梯,处处张灯结彩,红灯笼、金丝绸,将原本古朴的楼宇装点得喜庆而庄重。
一进入碧海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明亮的大堂。
大堂中央,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坐的椅子。
人流如织,穿梭在碧海楼的每一个角落。商贩们各自占据一方,展示着来自五湖四海的奇珍异宝。
世家公子小姐们身着华服,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整个碧海楼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这场五年一度的拍卖大会,无疑成为了南灵国乃至三国之间最为引人注目的盛事。
姬风递了请帖,门外的侍卫才放行。
秋沐不自觉的打量着碧海楼,一楼也就那样,二楼的围栏处都被用屏风隔出来一个个独自的空间。
二楼不仅坐得舒适,桌上还有茶水点心。
她走到楼梯口,刚想迈一步上去,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秋沐不懂,面露疑惑的转回头看向姬风。姬风拿出邀请帖展开给守在楼梯口的侍卫看了一眼,才放开通行。
二楼只有六个空位,绝非等闲之人是进不来的。
她刚刚在外面看很多人拿的请帖都和姬风手上拿的不一样。
秋沐疑惑问:“影楼楼主果然神通广大,这么难搞的东西都有。为什么秘阁没有?”
“你不知道?”姬风嘴巴微张,眼里皆是困惑。
秋沐表示自己不知道,“我该知道什么?”
姬风带她来到指定的房间,打开门就可以看到刚刚从楼下看到的二楼布置区域坐下。
两侧的屏风还开有一扇小窗,用竹帘遮挡物。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秋沐追问。
姬风一边给她添茶水,一边解释:“二楼的六个空位,分别是给影楼、秘阁和枞楮宫,三国都各有一张。但是各国的那张请帖会给谁,从来没人知道。”
所以呢,请帖在哪?秋沐毫不留情的怼他:“说了个寂寞,本阁主只想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收到请帖。”
姬风被她怼了,也不生气。
“我也想知道。”姬风表示自己真的不知,“怪就怪在,五年一次的拍卖会请帖都会给秘阁发一份,但我从来没有在拍卖会上见过秘阁的人来。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就应该看见隔壁的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牌匾,秘阁。”
秋沐闻言,掀开手边的竹帘,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隔壁的房门,果然看到了一块小小的牌匾,上面赫然写着“秘阁”二字。她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却又觉得更加困惑。
“你的意思是说,秘阁的人每次都收到了请帖,但却从来没有出现过?”秋沐皱起眉头,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
姬风点了点头,表情中也透露出几分无奈:“这也是我一直感到奇怪的地方。按理说,秘阁作为三国之一的重要势力,应该不会对这样的盛会无动于衷。但事实上,我从来没有在拍卖会上见过秘阁的人,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秋沐沉默了片刻,心中思绪万千。她作为秘阁的阁主,竟然对此事一无所知,这让她感到有些难以接受。然而,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要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拍卖会的请帖,一般都会在拍卖开始的前一年就派发出去。难道是姑母拿了?如果真是,为何姑母从来没有提过此事。
秋沐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放下这些纷乱的思绪。既然已经来到了拍卖会,她就要好好看看这场五年一度的盛事到底有何等宝物。而且,也许在这里,也许会找到一些软金铁的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拍卖会终于拉开了帷幕。整个碧海楼内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拍卖师走上台前,手持小锤,开始介绍起第一件拍品。
“第一件,一幅雕花落樱图。这幅图出自北辰国的德馨郡主。起拍价二百两。”
“三百两。”
“五百两。”
“六百两。”世家公子小姐们纷纷举牌竞价,价格一路飙升。
秋沐听到画名,呆住了。她是将自己的画出售过,当时也只是为了自己兜里的小金库。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会放在拍卖会上。
当时这幅画好像只卖了百两银票。早知道这么值钱,当时就应该多画几幅,秋沐有些后悔。
“两千两。”突然叫的高价,众人哗然。
就连秋沐也情不自禁的看向叫价的人。看着背影眼熟。瞅了半晌,才恨铁不成钢。
这个傻子,要是喜欢,自己画一幅送给她就好了。干嘛花这么高的价去买,又不值钱。
拍卖师喊价:“两千两一次,两千两两次,两千两三次。成交!”
随着敲定声响起,第一件物品落下帷幕。
第二件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刀身闪烁着寒光,显然是一把极品武器。拍卖师介绍道:“这把匕首名为‘破风’,是由着名的匠师精心打造而成,锋利无匹,可轻易划破铁甲。起拍价一千两。”
“一千五百两。”有人立刻举牌出价。
“两千两。”又是一个高价,众人再次哗然。看来这场拍卖会的竞争异常激烈。
秋沐也盯着那把匕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确实是一把难得的好武器,但她并没有出价的打算。
一是她身上没有带够那么多的银票,二是她并不善于使用匕首,相比较下来,还是觉得银针更顺手些。
一旁的姬风一边看着底下发展的情况,一边用余光观察着旁边少女的神情。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这把“破风”匕首以五千两的高价被一位公子买下。
“第三件,天山雪莲,据说这朵雪莲快将近百年。起拍价两千两。”
秋沐被吸引了,只有药材才能让她感到兴趣。近百年又怎样,自己的那朵雪莲至少有两百年了。还是从师父那坑来的。
但是,多收无害。
“四千两。”
“五千两。”
……
“一万两。”
众人震惊,一个人再败家,也不能败家到这个样子。
秋沐看着低下叫价的男子,墨发用一根玉簪挽起,墨绿色的衣袍。看不清楚长相。
“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一万两……”
到嘴的鸭子怎么可能会让它飞呢,秋沐举起手中的牌,“一千两……”
众人还正在疑惑,怎么价越叫越少了。紧接着就听到“黄金,这两个字。”
场面顿时一片哗然。在这个时期,物价虽高,但黄金能拿出这么多的还真是少见。
姬风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女子了,“阁主也懂医术?”
除了家中有人生重病,或者有人痴迷于医术。要么费这么大的心思拍了这朵雪莲也是无用。
秋沐谦虚:“略懂,略懂。”
那叫价的男子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出这么高的价。他抬头看向二楼叫价的出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他微微一笑,继续叫价:“一万一千两黄金……”
然而秋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再次举起手中的牌子,淡淡地说道:“两千两黄金。”
众人惊愕,这样的价格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鸦雀无声,只有秋沐那坚定而淡定的声音在回荡。
叫价男子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也松了口没再继续往下叫。
拍卖师见没人叫价,立马拍定,“两千两黄金,成交。”
接下来的拍品更是让人目不暇接,有珍贵的药材、有精美的饰品、有罕见的古籍……每一件拍品都引起了众人的热烈追捧。秋沐也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感叹这场拍卖会的盛况空前。
秋沐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竞价者,心中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情。她注意到,虽然二楼的座位不多,但每一个竞价者都显得气定神闲,显然都是身家不菲之辈。而且,她发现其中有几个人似乎对拍卖品并不太感兴趣,而是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就在拍卖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之际,突然有一位侍卫匆匆来到拍卖师身边,递上了一张纸条。拍卖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各位贵宾,由于某些原因,接下来的拍品将有所调整。有本来第十件拍出的物品,提前拍出。”
拍卖师把手中的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众人看。
“这块软金铁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一块铁,这块铁的本身有剧毒。若将这块铁打做成一把剑,万物都砍不断。起拍价五千两。”
秋沐听到“软金铁”三个字,眼中瞬间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六千两!”秋沐毫不犹豫地举牌出价,声音坚定而果断。
众人纷纷侧目,看向二楼这个突然出价的女子。一些了解软金铁价值的人开始意识到,这场竞价可能会变得非常激烈。
“七千两。”很快,就有人跟进了出价。
秋沐眉头微皱,但并未退缩,“八千两!”她再次加价。
价格不断攀升,但秋沐似乎并不在意银两的多少,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拍下这块软金铁。
“一万两!”当价格攀升到这个数字时,场内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然而,秋沐的神情却依然坚定如初。
就在此时,之前与秋沐竞价天山雪莲的墨绿衣袍男子突然加入了竞价,“一万一千两。”
秋沐转头看向他,今天这家伙是和自己杠上了,但她很快回过神来,“一万五千两。”她大幅加价,试图一举拿下这块软金铁。
墨绿衣袍男子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弃,“一万六千两!”他再次加价,场面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众人屏息凝视,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秋沐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两万两!”她大声出价。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软金铁的市场价,但秋沐似乎并不在意。她誓死也要拍下这块软金铁。
“两万两一次,两万两两次……”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
第44章 初现2
“三万两。”有人继续往高抬价。
秋沐寻着声音的来源,想知道是谁和自己在作对。她起身走到姬风身边,掀起他那一侧的竹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妩媚的脸。黑色玄衣,一双蓝色的眼眸勾人心弦。
没想到是萧白昱,他就这么想要这个东西吗?这块铁有剧毒,寻常人拿到手也没用。
萧白昱没想到隔壁会有人直接掀开竹帘。他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即便以面巾遮面,只露出一对柳眉,一双桃花眼,却不难看出她那张精致的小脸。
她没有放下手里掀起的竹帘,继续开口叫价,“四万两。”
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并未料到这位神秘的女子会如此果断地继续加价。他唇角浅勾,那蓝色的眼眸在烛光的闪烁下变得更为诱人,似乎对这场竞价颇感兴趣。
“四万五千两。”他从容地加价,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秋沐的眼睛。
后者毫不逃避的迎上他的目光。这个男子真是……妖孽。
她眉头微挑,似乎并没有被这个加价所动摇。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萧白昱,然后平静地加价:“五万两。”
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两人,等待着下一轮的竞价。然而萧白昱却并没有立刻回应,他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
正当萧白昱再次想开口加价,秋沐急忙打断,“公子要这块铁也是无用,何不成人之美让给我?”
“那姑娘就有办法碰到?”萧白昱对她越发的感兴趣。
秋沐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自信,“我自有我的办法。”
萧白昱看着她,心中不禁暗暗赞叹。这女子,不仅容貌出众,连胆识和智慧也非同一般。他一直凝视着她,仿佛在评估着秋沐的话中有几分真假。
“既然姑娘如此说,那若是在下让与姑娘,姑娘可否分享你的方法呢?”萧白昱试探性地问道。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萧白昱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公子,不是我不愿分享,只是这方法乃我独家之秘,不便透露。”
萧白昱闻言,不禁轻笑出声,“既是如此,那在下也不再强求。这块软金铁,就让与姑娘你吧。”
秋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情,“多谢公子成全。”
随着萧白昱的退让,现场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无踪。
待一切尘埃落定,姬风叫她:“走了。”
还没等秋沐反应过来,她的手腕便被人拉着走了。
看着他急迫的样子,秋沐贼兮兮的开口:“楼主为何什么都没有看上眼,难不成专门是陪本阁主来的?”
姬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阁主买了这么些东西,秘阁怕是被你给掏空了。”
秋沐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楼主这是小看了秘阁的财力呢,还是高估了我的能力?”她调侃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姬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都不是。我只是好奇,你为何对这块铁如此执着?”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探究。
秋沐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块铁对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深邃。
姬风没有继续追问,他尊重秋沐的隐私。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多问了。只是,你需要小心一些,这块铁既然有剧毒,使用时务必要小心谨慎。”他叮嘱道:“竞拍的人这么多,肯定还有更多的人对这个东西有着觊觎之心。”
秋沐心中一暖,感激地看着姬风,“多谢楼主关心,我会小心的。”她轻声说道。
有这么小小的一个东西都引来了这么大的反应,那其余的四样东西,能拿到手肯定会更加麻烦。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中,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秋沐看着姬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今晚的经历太过惊心动魄,或许是因为姬风的关心让她感到温暖。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到秘阁,研究这块破铜烂铁。
客栈里,秋沐的房门被敲响,里屋的人同意进了以后门缓缓的被打开。
“累死我了。”古灵夕那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闷了,随后趴在桌子上喘着气。
“你干什么去了?”秋沐看着她被累趴的样子,心里难免疑惑。
古灵夕抬手晃了晃自己手里拿的那幅画,“当然是去拍卖场拍了一幅画哦。”
说到这儿她便来了劲,立马就精神了。
秋沐当然知晓她去了碧海楼。从古灵夕拍下了一幅画后,再次看向她的位置,人早已不见踪迹。
她索性也没多想古灵夕去哪了。
古灵夕展开手中的那幅画。给她介绍:“阁主姐姐,看这幅‘雕花落樱’,这可是德馨郡主画的。看这幅画构图多么的巧妙,作画之人心思肯定很是细腻。”
“这幅画真的有那么值钱吗?”秋沐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随手画的一幅画,卖出去是百两银票,竟转到了拍卖行,以高价出售。
“当然值钱了!”古灵夕兴奋地回答,“德馨郡主的画作在市面上可是有价无市的,这幅画在拍卖会上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呢。”
秋沐听后不禁哑然,她没想到自己的画作竟然会这么受欢迎。同时,她也对古灵夕的眼光表示赞赏,毕竟能从众多画作中挑选出这一幅来,也说明了她的鉴赏能力不俗。
“那你花了多少银子拍下的?”秋沐随口问。她当然知道这幅画的价钱,毕竟自己就在场。
她倒要看看这个丫头怎么编下去。
古灵夕得意地笑,“这个嘛,我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只花了两千两银子就拍到了这幅画。”
她见阁主姐姐一脸你亏了的样子,连忙补说:“阁主姐姐,你别这样看着我。人家德馨郡主在玄东大陆上的名声,你只要打听打听就知道大陆上的人对她的评价有多高了。而且我之前买她的画,也有比两千两更高的价钱。但那又如何,我喜欢就行了。”
“看来你的眼光确实不错。”秋沐由衷地赞叹道,“但这也太贵了。”
自己每幅画卖出去也就那么几百两。那时候经常遭受萧氏克扣月钱,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卖画求生。
古灵夕得意地挺直了腰板,“那是自然,我可是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鉴赏字画的。”
“但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我收集了德馨郡主那么多的画,却发现她的每幅画里画的都是与樱花有关。”
“有可能只是她对樱花情有独钟呢?”秋沐试图回答她的疑惑。
古灵夕惊呼:“那可真是太有缘了。阁主姐姐,你知道吗,我们秘阁的象征图腾就是十二罗樱花。”
秋沐嘴角抽搐,附和她:“那可真是巧了。”
两人聊得正欢,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秋沐示意古灵夕去开门,不一会儿,古灵夕就带着一个包裹走了进来。
“阁主姐姐,这是什么啊?”古灵夕将包裹递给了秋沐。
秋沐疑惑地接过包裹,打开一看,本来以为还要过几日才送到,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她打开一个四四方方小盒子。纯白无一丝杂染的天山雪莲。
古灵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这难道就是天山雪莲。”
传说中天山雪莲具有起死回生的神奇功效对各种毒素有显着的解毒作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秋沐轻轻地点了点头,“没错,这正是天山雪莲。”她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欣喜,这东西可是她费了不少劲才得到的。
古灵夕瞪大了眼睛,凑近仔细瞧了瞧,“哇,真的是天山雪莲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阁主姐姐,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啊?”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秋沐神兮兮地说道:“这个嘛,自然有我的办法。好了,不说这个了,你赶紧把这幅画收起来吧,我们要开始办正事了。”她不愿过多透露自己得到天山雪莲的过程。
说多都是泪,要不是有人抬价,自己也不可能花了一千两黄金买到一朵小小的花。
她将天山雪莲收起来,缓缓的打开另一个盒子。“接下来是我们的重头戏。”
“这是什么?”古灵夕看着盒子里装的破铜烂铁,疑惑开口询问。
“喏,这就是软金铁。”秋沐向古灵夕解释道。
古灵夕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这就是那块有毒的铁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啊。”
秋沐轻笑一声,“是啊,就这东西还花了不少钱。”她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将铁块收好,打算日后慢慢研究。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灵夕,你说如果要买下这朵天山雪莲和这块软金铁,需要一千两黄金和五万两白银,你说秘阁能不能拿出这么多的钱?”
她实在害怕自己太败家了,上面那一群老东西又得数说自己。
“有是有,就是……”古灵夕面露为难之色,开口向她解释:“关键是这一朵花和一个破铜烂铁也不值这么多钱。要想从阁中拿出这么多钱,免不了又得被那些老东西数说一顿。”
秋沐认同她的话,点了点头。
第45章 猜忌
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忽明忽暗。
就在萧白昱快要得手之时,秋沐突然翻了个身,口中还喃喃低语着什么。
萧白昱吓出一身冷汗,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片刻之后,确定秋沐只是说梦话并未醒来,他才缓缓松了口气,继续寻翻找着。
然而,找遍了整个屋子,他却一无所获。
正当萧白昱满心疑惑打算离开之际,身后传来秋沐清冷的声音:“这么晚了,枞楮宫的宫主来我房里所为何事?”
他微微愣住,这人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萧白昱听到身后的声音,尴尬转身,强装镇定道:“这位姑娘,实属不好意思,走错房间了。”
说着便想要离开。
秋沐冷笑一声:“宫主若是想要看这软金铁,何光明正大前来欣赏?这般偷偷摸摸又是何道理?”
萧白昱转身,想要看清楚女子的样貌,奈何夜色太暗,他看了半晌都没有看清楚。
他正欲狡辩,秋沐却摆了摆手:“不必多言,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莫要再有下次。”
他插不上一句话,等秋沐说完,才再次解释:“姑娘,我真的是走错了。告辞。”
萧白昱匆匆离去后,秋沐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在白日里竞拍这块软金铁的时候,萧白昱毫不犹豫的让给自己,就觉得这个东西来的太过容易。
没想到打的是这个主意。
“芊芸,你看见浩泽了吗?”刘蓁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大清早醒来,便找不着秋浩泽。
现在他们还没有出北辰,满城贴的都是秋浩泽的追捕令。
刘蓁儿在客栈里四处呼喊秋浩泽的名字,伙计们纷纷侧目。她一间间客房找过去,都不见人影。
“娘,您先别着急,我再找找。”秋芊芸安慰她。
秋芊芸刚走出房门,就看到秋浩泽揉着眼睛从后厨走出来。
“浩泽,你去哪了?娘都快急死了。”秋芊芸快步上前拉住他。
秋浩泽挠挠头,“我昨晚太饿了,到后厨找吃的,不小心就睡着了。”
此时刘蓁儿也赶了过来,看到秋浩泽安然无恙,长舒了一口气,“你这孩子,知不知道外面到处贴着追捕你的告示。”
秋浩泽自知做错了事,赶忙认错:“娘别生气了,孩儿知错了。孩儿以后绝不会乱跑。”
而另一边,萧白昱回去后一直想着秋沐。他觉得这个女子很不简单,不仅识破他的目的,还如此轻易放过他。他决定再去找秋沐探探虚实。
当他再次返回客栈,轻车熟路的翻窗进入的时候,房内的东西干净整洁,从未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看来是来迟了一步,人早已走了。
姬风站在城门郊外,看着远处缓缓离开的两匹马。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楼主,宁夫人快熬不住了。”女暗卫悄然的出现在他的身旁,低声说道。
姬风收回视线,眉头轻皱,“怎么回事?”
“夫人的病情日益加重,大夫还是没有查出具体的病因。”女暗卫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显然也是为这个消息感到难过。
姬风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告诉大夫,无论如何要稳住夫人的病情,我会尽快赶回去。”
“是。”女暗卫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姬风再次看向远处那两匹马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他转身向城中走去,打算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然后赶回去。
而此时的秋芊芸和刘蓁儿等人已经离开了北辰边界,正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秋浩泽经过这次的事情,变得懂事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调皮捣蛋。
“娘,我们这是要去哪?”秋芊芸不懂,上次在百花楼里被黑衣人绑走了,然后直接就放了他们到京城郊外。
如果不回刘家,他们还能去哪里呢?
刘蓁儿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们解释,只是一味的沉默不语。
秋沐骑在马上,心中却在思考着昨晚的事情。她对于萧白昱的出现感到疑惑,堂堂枞楮宫宫主要什么没有,偏偏看上了一块铁。
一路上走走停停,在入冬前赶到了郯城。秋沐等人进了郯城,发现这里热闹非凡。秋浩泽兴奋地左顾右盼,全然忘了之前的危险。秋沐却隐隐感觉不安,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窥视。
她并不着急进宫,先在这皇城中玩上几日。
南北方果然不同。这郯城中随处可见河水湖泊。水上的风景更是让眼前一亮。
再看看这南方人,皮肤嫩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古灵夕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打量着眼前的美景。
她凑近秋沐,小声提议:“阁主姐姐,要不我们以后把秘阁搬到南方来。”
秋沐像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她,“你觉得可能吗?”她同不同意是一回事,关键是上面的那群老家伙会不会同意。
现如今只好在客栈里歇脚。
店小二急忙迎上去:“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秋沐摸索着身上仅剩的一张百两银票,她直接抵押给店小二。
“住店。开两间房。”
茶馆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南灵的物价真的贵,在北辰住一晚上的上好客房只需要三两,在南灵住一晚上就需要五两。
也就是说,过了十日后就没地方住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秋沐扫视了一圈,发现一位熟人正坐在一个角落里,低头品着茶。
她让古灵夕自己先上去,然后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宫主好兴致啊,居然在这里品茶。”秋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
萧白昱放下茶杯,抬头看向她,“上官阁主也好久不见。”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秋沐不想跟他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
萧白昱顿了顿,然后缓缓开口:“用心多留意一下就知道了。”随后他起身,凑近她,压低声音:“你说对不对,德馨郡主?”
她听到他的话,猛然站起身来,神情紧绷。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尖锐,“你怎么知道的?”
自己的身份极为隐秘,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角落的动静太大,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向角落的地方看去。
秋沐自知至此太过激动,缓缓坐下。
“本宫主说了,用心调查一下就知道了。”他没有说出真实情况。
当他第一次在北辰见到这位女子时,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特别感受。那种特别,仿佛是春日里乍现的一缕阳光,温暖却又带着一丝神秘;亦似夏夜中闪烁的点点繁星,璀璨而引人遐想。然而,具体是什么样的特别,萧白昱却无法确切地描述出来。
本以为两人不会有太多的交集,未曾想竟在一场拍卖会再次与她相遇。那时的她,面上蒙着一块素雅的面巾,但仅仅透过那露出的一双眼睛,便能感受到其格外的明净。那双眼眸,犹如清澈见底的湖水,不含丝毫杂质,纯净得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不仅仅是那双令人难忘的眼睛,就连她的身形体格也几乎和初见时一模一样。这让他不禁心生疑惑,世上怎会有无缘无故如此相似的两人呢?难道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的联系?想到此处,他的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
于是,他前往北辰寻找答案。经过一番周折,最终打听得知德馨郡主已请旨前往南灵。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此事恐怕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面对秋沐的质问,我连忙解释道:“关于此事,我也就只知晓这些罢了。”见她满脸狐疑,显然并不相信自己的说辞,赶忙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千真万确,除此之外,我再无其他所知。”
直到看见秋沐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一些。好不容易和她有进一步的关系,千万不能搞砸了。
秋沐话语威胁:“这件事你给本阁主烂到肚子里,听到了没有。”
“是是是。”萧白昱连忙回应。这好不容易才缓和一些的关系,他才不会傻到去破坏。
穿过一条条小道,进了山洞,也不知道向哪拐了几次,刘蓁儿举着火折子在前面开路,她时不时在山壁上摸索着,不知道在按什么,被挡着路口的石壁慢慢的移动出一条路来。
“见过表小姐。”秘阁里正在打扫姑姑看见来人,急忙行礼。
姑姑又看着身后的两个孩子,开口询问:“表小姐,这是?”
“我的两个孩子。”刘蓁儿简单说明,“芊芸,浩泽,这位是孟姑姑。”
秋芊芸还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有这一层身份,她也没多问,向面前的长辈问好:“孟姑姑好。”
刘蓁儿随口问道:“惗惗呢?”
孟姑姑表示自己不知道。
打发走了孟姑姑后,刘蓁儿才向两个人解释:“这里是秘阁,是你表姨母留下来的。”
“那个表姨母?”秋芊芸好奇,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表姨母?
还有这里,没想到这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秘阁。
“婉晴公主就是你的表姨母。”刘蓁儿顺口解释。
秋芊芸也越来越搞不懂了。如果这个秘阁是二姐姐的母亲留下来的,那二姐姐岂不是阁主了。这是什么惊天秘密。
“那娘刚说的那个惗惗是谁?”秋芊芸继续问道。
“就是你二姐姐,她原名叫上官惗。”
第46章 争执
秋芊芸听的云里雾里的。
她的二姐姐叫上官惗,只能说明,表姨母在嫁到秋家之前便有了二姐姐,自己和二姐姐只是远房亲戚的关系。
表姨母和娘是表姐妹,那自己和二姐姐之间隔了不知道多远的亲戚。这都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秋芊芸想不通,也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了。
“琼衣访。”古灵夕念着牌匾上的名字。
这里是郯城中最繁华的路段,而这琼衣坊的地理位置确实不错。在这条路的最中间开着,
紫衿递给她一沓银票,“主子,这里有三千两,你先用着。”
秋沐接过一沓厚厚的银票,“他们没为难你吧?”
紫衿摇了摇头。秋沐也着实搞不懂,秘阁也不差这点三瓜两枣,为什么找了一个这么抠抠搜搜的人来管理账本。
她被古灵夕拉着进了琼衣坊。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琼衣坊挂着的衣服震撼到。
店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裙,款式新颖。整个店内都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东西,可以说每一件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
秋沐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华美的衣裙,心中不禁感叹,这琼衣坊果然名不虚传。每一件衣裙都如同艺术品一般,细腻的手工,精巧的设计,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试穿。
“两位小姐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吧。”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迎客。
秋沐微微点头。
女子介绍:“我是这儿的老板,郯城里的人都称我一声罗娘子,两位姑娘若不嫌弃,不妨试一试这里的衣服。每一件都是世界仅有的。二楼是一些首饰发饰。”
古灵夕的目光被一件红色束装裙吸引住了。那裙子鲜艳如火,剪裁合身,显得既活泼又不失端庄。
“这件裙子真好看!”古灵夕忍不住赞叹道,伸手想要试穿。
就在这时,一个骄横的声音传来:“这件裙子我要了,给我包起来。”一个身着华贵衣饰的少女蛮横地走到裙子前,一把夺过裙子。
古灵夕愣住了,随即不满地说:“这件裙子是我先看中的,你怎么能这样抢走呢?”
“哼,你看中了就得给你吗?我可是这家店的常客,他们肯定会优先卖给我。”少女不屑地冷哼道。
少女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扇了扇面前的气味,一脸的嫌弃,“原来是个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古灵夕气得满脸通红,不甘示弱地回怼:“就算是常客,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这裙子是我先看中的,就应该归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店内其他顾客都纷纷侧目。罗娘子连忙劝说:“两位小姐,不要因为一件衣服伤了和气。本店还有其他款式的衣服,二位要不先看看别的。”
“算了,灵夕,我们再看看其他的吧。”秋沐拉着古灵夕的胳膊,想要息事宁人。
但少女却不肯罢休,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
“不行!今天这件裙子我必须要买到,我可是太尉府的千金,怎么能让一个土包子给欺负了。”少女嚣张地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秋沐皱了皱眉,她并不想与这种蛮横无理的人争执,但对方的态度也确实让人恼火。她轻轻拍了拍古灵夕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转向那位自称太尉千金的少女。
素质不强,遇强则强。“一口一个土包子,就这么狗眼看人低吗?难道你家祖上不是布衣百姓。祖上到现在混了一个太尉的职位,就眼高于顶了,祖上怕是冒了青烟,才换了一个太尉坐坐。你还自豪了。”
古灵夕暗自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阁主姐姐,之前就听秘阁里有人说,阁主的那张嘴得理不饶人。今日一见,果然爽快。
秋沐一顿输出,少女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会如此强硬。但她仍然不甘示弱,瞪着眼说:“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我可是太尉的女儿,你惹得起吗?”
就在这时,罗娘子插话了:“黄小姐和这位姑娘,请听我一言。这件裙子虽然只有一件,但我们店里还有其他同样美丽的款式。为了表示歉意,我可以为二位推荐其他款式,并给予一定的优惠。”
然而,那位黄雅菲却仍然不依不饶,她一把夺过裙子,恶狠狠地说:“这件裙子我要了,你们谁敢跟我抢?”
说着便动手抢过那件衣服,一只手指着秋沐,“哼,这件衣服本小姐要定了。今日过后,别再让我碰到你们这群刁民。”
“你说谁是刁民呢?”古灵夕听到她的话瞬间爆炸,活了十五年,第一次有人说自己是刁民。
秋沐想不通,这些人为何这般喜欢用手指指着人。她快速出手,抓住黄雅菲的手指,用力折断,顿时听见惨叫声。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随着声音,一个身穿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威严。
黄雅菲一看到来人,委屈极了,小声地抱怨道:“太子哥哥,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男子瞥了一眼黄雅菲,又看了看秋沐和古灵夕,眉头微皱。他显然是认识黄雅菲的,但也意识到了店内紧张的气氛。
“怎么又惹事了?”男子沉声说道,虽然话语中流露出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责备。
黄雅菲疼得眼泪汪汪,却又不敢在男子面前太过放肆,只得低着头,小声嘟囔:“太子哥哥,她们欺负我。”
男子没有立刻回应她,而是转向秋沐和古灵夕,眼神中带着打量和探究。他看着戴着面巾的女子,他的眼神突然凝固,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所有的动作和思绪都暂停了。
像,实在是太像了。
秋沐对上他的目光,细细打量着对方。果然是南方长大的,看着就是温婉尔雅的样子。
没想到这位就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太子表哥。
他收回思绪,赔礼道歉:“两位姑娘,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包涵。作为赔礼,姑娘的消费我买单。”
秋沐和古灵夕对视一眼,心中也颇为意外。她们没想到这位太子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与黄雅菲的嚣张跋扈截然不同。
“太子殿下言重了,我们并无大碍。”秋沐并不打算和他相认。原本的计划就是先在外面转悠几日再进宫,如今怕是要提前几天了。
太子点了点头,又转向黄雅菲,“雅菲,你应该向这两位姑娘道歉。”
黄雅菲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太子的注视下,还是不得不低下头来,“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
事情就这样平息了下来。太子又向罗娘子致以歉意,表示会赔偿店内因争执而造成的损失。罗娘子自然是连声感谢,心中对这位太子也充满了敬意。
“今年除夕你不回去吗?”秋沐好奇。
一个人怎么能独自出来这么久,连个丫鬟也没带。家里人不担心吗?
古灵夕也想回家,但是爹爹不让自己回去。爹爹的原话是,和阁主打好关系,阁主去哪,你去哪。
她摇了摇头,一副可怜的样子:“阁主姐姐你可要收留我啊。我被我爹赶出家门了。”
秋沐看着古灵夕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古灵夕的脸蛋,调侃道:“你爹怎么舍得把你赶出家门呢?我看啊,肯定是你又调皮捣蛋了。”
古灵夕假装委屈地嘟起嘴巴,别过头去:“人家真的被赶出来了嘛,阁主姐姐你还取笑我。”
秋沐见她这样,也不再逗她,正色道:“好啦好啦,不笑你了。既然你爹让你跟着我,那你就跟着我吧。”
远在古家的家主古岳川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不知道又是那个小兔崽子编排自己。
南方的雨总是绵绵不断的,空气好几日都是潮湿的。秋沐卯时末课就赶到了皇宫外,她将手里的通关文牒递给皇宫守门侍卫核实身份。
侍卫看着通关文牒上的所属名,再看了一眼面前戴着面纱的女子和一旁站着的少女。
“在这等着。”
其中一个侍卫拿着她的通关文牒就往皇宫内走。看来是去传话了。
现在正是上早朝的时候,来的这么早会不会打扰到殿内的人,秋沐想。
秋沐静静地站在宫门口,等待着侍卫的回来。
古灵夕好奇:“阁主姐姐,我们来皇宫做什么?”
“带你住皇宫。”秋沐微微撩起眼皮,随口回答。
没想到古灵夕还当真了,她一脸天真的反问:“真的吗?”
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住到皇宫里。
不一会儿,那侍卫便匆匆赶回,手中拿着她的通关文牒,脸上带着恭敬的表情。
“两位小姐,请。”侍卫引领着秋沐,穿过了层层宫殿,向着皇宫深处走去。
秋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南方的皇宫与北方的皇宫确实有着诸多不同。南方的建筑风格更为精致细腻,宫殿的檐角飞扬,雕梁画栋间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韵味。而北方的皇宫则显得更为宏伟壮观,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少座桥梁,这皇宫内有一半都是湖水河流吧。
她们随着侍卫穿过了一片片繁花似锦的花园,来到了皇宫的深处。宫殿前种满了各色花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与北武帝的朝政殿展现出来的威严壮观不同。
迎面 碰到了文武百官刚下朝。
“两位请在此稍候片刻,属下去通报一声。”侍卫说着,便转身走进了宫殿。
秋沐站在宫殿前,碰见了昨日遇见的太子。也不知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太子的身上,微微点头表示打招呼。
对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昨日见到的女子。太子想起父皇刚刚的神情,朝臣谏言还进行到一半,父皇找了理由搪塞了所有人,看来只是为了见这个女子。
这个少女究竟是何身份,为何自己从未在世家子弟里见过她,太子点头以示回应。
不一会儿,侍卫从宫殿中走出,“两位小姐,里面请。”
第47章 世家
南冶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威严,目光锐利。他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秋沐微微低头,跪地行了一礼。
“参见皇上。”秋沐的声音平静而沉稳。
南冶帝微微点头,目光在秋沐和古灵夕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秋沐身上。
像,实在是太像了。就是这双眼,即便被遮住了脸面,他也能认出来。
南冶帝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殿中央,亲自将跪在地上的秋沐扶起。
“快起来,快起来。”南冶帝难掩激动。
南冶帝的手紧紧握着秋沐的手臂,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他的声音略带颤抖:“阿沐,朕对不起你。”
一旁的古灵夕被两人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认不清现实。
秋沐能感受到南冶帝手中的温度,那是一种来自长辈的深沉而热烈的关怀。她轻轻抽回手,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皇上,多年不见,可还安好。”
“阿沐这样叫可就生疏了。”南冶帝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你是朕的外甥女,是朕看着你长大的。虽然这十多年来未曾见面,但你的模样,你的眼神,朕都记忆犹新。”
他转过身,指着大殿的一角,“你记得吗?小时候你总爱躲在那里,等朕来找你,然后突然跳出来给我一个惊喜。”
秋沐回忆那些童年的记忆仿佛被南冶帝的话语唤醒,她记得那些快乐的时光,记得这个舅舅对她的宠爱。
南冶帝拉着秋沐进到内殿。
她伸手摘下脸上戴着的面纱,那张日夜朝思暮想的容貌,此刻就真真实实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古灵夕亦是愣住了。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这不就是德馨郡主嘛,自己没有在做梦吧。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南冶帝亲自为她斟上一杯热茶,他的语气充满了温暖:“阿沐,这些年你过得可好?朕总是挂念着你。”
秋沐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多谢舅舅关心,阿沐一切都好。”
“好,好。”南冶帝连连点头,眼中的激动之色难以掩饰,“朕有好多话想与你说,这十多年,朕每每想起你,都觉心有愧疚。当年若不是形势所迫,朕也不会放着你不管不顾。”
秋沐轻轻握住南冶帝的手,“舅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沐儿回来了,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南冶帝与秋沐相对而坐,两人仿佛回到了那些年的时光,聊起了家常。从秋沐这些年的生活琐事,到南冶帝朝中的点点滴滴,彼此分享着各自的喜怒哀乐。时间如流水般匆匆流逝,转眼间,两人已聊了半个时辰。
正当两人聊得投机之时,忽闻外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内侍的通报声:“太上皇驾到!”
太上皇急匆匆地走进内殿,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南冶帝身旁的秋沐。
他不悦的瞟了一眼南冶帝:“阿沐来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来通报。”
太上皇又看向秋沐,他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艳与激动,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你是阿沐?”
“如假包换。”
太上皇快步走到秋沐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惊喜与感慨:“像,真是太像了!你与你母亲当年简直一模一样!”
南冶帝笑道:“父皇,阿沐刚回来,我们正聊着家常呢。您来得正好,一起坐下聊聊吧。”
太上皇欣然点头,目光牵扯到被抛之脑后的古灵夕。
“这位是?”太上皇面露疑惑。
秋沐将人拉到自己旁边,这丫头的身份可不简单,她介绍:“古灵夕,四大书香门第之一的古家嫡女。”
“就是那个不理朝堂,不入江湖的古家?”太上皇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的身份来由竟如此强大。
四大书香门第之一的古家,说出来可真是一个传奇。古家虽不涉及朝堂之事,但祖上人才辈出。
世人皆知,书香门第的古家在东燕西燕两朝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四世同堂,十二代为世家。
古家历经上百年,家族根基自是很稳固。
太上皇听后,不禁对古灵夕多看了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他缓缓点头,对秋沐说道:“阿沐,你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时日,让我们这些老人家好好看看你。”
秋沐点头应道:“舅舅,外祖父,你们放心,我这次回来,会多留些时日的。”
南冶帝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说道:“好,好!阿沐,你这次可要好好陪陪我们。朕已经命人将你母亲生前住的宫殿收拾了出来,你以后就住那里。”
太上皇也是赞同。他并不觉得南冶帝安排的不妥,他看了一眼古灵夕,对秋沐说道:“阿沐,这位古家嫡女,看似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我们这些老人家就不打扰了。”
此时的北辰已经飘起了初雪。
沈依依多日不见南霁风,听下人来报说是人在史太妃寝室里,她连忙赶过去。
之前好几次都扑了空,也不知道怎么,好几次找南霁风都找不到人。
不是人不在,就是太忙了……各种荒唐的理由搪塞过去。
她成为睿王妃,也并不是表面的光鲜亮丽。
沈依依急匆匆地穿过长廊,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化作水珠,与她的急切形成鲜明对比。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重逢的喜悦,也有被冷落的怨气,更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担忧。
她来到了史太妃的寝室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才轻轻叩响了门扉。
“谁?”寝室内传来史太妃略显慵懒的声音。
“母妃,是我。”沈依依轻声回应。
片刻之后,门被打开,刘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恭敬:“王妃来了,快进来。”
沈依依进入寝室,微微俯身行礼:“母妃,我听闻王爷在此,特来寻他。”
沈依依瞥见只南霁风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眉头紧锁,似是在沉思。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慢慢品尝香茗。
见到沈依依进来,南霁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放下手中的玉佩,站起身来:“依依,你怎么来了?”
沈依依走到南霁风面前,凝视着他的眼睛:“师兄,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这些日子你为何总是避而不见?”
南霁风微微皱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依依,我确实有些烦心事,但并非故意避开你。朝中事务繁多,我实在是分身乏术。”
沈依依闻言,果然还是借口。她深知南霁风的性格,知道他不愿多说的事情,再问也是无用。
史太妃看着他们两个人,这小两口肯定是闹矛盾了。她劝说:“小两口子的,有矛盾是常事,只要说开了就好。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
史太妃眼睛不自的瞥向沈依依的肚子上,“依依,这都多久了,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沈依依被史太妃的话问得一愣,脸色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史太妃会提及此事,她连忙回避解释:“母妃,这事讲究的都是一个缘分,急不得。”
南霁风默不作声,史太妃瞪了他一眼,假意嗔怪道:“你们总是不着急,可我这老人家却盼着能早点抱上孙子呢。人家想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有好几个了。”
沈依依连忙回应:“母妃说的是。”
除夕佳节将至,除夕佳节终于来临,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秋沐陪着南冶帝和太上皇一同参加宫宴。古灵夕也受到邀请,她好奇地四处张望。宴席上,歌舞升平,众人欢声笑语。
南灵的宫宴,这还是自己长大后第一次参加,秋沐进入御膳厨,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
南灵的食物皆是以海鲜为主,茶果子也是多样,好多茶果子自己都没见过。
“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御厨行礼问安。
“德馨见过皇后娘娘。”秋沐只是想来找一找吃的,没想到在这碰到了。
她来南灵的这一个月里,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只有皇上,皇后和太上皇知道。
皇后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吩咐身后的宫女,“给郡主端一些吃食送去,这离开宴还有好一会儿,阿沐肯定是饿肚子了。”
而在睿王府,沈依依精心打扮一番,这可是她与南霁风过得第一个除夕。
她准备了一份亲手制作的礼物,是一个绣工精美的香囊。香囊可是寄托相思之情的。
而她的目的就是,即便南霁风嗯很多时候没在自己身边,送给他一个香囊,也能让他时刻想起自己。
酒过三巡,除夕宫宴正式开始。
南灵宫宴正式开始,南冶帝受众臣子朝拜,却被站在太上皇身旁的女子所吸引的目光。
“又是这个女子。”太子刘珩小声自语。
站在他旁边的二皇子好奇:“太子皇兄认识她?”
刘珩摇头,“算不上认识,只是见过两面。”
第48章 故人
然而,站在朝臣位置最前面的黄雅菲此刻也注意到了这个女子。
她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为什么能进入皇宫内?而且还是站在皇上身边。
要知道就连太子都不可能轻易站到上边那个位置。
南冶帝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站着,“众爱卿平身,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朕的外甥女,德馨郡主。”
底下的人各怀心思,恭敬行礼:“见过德馨郡主。”
没人知道,这个德馨郡主为什么会来?
秋沐好奇的扫向底下的人,在这跟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子,她摘下面纱,恰巧和黄雅菲对视上。
秋沐轻蔑笑着,用口型说“土包子。”
她现在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黄雅菲。
黄雅菲也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惹到的女子是德馨郡主。
德馨郡主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在南灵可谓众人只要遇见都得是恭恭敬敬的态度。
太上皇还是皇上的时候,就只娶了皇太后这一位女子。两人恩爱一辈子,可谓是夫妻皆羡慕的对象。太上皇的后宫一生只有皇太后一位女子,而皇太后所生出的一对龙凤胎,婉晴公主可谓是千娇百宠。
德馨郡主自然也不例外。要不是南灵前几年动荡不安,在太上皇亲自去北辰国要回婉晴公主骨灰的时候,应该就带回了德馨郡主。
刘珩也没想到,难怪第一次碰到这个女子就觉得她非常像自己的一位故人。
难怪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故人之姿,如诗如画。
原来是自己多年未见的小表妹。
刘珩率先开口:“小表妹,多年不见,表哥都快认不出你了。”
秋沐盈盈一笑:“是阿沐的不是,让表哥一时难辨了。”
“快过来让孤看看。”刘珩招手。
他看着少女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果真长大了不少。
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阿沐长大了。”
秋沐瞪着他:“不要乱动我的头,妨碍我长高。”
刘珩没想到,人不仅长大,脾气也长了。
“父皇,她是谁呀?”一个奶气奶气的声音出现。就连秋沐忍不住向过看去。标准的小正太。
“小正太”叫南治帝“父皇”,想必是南冶帝最小的儿子刘钰。
秋沐小时候仅来过一次南灵,所有人都比秋沐大,唯独这个“小正太”是个例外。
南冶帝还未开口,秋沐看的移不开眼,他都想伸出手,捏捏他那可爱的小脸蛋。“这是谁家小孩啊,好可爱呀。”
“我当然是我父皇家的”,刘钰反驳:“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今年都已经六岁了。你还没有告诉本皇子,你是谁?”
五皇子刘颎赶忙捂住他的嘴,“七弟,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南冶帝看着刘钰那稚气未脱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他轻声对刘钰说:“钰儿,不得无礼。这位是你的表姐,德馨郡主。”
刘钰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秋沐,“哇,原来是表姐啊,你好漂亮啊。”
秋沐被这个可爱的小皇子逗笑了,她蹲下身子,与刘钰平视,“谢谢钰儿,你也长得很可爱哦。”说着,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刘钰的小脸蛋。
刘钰被秋沐夸赞,显得有些害羞,他低下头,小声地说:“谢谢表姐。”
南冶帝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他转身对众朝臣说:“今日朕的外甥女归来,乃是我南灵国之大喜。朕决定给你们多放几日假期。”
他还要好好陪陪自己的外甥女呢,才不想和这帮老家伙打交道。
众朝臣闻言,纷纷跪下恭贺:“恭喜皇上,多谢皇上。”
就这样宫宴一直到子时初才结束。秋沐住的是婉晴公主未出嫁之前的寝殿,而古灵夕则被安排在西厢房里侧殿里,那陈没和原来一点都没有变,唯独多了一幅刘婉晴的画像。
听宫女所言,自从婉晴公去世后,太上皇就下令任何人不许踏入这所宫殿半步,除了每个月清扫一遍。
唉,看来这位太上皇还是原谅了刘婉晴,但又非常的后悔自己当年的做法太过于决绝,所以现在很想弥补了之前的错。
刘晴去世时,根据自古传下来的葬礼规矩,应被葬入秋家,但太上皇实属愧疚,将刘家晴的骨灰入了南灵皇陵。
早睡吧,明天早上还要去给外祖父请安。请安后,还要去皇陵。
翌日日卯时初,秋淋早早地就起来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古灵夕起得比她还要早。刚出寝殿,就见古灵夕坐在石旁吃茶点。
秋沐走上前去,打趣道:“灵夕,你倒是积极。”古灵夕咽下口中食物,笑道:“沐姐姐,这皇宫新奇得很,睡不着。”
二人结伴前往太上皇处请安。进了殿门,只见太上皇精神矍铄地坐在那里。
秋沐乖巧地行礼:“外祖父,阿沐来给您请安了。”太上皇看到秋沐,眼神中满是慈爱,招呼她们坐下。聊了些家常话后,祖孙俩的感情似乎更近了几分。
之后便启程去往皇陵。一路上风景优美,但秋沐却无心观赏,心中满是对母亲的思念。
想去皇陵这件事,几日前就已经告知过太上皇了。
“你这孩子,既然想去皇陵祭奠你的母亲,还来请什么安?只要你平安就好。”
外面传来一声通报,“孙儿给皇祖父请安。”
太上皇看着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刚好,太子来了,让你表哥陪你去。”
“不行。”秋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她不仅是简简单单的去皇陵祭奠娘亲,还要深入皇陵找一样东西。
“为何?”刘珩反问。
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能让别人跟着自己去。更何况自己还要带着古灵夕。
外人入皇陵可是死罪,自己可不能去冒这个险。
见面前两个人的脸色不太对,秋沐解释道:“我想一个人和娘亲说些体己话,还要去祭奠外祖母。”
她以为这样解释,刘珩就不再会跟着自己去,谁曾想刘珩坚持要去。
一番争辩下来,秋秋也放弃了。跟着就跟着,大不了就将人迷晕就行了。
南灵的皇陵建在西郊林的山洞中。
秋沐陪着刘珩聊了一会儿天,便找了理由离开了。再次回来时,刘珩已经晕倒在地。
秋沐朝马车大喊了一声:“古灵夕。”
古灵夕看着晕倒在地的刘珩,有些担忧:“沐姐姐,你这迷药管用吗?”怎么看起来不太好用的样子。
“要不你试试?”秋沐顺手递给她一包迷药。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质疑她的毒术。这怎么可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迷药呢,肯定是经过自己加强配出来的。
古灵夕连忙摆手。
秋沐从马车底下取出两把锄头,扔了一把给她,“拿着走。”
后者看着手上多的东西,沐姐姐这是何意?
两人入皇陵,还要盗取宝物,这简直是一件疯狂得不能再疯狂的事情。
古灵夕原本激动的心里现在害怕了。又一路的劝说,秋沐都无动于衷。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山洞外,一路念念叨叨的顾灵儿终于认真了起来:“沐姐姐,今日一定要将东西拿到手吗?”
古灵夕刚一路劝说中,说要么再计划几天再来,谁曾想秋沐都不听。
秋沐点了点头,拿出了两颗金乌丸,丢给了她了一颗。
古灵夕顿时傻眼了,“沐姐姐,你来真的啊!”
两人来到皇陵洞口,守陵士兵欲阻拦古灵夕进入,秋沐拿出太上皇特赐的令牌才得以通行。
进入皇陵,里面阴森寒冷,只有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古灵夕紧紧抓着秋沐的衣角,生怕自己跟丢了。
走着走着,秋沐突然停在一面石壁前,她四处摸索,找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块按下去,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密道。古灵夕震惊不已,刚要发问,秋沐示意他噤声。
沿着密道深入,尽头是一间密室,终于到了。
“挖吧。”秋沐说着就抡起锄头。
也不知干了多久,直到一个骨灰盒慢慢的被挖出来。
秋沐小心翼翼地捧起骨灰盒,皆是思念。古灵夕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没想到自己刚刨了这么久,挖的竟然是婉晴公主的骨灰。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婉晴公主对不住了,是沐姐姐让我挖的,晚上千万别来找我。
“找到了。”秋沐从骨灰盒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小瓷瓶。
小小的一个瓷瓶,都没自己的大拇指大。
“沐姐姐,这是什么啊?”古灵夕好奇的凑上去。
“红衣。”
古灵夕当然知道什么是红衣了。五毒作为西燕王室的宝贝,肯定会遭受很多人的觊觎。
据说,西燕为了看管宝物,找到一个不知身份的神秘人,让他帮忙,看有没有办法不让人偷宝物。
最后他用了上千种毒药将五毒浸泡在里面三个月,然后又配对了一瓶解药,就是“红衣”。
但是红衣这个东西不是在西燕王朝覆灭后,这个东西就不知所踪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第49章 爆发
在拿到软金铁的那天晚上她就传出去了秘阁,后来姑母回信,说是有个东西也许对自己有用。
秋沐把玩着手中的小玩意,没想到姑母说的东西就是这个。
她看向骨灰盒,没想到里面还有一封信。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秋沐警惕起来,将手上的东西收起来,手指夹着银针准备攻击。黑影缓缓靠近,秋沐这才看清来人竟然是萧白昱。只见他一身黑衣,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闷骚。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秋沐皱眉问道。
洞外不是有人守着嘛,他怎么进来的。
萧白昱冷哼一声,“若要找你,并非难事。”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骨灰盒和那封信上。
“这是什么?”萧白昱伸手就要拿信。
秋沐侧身挡住,“与你无关。”
“行吧,不看就不看。”说着找了一处地方靠着。
就在这时,密室内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洞顶上的灰被震动下来。秋沐一惊,意识到可能触发了某种机关。
“沐姐姐,这怎么办?”古灵夕惊恐地问道。
秋沐咬咬牙,瞪了一眼罪魁祸首。抱紧骨灰盒,冷静地说:“先别急,我们按照原路返回。”
两人急忙往回跑,可来时的路已变得错综复杂,像是迷宫一般。秋沐凭借着记忆不断寻找出口,古灵夕紧跟其后。
“皇祖父,不好了!”刘珩着急忙慌的找到太上皇。
太上皇睨了他一眼:“堂堂太子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你先给朕站好了再说话。”
刘街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大口大地喘气。
然后倒了一杯茶水,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道:“皇祖父,表妹方才说自己有事,但我又不好跟着只能再原地等,后来我遭人暗算晕了过去。醒来时,见表妹未回来,就想是不是被人抓走了。毕竟阿沐人生地不自熟的,就连同古家小姐也不见了。”
太上皇听了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怒声道:“你怎么不早说?”
刘珩心里埋怨自己冤枉啊,忍不住嘀咕道:“是您让我站好再说的。”“
你说什么?还不快走通知侍卫找人。”太上皇焦急地喊道。
当年就因自己太过于政务繁忙,疏忽了刘婉晴,导致刘婉晴出宫玩,遭人暗算失身于外男。
皇上花了整整快一个月的时间才找到丢失的刘婉晴。
可现在,自己的外孙女也一样的重蹈覆辙。万-……他不敢再往下想。若找不到外孙女,这让也他又如何面对已故去的刘婉晴。
当天下午酉时,南灵皇宫的金羽卫封锁了郯城的城门。也同时有两支军队出城找人,其中一队向北出发,另一队向东出发。还有太上皇培养了十多年的高级暗卫也出现在南灵的西郊林,全力找人。
秋沐全然不知自己的偷溜皇陵已经造成了多大的轰动。
“萧白昱,这又是一条死路。你这地图是不是有问题?”古灵夕疑惑地问道。
这已是他们走的第三个死胡同了,想都不用想这地图肯定是假的。
萧白昱二话不说将地图扔在地上踩了踩。古灵夕又问他:“你这地图是哪儿来的?”
“小狐狸的外祖父那里偷的。”
“小狐狸”被萧白昱这样叫了一路了,秋沐也见怪不怪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萧白昱就这样叫过自己,但这样乱给别人起绰号很是不礼貌。
秋沐白了他一眼,“你偷来的地图当然不靠谱。”此时,密室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周围的墙壁似乎都开始晃动起来。
“没时间抱怨了,得赶紧找别的出路。”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她仔细观察四周,发现墙角处有一块砖略有不同。
她走上前去用力按动那块砖,只听“咔嚓”一声,旁边的墙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众人毫不犹豫地冲进暗门。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是毒瘴,还好两人提前吃了金乌丸,秋沐身边突然间多了一个拖油瓶,也不能丢着他不管。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颗金乌丸递给萧白昱。
走着走着,前方隐隐透出光亮。当他们走出通道时,发现置身于一片荒郊野外。
三个人出来了以后面面相觑,看来都对此地不是很熟。
而此时,寻找他们的队伍正在四处搜索。火把照亮了整片郊林。一支小分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赶去。
“快,快去回太上皇,郡主找到了。”一个侍卫喊道。
秋沐看着对面一群人,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萧白昱,她转头望去,人早已不见踪迹。
半晌才把事情搞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敢情是因为自己的离奇“失踪”这才导致了这样的场面。那现在看来,皇宫的守卫现在也才不过数百人。
秋沐回到南灵宫里并没有去报平安,而是先沐浴了一番后,这才去找太上皇。
几经挫折了一下午,身上都有一股怪味。
“外祖父,阿沐回来了。”秋沐敲了三声门。
随着门打开时,一个枕头随即向秋沐砸了过去。
她侧身躲了过去。
“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秋沐进去就看见一张黑着脸的太上皇。
她笑嘻嘻地道:”外祖父,阿沐这不回来了嘛,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嘛。”说完还眨巴了一下眼睛。
这一夜,秋沐丑时才睡的。同时,皇宫的屋顶上出现了两个人。“主子,你手没事吧。”裴小砚着急问道。
刚就在秋沐请安时,萧白昱和裴小砚就偷偷地溜进了秋沐的所住房间东翻西翻地找软金铁,最后在一个小包袱里找到,可就在他刚拿到手上时,手就传来了一阵阵剧痛。
第一次见到这么邪门的东西。
“你去想办法偷一颗解毒丸的。”萧白昱忍着痛。
裴小砚实在替自家主子不值,辛苦了一天一夜,结果连软金铁的一根丝都没碰到。
翌日秋沐起得很晚,直至午时才起来的。正在收拾行李时,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包袱被人翻过,随后又冷笑。
真是活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当日下午,秋沐便和古灵夕离开了南灵,一路前往华城古家,两人是坐着马车走的。
秋沐一定要搞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马车行驶较慢,一直行驶了十五天才到达华城。顾灵儿跳下马车,笑嘻嘻的说道:“还是华城好。沐姐姐 ,欢迎你来到华城。”
华城不归于南灵,不归于岚月,它是北辰的边界城。同时……离秘阁也很近,从华城到秘阁骑马行驶两天必会到达。
华城较为热闹,虽为边界城,但没有战争的触发,百姓应还是安乐的。
刚下马车就感到了不对劲,为何街上的许多人都戴着面巾。
秋沐和古灵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她们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行人,询问为何大家都戴着面巾。
“唉,两位姑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行人叹息道,“华城最近爆发了瘟疫,已经死了好多人了。大家戴面巾,就是为了防止被瘟疫传染。”
秋沐和古灵夕闻言,心中一惊。她们此行来华城,本是为了解开一些谜团,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灾难。
“那官府没有采取措施吗?”秋沐问道。
“官府?”行人苦笑,“他们已经尽力了,但瘟疫来势汹汹,药物又短缺,实在是难以应对。”
秋沐看着街上断了魂似的百姓,有坐在路边抱着孩子痛哭的,也有官府的人抬着盖着白布的人穿梭在街上。
看来这场时令瘟疫不简单。两人迅速掏出面巾戴上。
古灵夕想到了什么似的,向着家的方向跑。
她刚想迈进家门就被拦住不让进,小斯看着她回来似乎有些惊讶,赶忙转身想要去顶报,却被古灵夕一把拉住,不让他进去,
古灵夕质问他:“本小姐回自己的家,你还要拦着不让进?”
她是古家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女,过目一次能看十行文字,且过目不忘。
古家的一半的掌家权都被古灵夕握在手中。没想到她自己才离家五个月,这一回来竟连自家门槛都迈不进去了。
那位小厮恭敬地说道:“大小姐,这也是大少爷下的令。说若有人看见你回来,必须要通报一声。”
又是她自己的那位大哥。
自己的大哥和自己从小就对付不过来,可谓是一见面就吵。可自己从小便是天才,父亲重视自己,她也没理由说不。
大哥没有她自己一样的好记忆,也没有掌家权,只是一个被挂了名的大少爷而已。自从父亲将学家权于自己后,她的这位大哥便处处与她不对付,总是找茬。
小斯正准备进去通报,里面就传来了声音。“妹妹这是去哪儿野去了,这么长时间才记得回家。若不是父亲近期没在家,否则我这位当大哥的还要帮你担着。”说着,里面走出来了一位少年。这位男子比古灵夕大两岁,一副书生的皮囊,柔弱的不堪样子。
第50章 瘟疫
古灵夕一听这话就火冒三丈,“大哥,你莫要血口喷人,我是听爹爹的,出去办正事。”
“哼,正事?你所谓的正事就是抛下家族事务到处乱跑?”古良双手抱胸,不屑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秋沐,“还带着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你若是有能力承担,还用得着我这个女子出面?”古灵夕反唇相讥,“还有,沐姐姐可是德馨郡主,你如此贬低爹爹的客人,有没有素养?”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竟敢如此跟兄长说话。”古良气得脸色涨红。
“兄长?你何时尽过兄长的责任?每次只会刁难我。”古灵夕双眼冒火。
“够了!”一旁的秋沐看不下去了,“现在华城面临瘟疫,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争吵?”
两人听到秋沐的话,顿时安静下来。古灵夕低下头,有些懊悔自己冲动。
古良这才是正眼看向她,没想到面前站着的人就是玄东大陆的第一美人,只可惜现在瘟疫爆发,女子戴着面巾,看不清她的样貌。
他倒想看看这个女子究竟有多美。
古良一脸猥亵的盯着她,这让秋沐很不舒服。
他意识到自己看的有些太过了,则轻咳一声,“瘟疫之事,官府都难解决,我们又能怎样?”
秋沐眉头紧皱,“古公子此言差矣,虽官府棘手,但多一人便多一份力。不知古家主是否在,还请帮我引荐一面。”
古良冷笑一声,“我爹近日身体欠佳,不便见客,郡主还是请回吧。”
古灵夕着急地说道:“大哥,此事关系重大,你怎能如此推诿?”
古良不耐烦地挥手,“古灵夕,这里没你的事,赶紧回房待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说着就要命人抓古灵夕。
秋沐见状,迅速挡在古灵夕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银针,她直接扎在古良的手上。
古良的手不一会儿便感觉到一丝疼痛,他瞪大了眼睛,“你这妖女,竟敢在古家撒野。”
秋沐淡然道:“古公子误会了,本郡主只是不想看到有人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既然古公子不愿,那我只好另寻他法,不过今日古公子的所作所为,日后定会付出代价。”说完拉着古灵夕转身离开。
“来人,将古灵夕给本少爷抓住,关到柴房。”古良在后面捂着手传来的疼痛,一边命令着小斯。
古灵夕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此时不宜硬拼。她轻声对秋沐说:“沐姐姐,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
秋沐看这位古公子并不想放过古灵夕,她直接甩出几根银针,精准无误的射向小斯。
那些小厮们躲避不及,纷纷倒下。秋沐拉着古灵夕快速跑开。古灵夕边跑边回头看,担忧地说:“沐姐姐,对不起,是我连累到你了。”
秋沐压根把这件事没放在心上,安慰道:“没事的,当前最重要的是应对华城的瘟疫。”
古良千般阻拦,想来古家主没在府里。
两人四处打听之下,终于找到了县令府。秋沐走上前去,对着守门的小厮礼貌说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德馨郡主求见。”
那小厮上下打量了一番秋沐二人,眼神充满轻蔑,“哪里来的野丫头,县令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快些离开。”
秋沐掏出一块玉佩,“此乃德馨郡主的贴身玉佩,凭此物可否通传?”
小厮一把拍开秋沐的手,玉佩掉到地上。“少拿假东西糊弄人,快走快走。”
古灵夕气愤不已,正要理论,秋沐拉住她,轻声说:“此处不通,必有他路。”
这城中的百姓都遭此大祸,周县令竟然对此还不管不顾。
难道北武帝没有派人来治理吗?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男子下车看着地上碎了的玉佩。赶忙叫住两人,“两位小姐且留步。”
小斯恭敬喊道:“师爷。”
师爷捡起地上的玉佩,玉佩已经缺了一角,但仔细端详后,还是不难看出此玉佩代表人的身份。
忙不迭道歉:“真是得罪二位小姐了,这确实是郡主玉佩。想来是那位派下来管理的,请随我来。”
前厅内,前厅内,周县令正陪着几位贵客饮酒作乐,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秋沐刚踏进大厅,眼观察着四周的装饰这周县令倒是会过日子,所有的东西都是上品。
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男子,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见师爷带着两名女子进来,周县令不悦地皱眉,“师爷,这是何人?怎么随意带入?”
师爷恭敬地呈上玉佩,低声解释了一番。周县令听闻是德馨郡主,神色一变,忙站起身来赔罪,“下官有失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他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女子,又看了看坐在上位的男子。朝廷不是已经派人来了,为什么这个郡主还要来?
秋沐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酒菜,“周县令在此宴饮之时,可知华城百姓正饱受瘟疫之苦?”
周县令尴尬地笑着解释:“贵客到来,在下肯定要做好迎接的准备。”
秋沐冷哼一声,“迎接贵客比华城百姓生死还重要?”
周县令一时语塞,额头冒出冷汗。坐在主位的男子开口道:“郡主莫要生气,周某失职,定当补救。”
他又转头询问男子:“殿下,这件事你看怎么样?”
周县令刚进门就没看见这位郡主和主位上的男子打招呼。因为面前的这位郡主不知道坐在上位男子的身份。他故意叫“殿下”两个字。
南记坤没有理这个周县令,他反而询问秋沐:“不知郡主对华城爆发瘟疫有何看法?”
姓周的显然没想到两人竟然认识。他静静的听这位郡主该如何说。他还不信一个闺阁女子能说出这什么来。
而南记坤是相信她的,之前自己被人下了毒就是她救回来的。
她转头盯着周县令问:“如今瘟疫爆发,你们可有做什么措施?”
周县令尴尬摇头,从瘟疫爆发直至现在,他都没有想到任何措施。
秋沐沉思片刻后说道:“据我所知,此次瘟疫来势汹汹但并非毫无头绪。应先封锁华城,防止疫情扩散,再寻找病源,查看是否是水源或者食物出了问题。同时征集城内大夫研制解药。”
南记坤赞赏地点点头,“郡主所言极是。”
周县令连忙附和,“郡主聪慧,下官这就安排下去。”
古灵夕忍不住道:“可是药材怕是不够,而且很多大夫都已染病。”
秋沐接着说:“可以从周边城镇调运药材,至于大夫,可召集民间懂医术之人一同研究。”
南记坤站起身子,“我这就去协调周边城镇,郡主就留在华城负责救治事宜。”
听到南记坤的安排,周县令脱口而出:“殿下怎么能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子去?”
南记坤目光一沉,扫了周县令一眼,“周县令,慎言。郡主虽为女子,但她的见识与决断,你我都已见识。此次瘟疫,郡主提出的对策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我相信她有能力负责华城的救治事宜。”
周县令脸色一变,“可德馨郡主终究是一位女子。”
秋沐看着他这样子,都快被气笑了,她开口质问:“女子怎么了,这么对女子有意见,你难道不是女的生出来的?”
南记坤错愕的看着她,这伶牙俐齿的样子,他倒是第一次见。
一旁看热闹的师爷也没想到,以世家女子典范而出名的德馨郡主没想到还有如此一面。
古灵夕直接支持,“沐姐姐说得好。”不愧是阁主,嘴巴就是毒。
周县令想要张口大骂,但在南记坤的严厉目光下,最终只是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秋沐还不罢休:“周县令倒是说话啊,你是哑巴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本郡主欺负你。”
古灵夕拽了拽她,示意她不要玩过头了。
众人皆知,这德馨郡主是一位温婉贤淑的女子,现在这样子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南记坤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好了,郡主,我们还是先商议一下接下来的具体行动吧。”
秋沐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嗯,殿下说得对。我们需要尽快行动起来,周县令,你负责封锁华城,并调集士兵维护秩序,将病重的人与稍微病轻的分开隔离,以防没有染上瘟疫的百姓突然染上瘟疫。同时,你要确保城内的食物和水源安全,避免疫情进一步扩散。”
周县令虽然心有不甘,但在南记坤和秋沐的威严下,他只能点头答应,“是,下官这就去办。”
南记坤接着说:“我会尽快联系朝廷,调运药材,叫一些御医过来。同时,我也会派人去寻找民间懂医术的人,协助你们研制解药。”
瘟疫扩散的速度已经超乎了想象。
秋沐看着病重的人,今日才刚来,早上的人还没有这么多,这才一天,就已经这么多人染上瘟疫了。
第51章 控制
秋沐和古灵夕开始在华城忙碌起来,她们组织人手消毒街道,分发草药预防疫病。每家每户都要确保用艾草预防。
古家作为名门望族,自然要做好该有的做派。同时也为这场瘟疫做足了该有的贡献。
捐献了三百石的粮草,还有些许草药,城里为受难的百姓施粥。
尽管古良对秋沐和古灵夕心怀不满,但在古家家主的压力下,也不得不为瘟疫的救治出一份力。他亲自监督粮草和草药的分发,确保每一份物资都能落到实处。
“爹爹,我回来了。”古灵夕老远就看见了正在为百姓施粥的父亲。
古岳川看着她,五个月没见倒是长高了许多。他眉头紧蹙,担忧的问道:“华城现在瘟疫弥漫,你怎么跑回来了?”
古灵夕拉过站在旁边的秋沐,解释:“爹爹,是你让我跟着阁主姐姐的。”
秋沐点头示意打招呼,中年男子四十出头,满身的书香气质,看起来像个古板的老头子。
古岳川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碰到她,他一遍施粥,一边打着招呼:“老夫见过阁主。”
后者连忙回应:“古老严重了,现在控制瘟疫要紧,我就先不打扰了。”
就连正在帮忙的古良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对一个女子毕恭毕敬。
华城的街道上,秋沐和古灵夕忙碌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紧接着便被人堵在街角的小巷子里。
“姬风,你怎么在这?”秋沐显然没想到会在这碰到这家伙。
“郡主,怎么在这?”
两人异口同声问道。秋沐示意他先说。
“郡主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不知道现在进到华城就等于自投死路吗?”姬风原本只是想来办点事情,没想到会在大街上看到乱窜的少女。
那抹熟悉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只好跟的上去看看,看到面纱下熟悉的脸,才稍微的安下心来。
“我当然知道华城的情况,但这里需要我。”秋沐坦然地看着他,很显然不想走。
姬风皱了皱眉,他向来欣赏这个女子的勇气和智慧,但此刻他更担心她的安危,“你这样做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秋沐打断他的话,“我既然选择了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而且,我是北辰的郡主,不能放任一城的百姓不管不顾。”
姬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好吧,既然你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但是,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一定要告诉我。”
他又转头看向古灵夕,问:“你和她怎么认识的。”
古灵夕早就认出了姬风,几个月之前自己还和秘阁的阁主在一起,现在又和北辰的郡主待在一起。如今被撞见,是不是快识破沐姐姐的身份了。
她的内心备受煎熬,害怕自己扰乱了沐姐姐的计划。
“回北辰刚好路过华城,恰巧碰上华城爆发瘟疫,古家又对华城捐献了许多物资,机缘巧合下就认识了。”秋沐急忙解释,生怕漏出什么破宅。
古灵夕听她解释完,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的放下。
“郡主执意如此,在下也就不多劝了。郡主别忘了之前答应在下的事。”
姬风说完,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转身消失在小巷的深处。
秋沐看着姬风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知道姬风是担心自己,却也不好多说,只好换个方法提醒自己。
倘若真的这场瘟疫没有解决办法,自己染上瘟疫,可就要食言了。
秋沐在华城的忙碌并未停止,她与太医院的御医们联手,决心寻找到缓解瘟疫的方法。日日夜夜,围绕着病患,观察症状,记录病情变化,不断尝试各种药物组合。
太医院的一群老顽固不相信一个女子能治病救人,当过家家还行,这要是不小心丢了性命,那北武帝还能放过他们吗?
最后还是刘夏租出面做担保。秋沐救治六皇子的时候,他可是全程都看着,自然而然是相信这位郡主的。
尽管面对着太医院御医们的质疑和不信任,秋沐却并未气馁。她清楚,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去争取他们的认同,而是尽快找到救治瘟疫的方法。她日夜不停地工作,细心观察每一个病患的症状,详细记录病情的变化,甚至亲自试药,以确定药物的效果。
古灵夕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怎么也没想到她任劳任怨的。
她虽然不懂医术,但也尽自己所能去帮忙,或是照顾病患,或是帮忙熬制草药。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瘟疫却并没有得到明显的缓解。病患们的症状依旧严重,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出现了生命危险。太医院的御医们开始慌了,他们原本对秋沐的质疑也变成了恐慌和绝望。他们开始怀疑,这场瘟疫是否真的无法救治?
“郡主这是还没有想到有什么办法吗?”
秋沐正在捣碎草药,她听到来者的声音,抬起眼眸,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他不是一向跟随着南霁风,难道那家伙也来了?秋沐绕过他望向门口。
公输行打破她的想法,“别看了,睿王没来。”
“哦”,秋沐神情冷淡,根本不想理他。
这就完了,没有了?难道她不应该请自己帮忙吗?公输行没想到她如此的冷淡。
他忍不住开口:“你难道不求求本谷主帮忙吗?”
“你爱帮不帮,和本郡主有什么关系?”秋沐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治病救人全凭讲究你情我愿,她总不能强迫他人吧,更何况现在时间紧迫,她根本没有时间理公输行。
秋沐却没有放弃,只要继续努力,继续寻找,总会找到救治瘟疫的方法。她不断地翻阅医书,不断地尝试新的药物组合。
甚至翻出了以前类似发生的情况做研究。
公输行识趣的去外面帮忙。
秋沐将药熬制好,蹲在院子里面的患者跟前,仔细的检查着患者情况。
她伸出手,古灵夕将药递给她。
中年妇女很是抗拒,“这都喝了多少药了,情况还是不见好转。我不喝了。”
一人放弃,引起多数患者的气馁,秋沐很有耐心的劝说着。
“大家都别放弃,坚持这么久了,不应该言弃。我也会尽快研制出方法的。”
秋沐忙得太累了,站起来突然间晕倒,整个人无力地向前倾去。一抹身影从古灵夕面前闪过,一把扶住了她,避免了她与地面的亲密接触。
“沐姐姐!你怎么了?”古灵夕惊慌失措地喊道,她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担忧。
周围的病患和太医院的御医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关切地询问着秋沐的情况。
南霁风将人打横抱起,赶忙将人送进屋内,让抱着的女子休息。
公输行也闻声赶来,他挤进门口围着的人群,看到晕倒在南霁风怀中的女子,眉头紧锁。他迅速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探了探秋沐的脉搏,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沐姐姐怎么了?是不是也染上瘟疫了?”古灵夕小声询问。
刘夏租见情况不对劲,赶忙疏散人群,“大家,没事了,郡主只是太累了。”
公输行见人少了,沉默片刻,低声回答:“染上瘟疫了,现在高烧不退。”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判了刑。
南霁风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女,脸小的面容此刻煞白,嘴唇嘴唇毫无血色。眉头微微皱着。
他伸手轻轻的抚平她皱起来的眉。然后掀开衣袖,她的胳膊上红红点点的痘痘触目惊心。
秋沐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如果她倒下了,那他们岂不是更加没有希望了?
“那现在怎么办?”古灵夕急切地问道,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湿润了。
公输行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先让她休息一会儿吧。我会开一些药给她调理身体,留下一个人照顾她就行了。”
“我留下。”古灵儿抢先说。这可是自己最最最喜欢的沐姐姐,她不可能丢下沐姐姐一个人不管。
“都出去。”南霁风冷声开口。
公输行和古灵夕对视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南霁风和昏迷的秋沐。
南霁风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秋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紧闭着,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世人皆传言,德馨郡主从小身娇体弱,但他从未见过她生病的样子。没想到,事实如此,看这模样,简直就是一个妥妥的女娇娥。
南霁风站起身,走出房间。他找到公输行和古灵夕,沉声说道:“必须尽快找到根治瘟疫的办法。”
公输行点头,神情严肃:“我明白,但这件事需要时间。”
南霁风进屋继续守着她。
“王爷,药来了。”古灵夕将药递给他。
南霁风将药舀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喂给床上躺着的女子。
药从紧抿的唇角就出来,怎么也喂不进去。
“打盆水过来,再拿一条帕子。”南霁风命令道。
古灵夕知道他是在和自己说话,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她转身出去拿东西。
南霁风将靠枕垫在秋沐头下,让她半靠在枕头上。
他将药端在嘴边喝了一口,俯身上去靠近床上的女子,唇慢慢的贴近,嘴含着的药一点一点的给秋沐渡进去。
就按照这个方法,一碗药慢慢的喂完。
待古灵夕进来,看指的床头空着的碗,心里疑惑,也不好多问。
南霁风将帕子放在热水里弄湿,慢慢的擦拭着秋沐额头上的细汗。
床上的少女感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脸上蹭着,“嗯嗯”,少女呓语,悠悠转醒。
秋沐看着面前不真实的人,她喃喃开口叫了一声:“王爷。”
随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秋沐这一晕,就是整整一天。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她看到古灵夕趴在床边睡着了,手中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她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古灵夕立刻惊醒过来,她看到秋沐已经醒了,顿时欣喜若狂:“沐姐姐,你醒了,太好了。”
秋沐微微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了,别担心。”
第52章 源头
秋沐想起身,却起不来,她意识到了什么,面色严肃,“灵夕,我是不是染上瘟疫了。”
古灵夕深知瞒不过,只好说实话:“沐姐姐,你别担心。百草谷谷主已经在想办法了。”
“我昨晚好像看见南霁风了。”秋沐不确定的问了一口。
古灵夕还以为她忘了昨晚的事。
“人家睿王爷昨日照顾了你一夜,刚走不久。”
秋沐没想到那家伙真的来了。这个时候难道他不是应该陪着自己的心上人吗?
公输行在药房里转着,他看着秋沐近几天研究出来的药,顺手捏了一个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不像是一种草药,倒像是一种毒药。莫非,这次的瘟疫是人为而不是天灾。
公输行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如果这次的瘟疫真的是人为制造的,那么背后的动机和目的又是什么?他决定深入调查此事,同时加快寻找治疗瘟疫的方法。
“城中的百姓吃的是哪里的水?”公输行面露严重之色。
“公子跟我来。”周县令带着他来到城中央的水井边。
公输行俯身查看井水,清澈透明,看似并无异样。然而,他深知表象往往具有欺骗性。
他命人舀出一勺水,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轻轻探入井水中,片刻后取出,银针并未变色。
“这水,看似清澈,但我们还需进一步检测。”公输行转头对周县令说,“让人带一些水回去。”
周县令连忙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
周县令从始至终我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县城也会来这么多的贵人。
六皇子先来了,是朝廷的命令;紧接着这德馨郡主又来了,最后还落得一个昏迷不醒;还有这睿王爷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带了一个远近闻名的百草谷的谷主来了。
这些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公输行回到药房,开始仔细研究从水井中取回的水样。他用各种药草进行测试,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夜幕降临,公输行依然坚守在药房。这么久依然没有任何效果。
他想,要是自己的小师妹在就好了。小师妹善于毒术,对于这个瘟疫肯定有办法。
可是至今他也没有见过自己的小师妹。再者如果传信给师父,让师父想办法也不行。华城的百姓等不起。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城中的百姓病情减轻了不少。
夜半三更,月光洒落在寂静的城中央,水井边,公输行和周县令身影悄然。
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接近了水井。公输行和周县令对视一眼,心中顿时警惕起来。他们隐藏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人的举动。
只见那人四周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异样的气息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公输行的眉头紧锁,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人往里面倒的是毒药。
那人将包裹中的粉末悄然撒入井水中,然后迅速转身离去。
“来人,抓住。”公输行命令躲在四周的小斯。
两人立刻从暗处冲了出来,立足在被抓住的人面前。
“你在井水里下了什么?”公输行厉声问道,蹲了两天,终于把这个人蹲到了。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他慌张地否认:“我……我什么也没做。”
公输行扯下她的面巾,是个女子。
然而,公输行并不相信她的说辞。他紧紧盯着那人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真相。
忙忙碌碌了这么久,没想到还真是人为。
周县令也气愤不已,他大声喝道:“快说实话,究竟是何人派你来的?”
眼看逼问无果,公输行只能命人先将人关起来。
在返回药房的路上,公输行的眉头依然紧锁。
“怎么样了?”南霁风突然出现。
公输行叹气:“人是抓到了,就是不肯交出解药。”
也不知秋沐从哪听到的消息,想要去看看。她不顾身体的疲惫,挣扎着从病榻上起身,决心亲自去地牢逼问那个下毒的女子。
“沐姐姐,你现在还是别去了。”古灵夕劝说。
如今的情况,秋沐下榻都是一件困难,一直被公输行看管在床榻上,不准她下床。
“那你说,这都几天了,那公输行逼问出有什么结果吗?”秋沐一时间情绪有些激动,咳嗽了许久。
古灵夕连忙顺从:“好,我陪姐姐一起去。”
在古灵夕的搀扶下,秋沐来到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地牢中,那名下毒的女子被牢牢捆绑在柱子上,脸色苍白,眼神中透露出恐惧和不安。
看着她满身的血痕,显然是已经被鞭打过了。想要屈打成招,可是没得到预想的结果。
秋沐走到她面前,眼神冷冽地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威严:“说,谁让你这么做的,解药在哪里?”
那女子颤抖着嘴唇,却紧咬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她冷笑道:“你觉得同样的问题我会回答吗?”
秋沐见状,心中怒火中烧,她挥手,示意侍卫动刑。
厉声喝道:“你以为你不说,本郡主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鞭子一下下的抽在她身上,皮开肉绽的声音响起。
然而,无论秋沐如何逼问,那女子始终守口如瓶。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急躁,必须冷静下来想办法。
秋沐松开被古灵夕扶着的胳膊,她一步步逼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塞了一颗毒药给她。按住她的嘴,让她咽下去。
女子挣扎着,等到有东西划过喉咙,才放弃挣扎,她猛然地剧烈咳嗽,阴鸷的看着秋沐,“你给我喂了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地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闯了进来——是南霁风。
“乱跑做什么,你还生病着。”
秋沐看了一眼南霁风,冷冷地说道:“当然是在逼问她解药的下落。”
南霁风走到她身边。她的身体还没有好,乱跑只会加重病症。
刚去屋子里送药,结果没看见人。问了一圈,才知道她来了牢里。
他低声劝道:“逼问不是办法,万一她真的不知道解药,我们得从长计议。”
“不用”,秋沐拒绝他的提议,“我自有办法。”
不一会儿,被绑在柱上的女子身体开始颤抖扭曲,她一直忍着,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秋沐上前,看着她隐忍不发的样子,冷嘲:“别忍着,疼就叫出声。”
“休想。”女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看着她额头上冒的虚汗,很显然已经忍到了极致。
秋沐很有耐心:“那你就忍着吧,这可是本郡主自己研究出来的毒药。你是不是现在感觉到身体里有上万只蚂蚁在吞噬。如果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现在只是一点点的疼痛,到后期会越来越疼,然后折磨致死。”
古灵夕在一旁听着她说的话,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沐姐姐太可怕了,以后还是不要惹沐姐姐生气了。
女子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秋沐,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疼痛已经让她无法忍受。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而微弱:“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秋沐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没说完呢,如果你告诉我解药在哪里,是谁指使你下毒的,我不仅会给你解药,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女子紧咬牙关,似乎在内心进行着剧烈的挣扎。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承受这种痛苦了,而且秋沐的话也让她看到了一丝生存的希望。
终于,她松开了紧咬的牙关,虚弱地开口:“我说,我什么都说。是…是城主让我这么做的,解药在他手里。”
秋沐和南霁风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可以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幕后黑手。
“很好,”秋沐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去取解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保证会放你一条生路。”
南霁风整理好衣袍,带着秋沐,穿过城中繁忙却略显萧条的街道,向城主府的方向行去。
本意不想带秋沐前去,可拗不过她,南霁风只好妥协。
江城主府位于城中央,高大的门楼和威严的石狮子彰显着其地位的尊贵。
南霁风上前,向守门的侍卫说明了来意。侍卫们不敢怠慢,迅速进去通报。不久,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恭敬地将南霁风一行人迎了进去。
江城主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局精致而典雅。
秋沐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华城里,这些官员府邸也是真的很有钱。
“睿王爷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江城主起身相迎,笑容满面地说道。
“城主客气了。”南霁风还礼道,“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睿王爷请讲,只要是能帮得上的,本城主一定竭尽全力。”江城主豪爽地说道。
秋沐看着她磨磨唧唧的样子,忍不住直言:“江城主这日子过得太好了。城外百姓遭受瘟疫残虐,江城主倒是清闲。”
“这位是?”江城主被女子怼了也不敢生气,毕竟是同这位睿王一起来的。
“本王王妃。”南霁风简单介绍。
秋沐没想到他会这样解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是沈王妃。”江城主恭敬行礼:“老臣见过王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秋沐瞬间不乐意了,“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沈依依长的有本郡主好看吗?”
她还害怕江城主眼瞎,又往前凑了凑。
江城主连忙挽回:“说错了,说错了。德馨郡主天人之姿,没有人能比得上德馨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第53章 解药
秋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可不想被别人误认为是沈依依那个女人。
她沈依依能有自己长的一半好看吗?
“江城主,我们也不绕弯子了。此次瘟疫,是不是人为?”南霁风直截了当地问道,目光如炬地盯着江城主。
江城主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直接。他眼神闪烁,避开了南霁风的目光,支吾道:“这……这怎么可能呢?瘟疫乃是天灾,非人力所能为啊。”
“哦?是吗?”秋沐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江城主被盯得有些怯懦,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叫声。
“爹爹,女儿回来了。午膳做好了吗?”
江思雅刚进门,看见府里来了客人。待目光扫过秋沐脸上的时候,微微惊讶了一瞬,她长得好漂亮啊。
目光落到南霁风身上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果然帅哥配美女,太养眼了。
秋沐盯着她,见她看自己眼神从羡慕到嫉妒,在看到她盯着南霁风移不开眼的样子。着实好笑。
江城主看着自己女儿犯花痴的样子,急忙拉了拉她,提醒她注意仪态。
江思雅正在幻想中,压根没有理自己的父亲。她开口询问:“公子长的真俊,不知公子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婚配?”
南霁风没理她,他一直看着江城主,看他怎么说。
秋沐偏头看着他,想知道这家伙怎么回答。
江城主使劲一把将她拽了一下,江思雅皱眉:“爹爹,你做什么?”
秋沐看了半天,也不见这家伙说一句话。她轻笑一声,打断江城主想要说的话,“江小姐看上我家公子了?”
江思雅耳尖微红,微微的低下头。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她的这句话,成功引起了南霁风的注意。也不知道这女子又要搞什么事情?
他没有打断她,倒是想看看她想要做什么。
江城主急忙表明身份:“这位是睿王爷。”转头介绍秋沐的时候,却被人打断了。
秋沐急忙开口:“我家王爷府里可是有两位王妃。一位是岚月国的长公主,一位是盛名在外的德馨郡主。江小姐觉得自己要是嫁过去了,拿什么争?”
江思雅听后,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惊愕。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南霁风,似乎在判断秋沐所言是否真实。而南霁风则依旧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她磕磕巴巴的想为自己争取最后一点希望,“我爹是城主,即便如此,也能混一个侧妃当当。”
“我悄悄的提醒一下你吧”,秋沐将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那个岚月国的长公主善妒,你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江思雅不死心:“那不是还有一位德馨郡主嘛。”
“哎,可别”,秋沐打断她,“那德馨郡主根本不得宠,王爷把她养在府里,就只是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江思雅听后,脸色瞬间苍白,仿佛被秋沐的话深深打击到。她呆立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秋沐的话虽然直接,但却让她无法反驳,心里不由得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南霁风站在两人身后,将秋沐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城主看着自己的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虽然不忍,但也知道这是为了她好。他转向南霁风和秋沐,抱歉地说道:“小女年幼无知,让二位见笑了。我们言归正传,关于瘟疫之事……”
“江城主,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调查瘟疫的源头。”南霁风接过话茬,神色严肃地说道,“如果江城主有什么线索,还请不吝赐教。”
江城主叹了口气,摇头道:“实不相瞒,我对此次瘟疫也一无所知。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但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秋沐闻言,眉头微皱。她总觉得江城主的话有些敷衍,果然比秋兴刚还要老奸巨猾。
南霁风还想再套话,秋沐赶忙捏住他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江城主既然没有线索,那我们先告辞了。”说完,拉着南霁风走了。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江城主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恨铁不成钢点了一下江思雅的额头,“你可知那个女子是谁?”
“她不就是一个婢女嘛。”江思雅毫不在意。
“你呀”,江城主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就是另一个睿王妃,那个盛名在外的德馨郡主。”
什么不受宠,若是不受睿王待见,那为何两人会待在一起,而且睿王还对这德馨郡主言听计从的。估计是人家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江思雅如遭雷击,难怪第一眼看见那个女子,长的就很美,而且气质也很好。
没想到自己被骗了。这个睿王侧妃的位置,她必须要争一争。
“公子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有婚配?”秋沐在他面前晃悠着,忍不住调侃道。
南霁风瞪了她一眼,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秋沐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边,继续逗乐道:“哎呀,公子别害羞嘛。你看看你,长得这么俊,肯定有很多姑娘喜欢。要是你没有婚配,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南霁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不知郡主想给本王介绍哪家的姑娘?”
秋沐一愣,没想到南霁风会反过来问她。她嘿嘿一笑,打马虎眼道:“这个嘛,得看缘分啦。不过公子你放心,我肯定会给你找一个既漂亮又温柔的姑娘。”
南霁风轻笑一声,:“多谢郡主好意,不过本王已经有心仪之人了。”
秋沐默不作声,那还用说,他的心仪之人肯定是沈依依。
南霁风见她静默不语,微微低头看着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之间这么落寞。
半夜三更,月色朦胧,秋沐一身黑衣,轻盈地翻越城墙,潜入了城主府。她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就像一只夜行的猫,灵活地穿梭在府中的亭台楼阁之间。
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害了全城百姓的性命,对他有什么好处。
夜色中,秋沐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侍卫,一步步接近江城主住的地方。房间的位置她早已打探清楚,此时正是夜深人静,防守最为松懈的时候。
她迅速在房中搜索起来,却不小心碰到了东西。
“谁?”江城主被惊醒。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秋沐心中一惊。
秋沐瞬间做出决断,身影一闪,躲到了房间的屏风后面。她的心跳得飞快,但面色却保持冷静,这是她多年历练出来的本能。
江城主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快来人,有刺客!”
门外的侍卫迅速做出反应,一时间,整个城主府都骚动了起来。秋沐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现在必须想办法突围。
秋沐瞬间窜了出去,与侍卫开打,她身手敏捷,一边躲避着侍卫的攻击,一边寻找突围的机会。
一时间,城主府内刀光剑影,打斗声此起彼伏。秋沐面对众多侍卫的围攻,感到有些吃力。她必须尽快突围,否则一旦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很明显,人多势众,她打不过。本就感染了“瘟疫”,吃了金乌丸也只能维持一会。
秋沐逐渐的落了下风,“刺啦”,被人刺中了腹部,紧接着胳膊又挨了一刀。
就在秋沐身处险境,体力渐渐不支之际,南霁风一眼就看见了被围攻的秋沐,他心中一紧,立刻挥剑冲向敌群。他的剑法凌厉无比,每一剑挥出,都有侍卫倒下。他的到来,无疑给秋沐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郡主,坚持住。”南霁风大喊一声,挥剑斩断了一名侍卫的兵器,紧接着一脚将其踹飞。
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抵挡着侍卫的攻击,等待着南霁风的救援。
很快便将人制服住。南霁风到这人按压住江城主。
“快将解药交出来。”秋沐怒视,维持着最后一点力气。
江城主还在嘴硬:“本官没有。”
“那江城主可否解释一下,为何我们的人在地牢里抓到了一名女子,她声称是你指使她下毒的?”公输行直勾勾的盯着他。
“什么?这不可能!”江城主惊呼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瞪大眼睛看着公输行。似乎在判断他们话中的真假。
南霁风见状,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冷冷地看着江城主,“江城主,本王既然已经抓到了人证,你觉得本王还会信你吗?”
江城主颤抖着双手,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好,我交……交出解药。”
说完,他转身走向内室。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小瓷瓶走了出来,颤抖着递给南霁风:“这就是解药,请睿王爷饶我一命。”
公输行接过瓷瓶,打开闻了闻,确认无误后收了起来。他看着江城主,语气冰冷:“江城主,你身为朝廷命官,却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等瘟疫解除后,自会押你回京受审。”
江城主闻言,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来临。
麻烦解药后,秋沐软弱无力的瘫痪在南霁风身上。
实在是太痛了,秋沐忍不住喘着粗气。
南霁风是第二次见她受伤,比上一次伤的还要严重。
他也没想到,秋沐会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来闯城主府。
他将秋沐打横公主抱,急忙赶回去包扎救治。
拿到解药后,公输行一个人善后迅速返回,将解药倒在水里,熬成粥,施粥给百姓们。不久后,城中的瘟疫得到了控制,百姓们逐渐康复。
华城因瘟疫一事元气大伤,还需慢慢恢复。
第54章 引荐
“郡主这两日身体可好些了?”南记坤有些担忧。
他一直在忙着准备药材粮食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多谢殿下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南记坤看了一眼准备好的马车,再次询问:“郡主确定不和在下一起返回京城?”
秋沐拒绝:“不了,我在此地再待几天。”
她又恭喜:“殿下与表姐快大婚了吧,那我先祝两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北武帝在废了太子的时候,就将刘子惜赐婚给了南记坤。可是遭受到了群臣的反对。
如今,南记坤在治理瘟疫的方面立了功,这封太子一事,可能会提上日程。
南记坤道谢:“此事还要多谢郡主。”
送行的众人都知道是那件事。若没有秋沐,这瘟疫应该还在持续爆发中。南记坤也是沾了秋沐的光。
目送走了南记坤,这个做皇叔的家伙才出现。
南霁风突然出现在她的旁边,吓了秋沐一跳。她蹙眉看着他,这个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
“干什么?”秋沐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南霁风走到马车旁,见她还没跟上来,叫了她一声:“郡主,回府。”
秋沐没想到他还会让自己同他一起回府。但是,不可能的。
“王爷,我伤还没好,不能到处奔波。我在古家休息几天再回去。”
她这也算是解释。
当日下午,秋沐打算回秘阁。被古灵夕拦住了。
她一脸委屈,“沐姐姐,你骗我。”
“何时?”秋沐一脸懵。她都不知道怎么了。
“你不是说以后找五毒带上我吗,你现在为何又走?”
秋沐无奈道:“我今日先回秘阁,五日后来找你。”
“好吧。”古灵夕想要和她一起去,但又想到爹爹找自己有事,只好作罢。
两日后的秘阁内。
“主子,你回来了。”兰茵跑到她身边。
这都好几个月没见了,这还是第一次和郡主分开了这么久。
人家有情之人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兰茵这是半年没见都快思念死了。
若自家主子再不回来,她都准备去南灵找郡主了。
“郡主。”一个温和的男子声传来。
前两天在古家临走前,秋沐传信给林安易,让他直接去古家照顾两儿天古灵夕。
因顾良对古灵夕满满的敌意,再加上古家家主最近忙着瘟疫过后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在府里。如此,也不知道古灵夕那什么事都不让人担心的样子,才让人更加不放心。
秋沐蹙眉问道:“不是让你去古家,为何在这儿?”
“属下今早刚到秘阁,还未到半个时辰,郡主就回来了。属下这就准备去古家。”林安易生怕她不相信,连忙解释。
他没有说谎,真的是半个时前才来到秘阁的。
“嗯,你先去古家暗中保护一下古灵夕,我后天再出发去。”
林安易准备抬脚出门,就有听见秋沐说:“你去把太医院工作辞了,每天这样跑会让人怀疑。”
林安易苦笑:“是。”
他找太医院工作是为了更好地去接近秋沐,好让秋沐知道一切关于她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看来,好像是不用再呆在那个地方了。
可辞掉太医院这一职,他以后还有什么理由能特在她身边,时刻她保护她呢。
“郡主,最近你东奔西跑的肯定没吃好。紫衿正在做午膳,你先等一下。”兰菌说完溜进工厨房。
“二姐姐,你回来了。”
秋沐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很是惊讶,她询问:“姨母呢?”
秋浩泽将人带到房间,秋芊芸正在坐在桌案前认真看书,刘蓁儿则是在一旁监督。
看样子今天芊芸已经知道七七八八了。秋沐叫了一声:“姨母,我回来了。”
刘蓁儿看着许久未见的人,倒是长高了不少。
“回来就好,芊芸这丫头天天嚷嚷着要见你。”她转头又看向正在认真看书的少女,“你姐姐现在回来了,怎么又不说话了。”
秋芊芸起身扑在她的怀里,痛哭:“姐姐最近去哪了,我想你了。”
秋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你什么时候走?”刘蓁儿突然开口问。
她也知道,作为睿王的妃子,即便有北武帝的批准,出来也要回去。
“两日后。”秋沐简单解释。
秋沐刚好趁着没事补了一觉。这几天真的是累坏了,想赶快睡一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第二日,连昨天做好的午膳都没来得及吃。
云骨山外,秋沐正准备上马离开,就听见人喊她:“上官阁主,好久不见”,说完又看向了秋沐身旁的婢女,随后目光一聚。
他开口问:“阁主,这德馨郡主的婢女怎么会在你这?”
他盯着面前戴着面具的少女,似乎想从她的表情找出一丝破绽。
“你说兰茵啊,怎么,本阁主与德馨郡主有一些私交都要向楼主说一声吗?”
秋沐一脸坦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兰茵还担心自己暴露了自家郡主的身份。真的是吓死自己了。
“原来是这样,是在下冒犯了。”姬风道歉。
这家伙总是阴魂不散的。秋沐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狐狸,好久不见。”
这两人是商量好的吗?一个麻烦就够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一个叫自己“上官阁主”,另一个叫自己“小毒猫。”
姬风瞥了萧白昱一眼,说道:“枞楮宫公主是闲得慌吗?”
萧白昱也反问道:“影楼楼主也闲得慌吗?”
枞楮宫宫主,影楼楼主,秘阁阁主,江湖上最强的三组织主子聚在一起,都让人难以信。
说不定以后会有消言说,枞楮宫宫主和影楼楼主争女人,定会有一场大战;可能会说,三大派主子会有一场大战即将触发。
秋沐在两人说话间,已上了马,说道:“你俩慢慢聊,本阁主先走了。后会无期。”
为了摆脱这两个大麻烦,秋沐还没等两人说话便拉着兰菌骑着马走了。
华城古家的侧门被人敲响。
古灵夕冒出头,好奇地问道:“安易,你怎么在这里?”
林安易和古灵夕可以说成青梅竹马,但这件事只有古家家主和古家老爷子知道。
“古灵夕,你这个贱人又跑去那里了?”古良大喊。
古灵夕这才刚出来了一会儿,就又被抓包了。
林安易从身后拿出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她,宠溺地笑道:“快吃吧。”
没想到阁主说的保护是这种,也难怪让他来保护古灵夕。
虽从小与古灵儿认识,但两人一年也只会见三四面。从来没想到古灵夕在古家的日子过的并不好。
可古灵夕不管这么多,她自己是天才,有爹爹和祖父护着就足够了。
“嗯,你快走吧。”
两日后的午时。
“古灵夕,你快把信帮我递给你父亲。”说话的是一位女子。
她和沈依依长得八分相像的皮囊。沈依依是岚月国第一美人,那么这位女子肯定是第二美。此女子正是沈茹茹,沈依依的妹妹,岚月国的五公主。
古灵夕冷“哼”了一声,又继续道:“我偏不。”
凭什么沈茹茹让干什么自己就要去帮她干什么。自己虽是古家的骄傲,但为了古家的颜面,每次沈茹茹来找事,父亲都会罚自己抄家规。
至于自己为何会和沈茹茹不对付,那得从去年的岚月送和亲公主的谣言说起。
岚月长公主来和亲,很多人都认为睿王会将德馨郡主休了,去娶岚月的和亲公主。很多地方都开了赌注。
古灵夕去赌馆下赌注,后来在赌馆中遇到了沈茹茹,然后吵了起来。
赌注是,岚月国的沈依依会不会成为睿王妃。
玄东大陆上的人都知晓,岚月国的沈依依和北辰园的南寒风青梅竹马,所以赌馆的人都下的注是沈依依,而古灵夕赌的是“不会。”
古灵夕知道自己会输,可即便是这样也要将赌注押到德馨郡主的名字底下。只因自己看重的是秋沐的性格。
后来输了,也不算是输。就只是众人没有想到岚月国的公主和德馨郡主成了平妻。
赌场里的沈茹茹在现场诋毁了秋沐,从那次以后古灵夕便和沈茹茹成了死对头。
突然门外传来秋沐的声音:“古灵夕,将这封引荐信交给顾家主!”
“沐姐,你来了。”古灵夕赶忙跑过去。
什么姐姐?沈茹茹在一旁没听清楚,但看见两人之间的一举动,想必关系很是不错。
秋沐将信递给她,古灵夕接过就往内走。
沈茹茹赶忙出声:“顺便将这封也带去。”
古灵夕准备说“不”,就听见秋沐说:“岚月国的五公主沈茹茹。”
沈茹茹听见这个女子叫她名字甚是好奇,这个女子是如何知道的?
其实秋沐并不知晓,她只知岚月国有四位公主。有两位年纪较小还未及笄,还有剩下的一位肯定是这位沈茹茹。
只因沈茹茹和她的姐姐沈依依长得有八分像。
古灵夕诧异地问道:“沐姐姐,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和她姐一样丑。”秋沐轻声回答道。
沈茹茹这次听清了,“沐姐姐”,再加上这个女子知晓她的姐姐,那想必是姐姐在信中提过的另外一个睿王妃,德馨郡主。
她看见秋沐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子长了一副似倾城的面貌。再加上十多年前的传言,说德馨郡主长了一张倾国的容貌,温柔谦顺、知书理,这让多少人都想一睹这位郡主的容颜。
刚才秋沐说她丑她认了,说秋沐容貌倾国倾城她也认了,可是说她温柔谦逊,这就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沈茹茹心中恼怒,却又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了秋沐一眼。
但秋沐说她的姐姐长得丑,这是绝不能忍的。
沈茹茹气急,手指着秋沐:“你…你,你…你怎么这样说我皇姐呢?我皇姐姐可是的岚月第一美人。”
秋沐瞥了她一眼,这两姐妹怎么都这么喜欢用手指人,太不礼貌了。
她冷声开口:“手收回去。”
“哼,本公主偏不。”
“本郡主再说一遍,手收回去。”
沈茹茹不理她,手也没收回去,就这样一直指着秋沐。
古灵夕都替沈茹茹捏了把虚汗,暗道,沈茹茹,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你好自为之吧。
第55章 影楼
古灵夕刚想完,就听见了“咯—咯—”的声音。
“啊!”沈茄茹被疼得要死,威胁道:“秋沐,我可是月五公主。整个岚月是不会放过你的我皇姐也不会放过你的。”
“给本郡主道歉!”秋沐也不罢休。
被父皇母后从小宠到大,第一次被这个女子教训,可这样又能怎么着?沈茹茹不但没道谦,反而还将古灵夕手中的信夺来拆开看。
秋沐冷声道:“你看了,眼睛就别要了。”沈茹茹听了立刻放下,就又听见秋沐说:“道歉!不要让本郡主说第三遍。”
可沈茹茹依旧不说话,她完全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栽到秋沐手里。
皇姐每次来信,虽提过秋沐的手段,但没想会这么残忍。
古灵夕劝说道:“沐姐姐,别理她了。我先带你去见我的祖父。”
“古灵夕,先来后到。要见也是我先见,若你不带本宫去,本宫就让古家主犯你抄家规。”虽是小罚但也够有让她受的了。
秋沐听了蹙眉,问道:“以前也抄过?沈茹茹招惹的。”
“嗯,是……是的。”古灵夕支支吾吾地说道。
秋沐无奈,灵夕这丫头虽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这也太没心机了。
沈茹茹轻“哼”了一声说道:“怎样,怕了吧。”
古灵夕没有理她,转身就想走,被沈茹茹挡住了去路。
沈茹茹面露挑衅,冷笑着说道:“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古灵夕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试图推开沈茹茹,但对方却纹丝不动。两人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茹茹,你不要太过分了。”古灵夕警告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
沈茹茹却只是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过分?这只是开始而已。”
话音刚落,沈茹茹突然发起攻击,一掌向古灵夕打去。古灵夕没有防备被推倒在地。
古灵夕被气笑了,这沈茹茹是没完没了了。她这次什么都不顾地向沈茹茹扑去,反击一拳,却被沈茹茹轻松挡住。
两人就这样在前厅中交手起来,拳脚相加,掌风呼啸。
两人都不会武功,只能乱打。
这样的场面持续了一柱香,秋沐看不下去了,一根银针向沈茹茹射去,她的身体瞬间不能动。
沈茹茹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她试图挪动,却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无法控制。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瞪向秋沐,怒吼道:“秋沐,你对我做了什么?”
秋沐冷冷地看着她,淡然道:“只是让你稍微安静一会儿。”
古灵夕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秋沐身边,“沐姐姐,还是你有办法。”
她看向被定住的沈茹茹,“沈茹茹,你为何总是这样蛮不讲理?”
沈茹茹愤怒地别过头去,不说话。
秋沐对古灵夕说:“我们走吧,去见你的祖父。”
两人转身离开,留下沈茹茹一人在前厅。她的眼中满是愤怒和怨恨,但身体却无法动弹。
迎面古家管家匆匆跑来,“郡主,老爷有请。”秋沐微微点头,跟着管家而去。
“祖父,我回来了。”古灵夕撒娇地扑向老者的怀抱。
老者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看向秋沐,“多谢德馨郡主一直照顾这丫头。”
“古老爷客气了,灵夕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会尽力照顾她。”秋沐恭敬地回答。
秋沐接着说道:“古老爷,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问,听闻您知晓许多奇闻异事,晚辈想打听一下关于五毒之事。”
古老爷子眼神微变,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五毒之事可不简单呐。这世间五毒,分别为软金铁,蛊木虫,不灭火,忘川水和岩腥土,它们各自带有剧毒,但其背后还有更深层次。传说中,有人能操控五毒,以毒攻毒,亦能借五毒之力修炼邪功。所以,郡主为何对着五毒之事感兴趣。”
暮春时节,草长莺飞,淅淅沥沥的小雨下过处,连花朵也被打成了一团湿润的红色。整个郊林外都弥漫着春日特有的芬芳气息,似乎连风沙都小了些。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响。
秋沐将手里研究的东西赶忙放好,这软金铁可不能让外人瞧见了。
“进。”
见来人是姬风,才微微松了口气。她疑惑:“姬公子怎么在此处?”
“那郡主为何在此?”姬风反问。
秋沐解释:“除夕我是前往南灵过的。现在刚好要返回京城。”
“那巧了”,姬风轻笑:“在下是专程来寻郡主的。”
秋沐当然知道他所为何事,之前答应人家的,可不能食言了。
她起身收拾好东西,敲响隔壁的客房。
“郡主,这么晚了,怎么了?”兰茵睡眼朦胧的样子,努力睁开双眼皮。
“收拾收拾东西,走了。”
兰茵也没有问去哪里,迷迷糊糊的转身收拾东西。
姬风早已准备好了马车。马车一路上稳稳当当的,不似寻常马车那般摇摇晃晃。
“郡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兰茵终于清醒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去影楼。”秋沐简洁地回答道,“你要是困了,先睡一会儿。”
马车走走停停行驶了好几日,从出了华城,一路上都是走在郊外。期间不仅有小雨绵绵,还有小雨过后的清香,亦有风和日丽的下午。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终于抵达。她下了马车,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里山清水秀,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近处的田野绿意盎然,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
“这是哪里?”秋沐忍不住问道。
“影楼。”姬风解释道,“这里人迹罕至,风景却极佳。”
秋沐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只觉得心旷神怡。
“确实是个好地方。”秋沐赞同道。
没想到影楼建立在这个地方,景色和秘阁截然不同。
走廊镶嵌在花海中,穿过一片花海,又穿过一整片林子。
打理的井然有序,秋沐看着眼前的树林,出声:“这是樱花树。”
姬风看她移不开眼的喜爱,轻笑,“郡主喜欢?”
“何止是喜欢,我家郡主可以说是对樱花情有独钟。”兰茵解释。
姬风没想到秋沐这么喜欢,倒是和她很像。“那郡主可知这是什么品种的?”
“普贤堂”,秋沐脱口而出,这种樱花很是少见,樱花只开一季,因此很少有人去花费心思去种。
第一次见这么一大片的普贤堂。她好奇问:“你种了多少普贤堂?”
“两亩。”姬风看着四周的普贤堂,幼年的她喜欢樱花,他便为她种了两亩。可如今,她似乎对樱花厌恶至极。
秋沐听到他的回答,震惊了许久。她调侃道:“姬公子真有闲情雅致。”
姬风带着她们走进影楼,里面布置典雅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幅奇异的画作。秋沐正看得出神,突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众人顺着声音方向走去,看到一位白衣少年正在吹奏笛子,那模样超凡脱俗。
“吹笛子的是在下的表兄,华樾。”姬风介绍道。
华樾停止吹奏,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秋沐身上,“德馨郡主,久仰大名。”
秋沐行了个礼,“华公子客气了。”
随后她轻轻的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姬风,“哎,没想到你的表兄也姓华。”
姬风轻笑一声,“华这个姓氏并不常见,看来郡主对华姓之人很感兴趣。”
秋沐耸了耸肩,“只是凑巧认识几个华姓的朋友而已。”
她偏头,认真的瞧着旁边的男子。要是他家里人生病了,为何他一点也不着急。
姬风感觉到她的目光炽热,有些不自觉,磕巴开口:“郡主是有什么事吗?”
她听到这话,就知道他肯定是忘了来做什么的。“姬公子是不是忘了重要的事?”她提醒道:“快带我去看看病人。”
“此事先不着急”,姬风按住他的肩膀,把她转向面对门,“这几日郡主定当没有休息好。先吃点东西,然后休息一下再说别的事。”
秋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想想自己确实也有些疲惫,便点了点头,“那好,先休息一下。”
姬风带她来到一间布置精致的房间。
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四周石壁全用锦缎遮住,就连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既温暖又温馨。陈设之物也都是闺房所用,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
房内设施一应俱全,显然是早已为她准备好。
就连同窗外也可以看见一片普贤堂。
秋沐看着这么好的房间,该不会这个房屋是姬风为他的心上人准备的吧。
“郡主请先休息,晚些时候,在下再来请郡主用餐。”姬风说完,便转身离开。
古灵夕兴致勃勃的前往客栈去找人,结果扑了个空。
她询问掌柜:“掌柜的,我想问一下住在天字二号房的那位小姐呢?”
掌柜的翻着记录的本本,“那位小姐在八日前就退了房。”
古灵夕失魂落魄的,将古良在心里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爹爹最近去秘阁忙事情,祖父年纪也大了,根本不管小辈之间的事。
古良天天除了把自己关到房间里,害得沐姐姐走了没有叫自己。
古灵夕气愤,回到古府,顶着一张臭脸,撞见了古良。
她心里的气着实难消,抬起脚踩了古良一脚,冷哼。
古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吐槽,“又发什么疯?”
第56章 巫蛊
秋沐端着竹筛,一手用小剪刀剪下半开的樱花。
兰茵在一旁也帮不上什么。一年最喜欢这个时候,主子做的樱花酪可谓是最好吃的茶果子,在外面想买也买不到。
秋沐将剪下的半开樱花轻轻放在竹筛里,仔细挑拣着,把有瑕疵的花瓣一一剔除。随后,她端起竹筛走向厨房。兰茵赶忙跟上,眼睛紧紧盯着秋沐手中的樱花。
秋沐洗净双手,将樱花放在清水中浸泡,片刻后,她捞出樱花,沥干水分。接着,从橱柜里拿出石臼,把樱花放入其中,加入少许盐和糖,慢慢研磨起来。随着研磨,樱花的汁水渐渐渗出,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郡主,这次能不能多给我留一些。”兰茵看着她正在做的樱花酪。
“好”,秋沐爽快答应,“两亩地的普贤堂,足够做好多的。”
她又取来米粉,按照一定比例混入研磨好的樱花泥中,再倒入适量的清水搅拌均匀。
秋沐找了半晌也没找到合适的模具,她从衣袖中掏出令牌。
兰茵看着她的举动,郡主真的是为了吃无所不用其极。
这可是秘阁的令牌,十二罗樱花图腾的样式。
秋沐刷了一层油在令牌上,之后,把混合好的材料倒入“模具”之中,轻轻压实。最后,她将模具放入蒸锅。
等待蒸熟的过程中,厨房里弥漫着樱花酪独有的清香。兰茵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满心期待着美味出炉。
两亩地呢,看样子最近郡主不会离开这个地方,临走之前应该还可以带一些回去。
“郡主这是在做什么?”华樾突然出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蒸锅。
淡淡的樱花香,实在太诱人了。
“在做樱花酪。”秋沐答道,没有抬头。华樾的出现虽然让她有些意外,但手中的活计并未停下。
蒸锅开始发出咕嘟声,樱花酪已经蒸熟。秋沐小心翼翼地取出蒸好的樱花酪,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她轻轻将樱花酪一个个夹起放到盘中。
“华公子尝尝。”秋沐将盘子递在他面前。
华樾好奇地靠近,看着盘中粉嫩诱人的点心,这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糕点。
“香甜而不腻,清新爽口。”华樾给出评价,“不知郡主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艺。”
“玄东大陆,只此一个人会做,那就是我家郡主了。”兰茵炫耀。
她也急切地尝了一口,满脸陶醉,“郡主,这味道真是太美妙了。”
秋沐看着两人满足的表情,心中也颇为自得。她抬头看向院外,两亩地的樱花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真想把这些樱桃树都搬走占为己有。
“既然你们都喜欢,那这几日我便多做一些,分给楼内的人都尝尝。”秋沐说道。
华樾点头称赞,“郡主好手艺,这樱花酪必将成为春日里的一绝。”
厨房里,三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美味的樱花酪,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
“吃什么呢,这么香?”姬风看着三人满脸陶醉享受的表情。
“樱花酪。”华樾答道,“德馨郡主亲手做的,味道极佳。”
姬风好奇地走近,看着盘中粉嫩诱人的樱花酪,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可否给在下尝尝。”
秋沐递给他一个,“姬公子,若不嫌弃,也请尝尝。”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未经主人家的允许,自己就直接采摘,若不给主人家吃,迟早要被赶出去了。
姬风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樱花酪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哇,这味道,真是太独特了,甜而不腻,还带着樱花的清香。”
这味道,太过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吃了。
“那是自然,我家郡主的手艺可是天下一绝。”兰茵得意地说。
厨房里,四人围坐在一起,品尝着美味的樱花酪,谈笑风生。
“秋沐郡主,你这樱花酪的做法,能否传授一二?”姬风突然问道。
秋沐尴尬拒绝,这东西的图案可不能外传。且不说可以交给外人,单凭这个样式,外传出去就惹了大麻烦。
秋沐正想着如何委婉拒绝,姬风看出了她的为难,忙笑道:“郡主莫慌,只是随口一问。”
这时,姬风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对秋沐说:“郡主,实不相瞒,在下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秋沐疑惑地看着他。姬风接着道:“郡主先前答应过的,还请郡主一会去看一眼。”秋沐略作思考,点头应允。
姬风带着秋沐走了好远,来到另外一个阁楼里。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床上躺着的妇女病情很严重,面容憔悴,呼吸微弱。
秋沐走上前去,仔细查看病人的症状,眉头紧锁。
她伸出手指,轻轻的放在妇女的手腕处,气机郁至,气血不畅。
这分明是气血不足的样子,多运动就好了,为何会昏迷不醒?
“夫人晕倒后,还有什么症状?”秋沐开口询问病症。
“两年前突然晕倒,后来一直浑浑噩噩的,有时候还神志不清。”一个侍奉的婢女回答。
秋沐听后,沉思片刻,心中疑云重重。这症状与普通的气血不足相去甚远,更像是有其他缘由。她决定先以针灸之术试探一番,希望能唤醒病人。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手法娴熟地在病人的几处要穴上轻轻刺入。随着银针的捻转提插,病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了些许反应。然而,当秋沐试图进一步刺激病人的神智时,却发现病人体内的气机仿佛被某种力量阻隔,难以畅通。
她命人拿来一个小刀和一碗水。她将夫人的手腕处划出一道口子,鲜血一滴滴的滴在碗里。
血液依旧鲜红,没有任何问题。
既不是生病了,也不是中毒了。秋沐心中一动,难道是巫蛊之术?她在心中暗自揣测,这种阻隔气机的手法,与巫蛊之术中的某些手段颇为相似。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决定以自身气机为引,尝试冲破这股阻隔。
她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将自身的气机缓缓输入病人体内。果然,她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力量在病人体内盘踞,与自己的气机相互抵触。这股力量阴冷而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姬风看着她的举动,之前看过她的内力,微弱到难以察觉,就这么一点点内力,如今为了治病救人,还要用。
看来又欠了她一次恩情。
秋沐心中明了,这确实是巫蛊之术的痕迹。她缓缓收回气机,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对众人说:“这位夫人的病症并非普通的气血不足,而是中了巫蛊之术。”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巫蛊之术在民间传说中一直是神秘而邪恶的存在。他们纷纷看向秋沐,希望她能有办法救夫人。
“郡主可知是什么蛊虫?”姬风缓了半晌才开口询问。
和自己猜想的一样,但是至今,都很少有人能将这巫蛊之术解了,除了南方的苗叶族。
苗叶族善于用蛊。这个族虽不属于三国中的任何一个,但是从三国建立,苗叶族就与世隔绝了。
没想到在此处还能见到这苗蛊之术。
“噬神蛊,中毒后,精神力会逐渐消磨,直至耗尽。”秋沐回答着。
她其实对巫蛊之术也不清楚太多。师父也没传授自己太多巫蛊之术。
洛淑颖当时说:“你对毒术有天赋,就将心思全部投入到毒术之上,医术和巫蛊之术会一些皮毛就尚可。”
兜兜转转还是遇到了,秋沐心里打鼓,这东西自己也不一定会。
她不好意思的看了姬风一眼,“就是,姬公子有没有想过请洛神医来。”
姬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但随即又黯淡下来,“洛神医行踪飘忽,要找到她谈何容易。”
秋沐想要告诉,但一想到师父给人治病从来都是只看缘分,况且有这个时间,叫师父来,还不如自己多研究一下。
她从袖中拿出一包银针,消毒之后,开始施针。只见她手法娴熟,速度飞快,一针一针准确无误地扎下。
众人紧张地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夫人的脸上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秋沐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轻声说道:“暂时稳住了病情,但还需进一步调理。”
朝堂之上,气氛紧张而庄重。北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众臣。今日,非要将此事做个了断。
“朕决定立六皇子南记坤为太子。”北武帝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坚定而有力。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人面露难色,显然对这个决定感到意外和不解。
“陛下,请三思啊!”魏老将军终于忍不住出列,躬身劝谏,“六皇子虽然年轻有为,但立太子之事关乎国本,需从长计议。”
“是啊,陛下,此事不可轻率决定。”另一位大臣也附和道。
然而,北武帝却不为所动。他深知自己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六皇子南记坤在华城中治理瘟疫有功,展现出了卓越的才能和胆识。他认为,南记坤正是未来国君的不二人选。
“朕意已决。”北武帝沉声说道,“六皇子在华城中的表现,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和担当。朕相信,他能够承担起未来国君的重任。”
众臣见状,知道北武帝的决心已定,无法再劝。他们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自开国以来,这也是第一次立庶子为皇太子。
第57章 陈规
北武帝见朝堂上众臣已无异议,便命人取来笔墨纸砚,亲自书写封太子的圣旨。他的字迹苍劲有力,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写罢,北武帝将圣旨交给一位信得过的内侍,吩咐道:“速将此圣旨送往六皇子府,不得有误。”
内侍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躬身应道:“遵旨。”随即退出朝堂,直奔六皇子府而去。
六皇子府中,南记坤正在书房中静心研读兵书。
在华城瘟疫结束后,北武帝特许了他多休息。
忽闻府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内侍的通报声:“六皇子接旨!”
南记坤闻言,心中一凛,连忙整衣出迎。他来到府门口,只见元至公公手捧圣旨,神色庄严地站在那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南记坤,德才兼备,勇担重任,深得朕心。今特封为太子,以承大统。望其勤勉政事,造福百姓,不负朕望。钦此。”
“臣南记坤接旨。”南记坤躬身行礼,双手接过圣旨。
元至公公点了点头,道:“恭喜六皇子,皇上已封您为太子,望您不负圣望,勤勉政事。”
南记坤闻言,他深知这是父皇对自己的信任和器重,也是自己肩负的一份重任。他紧紧握住圣旨,坚定地说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厚望。”
元至公公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南记坤被封皇太子,自然与刘子惜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
北武帝对这门婚事颇为看重,特意下旨命礼部精心筹备,务必使这场婚礼盛大而隆重。朝堂上的大臣们也纷纷开始忙碌起来,为太子的大婚做着各种准备。
随着婚期的临近,整个京城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良辰吉日被定在一个月之后。
秋沐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憔悴的华夫人,这蛊虫真是折磨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秋沐整日泡在书房中,翻阅着各种古籍,寻找关于噬神蛊的线索。她不断地试验、推敲,时常忘记时间,甚至废寝忘食。
兰茵和华樾看着她如此投入,也只能默默地尽量不去打扰她。
“兰茵,帮我准备好这些药材。”秋沐递过一张写满药材的纸条,“还有,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兰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立刻跑去准备。秋沐则坐在华夫人的床边,轻轻地为她把脉,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药材很快准备齐全,秋沐开始按照古籍中的方法,一一将药材放入热水中煮沸。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煮好的药水倒入一个瓷碗中,端到华夫人的床边。
“华夫人,您现在要喝下这碗药水,可能会有些难受。”秋沐轻声说道。
华夫人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秋沐,不得不说,自从这个女子来为自己医治,病症的确减缓了。
比以往来的那些庸医好多了。
秋沐轻轻扶起华夫人,将药水喂她喝下。药水入喉,华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是有些痛苦。
喝完药水后,她又用小刀在华夫人的手指处划破一道小口子,将碧海玄参切了一片放在伤口处。
华夫人瞬间感觉到身体里有上千只虫子在啃食自己。她忍耐着疼痛。
一只虫子已经爬了出来,通体泛红的,只有手指的一根关节长。
秋沐仔细观察着噬神蛊,原来就长这样,还以为有多可怕。
她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放了一片碧海玄参,不一会第二只,第三只都出来了。
兰茵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忍不住出声:“这人也太丧心病狂了。”
秋沐点头认可,的确丧心病狂,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折磨的程度啊。
她让华夫人躺下休息。她则坐在床边,密切观察着华夫人的反应。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
她继续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华夫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郡主,你真是太厉害了!”兰茵激动地说道,“竟然真的治好了。”
洛神医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婢女传消息给姬风,没想到第一个先到的是华樾,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
姬风随后,道谢:“这几日多亏郡主了。郡主想要什么,在下一定都给你找来。”
秋沐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她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姬公子之前给我的金乌丸配方就当做酬劳了。不过”,她话锋一转,提醒道:“华夫人体内的蛊虫虽然已经出来了,但事在人为你还是小心点为好。有空从源头查查。”
姬风派人将秋沐送回北辰,临近北辰才发现,秘阁是属于在三国之间,偏北辰的位置。而影楼只是夹杂在北辰和岚月之间,距离南灵是要多远有多远。
秋沐回来的太早了,正门还没有开,只能从后门走。
阿弗见到秋沐回来很是诧异的问道:“郡主,你怎么回来了?”
“不能吗?”秋沐淡淡的瞟了他一眼,反问他。
这三更半夜的回来,好像真是不能。
关键现在有夜禁,这被宫里的巡逻侍卫见了,肯定就要完了。
逸风院内南寒风的寝室灯火通明,看来还没有歇息。
秋沐路过他的院子门口时看都没看就往过走。
“主子,你回来不给王爷打声招呼,这样妥吗?”兰茵问道。
秋沐没好气的说道:“这一路奔波,我都快累的不行了,还让我去给他打声招呼,想得美。”
况且,南霁风的逸风院从来不让人进,就连他的心上人也不行。
自己也只是在大婚之夜进去过一次。当时没有被扔出去,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很显然两人的对话被南霁风听见了。
“回来了怎不提前打招呼?”南霁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秋沐笑着反问道:“本郡主告诉你,你会来接吗?”对于秋沐的回答,南霁风也没料想到。
这个女人说得对,即便告诉他,他也不会派人去接她的。
见他没回答,便又继续说道:“王爷既然不想和离,那我在王府住上五天后就走。我回来的消息不希望别人知道,同时这五天你管好自己的女人,别让她打扰我,否则……你明白的。”
这家伙,一个多月前还照顾过自己,怎么才一个多月没见就变样了?
果然,男人都是善变的。
秋沐的手段他是见过的,简直还比审犯人的手段更残忍。惹怒了这个女人,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沈依依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招惹她了。只不过秋沐一直忍着,若是不想忍了,她迟早要叫沈依依付出代价。
秋沐这一夜没有休息,红衣找回来了还没有打开过,还有一封信。
秋沐回到房间,关上门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红衣。她坐到桌案前,打开红衣,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味道。
按理说,毒药都应该是有味道的,秋沐疑惑,拿出皿,将红衣滴了一滴,很快皿中央便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没想到是腐蚀性毒药。”秋沐喃喃自语。
既然是腐食性毒药,为何又说是解五毒的解药。她想,将红衣滴到软金铁上,软金铁会不会也被腐蚀完?
秋沐取出一小块软金铁,小心翼翼地将一滴红衣滴在上面。她紧张地观察着,只见软金铁在接触到红衣的瞬间,表面开始泛起泡沫,并慢慢被腐蚀。但是,腐蚀的速度明显比刚才的皿要慢得多。
秋沐心中一动,这似乎说明红衣对软金铁的腐蚀作用并不像对其他物质那么强烈。
她回来的时候刚刚好,赶上了刘子惜的大婚,就在五日后。
天微微泛起鱼肚白,早上的风还有些渗人
“郡主,古小姐来了。”
秋沐一时间还没听清,待反应过来,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追到这儿来。
她还在床上躺着,这古灵夕也太不乖了,不是传信说好了,一个月后再去找她,怎么反倒是她先来找自己了,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走,去大厅看看。”睿王府的接客厅内不仅有古灵夕一人,同样还有三个熟人。
“太子哥哥,你怎么来了?”秋沐跑到刘珩的身边笑嘻嘻的。
怎么说呢?秋沐真的很喜欢她这位哥哥,但不是出于情人之间的喜欢,而是妹妹对于哥哥间的喜欢。
可刘珩似乎不这样想,他从小便喜欢自己的这位妹妹,为了等阿沐长大,到现在他也一直从未立太子妃。
沈茹茹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从刚进睿王府的大门看见这位男子,自己便一直盯着看,眼睛一直移不开。
“阿沐,皇姐还在这儿,你就舍不得跟皇姐打声招呼?”一旁的四公主刘子莹开口说道。
南灵太子尚未娶太子妃,可这位四公主却早早地有了驸马,这位驸马可是三年前新科探花郎。
古灵夕现在才应过来。这个男子是沐姐姐的太子哥哥,这个女子是南灵四公主。
除夕夜的时候,当时人家皇家过除夕,自己也不好去跟着沐姐,所以一直在宫里西厢房睡觉。
秋沐淡淡的说道:“除夕夜才见过。”刘子莹听了牙痒痒,这小妮子对皇兄和自己完全是两个态度。
第58章 生辰
刘子莹佯装生气地说道:“阿沐,想好了再回答。”
秋沐这才笑嘻嘻地说道:“开个玩笑嘛。”说完又朝她吐了吐舌头。
“阿沐,你欠揍。”秋沐被这句话弄地愣住了。还不忘说道:“有太子哥哥在,你不敢。”
刘珩听了这么才出声:“子莹别闹了。阿沐这么可爱你忍心打她吗?”
刘子莹轻“哼”了一声。对呀,阿沐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宠的,自己也舍不得打,只不过说了一句气话,皇兄就教训自己。这也太不公平了。
直到南霁风来,一场小小的闹剧才结束。南风霁冷淡地问道:“岚月五公主是来看自己姐姐的,不知南灵太子和南灵四公主来访所为何事?”
睿王府一直冷冷清清,从未有这么多人来过。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刘子莹听到南霁风说话,这才细细地打量起了他。长得一表人才,实则是个渣男。委屈阿沐了,待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还没有人陪阿沐。
刘子惜没好气地直接回怼他:“岚月五公主来看她姐姐,本宫难道就不能看看自己的妹妹吗?阿沐这么讨人喜欢,你就这么忍心对待阿沐吗?”
我捧到手心里疼都来不及,你堂堂睿王如此此地糟蹋阿沐?后面这句话她不敢说出来,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这祸事引到了阿沐身上。
南霁风没理她,就说了一句“请自便。”
“茹儿。”沈依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还未等沈茹茹回话,沈依依就拉起她的手看,冷冷的问道:“谁伤你的?”
沈茹茹顺势“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委屈极地说道:“皇姐,你要替我作主。”
“到底是谁伤的?”沈依依怒声依旧。
就在古灵夕想开口,就被秋济一个眼神拦下了。
沈茹茹手指着秋沐“她,就是她。”
秋坏瞥了她一眼,只冷冷地说了三个字:“手拿开。”
沈茹茹被吓地急忙收回手。她害怕再一个不小心,这只手就彻底废了。秋沐好歹只是将手指折骨折了,要是再扭一下,不废掉才怪。
沈依依疑惑:“你惹她了?”
秋沐的手段她又如何不知晓?除非自己的蠢妹妹去主动招惹秋沐,否则人家是不会动手的。再者,这只是骨折,还算轻了。
这是警告,若再去惹这个疯女人,下次便是废手了。
沈茹茹避而不谈,还继续诉苦:“还将我定住了,足足两个时辰都没有动。”
古灵夕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是本小姐弄的,怎么样。”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这个小姑娘。沈茹茹才不会给所有人说这是古家的那位天才嫡女。
这样让她的脸往哪搁呀。
“你是哪家的野丫头,竟敢对茹儿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沈依依怒声说道。
野丫头?呵呵,古灵夕这还是平生第一次以来听到别人叫自己“野丫头。”一个小小的岗月公主意如此的放肆。
古家的地位虽不高,但以古家的名声足以让古灵夕的身价提高。
古灵夕对面前的两个人很是不屑:“你还不配知道本小姐是谁,你没这个资格。”
南霁风听了目光如利刃扫向她,古灵夕被吓得一个哆嗦。
他决不会让任何人来欺负依儿,不管是谁,哪怕面前的这个人是北武帝都不行。
秋沐上前,在南霁风耳边轻声开口说道:“南霁风,如果你想得民心的话,就千万不能得罪她。”
说完又将古灵夕拉到自己身边护着她。
“呵,这世上还没有本王不敢得罪的人。”除了你以外。后面一句南霁风没说出来。
多少次,这个女人将依儿害得很惨,他都拿这个女人没办法。他知晓她的手段,她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器。所以他的依儿千万不能得罪于她,他也不例外。
他也的确见过古灵夕,但对古家这位嫡女没印象,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秋沐冷笑:“那本郡主就拭目以待了。看你有没有不敢得罪的人!”
这时刘珩向秋沐招了招手:“阿沐,到这儿来坐下吧,你从小身子骨较弱,别累着了。”
沈茹茹听了都想喷他一口老血了。这叫做身子骨弱?南灵太子你眼瞎吗?
秋沐走过去拽着他的衣袖晃啊晃,问道:“太子哥哥,你可以陪阿沐去逛一会儿集市吗?呆在这睿王府太无聊了,阿沐都快闷出病了。”
刘珩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曾答应过阿沐,你想要什么,就算天上的月亮,太子哥哥都会想方设法帮你摘下来。何况是逛街这件小事。”
秋沐和刘珩的一言一行都被南霁风收到眼底,眸子沉了许久,冷声开口:“南灵太子,注意你的言行举止,德馨郡主可是本王的王妃。”
“兄长对于妹妹的宠爱不可以吗?”刘珩冷笑道。
秋沐拽着刘珩都走了,这时才想起还有两个人站在那纹丝不动。
于是叫道:”皇表姐,古灵夕你俩还不走,在那儿干什么?”
古灵夕嘻嘻一笑,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沈依依听到这个名字,凤眸不由得深了一下。
自己也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古家的那位天才。沈依依看着自己的蠢妹妹,也不好多说什么。
古家就连父皇见一面都难,没想到就这样结下了梁子。
集市上,秋沐的手里提了一堆的甜食。刘子惜“嘿嘿”一笑,假训着她道:“阿沐你吃这么多甜食会长蛀牙的。不如……分给姐姐一点。”说完便朝着目标出手去抢。可还未碰到,自己的手就被人“啪嗒”的一声打了一下,下意识看去,对上一个充满寒意的眸子。
刘珩没好气地说道:“长驻牙关你什么事?想要吃自己去买,不要去抢阿沐的。”
刘子莹很无措。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以前自己想要什么,皇兄都会给自己买。
但如今,老天爷,你这是故意整我的吗?刘子莹感觉到自己失宠了。
可秋沐觉得没什么,于是将吃食递到刘子莹面前,“表姐快吃吧,你要再不吃,一会儿就真的被我吃光了”。
刘子莹欣喜,接过吃食还不忘在到刘珩面前得意一下。好似在说,看你拿我怎么着。
挑衅,赤裸裸的挑挑衅。看孤回南灵不克扣掉你的月银,刘珩暗愤道。
秋沐突然问道:“你们三个为何要来北辰?是因为六表姐大婚之事吗?”
刘子莹嘴里塞得满满地。支支吾吾地说道:“来看子惜大婚不假,但主要目标还是你,父皇担心你在这边一个人过得不好,所以借着为子惜道贺的名头,实则是来专程看你的。”
“啊?”秋沐一脸的不可思议。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珩也出声道:“皇妹说得对,父皇在我们临走前还特意让我们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刘子莹贼兮兮地说:“今年除夕夜必须还让你来南灵。要不然就派南灵暗卫将你抓回去。”
这至于吗?还不到除夕夜,去午除夕刚过完,就又放狠话了。
古灵夕这时说道:“我为何而来沐姐姐你是知道,也不用我多说。只是父亲特交待我一句,以后让我跟着你,让我事事都听于你。还有,沐姐姐你又扔下我。”
其实这次来之前爹爹已经告诉蛊木虫的大体位置了,只是现在不好说出来。
父亲的原话是,听阁主的话,不然将你赶出古家。古灵夕无奈,爹爹就只会用这句话威胁自己。
刘子莹和刘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秋沐。发问道:“阿沐,你何时与古家主认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还认识?”
秋沐瞟了他俩一眼。废话,要是你们怎知道,古灵夕何必拐弯抹角的说话。
秋沐刚要解释,却看到远处走来一群人,为首的竟是二皇子南焊锡。只见他满脸堆笑地走向众人,“今日真是热闹,没想到这只能遇见各位贵客。”
秋沐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南焊锡向来是个笑面虎,肯定不安好心。
南焊锡的目光在古灵夕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这位姑娘看起来颇为面生,不知是哪家千金?”
古灵夕皱了皱眉并不作答。刘珩向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二皇子殿下,今日我们只是闲逛,并无其他要事。”
南焊锡讨了个没趣,却仍不死心,“听闻睿王殿下明日会为他的王妃庆生,本皇子也想去凑个热闹,不知诸位是否欢迎。”
很明显他口中说的王妃是沈依依。而不是秋沐。
她的生辰就在除夕夜的前一天,可惜没人记得。
秋沐眼珠一转,笑道:“二皇子事务繁忙,我们这些小人物就不耽误您时间了,先行一步啦。”说罢拉着众人快步离开。
待走远后,古灵夕松了口气,“这个二皇子肯定心怀鬼胎。”
秋沐点点头,“咱们还是赶紧回睿王府,今天这事有些蹊跷。”众人应和着,加快脚步向着睿王府走去。
但是回到睿王府,众人并没有看到王府内布置的喜庆,想来并没有宴请世家贵女。
第59章 寒疾
刘子惜大婚即将到来,她在宫里待了一个月了,每天都是学习太子妃应具备的礼仪规律。
所以刘珩想见到自己的皇妹有些困难。只能大婚当日见面了。
沈依依的生辰之日,睿王府内却并未如外界所料的那般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相反,府内一切如常。只是在雪樱院布置了一桌丰盛的宴席,仿佛只是家宴般低调而温馨。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满了睿王府,为这座府邸增添了几分暖意。
筝音阁的院门被敲响,秋沐打开门便被挡住了视线,南霁风身形高大魁梧。
“有事?”
南霁风简单说明一下:“今日是依儿生辰。”
“所以?”秋沐搞不懂。
“一起过去。”
她拒绝:“不去。”
沈依依过生辰和她有什么关系?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南霁风劝说:“母妃也在,不要失了礼数。”
一般这种情况下,这家伙会直接转身走人。秋沐没想到他还会多说几句话。
想起上一世,南霁风可谓是对自己从不管不顾。这一世与上一世的轨迹偏差的太多了,以后发生什么还是个未知数。
秋沐等人陆续来到大厅,只见沈依依已换上一袭华丽的衣裳,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
“今日是我生辰,感谢大家能来陪我共度这个特殊的日子。”沈依依轻启红唇,声音温婉而动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丫鬟们鱼贯而入,手中托着精美的佳肴和美酒。一时间,大厅内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今日所到之人确实算不上多,只有三个外人,慕容旭、公输行和华林。
众人纷纷举杯向沈依依敬酒,祝福她生辰快乐。华林也端起酒杯,敷衍她:“依依姐,祝你生辰快乐,愿你的每一天都如此美好。”
一群舞姬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伴随着悠扬的琴声翩翩起舞。
秋沐实在不想多待在这个地方,她全程一句话都不想说。目不转睛地看着表演,时不时的心里评价上几句话。
今夜的主角是沈依依,她穿的是岁月国特有的服饰,宽松、淡雅而又不失风范。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沈依依是岚月国第一美人,秋沐都不知道次宫宴时,刘子惜和秋芸那两个家伙意说沈依依丑,都不知是怎样说出口的。
而秋沐并不知道的是,她自己本身长得有多美。
“哀家听闻郡主四书六艺皆精通。今日依依刚好生辰,不如你表演一下。”史太妃看着秋沐,不想放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的表情。
秋沐看向南霁风,瞅了他一眼,好像在说,看吧,她们果然没安好心。
没想到找事的不是沈依依,而是史太妃这个老妖婆。
她不想惹事情,只能上去表演。
她走在离众人五米前的地方站立,“祖母离世,我没心情用乐器演奏,所以我用一支舞为王妃庆祝。”
她用她的长眉、妙目、手指、腰肢.用她鬓上的花朵,腰间的褶裙,用她细碎的舞步,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舞蹈出诗句里的离合
一直在心里默默数节奏,这支舞名叫《凌云曲》,没有一定的基础是完成不了的。
世人皆知德馨郡主会四书六艺,却不曾知晓德馨郡主的舞技更是一绝。
直到跳完,秋沐默默的回到席位上。
“依儿,是否满意?”南风作声问道。
“嗯,还不错。”她不得不承认德馨郡主的舞技非常好。
沈依依的生辰每直到子时才结束。史太妃在宴会中途就走了,人老是身体熬不住。
沈依依低头向她的贴身婢女梅儿低语了几句,梅儿就下去了。
秋沐也快熬不不住了,现在还是九春之日,晚上深更露重,她从小怕冷,于是起身走回去,走时也不忙提醒南霁风一句:“别忘了给本郡主送来。”
要不是身上缺银子,实在没有办法可寻,她才不会答应南霁风来这里。
九春的晚风并不是很凉,可秋沐身患寒疾十多年,就算压制住也受不了这刺骨的冷风。一阵冷风吹过,突然“扑通”一声,园中的湖溅起巨大的浪花。
“来人啊,德馨郡主落水了。”梅儿指着那个秋沐落水的位置大叫。
秋沐没想到,自己竟被人陷害了。被陷害不说了,还是专门推进湖里。她不通水性,只能憋气。
年幼时被娘亲逼着学游泳都无功而返,更别说现在还被人推下水。
兰茵一直跟在自家郡主旁边,都未注意到郡主被人推进湖。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郡主从小有寒疾,这一掉进湖,寒疾定发作。
湖上已经围了一堆人。
“哥,嫂嫂已掉入湖内,再等下去会没命的。快救人啊!”慕容旭大声喊道。
他看着无动于衷的南霁风,心里疑惑,难道他不着急吗,这可是他的王妃。
“本王没说不救,等一会儿。”南寒风冷冷的说道。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也不知过了多久。
即使不会游泳,内力再好的人,憋气一盏茶的时间,早就不行了。
湖里的秋沐扑通声越来越小,直至停下。她以为自己这一世就这样结束了,腰间突然一紧,被人带上了水面,在水中还喝了两口冷水,被呛的已经不行了。
“咳—咳—”秋沐猛的剧烈咳嗽,声音不断。身子开始抖动。
兰茵想从南霁风手里持过自家主子,刚伸出手,便听到南风吼了一个“滚”字,然后抱着秋济去了他自己的寝室。
沈依依见状,想要阻拦他,可又不敢。
“公输行,快。”南霁风喊道。
这个女人,十八般才艺样样精通,怎么也没想到她不会水。
南霁风的床榻上,已经被水浸湿,床榻上的人忍不住的不断发抖,公输行将手搭上秋沐的手腕处把脉。
他神情紧绷,呼吸沉重,额头也冒出一片细密的汗,怎么也不敢相信事情会如此。
他惊呼一声:“王爷,郡主身患寒疾,属下无能无力。”
公输行第二次见到秋沐到这次,就有一个问题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子很忌惮别人为她自己把脉。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个女子有无药可医的寒疾。
女子的身体本就为极阴体质,这再染上了寒疾,以后是否能生育都是个问题。
他摇头,这个寒疾没有办法根治,只有压制住。
“但属下有压制寒疾的办法,请容许属下一试。”从行医起,从未有过患有寒疾的病人,只在医书上见过,就连压制都要怀着无法成功的心态。不敢下手可又不得不下手。
师父要是在,肯定有办法。公输行只好硬着头皮拿起银针。
“啪啪啪——啪啪啪——”兰茵不断的拍打着福来药馆的门。
苏郎中开门,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兰茵急忙询问:“洛神医在吗?”
见苏郎中点头,才向后院跑去。
洛淑颖被吵醒,“扑通”一声兰茵跪在了地上,“夫人,救救郡主,郡主寒疾复发了。”
复发了?洛淑颖一脸震惊,这好好的为何会如此,她眉头紧锁,声音忍不住高了一个调,“为何复发了?”
“夫人,边走边说。”从福来药馆到睿王府的来回路上,足足半个时辰。
兰茵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王爷,福来药馆来人了。”阿弗如实禀报。
“让在大厅等着。”南霁风下令,很是不耐烦。
话音未落,就听见阿弗又说“王爷,药馆的人说,她在大厅等着,不会打扰王爷。明日一早,就带郡主回药馆住几天。”阿弗说完后又退下了。
这德馨郡主从小就在药馆子里长大,这一走肯定又是一个月。
这一夜,许多人被闹的人心慌慌,彻夜未眠。翌日的清晨,秋沐就被带走了。
公输行看着一位中年夫人带走秋沐,看着离开的身影,只觉得自己认识她,而且很熟悉。
“水……水。”秋沐缓缓睁开眼,喉咙沙哑,看着熟悉的地方,一切东西都没有变,好久都没来住了。
“沐儿,醒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洛淑颖说着,又给她诊了一次平安脉。
寒疾算是压下去了,就是身体又变差了许多,必须要好好调养许久。
秋沐摇头,想要起身,就被兰茵拦住了,“郡主,你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还正发着热,别乱动。”
没想到被压制了十三年的寒疾,就这样复发了。好久没有尝到寒疾发作的滋味,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疼痛。
身体内的寒气逼人,现在只觉得好冷好冷。
洛淑颖将被子给她盖好,秋沐这才看到自己盖了两床被子。
“好了,我去给你做点你喜欢吃的东西。”
看着洛淑颖出去了,秋沐才冷声质问:“我的寒疾是谁压住的。”
要是师父的话,那就算了。要是别人,自己只好手下不留情了。
寒疾这一事,如今世上只有南冶帝,太上皇师父和姨母知道,要是更多的人知道,指不定今后会出什么事。
第60章 白首
“是公输谷主。”兰茵如实回答。
呵,秋沐冷笑,公输行,本事真大。
“今日怎么不见阿沐呢?”刘子莹在驿站里里外外都寻找了个遍。怎么都找不着人影。
刘珩便是自己也不知道。
古灵夕手上端着礼物,看见熟人,正想高高兴兴的打招呼,刘子莹一把拉住她,急切询问:“古小姐,见没见到阿沐?”
古灵夕被拽的一个踉跄,稳住身形,摇了摇头,“刚来,还没见到。”
听刘子莹的语气,想来她也没见到沐姐姐,古灵夕想,有可能是沐姐姐来迟到了。
“这马上就要开始了,怎么还没来”,刘子莹担心,以阿沐的品性,是不会无缘无故的缺席这么重要的场合。她试探性的开口:“阿沐会不会出事了?”
刘珩皱了皱眉,沉声打断她的猜想:“子莹,别胡说。阿沐一向行事稳重,她若是有事来不了,定会提前告知我们。”
古灵夕也点头附和:“是啊,四公主,沐姐姐向来守时,她若真的来不了,肯定有她的原因。”
刘子莹拿着梳子,边说边念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福。”
刘子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从今以后自己就要嫁做人妇了。
她从刚刚便感到奇怪,“皇姐,阿沐呢?”
从开始就不见人影。
刘子莹摇头,刚才派人去睿王府寻人,结果被告知人生病了。
睿王府究竟是怎样照顾人的,竟然如此对待阿沐。
今日大喜,她找理由,“阿沐应该和睿王爷一起去宫里了,等到拜完堂,你就能见到了。”
刘子惜半信半疑的点头。
她换了一个沉甸甸的黄金梳子,“一梳梳到尾 ,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 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一永结同心佩。”
头戴凤冠,十二凤钗,脸遮红方巾,上身内穿红娟衫,外套绣花红袍,颈套项圈天官锁,胸挂照妖镜,肩披霞做,肩上挎个子孙袋,手臂缠“定手银下身着红裙、红裤红缎绣花鞋,着上婚服的她,更是千娇百媚。
刘子惜在驿站细细打扮完毕,铜镜中的她如画中走出的一般,美丽动人。今日是她的大婚之日,心中的喜悦与紧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
此时,外面响起了锣鼓声,那是迎亲的队伍到了。南记坤身为太子,所以一切都按照太子妃的礼仪制度来举办。
随着喜乐的奏起,刘子惜被刘珩背着走出了房间。
南记坤身穿大红色的喜服,站在院中等候,他的眼中满是对刘子惜的深情。
“吉时已到,新人上轿!”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呼,刘子惜被小心翼翼地扶进了花轿。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前往皇宫。
街道两旁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为新人送上祝福,欢呼声、掌声此起彼伏。
十里红妆,马车井然有序队伍从街头排至街尾,满城的树上都系着红绸带,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比肩接踵。
外面吵闹的紧,秋沐无心休息,坐到院子里,听着敲锣打鼓的声音。
秋沐摆弄着花花草草,今日表姐大婚,自己却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前去。
究竟是谁将自己推下水的,想来南霁风也不会帮忙揪出幕后指使的人。
能在睿王府光明正大的行刺,除了沈依依,再想不出任何人。
朝政殿外的百阶楼梯铺满红绸,娶亲队伍声势浩大,八人抬轿,前前后后跟了三十二名宫女。
到了皇宫前,南记坤先下了马,走到花轿前。他轻轻掀起轿帘,伸出手,刘子惜搭着他的手缓缓出轿。两人沿着红毯走向朝堂大殿。周围众人皆跪地行礼,高呼千岁。进入大殿后,只见里面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司仪高唱仪式流程:“一拜天地——佳偶天成。”两人恭敬地朝着殿门外方向跪拜下去,感恩上天赐下姻缘以及大地滋养万物之恩。
“二拜高堂——喜结连理”,南记坤和刘子惜转身向着皇帝皇后所在的方向行礼拜谢。
“夫妻对拜——地久天长”,二人相对而视,缓缓弯腰行礼。
礼成之后,刘子惜被宫女服侍着进了东宫。
南记坤在殿内迎客。这时,乐师奏响欢快的乐曲,舞姬们鱼贯而入翩翩起舞。台下众宾客纷纷举杯祝贺,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中。
他端起酒杯向前来祝贺的人敬酒。一圈敬酒下来,并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
他向南霁风敬酒,“皇叔,沈王妃。”
“嗯”,南霁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南记坤适时的问起:“皇叔,怎么不见德馨郡主?”
听到想听的名字,南霁风才抬起眼眸,反问他:“有事?”
第一次明面的感觉到威胁,没想到自己的侄子还惦记着自己的王妃。
南记坤微微一笑,掩饰住心底的异样情绪,“侄儿只是好奇,今日这样的大喜日子,德馨郡主为何没有出席。”
南霁风目光深邃,他自然明白南记坤话中的试探,淡然道:“郡主今日身体不适,故而不能前来。”
南记坤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很快掩饰过去,他轻声笑道:“原来如此,希望德馨郡主能够早日康复。”
二人对话间,其他宾客也陆续上前敬酒祝贺。南记坤一一应对,却始终心不在焉,不时瞥向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睿王府进进出出的人流不断,手里搬着盆栽。
“快,都搬快点。”沈依依喊着。
她令人将盆栽里的花再移栽到土壤里。
自从沈依依得知秋沐有寒疾后,便一直找关于疾的任何线索。患寒疾者,不可根治好,也不可受寒。
重要的是,有一种花可以让寒疾复发。上次阴差阳错的将秋沐推进湖中,秋沐十多年从未发作的寒疾发作。
并且还对南霁风谎称,自小便喜欢犹脂花,希望自己在院子里养一点。
谁知,南霁风便将整个王府布满了犹脂花,除了逸风院和史太好的院子外,就连筝音阁外面都有犹脂花。院内的土栽,室内的盆栽和水养…南霁风还不知内情,一切都听沈依依的。
人家要一院花,他就送整院花。以秋沐的性格,定会一根暗器杀了沈依依。
公输行一路快马策鞭赶往丹霞阁,到了丹霞阁门口,他直接骑着马进去。
守在门口的小斯见来人也不好阻拦。他下马,一路飞奔到主院门口,敲响房门,见没人应答,又向药房跑去。
药房里也空无一人,正准备转身出去,门口传来声音,“公子回来了。”
公输行见来者,急切的问:“云渊姑姑,你看见我师父了吗?”
为了证实自己心里的想法,他给秋沐压制住寒疾后,赶了好几夜的路程,就为证实一个缥缈的猜测。
云渊姑姑作为洛神医身边的老人,从小就是看着他长大的,她摇了摇头,“夫人最近几日恰巧不在。”
公输行转身就要离开,云渊姑姑在后面喊,“公子住一晚上再走,老奴给你做一些膳食吃。”
公输行摆手,“多谢姑姑,我先走了,就不用膳了。”
公输行匆匆离开丹霞阁,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在回京城的路上,公输行心中不断回想,如果师父没在丹霞阁里,那她会在哪?他不禁加快了马速,希望能尽快回到京城,说不定还能碰到那个女子。
与此同时,京城中的秋沐也正在与病魔作斗争,身体的痛苦却让她备受折磨。每当寒疾发作,她都会感到如同置身于冰窖之中,浑身冰冷,仿佛连血液都要凝固一般。
洛淑颖为她在背上施针,她的手持银针,手法熟练而精准。她将银针放在火上,然后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对准秋沐背部的穴位缓缓刺入。
银针进入皮肤后,洛淑颖轻轻捻转,使针身与皮肤呈一定角度,然后慢慢向下插入。她一边操作,一边观察秋沐的反应,确保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穴位。
当银针到达预定深度后,洛淑颖开始捻转和提插,以刺激穴位。她时而快速捻转,时而缓慢提插,根据秋沐的身体反应调整力度和频率。
整个施针过程中,洛淑颖全神贯注,不断观察秋沐的面部表情和身体反应,以确保施针的效果。她的手法轻柔而有力,每一次捻转和提插都恰到好处。
经过一段时间的施针,秋沐感到身体逐渐温暖起来,寒气逐渐消散。她的面色也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变得均匀平稳。
洛淑颖看到秋沐的症状有所缓解,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秋沐的寒疾还需要长期的调理和治疗。
“还是没找到阿沐吗?”刘珩不免的有一些担心。
阿沐都消失了好多天了,睿王府也没有找到人。
刘子莹不屑,冷哼,睿王府说是阿沐生病了,结果人根本没在王府内。
如今要走了,却连阿沐人影都见不着。
第61章 犹脂
春末的风夹带着夏日临来的躁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湖面微波轻荡。
这才不到一个月没有回来,怎么睿王府变得好不一样。
秋沐看着院子里的花,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
犹为离人别样红,脂腹心来花香盈。多美的花,却能无形中害死人。
兰茵急忙将人拉出去,睿王府的大门现在是一步也不敢迈进去。
她忍不住吐槽:“郡主,谁这么缺德啊,净干些不是人干的事。”
秋沐轻笑,眼中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有些人,总是喜欢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两人绕到后门,兰茵伸手敲门,阿弗打开,见来者有些惊讶。
秋沐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是他,作为南霁风的贴身暗卫,难道不是时时刻刻守在那家伙身边嘛,怎么天天守到后门。
阿弗让开一条道,示意她们进来。兰茵打头阵,刚走进去,连忙退后几步。
兰茵冲着她摇头,“郡主,进不去。”
阿弗看着两人的行为,不禁疑惑,这是怎么了。
他刚想问出口,门内传来南霁风的声音,“既然回来了,为何不进来?”
直到看见他的身影,秋沐直勾勾的盯着他,南霁风就任由她看着自己。
看着他那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秋沐自嘲苦笑,“南霁风,你想要本郡主的命就直说”,她说着,突然变得狠厉:“每日假惺惺的样子真令人作呕!”
南霁风听的一愣一愣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解反问:“郡主此话是何意?”
秋沐冷冷地笑了一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愤怒,“南霁风,你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这睿王府里的变化,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些花,是你故意种下的吧?”
南霁风皱起了眉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被他深邃的眼眸掩盖住,他还不明白这些花怎么了。
“郡主,那些花,不过是装饰而已,何来想要你的命这一说法?”
秋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平时远谋深虑的一个人,却在此事上犯了蠢。
南霁风继续辩解,说明这些东西的由来,“此花是依儿所爱之物,郡主还是不要无理取闹了。”
“秋沐哈哈大笑起来,但笑声中却充满了凄凉,没想到费了这么多的口舌之争,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无理取闹。
“南霁风,但凡你多动动脑子,也不至于蠢成这样。”秋沐直接骂他,就如同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她说的再多也没用,沈依依是那家伙的心上人,容不得别人诬陷。
两人的争吵声在睿王府内回荡,气氛变得越来越紧张。阿弗和兰茵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越吵越凶。
南霁风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他终于忍无可忍,“郡主,注意你的态度。”
秋沐哭笑不得,就因为自己是世家千金之间的典范,就要时刻将礼义廉耻挂在身上,每个人都要自己注意言辞态度。
她没想到南霁风也会说出这样的话,还以为他和别人不一样。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好,南霁风,这是你说的。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关系。”说完,她转身离去,只留下南霁风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公输行风尘仆仆地赶到,一眼就看见了从睿王府后门前的秋沐,可惜是人已经走了。
再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南霁风,两人这是吵架了?
公输行走到南霁风面前,叹了口气摇头,也不好多说什么,“夫妻之间吵架很正常,床头吵架床尾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道个歉,服个软就好了。”
南霁风瞥了他一眼,反问他,“你什么时候见过本王服软过?”
公输行还认真的想了想,那倒没有,就连对待沈依依也一贯如此。
公输行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倒也是。”
说着从后门走了进去,刚走两步就发现不对劲。
他四处打量着地上的这些花,忍不住皱起眉头,问身后的人,“这些犹脂花是谁种的。”
“依儿喜欢,本王便种了。”南霁风简单说明。
今日怎么都在问谁种的这种花。
公输行联想起两人吵架,想来就是因为这些东西,他咂咂舌,嘲笑南霁风,“王爷,这次你可是栽了。”
栽到秋沐的手上了。
南霁风眉头紧锁,不理解。公输行看他的样子,解释了一下,“这是犹脂花,性寒凉。特别是犹脂花的花粉,患寒疾之人碰到很是会要了她的命。”
南霁风听后愣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与不解,“你是说,这种花对寒疾患者有害?”
“岂止是有害,”公输行苦笑着摇头,“简直是致命。德馨郡主身患寒疾多年,长期接触这种花,恐怕会性命不保。”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未想过,自己为了讨沈依依欢心而种下的花,竟可能对秋沐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他瞬间明白了秋沐之前的愤怒与失望。
“本王怎么会知道这些……”他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懊悔。
公输行看着他,叹了口气,“王爷,你这次确实疏忽了。还有一件事,身患寒疾之人,定当受过严寒之苦。”
像秋沐这种患了十多年的寒疾,在幼时不是掉过冰河,就是在极寒之地遭受了折磨。
南霁风的心被狠狠触动,他无法想象秋沐在幼时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掉入冰河、在极寒之地受折磨,这些场景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突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心疼,为秋沐所经历的一切。
“本王该如何是好?”他沉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
公输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王爷,当务之急是尽快清除这些犹脂花,确保德馨郡主不再受其害。而且王爷,你是不是该向德馨郡主道个歉。”
南霁风沉默,没有多说话,转身向马厩走去,打算骑马去追回秋沐。
公输行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想到南霁风还有低声下气的这一天。
“我哥呢?”华林突然出现。
公输行简单回答:“求人去了。”
华林怀疑自己听错了,追着问才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我就说,沈依依那女人太有心机了。”华林忍不住吐槽。
而此时的秋沐,无处可去,只好回福来药馆。
“沐姐姐。”古灵夕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好熟悉,忍不住叫了一声,没想到真的是。
“沐姐姐,你这一个月去哪了?”她怎么找也找不到人。就连南灵的太子也回去了。
兰茵摇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了。然后将古灵夕拉到一旁低声说:“郡主近期身体不适,一直住在城西的福来药馆。我先跟郡主走了,古小姐要是有事就去那找郡主。”
秋沐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今天的事情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痛心。
“郡主,门外有人找。”丫鬟小声禀报。
秋沐愣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让他在前院等着。”
南霁风在前院静静等待,心中的忐忑与焦虑交织在一起。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便是面对朝堂上的纷争或是战场上的厮杀,他也从未如此紧张过。这次,他是真的怕了,怕失去秋沐,怕她再也不愿意见他。
终于,秋沐缓缓步入前院,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带着几分冷漠。南霁风看着她,心中一阵揪痛。他知道,这次的错误是他造成的。
“郡主。”南霁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秋沐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南霁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些犹脂花…本王以为只是普通的装饰,没想到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本王已经让公输行帮忙把所有犹脂花都清除了,以后睿王府再也不会有这种花。”
秋沐依旧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冷漠似乎稍微融化了一些。南霁风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此事是本王有错在先。”
秋沐冷笑,神坛上的佛子也不过如此。两世了,她倒是第一次听见南霁风道歉。
秋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南霁风是个骄傲的人,能让他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是真的后悔了。但是,她心中的伤痛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抚平的。
“南霁风,你知道我为何会如此生气吗?”秋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花,更是因为你的态度。你从未真正了解过我,也从未真正关心过我。你只知道一味地迁就沈依依,却忽略了我的感受。”
南霁风听后心中一震,他知道秋沐说的是实话。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秋沐的内心世界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感受。
一开始,他就想,娶了一位王妃,也就是府里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再到后来,这个女子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不一样,自己的内心开始慢慢的动摇。
但是还有依儿,依儿小时候救过自己,他也不能不管不顾。所以他很是矛盾。
在秋沐第一次提起和离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私心。
第62章 神坛
南霁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过如此紧张的情况。
“不知郡主要做什么,本王定当尽力。”说完又急忙补充,“和离除外。”
秋沐看着他,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是很反感和离这件事。也没想到南霁风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她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警惕。
“南霁风,我且问你一件事”,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对于我突然被人推下水这件事,你有没有抓出幕后之人?”
南霁风沉默不语,他心里明白,事在人为。
秋沐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她静静地看着他,心中的伤痛还在。
“既然王爷的态度不认真,那这一切免谈。”秋沐下逐客令,“王爷请回吧。”
秋沐的话语如同寒风般锐利,南霁风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落寞。
数日后,阳光洒满京城的大街小巷。秋沐的心情似乎也有所好转,她换上了一袭轻便的衣裙,与古灵夕相约逛街。
秋沐伸了个懒腰,好久都没这样放松过了。
两人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古灵夕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秋沐则偶尔点头回应。
“沐姐姐,你看那件衣服怎么样?”古灵夕指着一家衣铺门前挂着的华丽衣裳,兴奋地问道。
秋沐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那件衣服色彩明艳,款式新颖,确实很是吸引人。她点了点头,笑道:“不错,进去看看吧。”
两人走进衣铺,店内的衣物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秋沐和古灵夕在衣架间穿梭,挑选着心仪的衣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秋沐的视线。那人一身黑衣,气质冷峻,倒是与以往不同。
正是影楼楼主姬风。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姬风。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衣架。衣架摇晃几下后,“哗啦”一声倒下,上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动了店内的所有人,包括姬风。他转过身来,目光与秋沐相撞。秋沐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蹲下身去捡拾散落的衣物。
“郡主,没事吧?”姬风走到她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秋沐抬起头来,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衣架。”
她现在不想和任何人扯上瓜葛。朝堂之事和江湖之争还是要分开分清楚。牵扯太多始终不妥。
姬风点了点头,也蹲下身来帮忙捡拾衣物。他的动作轻柔而迅速,很快就将散落的衣物重新挂好。
“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郡主,真是缘分。”姬风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道。
秋沐点头以作回应。然后继续看衣服。
姬风点了点头,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他不知道这是否就是命运的安排。
古灵夕在一旁挑挑拣拣的看着衣服,忍不住低声吐槽,“沐姐姐,见过南灵的服饰后,我感觉北辰的衣服好差劲啊。”
秋沐这才认真挑起来,确实相差甚多。
姬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秋沐和古灵夕在衣架间穿梭,挑选着衣服。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被秋沐吸引,她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优雅而从容。
突然,古灵夕的一句话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沐姐姐,这件衣服真好看,你试试看嘛。”她手中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裙摆轻轻飘动,宛如水波荡漾。
秋沐接过裙子,“好,那我去试试。”她转身走向试衣间,留下古灵夕和姬风在原地。
她穿着锦绣双蝶立水裙,一件窄肩莲青色水裙。水蓝色让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透亮了,而眉目似乎是用墨水画出来的一般干净,即使是站在窗前不动,贵气也从身上淡淡的萦绕出来。姬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从未见过如此清雅脱俗的女子,仿佛她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一般。
秋沐从试衣间走出,轻轻转了个身,裙摆随之飘动,如同碧波荡漾。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衣服确实很适合她,既符合她的身份,又衬托出她的气质。
“沐姐姐,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古灵夕由衷地赞叹道。
秋沐笑了笑,转身看向姬风:“姬公子觉得如何?”
姬风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点头称赞:“郡主穿这件衣服确实很美,宛如水中仙子。”
秋沐听后,心中一喜。她没想到姬风会如此赞美她,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和欣喜。不过,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道:“多谢姬公子夸赞。”
三人继续在衣铺中挑选衣物,气氛和谐而融洽。秋沐和古灵夕挑选了几件心仪的衣裳后,便准备离开。姬风也随之起身,打算与她们一同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衣铺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响起:“德馨郡主,好久不见啊!”
秋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丽衣裳的女子正朝她走来。那女子面容娇美,但眼中却闪烁着嫉妒和敌意。
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魏柔儿。
秋沐微微皱眉,她并不想与魏柔儿起冲突。但是,魏柔儿却主动挑衅,这让她感到有些不悦。
“魏小姐,有何指教?”秋沐淡淡地问道。
魏柔儿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冷笑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德馨郡主郡主吗?怎么,穿上这么漂亮的衣服,是想勾引谁啊?”
秋沐听后,眉头紧皱。她没想到魏柔儿会如此无礼地挑衅她。她正想反驳,却被姬风抢先一步。
“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姬风冷冷地说道,“德馨郡主是皇室中人,身份尊贵。你如此出言不逊,是对皇室的不敬。”
魏柔儿被姬风的气势所震慑,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子竟然敢如此对她说话。她瞪了姬风一眼,然后不甘心地别过头去。
她没有好日子过,谁也别想好过。
要不是秋沐把殷曜阉了,自己也不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不想嫁给他。
“原来你就是跟秋沐偷情的,还戴了一个面具,想来找的也不怎么样。”魏柔儿继续挑衅她。
秋沐蹙眉,这魏柔儿今日是非得找事情。
古灵夕气不打一处来,“狗都比你有素质,至少不会在背后乱叫。”
魏柔儿被怼的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质疑她,“你又是谁啊?本妃说话你插什么嘴。”
秋沐将身边的少女拉到身后,这魏柔儿就是欠收拾。她将一包药粉从袖子里掏出来,甩到她的脸上。
瞬间,魏柔儿想说话,便口齿不清。嘴巴上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秋沐,你对我做了什么!”魏柔儿口齿不清,只能嘟囔着。
秋沐耸肩,“你嘴太脏了,本郡主替你洗干净。”
嘴上的疼痛实在忍受不了,魏柔儿转身便跑了出去。
秋沐看着魏柔儿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
姬风第一次见这个女子牙尖嘴利的样子,还有些可爱。
“郡主既然喜欢这件衣服,在下便为你买单。”
秋沐刚想拒绝,就又听到他说,“老板,将最近上新的衣服都包起来。”
老板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好的,好的,我这就给公子打包。”他连忙招呼丫鬟开始打包衣服。
秋沐没想到姬风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她看着姬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在下觉得郡主值得拥有最好的。”姬风温柔地看着秋沐。
秋沐心中泛起一阵涟漪,但她很快收敛情绪。“姬公子好意,秋沐心领了,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
“郡主不必介怀,于在下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姬风笑着说。
正在此时,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看到秋沐和姬风站在一起,眼神一暗。翻身下马进入店内,他向姬风拱了拱手,“影楼楼主,许久不见。”随后看向秋沐,“郡主,也在此处。”
秋沐看着她那种做作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宫主可真有闲情雅致。”一天天没事做吗?怎么到哪都有他的身影。
萧白昱也不尴尬,萧白昱也不尴尬,反而微笑着靠近秋沐,“郡主莫要生气,本宫主见此处热闹,便过来凑凑。”
秋沐侧身躲开他的靠近,心中厌烦更增几分。
姬风见状,不动声色地挡在秋沐身前,“萧宫主怕是误会了,郡主此刻并无闲聊兴致。”
萧白昱挑眉,“影楼楼主这般维护郡主,莫不是有什么特殊心思?”
秋沐不欲二人为此争执,开口道:“本郡主累了,先行回去了。”说着就要拉着古灵夕离开。
姬风忙说:“郡主稍等,这些衣服还未带走。”他示意伙计加快速度打包。
萧白昱看着秋沐欲走,高声道:“郡主,近期可要小心身边人。”
秋沐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只淡淡回道:“本郡主自有分寸。”
待秋沐等人走远,萧白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喃喃自语:“这游戏越来越有趣了。”
第63章 恍惚
秋沐和古灵夕回到住处。古灵夕好奇地问秋沐:“沐姐姐,那姬风公子对你好像很特别呢,你是不是也有点心动呀?”
那三箱衣服自己也带不动,姬风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哪里,秋沐想,很有可能衣服被送到睿王府去了。
秋沐红着脸嗔怪道:“小丫头,别乱打趣。”
数日后,秋沐在药馆中闲暇之余,忽然想起那日萧白昱的话。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萧白昱为何会提醒自己小心身边人?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夜里,秋沐辗转反侧。她想着姬风的温柔和萧白昱的怪异行径。突然,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秋沐警觉起来,拿起剑悄悄靠近窗户。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郡主莫怕,是在下。”
秋沐打开窗,疑惑地看着他。姬风一脸严肃:“白日里萧白昱的话让我不安,我担心有人对你不利,特来守护。”秋沐心中一暖。
与此同时,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萧白昱对着手下吩咐:“密切监视德馨郡主,尤其是她和姬风的往来,必要时制造些麻烦。”手下领命而去,黑暗中阴谋的气息愈发浓重。
秋沐看着姬风,心中虽感动但也担忧:“姬公子,这样会不会连累你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郡主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保你周全。”
睿王府里的犹脂花已经铲除了多日,原有的绿植此刻也只是一片土壤,少了些许生机。
犹脂花即便是被清除了,也难免府内的角角落落会留下一些花粉。
南霁风也由始至终也不相信,以前那个善良的小女孩,如今为何会变成这样子。
还是说,依儿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始终都不愿意去相信自己的依儿会有害人之心。
“师兄,你回来了。”沈依依立马凑上去。
她自从秋沐寒疾复发后,只见过师兄一面,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人,他怎么可能会放人走。
“嗯。”南霁风淡淡地应了声,目光在沈依依身上打量了番,“你在王府住了也有快一年了,本王还没有问过,你在王府可还习惯?”
沈依依点头,“习惯,习惯。”
“没有闯祸吧?”南霁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依依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囔:“我能闯什么祸……”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南霁风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暗叹,他这个小师妹,从小就被师父宠坏了,性子顽劣,但本质上并不坏。
他希望她能在睿王府这个大染缸里,保持住自己的本心。
“对了,师兄,你怎么会突然回来?”沈依依抬头,试图转移话题。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转移话题,“依儿,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犹脂花的?”
沈依依一愣,没想到师兄会突然问起这个,“就……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花,只是师兄你不了解我。”说着,还有一些落寞。
“那,关于她的寒疾,你知道多少?”南霁风问,目光紧紧盯着沈依依。
沈依依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就只有师兄你告知我的一些情况,其余的我不知道。”
她的内心很慌张,生怕对面的男子看出什么端倪。难道师兄对那件事开始怀疑了。
即便怀疑又怎样,好歹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依儿,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德馨郡主的寒疾,你还是烂在肚子里较好。”
沈依依听后,心中一惊,只好点头应答,“好的,师兄。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秋沐那个贱人有什么好的,师兄总是向着她说话。
秋沐不想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索性回来一次。回到睿王府,刚踏入府门,却意外地看到了沈依依。她站在门边,双臂抱胸,眉头紧锁,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秋沐无视她继续往前走。
身后之人却叫住了她,“秋沐,等一下。”
“沈王妃有何指教?”秋沐蹙眉疑惑地问道。
沈依依瞪大了眼睛,直视着秋沐,“秋沐,我有话要问你。”
秋沐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保持了冷静,“什么话,你说吧。”
沈依依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喜欢我师兄?”
叫自己停下就是问了这一句废话,秋沐不想理她,刚迈出一步,就又听到沈依依说:“秋沐,你不想自己的秘密被说出去,就给本妃站住。”
秋沐蓦的抬起眼,犀利的眼神,为那狭长优美的黑眸染上一层薄薄的寒冷冰雾,“上次是手不想要了,这次是不是不想要嘴了!”
她发现,沈依依这人就是不长记性,多威胁她几次,说不定就老实了。
沈依依心里有些害怕,但表面上还是一脸的傲娇,“患了寒疾了不起啊,本妃当然说的是,别以为你在外面偷情,本妃不知道。”
“我何时偷情了?”秋沐当真不知。莫须有的罪名她可不担。
沈依依见她不想承认,直接说明:“就那个影楼的楼主姬风。”
“你派人跟踪我。”秋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被人跟踪了,不仅被跟踪,自己竟然还没有察觉。
她看着沈依依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眉头紧蹙,但也不想过多的追究。
“只是朋友”,秋沐简单说明,她可不想向一个外人解释那么多事情。
“朋友?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吗?”沈依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小动作。秋沐,你别忘了,这里是睿王府,不是你的私人领地。”
秋沐听了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她不明白沈依依为何会如此针对她和姬风的关系,但她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沈依依,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但我和姬风之间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如果你有什么疑问或者不满,可以直接去找南霁风去说,没必要在这里拦着我。”秋沐说着,试图绕过沈依依往府内走去。
然而,沈依依却不肯善罢甘休。她一步跨到秋沐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秋沐,你别想就这么轻易地走掉。本妃告诉你,只要本妃在睿王府一天,就不会让你得逞的。”
秋沐看着沈依依那弱智的样子,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沈依依,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不要因为个人的偏见而影响了整个王府的和谐。”秋沐试图劝说沈依依。
她可记得,史太妃可是很看重睿王府的脸面的。更不允许王府内出现内讧的情况。
但沈依依却显然听不进去这些话。她冷哼一声,“你别做梦了。我告诉你们,只要有我在,你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秋沐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耐着心警告她,“第一,本郡主并不喜欢南霁风,你以为全京城所有的女子都和你一样,喜欢南霁风那个面瘫脸。第二点,你再派人跟踪本郡主,本郡主就打断你的腿。第三点,本郡主的事,你最好少管,不要仗着南霁风,本郡主就不敢将你怎么办。本郡主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就要绕着沈依依走,又想起来一点事没有做,她盯着沈依依,想要将她盯出一个窟窿,“还有,之前找人杀我,让人将我推下水,这一件件一桩桩事本郡主都清清楚楚的记着,你最好老实一点。”
说完这些话后,秋沐转身离去,留下了一脸懵逼的沈依依。
沈依依愣在原地,秋沐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她原本以为自己在睿王府的地位稳固,可以随意挑衅秋沐,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强硬地回击。一时间,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沈依依的性格并不允许她就此罢休。她瞪了秋沐离去的背影一眼,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女人好看。
秋沐在筝音阁里收拾着那三箱衣服,却没曾想到那个家伙也在府里。
又想到从园中碰到了沈依依,想来那个时候南霁风前脚刚走,自己后脚就回来了。
南霁风看着她收拾着东西,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怎么买了这么多衣服?”
听到秋沐的耳朵里却是讽刺的意思。她回怼:“王爷,注意态度。”
她将他说过的话,原话奉还回去。
南霁风一愣,随即苦笑起来。他确实曾经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秋沐,却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用同样的话来回敬自己。
这让他不禁有些感慨,时光荏苒,人心易变,或许连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郡主教训得是。”南霁风收敛了心神,正色说道,“本王不该多问。”
秋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南霁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她发现,南霁风真的变了好多。这一世的轨迹真的与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偏离了。
这让她都忍不住怀疑,上一世我经历的所有事情都是一场梦。
第64章 偏离
他发现,秋沐似乎变得更加独立了,那个过去想要自己做靠山的少女,现在好似已经用不着了。
不再像过去那样需要他的庇护。这让他感到一身轻快的同时,也隐隐有些失落。
“郡主……”南霁风忍不住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秋沐抬起头,看向他,“王爷有什么事就直说。”拐弯抹角可不像是他的习惯。
南霁风深吸了一口气,“本王想问你,关于姬风……你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吗?”
秋沐听了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她没想到南霁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外界对于她和姬风之间的关系确实存在着一些误解。
但是,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只有魏柔儿撞见过一次,沈依依跟踪过一次。呵,秋沐冷笑,沈依依果然管不住自己的嘴。
“王爷为何会这么问?”秋沐反问道。
“本王……只是关心你。”南霁风有些尴尬地说道。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直视秋沐的眼睛,只好将视线转向别处,“毕竟你是本王名义上的王妃,本王不希望看到你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中。”
秋沐轻轻地叹了口气,“王爷放心吧,我和姬风之间确实只是普通朋友。他帮过我一些忙,所以我会铭记在心。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并无其他瓜葛。”
南霁风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秋沐和姬风之间的关系,但听到秋沐的解释后,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如此便好。”南霁风点了点头,“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以免有人对你不利。”
“多谢王爷关心。”秋沐淡淡地说道,“但是,我不需要。王爷答应过我的事情,最好做到不要忘记了。”
南霁风想了半天才想起,在大婚第二日,她提出的条件。
她不喜欢让人监视着自己,所以这么久了,他也没有偷偷摸摸的安排着暗卫盯着她。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倔脾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南霁风看着秋沐收拾好东西后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愫。
他发现自己竟然越来越在意这个女子了,无论是她的喜怒哀乐还是她的安危与否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与此同时,在王府的另一处角落中,沈依依正咬牙切齿地恨恨不已,“秋沐,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她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仿佛已经将秋沐视为了死敌。
然而她却没有意识到,在这场争夺中,她已经逐渐失去了自己原本拥有的东西。这些只是后话。
第二日,当秋沐还在自己的庭院中悠然自得地品茶时,刘嬷嬷急匆匆的赶来,脸上带着些许的惊慌,“王妃娘娘,太后娘娘的寿辰即将举行,太妃娘娘不见您来,让老奴特地来吩咐,希望王妃也能出席。”
秋沐微微一愣,李太后的寿辰?她怎么之前没有听说过而且,如此重要的场合,为何现在才通知她?
南霁风昨日来此,也只字未提。
“为何现在才告知我?”秋沐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满。
刘嬷嬷摇头不知,回答:“王妃,原是昨日就应该通知的,但王府中事务繁杂,可能是有所遗漏,还请王妃谅解。”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也不能不去。毕竟,她现在是南霁风的王妃,代表着王府的颜面。
“好吧,容我收拾一番,请嬷嬷稍等片刻。”秋沐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
刘嬷嬷点头应答。她是看着这个郡主越看越喜欢,也不知道太妃是怎么想的?
如此知书达理的女子,太妃竟然看不上,太可惜了。
秋沐点了点头,随着兰茵前往梳妆打扮。
“郡主,我看史太妃就是故意不告诉你的。王爷也真是的,怎么昨日来的时候能不告诉郡主呢,害得郡主背这莫须有的罪名。”兰茵愤恨不平。
秋沐没放在心上,“有人不想让我们去,还不如别自讨没趣了。”
睿王府的门口停了两辆马车。秋沐瞬间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一辆是史太妃的,另外一辆马车上肯定坐的是沈依依和南霁风。
就自己与史太妃之间的婆媳关系来看,还是选择坐南霁风的马车为好。
秋沐上了马车,识趣的缩在角落,不搭理他们两个任何人。
可偏偏有人不长眼。
沈依依撒娇:“师兄,我想喝茶。”
秋沐还正在想,南霁风什么时候屈尊降贵的沦落到给人倒茶水,紧接着就又听见南霁风发话,“倒茶。”
沈依依将活扔给那家伙,然后他又将端茶倒水的事扔给我,秋沐被气笑了。
她向左边挪了一下,不是要喝茶嘛,那就让你喝个够,秋沐暗自诽议。
茶杯在桌上,秋沐右手提着茶壶在茶杯斜上方距离一尺的地方将茶水缓缓地倒入杯子。
沈依依伸手要接茶水,秋沐顺势将水杯运足了内力向沈依依空中平移了过去。
对方一个猝不及防,用了左右两手不停运动力才将这杯茶稳接在手。
随后又将一杯茶向南霁风移去。
沈依依用右手接住了茶杯,可控制不住,正当用另一只手按住茶杯,突然……
惊叫一声:“好痛。”
在秋沐给沈依依倒茶时,顺机将暗器运了过去。
谁让他让自己帮忙倒茶的,自己难道没长手吗?秋沐心里吐槽。
既不想让自己的女人动手,那么就让他的女人的手永远动不了好了。
南霁风蹙眉,很是不悦,“郡主,做什么?有些过分了。”
秋沐浅浅一笑,才不放在心上,她问道:“她是不是你师妹?”
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见南霁风没说话,秋沐开口:“你问我做什么,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怎么告诉你,我在做什么?”
南霁风听了后“嗯”了一声。
“是不是同一个师父所授教?”
“嗯”
“两人是不是同一时间上山拜师学武艺的?”
“嗯”
“每天学习的时间是否都一样?”
“大部分都是一样的时间在一起练习。”
秋沐这时候笑得更大声了。
南霁风这儿才反应过来中了这个女人的圈套,而沈依依还不知他们在那说什么。
停止笑声后,讽刺道:“你们两个人即是同一师父所教,同一时间拜师,又大部分相同时间在一起练习,为何南霁风你能接得住,而沈依依却接不住呢?”
沈依依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秋沐丝毫不留情面的讽刺她:“这证明她是个废物。”
沈依依听了火冒三丈,生气地道:“分明是你暗算。”说完又将手拿到面前指了指手上扎着的那根银针。
秋沐无奈地摇头说道:”不仅是废物,而且还又蠢。”
“你!”沈依依气得脸色发白,却又无言以对。她确实没有想到秋沐会在倒茶的时候暗算她,更没有想到秋沐会如此犀利地讽刺她。
南霁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沈依依有错在先。他竟然没看出来是依儿挑事在先。
马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秋沐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南霁风看着她,心中汹涌澎湃。
秋沐看着沈依依气愤又无奈的样子,心中不禁暗笑。她早就看这个所谓的师妹不顺眼了,总是装作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实则心机深沉,处处与她为难。
“怎么?沈王妃被我说中了心事,无话可说了?”秋沐嘲讽地笑道。
沈依依咬牙切齿,却又无法反驳。她确实在武艺上不如秋沐,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但是,她不甘心就这样被秋沐羞辱。
“秋沐,你别太过分了!”沈依依怒吼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秋沐却不以为意,轻笑一声,“沈依依,过分的是你吧?明明技不如人,却还要处处与我为难。我劝你还是好好提升自己的武艺,别总是想着怎么算计别人。”
南霁风看着两人之间的争执,心中不禁有些烦躁。他并不想看到两人这样争吵下去,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插嘴。毕竟,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事情。
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秋沐静静地坐着,思绪万千。她不知道这次寿辰会给她带来什么,但她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正当秋沐陷入沉思时,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险些将她甩了出去。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和兵刃相交的声音。
“王爷,有刺客”马车外面的阿弗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脸色凝重地看向周围。
秋沐也迅速回神,紧握手中的暗器,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沈依依则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了南霁风的衣袖。
“师兄,我们会不会有事?”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怎么也不会想到会遇刺。
南霁风没有回答她,而是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剑,一跃而下,加入了外面的战斗。秋沐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下去。
马车外,一群黑衣人正围攻着王府的侍卫。他们身手敏捷,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南霁风挥舞着长剑,与刺客们展开了激战。
第65章 遇刺
沈依依手持匕首,与黑衣人持续战斗着。
秋沐现在一旁的棚子角落处,手上拉着从旁边小摊上抽出来的糖画,一边吃一边看戏,岂不快哉。
领头的黑衣人威胁道:“你就是睿王妃?快将东西交出来。”
沈依依一脸懵逼,她根本不知道黑衣人说的是什么东西。她转头看向秋沐,希望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些线索,但秋沐只是冷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沈依依试图保持镇定,但她的声音还是透露出了一丝颤抖。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别装傻了,我们知道东西在你手上。快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秋沐这时候开了口,“你们找错人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黑衣人显然不信,“哼,别以为我们能轻易被你们骗过。我们得到的消息,东西就在你们其中一人身上。”
秋沐却没有动,“要上一起上。”她说着,手中的暗器已经准备就绪。
身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值钱的,无非就是软金铁。
自己的身份很少人知道究竟是谁透露出去的。秋沐眼里闪过一丝阴鸷。
手持暗器,在战斗中灵活地穿梭,时不时地给刺客们制造出其不意的攻击。
尽管刺客们来势汹汹,在秋沐的联手反击下,他们逐渐陷入了困境。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刺客突然突破了重围,直奔马车而去。
“秋沐,这些人分明是冲着你来的,都是你惹的祸事。”沈依依招架不住,把矛头指向秋沐。
南霁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看着刺客就要逼近得手,秋沐情急之下,奋力掷出一枚暗器,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名刺客的后心。
刺客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秋沐趁机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厉声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然而,那名刺客却嘴角溢血,一言不发地断了气。秋沐皱了皱眉头,松开了脚。她知道,这些刺客都是死士,一旦任务失败,就会选择自尽,绝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南霁风这时也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刺客和安然无恙的沈依依,他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他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同时,他也对秋沐的身手和智慧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个女子不仅美丽聪慧,而且武艺高强、临危不乱,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心中不禁对她更加欣赏和佩服了。然而面上却不显,仍然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我没事。”秋沐淡淡地回应道,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小菜一碟。她重新回到了马车上,静静地等待着接下来的行程。
阿弗仔细的检查了一下黑衣人,脖颈后面有一个蒙眼狐狸的刺身。
“王爷,是枞楮宫的人。”
南霁风蹙眉,很是不解。枞楮宫的人目标为何是德馨郡主。究竟有何目的?
而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女子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他知道,她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马车再次启动,缓缓向皇宫驶去,而车厢内的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宴席的位置是由皇上到众嫔妃再到众皇子,接下来才是一品到九的官员。
同时还有别园的使者,众人都已到齐,只差睿王府的人。
北武帝笑呵呵的道:“德馨来了啊。”
秋沐顿了一下,自秋府被抄后,北武帝也没有说自己的这个封号究竟会怎么样处置?现在北武帝叫“德馨”到底是何意思?
她猜不透北武帝的心思,于是福了福身,说道:“皇上,秋府被封。民女郡主的封号自当被夺。所以皇上叫‘德馨’有些欠妥”。
北武帝听了秋沐的话,笑容僵在脸上?微微挑眉,“德馨是怪朕将秋府给抄了吗?朕说你是德馨郡主,你便是。朕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秋沐心中一惊,忙谢恩。
“你是婉睛公主的女儿,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这是改变不了的,所以郡主这个名号还是你的。”
“那德馨就恭敬不如以命了。”秋沐应下,北武帝那老谋深算的样子,鬼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北武帝不要自己的性命,一切都好说。
这时李太后才呵呵呵地笑道:“皇上,你看把这孩子吓的。以后不可再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在那乱削夺了德馨的郡主封号了。”
“是是是,母后教训的是。”北武帝急忙迎合。
一场闹剧结束后,李太后的寿宴才正式开始。
首先走上前的是伊国公,他手捧一幅精美的画卷,恭敬地呈献给李太后,“太后娘娘,这是微臣特意为您寻来的名家字画,愿您福寿安康,长寿无疆。”
李太后微笑着接过画卷,细细欣赏了一番,点头称赞道:“好画,好画!你的心意哀家领了。”
接着,优贵妃,她手中托着一盒精致的珠宝,“太后娘娘,这是臣妾亲手挑选的珠宝,虽不及宫中的珍宝璀璨夺目,但也是臣妾的一番心意,请太后娘娘笑纳。”
李太后接过珠宝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珍珠项链和一对碧玉耳环。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的眼光不错,这珠宝哀家很喜欢。”
随后,又有数位官员和宫人纷纷献上自己的贺礼,有的是珍稀药材,有的是精美工艺品,还有的是特制的糕点美食。李太后一一收下,脸上始终洋溢着慈祥的笑容。
最后,轮到了沈依依和南霁风。两人相视一笑,沈依依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走到李太后跟前,“太后娘娘,这是我和王爷共同准备的一份小礼物,希望您能喜欢。”
李太后好奇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玉佩,上面雕刻着龙凤图案,寓意着吉祥如意。她不禁赞叹道:“好精致的玉佩!你们的心意哀家感受到了。”
沈依依也躬身行礼道:“太后娘娘福寿双全,是我们大周的福气。愿这枚玉佩能为您带来好运和庇佑。”
李太后听了这番话,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今天哀家真是开心极了!”
沈茹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缓缓走向李太后。她屈身行礼道:“太后娘娘,茹茹代表岚月国前来为您贺寿,愿您福寿安康,青春永驻。”
李太后看着眼前这位异国公主,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微笑着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尊由岚月国顶级工匠打造的玉雕佛像,佛像栩栩如生,宝相庄严,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哎呀,这礼物太贵重了,哀家真是受宠若惊。”李太后感叹道。
沈茹茹轻笑一声,说道:“太后娘娘,这尊玉雕佛像代表了我们岚月国对您的敬意和祝福。”
“好好好,哀家感激不尽。”李太后连连点头,对沈茹茹的礼物和祝福表示衷心的感谢。
随着沈茹茹的到来和献礼,寿宴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秋沐早就被站在殿中央的人引起了注意。这都一个多月了,没想到人还没走。
随着贺礼的献完,宴席上的气氛也达到了高潮。丝竹之声响起,舞者们翩翩起舞,众人举杯畅饮,共祝李太后福寿安康。而秋沐和南霁风也在这场盛大的宴会中感受到了皇室的尊贵与荣耀。
“太后娘娘”,沈茹茹站起身行礼,“我从岚月那边带了一些我的家乡特产,娘娘尝一尝。”
宫女们鱼贯而入,手中托着精美的糕点,香气四溢,引人垂涎。沈茹茹微笑着介绍道:“这些糕点都是我岚月国的特色,太后娘娘请品尝。”
李太后点头示意,元至公公便上前一步,按照宫廷的规矩,先替李太后尝了一口。然而,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元至公公突然脸色大变,捂住胸口,痛苦地弯下了腰。
“有毒!”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倒地不起。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舞者们停止了舞动,丝竹之声戛然而止。众人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元至公公,以及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糕点。
沈茹茹的脸色也瞬间惨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这怎么可能?这些糕点是我亲自挑选的,怎么可能会有毒?”
北武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站起身,怒摔一盏茶杯,“来人,将人给朕抓起来。”
沈茹茹连连摇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在送给太后娘娘的糕点里下毒呢?这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南霁风快步上前查看情况。秋沐站起身,走到南霁风身边,“王爷,此事蹊跷,不可轻易下结论。我们需要仔细调查,才能找出真正的凶手。”
李太后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她看着眼前的混乱,沉声说道:“哀家相信,此事一定会水落石出。现在,先传御医来救治元至,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
随着李太后的命令,宫女们迅速行动起来,传召御医。
沈依依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冲着南霁风摇头,辩解道:“王爷,茹儿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劳烦王爷明查。”
这场寿宴,恐怕无法再平静地继续下去了。
此刻,整个大殿都笼罩在了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中,众人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一场原本喜庆的寿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危险。
第66章 案起
南霁风目光深邃,他环视了一圈大殿,最后目光落在沈茹茹身上,却并未显露任何情绪,“事情尚未明朗,任何人都不得擅自离开。”他的声音冷静而坚定,仿佛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原本慌乱的众人稍稍平静下来。
刘夏祖急匆匆赶来,立即对元至公公进行救治。刘夏租面色凝重,叹气摇了摇头。
“皇上,中毒已深,老臣无力回天。”
北武帝面色铁青,显然对这次事件极为震怒。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要从中找出那个胆敢在太后寿宴上下毒的凶手。
沈依依悄然走到南霁风身边,低声说道:“王爷,此事必有蹊跷。我们需要仔细调查,才能洗清茹儿的嫌疑,也才能找出真正的凶手。”
南霁风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转身对北武帝说道:“皇上,此事非同小可,臣请求亲自调查此事,必定给皇上和太后一个交代。”
北武帝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允,“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查出真相,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南霁风得到北武帝的应允后,转身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恳切,“郡主,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依依也盯着她,等着她怎么说?
沈茹茹虽然是异国公主,来到北辰出了事,害死的还是一名两朝元老。
这件事无论如何北辰也有很恰当的理由处置她。
沈茹茹和她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如今在异国他乡出了事,自己这个做姐姐的难辞其咎。
秋沐考虑了半晌,抬眸看向面前的两个人。她冷声质问:“王爷为何觉得我会帮你?”
做事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既然没有相对的利益,她凭什么帮他?
“有什么条件直说。”南霁风沉声问她。我心里也明白,无力不讨好这个道理。
“很简单”,秋沐盯着他身旁的女子,“让沈依依给本郡主道歉。”
她做过的事,自己一件一件都记着。秋沐想,自己提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好”,沈依依咬牙答应,现在可不是鹬蚌相争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她这个蠢妹妹。
大理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进去了,出来的时候都要脱一层皮的地方。
南霁风松了口气,对秋沐的答应感到些许欣慰。他深知秋沐的毒术高超,且心思细腻,善于察言观色,是调查此事的最佳人选。
只要查出来中有什么毒,就有了下一步的调查目标。
两人来到大殿的一角,秋沐俯下身,仔细检查起元至公公的遗体。她先是掰开其嘴,查看舌苔和口腔内的情况,然后又轻轻按压其腹部,感受其肌肉的僵硬程度。
南霁风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目光始终紧锁在秋沐的身上。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秋沐终于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王爷,元至公公所中之毒,非比寻常。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名为‘千日醉’。”
“‘千日醉’?”南霁风皱眉重复道,显然对这种毒药并不熟悉。
秋沐点了点头,解释道:“‘千日醉’是一种慢性毒药,来自西域那边。中毒者初时并无异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毒素会逐渐侵蚀五脏六腑,最终导致中毒者痛苦而亡。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极难察觉,且解法极为复杂。”
南霁风听了她的解释,心中一沉。西域这个地方不属于三国中的任何一个国家。
何况,如果这个千日醉如秋沐所言,是一种慢性毒药。为何元至公公会在吃了糕点以后中了毒?
幕后之人的时间推测是怎么样做到那么精准的?
“不对”,秋沐立马否定。很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神情凝重,“这盘茶果子从宫宴开始前原先在哪放着?”
南霁风闻言,立刻明白了秋沐的意思,“你是说,有人在宫宴开始前就已经在茶果子里下了毒?”
“正是如此。”秋沐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这种慢性毒药需要时间才能发挥作用,所以下毒的人必须提前预测到元至公公会在何时吃下这些茶果子。”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心中对秋沐的洞察力感到佩服。他转头看向大殿中央,那里正摆放着那盘有毒的茶果子。他沉思片刻,然后转身对秋沐说道:“御膳房,我们现在就去御膳房。”
他转身对沈依依,认真嘱咐着:“依儿,你先回去。待本王忙完了,晚些去找你。”
两人迅速离开大殿,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徒留沈依依一个人站在原地,她知道现在不是闹小脾气的时候,正事要紧。
一路上,南霁风都在思考着这个案件的种种疑点,而秋沐则是一脸凝重,显然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御膳房。此时御膳房内正忙碌着为晚上的宫宴做准备,宫女和太监们来来往往,忙碌不已。
北武帝在元至公公中毒的时候就已经封锁了消息,也封锁了宫门。
凡是参加寿宴的人一概不得离出。这一举动闹得大殿上的人人心惶惶。风声流传的却不怎么快。
南霁风出示了自己的令牌,然后带着秋沐径直走进了御膳房。
“今日谁负责看管的糕点?”秋沐扫视了一圈忙碌的御厨。
他们找到了负责准备茶果子的厨子,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憨厚老实。
厨子看到南霁风和秋沐走来,立刻跪下行礼,“见过王爷,王妃娘娘。”
“起来说话。”秋沐淡淡地说道,“本郡主问你,这盘茶果子是你准备的吗?”
厨子站起身,点头应是,“回王爷的话,这盘茶果子正是小人准备的。”
“那你可曾记得,在准备过程中有何异常之处?”秋沐在一旁问道。她一边在放着食物的托盘中慢慢仔细的扫视着。
整整齐齐的,御膳房里没有一丝杂乱。何况人流这么多,背后之人是怎么将毒下进去的?
除非有内幕。
厨子想了想,然后摇头说道:“回郡主的话,小人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这些茶果子都是小人亲手摆放的,每一步都严格按照御膳房的规矩来。”
南霁风和秋沐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如果厨子说的是真的,那么下毒的人究竟是如何在茶果子里下毒的呢?
“这御膳房内可有其他人接触过这盘茶果子?”南霁风继续问道。
厨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在小人将茶果子送往大殿之前,曾经离开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御膳房内只有江御厨在。”
“江福?”南霁风眉头一皱,“他现在人在何处?”
“他应该在后院帮忙。”厨子指了指御膳房的后门,“小人这就去叫他过来。”说完转身快步走去。
“有没有什么发现?”南霁风询问正在仔细四周观察的秋沐。
“太整齐了。”秋沐蹙眉,回答他。
南霁风不解,“整齐划一有何问题吗?”
“太过整齐,反而显得刻意。而且,如果御膳房一直这么忙碌,为何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混乱?这不合常理。”秋沐解释道。
南霁风闻言,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掩盖了什么?”
“不排除这种可能。”秋沐点头,满意的看着南霁风,真是孺子可教也。
“而且,如果厨子所言不虚,那个江福就很可疑。”秋沐猜测。
没过多久就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那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样子,长相清秀但神色有些慌张,在南霁风锐利的眼神下更是显得畏畏缩缩,不敢与之对视,他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见,见过王爷。”
秋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已经对这个徒弟有了几分怀疑。
她走上前一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御膳房里负责什么?”
江福低着头回答道:“回郡主的话,小人名叫江福,在御膳房里负责给师傅打下手。”
“江御厨,今日大殿上的茶果子是你负责送去的吗?”南霁风直截了当地问道。
“回王爷,那茶果子并非小人送去,但小人在厨子离开期间,确实在御膳房内。”江福坦然回答。
“那你可曾接触过那盘茶果子?”秋沐追问。
江福微微一愣,随即摇头道:“小人虽然当时在御膳房内,但并未接触过那盘茶果子。小人只是负责其他菜肴的准备。”
秋沐和南霁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失望。线索似乎又断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在厨子离开期间独自留在御膳房?”南霁风继续追问。
“回王爷,当时小人正在准备其他菜肴,并未注意厨子已经离开。等小人发现时,厨子已经回来,所以小人并未离开御膳房。”江福解释道。
这个解释虽然合理,但南霁风和秋沐都知道,这样的线索并不足以证明江福的清白。
秋沐见状心中更加确定了几分,她转头看向南霁风,“王爷,我看我们还是将他带回去仔细审问一番吧。”
南霁风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他命令道:“来人,将此人押入刑部大牢。”
秋沐看着人押下去了后,越想越不对劲。她抬眸看着面前的男子,神色认真,“王爷难道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容易了吗?”
有那个凶手买凶杀人会将线索留的这么明显。似乎像是有人在有意将他们引过来。
“现在怎么办?”秋沐看向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既然御膳房没有线索,我们只能从其他方面入手了。先回大殿,看看能否从其他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两人离开御膳房,重新回到了大殿。此时的大殿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众人脸上的神情依然凝重。
第67章 错抓
大理寺的牢狱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霉味,偶尔还能听到其他囚犯发出的呻吟和呼喊,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凄凉的画面。
南霁风坐在审讯室的主审位置上,他的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一切谎言。
秋沐则静静地站在一旁,原来真有人会傻到去相信这件事情发生的这么简单。
“江福,你可知罪?”南霁风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福被牢狱的气氛吓得瑟瑟发抖,他低着头,声音微弱地辩解:“王爷,小人真的没有罪,小人只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学徒,怎么会有机会下毒呢?”
“那你为何在厨子离开期间独自留在御膳房?你是否有机会接触那盘茶果子并下毒?”南霁风步步紧逼。
“王爷,小人真的没有下毒。当时小人只是在准备其他的菜肴,根本没有注意到那盘茶果子。”江福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是被南霁风的威严所震慑。
秋沐在一旁观察着江福的反应,她心中虽然有所怀疑,但也知道不能轻易下结论。
“王爷,你这么凶,他能说实话才怪。”秋沐看着他冰山脸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而且,他这么小胆,你觉得他有那个胆量去下毒吗?”
南霁风点了点头,示意狱卒将江福带下去。的确如此,就江福那个胆小的样子,他也不敢有这个胆子行事。
“那郡主有何良策?”
“引蛇出洞。”秋沐将自己的想法在他的耳边说了一遍。
两人离开大理寺牢狱后,径直向停尸房走去。
“殿下,你说睿王爷能查出来谁是凶手吗?”刘子惜想起大殿上发生的一切,不免的有些担心。
睿王主动请缨去调查这件事情,是为了沈依依。但是却不曾想也会将自己的表妹牵扯进去。
“别担心太多。”南记坤安慰她,“之前孤中了毒,也是郡主帮忙解的。”
刘子惜听后,点了点头,但心中想起的那一块石头始终没有放下去。
秋沐站在停尸房里,仔细检查着元至公公的尸体。她仔细观察着尸体上的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她注意到元至公公的脸色发青,嘴唇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她轻轻掀开尸体的衣服,发现尸体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似乎是中毒的迹象。
秋沐仔细观察着这些痕迹,心中暗自思索着。
西域之毒她还是活了两世第一次见。这不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现在最主要的是揪出幕后凶手。
她一个人在里面待了两个钟。最后派人传出消息。
“来人,传话给王爷,说人已经救活了。”
冷宫之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暗中。那人身披黑色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打草惊蛇。
黑衣人穿梭在冷宫的阴影中,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被巡逻的侍卫发现。
在确信四周无人之后,黑衣人来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座破败的小屋,看似无人问津,却是他的目的地。
他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个面容阴沉的男子出现在门后,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男子低沉的声音透露出急切和期待。
黑衣人点了点头,摘下了斗篷的帽子,露出了一张满是汗水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主子,元至公公已经被救活了。”
男子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被一股难以名状的狂喜所替代。他紧紧握住黑衣人的手,激动地说道:“真的吗?这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德馨郡主亲自去大理寺里救的人”,黑衣人笃定地说道:“而且已经派人将元至公公送了回去。属下亲眼所见,就是本人无误。”
男子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他转身走回屋内,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阴谋与野心:“很好,这下我们的计划又能更进一步了。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紧大理寺和宫中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黑衣人恭敬地应了一声,重新戴上斗篷的帽子,消失在了冷宫的夜色中。而男子则站在屋内,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与野心,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秋沐和南霁风来到了元至公公的住处,这是一处偏僻而幽静的小院,院中的花草已经有些凋零,显露出一种落寞的气氛。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明白,这里曾是那位资深公公的生活场所,如今却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些许生活的痕迹。
能在皇宫里找这么一处安静的地方,只有这位元至公公了。
怕是连几位皇子都没有这种待遇。
南霁风环顾四周,眉头紧锁,显然在努力寻找着可能的线索。秋沐则更加细心地观察着院中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轻轻摩挲着院中的石桌,“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南霁风沉声说道,他的目光在院中扫视,试图发现更多线索。
秋沐却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被一间小屋吸引。她缓缓走向那间屋子,“来人,将住的房门打开。”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简陋的床铺。秋沐仔细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她的目光突然定格在床铺下的一个角落里。
她蹲下身子,从角落中捡起一个细小的纸片。纸片上似乎记录着一些信息,但由于岁月的侵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秋沐仔细辨认着纸片上的字迹,突然,她的眼睛一亮。
“南霁风,快来看这个!”秋沐兴奋地喊道。
南霁风闻声赶来,接过秋沐手中的纸片,他的眉头紧蹙着,越看越严肃。
秋沐在一旁的书架上继续翻找着。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凸起的部分。她仔细地摸索着,发现书架的木板似乎有一个微妙的缝隙。她用力一按,只听“咔嚓”一声,书架的一部分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古朴的木盒,盒子上雕刻着精细的花纹,透出一股神秘的气息。秋沐小心翼翼地取出盒子,轻轻打开。盒子里整齐地叠放着一摞书信。
她拿起一封书信展开,只见字迹工整,却并未署名。
秋沐快速地浏览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这些书信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了,上面只是一些诗书散文的东西。
一个官宦之人怎么会懂得这些文人雅事。秋沐蹙眉,有哪个正常人会跟一个没有根的人说这种事?
她将书信放在烛火上燎了一圈,字迹在间隔处慢慢浮现出来。
这些书信显然是元至公公生前与某人的秘密通信,而这个人究竟是谁,书信中却并未提及。
她将每一封书信都在烛火上燎了一圈,每封信的往过看。
南霁风也凑了过来,两人一同查看这些书信。他的眉头紧锁,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些书信的重要性。“这些书信从哪找到的?”他沉声问道。
“就在这个书架的暗格里。”秋沐指了指书架,“看来元至公公生前隐藏了不少秘密。”
根据两世接触观察,元至公公一直忠心护主,绝不可能就背叛主子的事情。
南霁风点了点头,目光凝重,“这些书信的内容似乎并不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阴谋。”
秋沐点头同意他说的话。她将手中的书信递给南霁风,“你看,这些字迹在烛火下才能显现出来,可见写信之人十分谨慎。”
南霁风接过书信,仔细查看,“这些书信的内容虽然并未直接提及,但从字里行间可以猜测,元至公公生前可能与写信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幕后凶手。”秋沐接口道,“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这些书信的来龙去脉,以及元至公公生前的行踪和接触的人。”
南霁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本王会派人去调查这些书信的来源。”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秋沐说着,转身向外走去,“我去看看表姐。”
南霁风目送着她离开。他深知这个案子错综复杂,背后牵扯到的势力可能超乎想象。
而此时的秋沐已经来到了东宫。刚好人在宫里,顺路看一下。
许久都没有见过表姐了,最遗憾的是表姐出嫁的时候,自己竟然没有亲自去祝福。
她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刘子惜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阿沐,你怎么来了?”刘子惜看到秋沐,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在寿宴上,两个人都还未来的及说一句话,结果就发生了大事。
秋沐笑着走进门,拉着刘子惜的手坐下,“当然是来看看你啊,表姐。我们好久没见,阿沐有些想念,就过来看看你。”
刘子惜眼中闪过一丝感动,轻声道:“阿沐,我也是,时常惦记着你。”
两人相视一笑,秋沐环顾四周,发现屋内陈设雅致,处处透露出东宫的尊贵与品味。“看来表姐在这里过得不错。”她打趣道。
刘子惜脸上微微泛红,“还好,太子对我挺好的。只是有时候,会想念家人,特别是你。”她想问清楚原因,“阿沐,出嫁那日你做什么去了,怎么都不见你人?”
“被人推下水了,就感染了风寒。”秋沐没有说实话。自己的病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刘子惜当然也明白,阿沐从小身体不好,肯定是他没有照顾好自己。
两人聊起了家常,从儿时的趣事到如今的各自生活,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秋沐还特意询问了刘子惜在东宫的饮食起居,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聊着聊着,不觉已是傍晚时分。秋沐起身告别,“表姐,我要回去了。你保重身体,有空我就再来看你。”
刘子惜依依不舍地送走秋沐,如今自己处在深宫之中,恐怕以后想要踏出宫门一步都难。
第68章 报复
“郡主,起床吃饭了。”兰茵看着午日的太阳逐渐高升,主子还没有起,不免得有些担心。
这一夜秋沐早早的就寝了,兰茵在门口喊了好几声,但第二日依旧起来的很迟。
“现在才早晨,我再睡一会儿。”兰茵望了一眼时辰。这都已经过午时了,郡主莫不是睡糊涂了。“主子,午时已经过了,这都了未时了,再不起来太阳就晒屁股了。你还答应王爷,一会儿要去查案子。”
秋沐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关我什么事,大不了就不去了。我要睡觉,太困了,没事别叫我。”秋沐刚说完,就听到门外有一位男子声。
“兰菌,通传一下你家郡主。本谷主有事找她。”
兰茵才无瑕去想公输行的到来,郡主想做的事情谁都管不了。
“谷主也听到了,郡主要睡觉,还请谷主过一会再来。”
公输行管不了那么多,他是来有正事的,不容耽误。于是大喊道:“娘娘,还请你醒醒,关乎于你寒疾的事。”
听到公输行主动提起,兰菌心中暗道不好,上次主子寒疾发作得知是公输行帮忙压治的,扬言要是见得到公输行,要剁了公输行的手。兰茵心中忧虑,却也知道公输行此事前来必定有要紧事,于是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声音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担忧:“郡主,公输谷主来了,他说有关于你寒疾的事情要商议。”
秋沐在屋内轻轻地翻了个身,眉头紧锁,显然是被打扰到的不悦,但听到“寒疾”二字,她还是强忍着困意和怒火,坐起身来。“让他等着,我一会就出去。”
公输行在门外听到秋沐的回应,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此次前来,确实是为了秋沐的寒疾。同时也有一些私心,想要问几个问题。
不一会儿,秋沐推门而出,虽然面带倦容,但眼神却犀利如刀。她瞥了一眼公输行,冷声道:“什么事,快说。”
“公输谷主,你快走吧。郡主的脾气你受不起。”兰茵说着一边将公输行往外推着走。
但公输行不走,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一个“白衣仙子”下凡。秋沐正准备再次入睡,就听见公输行来了。还听见了关于自己寒疾的事,这才起自己说过“要剁了公输行的手”的话。这不提醒,她还想不起;这提醒了,还让她听见了,那这就怪不得她了。
要怪就怪公输行自己的运气太背了。
秋沐是从阁楼的窗户跳下来的,还穿了一身白衣。这简直是仙子下凡。
她这次才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子。长得挺帅的,穿的也是上好的布料……只可惜命太短了。
秋沐笑了笑,站在他面前问道:“本郡主像不像仙女?”
“像。”公输行认真的点了点头。
秋沐的笑容更大了,问道:“你觉得本了女主郡主人怎么样?”
“大度,守信。”
“那本小姐有何缺点?”
“没有。只是娘娘的身体不太好。”公输行实话实说。今日所见,这个女子与以往倒是不同。
秋沐点了点头,对公输行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她缓缓走近,轻声说道:“既然你这么实诚,那本郡主就给你一个机会。关于我的寒疾,你有什么要说的?”
公输行神色一正,他知道此次前来的目的。“郡主,您的寒疾非同小可,需要定期治疗与调养。我研制了一种新的药方,可以更有效地控制寒疾的发作。”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递给了秋沐。
秋沐接过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
“这是我最新调制的药丸,每日服用一粒,可帮助郡主抵御寒气。”公输行解释道。
秋沐轻轻打开瓷瓶,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她看着手中的药丸,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感。她抬头看向公输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好,我信你。”
“但是”,秋沐步步紧逼,“一码归一码。本郡主寒疾的事另算。”
公输行往后退了退,回答道:“是的。但也只是压住了,根治不了。”
“秋沐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很好。”说完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公输还没反应过来“很好”是何意,就撞上了秋沐那双凌厉的目光。
这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发怒?自己以为回答的没有错啊。
秋沐一个反手,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根银针抵在公输行的死穴上。只要稍微的用一下力,公输行必死无疑。公输行正想动手,秋沐一下点住了他的定位穴。
“公输行,你是否记得本郡主先前给你说过,本郡主不信任任何人?”秋沐玩味地问道。
“是,娘娘说过。”公输行说完便后悔了。果然,华林说得没错,这个女人每次笑着对你说好话时,便是你的死期。这个女人太阴险了,若惹到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干什么?”南霁风的声音传来。
秋沐笑了笑,回答道:“杀人灭口呗。”
这几个字被她说的云淡风轻,好像在捏死一只蚂蚁。
“王爷,救我。”公输行苦求道,他知晓这个女人说做到,他害怕这个女人一个手抖就要了自己的命。
南霁风走了过来,看到公输行被秋沐制住,眉头微微一皱。他目光转向秋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这是怎么回事?”
秋沐瞥了一眼南霁风,手中的银针并未放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霁风,我身患寒疾,却被沈依依抓住了把柄,想要害死我。如今,我再不切除要害,下一刻死的就是我了。”
公输行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辩解道:“王爷,冤枉啊!属下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郡主的事。”
南霁风看着公输行,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他自然知道公输行的医术高超,也了解秋沐的寒疾确实棘手。
同样,沈依依伤害秋沐的时候,自己却也是“纵火”凶手。
南霁风第一次做事犹豫。这个女人的手段他明白,哪怕让她灭了皇宫,她也能做到。
但她到底怕什么呢?到目前为止应该是没有的。至于为何要杀人灭口,南风霁风已经猜到了十有八九。
救还是不救,就在南霁风一念之间。
秋沐正准备下手时,南霁风出声了,“等一下”。秋沐真的停手了,对着他挑了挑眉,似乎在等着他的解释。
“公输那也是为了救你,看在他救你一命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南霁风为男子开脱解释道。
公输行连忙附和:“对啊,郡主。我先前救了你一命,怎么可能再会害你?我这次来是专程来告诉你压治的方法。若下一次发作可自行疗治。”
秋沐收回抵在他死穴的手,认真的恩索。这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下次寒疾再发作,就可以随时治疗了。
之前是有师父在,可以帮忙进行压制。万一哪一天师父没在身边,自己又该如何?
“好吧,本郡主大人有大量,这次就先放过你。”公输行被解开定位穴后就给了秋沐一本小册子。
秋沐接过小册子,翻看了几页,发现上面详细记录了寒疾的压制方法和注意事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小册子收入怀中。
“多谢公输谷主。”秋沐的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公输行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能够逃过一劫。他看向南霁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南霁风微微点头,示意他离开。
公输行离开后,南霁风转向秋沐,眉头微皱:“秋沐,你这次太冲动了。公输行毕竟是个医者,他若真心想害你,当初就不会救你。”
秋沐闻言,冷笑一声:“南霁风,你以为我傻吗?我当然知道他当初救我是出于医者的本能。有了沈依依的前车之鉴,我若是没有一点防备之心,怕只有死路一条。”
南霁风听了秋沐的话,心中一震。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确实聪明绝顶,心思缜密。
“罢了,这次就放过他吧。但若有下次,我绝不会手软。”秋沐说罢,转身离去,白衣飘飘,宛如仙子下凡。
秋沐刚回到阁楼内,正欲坐下享用午膳,却听见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她眉头微皱,心中暗道:“这公输行,怎的如此不识趣?”
果然,不一会儿,公输行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进来。
“郡主,打扰你用膳了。”公输行讪讪地笑道,神情中带着几分尴尬。
秋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说话,只是示意他坐下。公输行见状,也只好硬着头皮在桌边坐下。
“公输谷主,又有何贵干?”秋沐终于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悦。
公输行连忙解释道:“郡主,我此次前来,并非有意打扰。只是方才想起一事,想询问一下郡主。”
“何事?”秋沐眉头微挑,显然对公输行的再次到访并不太感兴趣。
“郡主可否告知在下,上次你寒疾复发了后,接走你的那位妇人是谁?”
第69章 怀疑
公输行的问题让秋沐微微一愣,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她并未立即回答,而是静静地打量着公输行,似乎在判断他的真实意图。
“你问这个做什么?”秋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和疑惑。
师父虽然没有说过关于自己身份的事可不可以透露,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越少人知道越好。
公输行感受到秋沐的警惕,连忙解释道:“郡主,我并无他意。只是上次匆匆一见只觉得她像在下的一位故人。我找她已经一年多了,还望郡主告知”
秋沐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冷淡的表情。她并不想过多透露师父的身份,因此含糊其辞地回答道:“一个人还亲戚,祖母去世然后来悼念祖母。而且,她已经离开了,我也找不到她。”
公输行听出秋沐话中的敷衍,但他也明白,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于是,他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来告辞:“既然如此,那在下就不打扰郡主了。若是有缘再见,希望郡主为在下引荐一下。”
秋沐看着公输行离开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的师父身份特殊,不能轻易透露给外人。而公输行的询问,也让她更加明白,自己必须小心行事,以免给师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依依急匆匆地穿过庭院,南霁风的身影刚好在她的视线中出现。她快步走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师兄,你回来了,茹儿怎么样了?”
南霁风转过身来,看到是沈依依,眉头微微皱起,摇了摇头。
沈依依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然而,她的眼神中依然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担忧:“元至公公不是已经被救了吗,怎么茹儿还没有被放出来?”
南霁风并未立即回答,而是转身走到一旁的石桌旁坐下,示意沈依依也过来。
沈依依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南霁风身边坐下。她紧紧地盯着南霁风的脸,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元至公公虽然被救,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出事的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沈茹茹被关押,皇上不肯松口放人,本王也没办法。缓缓再看。”
沈依依闻言,心中一沉。她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那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茹儿受苦吧?”
沈茹茹不管怎样说也是岚月的公主,北辰国这是把人扣押住,想做什么!沈依依着实摸不透北武帝究竟想要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阿弗跑来,气喘吁吁地,他俯身在南霁风耳边禀报:“王爷,大理寺少卿突然在大理寺的查案室暴毙,现场一片混乱。”
大理寺少卿突然在大理寺的查案室暴毙,南霁风得知消息后,立刻叫上秋沐一起去查看情况。
“王爷这次又是有什么理由让我去?”秋沐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南霁风微微叹息,果然世界上没有相同的朋友,没有相同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关系。
“郡主有何条件可以直言。”
“让我进你的书房找一找有没有我想要的古籍”,秋沐快答,倒像是对他的书房蓄谋已久。
她知道,这家伙作为北辰的睿王,身份尊贵,书房里定当有许多好的东西。
借此机会不去转一圈都有点对不起自己付出的行动。秋沐心里打着小算盘。
“好”,南霁风爽快答应。
秋沐诧异,书房这等紧密的地方,南霁风竟然同意一个外人随意进入。
南霁风解说道:“你心思缜密,或许能发现些端倪。况且这件事背后说不定和之前的事情有所牵连。”秋沐挑了挑眉,跟着南霁风前往大理寺。
两人匆匆赶到现场,只见大理寺少卿躺在查案室的桌旁,脸色苍白,已经没有了呼吸,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秋沐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尸体,发现死者面色青紫,嘴角还有一丝黑色血迹。她抬头仔细观察着四周,角落里有一些细碎的花瓣。
此时南霁风正在询问大理寺众人案发当时的情况,众人皆称毫无异常声响。
“仵作查验过了吗?”秋沐出声问周围的人。
一位官员摇头,“还没有。”
秋沐仔细的端详着地上的人,尤其是死者嘴角边的黑血尤为明显。
就像是给人一种错觉,死者就是中毒而死的,倒像是在掩盖什么。
她起身摸索着周围的东西,随口询问:“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是谁?”
“是我。”一个大理寺的小吏颤声回答,“我本来是想来向少卿汇报一些案情进展,然后就发现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秋沐点点头,继续问:“在你发现少卿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小吏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没有,一切都很安静,我什么也没看到。”
根据小吏的描述,大概是吃午膳的时刻,大理寺的人不是回复吃饭就是在休息。
一般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点去查暗室。
南霁风走过来,皱眉看着地上的尸体,“郡主,你看出什么了吗?”
“有些疑点。”秋沐指着死者嘴角的黑血,“这看起来像是中毒的迹象,但太过明显,反而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而且,周围的药香也太过浓烈,有些不自然。”
南霁风点头,“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布置了这一切,想让我们以为是中毒而死?”
“不排除这种可能。”秋沐环顾四周,“而且,这里的花瓣也有些奇怪。大理寺的查案室怎么会有花瓣?”
且不说大理寺的查案室里能不能养植花,就连同大理寺的园子中只有一棵罗汉松。
“你们大理寺有花吗?”秋沐询问。
小吏回想了一下,立刻回应她:“有,在后院种了一棵蟹爪兰。”
秋沐与南霁风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蟹爪兰的花瓣与这地上的花瓣并不相符,那么这些花瓣究竟是从何而来?
“除了这花瓣,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的地方?”南霁风沉声问。
秋沐再次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落在桌上的茶具上。她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发现茶杯中残留着一些茶水,而茶水的颜色与普通的茶水略有不同,带着一丝淡淡的粉红。
“这茶水有问题。”秋沐轻声说,她抬头看向南霁风,“可能是红颜醉。”
这世上只有红颜醉溶在水里是这种淡淡的粉色。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剧毒,中毒者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然后面色青紫,嘴角流出黑血,看起来就像是中毒而死。”秋沐解释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这种剧毒所震惊。
秋沐与南霁风对视一眼,心中的疑惑更甚。这大理寺少卿究竟是如何中毒的?这茶水又是谁给他喝的?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阴谋?
“立刻彻查大理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南霁风沉声下令,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验尸房里,仵作摘下面罩,跨火盆去邪味。
秋沐守在门口等着验尸结果,仵作出来叙述着:“死者身上有多处被打的痕迹,在死者的背后有一处剑伤,行凶的工具约两尺,有背后刺入心脏后方,但没有刺透。同时也中有罕见的毒素。”
秋沐戴上面罩,再次进入验尸房仔细查看大理寺少卿的尸体。她发现,除了嘴角的黑血和面色青紫之外,少卿的脖子上似乎还有一道淡淡的勒痕。这道勒痕极浅,若不仔细观察,几乎很难发现。
可是人也不一定是被勒死的……
这几处皆是致命的伤痕,看来凶手是要将人活活折磨至死。
秋沐回到查案室,秋沐再次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她注意到,查案室的窗户紧闭,门也完好无损,没有破损或撬动的痕迹。这意味着凶手并没有强行闯入,而是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和平地进入了这个房间。
秋沐走到桌边,看着那个残留着红颜醉茶水的茶杯。她想象着凶手和大理寺少卿在这个房间里的情景。凶手可能是大理寺少卿熟悉的人,或者至少是一个能够让他放下戒备的人。他们可能在这里交谈,甚至可能发生了争执。然后,凶手趁机在茶水中下了红颜醉。
但是小吏说过,午膳的时候查案室里只有大理寺少卿一个人。
大理寺少卿喝下茶水后不久,毒性发作,开始失去意识。这时,凶手开始动手,先用剑刺伤了他的背部,然后又用绳索勒住了他的脖子。这一系列的动作都表明,凶手对大理寺少卿有着极强的恨意,不仅要置他于死地,还要让他在临死前受尽折磨。
想到这里,秋沐不禁感到一阵心寒。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更多能够证实她推测的证据。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处。那里有一片被踩碎的纸片,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字迹。
秋沐小心翼翼地捡起纸片,拼凑起来查看。虽然纸片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她还是勉强辨认出了一些关键信息。这片纸片似乎是一份名单的残片,上面列着一些名字和对应的数额。其中一个大额数字旁边,正好是大理寺少卿的名字。
秋沐心中一动,这难道是一份贿赂名单?如果这份名单被公之于众,那么不仅大理寺少卿的声誉会受损,他的仕途也将彻底毁灭。凶手难道是因为这份名单而痛下杀手?
“有什么发现?”南霁风刚从后院回来,就看见秋沐在地上拼东西。
秋沐抬起头,手中的纸片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眉头紧锁,显然有所发现:“看看这个。”她将纸片递给南霁风。
南霁风接过纸片,扫了一眼,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他认出了一些名字,都是朝廷中的重要人物,而旁边的数字显然代表了某种交易的金额。“这是……”
“一份贿赂名单的残片。”秋沐接过话茬,“我猜测,这可能是大理寺少卿被杀的关键线索。凶手可能是为了这份名单而来,或者是为了防止这份名单泄露而杀人。”
南霁风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份名单如果曝光,确实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凶手是如何得知这份名单的存在,又是如何进入这密不透风的查案室的呢?”
秋沐沉思片刻,提出一个假设:“或许,凶手原本就是大理寺的人,或者与大理寺有密切关联。只有这样,他才能轻易地进入查案室,并有机会下毒和动手。”
窗边的痕迹显然是被人有心布置的。如果凶手没有从窗户进来,也没有从正门进来,很显然凶手是一个对大理寺极为熟悉的人。
不仅杀人也快,就连逃走的时候也快。
“有理。”南霁风表示赞同,“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重点调查与大理寺有关联的人员,特别是那些可能接触到这份名单的人。”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这起案件显然比想象中更加复杂,不仅涉及到朝廷内部的权力斗争,还可能牵扯出更大的阴谋。但他们也清楚,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都必须追查到底,为死者讨回公道。
南霁风将纸片小心收起,对秋沐说:“这份名单可能是关键证据,你好好保管。接下来,本王会安排人去调查与大理寺有关联的人员,希望能找到突破口。”
秋沐并未与南霁风一同返回睿王府,而是独自前往城东福来药馆。她心中装着太多的疑问,那份贿赂名单的残片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份名单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为何会有人因此痛下杀手?
秋沐一边思索,一边沿着街道向东行去。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她的沉思。她抬头望去,只见一匹受惊的马正朝着她飞奔而来。路上的行人纷纷尖叫着躲避,而秋沐此刻却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眼看着那马就要撞上秋沐,她这才回过神来,但已经来不及躲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突然从旁边冲出,一把将秋沐拉到了一旁。秋沐只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那匹受惊的马已经冲了过去。
“你没事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秋沐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面容遮半,却不难看出温和内敛的男子正关切地看着她。
“多谢姬公子。”秋沐道谢。
刚刚真是好险,看来以后做事情要全神贯注一些。不然会像刚刚差点被撞。
姬风笑了笑,摆摆手说道:“郡主言重了,以后走路要小心点。”
秋沐看着姬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好久不见,她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京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姬公子,好久不见。”她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惊喜。
姬风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啊,好久不见,郡主。近来可好?”
“还好。”秋沐回答,心中却有些感慨。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几乎快要忘记这个曾经在她生活中出现过一段时间的男子。现在看到他,那些过去的记忆又浮现在眼前。
“听说郡主最近在查案?”姬风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嗯,对。”秋沐点头,“这起案子很复杂,牵扯到很多朝廷内部的事情。”
她并没有说太多关于案子的细节,毕竟这是朝廷机密。还能不能查得出来又是一回事。
姬风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并没有继续追问。他转移了话题:“郡主这是要去哪里?”
“我正要去城西的福来药馆。”秋沐回答道,“有些事情需要调查。”
“哦?那正好顺路,我可以送郡主一程。”姬风提议道。
秋沐想了想,点头同意了。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虽然彼此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却并不尴尬。
她感受着身边男子的气息,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她不禁想起过去和姬风相处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却让她难以忘怀。或许是因为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给予她帮助和支持;或许是因为他性格温和、内敛而让人感到舒适;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总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不久之后,两人便来到了福来药馆。秋沐向姬风道谢后便走进了药馆开始调查工作,而姬风则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她。
福来药馆位于城西的一条小巷中,虽然位置偏僻,但却是城中知名的药馆之一。秋沐走进药馆,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她环顾四周,只见药馆内陈列着各种各样的药材,一位老者正在柜台后忙碌着。
“姑娘,需要点什么?”老者抬头看到秋沐进来,热情地招呼道。
秋沐扫视了一圈,完全不认识面前的老者。怎么没见苏郎中呢?
她眉头紧锁,按理说福来药馆的所有人自己都认识,可现在……
“我想买些药材。”秋沐说道,“你们这里有红颜醉吗?”
老者闻言一愣,随即摇头道:“红颜醉这种剧毒之物,我们药馆可没有。姑娘要它做什么?”
秋沐并未回答老者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那最近有没有人来买过这种毒药?”
老者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这种剧毒之物,一般人可不会轻易购买。我们这药馆不卖害人之物。”
秋沐就盯着他看,轻哼,这福来药馆有多少东西,东西又都在哪放着,自己比谁都清楚。
“那,老先生,我可以向您寻找个人吗?”
老者示意她说,“就莫约四十余岁的男子,留有一点胡须,眉梢尖有一颗痣。”
秋沐描述着苏郎中的样子,一边看着老先生的神情。
“你是说苏郎中吧?”老先生一语猜中,“你是他什么人?”
秋沐见他能说中,也不藏着掖着,“其实,我是来找苏郎中看病的。”
看着打量着面前的少女,显然对她的话不相信,秋沐极力说明来意:“我从小体弱多病,自小便是苏郎中为我调理身体。看来苏郎中不在这里,我便先告辞了。”
说罢转身便走。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老先生的声音:“苏郎中去郊外采药去了。”
秋沐微微一笑,转身快速询问,试图用更为巧妙的方式来获取信息,“老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您想想,最近是否有人来过,询问或者试图购买这种毒药呢?”
老者看着她还不死心的样子,无奈抚了抚长须,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开口道:“姑娘,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前几日确实有个形迹可疑的人来过药馆。”
“哦?可疑的人?”秋沐立刻追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是的,那日他披着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也压得很低。他询问了几种毒药,其中就包括红颜醉。”老者回忆道,“但我告诉他我们这里没有这种毒药,他就匆匆离开了。”
秋沐听后心中一动,这很可能就是案件的重要线索!“老先生,您还记得那人的其他特征吗?比如他的身高、体型或者口音之类的。”
老者皱眉仔细回想,“他身材中等,口音听不出什么特别,因为他说话声音很小。哦对了,他离开时我无意间看到他的手上有个疤痕,很长的一道,从手掌延伸到手腕。”
“疤痕?”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多谢老先生。”
秋沐感激地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下一步的打算。她告别老者,走出福来药馆,打算根据这条新线索继续深入调查。而姬风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郡主,调查得如何?”姬风关切地问道。
秋沐摇头,“有些进展。”
但是线索太少,也不够明显。仅凭一处手臂上的伤疤也说明不了什么。
这偌大的京城里,手臂上有伤疤的人多的是。
第70章 启奏
夏日炎热,秋沐窝在阁楼里,不想动。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木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屋内放有从冰库里取得冰块,虽然有些闷热,但秋沐却觉得这样慵懒的午后别有一番风味。
她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有些心不在焉。红颜醉的案子虽然有了些线索,但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却让她感到有些头疼。炎热的天气似乎让人的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
“唉,这天气真是热得让人受不了。”秋沐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用手中的团扇轻轻扇动,带来一丝丝微风。
兰茵也不知道怎么样为她分担一下。郡主这几日太累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南霁风走了进来,看到秋沐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忍不住嘴角上扬。
秋沐抬起头,看到是南霁风,懒洋洋地说道:“这么热的天,真是动都不想动。王爷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南霁风走到软榻旁坐下,问道:“郡主查的案件有何进展?”
秋沐坐起身来,将近日调查到的线索一一告知南霁风,包括福来药馆老者的回忆和那个神秘人手上的疤痕。
“但是,这个线索也不一定是有用的。”全京城上下又不止福来药馆这一家卖红颜醉的。
南霁风听后沉思片刻,说道:“这个线索确实很重要,本王再派人去其他的药馆查一下。”
秋沐点点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也知道这是个关键线索,但这京城人口众多,要找一个手上有疤痕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南霁风看着秋沐那有些挫败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怜惜。他安慰道:“郡主不必过于焦虑,此事急不得。只要我们持续追查,总会找到突破口的。”
秋沐叹了口气,轻轻点头,“我知道,只是这案子一日不破,我这心里就一日难安。”
要不是为了去他的书房内转一圈,谁会管这闲事?
南霁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炙热的阳光,缓缓说道:“这天气确实炎热,但也总会有凉爽的时候。就如同这案子,虽然现在看似困难重重,但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他转过身,看着秋沐,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郡主,此事就麻烦你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本王还带来了一些冰镇的果子,或许能为你带来一丝清凉。”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秋沐看着那些果子,心中不禁一暖。
“谢谢王爷。”秋沐感谢道。
南霁风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客气。安慰道:“郡主不必过于担心,只要细心查访,总会找到线索的。”
秋沐听后心中稍安,她知道南霁风是个极为聪明且有能力的人,有他在,这个案子或许真的能很快解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南霁风便起身告辞。秋沐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对南霁风有着不一样的情感,但她也清楚,他们之间的距离还很遥远。
回到软榻上,秋沐重新拿起书卷,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静下心来阅读。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那个手上有疤痕的神秘人身上,她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与红颜醉的案子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沐逐渐从慵懒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傍晚时分,太阳虽然已落下,但浮躁的热意还是没有消散。就连时不时吹过的微风也带有一丝浮躁。
夏凉夏凉,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有三三两两的人转悠着。
她决定亲自出门去查找线索,或许在街上闲逛的时候,能够无意间发现那个神秘人的踪迹。
她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走出阁楼,融入到京城繁华的街道上。她走一边逛着小摊贩。
碰到一间药馆,她都会进去抓一些去浮躁的药,顺便有意无意的询问有没有红颜醉卖。
然而,找寻的过程并不顺利。虽然秋沐已经逛遍了京城的每一条街道,却依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目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殷王府内,气氛庄重而肃穆。殷王爷端坐于书房中,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大理寺卿赵雷坐在他的对面,神色同样凝重。
“赵大人,你对这京城里最近发生的事情怎么看?”殷王爷缓缓开口,打破了书房中的沉默。
赵雷沉吟片刻,然后说道:“王爷,最近京城里的确发生了不少事情,尤其是红颜醉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下官认为,这个案子并不简单,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势力。”
殷王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本王也有同感。而且此事交给睿王,睿王到现在也没有查出一个所以然来。皇上是怎么放心将此事交于睿王去查。”
就连同元至公公的中毒案件,到现在凶手也没能抓出来。
岚月国的沈茹茹现在还在牢狱里关着
“王爷所言极是。”赵雷接话道:“下官也已经派人暗中调查,但目前还没有太多线索。还有那睿王妃一介女流,如何懂得查案?睿王将一个女子天天带去大理寺,也不害怕落人口舌。”
殷王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睿王,向来行事张狂,不把我们这些老臣放在眼里。如今又让一个女人插手朝政之事,真是荒谬至极。”
赵雷附和道:“王爷说的是,此举确实不妥。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应该将重心放在红颜醉的案子上。下官认为,我们可以从另外一方面悄悄的调查。如此既可以比德馨郡主进一步调查出来结果,又可以在皇上面前表现一番,然后向皇上谏言。”
“赵大人有何高见?”殷王爷问道。
“我们可以派出密探,在京城的各大药馆、市集等地暗中观察。”赵雷解释道,“同时,我们也可以放出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引诱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殷王爷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赵大人果然足智多谋。此事就依你所言,速速去办。”
夜幕降临,京城的繁华喧嚣渐渐平息,而秋沐的心中却波澜起伏。她走在回府的路上,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南霁风的话,同时也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沈茹茹。这个来自岚月国的五公主,因中毒案件而被关入大理寺监狱,至今仍未有定论。
秋沐心中清楚,沈茹茹很可能是无辜的,而案件的真凶至今仍逍遥法外。
刚回到府中,秋沐准备回自己的院子,路过的时候便瞧见沈依依向逸风院走去。
南霁风的院子什么时候见过外人?秋沐躲在走廊的拐角处盯着沈依依,他们跑一会儿,直到人不见踪迹,才转身为自己的院子。
南霁风大多时间不在府里,沈依依是知道的。最近都好几日没有见南霁风了,确实是最好的行动时间。
她趁人不备,悄悄潜入南霁风的书房。躲在房檐上的苏罗这么想下去阻止她进去。被一旁的阿弗急忙拉住。
阿弗冲着他摇头,示意他别多管闲事。
其实就连同阿弗都知道,自家的主子对这位沈王妃没有感情,但不明白为何南霁风就是对沈王妃这么好。难道只是因为小时候的救命之恩吗?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阿弗可不想多管闲事,这沈王妃在主子面前哼哼唧唧几声,免不了又是一顿责罚。
“为何?”苏罗不明白。
“你只管听我的就好。”阿弗嘱咐他,“你在此处守着,我过去看看。”
在书房中翻找片刻,沈依依终于找到了那块令牌。她小心翼翼地将令牌藏入怀中,心中既紧张又激动。
拿到令牌后,沈依依没有耽搁,立刻前往大理寺监狱。在监狱门口,她出示了令牌,守门的狱卒见状,立刻恭敬地放行。
走进昏暗的监狱,沈依依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她看到了被关在牢房中的沈茹茹,那个曾经风光无限、骄傲自信的女子,如今却落魄至此。
“茹儿。”沈依依轻声呼唤。
沈茹茹抬起头,看到是自己的姐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狱卒打开门锁,“给你一炷香时间。”
沈依依点头明白。沈茹茹站起身来,走到牢门前,紧紧握住沈依依的手。
“皇姐,你终于来了”,沈茹茹的声音带着激动,她急忙问道:“我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她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又脏又臭,里面还有潮湿,她的皮肤都变差了,脸上长了好多颗痘痘。
“我来看看你。”沈依依说道,“皇姐相信你是无辜的,一定会帮你找出真凶,还你清白。”
沈茹茹听后,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抱住沈依依,感激地说道:“谢谢皇姐,谢谢你相信我。”
沈依依轻轻拍了拍沈茹茹的背,安慰道:“茹儿,别担心,皇姐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两人相拥而泣,片刻后,沈依依擦干眼泪,坚定地说道:“我现在有了一个计划,需要你的配合。”
沈茹茹点头,“皇姐,你说,需要我做什么?”
沈依依从怀中拿出那块令牌,低声在沈茹茹耳边说了自己的计划。沈茹茹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有些担心的询问,“皇姐,此办法可行吗?”
“相信我。”沈依依的回答像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沈茹茹思考半晌,此时此刻他已经无路可走了,随即坚定地点头答应。
“皇姐,我一定全力配合你。”
沈依依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沈茹茹几句,便匆匆离开监狱。她知道,时间紧迫,自己必须尽快行动。
北武帝早朝的时候,收到了许多奏折。他一一翻阅,发现上面写的都是关于秋沐一介女流插手查案的事情。
大臣们纷纷表示,秋沐作为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毕竟是个女子,不应该涉足朝政之事,更不应该插手查案。他们担心,此举会乱了朝纲,损了皇家的颜面。
北武帝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他心中清楚,秋沐是个聪明能干的女子,她的才华和智慧并不输于任何男子。而且,之前六儿子中毒的时候也是秋沐帮忙解的毒。
这次红颜醉的案子,秋沐也确实查出了不少线索,为破案立下了汗马功劳。
但是,大臣们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毕竟,女子插手朝政,在历史上确实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北武帝沉思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诸卿所奏,朕已知悉。德馨郡主此次插手查案,确实引起了不少争议。但是,朕认为,我们应该以事实为依据,以公道为准则。德馨郡主在查案过程中,表现出了极高的智慧和才能,为朕解决了不少难题。我们应该肯定她的贡献,而不是因为她的性别而对其有所偏见。”
大臣们听后,纷纷低头不语。北武帝继续说道:“当然,朕也明白诸卿的担忧。女子插手朝政,确实需要慎重考虑。而且,人家德馨能查出这些结果,你们这些刑部的人查出什么了?”
北武帝的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寂静。大臣们心中虽然各有想法,但都不敢再出言反对。他们知道,北武帝在处理朝堂之事是个英明的君主,他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南霁风从殿外走了进来。他身穿朝服,神色庄重。他走到北武帝面前,躬身行礼,“臣南霁风参见皇上。”
“平身。”北武帝说道,“睿王,你来得正好。朕正好有事要与你商议。”
南霁风站直身子,看着北武帝手中的奏折,心中已经明白了大概。他说道:“皇上,是不是关于郡主插手查案的事情?”
北武帝点头,“正是此事。你怎么看?”
南霁风沉思片刻,然后说道:“皇上,臣认为德馨郡主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郡主此前也救了太子,皇上要是真的怪罪下来,恐怕有失公允。郡主聪明伶俐,定位协助臣查案的。臣我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
北武帝听后满意地点头,“朕果然没有看错你。皇弟你也算是朕的左膀右臂了,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处理了。务必给朕一个满意的答复。”
“臣领旨。”南霁风躬身退下,大殿内又恢复了平静。而这场关于女子插手朝政的争议也暂时告一段落,但秋沐的查案之路却并未因此而停止。
南霁风回到府里,阿弗找到他说明了昨日沈依依擅自进入书房的事情。南霁风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抹疑虑,“你们是怎么看管院子的?下去领罚。”
且不说他的逸风院不允许任何人踏进一步,就书房此等重要的地方,怎么能随意放人进来。
阿弗摇摇头,“回王爷,未发现丢失物品。”南霁风闻言,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依旧沉声说道:“即便如此,也不能掉以轻心。加强院中的守卫,若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阿弗心中一凛,连忙应诺:“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着阿弗匆匆离去的背影,南霁风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转身走向书房,打算亲自查看一番,确保一切安然无恙。
好巧不巧,丢失了一枚令牌。他眸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此刻,秋沐正在自己的院中,仔细翻阅着近日来收集到的所有关于红颜醉的线索。她的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阁楼门被推开,秋沐头也没抬的问:“王爷大驾我这小阁楼又有何事?”
“本王令牌不见了。”南霁风简单说明。
秋沐被他这短短的一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王爷令牌丢了找我作甚?我又没拿。”
莫非这家伙怀疑自己偷拿了他的令牌。她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见他面色不佳。
“本王知道。”
秋沐疑惑:“所以呢?”
“本王怀疑她想劫狱。”南霁风说出心中的疑惑。
她指的是沈依依。秋沐笑意莹莹的看着他,“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当时还疑惑你怎么可能会同意沈依依去做。”
没想到搞了半天南霁风当事人也不知道这件事情。
秋沐见他不语,询问之下得知此事。秋沐略一思索,“王爷,也许我们可借此机会,看看她们究竟要耍什么花样。若沈茹茹果真是被冤枉的,那真正的凶手必定会因为她们的动作而露出破绽。”
南霁风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郡主果然聪明过人,此计甚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郡主接下来该有何计划?”
秋沐告知他自己的计划,“我们只需暗中观察,静待时机。同时,也可以加强大理寺监狱的守卫,以防万一。然后……”
她小声描述一番自己的计划,南霁风点头表示赞同,“好,就依郡主所言。此事关系重大,还需郡主多加费心。”
“王爷放心,我会尽力的。”秋沐点头回应。
看着南霁风离开,兰茵端了一盘冰镇果子进来,“郡主,你已经看了好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兰茵看着她劳累的样子实在不忍心,劝说她休息一下。
秋沐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有一些线索没有理清。你先下去吧,今日晚上本郡主带你看一出好戏。”
兰茵应了一声,便悄然退下。秋沐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试图找出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之间的关联。
夜幕降临,京城的街道上繁华喧嚣逐渐平息。而秋沐和南霁风却还在忙碌着布置接下来的计划。
与此同时,沈依依和沈茹茹也在暗中行动着。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秋沐和南霁风看在眼里。一场关于真相和正义的较量即将展开,而最终的结果将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随着时间的推移,计划开始实行。
沈依依回到自己的住处,心潮澎湃。她知道,今晚的行动关乎到她和她妹妹的命运。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中默默祈祷一切顺利。终于,夜幕深沉,她觉得时机已到。
沈依依打开衣橱,从中取出一件黑色的夜行衣。这件衣服是她特意为今晚的行动准备的,轻盈且隐秘,能够让她在夜色中自如行动。她迅速地换上夜行衣,紧身的设计让她的动作更为敏捷。
换上夜行衣后,沈依依又取出了一块黑色的面纱,遮住了自己的脸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不想被任何人认出,尤其是那些可能会阻挠她计划的人。
一切准备就绪,沈依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她知道,接下来的行动不能有任何差错。
她悄然离开房间,避开了府中的巡逻侍卫,从王府后门翻出去,迅速朝着大理寺的方向奔去。
大理寺的牢狱重地,守卫森严。但沈依依凭借着她对大理寺布局的了解,成功地避开了守卫的视线,趴在房檐之上。
等到侍卫巡逻了过去,她轻巧的翻进大理寺,躲避人来人往。
牢狱中昏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沈依依强忍着不适,快步走向了沈茹茹的牢房。
“茹儿!”沈依依轻声呼唤,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被人发现。
沈茹茹听到声音,立刻从睡梦中惊醒,看到是沈依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皇姐!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快跟我走。”沈依依简短地说道,同时递给沈茹茹一套夜行衣,“换上这个,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我不走。”沈茹茹拒绝她,“皇姐,你这样做睿王知道吗?”
沈依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会临时反悔,她愣住了,她急切地低声说道:“茹儿,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沈茹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皇姐,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跟你走。如果我就这样逃走了,那就真的坐实了罪名,一辈子都会被人追杀,而且也会连累你。”
沈依依心中一急,却也知道沈茹茹说得在理,她焦急地环顾四周,生怕有人突然闯进来,“别管那么多了,快走!”
沈茹茹思索半晌,然后迅速换上衣裳,两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牢房。一路上,她们凭借着沈依依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成功地避开了守卫,逃出了大理寺。
然而,就在她们以为已经成功逃脱之际,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依依心中暗叫不妙,拉着沈茹茹加快了速度。但已经来不及了,一群守卫已经发现了她们,迅速围了上来。
“站住!”南霁风大声喝道。
第71章 真凶
沈依依惊恐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会败露。
沈依依和沈茹茹被守卫们团团围住,无处可逃。南霁风冷冷地看着她们,七分失望,三分愤怒。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沈依依竟然会选择去劫狱。
“依儿,快过来。”南霁风声音冷冽,透露着不容忤逆的呵斥声。
沈依依倔强般的摇头,不愿意迈出一步。南霁风见状,眉头紧锁,声音更加冷厉:“依儿,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劫狱是重罪,你不仅害了自己,还连累了沈茹茹。”
沈依依咬紧牙关,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十分不妥,但她也是为了救出无辜的妹妹才走投无路出此下策。
她抬头看向南霁风,眼中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师兄,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妹妹被冤枉在牢里受苦。”
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明白沈依依的动机,但这并不能成为她犯法的理由。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依儿,你应该知道,这样做并不能解决问题。现在,你跟本王回去,本王会重新审理此案,给沈茹茹一个公正的审判。”
沈依依犹豫不决,此刻的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只要你现在过来本来可以既往不咎。”南霁风给她做保证。
“你们以为能够逃得出去?”南霁风见她没有选择,对她很是失望。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本王早已料到你们会有此一举,特意加强了守卫。你们真是太令本王失望了。”
沈依依紧紧地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了大祸。她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还是被南霁风识破了。她看着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无奈。
“王爷,我……”沈依依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已经彻底激怒了南霁风,无论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他的信任了。
南霁风没有给沈依依说话的机会,他挥了挥手,示意守卫们将沈依依带回牢房。
沈依依看着自己的妹妹被押着往回走,心中的绝望和无奈难以言表。
沈依依眼睁睁地看着沈茹茹被守卫押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绝望和愤怒。她猛地一咬牙,手中紧握的刀柄传来冰凉而坚硬的触感,提醒着她,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在那一刹那,沈依依心中一横,瞬间发起了别在腰间的刀,向着押送沈茹茹的守卫冲去。银色的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她身姿矫健,攻势凌厉,一时间,几名守卫竟被她逼得步步后退。
然而,就在这激烈的打斗中,沈茹茹突然挣脱了守卫的束缚,一个转身,出人意料地向沈依依发起了进攻。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仿佛是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和准备。
沈依依惊愕地看着沈茹茹,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但更多的是心痛和失望。
她不解,自己的这个妹妹从来不会武功,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为什么自己的妹妹会在这个时候向她发起攻击。
两人的刀光剑影在夜空中交织,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沈依依虽然身手敏捷,但面对“沈茹茹”突如其来的背叛,她的动作不免有些迟缓。
“茹儿,你干什么?”沈依依一边抵挡着“沈茹茹”的攻击,一边试图询问原因。
但“沈茹茹”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冷漠而坚定,手中的攻势愈发凌厉。
这场突如其来的内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不已。南霁风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
打斗还在继续,但沈依依已经明显处于下风。她心中的疑惑和失望让她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和判断力,而沈茹茹却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沈依依一个疏忽,被沈茹茹一刀划伤了手臂。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染红了她的衣袖。
沈依依吃痛地退后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沈茹茹”,“茹儿,你到底怎么了?”
然而,“沈茹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南霁风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大步走到两人之间,试图阻止这场无意义的争斗。
“够了!”他大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沈茹茹”看到南霁风走过来,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刀,看着沈依依受伤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挣扎。
然而,沈依依却已经对这一切感到失望至极。她不明白自己的妹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她默默地收起刀。
南霁风蹙眉,他看着“沈茹茹”,声音能力的问她:“你说过不会伤害依儿的。”
“怎么,这就心疼了?”
“沈茹茹”神情淡漠,她伸手在自己的耳朵后方撕起一层皮,然后缓缓的将人皮面具在脸上拉扯下来。
一只熟悉的面容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张人皮面具戴着实在太难受了。脸都变形了,秋沐伸手拍拍自己的脸,试图缓解酸痛感。
她看着南霁风那护短的样子,冷笑:“沈依依伤害了本郡主这么多次,本郡主讨要一点利息不算过分吧。”
南霁风看着秋沐,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自然知道秋沐和沈依依之间的恩怨,但此刻,他更关心的是沈依依的伤势。
“郡主,你这次做得太过分了。”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
秋沐却不以为然,“过分?南霁风,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不是我,你怎么会看清沈依依的真面目?她可是为了救她的妹妹,连劫狱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没想到这家伙不仅眼盲,还心瞎。如今事情都成这样了,他还是不相信沈依依会是这种人。
南霁风眉头紧锁,他知道秋沐说的是事实,但这并不能成为她伤害沈依依的理由。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伤害依儿。”
秋沐冷笑一声,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但她并不后悔。她转身离去,留下南霁风和受伤的沈依依在原地。
南霁风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回头看向沈依依,只见她低着头,默默地承受着手臂上的伤痛。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是对沈依依的怜悯,也是对秋沐的无奈。
“依儿,你还好吗?”南霁风轻声问道。
沈依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没想到师兄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等着我跳下去。”
面对她的冷嘲热讽,南霁风不知该怎么办。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她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你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本王会处理的。”南霁风说道。
沈依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躲在暗处的人,静静地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的身影隐藏在夜色的阴影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让人难以察觉。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闪烁着不明的光芒。他看到了沈依依的倔强与不甘,也看到了南霁风的失望与愤怒。而当他看到“沈茹茹”撕下人皮面具,露出秋沐的面容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第二日,北武帝早早地便得知了沈依依劫狱的消息。他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严肃与不悦。
作为公主,却没想到她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做王妃就要有一个王妃的样子,如此扰乱秩序,真不知道南霁风看上她什么了?
他沉思片刻,然后下旨命令沈依依禁足一个月。这道旨意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许多人都在议论纷纷,猜测着沈依依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然会遭到如此严厉的惩罚。
沈依依接到旨意后,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确实触犯了法律。
她心有不甘,如今不仅被师兄讨厌,就连北武帝也要下旨禁足。
想要去道歉,这下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没有机会了。除非师兄自己来,很快沈依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南霁风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次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来这雪樱院。
在皇宫的深处,元至公公的住处静谧而安详。夜已深,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形成了一片银白。突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窜出,迅速接近元至公公的寝室。
黑衣人身材矫健,动作迅捷,显然是个中高手。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元至公公的房门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此时,屋内的元至公公蜷缩着身体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知。黑衣人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缓缓向元至公公的床边靠近。
黑衣人抬起胳膊,匕首朝着元至公公的脖颈处刺去,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窗外射入,映照在黑衣人的脸上。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翻起身,猛然睁开眼瞪着俯身在自己面前的人。
黑衣人见事情败露,想要再次将匕首刺去躺在床上的男子,男子撑起胳膊,不让匕首落下。
公输行一把抓住黑衣人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黑衣人吃痛地松开手中的匕首。此刻,公输行的眼神冷冽如冰,丝毫没有平日的温和。
黑衣人反应迅速,一脚踢向公输行,试图挣脱他的控制。公输行灵活地侧身躲过,同时手腕一翻,将黑衣人摔向床边。黑衣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却并未放弃,迅速起身,与公输行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两人在房间内快速移动,拳脚相加,招招致命。黑衣人身手敏捷,动作狠辣,但公输行却毫不畏惧,他冷静应对,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有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衣人开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而公输行却越战越勇,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充满了力量。终于,在一次激烈的对决中,公输行抓住了黑衣人的破绽,一记重拳将其击倒在地。
黑衣人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公输行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只是转身点亮了房间的灯,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秋沐和南霁风适时的从门外走进来。冷淡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
“说,谁派你来的?”公输行的声音冷漠而威严。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承受着痛苦。公输行转过身,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身子,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不说,是吗?那就别怪本谷主不客气了。”
说着,他伸出手,捏住黑衣人的下巴,用力一拧。黑衣人痛得大叫起来,但公输行却没有丝毫的松手。
“我…我不知道…”黑衣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我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公输行紧紧地追问。
“我…我真的不知道…”黑衣人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在公输行的手下颤抖着。
秋沐皱了皱眉,蹲下身,伸手掀起了黑衣人胳膊上的袖子,仔细查看是否有疤痕。然而,胳膊上光滑无痕,没有任何疤痕的存在。
秋沐不禁感到一丝失望,她本以为能从疤痕上找到些许线索,现在看来这条线索断了。
她看向南霁风,皱着眉摇了摇头。
“谁派你来的?”秋沐语气严肃地问道。
黑衣人颤抖着声音回答:“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被雇佣来执行任务的…”
“被谁雇佣?”秋沐紧追不舍。
“我…我真的不知道,对方是通过中间人联系我的,我们从未直接接触过。”黑衣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奈。
秋沐眉头紧锁,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她满意。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继续问道:“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我…我接到任务,要…要刺杀元至公公…”黑衣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显然是被秋沐的威严所震慑。
秋沐听后冷笑一声,“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皇室的人都敢刺杀,你们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黑衣人被吓得浑身颤抖,连声求饶:“求…求您饶我一命,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然而,秋沐并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而是站起身来对南霁风和公输行说道:“看来要从别的地方找线索了。”
南霁风似乎对这种结果很是不满意。她转头继续问:“你们是如何联系的?”
黑衣人颤抖着手指向皇宫的西南角,“我…我们每次都是在皇宫的西南角进行联系的,那里有一个荒废的宫殿,平时很少有人去。”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转头看向南霁风,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很好,”公输行冷冷地开口,“你提供的这条线索,或许能救你一命。但记住,你的命现在掌握在我们手中,若有半句虚言,定让你生不如死。”
黑衣人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不敢有丝毫隐瞒。
“看来想要元至公公命的人是宫中之人。”秋沐了断。
她想不通的是,为何会有人要一条官宦之人的命?官宦之人又对任何人没有威胁,究竟是什么深仇大恨才会惹得杀身之祸?
秋沐转身离去,南霁风随后。公输行则留在房间内,继续看守着黑衣人,以防他逃脱或自尽。
夜色渐深,皇宫中一片寂静。然而,在西南角的荒废宫殿内,却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秋沐和南霁风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只见殿内昏暗无比,四处都是残垣断壁,显得荒凉而破败。
秋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简直比冷宫还要阴冷。
两人小心翼翼地前进,生怕打草惊蛇。突然,一阵细微的响动传入耳中,秋沐和南霁风立刻警觉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悄悄靠近。
只见一个黑影正躲在一处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张纸条,正在低声念叨着什么。秋沐和南霁风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黑影,趁其不备,一举将其拿下。
黑影惊恐地尖叫起来,但很快就被秋沐和南霁风制住。两人将黑影拖到光亮处一看,果然就是那个与黑衣人联系的中间人。
秋沐逼近他,将他蒙在脸上的面巾扯下来。
南霁风冷冷地盯着他,“说,是谁指使你的?”
中间人面对南霁风和秋沐的逼问,却显得异常坚定,他紧闭双唇,一言不发。无论两人如何威胁、诱导,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还用问?”秋沐嗤之以鼻,非常肯定的说道:“肯定是南记豪。”
这中间人就是南记豪身边的贴身侍卫,冷夜。她对这个侍卫再熟悉不过了。
上一世自己追求南记豪的时候,可没少在冷夜这里打听南记豪的行踪。
冷夜听到她的话,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的女子。两人分明没有见过面,这德馨郡主是如何得知她的身份的。
就连同南霁风也不知道自己大侄儿的身边何时有了这么号人物。
冷夜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他们。
秋沐微叹一口气,知道这样逼问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转变策略,“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们就自己去查。不过,你得知道,与我们作对,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南霁风和秋沐在皇宫的西南角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地寻找着可能的线索。
这么大的一个宫殿,要想找到一切线索谈何容易?
秋沐心浮气躁,她转身走到冷夜面前,
秋沐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夜,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威胁:“你应该知道,北武帝对于刺杀皇室成员的罪行是如何看待的。如果我告诉他,大皇子的贴身侍卫刺杀皇室之人,且大皇子想要谋权篡位。你说,南记豪的下场会如何?”
冷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与挣扎,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摇头,将责任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此事是我一个人所为,我就是看不惯北武帝的所作所为,还有六皇子的那副嘴脸。”
冷夜越说越气愤。他呸了一声,冷哼,“我家主子一直对北武帝的态度不敢有任何怨言,没想到还是被北武帝抓住了错处,害得殿下被重罚。”
秋沐继续说道:“你忠心护主,我理解。但你也应该清楚,南记豪若是知道你因为他的事情而被北武帝问罪,他会怎么想?”
冷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他显然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沉默而给主子带来麻烦。经过一番内心的挣扎,他终于开口了:“我说…我全都说…求你们不要告诉皇上,一切都是我擅作主张,与主子无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招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我联系了那个黑衣人,让他来刺杀元至公公。本意是想让元至公公帮忙为主子夺回太子之位,但元至公公拒绝肯帮忙。我只好出此下策。”
冷夜低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有些落寞,“然后就说郡主你救活了元至公公,我就害怕事情败露,就找人帮忙再次杀了元至公公。”
秋沐和南霁风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知道,从冷夜这里得到的线索虽然有限,但至少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秋沐冷哼一声:“愚蠢至极!你以为这样做真的是在帮南记豪吗?你这是在害他。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南记豪也脱不了干系。北武帝本就对他有不满,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你家住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冷夜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夜色渐退,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事件虽然打乱了皇宫的平静,但也让他们意识到了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第72章 编织
冷夜被交由大理寺处理后,元至公公的中毒事故似乎告一段落。然而,这场风波背后的暗流依然汹涌。皇宫内部,一股难以名状的紧张气氛弥漫在每个角落。
秋沐一个人待在药房里忙碌着,闷热闷热的。她的目光专注地盯着盒子中的软金铁。
药房内充满了各种药材的气味,而秋沐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甚至还能从中嗅出一丝清新的气息。
此刻,秋沐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软金铁,没有注意到药房外的动静。然而,她却没有料到,在药房的屋顶上,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秋沐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挪开,然后将盒子反扣,把里面的东西倒放在桌子上。秋沐小心翼翼地从一个小瓷瓶中倒出无色无味的液体“红衣”。
她轻轻地将红衣倒在软金铁上,只见那些金属片在红衣的侵蚀下,开始慢慢地冒出细小的气泡。随着时间的推移,软金铁的表面开始逐渐变得凹凸不平,仿佛被岁月侵蚀的古老石碑。
秋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过程,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渐渐地,软金铁被红衣彻底腐蚀,化为了一摊黑色红色的液体。而那坚固的桌子也在红衣的作用下,开始慢慢地被腐蚀。木质的桌面逐渐变得斑驳,仿佛被烈火焚烧过一般。
秋沐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到一丝震撼。她深知红衣的威力,但每次亲眼见证其效果时,仍然会感到不可思议。
南霁风悄然趴在屋顶,透过瓦片的缝隙,看着里面发生的情况。他原本只是路过,却无意中发现了秋沐在药房中。
出于好奇,他便在屋顶上找了个位置,偷偷地观察起来。
南霁风趴在屋顶,凝视着药房内发生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传闻中坚不可摧的软金铁,竟在秋沐的手中化为了一摊黑红的液体。这一幕,对他来说,无疑是震撼至极。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他黑眸暗沉,不知道他在深思着什么事情。
南霁风悄悄地离开了屋顶,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回想着秋沐专注的神情,以及那软金铁在红衣作用下逐渐消融的场景。
如今玄东大陆都在争抢的东西在秋沐手里,若是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中,必将酿成大祸。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撼与思绪压下。
“王爷,您怎么了?”阿弗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主子,半晌眉头紧蹙,没有说话。
南霁风回过神来,看向阿弗,沉声说道:“阿弗,你去查一查,那软金铁为何会在德馨郡主手上。”
阿弗一愣,随即应道:“是,王爷。”
他很震惊,人人都想要得到的软金铁居然会在这位郡主手上。
南霁风独自一人站在书房中,思绪万千。秋沐,你究竟是谁?为何会有这东西?究竟是敌是友?
软金铁是西燕皇室的象征,半年前曾在南灵的拍卖会上出现过。听说这个东西已经被别的女子拍走了,但是没人知道这个女子的面容。更不知拍有这个东西是何人。
而药房内的秋沐,此刻好奇地看着凝固住的那一滩红黑色的铁水。
“没想到这就是软金铁。”秋沐喃喃自语,如今被红衣侵蚀过后,应该没毒了吧?
秋沐好奇的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拿到手上沉甸甸的感觉不像是在做梦。
难怪这瓶东西叫“红衣”,没想到侵蚀过软金铁后,就变成了红色。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秋沐依旧沉浸在研究中。
而南霁风此刻已经返回,也在屋顶上静静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尽管他知道自己这样偷窥并不礼貌,但他却无法抗拒那种想要了解更多关于秋沐的冲动。
就在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掀起了屋顶上的几片瓦片。南霁风心中暗叫不妙,生怕自己的偷窥行为被发现。然而,秋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屋顶上的动静,她依旧专注于手中的软金铁。
南霁风松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对秋沐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而这个女子似乎也在不断地吸引着他。
在这风起云涌之际,殷王爷秘密地会见了一个人。夜色中,一个身影悄然来到殷王爷的府邸,两人进入了密室,深谈至夜深。
“殷王爷,最近发生的事情,您怎么看?”神秘人低声问道。
“大人所来为何事?”殷王爷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这个人会此时此刻来找自己。
神秘人轻轻一笑,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自然是为了那软金铁之事。殷王爷不会不知道,这软金铁如今已经落在了德馨郡主的手中吧?”
殷王爷心中一惊,面上却仍保持着镇定:“哦?竟有此事?本王怎会不知?”
“殷王爷何必装糊涂呢?”中年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今这软金铁可是个烫手山芋,谁都想得到它。德馨郡主一介女流之辈,恐怕难以保住这东西。若是殷王爷能出手相助,将其夺回,那必定是大功一件。”
殷王爷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你所说之事,我自有分寸。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会对这软金铁如此感兴趣?莫非你也是为了那背后的势力?”
象征皇室的东西,谁不想要?若真的有人能为之不动,那一切可就好办多了。
中年男子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却并未直接回答殷王爷的问题:“殷王爷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老夫的用意。总之,只要殷王爷能帮老夫得到这软金铁,老夫必定会有重谢。”
“大人如何确认此东西就在德馨郡主的手中?”殷王爷警惕的询问,说实话,他可不想趟这一趟浑水。
而且,如果睿王知道了这件事情,那想要得到的可能性就会更小。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纸张,递给殷王爷:“殷王爷请看,这是近日南灵拍卖会的交易记录。上面明确记载着,软金铁被一位神秘女子拍走,而这位神秘女子的身份,老夫已经调查过了,先是由影楼中人拍卖走的,然后几经辗转到秘阁阁主手上,再到了古家那个小丫头手上,最后古家那个小丫头才赠送给了德馨郡主。”
殷王爷接过纸张,细细查看。果然,如中年男子所说,交易记录上清晰写着软金铁被影楼的人拍卖走了。他眉头紧锁,心中不禁暗自思量。这软金铁落在德馨郡主手中,确实是个麻烦。
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觊觎,自己再不动手,如果被他人抢先了,以后想要得到怕会更加困难。
德馨郡主,对不住了。
“殷王爷,考虑得如何了?”中年男子见殷王爷沉默不语,再次开口催促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殷王爷若能助老夫一臂之力,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殷王爷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犹豫压下。他明白,自己已经被卷入这场风波之中,想要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迎难而上,尽力去争夺这软金铁。
“好,本王答应你。”殷王爷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神秘人,“不过,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哦?殷王爷请讲。”中年男子眉头一挑看着殷王爷,不知对方想要做什么。
“若成功夺回软金铁,本王要分一半。”殷王爷一字一顿地说道。
中年男子点头道:“好,只要殷王爷能助老夫得到软金铁,这个条件老夫答应了。”
两人相视,彼此心中都明白,这场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迈出了这一步,接下来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而此刻的秋沐,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暴还一无所知。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全然不知外界已经因为她手中的软金铁而暗潮汹涌。
“这一连串的事件,显然不是偶然。从元至公公中毒,到刺杀事件的曝光,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殷王爷对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只能叹气。发生了这么多事,闹得人心惶惶。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确实,这些事件都太过巧合,让人不得不怀疑。”
“本王怀疑,这一切都与皇位有关。”殷王爷深吸了一口气,“有人想要借这些事件,挑起皇室内部的纷争,从而渔翁得利。”
中年男子沉思片刻,“那王爷认为,此事是何人所为?”
他可不相信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就能挑起这么大的闹剧。
殷王爷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过,本王会派人暗中调查,一定要将背后的黑手揪出来。”
中年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殷王爷果然英明。既然如此,那老夫就静候佳音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他起身告辞,悄然离开了殷王爷的府邸。
殷王爷坐在书房中,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而与此同时,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蠢蠢欲动。他们同样对软金铁势在必得,甚至不惜挑起更大的纷争来达到目的。这场关于软金铁的争夺战,注定会愈演愈烈。
南霁风站在书房的窗前,目光穿过夜色,心中不禁想起秋沐。
窗外再次飘起了细雨,轻柔地敲打着那棵历经沧桑的老银杏树,绿叶在雨中更显生机。然而,即便雨水绵绵,气温却并未因此下降,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闷热与湿润。
阁楼的门被敲响,当秋沐看到南霁风出现在她的门前时,她有些惊讶。
“王爷怎么来了?”
“郡主,不知你今晚是否有空?”南霁风声音清冷。
秋沐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有空,王爷有何事?”
“本王请你去醉仙楼吃饭。”南霁风说道,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丝的期待。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南霁风会突然邀请她去醉仙楼吃饭。她心中暗自思量,自己与南霁风并无深交,此次邀请究竟是何用意?
而且,无功不受禄,她并不想平白无故地接受别人的好意。
于是,秋沐摇了摇头,婉言拒绝道:“多谢王爷的好意,只是我最近有些忙碌,恐怕无法前往,还请王爷见谅。”
南霁风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他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秋沐,语气诚恳地说道:“郡主,帮了本王这么多忙,本王定当好好感谢一番。醉仙楼的饭菜乃是京城一绝,郡主若是不去,恐怕会错过一番美味。”
秋沐听了,心中虽然有些动摇,但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她轻轻笑了笑,说道:“王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实在不好意思接受这样的邀请。”
嘴上说的这么好听,鬼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秋沐瞥了他一眼,下逐客令:“王爷若没有其他事就请回吧。”
眼看着阁楼的门要被秋沐关上,南霁风伸手挡住。
“郡主,你或许不知道,醉仙楼最近新来了一位大厨,他的手艺堪称一绝。听闻他最擅长做各地的糕点,每一道都是色香味俱佳。”南霁风缓缓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秋沐的眉头微微挑起,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甜食确实有着难以抗拒的热爱。而且,南霁风所说的新大厨,也确实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南霁风见秋沐的神情有所动摇,便继续说道:“更何况,此次邀请并非单纯为了吃饭。本王还想与郡主探讨一些事宜,关于大理寺少卿的事想要与郡主再探讨一下。”
“既然王爷如此盛情邀请,那我若再拒绝,便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秋沐终于松口。
南霁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那么,郡主,请。”
两人一同前往醉仙楼,一路上,南霁风与秋沐聊着天,气氛异常融洽。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醉仙楼。这座酒楼装饰豪华而又不失雅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显然生意兴隆。
南霁风刚踏进醉仙楼便有人迎合了上来。
“稀客啊,贵客。”掌柜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睿王爷,上房请。”
南霁风打断他,示意就坐在一楼。他随口问:“今日酒楼人怎么这般少?”
“因为下雨,所以没有多少客人。”掌柜解释道。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显然不明白为何王爷会选择在一楼用餐,而非更为私密安静的楼上雅间。然而,作为一位精明的商人,他深知不应过多询问贵客的决定。于是,他恭敬地答应了南霁风的要求,并亲自引领他们到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爷,郡主,这里视野开阔,又相对安静,不知是否满意?”掌柜微笑着询问。
随着两人落座,掌柜立刻招呼小二前来招呼。南霁风熟练地点了几道醉仙楼的招牌菜,并特意为秋沐点了几道甜品。
“王爷,您先前每次来喝的……”
南霁风一眼扫过去,示意他多余的话不要多说。
秋沐将一切动作尽收眼底,她穆然出声打断眉来眼去的两个人。“好了,有什么事就大声说出来,本郡主又不是傻。”
掌柜尴尬一笑,然后赶忙吩咐后厨赶快上菜。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这位郡主性格直爽,没有过多计较。
同时,他也对南霁风的反应感到佩服,毕竟这位王爷可是出了名的冷酷无情,能让他如此照顾的女子,恐怕不简单。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南霁风和秋沐继续着之前的聊天。
“南霁风,本郡主就这么不配吗?”秋沐突如其来的质问,倒把南霁风弄的不知所措。
南霁风狐疑:“郡主在说什么?”
对面的女子知道他在装傻充愣,挑明话题:“我知道,这醉仙楼的老板是你。”
南霁风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确实没有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地挑明这个话题。然而,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睿王爷,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语气中不带一丝波澜:“郡主果然聪明过人,没错,这醉仙楼的确是本王的产业。不过,本王有些好奇,郡主是如何得知的?”
秋沐轻哼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有何难?从掌柜对你的态度,还有你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以及你刚刚阻止他说出的话,我就能猜出七八分。再加上我之前就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传闻,所以才能确定。”
南霁风听了,不禁暗暗佩服秋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郡主果然聪慧过人,本王佩服。”
秋沐的内心早已飘飘然,还不是上一世对南霁风有一些了解。这家伙背后的产业可不少,几乎遍布玄东大陆各地。
这些年,南霁风不理朝政的样子,光是靠着皇宫里给的月银,怎么可能够养活这么大的睿王府。
说话间,酒菜已经陆续上桌。南霁风亲手为秋沐斟了一杯酒,然后举杯向她示意:“既然郡主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那本王也不再多说什么。这杯酒,就当是本王对郡主的敬意,请。”
秋沐看着满桌的佳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发现,这些菜品不仅色香味俱佳,而且每一道菜都蕴含着独特的匠心。她不禁对醉仙楼的大厨竖起了大拇指。
南霁风看着秋沐满意的表情,心中也感到一阵愉悦。他举杯向秋沐敬酒,感谢她的赏光。秋沐也爽快地回敬了他,两人相视而笑,仿佛之前的陌生和隔阂都在这一刻消散无踪。
秋沐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看着南霁风说道:“南霁风,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邀请我来这里,但我希望你不是在算计我。”
南霁风闻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郡主放心,本王对郡主并无恶意。今日邀请郡主来此,只是想与郡主交个朋友,顺便探讨一下之前提到的大理寺少卿的事情。”
说着,他手朝桌底下比划了一番,周围的人看到,说话声渐渐的改变了原有的话题。
秋沐见状,眉头微挑,她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
就在此时,邻桌的客人们开始聊起了最近的传闻。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那个软金铁的传说。”一位中年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软金铁?那是什么宝贝?”旁边的人好奇地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中年男子得意地笑了一声,开始娓娓道来:“这软金铁,可不是一般的宝贝。据说,它是西燕王室的象征,凡是得到此东西的人都想要证明自己是西燕王室的人。而且这东西无论是打造兵器,还是炼制法宝,都是绝佳的材料。”
“这么神奇?那岂不是价值连城?”旁边的人惊叹道。
“何止是价值连城,简直是无价之宝。”中年男子继续说道,“而且,据说这软金铁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只是至今还无人能够破解。”
秋沐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心中一动。她看向南霁风,却发现对方也在注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怎么感觉有人是恶意针对自己的,秋沐心中暗道,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品尝着美食。
南霁风则微微一笑,举杯向秋沐示意:“郡主,这醉仙楼的酒菜如何?”
“不错。”秋沐简洁地回答道,同时心中警惕着接下来的发展。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关于软金铁的传说也越来越离奇。
秋沐感觉到,这场关于软金铁的讨论仿佛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局,而自己已经身陷其中。
而南霁风则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时不时地看向秋沐,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深意。
这场晚宴,注定不会平静结束。
“郡主难道就不好奇这软金铁是何物吗?”南霁风抬眸看着她,突然间问道。
他凝视着对面的女子,看她如何反应。
第73章 重伤
秋沐放下手中的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迎上南霁风的目光,淡然道:“好奇,但我更好奇的是,王爷为何会突然提及此物?”
表面淡定的秋沐,内心实则慌得一批。莫不是这家伙察觉到了什么?
“郡主果然敏锐。实不相瞒,本王近日也对此物颇感兴趣。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价值,更是因为它背后可能隐藏的秘密。”南霁风刻意挑明话题。
“秘密?”秋沐挑眉,似乎对此并不十分惊讶。但也并没有躲避话题,要是避而不答反倒会更引人怀疑。
南霁风点头,“这软金铁据说与西燕王室的秘密有关,而西燕王室曾经是我国的一大势力,他们的秘密,或许与整个大陆的格局都有关。”
秋沐沉默片刻,然后轻笑一声,“南霁风,你突然与我说这么多,究竟是何用意?”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秋沐眼里三分疑惑,七分探究。
南霁风直视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因为本王觉得,郡主或许是与本王一同探寻这个秘密的最佳人选。”
秋沐扬起眉梢,“为何这么认为?”
“因为郡主不仅聪慧过人,而且身手了得。更重要的是,”南霁风顿了顿,继续说道,“郡主对于西燕王室的事情,似乎也有着不小的兴趣。”
秋沐听后心中一动。自己竟然是西燕王室的遗孤,但自己的身份暴露在人前,便是过街人人喊打的老鼠。她并不想在南霁风面前暴露太多。
“王爷高估我了,”她淡淡道,“我对西燕王室并不了解,只是对软金铁这样的稀世珍宝感到好奇而已。”
南霁风听后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应,反而笑了笑,“无妨,郡主若有兴趣,我们可以一同探寻。本王相信,在这个过程中,郡主会了解更多关于西燕王室的事情。”
就在南霁风和秋沐的谈话渐渐深入之时,酒楼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秋沐眉头一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南霁风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砰——”的一声巨响,酒楼四周的窗户被猛然踹开,一群黑衣人冲了进来,手中明晃晃的刀剑闪着寒光。原本热闹的酒楼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客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尖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南霁风反应迅速,一把拉起秋沐,将她护在身后。同时,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那些黑衣人,试图从他们的动作中判断出他们的意图。
果然,那些黑衣人虽然看似在随意挥舞刀剑,但他们的攻击方向却有意无意地偏向了秋沐所在的位置。南霁风心中一沉,明白了这些刺客的真正目标。
“郡主,小心。”他低声提醒道,同时身体微微侧转,将秋沐更紧密地护住。秋沐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紧紧贴在南霁风的身后,手中暗自握紧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一场混战在酒楼内展开。南霁风身手不凡,他一边抵挡着刺客的攻击,一边寻找着突破口。
“睿王妃,劝你将东西交出来,免得受皮肉苦。”刺客威胁秋沐。
秋沐想都不用想,一直想要自己手里的软金铁的人只有萧白昱。
看来那家伙是拿不到东西,誓死不罢休。
秋沐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冲上去开打。两人与刺客打斗了起来,在打斗中,秋沐被刺客刺中了一剑。
刺客的剑锋如影随形,秋沐在闪避间,不慎被一剑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疼痛让她的眉头紧皱。南霁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他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更加凌厉地攻击着周围的刺客。
“郡主,你怎么样?”南霁风关切地问道,同时手中不停,将一名刺客击退。
秋沐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摇头道:“我没事。”她不想成为南霁风的负担,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伤势而影响到他们两人的安全。
刺客们似乎也感受到了南霁风和秋沐的抵抗,攻势变得更加凶猛。酒楼内,刀光剑影,杀气腾腾。南霁风与秋沐背靠背,互相掩护,共同对抗着这些来历不明的刺客。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秋沐一边战斗,一边低声问道。
南霁风眉头紧锁,沉声道:“不知道,但他们的目标显然是我们。我们必须尽快摆脱他们。”
两人配合默契,逐渐将刺客们逼退到了一角。然而,就在他们以为可以暂时松一口气的时候,一名刺客突然从背后偷袭,一剑从秋沐的身后刺中腹部。
“秋沐。”南霁风大叫一声,身形一晃,挡在了秋沐的身前。那刺客的剑尖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划过,惊险万分。
酒楼内的打斗声愈演愈烈,桌椅被掀翻,杯盘碗盏碎了一地,刺耳的撞击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惊胆战。就在这危急时刻,酒楼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威严的喝斥声:“住手!全部停下!”
随着这声喝斥,一群身着官服的捕快冲了进来,他们手持刀剑,神情严肃,迅速将酒楼内的刺客团团围住。刺客们见状,攻势顿时一滞,显得有些慌乱。
然而,就在战斗结束的那一刻,秋沐突然身子一软,昏倒在了南霁风的怀中。南霁风心头一紧,急忙探了探她的鼻息,发现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南霁风赶忙揽住秋沐的腰,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同时迅速向捕快们靠拢。秋沐此时已经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显然已经伤得不轻。
“见过睿王殿下,王爷万福金安。”曹捕快行礼。
实则曹捕快心里已经乐开了花。没想到这次救的人居然是睿王爷。这以后说出去不得倍有面。
正当曹捕快命令人将这些刺客抓起来。刺客趁虚逃走。
他迅速抱起秋沐,冲出了醉仙楼。此时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群,南霁风也顾不得许多,径直抱着秋沐上了自己的马车,急速驶向了就近的医馆。
南霁风驾着马车,心急如焚地穿梭在繁华的街道上,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终于找到了那家名叫“福来药馆”的医馆。此时,秋沐已经昏迷不醒,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伤口仍在渗血,情况十分危急。
南霁风一跃而下,紧紧抱着秋沐冲进了药馆。馆内的人们见状,纷纷让出一条道来。苏郎中正在柜前忙碌,一抬头看到南霁风抱着满身是血的秋沐冲了进来,顿时一惊。
“快,救人!”南霁风急切地喊道。
苏郎中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着药童:“快,准备担架,把病人放到后堂去。”
南霁风小心翼翼地将秋沐放在担架上,紧随其后来到后堂。苏郎中仔细检查了秋沐的伤势,眉头紧锁:“伤势不轻啊,这一剑若是再偏一些,恐怕就……”
苏郎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爷,郡主伤得太重了,麻烦王爷先去前面等待。”
洛淑颖原本正在内室研究新的药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她蹙起眉头,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出内室。刚踏出门口,她的视线就落在了担架上那昏迷不醒、满身是伤的女子身上。
“阿沐?”洛淑颖惊呼出声,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深深的担忧。她迅速走到担架旁,仔细检查起秋沐的伤势。看到秋沐苍白的脸色和仍在渗血的伤口,洛淑颖的心紧紧揪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洛淑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南霁风,语气中带着几分责问。
南霁风面带愧色,简要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洛淑颖听后,眉头紧锁,但她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救治秋沐。
“还请王爷先出去。”洛淑颖亦是赶走南霁风。
自从秋沐嫁给了他,一件好事都没有发生过。哪一次见自己的乖徒儿不是伤痕累累。
苏郎中命人将担架上的女子抬回她自己的房中。洛淑颖才仔细的检查着她的伤势。
“夫人,情况怎么样?”苏郎中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洛淑颖,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些伤太触目惊心了,苏郎中眉头紧锁,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郡主受这么重的伤。
“伤势严重,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我已经给她服下了止血的药,现在正在准备缝合伤口。”洛淑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药童将工具递给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洛淑颖的心情也越发沉重。这个小徒弟虽然平时调皮捣蛋,但却是个心地善良、天资聪颖的孩子。如今看到她这样躺在那里,洛淑颖的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如果自己当时在京城内,无论说什么也不会答应阿沐嫁给南霁风。洛淑颖怜爱的轻抚着她的脸颊。
洛淑颖开始熟练地处理秋沐的伤口,清洗、缝合、包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给秋沐带来更大的痛苦。苏郎中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心中默默祈祷着秋沐能够挺过这一关。
经过一番紧张的救治,秋沐的伤势终于得到了控制。洛淑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舒了一口气:“好了,现在只要等阿沐醒过来,就无大碍了。”
她转头命令苏郎中,“你去睿王府将兰茵那丫头带过来,好好照顾阿沐。”
洛淑颖处理好秋沐的伤势后,疲惫但坚定地离开了病房。她环顾四周,发现南霁风正静静的站在走廊上,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洛淑颖走了过去,轻声说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南霁风抬头看到是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敬意,他点了点头,跟随洛淑颖来到了一间僻静的房间。
两人坐定后,洛淑颖开门见山地说:“王爷,阿沐的伤势已经稳定,但这次事件让我深感不安。我希望我们能深入谈谈。”
南霁风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洛神医请讲,本王定当洗耳恭听。”
“想来王爷已经知道我与阿沐之间的关系了。”洛淑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不仅是我洛淑颖的徒弟,更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希望她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阿沐自从嫁给你后,屡次受伤,我作为她的师父,实在难以放心。”洛淑颖的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我希望你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而不是让她身处危险之中。”
南霁风低下头,沉默片刻后说道:“夫人教训得是。这次事件确实是本王疏忽了,但请夫人放心,本王定会加强府中的安保,确保阿沐的安全。”
洛淑颖轻叹一声,“王爷,我并非是要指责你,只是希望你能真正理解阿沐的处境。阿沐这孩子从小就可怜,从小到大遭受过不少罪。”
洛淑颖轻叹一声,“阿沐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自己的选择。”
“本王给不了您保证”,南霁风垂下眼帘。他说的是实话,“但本王可以许诺阿沐一生平安。”
南霁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阿沐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会尽自己所能去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洛淑颖叹息,果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再争取也得不到。
既然人家已经将一生中最重要的诺言许给了他人,自己也不可强求。
“王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洛淑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洛淑颖才起身告别。南霁风送她到门口,直到洛淑颖离开视线。
南霁风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
良久,站起身来,南霁风最后看了一眼秋沐,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他找到了正在忙碌的兰茵,简短地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医馆。
夜幕降临,兰茵来到了秋沐的房间。她看到秋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心中不禁一痛。她知道,自己的小姐又遭遇了不幸。
兰茵坐在床边,轻轻地为秋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她看着秋沐紧闭的双眼,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夜深人静时,秋沐突然发起了高烧。兰茵急忙去找来苏郎中,两人一番忙碌后,终于为秋沐服下了退烧药。但高烧并未立刻退去,秋沐的身体依旧滚烫。
兰茵焦急地守在床边,不断地为秋沐换着冷敷的布巾。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高烧终于开始慢慢退去。兰茵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南霁风离开医馆后,直接回到了睿王府。他的心情异常沉重,秋沐的伤势和白天的刺杀事件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进王府,南霁风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书房。他打开了一扇隐藏的门,进入了一个密室。这里是他处理重要事务的地方,也是他掌控王府内外信息的中枢。
南霁风坐在密室的书桌前,沉思片刻,然后拿起笔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是关于今天刺杀事件的详细情况,以及他对幕后黑手的初步猜测。他需要将这封信尽快送出去,让手下去追查线索。
写完信后,南霁风按下书桌上的一个机关,密室的一面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暗格。他从暗格中取出一块令牌,顺便连同信让人寄走。
处理完一切后,转身回到了书桌前。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南霁风皱了皱眉,沉声说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瘦削,面容冷峻,正是南霁风的心腹——苏罗。
“主子,有何吩咐?”苏罗单膝跪地,低声问道。
南霁风看着苏罗,沉声说道:“今天的刺杀事件有些蹊跷,你去查一下。”
“是,主子。”苏罗点头应道,“属下这就去查。”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密室。
冷宫隔壁的宫殿中,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翠绿的玉珠。突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黑衣人闪身而入,跪在软榻前。
“主子,今天的事情已经全部查清楚了。”黑衣人低声禀报,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敬畏。
软榻上的人影微微一动,声音冷淡而威严:“说。”
“今天睿王妃在酒楼遭遇刺杀,受伤严重,现已被送往福来药馆救治。刺客身份不明,但显然是有备而来,针对睿王妃。”黑衣人详细地叙述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好像还有提到软金铁。”
软榻上的人影听完汇报,手中把玩的玉珠突然停止转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睿王妃的伤势如何?”
“回主子,据说伤势颇重,但洛已经被救治,目前已无大碍。”黑衣人回答道。
“嗯。”软榻上的人轻哼一声,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继续盯紧睿王府,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还有,将软金铁想办法弄到手。”
“是,主子。”黑衣人应声而退,消失在黑暗中。
软金铁,人人妄想而得之。却又求之不得,鹬蚌相争。
宫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玉珠转动的轻微声响在回荡。软榻上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秋沐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从昏迷中回归。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四周的景象在眼前晃动,仿佛一切都在旋转。她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身体的力量仿佛被抽空,虚弱得几乎无法动弹。
“郡主,你终于醒了,担心死奴婢了。”一旁守候的兰茵惊喜地叫道,急忙跑去通知其他人。
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洛淑颖带着一脸焦急的神色出现在病房门口。看到秋沐醒来,她的眼眶顿时红了,“阿沐,你总算醒了。”
秋沐浅浅一笑,试图安慰她:“师父别担心,阿沐这不是醒了吗?”但声音细弱,透露出深深的疲惫。
洛淑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秋沐冰凉的手,“你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是谁这么狠心对你下手?”
秋沐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恐惧,显然这次的事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洛淑颖摸上她的脉搏,看她身体还有没有大碍。
“你好好休息,我会安排最好的药材来为你调养身体。”洛淑颖站起身,轻轻为秋沐掖好被角,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大清早,南霁风刚给史太妃请安完,路过雪樱院的时候,突然被沈依依身边的婢女梅儿拦住了去路。梅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说道:“王爷,王妃说有要事找您相商。”
南霁风眉头微皱,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婢女拦住了去路,很是不悦。
沈依依也被禁足了好几日了,以为她变乖了,没想到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虽有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进入雪樱院,只见沈依依已站在院中等候,她身着淡粉色对襟流苏裙,身姿婀娜,宛如一朵盛开的樱花。看到南霁风,她轻轻福了福身,“师兄,你来了。”
“找本王有何事?”南霁风直接问道。
沈依依对于他的冷漠态度有些落寞。师兄果然还是在生气。平常师兄都会叫自己“依儿”的,今日却异常的冷漠。沈依依有些委屈。
今日要不是让梅儿出去拦截一次,怕是接下来禁足的一个月内,师兄都不会来主动找自己一次。
沈依依想拽他的袖子,却被南霁风不动声色的躲开,“师兄,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南霁风面色沉重,没有说话。
沈依依泪水在眼眶打转,“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那日是我鬼迷心窍。”
南霁风不为所动,“你的心思本王明白,今后莫要再耍心眼。否则,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第74章 偷溜
“师兄,今年除夕我想回岚月。”
南霁风看着沈依依泪水盈盈的眼眸,心中闪过一丝无奈。他自然知道沈依依想回岚月的真正原因,无非是想逃离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回到故乡寻找些许慰藉。
先前秋沐也是同他闹小脾气,向北武帝请旨回了南灵,如今沈依依亦是如此,同他耍小性子。
即便南霁风同意沈依依回去,但此事并非他一人能决定,其中牵涉到许多复杂的因素。
但面对沈依依的哀求,南霁风发现自己难以狠下心来拒绝。
毕竟,他答应过师父,凡事只要师妹皆所想所念,自己必须尽力去做。
于是,他叹了口气,说道:“好,本王会进宫请旨。今年除夕本王陪你一起回去。”
沈依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知道南霁风既然松口,那么此事便有了几分希望。于是她破涕为笑,想来师兄还是在乎自己的。
她欣喜之色露出表面:“多谢师兄,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不管我的。”
南霁风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却更加沉重。他知道,自己这次的妥协,或许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但面对沈依依的期盼和哀求,他又怎能狠心拒绝呢?
秋沐经过好几日的疗养,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她缓缓地从床上坐起,伸了一个懒腰,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秋沐倒吸一口凉气,疼的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正当她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福来药馆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悠然走了进来。秋沐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枞楮宫宫主萧白昱,这位在江湖上名声响亮的人物,此刻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萧宫主,不知您光临寒舍有何贵干?”秋沐语气中带着几分警惕,虽然她现在身体虚弱,但还是非常警惕的防备着面前的男子。
“小狐狸,好久不见啊。”萧白昱似笑非笑,他的笑容中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味道,“你不必紧张,我今日来并无恶意。只是听闻你近日身体抱恙,特来探望。”
秋沐皱了皱眉,她并不相信萧白昱会无缘无故地来探望她,“萧宫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知宫主到底有何目的?”
她可不相信几次三番想害自己的凶手会憋有什么好话。她恶狠狠的瞪了萧白昱一眼,真是人面兽心的活阎王。
萧白昱看着秋沐警惕的神情,不禁轻笑出声,“小狐狸,你何必如此紧张?我萧白昱虽在江湖上名声不佳,但也不至于对你一个受伤的小女子动手。我这次来,真的只是单纯地想探望一下你,看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
秋沐闻言,眉头紧锁,显然并不相信萧白昱的话,“萧宫主,明人不说暗话。你几次三番想害我,以为我不知道吗?现在却来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真是令人耻笑。”
“郡主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萧白昱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堂堂枞楮宫宫主,怎么可能会害一个小女子。”
究竟是阴险狡诈还是光明磊落,秋沐愣了一瞬,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判断面前的这个男子。
自己与他并不相熟,更不了解对方的人品怎么样。但无论如何,既然人家已经这样说了,自己只能点头。
但自己遭受刺客打劫已经好几次了,这件事又从何解释。她想问清楚,将上一次去寿宴遇刺的事。
“我曾遭遇过刺客打劫,到最后发现刺客身上有你们枞楮宫的标志。你敢说此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萧白昱听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上官阁主,本宫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件事绝对与我枞楮宫无关。我宫中之人,虽然行走江湖,但一直秉持江湖道义,绝不会做出此等卑劣之事。”
虽然名声在江湖之上是臭了一点,但每次打劫都是干的劫富济贫的搞事情。
谁知道那么多人不领情,这才导致许多人都说枞楮宫是一群强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承认,我们枞楮宫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好,但那多是因为我们的行事风格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至于你说的刺客事件,我定会彻查到底,给阁主一个交代。”
看着秋沐依旧疑惑和警惕的眼神,萧白昱轻叹一声,举起右手,郑重发誓:“我,萧白昱,在此发誓,若查实是我枞楮宫之人伤害了德馨郡主,我定会严惩不贷,并向郡主赔罪。同时,我也会彻查此事,给郡主一个明确的答复。”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秋沐看着他,心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知道自己现在身体虚弱,无法与萧白昱抗衡,而且他的发誓也让她看到了一丝诚意。
“既然萧宫主如此说,我便暂且相信你。”秋沐缓缓开口,“希望你能尽快查明真相,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萧白昱点头应允,“郡主放心,此事我会亲自调查,一旦有结果,我会第一时间告知郡主。”
说完,他身影一闪,已然消失在了门外。秋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没想到一向吊儿郎当的萧白昱此刻挺认真的。
然而,秋沐很快便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抛诸脑后。她知道,无论萧白昱出于何种目的,她都不能掉以轻心。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洛淑颖提着包好的药递给兰茵,嘱咐:“一天一次,兰茵你盯好了。”
“哎呀,师父。”秋沐挽着洛淑颖的胳膊撒娇,“您还不信阿沐吗?我可乖了,一定会好好按时喝药的。”
洛淑颖一脸不信地看着秋沐,轻轻抽出自己的胳膊,摇了摇头,“阿沐,不是师父不信你,而是你这孩子每次都把药偷偷倒掉,为师想相信你,倒没理由。”
秋沐听后,嘟起嘴巴假装生气,“师父,人家真的会很乖的嘛。不信你看。”
“好了好了,师父自然是希望你好。”洛淑颖笑着拍了拍秋沐的头,“只要你好好喝药,快快恢复,师父就放心了。”
秋沐听后立刻笑逐颜开,“谢谢师父,阿沐一定会好好喝药的。”说完,她接过兰茵手中的药包,一脸认真地看了看,光是看着这些药,秋沐就已经觉得很苦了。
自己虽然会一些医术,但这不代表自己喜欢闻这些中药味。
洛淑颖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你这孩子,每次都想让我夸你。好了,回去以后好好休息。”
“是,师父。”秋沐一脸正经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福来药馆。洛淑颖看着她那活泼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宠溺。
她知道,秋沐虽然调皮,但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比另外一个徒弟好太多了。。
秋沐离开了福来药馆,心中却是思绪万千。她不禁回想起刚才与萧白昱的对话,虽然他的发誓让她看到了一丝诚意,但江湖上的纷纷扰扰,又怎能轻易相信一个人呢?
不知不觉中,秋沐已回到了睿王府。府中的丫鬟仆人们见到她,都纷纷行礼问候。秋沐微微点头回应,心中却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她忽然想到,今日午时,她要在自己的小厨房里亲自下厨。这个念头一起,她便来了兴致。
“兰茵,你先将厨房里的菜洗一洗,我出去一下。”
“郡主,你伤还没好呢,别乱跑。”兰茵制止住她。
“很快就回来。”
秋沐兴冲冲地往逸风院的方向走去,心中打着小算盘。
到了逸风院门前,秋沐让门口的侍卫通传一声。不一会儿,侍卫回来告诉她,南霁风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可以见她。
秋沐走进书房,看到南霁风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她不忍心打扰他,但又想让他知道自己的来意,于是轻咳了一声。
南霁风抬起头,看到是秋沐,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郡主,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谢王爷关心。”秋沐一边回答,一边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事情,“我来是想邀请王爷午时到筝音阁用膳,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想请王爷尝尝。”
“好,”南霁风答应,虽然他只尝过一次秋沐做的糕点,想来她的厨艺不会差。
秋沐见南霁风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暗自高兴。但她也知道,南霁风公务繁忙,可能会忘记这件事。
她犹犹豫豫,开口想要提醒。
南霁风见她这样子,只好自己先开口问:“郡主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
“王爷说的是还算不算数?”秋沐心里打鼓,生怕他不同意。
“郡主现在便可以转折看看。”南霁风同意。
秋沐没想到这么容易。先前说好的,她帮忙查出凶手之后就可以进他的书房。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害得自己身受重伤。
“多谢王爷。”秋沐欣喜。没想到简简单单就可以看南霁风收藏的古籍。
秋沐在南霁风的书房里转悠着,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书房布置得简洁而高雅,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她的目光在书房里扫视了一圈,随手翻着书和竹简,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上。
那墙壁与其他墙面并无二致,但秋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同。这面墙上面什么都没有,其余里面墙上好歹还有字画修饰。
她走上前去,轻轻碰了一下墙壁,发现声音有些空洞。秋沐心中一动,难道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南霁风一直默默观察着秋沐的举动,见她停留在那面墙壁前,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暗自猜测,秋沐是否发现了什么?然而,他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秋沐的下一步动作。
秋沐手回收,转身去了另一个书架上翻找。南霁风松了口气。
她拿着书走到南霁风面前,笑着问道:“王爷,我可以借这本书回去看看吗?”
南霁风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庆幸。他原本担心秋沐会发现密室的存在,但现在看来,她似乎并未察觉。
“郡主怎么对这本书感兴趣?”
秋沐看着手上这本已经泛黄到书上的字有一些模糊不清的书,浅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书,“王爷答应过的,可不能食言。”
南霁风点头同意:“当然可以,郡主请自便。”
“其实,自从王爷上次与我说了关于软金铁的事情后,我便想多了解一下。”秋沐解释,“这本书我就先借走了。王爷记得午时来用膳。”
秋沐拿着书离开了书房,南霁风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感慨。这个女子果然聪明过人。
秋沐边走边翻看着手里的书。她知道南霁风的书房里有很多古籍藏品。这次借的这本《东西燕奇事录》,要不是上一次南霁风主动提起软金铁这件事,如今要是再借这本书,怕只会引起南霁风对自己的怀疑。
有了上一次发生的事情后,这本书借的是顺手多了。
回到筝音阁后,秋沐便开始忙碌起来。她亲自挑选食材、洗菜、切菜、炒菜……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
正当秋沐在厨房里忙碌着,专心致志地调配着菜肴的口味时,南霁风却提前到了筝音阁。
“秋沐,做这么多好吃的,怎么能少得了本小爷呢?”华林从一旁冒出来,毫不见外的坐在房中的桌前。“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还有一些想念。”说着咂吧咂吧嘴,回味着。
秋沐将手中端着的酒蒸鸡放下,用手帕擦了擦手。没有理会华林,“王爷,您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我会先准备好了你才来。”
“本王处理完公务,便直接过来了。没想到你在厨房里忙碌,倒是让本王有些过意不去。”南霁风说着,便坐了下来。
“王爷客气了,快尝尝。”秋沐催促着。其他的不好说,就做饭时的手艺,但凡尝过的人都难以忘怀这个味道。
华林在一旁插嘴道:“秋沐,你也别偏心,给南霁风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也得给我尝尝,好久都没吃过了。”
南霁风听了,冷淡的瞥了一眼他,然后再看了一眼秋沐。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女人还做饭给华林吃过。
“你自便吧。”秋沐无奈地瞥了华林一眼,这个家伙每次都想混吃混喝。
南霁风看着桌上的佳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翡翠玉带海参。
秋沐看他,也不知道合不合他的口味,“王爷,味道怎么样?”
南霁风细细品味后,赞赏地点头,“味道极佳,郡主好手艺。”
秋沐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王爷喜欢就好。”
三人围坐在桌前,品尝着秋沐精心准备的佳肴。华林边吃边夸赞:“秋沐,你的手艺真是没得说,太好吃了!”
南霁风也点头附和:“确实不错,本王很少吃到如此美味的佳肴。”
夸赞归夸赞,秋沐坐在南霁风对面,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件事。她支支吾吾的开口问道:“王爷,就是……嗯,就是你把我送到福来药馆以后,郎中有没有说什么,或者说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说完,快去低下头,不敢去看南霁风。
“没有”,南霁风简洁明了回答。
秋沐看见他的回答,抬头错愕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这两个字回答是什么。只要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份就好。她缓解了一下紧张的心。
正当秋沐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品尝佳肴时,南霁风却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不过,郡主为何会问及此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本王?”
秋沐心中一紧,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敏锐。她连忙摆手,试图解释:“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那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我害怕自己没清誉了。”
说到最后,声音都变小了,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南霁风并未轻易相信她的解释。他深深地看着秋沐,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些什么。秋沐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不由得低下了头。
华林在一旁察觉到气氛的异样,连忙打圆场:“哎呀,你们两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顿饭,别搞得这么紧张嘛。”
南霁风闻言,收回了目光,淡淡地说道:“华林说得对,今日是郡主亲自下厨,本王要好好尝一尝。”
秋沐也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大家快吃吧。”
三人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品尝着桌上的菜肴。然而,秋沐却感觉自己的心情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她偷偷瞥了南霁风一眼,见他面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夏日晚凉,微风拂过东宫的琉璃瓦,带着一丝难得的清爽。远处,花灯节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勾起了深居宫中的刘子惜的向往。她站在雕花窗前,双手轻轻搭在窗棂上,心里打着小算盘。
“蓝绤,我想出宫去逛逛花灯节。”刘子惜转身,对着身旁的婢女蓝绤轻声说道。
蓝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太子妃,这样做恐怕不妥。宫中有规定,未经允许,不得私自出宫。”
“我知道,但我想去,好久都没热闹过了,我还想阿沐了。”刘子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蓝绤,你就帮帮我吧,我不会惹事的。”
蓝绤看着她那期盼的眼神,心中一阵犹豫。
她知道刘子惜性格一直开朗,却嫁进了深宫,被四方高墙关着。
但私自出宫若是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她又不忍拒绝刘子惜的请求。
“太子妃,您真的想去吗?”蓝绤再次确认道。
“嗯,我真的想去。”刘子惜恳求,“我还想见阿沐。”
她从南灵远嫁而来,在这边只有阿沐一个亲人。如今也不知当初的选择是否正确,刘子惜眼眶里的泪水打转,心里难受的紧,我后悔了……
蓝绤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好吧,太子妃,奴婢帮你。今日的你是南灵最小的公主,而奴婢就是从小陪公主身边的人。公主想要做什么,奴婢陪你。”
刘子惜闻言,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谢谢你,蓝绤。我一定会小心的。”
两人开始偷偷地准备着出宫的事宜。蓝绤为刘子惜换上了一身普通的衣裳,又帮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而刘子惜也仔细地叮嘱着蓝绤,“你先去打探一下,殿下何时回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刘子惜和蓝绤趁着夜色,悄悄地溜出了东宫。她们穿过曲折的回廊,避过巡逻的侍卫,终于来到了宫墙外。
此时的花灯节已经热闹非凡,五颜六色的花灯挂满了街头巷尾,人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刘子惜看着这一切,抻展了一下,“宫外的空气就是新鲜。”她拉着蓝绤的手,迫不及待地融入了这片繁华之中。
两人在花灯节中穿梭着,欣赏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和表演。刘子惜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她仿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烦恼,只沉浸在这片欢乐之中。而蓝绤也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确保她们的安全。
刘子惜逛着逛着,心中却渐渐涌起一股孤独感。这片繁华虽好,但无人分享的快乐总显得有些单调。她心中一动,决定直接去睿王府找秋沐。
睿王府中,秋沐已经准备入寝了,听到下人来报,说有一位自称是她表姐的女子来访,秋沐惊愕地抬起头,“表姐……”
等去前厅的时候,见到许久未见的刘子惜,秋沐有些担忧,“表姐怎么能私自出宫?”
第75章 风波
秋沐将刘子惜拉到一旁,语气中带着责备:“表姐,你怎么能这么任性?私自出宫是多大的罪名,你难道不知道吗?若是被发现,不仅你会受罚,就连同太子也会被重罚。”
刘子惜低下头,小声道:“阿沐,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真的好久都没出来过了,宫中太闷了,我……”
秋沐打断她的话,“表姐,你是太子妃,身份尊贵,不能随心所欲。你应该知道,你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的颜面。”
说完就连秋沐自己对自己说出的话有些震惊。
刘子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花,“阿沐,我真的后悔了。今日你就全当做没有见过我,我先走了。”
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秋沐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刘子惜的同情和理解。
秋沐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这样,一个被规矩所束缚的人,自己上一世被束缚,又凭什么把这种想法强加在刘子惜身上。
“表姐,对不起”,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刘子惜的肩膀,“既然你已经出宫了,那就好好享受一下外面的自由,今日表姐所消费的一切,我来买单。要是出了事情,阿沐自当会进宫为表姐开脱。”
刘子惜闻言,眼中的泪花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喜,“阿沐,真的吗?你真的愿意陪我一起逛花灯节?”
秋沐无奈地笑了笑,“今晚的花灯节确实很热闹,我们一起去逛逛吧。”
刘子惜等待秋沐换上了普通的衣裳,走出了睿王府。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五彩斑斓的花灯让刘子惜兴奋不已,她拉着秋沐的手,穿梭在人群中,不时地停下脚步欣赏各种精美的花灯。
秋沐看着她那兴奋的样子,心中也感到了一丝快乐。或许,对于刘子惜来说,能够暂时逃离宫中的束缚,享受一下平凡人的自由生活,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深宫的束缚已经快让她忘了刘子惜本就是个活泼开朗的样子。
花灯节上,五彩斑斓的花灯高高挂起,每个花灯下都围满了人。秋沐和刘子惜好奇地挤进人群,只见一个摊位前围满了人,摊主正在出字谜。
“表姐,我们来猜猜字谜。”秋沐提议道。
刘子惜点头附和,“好啊。我还没有见过北辰的花灯。”
两人来到摊位前,只见摊主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两位姑娘,要猜字谜吗?猜对了可是有奖品的哦。”
秋沐点头。
“那好,听这个谜面:‘一口咬定’。这是什么字?”摊主问道。
刘子惜陷入沉思,突然,秋沐眼睛一亮,“是‘交’字。”
摊主赞许地点头,“姑娘好聪明,答对了”说着,递给刘子惜一个小巧精致的花灯作为奖品。
“姑娘才智过人,要不要继续?”摊主问道,“若姑娘能将我们这里的全部灯谜猜出来,姑娘将会获得从西域进贡来的一坛好酒。”
刘子惜看向秋沐,眼中满是期待,而秋沐也点头,“好,继续。”
摊主又出了一个谜面:“四面都是山,山山都相连。”
秋沐略一思索,轻声开口:“这是个‘田’字。”
摊主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然后再次出题:“姑娘才智过人,那么再听这个谜面如何?‘十个哥哥’,这是什么字?”
秋沐略一沉思,便微笑道:“这应是‘克’字。”
摊主和围观的人群都发出惊叹声,摊主更是连连点头:“妙极,妙极!姑娘真是才思敏捷。”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都对秋沐的才智赞叹不已。
“哇哦,郡主厉害。”兰茵站在秋沐身后,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囫囵吞枣的夸赞着。
摊主和众人再次被秋沐的机智所折服,掌声和赞叹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高声喊道:“这位姑娘真是聪明绝顶,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秋沐只是微笑不语,而刘子惜则骄傲地看着她,仿佛在说:“看,这就是我的表妹,多么了不起!”
摊主似乎还想再考考秋沐,于是又出了一题:“‘上边常在水里,下边常在天边,上边滋味很鲜,下边光芒万丈’,这又是什么字?”
秋沐略加思索,便给出了答案:“这是‘鲁’字。”
众人再次发出赞叹声,对秋沐的才智佩服得五体投地。摊主也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连声道:“姑娘真是才华横溢,今日能遇到你这样的高手,真是幸事!”
秋沐谦虚地笑了笑,拉着刘子惜的手道:“表姐,我们再去看看其他的花灯吧。”
两人便在众人的赞叹声和掌声中,手挽手地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继续享受着花灯节的欢乐氛围。而秋沐的才智和风采,也成为了这个花灯节上最亮丽的风景线。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字谜被两人解开,围观的群众也开始为她们喝彩。
摊主第一次遇到这么聪明的姑娘,满脸欣喜地从柜台下抱出一坛封装精美的酒。
“这就是那坛西域进贡的好酒,现在它是两位姑娘的了。”摊主将酒坛递给秋。
两人抱着酒坛,手挽手走出了人群。
两人刚走出人群,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呼唤:“德馨郡主,请留步。”
秋沐和刘子惜疑惑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正快步走来。秋沐定睛一看,原来是魏老将军的儿子,魏郝。
魏郝看见另外一个女子,立刻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刘子惜没想到自己被抓包了,她强装镇定,轻咳一声,“免礼,今日之事……”
“臣今日在府里待着,从未见过任何人。”魏郝识趣的回答。他微微抬眸扫视了一眼刘子惜,想来这太子妃娘娘是偷跑出来的。
秋沐默默地收回手中夹住的银针。
“魏公子,有何事?”秋沐这才开口地问道。
魏郝走到两人面前,突然看见站在一旁的兰茵,挠了挠头,疑惑出声:“郡主身后的婢女好生眼熟。”
兰茵这才注意到男子,看清楚男子面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想到上一次绑架自己的人竟然是魏将军府的公子魏郝。
秋沐见他直勾勾的看着兰茵,向左移了一步,挡住了兰茵。她沉着脸色,有些不悦,“魏公子何时对本郡主的婢女感兴趣了?”
魏郝闻言,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道:“郡主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位姑娘与我之前见过的一个人有些相似,所以多看了两眼。并非是对郡主的婢女有什么非分之想。”
秋沐听了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警惕地看着魏郝,“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魏公子找本郡主所为有何事?”
魏郝这才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他连忙拱手行礼,恳求:“郡主可否将那坛西域进贡来的酒让给我”,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又有一些不妥,赶忙补充道:“或者郡主多少钱卖给我?”
秋沐看着魏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轻轻抱紧了怀中的酒坛,拒绝他,“魏公子,这坛酒是我答应过给表姐的,想来表姐要这坛酒有用,所以这坛酒不能想让。”秋沐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魏公子为何不自己去猜灯谜,赢取一坛呢?”
魏郝闻言,面露尴尬之色,“实不相瞒,我对猜灯谜并不在行。我对武还行,对文一窍不通。今日见郡主才智过人,连连猜中,心中甚是佩服。这才厚着脸皮来向郡主讨要这坛酒。”
秋沐摇了摇头,“魏公子,不是我不愿割爱,只是这坛酒实在不能想让。”
魏郝见秋沐态度坚决,心中虽有些不甘,但仍不放弃。他深吸一口气,恳切地看着秋沐,“郡主,我知道这坛酒对您和太子妃娘娘来说意义非凡,但我真的有急用。我父亲他一生征战沙场,唯独对好酒情有独钟。近日他老人家身体欠佳,我想用这坛西域进贡的好酒来博他一笑,或许能让他心情舒畅一些。”
秋沐闻言,眉头微皱。她虽然同情魏郝的孝心,但这坛酒毕竟是她和刘子惜辛苦赢来的,而且刘子惜似乎对这坛酒也颇有兴趣。她转头看向刘子惜,想征求她的意见。
刘子惜接收到秋沐的眼神,心中明了。她虽然对魏郝的请求有些动容,但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能与秋沐一起享受这花灯节的欢乐,还赢得了这坛好酒,实在不愿轻易放弃。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头,对秋沐表示拒绝。
秋沐见状,便对魏郝说道:“魏公子,你的孝心本郡主明白。但这坛酒要赠与太子殿下。所以,我们不能将这坛酒让给你。”
魏郝听了秋沐的话,转头看向刘子惜求证,见刘子惜摇头,心中失望。但也明白她们的立场。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多谢郡主和太子妃娘娘的体谅。”说完,他转身离开。
在熙熙攘攘的花灯节人群中,秋沐和刘子惜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之上,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们。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男子身旁,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恭敬地站立着,等待着主子的命令。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秋沐和刘子惜,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魏将军府今日了太冷清了。”男子冷然开口,声音虽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卫闻言,立刻明白休息的意思,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男子则继续站在阁楼之上,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的灯火阑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秋沐和刘子惜并不知道,她们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监视。而这场花灯节,也似乎因此而变得更加不同寻常起来。
手中的花灯放入湖中,寄托美好的愿望。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一座桥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秋沐和刘子惜听到骚动声,不约而同地朝那座桥的方向看去。只见桥上人群慌乱,似乎在围观着什么。紧接着,她们听到了一声声急切的呼救:“救命啊!救命!”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秋沐当机立断,“表姐,你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说完,她迅速朝桥上跑去。
当秋沐气喘吁吁地赶到桥上时,发现桥边已经围满了人。人们议论纷纷,指着湖中心的一个黑点——那里正是落水者所在的位置。落水者不停地挥舞着手臂,呼喊声已经变得微弱而嘶哑。
“有人会游泳吗?快救人啊。”有人大声呼喊着,但围观的人群中似乎并没有人敢贸然下水。秋沐环顾四周,见情况危急,自己也不会游泳。
秋沐心中焦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突然,她看到了刚刚还打过招呼的魏郝。他也在人群中,正紧皱着眉头看着湖中的落水者。
“魏公子”秋沐大喊一声,快速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你能游泳吗?”
魏郝一愣,看着秋沐焦急的神色,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可以。”他简短地回答,然后脱下外袍,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他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湖面。秋沐也紧张地握住拳头,时刻关注着情况。
魏郝游得很快,他奋力向落水者游去。湖水不算太冷。落水的人已经没了求救意识,已经缓缓沉下水。魏郝大口吸了一口气,向湖底游去伸出手,紧紧握住落水者的手,然后用力将他往岸边拉。
经过一番艰苦的努力,魏郝终于将落水者拉到了岸边。人群纷纷上前帮忙,将落水者抬上了岸。当落水者被平放在地上时,魏郝探身察觉气息,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脸色苍白如纸。
魏郝累得气喘吁吁,他无奈地冲着秋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秋沐心中一沉,她迅速蹲下身,开始检查落水者的生命体征。她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确实已经没有了呼吸,然后又检查了他的脉搏,同样也已经停止了跳动。
她双手交叠,用力按压着落水者的胸骨,每一次按压和呼吸都让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她并没有停止,而是坚持着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些动作。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落水者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秋沐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起身摇了摇头。人已经救不活了。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沉重的静默,大理寺的人赶到了现场。大理寺卿赵磊,身着官服,神色严肃,他快步走到人群中心,目光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赵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
秋沐上前去,赵磊见是她,立刻行礼,“微臣见过王妃娘娘。”
“免礼”,秋沐对他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包括落水者的呼救、魏郝的救人以及自己尝试进行急救的无奈。
赵磊听后,眉头紧锁,他转向躺在地上已无生气的落水者,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然后,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果断地指挥手下:“立刻封锁现场,疏散围观百姓,保持秩序。”
大理寺的官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有效地疏散了围观的人群,并维持了现场的秩序。赵磊则转向秋沐和魏郝,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赞赏:“二位今日的义举,本官会如实上报朝廷。但现在,还请二位随本官回大理寺,详细记录今日之事。”
秋沐和魏郝均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知道,虽然无法挽回落水者的生命,但配合大理寺的调查,或许能为这起意外事件找到更多的线索和真相。
秋沐嘱咐兰茵,“你亲自将表姐送回去。”
秋沐和魏郝在大理寺做了详细的笔录,他们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包括落水者的呼救、魏郝的救人以及秋沐尝试进行急救的过程。
“赵大人,关于李少卿的事情,要是有什么线索还望赵大人告知。”秋沐始终想将李修明的死因查出来。
那本《东西燕奇事录》让她拿的有点太昧良心了。答应那家伙的事情还是信守承诺为好。
赵磊点头答应。这位郡主的实力有目共睹,他也愿意相信秋沐。
做完笔录后,两人离开了大理寺。
秋沐行礼,“魏公子,今天多谢出手相救。”
魏郝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德馨郡主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不过,我没想到你会亲自进行急救,令在下佩服。”
秋沐再次道谢,“我学过一些急救知识,但今天的情况确实让我感到很无力。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秋沐回到睿王府,刚刚踏进府门,便见刘嬷嬷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刘嬷嬷是史太妃身边的人,平日里行事稳重,此刻却显得有些焦急。
“王妃娘娘,您可回来了。”刘嬷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太妃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秋沐黑着脸。扪心自问,最近自己可乖了,什么货都没闯。这史太妃又想做什么。她点了点头,对刘嬷嬷说道:“劳烦嬷嬷带路。”
两人穿过王府的回廊,很快便来到了史太妃的院子。
刚踏进院子,便闻到一股烧香味。史太妃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礼佛。
秋沐进门后,史太妃便让她坐下,然后挥了挥手,让屋内的侍女都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史太妃才缓缓开口。
“秋沐,你今天又出去惹事了。”史太妃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哀家听说你在花灯节上救人,结果人还没救活。你这不是多管闲事吗?”
秋沐闻言,眉头一挑,她没想到史太妃会如此说。她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太妃娘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今日所做,不过是尽我所能去帮助他人。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至少我尽力了。怎能说是多管闲事呢?”
心里早就将史太妃祖宗十八代问候遍了。真是一天天多管闲事。盐吃多了吧,这么闲。
史太妃冷笑一声,“秋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无非就是想借此机会出风头,显示你的能耐。可结果呢?人没救活,反而给自己惹来一身骚。你这样的行为,只会让睿王府成为别人的笑柄。”
秋沐听到这话,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她猛地站起身,直视着史太妃的眼睛,“太妃娘娘,本郡主尊敬您是长辈,但并不代表您可以随意污蔑。本郡主救人出于本心,并非为了出风头。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查查看。至于别人的笑话,本郡主从未放在心上。这是您这种整日只知道礼佛、不问世事的人所无法理解的。”
说完这番话,秋沐心中一阵痛快。她不再看史太妃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史太妃一人坐在原地,脸色铁青。
秋沐离开史太妃的院子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筝音阁。心中的怒火已经平息,但她的思绪仍然纷乱。史太妃的话虽然令人不悦,却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无论何时,她都会坚守本心,尽自己所能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秋沐回到筝音阁,心中的怒火已渐渐平息。但心里还是有一股难以名状的郁结。她寻来了兰茵。她坐在软榻上,看着兰茵,突然问道:“兰茵,你什么时候和魏郝认识了?”
兰茵一愣,没想到郡主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郡主,其实……我之前被魏公子绑架过。”
“什么?”秋沐慕然坐直了身子,“你怎么会被他绑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茵抬起头,看着秋沐,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起那段经历:“就是郡主去南灵前交代的一些事情。我都成功混进殷王府了,然后出了一趟门就被魏家那个少爷绑架了。”
“但是,我发现”,兰茵神色认真,“那个魏公子和郡主的目的一样,索性就直接答应了。可是,那个魏郝还给我下毒。”
兰茵向她诉说,“那个毒药可是蚀魂散,当时要不是洛神医帮我解的毒,郡主怕就是见不到我了。”
第76章 又起
这个魏郝能为了什么,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妹妹。
秋诗瑶和魏柔儿都是皇上赐婚,但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魏柔儿是因为流言蜚语被赐婚的,恰巧在这流言蜚语前,这殷世子又被自己给阉了。秋诗瑶怀了身孕,魏柔儿嫁过去,以后没有了孩子稳固地位,身份更加低人一等。这魏郝作为好哥哥,难免着急也是常理。
这以后魏柔儿在殷王府的日子算是如履薄冰啊。秋沐感叹一下,这魏柔儿就是太作死了。
“你以后要小心些,别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了。”秋沐叮嘱她。看来这魏郝并不像普通习武之人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此人有一定的心机,看来以后还是要与其少打交道为好。
而就在秋沐和兰茵交谈的时候,京城花灯会中,一位夫人左顾右看的挑选这东西,实则在谨慎的看着有没有人跟踪自己。
洛淑颖走在卖香囊的摊位上挑选着,拿起最不起眼的一个,流云样式的,很适合阿沐。她从钱袋掏出一颗碎银丢给老板,扔了一句,“不用找了。”
洛淑颖拿着香囊,心情颇好地继续在花灯会中闲逛。不远处,一处卖簪子的摊位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信步走过去,目光在各种精致的簪子间流连。
正当她拿起一支雕花玉簪,准备在摊位前的铜镜中试戴时,镜中的反射让她动作一顿。在镜子的边缘,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身影——那是个人在悄悄地尾随着她。
洛淑颖心中一惊,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簪子,又挑起另一支八重樱花簪放在眼前好好看了一番,这支簪子和阿沐真是有缘。
“老板,这只簪子多少?”
卖东西的商贾皆懂得察言观色,见这夫人喜欢的紧,便将价格往上提了提,“五两钱。”
洛淑颖闻言,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从荷包中掏出五两碎银,“喏,给你。”她神态自若地接过簪子,小心插入发髻之中。然而,她眼角余光始终注意着镜中那尾随之人的动向。
此时,花灯会的人流如织,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但在洛淑颖的耳中,这些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神秘的尾随者身上。
洛淑颖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她决定设法甩掉这个尾巴。于是,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在花灯会中闲逛,时而驻足欣赏花灯,时而挑选些小玩意儿,但每次都不忘用余光观察那个尾随者的动向。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穿过人群,试图在热闹的灯火中甩掉那个尾巴。同时,她的心中也在快速盘算着如何应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
她从京城的西门出了城,一直走向郊外的一处密林中,身后的人反而跟的越来越紧了,甩都甩不掉。
洛淑颖加快脚步,身后跟随的尾巴也加快脚步。她心跳逐渐加速,自己必须尽快想办法摆脱这个跟踪者。
她开始绕着圈子行走。竹林内光线昏暗,竹叶沙沙作响,为她的行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她时而快步疾行,时而放慢脚步,试图迷惑身后的跟踪者。
跟踪者似乎也被这片竹林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但仍旧紧紧地跟在洛淑颖身后。
眼看着快要甩掉了,身后却出来跟踪之人的呼喊声:“师父!”
洛淑颖听到身后的叫声,身形顿了一下,也没有多想,直接加快脚步。
身后的跟踪之人还以为是自己的声音太小,有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所以才没有听到。他双手笼罩在嘴边,大声喊了一声:“师父。”
而夫人只是一味的往前走。跟踪之人眼见洛淑颖对他的呼喊毫无回应,心中不禁感到困惑。他原以为师父会停下来等他,却没想到她竟然继续前行,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叫声。
他快步追上去,试图再次呼喊,但洛淑颖的身影已经在昏暗的竹林中变得模糊不清。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彻底失去师父的踪迹。
他心里疑惑不解,师父究竟有没有听到,听到了又为何不等等他?
无奈之下,他只好停下脚步,望着洛淑颖消失的方向。他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但他也明白,此时再继续追赶已经无济于事。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这次跟踪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下一次又不知道在何处何地。
而在竹林深处,洛淑颖也停下了脚步,她回头望了望身后,确认跟踪之人已经离去后,才松了一口气。
睿王府的筝音阁内,秋沐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手中看着从南霁风那里借来的书。
这本书刚借来只是粗略的到看了一下,今日才真正的开始翻看。纸张经过岁月沉淀,很薄很薄,每翻一页她都会小心更加小心。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秋沐微微皱眉,她此刻并不想动弹,更别提去开门了。于是,她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看书。
门外的南霁风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懈怠,他并未强行推门而入,而是站在门外,声音温和地说道:“郡主,开一下门,本王与你有事相商。”
秋沐眉头一挑,她实在是不想动弹,于是大声回应道:“王爷,你就在门外说吧,我听得见。”
门外的南霁风听到秋沐的话,不禁轻笑了一声,他没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地在门内回应他。他略一思索,然后开口说道:“那好,我就在门外与你说吧。今日找你,主要是想和你商讨一下关于今日京城中发生的事。”
秋沐闻言,坐直了身子,侧耳倾听。南霁风继续说道:“今日晚上的黄大人意外落水身亡,本王怀疑此事不简单。所以想麻烦郡主帮忙查一查。”
秋沐听后,眉头紧锁,想到自己与表姐偷跑出去逛花灯,要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表姐在宫里恐怕会如履薄冰。
她实在懒得动,大声说话又有一些费嗓子,直接明了的想出解决办法。她有一些犹豫的开口:“王爷,这样说话太费嗓子了,要不王爷自己翻窗进来?”
南霁风在门外听到秋沐的回答,无奈的笑了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懒散的样子。
他吸了一口气,脚尖在地上使力一点,身子飞跃而起。
轻轻一推,窗户便开了。南霁风跃入屋内,看着斜倚在软榻上的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郡主这般慵懒的样子,倒是少见。”他打趣道。
秋沐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说道:“所以王爷又如何会认为这件事是人为的?”
南霁风走到秋沐对面的位置坐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黄大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这次落水身亡,虽然表面上看似意外,但本王觉得事有蹊跷。何况,黄大人意外落水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瞬,即便已经沉入湖底,短时间被救上来也是可以将人救活的。”
秋沐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王爷的意思是,有人因为黄大人得罪了他们,所以暗中动手。”
“正是。”南霁风点头,“而且,此事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阴谋。本王想请郡主协助调查,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王爷,不是我不答应你,只是……”秋沐顿了一下,给他了一个,你明白的眼神。
在利益面前,友情又算得了什么。
南霁风当然明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些俗物怎么能入得了郡主的眼?本王这有一个条件,郡主定然会感兴趣。”
秋沐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南霁风都这样说了,她倒是有一些好奇。“什么?”
“郡主,今日的花灯好玩吗?”南霁风抬眸注视着她。
秋沐愣了一下,神色变得极为难看,“你跟踪我!”
南霁风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郡主误会了,本王并未跟踪你。只是本王在花灯会上碰巧看到了你,仅此而已。”
他看着秋沐仍然警惕的神情,继续说道:“郡主,你也应该明白,在这京城之中,没有什么是本王不知道的。本王也并非想以此威胁你。”
没想到这家伙会这般阴险,说的这么好听,不知道还以为是谁欺负了他。秋沐“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奸诈小人。”
要不是为了表姐在宫里过得顺畅,她才不会这般忍气吞声。
“本王何时奸诈了?”南霁风藏着笑意,反问她。
“你就是阴险狡诈。”秋沐站起身,俯身看着他,“卑鄙、无耻、下流。”
南霁风闻言,不怒反笑,“既然郡主给本王贴了这么多标签,那本王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郡主的一番心意?”
他说着,站起身,逼近了秋沐。秋沐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已是来不及了。南霁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你……你想干什么?”秋沐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假装生气地扭过头去。
南霁风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中一动,竟是起了几分捉弄之意。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郡主不是说本王卑鄙无耻下流吗?那本王今日便让郡主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卑鄙无耻下流。”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有一种魔力,让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她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你放开我!”秋沐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别过头去。
南霁风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心中的捉弄之意更甚。他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更加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本王若是不放呢?”他挑衅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秋沐被他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不是南霁风的对手,无论是力气还是智谋,她都远远不如他。
“南霁风,你不要太过分了。”秋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奈何手腕被他紧紧握着,根本无法动弹。
南霁风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心中却是愈发得意。他就喜欢看她这副不屈不挠的样子,仿佛是一只倔强的小野猫,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
然而,他也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他并不想真的惹怒秋沐,毕竟她还有伤在身。于是,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后退了一步,恢复了之前的距离。
“好了,本王不逗你了。”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说正事,关于黄大人落水一案,本王需要你的帮助。”
秋沐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疼的手腕,恶狠狠的瞥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说话。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南霁风的请求,毕竟这是关于朝廷命官的大事。但是,她也不想就这样轻易地答应他。
南霁风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中却是早已有了计较。他并不着急逼她答应,而是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的面前。
“郡主,先喝杯茶消消气。”
秋沐闻言,回过头来,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接过他手中的茶杯。她别过头去,冷哼道:“我不喝。”
南霁风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笑,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桌上,“既然郡主不想喝,那便算了。只是,这黄大人落水一案,若是郡主能出手相助,本王定然感激不尽。”
秋沐虽然心中仍有怒气,但也不好过多的耍闹小脾气。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正视着南霁风,“好,我答应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郡主请说,只要本王能做到,定然不会拒绝。”
“我要你保证,此事一了,你便不能再以此事来威胁我。”秋沐神色认真。只要有了南霁风的保证,就算是有人告表姐私自出宫,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南霁风点了点头,“这是自然。本王向来一言九鼎,郡主尽管放心。”
秋沐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次是被南霁风算计了,但也只能认栽。好在南霁风还算是个讲信用的人,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既然王爷如此看重此事,我自然不能推辞。不过,我需要了解一些更具体的情况,比如黄大人落水时的具体情形,是否有目击者等。”
“这些本王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很快就会有消息。”南霁风说。
“我想亲自去现场看看。”秋沐说道,“有些时候,亲眼所见比任何情报都更可靠。”
南霁风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点头同意,“好,本王明日便带你去。”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后,南霁风便离开了筝音阁。
刘子惜悄悄溜进东宫,身形如鬼魅般轻盈,巧妙地躲开了巡逻的侍卫。
“快走快走。”她催促着蓝绤。
她心中暗自庆幸,这次的行动看来能够顺利达成。然而,她并未察觉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一个宫女正偷偷地跟踪着她。
宫女看着刘子惜小心翼翼地前行,心中不禁生起疑惑,喃喃自语:“太子妃这么晚了,干什么去了?”
宫女心中暗自琢磨,直到看不见刘子惜背影后,才转身匆匆离去。
很快,宫女来到了主子的寝宫前,她轻轻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便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她跪在主子的面前,低声禀报:“小主,奴婢发现太子妃悄悄溜进了东宫,行踪十分可疑。”
那女子斜卧美人榻,鬓云乱洒,酥胸半掩,朱唇微翘,明眸紧闭,样子甚是娇媚。
殷羽悠闻言,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她挥了挥手,示意贴身婢女小翠退下,然后沉思起来。刘子惜这个时候溜进东宫,究竟有何目的?这件事,看来并不简单。
而此时的刘子惜,已经成功溜进了寝宫。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便开始了她的行动。然而,她并未察觉,自己的行动已经被小翠发现,并且引起了殷羽悠的注意。一场未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
次日清晨,南霁风与秋沐一同来到昨日桥上的案发地点。此刻,案发现场已经被大理寺的人严密地围了起来,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南霁风出示了自己的令牌,带着秋沐顺利地进入了现场。秋沐环顾四周,只见胡岸边人来人往,但案发地点却异常冷清,只有几名大理寺的官员在忙碌地勘察着。
她走到桥边,低头望去,只见河水清澈见底,但水面上却漂浮着几片落叶和一些细小的杂物。她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索着。
又随意的到处转着看了一下。
桥边这么高的围栏,人怎么可能仅仅是被创了一下就掉进湖水里去了?
她趴在围栏上,大半个身子都朝外,远在空中。忍不住想,如果死者是面朝下掉下湖水,那么就……
“郡主”,南霁风正在和赵磊询问情况,不放心的向秋沐那边瞟了一眼,就看见了秋沐那危险的动作。他一边大喊,一边快速冲向秋沐身边。
南霁风冲到秋沐身边,一把将她从围栏上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后怕:“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样很危险知不知道?”
秋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撇了撇嘴道:“我这不是在查看现场嘛。你看,这个围栏这么高,正常情况下人是不可能轻易掉下去的。除非有人暗中动手。”
南霁风听了她的话,脸色稍霁,但仍然板着脸说道:“查看现场也要注意安全,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秋沐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但嘴上却不肯服软:“知道了,下次我会小心的。”
“还有下次?”南霁风的眉头一挑,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秋沐见状,连忙改口:“不,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南霁风这才放过她,转身继续和赵磊讨论案情。秋沐吐了吐舌头,也跟了过去。
“赵大人,仵作验尸有什么结果?”南霁风问道。
赵磊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身上有几处淤青。但黄大人从酒楼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酒壶,喝的醉醺醺的,难免会有碰伤。应该是失足落水。”
秋沐听了,立刻否定:“怎么可能?那桥上的栏杆这么高。怎么可能会失足了,然后掉了下去。”
南霁风目测了一眼栏杆的高度,再看了一眼秋沐的身高,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郡主,以你这般身高,自然是觉得栏杆高大难以逾越。不过,对于黄大人那样的身材,这栏杆的高度,可就不那么难以翻越了。”
秋沐闻言,脸颊微微有些发红,瞪了南霁风一眼,假装生气地哼了一声:“你这分明就是在嘲笑我矮嘛。”
“哪里哪里,本王只是就事论事。”南霁风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说着,伸手揉了揉秋沐的发髻。
秋沐抬手拍掉头上那只作乱的手,气鼓鼓地看着他,“不要乱碰我的头,妨碍我长高。”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不快。她撇了撇嘴,不再理会南霁风,转身继续查看现场。
南霁风眸色晦暗不明,收敛了笑容,跟着她一起认真查看起来。
一旁的赵磊有些错愕不已。看着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这睿王爷怎么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他伸手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的嗷嗷叫,是真的。
秋沐伸手摸索着栏杆,手上传来一阵刺痛。收回手,手心处划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南霁风一眼就看见了秋沐手心的伤口,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秋沐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心中的气恼瞬间消散了不少。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然后从袖口里掏出一条手巾,想要自己包扎住。
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南霁风夺过她手里的手巾,“手。”
秋沐傻住了,呆呆的伸出那只受伤的手,南霁风帮她包扎好。
赵磊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心中不禁感叹:这睿王爷和德馨郡主,两人看似都冷漠,实则情深意长啊。
他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那个,王爷,郡主,我们还是继续查看现场吧。”
秋沐和南霁风同时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秋沐清了清嗓子,“嗯,继续查看现场吧。”
第77章 线索
秋沐开始仔细地勘察起现场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她先是在桥上走来走去,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地形,然后又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桥面和栏杆。
南霁风见状,也不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过了许久,秋沐才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的神色。她走到南霁风的身边,低声说道:“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南霁风眉头一挑,静静地等待着她分析。
“首先,这桥上的石板虽然看起来平整无奇,但有几块石板的缝隙中却残留着一些泥沙和水草。这说明,这些石板曾经被人移动过。”秋沐指着桥上的几块石板说道。
南霁风闻言,走到那几块石板前,仔细地看了看,果然发现了秋沐所说的泥沙和水草。
这里的东西很显然已经被人处理过了,但是因为时间紧迫,所以处理的不够仔细。如果不仔细的去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其次,这桥上的栏杆也有问题。虽然看起来完好无损,但有几处却被人刻意磨损过,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说着,她走到栏杆前,指着那几处磨损的地方给南霁风看。南霁风凑近一看,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而且,这些痕迹还很新鲜,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
秋沐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些证据虽然指向有人暗中动手,但确实还不足以构成铁证。我们得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才行。”
赵磊点头附和:“郡主说得没错,这些细微的痕迹虽然可疑,但并不能直接证明什么。臣这就派人从其他方面入手。”
秋沐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黄大人是从酒楼里出来的,他当时醉酒,那么茶楼或许有我们需要的线索。我们可以去那里查查看一番。”
“好主意。”赵磊赞同道。他继续吹捧着,“郡主不愧是郡主,办事能力就是强。郡主要不考虑一下来大理寺当值?”
赵磊问的小心翼翼,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提议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全然没有注意到已经黑了脸的南霁风。
秋沐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赵大人,你这个提议倒是新颖。不过,我可没想过要当官。”
先不说自己愿不愿意,就连女子当官这件事在本朝都是没有先例的。若真的当了宦,三天两头遭人唾弃,小命恐怕都不保了。秋沐想着打了个寒颤。
南霁风在一旁冷冷地插话道:“赵大人,你这是想把本王的王妃挖走吗?”
赵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摆手解释:“王爷,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郡主才智过人,若能为大理寺所用,定能助我朝破解更多疑案。”
“好了,赵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秋沐打圆场道,“我们还是先办案要紧。”
三人一同前往城东的酒楼。城东的街道热闹非凡,行人络绎不绝。而在街道口的醉梦蝶是那么的不起眼。
他们抵达酒楼门前,小二看到秋沐愣了一瞬,随即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三位客官,里面请!今儿个想吃点啥?”
赵磊冷冷地扫了小二一眼,沉声说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查案的。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一听是查案的,脸色顿时一变,但还是赔着笑脸说:“好嘞,客官稍等,我这就去请掌柜的。”
不一会儿,余掌柜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秋沐想要行礼,被秋沐提前一个眼神制止住。
余掌柜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像是明白了什么,随即一脸惶恐地问:“几位大人,不知有何贵干?”
秋沐温和地开口:“掌柜的,不必惊慌。我们只是来询问一些关于黄大人的事情。”
余掌柜听了“黄大人”三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黄大人?他可是我们酒楼的常客。不知大人们想了解什么?”
赵磊接过话茬:“黄大人昨晚在你这里喝酒,我们想知道他当时的情况,还有他离开时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掌柜的回想了一下,说道:“黄大人昨晚确实来过,他心情似乎不错,喝了不少酒。离开时,他手上还提了不少。
京城中的人都知道,这醉梦蝶的生意和醉仙楼的生意可不同。
醉仙楼的生意都只是招待达官贵人的,平常的小老百姓根本没有银钱来消费。可这个醉梦蝶反观价格便宜,往往只是有百姓家里办喜事来吃酒。
像黄大人这种从六品的鸿胪寺卿,每月的月银只有五十两。这算不上富裕,倒也可以养活家人,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可他偏偏有一个喜好,那便是喝酒。黄大人对酒的痴迷,可谓是人尽皆知。只是,这醉梦蝶的桑落酒价格昂贵,以他的月银,根本无法负担。
昨晚,黄大人如常来到酒楼,独自一人坐在角落,自斟自酌。
“就他一个人?”秋沐问余掌柜。
“对,就黄大人一个人。”余掌柜说着,带他们三个人来到最不起眼的一个靠窗的位置。
“他可曾说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异常的事情?”南霁风环顾四周,沉声问道。
余掌柜皱眉仔细回想,“异常的事情倒是没有,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对了,黄大人昨晚喝酒时,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大功告成’,‘飞黄腾达’之类的话。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喝醉了说胡话呢。”
“还有,”余掌柜补充道,“黄大人离开时,除了手提的酒,还有一个小包裹。我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但他看起来很紧张那个包裹,小心翼翼地抱着。”
“小包裹?”秋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掌柜的,你还记得那个包裹的样子吗?能不能描述一下?”
余掌柜想了想,“那个包裹是普通的布做的,颜色很普通,就是土黄色。大小嘛,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很普通。”
秋沐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继续说道:“这些证据虽然指向有人暗中动手,但确实还不足以构成铁证。我们得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才行。”
她继续问道:“那黄大人昨晚有没有吃些什么?我想看看。”
余掌柜一愣,随即摇头道:“昨晚的饭菜都已经处理掉了,我们酒楼每天都会清理剩下的饭菜,然后连夜处理掉。”
“那可有倒掉之前的样本或者残留?”秋沐追问。
余掌柜苦笑,“这个真没有。我们都是直接倒掉,然后清洗厨具,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秋沐闻言,不禁有些失望。她本想查验黄大人昨晚的饭菜,看是否有毒物残留,以此来判断他是否为人所害。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她蹙眉,扫视着余掌柜。这余掌柜,关键时刻掉链子。
后者被盯得直冒冷汗。
“掌柜的,多谢你的配合。”秋沐看向余掌柜,认真的说道:“如果以后还有需要,我们会再来打扰。”
余掌柜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几位大人能来小店,已经是小店的荣幸了。如果以后还有需要,尽管吩咐。”
三人离开了醉梦蝶酒楼,秋沐站在街道上,目光坚定。她转头对赵磊说道:“赵大人,你立刻派人去湖底打捞昨日黄大人喝酒的酒壶。”
赵磊听后,立刻点头应是,转身匆匆去安排了。
秋沐又看向南霁风,“我想去大理寺,再看一眼黄大人的尸体。”
南霁风微微点头,两人便一同前往大理寺。
秋沐和南霁风抵达大理寺后,直接前往停尸房。大理寺的官员们见到南霁风,纷纷行礼问好,南霁风微微点头回应。
秋沐戴着面罩,净手,戴手套。她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黄大人的尸体安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很明显的肿胀,显然是落水后,然后被淹死的。
她先是从头到脚仔细观察了黄大人的身体,果然如仵作所言,身体上有多处淤青,手指甲中也有残留的泥沙。
接着,她轻轻按压黄大人的腹部,发现尸体内部似乎有异物。秋沐眉头紧锁,放下了手。
转头看见南霁风正在盯着自己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的问:“王爷,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南霁风轻轻摇头,问她:“检查的如何了?”
秋沐摆摆手耸肩,“我又不是仵作,王爷还是问专业的人。”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既然不会,为何还要看?”
“我喜欢,不行吗?”秋沐冷哼,继续查看着尸体。
她狡邪一笑,偶然起身,提议:“南霁风,不去我去学学如何验尸,然后你聘请我。”
“郡主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南霁风冷脸,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有如此想法。
一旁的秋沐还在喋喋不休,“我既会医术,又会毒术,再学一个验尸。以后你办案的时候带上我,用一次我,给我二十两白银。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南霁风脸色更黑了,他瞪了秋沐一眼,冷冷地别过头去,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郡主,你当这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如此儿戏!”
他这哪是娶了一位王妃,分明是娶了一位祖宗。一天天的,就她的思想千奇百怪。
秋沐却不以为意,继续笑着游说:“哎呀,王爷,您别这么死板嘛。我可是很认真的在提建议。你想想看,有了我这样的全能助手,你办案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全能助手?”南霁风哼了一声,显然并不买账,“本王看你是想着如何赚钱?不要胡来了。”
“我怎么就胡来了?”秋沐不满地反驳,“我可是有真才实学的,不信你查查看。”
南霁风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但一想到她那些离奇古怪的想法,他又迅速坚定了拒绝的决心。这哪是娶了一位王妃,分明是请了一尊大佛回家。
“不必多言,”南霁风断然拒绝,“此事绝无可能。做本王王妃是委屈你了吗?别想着掺和大理寺的事务。”
说罢,他转身便走,留下秋沐在原地嘟囔着:“真是不识货,我这么好的人才都不懂得欣赏……”
秋沐继续低头,仔细检查黄大人的口腔和鼻腔。突然,她发现黄大人的喉咙深处隐约可见一点绿色。秋沐心中一惊,这绿色难道是……
她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轻轻刮取了一点绿色物质,放在鼻端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传入鼻中,秋沐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没想到是绿矾油,是谁这么狠毒。
秋沐检验完尸体,仔细地净了手,跨过火盆,以去除身上的异味,步伐匆匆地向前厅走去。
一进入前厅,她就看到南霁风正坐在那里悠闲地品茶,神色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秋沐走到南霁风面前,夺走他手中的茶杯。神色凝重地说:“南霁风,我有重要发现。黄大人的尸体喉咙深处有绿矾油的痕迹。”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秋沐道:“你的意思是黄大人被毒死的?”
“目前来看,确实如此。”秋沐点头,“而且,下毒之人手段极为高明,能将毒药隐藏在黄大人不易察觉的食物或酒水中。我想去黄大人的府邸看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南霁风沉思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说:“好,我陪你去。”
此刻的皇宫中,气氛显得有些紧张。刘子惜作为太子妃,昨日竟偷跑出去,不遵守宫廷的礼仪规矩
刘子惜被传唤到皇后的坤宁宫,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自己分明已经很小心了,为何还是叫人抓住了把柄。
她穿过长廊,每走一步,心中的紧张便增加一分。蓝绤安慰她:“娘娘别担心,万一皇后只是想叫你过去说说话呢。”
刘子惜苦笑,她哪会不知道皇后娘娘的脾性。若只是叫她过去说话,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一进入坤宁宫,刘子惜便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她低着头,小步走到皇后面前,恭敬地行礼:“臣妾见过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伊晶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太子妃,你可知罪?”
刘子惜心中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臣妾不知所犯何罪,还请母后明示。”
“不知所犯何罪?”伊晶晶怒极反笑,“你昨日偷跑出宫,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难道还要本宫替你一一说出来吗?”
刘子惜闻言,心中顿时明了。原来是自己昨日的行踪被人发现了,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皇后:“母后,臣妾昨日确实出宫了,但只是去了一趟寺庙,为皇室祈福。并未做任何有违宫规之事。”
“祈福?”伊晶晶冷笑,“你以为这样的借口就能蒙混过关吗?本宫告诉你,这宫中没有任何秘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宫的掌握之中。”
刘子惜心中一凛,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触怒了皇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母后,臣妾知错了。请母后责罚。”
伊晶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妃知道,这宫中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既然你知错了,那本宫就罚你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皇后冷冷地说道。
刘子惜心中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她恭敬地磕头谢恩:“谢娘娘恩典。”
刘子惜刚转身想要退下,门外便传来了优贵妃的声音:“皇后娘娘,听闻您处罚了太子妃,不知是何缘由?”随着话语声,优贵妃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宫女,气场十足。
在这后宫之中,怕是只有优贵妃可以与皇后抗衡了。
伊晶晶微微皱眉,看着优贵妃道:“优贵妃,太子妃昨日私自出宫,违反了宫规,本宫只是小惩大诫。”
优贵妃轻轻一笑,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坚定:“皇后娘娘,太子妃年轻不懂事,偶尔犯错也是人之常情。谁年轻的时候没有个玩闹的心思?这都多大的人了,还和一个小辈计较。这传出去了,皇后的名声是不想要了吗?”
伊晶晶听了优贵妃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她心知优贵妃一直深得圣宠,言语之间自然带着几分底气。
这优贵妃自从入宫起,一直得宠,就没断过。伊晶晶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她的脸色微变,但仍旧保持着威严:“优贵妃,宫有宫规,不能因为太子妃的身份就纵容她。”
“当然,宫规重要,但太子妃的声誉和太子的颜面也同样重要。”优贵妃不卑不亢地回应,“禁足一月,对于太子妃来说,未免过于严厉。外界会如何看待我们皇室?”
皇后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优贵妃说的不无道理。太子妃的身份确实特殊,过于严厉的处罚可能会给皇室带来不良影响。
“那依优贵妃之见,该如何处理?”皇后缓缓问道。
优贵妃微微一笑,提议道:“不如让太子妃在我的宫中,我亲自教她宫规。”
皇后考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优贵妃如此说,那本宫就依你所言。太子妃,你可知错了?”
刘子惜连忙跪下,感激地说:“臣妾知错,谢皇后娘娘和优贵妃的教诲。”
“优贵妃言之有理,”伊晶晶缓缓开口,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本宫也并非真心想要重罚太子妃,只是宫规森严,不得不如此。既然优贵妃如此说,本宫自然会给贵妃这个面子。”
说着,皇后转向刘子惜,语气和缓了许多:“太子妃,这次有优贵妃为你求情,本宫就网开一面。但你要记住,下不为例。”
刘子惜心中一喜,连忙磕头谢恩:“谢皇后娘娘,谢优贵妃娘娘。”
优贵妃看着皇后吃瘪的样子,心中不禁暗笑。她深知皇后的威严不容挑战,但这次能让她稍作退让,也算是小小地挫了她的锐气。自优贵妃深得圣宠以来,皇后在与她的明争暗斗中确实鲜有胜绩。
皇后虽然表面上保持着风度,但心中却是暗恨不已。她看着优贵妃那得意的笑容,心中更是如同被针扎了一般。
优贵妃走到刘子惜身边,轻轻扶起她,低声安慰:“太子妃,以后要小心行事,不可再犯此类错误。”
刘子惜感激地看着优贵妃,心中充满了感激和敬意。她知道,这次能够逃过一劫,多亏了优贵妃的出手相助。
离开坤宁宫后,刘子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知道自己这次偷跑出宫的事情已经闹大,不仅惹怒了皇后,恐怕还会影响到太子的地位。
这伊皇后自从自己的儿子丢失了太子的位置,一直想找机会抓住东宫的把柄。看来以后行事要小心。
而此刻的秋沐和南霁风已经来到了黄大人的府邸。黄府正在办丧事,根本没有多余的人来招待客人。
两个人打着祭拜黄大人的旗号,趁没有人注意偷溜进了黄府的书房。
在书房中,秋沐仔仔细细的搜索着。
发现了一本黄大人的日记。她翻开日记,仔细阅读起来。
“没想到这个黄大人还有写日常生活的习惯。”秋沐咂咂舌,随意翻看着。
日记中记录了黄大人的一些日常琐事和对朝政的看法。其中有一段话引起了秋沐的注意:“今日得遇贵人相助,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秋沐眉头紧锁,这段话与余掌柜所说的“大功告成”,“飞黄腾达”之类的话不谋而合。莫非这黄大人真的遇到了什么贵人?
她将这段话指给南霁风看,南霁风看后也陷入了沉思。他们知道,这个所谓的“贵人”很可能就是解开黄大人死亡之谜的关键。
第78章 大吵
秋沐继续在书房中搜索,她的目光在书架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她轻轻摩挲着书架上的每一本书。
她忍不住的吐槽:“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书架上的书大多都是启蒙之类的,摆放在这是专门给外人看的吧。
南霁风听见她的话,朝秋沐那边看去,只见面前的女子一脸的嫌弃样。
他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但面上仍保持着惯有的冷漠。他走到秋沐身边,随手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确实如秋沐所说,这些书并无太多深意。
“这里恐怕找不到我们想要的东西。”南霁风放下手中的书,环顾四周说道。
秋沐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沮丧地看着书架:“难道我们就这样空手而归?”
她说着,手摸索着墙上架子摆放的花瓶。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凸起的部分,她仔细一看,发现书架上的一块木板似乎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
她用力按了按那块木板,果然,书架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小门。秋沐小心翼翼地推开小门,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密室。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狐疑:“是不是每位官员的府邸书房内都有一间密室?”
南霁风蹙眉,冷淡回答:“不知。”
“是吗?”秋沐显然不信。她没有拆穿南霁风。上一次去南霁风书房的时候,察觉到他的书房内有一间密室。但那是南霁风的私事,她不好多问。
密室中光线昏暗,但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文件和十多个箱子。秋沐和南霁风走了进去,开始仔细查看这些物品。文件中记录了一些黄大人与他人的往来信件,以及一些朝廷内部的机密文件。
秋沐仔细翻看着这些文件,都是一些与人常来往的问候。
她将文件塞在袖口里,打开一个箱子,白花花的官银整整齐齐的排放在箱子里。
秋沐眼睛一亮,她连忙继续打开其他的箱子,却发现除了接下来的三张箱子中装满了黄金之外,其余的十二箱都是白银。
这些金银财宝的数量之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常官员的合法收入。秋沐看着这些满箱的金银,心中忍不住开始怀疑。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这些金银的数量,绝非一个清廉官员所能拥有。你看,还有三张箱子的黄金,这黄大人究竟在做什么勾当,能有如此巨额的财富?”
南霁风也眉头紧锁,他拿起一块银锭,仔细端详着,然后沉声说道:“这些银两的成色和官银无异,但数量如此之大,确实令人起疑。”
秋沐怀疑道:“而且,还有这么多的黄金,更是不寻常。我怀疑,这位黄大人可能在私铸钱币,或者在贩卖官盐。”
私铸钱币和贩卖官盐都是朝廷严令禁止的大罪,一旦被发现,轻则丢官去职,重则抄家灭族。这位黄大人竟然胆敢犯下如此重罪,真是胆大妄为。
秋沐迅速将这些文件和金银整理好,准备离开密室。在离开之前,秋沐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隐藏得如此巧妙的密室,心中不禁感叹: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做贼心虚的同时又很狡猾。
其实,还是有一点好奇南霁风那个密室里有什么东西。秋沐偷偷的瞄了一眼旁边的男子。
这次来黄府,虽然没有找到直接的凶手,但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他们继续深入调查了。两人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密室,将书架恢复原状,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黄府。
赵磊一直在黄府外等候着秋沐和南霁风的消息。看到他们平安出来后,赵磊迎了上去,低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秋沐点了点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先回大理寺。”
三人迅速离开了黄府附近,回到了大理寺。秋沐拈轻避重的,只将在黄府的书房里找到的一些文件告诉了赵磊,关于白银黄金的事,只字不提。
就连同这位赵大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秋沐悄悄打量赵磊。上一世的她与赵磊并没有过多牵扯,只听闻百姓对大理寺的这位赵大人呼声极高。
民间还有谣言,说大理寺的赵大人是“青天大老爷”,称赞他断案如神,公正无私。秋沐虽然与赵磊接触不多,但也确确实实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正直凛然的气息。
在大理寺的议事厅内,秋沐将那些从黄府密室中取出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上。赵磊凑近一看,眉头顿时紧锁起来,这些文件只是些日常问候,根本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黄大人在朝为官数十载,老实本分,在朝堂之上并未与任何人树敌或结私营党。这又该如何判断。
“这些文件,你是从何得来的?”赵磊沉声问道,语气中透露出几分严肃。
秋沐抿了抿唇,轻描淡写地说道:“自然是在黄大人的书房中找到的。赵大人,依你之见,这些文件可有何不妥之处?”
赵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一份文件仔细翻阅起来。他的目光如炬,似乎想要从这些字里行间找出隐藏的线索。过了片刻,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向秋沐,摇了摇头,这就是一封简单的信,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秋沐闻言,心中不禁有些失望。她原本以为这些文件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些线索,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就在她准备收拾桌上的文件时,赵磊突然说道:“对了,郡主。这是从湖底打捞上来的酒瓶。”
手下将酒瓶呈现在秋沐跟前。
秋沐拿起酒瓶仔细端详,然后放在鼻子前轻轻的嗅了一下。
什么味道也没有。她将酒瓶放在桌子上,认真思考着。
赵磊忍不住问:“这酒瓶有何特殊之处?”
“酒里面被人下了毒?”南霁风狐疑。
秋沐摇头,“就是一个普通的酒瓶子。”
这酒瓶都被泡到水里一天了,里面既是被下了毒,也早就被湖水冲刷干净了。
赵磊忍不住说:“既然是普通的酒瓶,为何还要打捞上来?”
秋沐闻言,轻哼一声,眉头微挑,带着几分傲娇回答道:“本郡主就是想看看这桑落酒长什么样,不可以吗?再说了,多了解一些细节,也许能发现更多线索呢。赵大人,办案可是要细心再细心的,你可别小看了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
赵磊听后,不禁苦笑摇头,心想这位郡主果然是名不虚传,办案的手法总是出人意料。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郡主说的是,是臣疏忽了。那么,这个酒瓶能否为我们提供什么线索呢?”
秋沐回到睿王府的筝音阁后,神色匆匆。她顾不得一路的疲惫,径直走到床榻前,蹲下身子,伸手在床榻底下摸索着。
片刻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出来。
没想到从殷王府偷来的账本忘了还回去,反倒还是有一些用处。
秋沐迫不及待地翻开账本,一页页地仔细查看。账本中记录着殷王府的每一笔开销和收入,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字在她眼前跳跃。
她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
秋沐逐渐发现,从黄府密室中取回的文件里,感觉这些信件是以某种暗号指代。她越往下看,心中的疑惑越深。这些文件虽然表面上只是日常问候,但其中夹杂的隐晦提法,却像是在掩盖什么重要的信息。
秋沐将这些文件与从殷王府偷来的账本对照查看。她一份份文件仔细比对,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看似无意义的数字与暗号。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发现了一些规律——那些暗号竟然与殷王府账本上的某些开销数字有着的对应关系。
信上的第一句话第三个字的笔画对应着账本的页数,就连同信上落尾的日期与对应账本页数记载所花销的银两数字一样。
本来对了一处,只认为是巧合。知道秋沐一封封信慢慢的对照过去,果真如此。
一次是巧合,但连二连三的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的心跳逐渐加速,感觉自己像是揭开了一个巨大的秘密。黄大人与殷王府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难道这殷王豢养私兵一事,这黄大人也有参与。原来如此,秋沐反应过来,理了一下思路。
如果这黄大人假造官银或贩卖官盐,那他所得到的银两都会给殷王,然后殷王用这些钱来豢养私兵。
秋沐深吸一口气,继续深入挖掘。不仅如此,上面详细记载着黄大人向殷王府提供的物资清单——其中包括了大量的兵器与装备。
黄大人,这个在朝堂上老实本分的官员,竟然与殷王府有着如此深厚的勾结。他提供的这些物资,无疑是为了豢养私兵所用。
在深山中的枞楮宫,宫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古朴而神秘。此时,萧白昱刚风尘仆仆地赶回宫中,便被一道娇小的身影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妹妹萧绮罗。
萧绮罗一身粉衣,眉眼间透着几分灵动与担忧。她拉住萧白昱的衣袖,轻声劝道:“二哥哥,你回来了。父亲今日心情不好,你且先避一避,莫要与他起了冲突。”
萧白昱闻言,眉头微皱。他深知自己与父亲之间的关系一直颇为紧张,但是此事绝不能耽搁。
他眉头紧蹙,轻轻拍了拍萧绮罗的手背,安抚道:“绮罗,放心。哥哥自有分寸,不会与父亲吵架的。”
说罢,他轻轻挣开萧绮罗的手,抬步向宫殿深处走去。
萧绮罗追上去,拦住他,“二哥每次都这样说,可结果呢?那一次没与父亲吵过。”
萧白昱看着萧绮罗那担忧的神情,心中不禁一暖。但此事关系重大,他不能因私情而误了大事。正当他要再次开口劝说萧绮罗时,裴小砚也从一旁走了出来。
她走到萧白昱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说道:“宫主,老宫主与你向来水火不容,你还是暂且避一避吧。”
萧绮罗见状,连忙帮衬道:“裴姐姐说得对,二哥哥,你就听我们的劝吧。”
萧白昱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明白她们都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他轻轻推开两人,毅然向宫殿深处走去。裴小砚和萧绮罗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但她们也明白,萧白昱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她们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这次两人不要再吵起来了。
萧白昱来到宫殿的大殿之中,只见父亲萧擎天正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如水。
萧擎天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声问道:“你回来做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质问。
“你是不是派人追杀德馨郡主了?”萧白昱上来就是质问。
萧擎天闻言,眉头一皱,声音更加冷硬:“你在质问老子?”
萧白昱毫不退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德馨郡主是我朋友,如果她因我们枞楮宫而受到任何伤害,我难辞其咎。”
“朋友?”萧擎天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你身为枞楮宫的少宫主,竟然和朝廷的人交朋友?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朝廷的人也是人,也有好坏之分。德馨郡主不是我们的敌人。”萧白昱辩解道。
“够了!”萧擎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视着萧白昱,“软金铁老子势在必得。”
萧白昱闻言,心中震惊不已。他从未想过,父亲竟然会对软金铁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他忍不住问道:“父亲,软金铁究竟有何用处?为何你如此执着于它?”
萧擎天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萧白昱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软金铁的毒性?”
萧白昱一愣,他确实听说过软金铁有毒的传言,也亲身体会过。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萧擎天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缓缓走到萧白昱面前,低声说道:“软金铁之毒,非比寻常。它不仅可以腐蚀人的肌肤,更能侵蚀人的心志。一旦中毒,便会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疯狂之中,生不如死。”
萧白昱听后,心中不禁一寒。他无法理解,父亲为何要追求这样一件剧毒之物。难道是为了用它来制造毒药,危害人间吗?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你究竟想用软金铁做什么?”
萧擎天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走回主位,缓缓坐下。他抬头看着萧白昱,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说道:“这些事情,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记住,作为枞楮宫的宫主,你的责任是助我得到软金铁,而不是质疑我的决定。”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随意杀人。”萧白昱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被父亲的行为激怒了。
“你懂什么?!”萧擎天怒吼道,“为了枞楮宫的未来,为了我们的大业,牺牲一个郡主又算什么?!”
“大业?”萧白昱苦笑一声,“父亲,您所谓的大业,就是建立在牺牲无辜之人的基础上吗?”
“无辜?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辜的人!”萧擎天冷冷地看着萧白昱,“你不要忘了,裴家的下场如何。”
“保护秘密就要杀人吗?”萧白昱反问道,“这样的秘密,我宁愿不要!”
“你!”萧擎天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萧白昱的鼻子怒吼道,“你这个不孝子,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父子二人就这样在大殿中争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宫殿外的萧绮罗和裴小砚听到争吵声,都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而大殿内的争吵还在继续,直到萧擎天愤怒地一甩袖离开大殿,留下萧白昱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大殿外的萧绮罗忍不住问:“裴姐姐,我哥何时与那德馨郡主认识了?”
“就,机缘巧合之下。”裴小砚沉声,有一丝落寞。
萧绮罗继续问:“传闻那德馨郡主长的倾国倾城,真的假的?”
“是。”裴小砚回答。
“长的再好看有什么用,我二哥的未婚妻只能是你,而我也只会认你这一个二嫂。”萧绮罗撇了撇嘴。
她双手叉腰,眉头微挑,继续说道:“裴姐姐,你可不能轻易放弃。我知道我二哥他有时候很固执,但他心里其实是很温柔的。你看,他这次为了那德馨郡主,都敢和父亲顶嘴了,说明他也是很重视朋友的。”
说到这里,萧绮罗顿了顿,观察着裴小砚的反应。见她神色有些复杂,便继续说道:“裴姐姐,你和我二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那个德馨郡主虽然漂亮,但她毕竟是个外人,怎么能和你比呢?”
萧绮罗说着,上前拉住裴小砚的手,眼中闪烁着关切的光芒:“裴姐姐,你要有信心。我二哥他只是一时被迷惑了,等他想清楚,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
裴小砚听着萧绮罗的话,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心地善良的小姑娘,不禁感到一阵感动。她轻轻握住萧绮罗的手,摇了摇头拒绝:“我和宫主只是君臣之间的关系,其余的从不奢望。”
萧绮罗深知劝说不动,只好敷衍点头:“好好好,裴姐姐不要难过。”
两人走进大殿,看到萧白昱孤寂的背影,心中不禁一痛。
裴小砚轻轻走到萧白昱身边,柔声说道:“宫主,老宫主他也是为了枞楮宫的未来考虑,只是方式或许有些偏激。”
萧白昱苦涩地笑了笑,没有回应。他知道裴小砚是在安慰他,但他心中的结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解开。
这时,萧绮罗也走了过来,她轻轻地拉了拉萧白昱的衣袖,撒娇道:“二哥哥,你不要难过了。父亲他年纪大了,有时候想法会比较固执。但我们都知道,你是最善良、最有正义感的。二哥哥就不要生父亲的气了。”
听到妹妹的话,萧白昱心中的阴霾稍微散去了一些。
此刻的东宫,灯火通明,晚膳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南记坤坐在主位,刘子惜坐在他旁边略显局促的缓慢进食。
殷羽悠夹起一块精致的点心,轻轻放入口中,然后似是无心地提起:“殿下,听说太子妃姐姐今日偷溜出去逛花灯了,这般自由自在,真是让人羡慕。”
南记坤听她说话,眉头紧锁。心里忍不住嫌弃,怎么就是不爱听这位良娣说话。一天天的,太聒噪了。
要不是父皇硬要往东宫塞女眷,他这一生除了刘子惜也不可能再添妾室。
美名其曰,正室进门之前必须要先有侧室。
这塞一个还不够,把殷王府家的两姐妹都塞了进来。
殷妙菱闻言,立刻接过话茬,娇声说道:“是啊殿下,太子妃姐姐这般做法,分明就是不守规矩,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对东宫的声誉有所影响呢。”
南记坤微微皱眉,他自然听出了殷家姐妹的言外之意。他“啪嗒”放下筷子,目光在刘子惜身上流转,却并未立刻发作。
刘子惜感受到太子的目光,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躬身道:“殿下,偷偷溜出宫这件事是妾身错了,妾身不该私自外出。请殿下责罚。”
自己偷跑出宫,还一直忧心忡忡的在想是谁告的状,没想到有人这么急性子,自己就露出马脚了。
南记坤看着刘子惜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不禁一软。他深知刘子惜年少贪玩,但本性不坏。
殷羽悠见太子并未立刻发怒,便继续添油加醋道:“太子妃姐姐,你可知错?这若是让皇上知道了,可是会龙颜大怒的。”
殷妙菱也连忙附和:“是啊,太子妃姐姐,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你可是太子正妃,应该以身作则,遵守宫规才是。”
两姐妹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唱双簧般不断数落着刘子惜的过错,声音越来越大,话语也越来越尖锐。
南记坤听着她们无休止的聒噪,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够了!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殷羽悠和殷妙菱被太子的怒喝声吓得噤若寒蝉,立刻闭上了嘴。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南记坤愤怒的喘息声。
南记坤瞪视着殷家姐妹,语气冰冷:“本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插嘴!太子妃是否有错,本宫自有定夺。你们若是再敢多言,休怪本宫不客气!”
说完,他拂袖而去,还忍不住嘟囔一句:“吃个饭都不安静,聒噪。”
留下殷羽悠和殷妙菱面面相觑,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而刘子惜也松了一口气。
第79章 骚动
秋沐趁着京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一身黑衣蒙面,一路向京城外的废庙策马而去。夜色中,她的身影如同一道幽灵,迅速而敏捷。
到达废庙时,已是月上中天。秋沐下马,悄然接近那座破败的庙宇。然而,当她靠近时,却发现周围的气氛有些异样。一些微弱的火光在远处闪烁,还有人语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总感觉比上一次来的时候,守卫巡逻的更加严谨了。
秋沐心中一紧,她小心翼翼地藏身在一处灌木丛中,向火光处望去。只见废庙周围的空地上,搭起了一顶顶帐篷比上一次的更多了。秋沐悄悄退回黑暗中,心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秋沐心中暗自琢磨,看来此地已有重兵把守,若想如上次那般轻松进入废庙探听消息,已是不可能。她脑筋急转,心中有了计较。
“砰”一声巨响足以引来巡逻的侍卫。秋沐蹲在看不见的地方,蓄势迸发。
巡逻领头的侍卫听到响声,立刻警惕起来,呵斥道:“什么人?”
秋沐屏住呼吸,她知道,这是她混入营地的关键时刻。她紧握手中的匕首,从黑暗中一跃而出,动作迅捷而无声。
在一瞬间,秋沐如同黑夜中的猎豹,猛然扑向最外围的一名士兵。她的匕首精准而迅速地划过他的脖颈,那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倒下。其他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但秋沐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她身形灵活地在他们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准确致命。
片刻之间,五名士兵已全部倒下。秋沐迅速换上其中一名士兵的服装,将自己原本的黑衣藏好。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装扮,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混入营帐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在夜色和混乱的掩护下,秋沐轻而易举地融入了巡逻队中。她低着头,尽量避免与其他人眼神交流,同时竖起耳朵,仔细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营地内的气氛紧张而凝重,秋沐能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在空气中弥漫。她小心翼翼地穿过一排排帐篷,时刻准备着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兄弟,换岗了啊。”秋沐模仿着士兵的粗犷嗓音,主动与一名正在巡逻的士兵打招呼。
那名士兵看了看她,没看出什么异样,便点了点头,“是啊,换岗了。你是哪个队的?”
“哦,我是那边帐篷的,刚被调过来帮忙。”秋沐随手指了指远处的一顶帐篷,面色如常地回答道。
士兵似乎并没有起疑,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他的巡逻。秋沐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混入了士兵之中。接下来,她需要找机会靠近靠近主营,探听她想要的消息。
秋沐在营地中谨慎地穿梭,试图寻找主营的所在。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的火光照亮着这片寂静而紧张的营地。她不断地观察四周,留意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就在她专注于寻找主营时,一不留神,她竟然误入了一处士兵洗澡的营帐。营帐内热气腾腾,几名士兵正赤膊洗浴,谈笑风生。秋沐的突然闯入,让场面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哎呀,这是哪位兄弟?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一名士兵打破沉默,带着戏谑的语气问道。
秋沐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她迅速调整心态,试图化解这场危机。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粗着嗓子回答道:“哦,我是新来的,不太清楚规矩,走错地方了,抱歉抱歉。”
士兵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秋沐的解释有些半信半疑。其中一名士兵上下打量着秋沐,调侃道:“既然来了,就一起洗洗吧,反正这儿水多。”
秋沐心中一阵慌乱,她可不想陷入这种荒唐的境地。她连忙摆手拒绝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任务在身,得赶紧去报到。你们洗,你们洗。”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然而,那名士兵却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哎,别急着走啊。既然都是兄弟,一起洗洗又何妨?”
秋沐感受到士兵手中的力量,心中更是焦急。她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脱身的办法。她突然灵机一动,故意用力一甩胳膊,挣脱了士兵的手,同时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别胡闹了,我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要是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番话让士兵们愣住了。他们看着秋沐一脸严肃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最终,他们松开了手,让秋沐离开了营帐。
秋沐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中庆幸自己终于化解了这场危机。她不敢再停留,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继续寻找她想要探听消息的主营。
离开了那片营帐后,更加小心翼翼地继续在营地中穿梭。夜色渐深,营地中的火光显得更加明亮,士兵们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她知道自己必须格外小心,一旦被发现,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不久后,她发现了一处与别处皆不同的营帐。那营帐比其他的要更气派一些,而且门口赫然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站得笔直,目光炯炯,看来是在这里了。
秋沐心中一动,但她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躲在不远处的另一顶营帐后面,仔细地观察着那四个士兵。
就在她观察的时候,一个奴仆模样的人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篮。那奴仆走到营帐门口,对士兵们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被允许进入了营帐。
秋沐心中一喜,这或许是她混入主营的机会。她决定等待那个奴仆出来,然后趁机混入营帐。她静静地等待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营帐的门。
不久后,奴仆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与士兵们简单交流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秋沐见状,跟着送饭食的奴仆,直到没有人的地方解决了他。然后快速换上奴仆的衣服。
这些男人的衣服实在太大了,穿着真是不合身。秋沐勉勉强强的将就着。
然后又回到方才躲着的那个营帐,立刻从营帐后面走了出来,装作是刚从其他地方过来的样子,向主营帐走去。
当她走到主营帐门口时,士兵们立刻警惕地看向她。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道:“兄弟们辛苦了,我是来送吃食的。”说着,她举了举手中的食篮。
士兵们相视一眼,其中一个士兵开口道:“你怎么之前没见过?”
秋沐心中一紧,但表面上仍然保持镇定。她解释道:“我是新来的,之前一直在厨房帮忙,今天才被派来送吃食。”
士兵们似乎对她的解释有些半信半疑,但仍然让她进入了营帐。秋沐暗自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迈入了主营的大门。
秋沐偷偷抬头扫视了一眼主营内,殷王爷正在倒酒喝。然而,她的目光突然凝固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姬风。他戴着面具,坐在殷王爷的下首,正与他低声交谈。
秋沐心中一惊,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姬风。尽管他戴着面具,但她对他的身形和声音太熟悉了,一眼就认出了他。她的心开始加速跳动,但她知道此时必须保持冷静,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继续低着头,像是一个普通的奴仆一样,将食篮放在桌上,然后准备退出营帐。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姬风突然开口道:“等等,你过来给我倒酒。”
秋沐心中一紧,但她不敢违抗命令,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拿起酒瓶,为姬风斟酒。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的紧张表露出来。
就在这时,姬风突然开口道:“这位小兄弟,我似乎从未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
秋沐迅速反应过来,咬牙切齿低声回答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是新来的。”
姬风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他锐利的目光盯着秋沐,似乎想要看穿她的伪装。秋沐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加急促了,但她仍然努力保持着镇定。
姬风盯着秋沐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你长得眉清目秀,不像是个做粗活的人啊。”
秋沐心中一惊,没想到姬风会如此细心观察自己。她连忙解释道:“大人谬赞了,小人从小体弱多病,家里贫穷,无法供我读书识字。为了谋生,只好来到军营做些杂役。”
姬风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轻声笑着。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说道:“军营中的生活可不容易,你要多加小心。”
秋沐连忙躬身道谢:“多谢大人关心,小人会注意的。”
说完,她抬头偷偷瞄了姬风一眼,只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她毫不犹豫的对视着他,威胁道:“敢暴露我的身份,我跟你没完!”
姬风迎着秋沐的威胁目光,心中却是泛起了一丝涟漪。他小声回答道:“郡主的命令,在下不敢不从。但郡主在这里太危险了,得想办法尽快离开。”
秋沐没想到姬风会这样说,她稍微放松了警惕,也低声回应:“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姬风刚要解释,却突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向他们射来。
原来是殷王爷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私语,他眉头微皱,声音威严,还有一些醉意:“你们两个,在那里嘀咕什么?”
秋沐心中一惊,立刻找借口道:“回王爷,小的只是在向这位大人询问是否需要再添些酒水。”
姬风也顺势接话道:“正是如此,王爷。这奴仆见酒水将尽,便来询问是否需要添加。”
殷王爷打量了他们两眼,见二人神态自若,便挥了挥手:“既然如此,就快去拿酒吧。”
秋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道:“是,小的这就去。”说完,她转身迅速离开了营帐。。
秋沐如释重负,她迅速退出了营帐,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走出营帐后,秋沐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心中的紧张感才稍稍缓解。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不明白为何会在这里遇到姬风。上一次在废庙,她也是被姬风所发现,这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姬风和殷王爷之间难道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她回想起在营帐内,姬风对自己的提醒,心中更是疑虑重重。如果姬风和殷王爷是犯罪同伙,那他为何要提醒自己离开?这似乎与他平日里与人相处的性格不符。
夜半三更天,秋沐依然身处险境。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士兵,一路东躲西藏,不敢有丝毫大意。夜色中,她像一只灵敏的猫,悄无声息地在营地中穿梭。
当她躲到马厩附近时,突然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秋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但好在最后一刻,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将惊呼声压了下去。
她迅速转过身,只见姬风站在她身后,面带一丝歉意的微笑。秋沐瞪大眼睛,用眼神询问他为何会在此处。
姬风轻声说道:“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转身向马厩深处走去,秋沐稍作犹豫,便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马厩的一个角落,秋沐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开口:“楼主为何会在此处?”
姬风解释道:“郡主,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不要插手此事,快速离开。”
“为何?”秋沐紧皱眉头,不解地问道,“楼主是否与殷王爷有所勾结?”
她步步紧逼,就只想知道他为何会在此处。
姬风轻轻摇头,否认道:“并非如此,但我确实在暗中调查一些事情,这些事情牵扯甚广,危险重重。郡主身份尊贵,不应涉足其中。”
秋沐闻言,心中不禁有些恼怒。她向来行事独立,何曾需要别人来保护?她冷冷地说道:“楼主未免太小看本郡主了。我既然能混入此地,自然有自保的能力。更何况,此事或许与皇室有莫大的关联,我岂能轻易放弃?”
姬风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想来是劝说不动了。他轻叹一声,说道:“既然如此,姬某便不再劝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鲁莽。”
秋沐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姬风见状,继续说道:“我刚从主营帐那边过来,殷王爷已经喝醉了,此时正是你探查的好时机。”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巧合。醉酒的殷王爷无疑会放松警惕,这对她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立刻转身,准备趁此良机再次潜入主营帐。
“郡主,且慢!”姬风急忙叫住她,“虽然殷王爷喝醉了,但主营帐周围仍然有重兵把守,你需小心行事。在下陪你一起去。”
夜色中,秋沐像一只黑色的幽灵,敏捷而无声地在营地中穿梭。她巧妙地躲避着巡逻的士兵,逐渐接近主营帐。当她靠近主营帐时,发现门口的士兵果然少了两个人,显然是受到了殷王爷醉酒的影响。
秋沐心中暗自庆幸,她趁机溜了进去。主营帐内灯火通明,殷王爷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旁边的酒杯还残留着未喝完的酒。她环顾四周,准备开始翻找。
姬风拉住她,右手指着一侧,“郡主你去那边找,我去那边。”
秋沐翻找着,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盒子都翻找完了,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疑惑。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或者,重要的东西并不在这些显而易见的地方?
她转身看向正在另一边仔细搜寻的姬风,见他也是一无所获,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失望。
秋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慌,必须重新审视整个情况。也许,想要的东西就在这营帐里,只是还没有发现而已。
殷王府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了,此处再没有,那一切线索就都断了。
姬风走过来,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这边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秋沐眉头紧锁,她环顾四周,突然目光落在了殷王爷趴着的桌子上。这张桌子似乎比普通的桌子要高出一些,而且桌面的厚度也异常厚实。她心中一动,快步走到桌子旁,仔细地打量起来。
“搭把手,帮我把人挪走。”秋沐蹙眉看着杵在那里的姬风,忍不住小声吐槽:“一个大男人,都不知道主动点。”
“郡主说什么?”姬风快步来到她身边,吓了秋沐一跳。
秋沐摇头否认:“没什么。”
将殷王爷挪到地上躺平后,秋沐忍不住踹了殷王爷一脚,“老奸巨猾。”
一旁的姬风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
“你笑什么?”秋沐鼓起脸颊,瞅着他。
姬风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没笑什么,只是觉得郡主这样很可爱。”
秋沐脸颊微微发红,瞪了他一眼,然后专注于眼前的桌子。她伸手敲了敲桌面,发现声音有些沉闷,似乎桌面下方是空的。
她发现桌面的一块木板似乎有些松动,于是便用力按了按,果然发现木板可以活动。秋沐小心翼翼地移开木板,发现桌子里面竟然有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份卷宗和一沓信件。
她迅速取出卷宗,打开一看,上面全部记录的是人名字。打开信件,里面记录着一些秘密的交易和计划,其中还提到了皇室。
“姬公子,快过来看。”秋沐低声喊道。
姬风闻言迅速走过来,看到秋沐手中的卷宗,心中都震惊不已。
秋沐越看越气,手中的卷宗和信件仿佛变成了重重的石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禁怒火中烧,这些罪证确凿的交易和计划,没想到这殷王爷这般野心勃勃。愤怒之下,她不慎重重地捶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立刻引来了外面巡逻的士兵。他们听到声响,立刻警觉地靠近主营帐,想要探明情况。
秋沐心中暗叫不妙,她迅速蒙上面纱。
眼见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秋沐的心跳也急剧加速。她急忙将卷宗和信件藏入怀中,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就在这时,姬风突然一跃而起,故意弄出响声,吸引士兵的注意。他大声喊道:“有刺客,快来人!”
士兵们听到喊声,立刻冲进营帐。他们看到姬风正与一个蒙面人激烈地打斗,自然认为这个蒙面人就是刺客。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加入战斗,与姬风一同对付蒙面人。
秋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她只能拼尽全力抵挡来自姬风和士兵们的攻击。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姬风偷偷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趁机逃走。秋沐立刻心领神会,迎面攻击秋沐的士兵眼看着手上拿着的刀朝着秋沐砍去,姬风从盆栽里随手拿了一颗小石子,运功向士兵的膝盖窝弹去。士兵重心不稳,倒在了一旁。秋沐趁机见机逃了出去。士兵紧追其后。
秋沐逃出主营帐,身后传来紧密的脚步声,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士兵发现了。夜色中,她像一只被追逐的猎物,拼尽全力在营地中逃窜。然而,四周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手持刀枪,一步步逼近。
突然,一支利箭划破夜空,带着凌厉的风声射向秋沐。她惊险地侧身躲过,箭头擦过她的衣角,带着一丝冷风。秋沐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经被弓箭手锁定,处境岌岌可危。
她环顾四周,寻找着逃脱的路线。然而,士兵们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她似乎已经无路可逃。
第80章 辈分
秋沐身形灵活,左躲右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支飞箭。然而,士兵们越来越多,箭雨也越发密集,秋沐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她心中明白,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脱身。于是,她瞄准了营帐旁的一匹马,一个疾冲,翻身上马,策马狂奔。
士兵们见状,纷纷呐喊追赶。秋沐骑术高超,但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且有弓箭不断射来,情况十分危急。
秋沐紧握长剑,面对越来越多的士兵,她眼神坚定,毫无畏惧。每一次挥剑,都有一名士兵倒下,她的剑术精湛,剑光闪烁间,已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士兵们仿佛无穷无尽,他们咆哮着,挥舞着刀枪,不断地冲向秋沐。秋沐虽然勇猛,但在这样的围攻下,也不禁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秋沐心中一横,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猛地向身后扔去。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了一顶营帐上。瞬间,营帐内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营地。
士兵们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惊呆了,他们纷纷停下追赶的脚步,转而救火。秋沐趁机策马狂奔,远离了火场。她回头望去,只见火光中,士兵们忙乱的身影和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京城西郊的竹林深处,翠竹掩映之间,隐约可见一处幽静的院落。唯有清风明月与竹林为伴。
洛淑颖正与一位中年男子在院中石桌旁对坐,两人面前的茶杯里,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四溢。男子气质儒雅,神态从容,看似平凡,却难掩眼中的精光。
“淑颖,近日关于软金铁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你可有所耳闻?”中年男子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
洛淑颖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道:“略有耳闻,但详情并不知晓。怎么,难道你也想?”
“想得到软金铁的可不止我一人。”中年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江湖上,人人都在谈论这神秘的软金铁,似乎拥有它便能拥有无尽的力量。但老夫认为,这背后恐怕不简单。”
洛淑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软金铁虽好,但终究是前朝遗物。为了一个遗物而冒险,值得吗?更何况,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中年男子听后,不禁陷入了沉思。他抬头望向洛淑颖,“或许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不该插手这件事。但江湖中的诱惑太多,有时候,即便是明知是陷阱,也总有人愿意往下跳。”
“看来,你还是对那软金铁念念不忘。”她顿了顿,接着道:“但你可知道,如今阿沐已经回来,并且她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公主生前就已经有交代,不要去到处惹是生非。若是你轻举妄动,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中年男子闻言,眼神微微一变。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淑颖,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软金铁这东西,足以改变整个江湖的格局。我并非贪图一时之利,只是想借此机会,谋求更长远的利益而已。”
“长远利益?”洛淑颖轻笑一声,“若是因为这所谓的长远利益,而引得阿沐陷入危险,那此后我们就不必再联系。”
中年男子见洛淑颖态度如此坚决,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深知洛淑颖的性子,若是真的惹恼了她,恐怕两人之间的关系会因此产生裂痕。想到这里,他连忙放下茶杯,哄她。
“淑颖,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他轻声安抚道,“你说得对,我不能因为一时的贪念而忽略了阿沐的安全。软金铁虽好,但若是因此让阿沐陷入危险,那我宁愿不要。”
洛淑颖听了这话,神色稍缓。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阿沐的身份招惹了太多是非。我警告你,你休要主动去见阿沐。”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得对。我保证不会擅自行动。”
翌日,殷王爷在宿醉中醒来,头部昏沉,疼痛难忍。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清醒一些。然而,当他睁开眼睛,看到主营帐内一片狼藉时,心中的震惊瞬间驱散了残余的醉意。
“这是怎么回事?”殷王爷怒吼道,他的声音在空荡的营帐内回荡。
他迅速起身,披上衣衫,大步走出营帐。门口的侍卫见状,立刻迎了上来。
“王爷,您醒了。”侍卫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殷王爷再次质问,他的目光在营帐周围的混乱中扫过,最后定格在侍卫的脸上。
侍卫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回王爷,昨夜有刺客闯入营帐,打斗中造成了这些混乱。”
“刺客?营里怎么会混进来刺客?”殷王爷的眉头紧锁,“抓住了吗?”
侍卫低下头,声音颤抖:“没有,王爷。刺客武艺高强,属下们未能将其擒获。”
殷王爷心中的怒火更盛,他握紧了拳头,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冷静思考,找出刺客的踪迹和目的。
“传令下去,加强营地警戒,全力搜捕刺客。”殷王爷命令道,“切记不要声张。”
侍卫立刻领命而去,殷王爷则转身回到营帐内,开始仔细查看昨夜的打斗现场,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打开桌子里隐藏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暗格里的卷宗和信件都不知所踪,心中一震。
殷王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意识到昨晚的刺客并非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而是有明确的目标——那些重要的卷宗和信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身走出营帐。
“来人!”殷王爷大声喊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有士兵小跑过来,躬身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去,把姬公子叫来,本王有话要问他。”殷王爷命令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冷意。
士兵领命而去,不久后便带着姬风来到了殷王爷的面前。姬风神色如常,向殷王爷行礼道:“王爷,找在下有何事?”
殷王爷紧盯着姬风,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任何蛛丝马迹。然而,姬风的神情坦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姬公子,昨晚主营帐内发生了何事,你可知道?”殷王爷缓缓开口,语气中暗藏着试探。
姬风拱手行礼回答道:“王爷,昨晚在下也在营帐中醉了酒。在下也加入了战斗,试图擒获刺客。可惜,喝了酒力不从心,加上刺客武艺高强,最终逃脱了。”
殷王爷眉头微挑,继续追问:“那你可曾看到刺客拿走了什么东西?”
姬风摇了摇头,说道:“王爷,昨晚情况紧急,在下只顾着与刺客战斗,并未注意到其他细节。而且,刺客身手敏捷,行动迅速,很难看清他的具体动作。”
殷王爷紧盯着姬风的眼睛,试图判断他话语的真假。然而,姬风的眼神坚定而坦诚,看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
殷王爷心中暗叹一声,这姬风果然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不仅武艺高强,而且言辞犀利,巧舌如簧。他知道自己很难从姬风口中得到更多线索,于是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姬风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殷王爷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不禁生出一丝疑虑。他深知姬风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但此刻却也无法对他进行深究。
沈依依端坐在史太妃的对面,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白米粥。她轻抿一口热茶,史太妃则是一脸慈祥地看着她,语气中满是关切。
“依依啊,你看这早膳可还合胃口?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告诉哀家,哀家定会让厨房为你准备。”史太妃温和地说道。
沈依依浅笑,轻声道:“母妃,这早膳已经很丰盛了,依依很是喜欢。谢谢母妃的关心。”
史太妃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开口道:“依依啊,你和霁风成婚也有段时日了,怎么还不见你们有喜讯传来呢?”
沈依依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知道史太妃话中的意思,不禁感到有些尴尬。她垂下眼帘,轻声道:“母妃,此事急不得。我和王爷都还年轻,想先过几年再打算此事。”
史太妃听了这话,不禁轻叹一声。她看着沈依依,语重心长地说道:“依依,哀家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你们也要为皇室着想啊。你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哀家希望霁风能有个后嗣继承香火。”
沈依依抬起头,看着史太妃眼中的期盼,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动容。她点点头,轻声道:“母妃,您说的有道理。我会和王爷好好商量的,争取早日给您带来好消息。”
她也是想尽快有一个孩子傍身来稳固地位,但南霁风自从上一次去过雪樱院后,已经十多天没有去了。
先且不说要不要孩子,自从大婚以来,南霁风就没有在雪樱院留宿过,她又上哪里要孩子去?
沈依依心中轻叹,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不想让史太妃看出她的心事。然而,她与南霁风之间的关系,似乎总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
史太妃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依依的手背,柔声道:“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人。霁风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啊。”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琐事,气氛十分融洽。
秋沐昨日晚上没有休息好,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夜的惊险场景,虽然成功逃脱,但身体和精神都消耗极大。然而,她还未来得及好好休整,一大清早就被兰茵叫了起来。
“郡主,快醒醒。”兰茵轻声呼唤,手中拿着一张请帖,“东宫送来了请帖,公主想请你进宫一叙。”
秋沐揉了揉朦胧的双眼,接过请帖细看。帖上字迹娟秀,邀请之意恳切。表姐向来是一个闷葫芦,这次将她请去皇宫,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我知道了。”秋沐起身,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周身的疲惫,“你告诉送信的人,就说我稍后便去。”
兰茵点头应下,转身去回复送信的小太监。秋沐则开始梳妆打扮,准备进宫。
正准备出去坐马车走,碰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秋沐刚步出房门,穿过长廊,踏入花园,就听闻身后有人轻声呼唤:“德馨郡主。”她回眸一看,原来是沈依依,正款款走来。
“沈王妃大驾,有何事?”秋沐停下脚步,礼貌地问道。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被禁足了一个月,倒是圆润了不少。
沈依依走近,眼神中带着几分探寻,“郡主,好久不见。本妃刚从史太妃那里过来,有个问题想问问郡主。”
“讲。”秋沐保持着疏离而礼貌的态度。她倒是第一次见沈依依不挑事。
“王爷他……最近似乎很少在府中,郡主可知王爷去了哪里?”沈依依试探着问道。
秋沐微微皱眉,她确实不知道南霁风的具体行踪,而且她也不想过多参与王府中的纷争,“王爷的行踪,我并不清楚。你应该直接问王爷的贴身侍卫或者府中的管家。”
沈依依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秋沐,她轻叹一声,“郡主,本妃也是关心则乱。王爷这些日子总是忙碌,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我以为郡主或许知道一些消息。”
实则她的心里面暗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禁足的这些时日里,师兄会留宿在秋沐的寝室,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秋沐心中明了,沈依依这是在试探她,或许还隐含着些许的敌意。“我确实不知王爷的行踪。你若真想知道,何不直接去问王爷呢?”
沈依依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与不甘,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郡主说的是,是我唐突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郡主了。”
看着沈依依渐行渐远的背影,怎么感觉这个人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禁足了一个月,性子倒是变得乖巧了不少。希望以后还是像今日一样少与沈依依打交道。
秋沐与兰茵跟随着宫里的小太监,穿过了重重宫门,来到了东宫。这里的布局依旧如此,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秋沐环顾四周,此处自己再熟悉不过了。
东宫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勾起了她对上一世的回忆。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权力漩涡,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王妃娘娘,请随我来。”小太监恭敬地引路,打破了秋沐的沉思。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心神,跟随着小太监继续前行。
兰茵紧紧跟在秋沐身旁,她能感受到自家郡主身上的微妙变化。
穿过一道道回廊,刘子惜坐在庭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一盘精致的茶果子,袅袅茶香四溢。她抬头望向远处,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当秋沐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时,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阿沐,你可算来了。”刘子惜站起身来,迎向秋沐,亲切地拉起了她的手,“快来尝尝我为你准备的茶果子,这是宫里御厨的手艺,外面可吃不到呢。”
秋沐点了点头,随着刘子惜一同坐下。她轻抿一口茶,只觉得茶香沁人心脾,茶果子的甜美与茶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口感。
“好几天没见你了,近日都在忙些什么呢?”刘子惜好奇地问道。
秋沐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叹一声,“闲着没事,躺在房间里看书呗。表姐身在宫中,肯定有一堆琐事。”
她总不能说是为了查殷王爷的底细,大闹到人家豢养的军营里去了。也不可能说是为了查案子一天天的跑来跑去。
正当秋沐与刘子惜闲聊之际,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秋沐转头望去,只见两位衣着华贵的少女正朝她们走来,一脸的傲气。
怎么会在此处碰到这两个人,秋沐狐疑的看向刘子惜,正想要询问一下。一旁传来声音。
“妹妹见过太子妃姐姐。”殷羽悠行礼问安。
尽管现在殷羽悠身后的殷妙菱不情愿,也得乖乖的行上一礼。
“嗯,起来吧。”刘子惜点头。
殷羽悠直起身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茶果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渴望的神色。她转向刘子惜说道:“太子妃姐姐,这些茶果子看起来真是诱人。不知姐姐是否介意我与妙菱也一同品尝些许?”
刘子惜闻言,微微一愣,她没想到殷羽悠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要求。然而,她毕竟是太子妃,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既然殷良娣喜欢,那就一同品尝吧。”
殷羽悠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拉着殷妙菱坐下,毫不客气地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果子。殷妙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在殷羽悠的示意下,也只好跟着坐下。
秋沐在一旁冷眼旁观,她对于殷羽悠的厚脸皮感到有些好笑。不过,她并不想与殷羽悠产生任何冲突,因此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她不知道这殷王府的两姐妹何时也嫁入了东宫。不知是殷王爷算盘打的好,还是北武帝有意而为之。看来表姐在东宫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知这位姐姐是?”殷羽悠看向秋沐的时候短短惊艳了一瞬。很快便回过神询问刘子惜此人的身份。
京城中的贵女她几乎都见过,唯独对面前这位女子没有任何印象。
“这位是本宫的表妹,德馨郡主。你们应当也曾听闻过。”刘子惜介绍道。
殷羽悠与殷妙菱闻言,皆是一愣。她们自然听说过德馨郡主的名号,但未曾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京城中谁人不知,德馨郡主是皇帝亲封的郡主,身份尊贵无比,更是传闻中的才女佳人。
就连自己是殷王的女儿,也应当被封为郡主的。可北武帝迟迟不给一个名号。殷羽悠眸中划过一丝嫉妒之色。
“原来是德馨郡主,失敬失敬。”殷羽悠连忙起身行礼。
殷妙菱也不情不愿跟着起身,不敢有丝毫怠慢,坐下的时候忍不住嘟嚷:“郡主又怎样,我还是太子侧妃呢。”
一旁的殷羽悠听见赶忙拽了她一下,示意她闭嘴。
秋沐“噗嗤”一笑,冷声:“的确不怎么样,总好的过你有个用救命之恩换来‘王爷’称号的爹。”
“妙菱不懂事,郡主姐姐莫怪。”殷羽悠惯会看别人眼色行事。她拉着殷妙菱急忙道歉。
殷妙菱却是个暴脾气,不识好歹。听秋沐这般讽刺她的父亲,当即就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瞪着眼前的秋沐,怒气冲冲地说道:“你说什么呢,我父亲可是堂堂殷王爷,救过先皇的命,那是何等的荣耀。你这个所谓的郡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秋沐冷笑一声,不为所动,“荣耀?用一个救命之恩换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这就是你眼中的荣耀?若是如此,这份荣耀也未免太过廉价了。”
“你!”殷妙菱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殷羽悠见状,急忙拉住殷妙菱,生怕她冲动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妙菱,别冲动,郡主姐姐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姐姐,我们何必忍气吞声。有这样开玩笑的吗?”殷妙菱一把甩开殷羽悠的手,怒视着秋沐,“我看你就是嫉妒我父亲得到了皇上的赏识。你这个所谓的郡主,也不过是个空有其名的头衔罢了。”
秋沐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她缓缓站起身,逼近殷妙菱,语气冰冷:“殷妙菱,你似乎忘了,我这个郡主头衔是皇上亲封,不是你口中那般轻易可得。至于你父亲,他的确曾救过先皇,但那也不过是他为人臣子的本分。他用这次救命之恩换来的荣华富贵,难道不是你们殷家一直在享用的吗?”
如今自己的推断看来是没错了,这殷家两姐妹是殷王恳求北武帝塞到东宫的。
殷妙菱被秋沐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秋沐,似乎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的郡主竟会如此犀利反击。
不是都说这位郡主天性纯良温和,怎会如此。
秋沐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继续说道:“我母亲就生了我一个,没有什么妹妹,本妃年龄才十七。还有,本妃是睿王妃,是太子的皇婶。按照规矩,本妃是你们的长辈,你们还是恭恭敬敬的行跪拜礼,称一声皇婶。”
第81章 交易
殷妙菱听了秋沐的话,不禁冷笑起来,她的脸上满是不屑与嘲讽,“睿王妃?长辈?真是笑话。谁不知道你在睿王府的处境,睿王何时正眼看过你?你又算哪门子的长辈。”
秋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淡淡地看着殷妙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殷妙菱,你似乎对本妃的事情很感兴趣?不过,无论我在睿王府的处境如何,都改变不了我是睿王妃的事实。至于睿王是否宠爱我,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刘子惜见两个人越吵越烈,不免的有一些担心,她拽了拽秋沐的衣袖,劝解道:“阿沐,你还是不要跟她吵了……”
话还没有说完,秋沐正在气头上,一个眼神瞥了过去,刘子惜侥幸闭嘴。
刘子惜又转向殷妙菱,试图劝解:“殷侧妃,要不你先行回去?”
“凭什么?”殷妙菱高声打断。
刘子惜眼睛里有些酸涩,她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这两个人。
殷妙菱挑眉,脸上的嘲讽之意更浓,“秋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睿王府就是个挂名的王妃而已。睿王心里根本没有你,你又何必在这里摆长辈的架子?”
秋沐闻言,心中虽然有些不悦,但面上却并未显露出来。她轻轻地笑了笑,说道:“殷妙菱,你似乎很了解睿王府的事情?不过,即使本妃睿王不宠爱,也依然是他的王妃,是你的长辈。这一点,无论你如何嘲笑,都改变不了。”
见殷妙菱还不肯善罢甘休,秋沐直接拿出长辈该有的气势,“还有,你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哪怕是太子来了,也要见到本妃乖乖行礼,本妃也是受得起!小小一个侧妃还胆敢耍性子到本妃头上了!”
然而就在这时的东宫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刚下早朝的南记坤正迈步走来,他的面容沉静,眼中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威严。身后的小太监急匆匆地赶上前来,一脸焦急地报道:“太子殿下,出事了!殷侧妃与睿王妃在宫中起了争执,现在情况很是紧张。”
南记坤闻言,眉头微皱,他并未立即回应,只是加快了步伐。
睿王妃……南记坤猜想,很有可能就是秋沐。也只有秋沐才会来东宫。
作为太子,他自然知道后宫之中的争斗是常态,但这次涉及到的是他的侧妃和睿王的王妃,这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当他走到争执的现场时,正看到秋沐一脸怒容地与殷妙菱对峙,而刘子惜则在一旁劝解,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南记坤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在场的宫女侍卫都跪地行叩拜礼。
殷妙菱也连忙转身,见到是南记坤,快步挪到他跟前告状。
殷妙菱一脸委屈地走到南记坤的面前,眼中含泪,声音哽咽道:“殿下,您可算是来了。妾身本不想打扰您,但睿王妃实在是欺人太甚,妾身不得已才惊动了您。”
南记坤眉头紧锁,目光在殷妙菱和秋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看向刘子惜,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殷妙菱抢先开口道:“睿王妃今日前来东宫,不知为何突然对妾身发难,口口声声说妾身不尊重她,还以长辈自居,对妾身百般羞辱。妾身虽然地位卑微,但也知道尊卑有序,岂能容忍她如此嚣张跋扈?”
秋沐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她没想到殷妙菱竟然会如此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南记坤听着殷妙菱的诉说,眉头愈发紧皱。他目光转向一旁静默不语的殷羽悠,沉声问道:“殷良娣,你也在场,殷侧妃所言是否属实?”
殷羽悠一直站在旁边,观察着这场争执。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个妹妹向来嚣张跋扈,在家里天天耍小性子。即便如此。有父王护着,家里人也拿这个妹妹没办法。
此刻,被太子点名询问,她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回答将会影响这场争端的走向。
她抬起头,迎上南记坤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含糊地说道:“太子殿下,妾身确实在场。不过,这争执之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妙菱与睿王妃之间的争执,谁是谁非,妾身也难以断言。毕竟,这后宫之中的是非曲直,向来都是一笔糊涂账。”
南记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自然听得出殷羽悠话中的推脱之意,但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下,殷羽悠不可能直接偏袒任何一方。
因为殷羽悠知道,得罪任何一个人都不讨好。
他深深地看了殷羽悠一眼,随后将目光转向秋沐和殷妙菱,试图从她们的神态中找出些许端倪。
这场争执看似是因殷妙菱对秋沐的不敬而起,但南记坤心里清楚,这其中必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缘由。他作为太子,若是连自己的后宫都管理不好,明日肯定会有奏折参他一本,东宫里安插了多少眼,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
南记坤深吸一口气,知道想要了解事情真相,还是需要直接询问当事人。他转向秋沐,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南记坤的眼睛不经意间的闪躲了一下。
他尽量让自己说出口的话平静一些,“睿王妃,对于今日之事,你有何说法?”
秋沐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殿下,今日我前来东宫,本是来看望一下。不料殷侧妃对我出言不逊,态度颇为不敬。我虽为睿王妃,但也是她的长辈,理应得到应有的尊重。”
南记坤点点头,清淡的相处都让自己快忘记面前的女子是皇叔的妻子,自己理当要称呼一声皇婶的。
他的眼神变得黯然无光,目光微微下垂。“皇婶,孤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秋沐没想到他会喊自己一声“皇婶”。他到底是怎样说服自己的,才会将这两个字喊出口。
南记坤抬眸凝视着殷妙菱,冷声下令:“殷侧妃不守宫规,不敬长辈。从今日起禁足一个月,罚抄宫规一百遍。”
殷妙菱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南记坤,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不甘,“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您的侧妃啊!”
南记坤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正因为你是孤的侧妃,更应该懂得宫中的规矩。今日之事,你确实有错在先,对睿王妃不敬,就是对孤的不敬。希望你能在禁足期间好好反省,学习宫规,以后不要再犯类似的错误。”
殷妙菱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她知道,此刻再多说也无济于事,只能默默地接受了这个惩罚。
而秋沐则向南记坤微微欠身,“多谢太子殿下公正处理。”
南记坤点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郡主,今日之事,孤也有责任。是孤没有管理好后宫,才会发生这样的争执。以后孤会加强后宫的管理,避免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太子殿下言重了。后宫之事,本就繁杂琐碎,难以一一顾及。今日之事,只是个别现象,不必过于自责。但是,”秋沐突然变得严肃,神情认真,“太子今日对于问话的时候,问了在场所有人,唯独没有问太子妃。如果太子对表姐有意见,本郡主能想办法让表姐嫁给你,就也有办法让表姐同太子殿下和离。”
秋沐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层寒冰。南记坤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秋沐如此生气,更未曾想到她会如此直言不讳,不留情面。
在他的印象中,秋沐虽然性格独立,但总是保持着一种淡然和优雅,像这样直接而强烈的情绪表达,实在是罕见。
他怔怔地看着秋沐,是对他的责备。南记坤心中一阵慌乱,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疏忽了,没有在第一时间询问刘子惜的意见,这无疑是对太子妃的不尊重,也难怪秋沐会如此生气。
“郡主,孤……”南记坤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开口。
秋沐却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她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太子殿下,我希望你能明白,太子妃是你的妻子,更是你后宫中最有能力的人。她的意见和感受,同样重要。今日之事,你或许可以轻易做出决定,但你是否考虑过太子妃的想法?她是否也同意你的决定?”
南记坤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秋沐的眼睛,认真地说:“郡主,你说得对。孤确实疏忽了,没有考虑到太子妃的感受。孤会向她道歉,也会更加尊重她的意见和感受。”
秋沐听了南记坤的话,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太子殿下知道怎样去做就好。”
南记坤看着刘子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感。他想要去碰触她的手,给予她一些安慰,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刘子惜却无意间躲开了。
这一刻,刘子惜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她并不是故意要躲开南记坤的手,只是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她感到自己像个局外人,虽然身处其中,却又仿佛被隔绝在外。她感到委屈,为何自己总是被忽视,为何在关键时刻,总是没有人询问她的意见和感受。
南记坤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他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失落。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会让刘子惜有如此大的反应。他收回手,看着刘子惜,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刘子惜低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并不想流泪,但心中的委屈却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遗忘的小鸟,孤独而无助。
南记坤看着她,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秋沐看着两人之间的僵持,心中明白刘子惜此刻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表姐,你看起来有些累了,我扶你回寝殿休息。”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扶住刘子惜的胳膊。
刘子惜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秋沐走向寝殿。
回到寝殿,刘子惜默默地坐在床边,神情落寞。秋沐看在眼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惹得表姐生气,自己好像也有份。
秋沐轻手轻脚地为刘子惜倒了一杯热茶,放递给她,“表姐,喝点热茶,暖暖心。”
刘子惜接过茶杯,却并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捧在手中,仿佛在感受着茶杯传来的温暖。她的眼神依旧落寞,心中似乎有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秋沐见状,心中一阵愧疚。她知道,这次争执不仅让刘子惜感到疲惫,更让她觉得自己的劝解没有被重视。秋沐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表姐,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没有听你的话。”
刘子惜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说道:“阿沐,我不是生气你没有听我的话,而是觉得,在这个后宫之中,没有必要去找不痛快。你看看你,作为贵女的典范,为了这一点口头之争,何必呢。”
秋沐点头如捣蒜,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是是是,我知道表姐是为了我好。以后我会更加小心,不再让你担心了。也会乖乖听你话的。”
在东宫纷争落幕的同时,另一边的茶楼上房中,气氛却是凝重至极。殷王爷沉着脸,眉头紧锁。
“国公,大事不妙。”殷王爷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我们的卷宗和信件,被人盗走了。”
伊德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殷王爷,“什么?盗走了?这怎么可能!”
“事实如此,昨天晚上贼人潜入兵营偷走的。”殷王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尽快找回这些卷宗和信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伊德海心中一阵慌乱,他知道这些卷宗和信件中记录了他们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这些秘密被曝光,不仅他们的名声和地位将受到严重损害,甚至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而最主要的一个问题就是……
“那个贼人是如何得知咱们豢养私兵的?”伊德海的语气中带有一丝质问,“这件事情,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知晓。”
伊德海怀疑地看着殷王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深知那些卷宗和信件的重要性,更明白一旦丢失,将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灾难。而此刻,殷王爷的话语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殷王爷听出了伊德海话中的怀疑,他立刻辩解道:“国公,你怀疑本王?本王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些卷宗和信件对本王来说同样重要,本王绝不可能泄露半点风声。”
伊德海眉头紧锁,他当然知道殷王爷的辩解可能是真的,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不得不小心行事。毕竟,这件事情关乎到他们的身家性命。
“殷王爷,老夫不是在怀疑你,”伊德海缓缓说道,“但这件事情太过蹊跷,我们不得不防。你知道,那些卷宗和信件中记录的都是些什么,一旦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殷王爷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首先,我们需要封锁消息,绝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其次,我会派人暗中调查,看看能否找到盗走卷宗和信件的人。同时,你也要加强府中的安防,以防万一贼人再盗走另外一份。”
卷宗和双方通的信件一式两份,都各自保管着。如今丢了一份,可万万不能丢了第二份。
他们也不知道贼人偷走这些东西要做什么。就害怕贼人将这些东西递给皇上,每日上朝提心吊胆的。
殷王爷沉吟片刻,又开口道:“国公,还有一事需与你商议。近日兵营里兵器和粮食均有所短缺,你再筹措几十万银两,以解燃眉之急。”
伊德海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他心中暗自叫苦,这几十万两银两可不是小数目,他一时之间哪里能拿得出来?再者说,近来因为卷宗和信件失窃之事,他已是焦头烂额,根本无心他顾。
“殷王爷,实不相瞒,老夫现在手头也颇为拮据。”伊德海苦着脸道,“这几十万两银两,老夫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殷王爷眉头一皱,他自然知道伊德海所言非虚,但也实在是迫于无奈才开口相求。兵营里的短缺若不能及时解决,恐怕会生出不少乱子。
“这地下钱庄的生意怎么样了?看能不能在那里面抽取一些出来。”
殷王爷提到地下钱庄,伊德海的眼神不禁微微一闪。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地下钱庄的生意确实兴隆,但要从中抽取几十万两银两,恐怕会引人怀疑。”
殷王爷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那该如何是好?”
伊德海思索片刻,提议道:“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从其他方面筹措资金。”
“难不成要借贷?”殷王爷苦笑一声,“这办法不是长久之计,而且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我们现在的处境,已经是如履薄冰,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两人陷入了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们都明白,此时的他们正处在一个极为微妙的境地,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突然,伊德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殷王爷,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殷王爷急切地问道。
“我们可以考虑与一些外邦商人合作。”伊德海缓缓道出他的计划,“这些外邦商人手中握有大量的财宝,而且他们对我们的事情并不了解。我们可以与他们进行贸易往来,从中获取利润,以此来筹措我们所需的银两。”
往年的秋高之节,京城对所有各国往来的的商贾开放,因此不管是苗叶族,西域,还是各国的商人都会不远千里来此处做买卖。
殷王爷听后,有些担忧“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不过,与外邦商人合作,风险也不小。我们必须小心行事,确保万无一失。”
“这是自然。”伊德海点头附和,“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确保每一步都走得稳妥。”
“可这还距离秋高之季还有一段时期,你先从钱庄里给本王弄出十万两解燃眉之急。”殷王爷实在对此事看的很紧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伊德海点头,“好,我会派人想办法运出城去。到时候你做好接应。”
秋沐从宫里出来了以后,便前往京城中最大的绸布庄。当她准备进门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男子慌慌张张地从里面冲出来,神色畏畏缩缩,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一般。
那男子一头撞上了秋沐后就想跑。
兰茵立刻喊住他,“哎,你这人是怎么看路的,撞了人都不知道道歉。”
男子立马停下脚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急了,没注意到您。”
“没事。”秋沐没放在心上,打量着这个慌慌张张的男子,只觉得他的面容似曾相识,却又一时想不起具体在哪里见过。她心中生疑,却也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并不介意。
男子见秋沐并未责怪,松了口气,匆忙离去。秋沐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更加确定自己曾经见过这个人。
算了,想不起来还是不要多想了。
秋沐挑了许久,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每一匹布料,摸着它们的质地与纹理。这些布料有的光滑如丝,有的柔软如绒,每一种都给她带来不同的触感体验。她的目光在这些五彩斑斓的布料间流转,仿佛在寻找着那个最能触动她心弦的色彩。
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两匹从番外进贡的布匹上。这两匹布匹的颜色与图案都显得与众不同,一匹是深邃的蓝色,上面绣着精美的金色花纹,仿佛蕴含着神秘而遥远的异域风情;另一匹则是柔和的粉色,布面上布满了细腻的小花,给人一种温馨而浪漫的感觉。
秋沐心中一动,她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两匹布匹深深吸引,无法移开目光。她轻轻地抚摸着它们,感受着那来自异域的细腻与温柔。这两匹布匹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她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就这两匹吧。”秋沐终于下定决心,她抬头看向掌柜,“帮我把它们包起来。”
第82章 朝暮
秋沐着看着掌柜将两匹心仪的布匹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而她则继续假意在店内闲逛,随手翻看着其他的布料。她的手指轻轻滑过一匹匹色彩缤纷的布料,仿佛在挑选,但她的心思其实并不在此。
“掌柜的,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啊?”秋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目光依然停留在手中的布料上。
掌柜抬头看了秋沐一眼,“最近的生意还不错。尤其是这些从番外进贡的布料,特别受欢迎。您看看这款,是我们店里新到的货,质量上乘,色彩也正,很适合您这样的贵人。”
秋沐微微点头,心中暗自留意掌柜的话。她其实对布料并无太多兴趣,只是借此机会探听些市井消息。近来京中风云变幻,她总觉得有些不寻常的气氛在蔓延。
“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有趣的新闻或者传言啊?”秋沐又问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闲聊。
掌柜愣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脸色,“小姐,您这可问对人了。最近京中确实有些事情发生,不过咱们小老百姓也就是听听罢了。据说那些个官员家里出了点事,但具体是什么,咱也不清楚。”
秋沐微微一笑,表现出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哦?官员家里出了事?这倒是挺有意思的。掌柜的,你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消息啊?”
掌柜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客人注意,这才小声说道:“小姐,实不相瞒,这些消息都是从一个在我们店里做工的绣娘那里听来的。她经常接触一些京中的达官贵人,所以能听到一些我们平常人听不到的消息。”
“不会是假的吧。”兰茵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哎,姑娘话可不能乱说”,掌柜的压低声音,偷偷告诉两个人,“这位石绣娘可是有门路的,从她那得到的消息不会有假。”
见掌柜一脸肯定的样子,此事应该不会有假。秋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倒是好奇那位石绣娘是何来头。
秋沐轻轻挑眉,对这个意外的信息源产生了兴趣,“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幕消息呢?”
掌柜解释道:“这位绣娘手艺极好,经常被一些高官贵族请去家中为他们定制衣物。在缝制过程中,她自然会听到一些府中的闲谈,久而久之,就积累了不少消息。当然,她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也是偶然间从她那里听到了一些风声。”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个绣娘产生了几分好奇。她想了想,拍了拍自己选中的两匹布,“这些布料我想让石绣娘帮忙做两件衣服,掌柜的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
掌柜摇了摇头,“不巧,她今天刚好不在。不过,如果您真的想见她,我可以帮您预约个时间。”
“那就有劳掌柜了。”秋沐客气地说道,心中却在盘算着,一个小小的绣娘怎么可能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南记坤坐在书房中,眼前堆满了奏折,然而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今日在庭院发生的事情反复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也许会是对于秋沐威胁的话弄的心慌意乱。
他感觉自己当时处理得太过冲动,没有充分考虑到刘子惜的感受。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奏折,站起身来。这样心神不宁,奏折也看不进去。他想,与其在这里焦虑不安,不如去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于是,他命令身边的太监:“去准备一些太子妃爱吃的点心和果品,要精致一些。”
太监领命而去,南记坤则亲自挑选了一个精致的食盒,打算亲自将这些东西送给刘子惜。
夫妻本是一体的,是自己没有顾及刘子惜的感受。南记坤微微叹息。
当南记坤提着食盒来到刘子惜的寝殿时,他的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正当他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
刘子惜看到是南记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两个人面面相觑。
南记坤站在门前,手中的食盒提得有些紧张。他看着刘子惜,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道歉的话语在喉头滚动,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始终无法出口。
刘子惜看着南记坤纠结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好笑。她知道,要让一个身居高位的人拉下身价来道歉,即便是自己的夫君也会顾及脸面。此刻能站在这里,想来已经是极大的不易。
“殿下这是来给妾身送点心的吗?”刘子惜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轻松地问道。
南记坤一愣,随即顺着刘子惜的话点了点头,“嗯,给你送些点心和果品。都是你爱吃的,孤亲自挑的。”
他重重的说了最后一句话,想让刘子惜明白自己的心意。
刘子惜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和新鲜果品。
她提着食盒,转身进了寝室,南记坤快步跟上。
“多谢殿下的好意,殿下请坐。”刘子惜坐在南记坤的对面。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南记坤看着她有些疏远,心中的紧张感顿时增加了不少。他思索半晌才开口:“子惜,孤今天在庭院的事情处理得有些冲动,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孤……”
刘子惜轻轻地打断了南记坤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殿下不必道歉。庭院的事,妾身并没有放在心上。”
南记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他原以为刘子惜会因此事心生芥蒂,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淡然。
刘子惜垂下眼眸,掩去心中的波动。其实,她并非真的不在意,只是在经历了长久的宫廷生活后,她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她深知,在这个充满权谋与算计的地方,过于显露自己的情感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然而,她心中仍有一个疑问,一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她抬头看向南记坤,嘴唇动了动,却又犹豫着是否该问出口。
南记坤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他温和地问道:“子惜,你有何事想说?”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殿下,妾身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当时,你为何会选择娶妾身?”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埋藏了许久,她一直想知道答案。她想知道,在南记坤的心中,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是因为两国政治联姻的需要,还是因为他真的对她有一丝情感?
南记坤听到这个问题,轻笑:“子惜莫非是忘了,当时父皇是让你亲自挑选自己的夫君的。怎么,子惜现在是想反悔?”说着伸手握住刘子惜的手。
后者像是受到了惊吓般的挣扎着缩回自己的手。
刘子惜连忙摆手,“不是,妾身没有想反悔,只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只是妾身有些好奇,你当时会同意这门婚事的时候,是不是阿沐也还参与其中?”
南记坤看着她,看来是瞒不过她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才缓缓开口:“当时是孤去请求德馨郡主帮忙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那日在大殿之上,孤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恰巧父皇有意立孤为太子,孤就顺势而为,想要娶你为妻。”
刘子惜听后,心中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她轻轻地点了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早已有所预料。说得好听一点是郎有情妾有意,实则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的态度依然冷淡,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南记坤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不确定刘子惜是否相信了他的解释,也不确定她是否还有其他疑问。
果然,刘子惜沉默了片刻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殿下,妾身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南记坤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你问吧。”
刘子惜凝视着南记坤的眼睛,“你对妾身的表妹,德馨郡主秋沐,有没有别的感情?”
她那较真的模样让人心不经意间的揪住。
这个问题一出,南记坤明显愣住了。他没想到刘子惜会问得如此直接,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犹豫了一下,避开了刘子惜的目光。
这个微妙的反应并没有逃过刘子惜的眼睛。她心中一沉,虽然早已有所预感,但亲眼看到南记坤的犹豫,还是让她感到一丝心痛。
她追问道:“所以殿下是承认了,是不是?殿下一直喜欢的都是妾的表妹,而妾身刚好与阿沐有七八分像。殿下娶不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只好找了一个和阿沐相像的女子,就如同殿下身边一直陪同的是阿沐,对不对?”
刘子惜的声音随着情绪的激动而逐渐提高,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南记坤,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你一直把我当作是她的替身,是不是?你每次看着我,其实都是在想她。”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变大,近乎是嘶吼出来。
泪水悄然滑落,她别过头去,不想让南记坤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但肩膀的轻微抖动,却出卖了她此刻的七分失望和三分伤心。
南记坤看着她,心中满是愧疚和无奈。他想要解释,但此刻也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平复刘子惜心中的伤痛。
他站起身来,深深地看了刘子惜一眼,“子惜,孤……”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向门外走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子惜,孤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但孤希望你能明白,身在东宫,有许多身不由己。不要任性妄为,待你想明白,孤再来看你。”
说完这些话,他推门而出。留下刘子惜一个人在寝室中,悄无声息地落泪。她的心中充满了混乱和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秋沐还没有路过逸风院的门口,就意外地撞见了南霁风。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秋沐无视他,拐向走廊的另一边。南霁风从后面叫住她。
“郡主留步。”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短短四个字让秋沐不禁为之一愣。
秋沐停下脚步转身,“王爷是有什么事?”心里暗自揣测南霁风此刻的用意。她注意到他的神情有些凝重,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郡主,本王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很活跃。”
秋沐微微皱眉,觉得南霁风的话有些莫名其妙。她淡淡地回应道:“王爷,我在外面是否活跃,似乎与您并无太大关系吧?”
南霁风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他缓缓走近秋沐,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关切:“郡主,本王并非无故问及此事。只是近日京中风云变幻,你最好还是不要乱跑。若是想出去,本王派人跟你一起去。”
秋沐听后,轻笑一声。这家伙,用人的时候把自己当奴才使唤开始换去的,现在反倒关心起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多谢王爷关心。不过,我自有分寸,不劳烦王爷费心了。”
想派人监视自己,门儿都没有。
南霁风点了点头,似乎对秋沐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既然如此,本王也不便多言。只是,若郡主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王爷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秋沐蹙眉,顿感不悦,“你那青梅竹马的王妃找人都找到本郡主这儿了,你不去关心关心,跑我面前瞎晃悠什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南霁风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些纷杂的思绪甩出脑海。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转身回到自己的寝室,南霁风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封密函。这封密函是他刚刚收到的,上面记录着一些关于岚月国那边重要的情报。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时,阿弗匆匆走了进来,“王爷,属下查到了有关于软金铁的消息。”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手中的密函,示意阿弗继续说下去。
“据属下所查,拍卖会的交易记录上是被秘阁的阁主拍卖走了。然后秘阁阁主将此物给了古家的嫡长女,最后是由古家那小丫头送给了德馨郡主。”阿弗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往下说。
南霁风看出了他的顾虑,淡淡地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不必吞吞吐吐。”
阿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软金铁这个东西不止我们在找。属下去查的时候,发现还有四波人都在调查这东西的下落。”
南霁风听后,并未露出太多的神情。他早已料到软金铁展现于世会引起多方势力,却兜兜转转没想到此物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来此事不会那么简单。他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此事以后不要再提。”
阿弗闻言,不明白王爷为何会这样做,但还是领命,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南记坤今日很是烦心,大晚上的跑到酒楼去喝酒。身边的小太监看着自家主子一杯接一杯地灌酒,嘴里不停的叫着德馨郡主的名字,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眼见夜色渐深,南记坤却仍无归意,小太监只好硬着头皮,匆匆离开酒楼,前往睿王府求助。
他来到睿王府门前,气喘吁吁地说明来意。门卫一听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小太监,又听闻太子殿下醉酒未归,立刻进府通报。但不知道该先向谁说。
太子想见王妃娘娘,但王妃娘娘又做不了主。
侍卫告知同伙:“你快去向王爷说一下。”
秋沐正准备就寝,忽然听到门外侍卫的通报声,心中不禁一惊。她披上衣裳,快步走出寝室,只见侍卫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
“何事如此慌张?”秋沐沉声问道。
侍卫躬身行礼,急切地说道:“郡主,太子殿下醉酒未归,身边的小太监前来求助,希望郡主能出面劝解。”
秋沐闻言,眉头微皱。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南记坤竟然跑到酒楼去喝酒。
一旁的兰茵见状,连忙上前阻拦道:“郡主,这么晚了,你不能随便出去。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是大有影响。”
“太子现在何处?”秋沐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太子殿下现在在城中的醉仙楼里,已经喝了不少酒了。”侍卫回答。
秋沐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兰茵,帮我准备一下,我马上要出去一趟。”
兰茵虽然担忧,但知道郡主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只好快速地去准备了。
秋沐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南霁风。他身着深色锦衣,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冷峻。
“你怎么会在这里?”秋沐疑惑地问道。
南霁风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一起。”
秋沐没有和他多计较,现在可不是掰扯的时候。爱跟就跟着吧,自己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秋沐赶到醉仙楼的时候,整个酒楼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南记坤在角落里不停的哼哼唧唧。
秋沐走近,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酒味很大,秋沐忍不住蹙眉,这是喝了多少酒,才会散发出如此浓烈的气味。她看着醉倒在角落的南记坤,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南记坤趴在桌上,已经不省人事,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叫着她的名字:“阿沐,阿沐……”
秋沐站在一旁,尴尬地石化在原地。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被南记坤如此直白地称呼,尤其是在南霁风也在场的情况下。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只见他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着南记坤。
“这……”秋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南霁风紧随其后,也感受到了那股刺鼻的酒气,他的眉头也微微皱起。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秋沐身后,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秋沐蹲下身子,轻轻摇了摇南记坤,“殿下,醒醒。”
她叫了半晌,南记坤却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醉梦中。
他醉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傻笑,“阿沐,你来了,孤就知道你会来找孤的……”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却透露出深深的眷恋和思念。秋沐看着他这副模样,尴尬的脚趾抠地。
这下误会更大了,怕是更解释不清了。
“殿下,你喝醉了,”秋沐轻声说道,试图扶起他,“我送你回去。”
南记坤却无力地摇了摇头,“不,孤没醉。阿沐,你知道吗?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他的话让秋沐心中一颤。她知道南记坤对她的感情,但她却无法回应。
她现在是南霁风的妻,是他的皇婶。况且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她只能尽力扶起他,语气尽量温和的劝说道:“殿下,我们先回去吧。”
南霁风站在一旁,看着秋沐耐心地扶起南记坤,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侄子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他怎么可能容忍南记坤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王妃?
他紧紧的盯着两个人的举动,声音冰冷地命令阿弗:“阿弗,把太子打晕,送回东宫。”
阿弗明白了王爷的用意,他点了点头,快步走到南记坤身边,毫不犹豫地出手将他击晕。
南记坤软软地倒下,秋沐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一时语塞。
她转头看向南霁风,这下手也太狠了。“王爷,这……”
“不必多说,”南霁风打断她的话,“本宫会处理。”
阿弗有点不知该如何做,询问南霁风:“”“王爷,这会儿宫里也门禁了。属下将太子送到哪里?”
“这点小事,还用得着问本王。”南霁风不悦蹙眉。
阿弗道:“是,属下明白。”
把人带走后,杵在一旁的秋沐还不明白,她有些担心,这家伙不会是把人给随便扔到哪里了吧?
第83章 吃软
秋沐想要跟出去查看情况,刚迈出去两步就被南霁风提住了后脖颈的衣领。秋沐顿时被什么东西制止住了。
她转头见是南霁风在搞鬼,忍不住瞪他一眼,“南霁风,你做什么?快放开本郡主。”
南霁风却没有松开手,他深深地看着秋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和质疑,“郡主何时与太子变得如此亲近了?”
秋沐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南霁风,“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和太子殿下只是君臣之礼,何来亲近之说?”
“那他为何会叫你阿沐?为何会说出那些话?”南霁风的目光紧紧盯着她,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
秋沐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别过头去,避开了他的目光,“那只是太子殿下喝醉了,胡言乱语而已。你何必当真?”
“胡言乱语?”南霁风冷笑一声,“本王看他倒是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秋沐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怒气。她猛地转过头来,对上南霁风的目光,“南霁风,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和太子殿下之间清清白白,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你若是信不过我,大可去查查看。”
南霁风看着她愤怒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他知道自己这样质问她是有些无理取闹,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嫉妒和怒火。
他紧紧地抿着唇,没有说话。秋沐见状,也懒得再和他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南霁风看着秋沐决然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与不安。他并非真的怀疑秋沐与太子有染,只是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嫉妒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阿弗拎着昏迷的南记坤,心中满是无奈。他本意是想直接将这位太子殿下送回东宫,但宫门已经紧闭,加之南霁风的命令又让他不敢随意处置。思前想后,阿弗决定还是先将南记坤带到睿王府,找间客房让他暂住一晚。
回到睿王府,阿弗找到管家,低声说明了情况。管家也是个明白人,立即安排了一间偏僻且安静的客房,又吩咐下人准备了醒酒汤和热水,以备南记坤醒来后使用。
阿弗将南记坤安置在床榻上,看着他沉睡的脸庞,不禁叹了口气。这位太子殿下,平日里也是个精明能干的人,今晚却醉成这样,还敢当着王爷的面说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安排好一切后,阿弗便退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阿弗前脚刚把南记坤安顿好,后脚秋沐就回来了。她一路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怒气,显然是还未从之前与南霁风的不快中平复下来。然而,当她得知南记坤已经被安顿在府中的消息后,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许多。
“他人在哪里?”秋沐沉声问道,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阿弗连忙回答:“回郡主,太子殿下已经被安顿在客房里,此刻已经沉睡了过去。”
秋沐点了点头,示意阿弗带路。她跟着阿弗穿过府中的回廊,来到了那间偏僻且安静的客房前。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鼻而来,秋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走到床榻前,看着沉睡中的南记坤。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了,喝了这么多的酒。
南记坤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力。
秋沐转头看向阿弗,吩咐道:“去煮一些醒酒汤来,一会儿给太子喂下。”
“已经吩咐过了,等太子殿下醒了,就端过来。”阿弗回应。
秋沐蹙眉,明日早上醒了再喝,头怕是会疼。她命令:“现在就去,一会儿端过来。”
阿弗应声而去,秋沐则留在房间中守候。她坐在床榻旁,静静地看着南记坤的睡颜,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位对她情深意重的太子殿下,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复杂的关系。
先前就已经很清楚的说过了,没想到他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阿弗向厨房走去,碰到南霁风行礼:“王爷,属下已经将人安置妥当了。”
南霁风冷声:“在哪?”人被安置在哪?
阿弗听懂话外之意,急忙说道:“属下将太子安置在了西厢房。”
“郡主呢?”南霁风继续询问。
秋沐先一步比自己回来,这才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阿弗道:“郡主也在西厢房。”
南霁风听闻阿弗的回报,眉头微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他转身向西厢房走去。
走到西厢房门口,南霁风刚想推门而入,却透过半开的门缝,看见了房间内的情景。秋沐单手撑着头坐在桌前,显然是有些疲惫了,正在小歇。她的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搭在桌上,手里握着茶杯。
南霁风站在门口,静静地注视着秋沐。她的侧脸在微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不禁心生怜爱。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柔情,但很快又被他压下。
他缓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秋沐听到声响,一个激灵,立刻惊醒了过来,抬头看见是南霁风,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秋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本王来看看太子殿下。”南霁风淡淡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秋沐的脸上。
秋沐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还没醒,你来看他也没用。”
实则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家伙能有这么好心,他不来落井下石就已经不错了。
过了不久,阿弗端着煮好的醒酒汤走了进来。秋沐接过汤碗,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放在一旁备用,“阿弗,辛苦你了。”
阿弗看着一旁黑着脸的南霁风,连忙摇头,“郡主言重了,这是属下应该做的。”说完,他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秋沐摸着碗里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就端起来舀一勺喂给南记坤。然而,南记坤醉意朦胧,完全不配合,头歪向一边,嘴巴紧闭,汤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秋沐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她耐着性子,又尝试了几次,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南记坤不仅不张嘴,还时不时地挥手,差点把汤碗都打翻了。
几番折腾下来,秋沐的耐心也逐渐消磨殆尽。她放下汤碗,叹了口气,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南记坤,心中既无奈又烦躁。
秋沐看着一旁无所事事的南霁风,心中的烦躁如潮水般涌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杵在那儿没事干,也不知道过来帮一下忙。”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指责。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他瞥了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南记坤,以及满脸怒意的秋沐,心中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缓步走到了床前。
他并未多言,直接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南记坤的鼻子。南记坤因为呼吸受阻,嘴巴不自觉地张开,露出了缝隙。南霁风趁机端起醒酒汤,另一只手稳稳地将汤水灌入南记坤的口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秋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出手帮忙,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忍不住好笑,这可是他的亲侄子,就这样粗鲁的对待人家。一时间,她心中的烦躁之意竟减轻了不少。
灌完醒酒汤后,南霁风松开手,淡淡地看了一眼秋沐,示意自己完事了。
秋沐尬笑:“谢,谢了哈。”
南霁风看着秋沐,淡淡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秋沐赶忙摇头,笑道:“无事了,无事了。今晚多谢王爷出手相助。”她心中虽然对南霁风有所不满,但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南霁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房间。秋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复杂难言。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南记坤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试图回想起昨晚的事情,然而脑海中却一片混沌。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之中。房间内的陈设简洁而精致,显然不是他所熟悉的东宫。南记坤心中一惊,忍不住叫道:“小德子!”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南记坤心中更加慌乱,他挣扎着起身,想要找出自己的小太监。然而,刚站起身,头就疼痛不已。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小厮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看见南记坤醒来,连忙行礼道:“太子殿下,您醒了。”
南记坤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小厮回答道:“回太子殿下,这里是睿王府。昨晚您醉酒后,是我们王爷将您带回府中安置的。”
南记坤闻言,心中一阵恍惚。没想到是睿王叔将自己带回来的。皇叔一向冷漠无情,还会把自己安顿好?
他又想起昨晚自己确实喝了不少酒,然后似乎看到了秋沐的身影。他皱了皱眉头,试图理清思绪。
这时,秋沐端着早膳,走进房间,看见南记坤已经醒来,松了一口气道:“殿下终于醒了。”
南记坤看见秋沐,心中的疑惑更甚,“郡主,孤怎么会在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秋沐看他这样子,忍不住问。
南记坤摇头,清澈无辜的样子,倒像是有人欺负了他似的。
若是南记坤知道自己在南霁风面前如此失态,怕会无颜面对南霁风了吧?
秋沐摇头,还是打算不告诉他为好。“没事,什么也没有发生。殿下只是喝多了,然后就醉倒了。”
南记坤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感激地看着秋沐道:“多谢郡主和皇叔的照顾。”说完又忍不住问道:“小德子呢?他怎么没来?”他还是习惯了自己身边那个小太监的照料。
秋沐解释道:“殿下昨晚事发突然,小德子害怕有心之人以此大做文章,所以今一大早上的回宫中等待匿的消息。放心,我会派人通知他,你的情况的。”
南记坤点了点头,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下来。
秋沐将早膳推在南记坤面前,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殿下,快些吃吧,这是厨房刚熬好的粥,昨日殿下喝了不少,这碗粥最合适不过了。”
南记坤正要伸手去拿筷子,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南霁风走了进来。
秋沐和南记坤同时看向门口,南记坤心中一紧,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昨晚将自己带回府的皇叔。而秋沐则微微皱眉,她没想到南霁风会这个时候来。
“皇叔。”南记坤挣扎着起身,想要向南霁风行礼。
南霁风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太子既然醒了,就好好用膳。本王只是来顺路来看看你的情况。”
说着,他走到桌边,扫了一眼桌上的早膳,“郡主倒是细心,准备了这么多。”
秋沐偷笑,来就来,还顺路。顺路能顺到这偏远的西厢房吗?
她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她总觉得南霁风这话里有话,似乎是在讽刺她什么。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是为了南记坤好,也便释然了。
南记坤见南霁风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用膳。虽然头还有些疼,但喝了几口热粥后,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南霁风见南记坤开始用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目光远眺。秋沐见状,也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南记坤用膳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秋沐坐在一旁,她知道自己和南霁风之间的关系因为昨晚的事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和南霁风再吵了。
突然想起什么,问南记坤:“殿下昨日为何会一个人醉酒?”
南记坤放下筷子,轻叹一声,“就昨日发生的事情。郡主告诉孤做错事后,孤就去道歉,免得她心生芥蒂。但,子惜她问了孤一个问题,然后就吵了起来。”
秋沐听着他说的话,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靠近南记坤,小声问:“表姐她说什么了?”
“这……”南记坤不好意思说。
“哎呀,你说你的。”秋沐看着他扭扭捏捏的样子,催促道:“你不告诉我什么原因,我怎么帮你解决问题?”
南记坤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充满困惑:“子惜她问孤,是否对郡主你有别样的感情。”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声,同样也怕玷污了秋沐的名声。
秋沐闻言,也没想到表姐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看来此事误会大了。她看着南记坤,等待他的下文。
南记坤继续说道:“孤当时愣住了,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孤承认,孤确实对郡主有过好感,但那也只是曾经。如今郡主已是皇叔的王妃,孤怎会再有非分之想?”
那怕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他也不能有一丁点的私心。
他说得诚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秋沐听着,心中不禁有些动容。她知道南记坤一直对她有好感,但她也清楚,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也注定,他对她的感情注定是一场空。
南霁风站在窗前,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转头看向南记坤,目光深邃而复杂。
南记坤感受到南霁风的目光,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失言了。他有些慌乱地解释道:“皇叔,孤只是……”
“不必解释,”南霁风打断了他的话,“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南记坤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他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南霁风看透了。
秋沐也感到一阵尴尬,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局面。她看了看南记坤,又看了看南霁风,最终选择了沉默。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南记坤低着头,不敢再说话。南霁风则负手而立,目光依旧远眺着窗外。
过了许久,南记坤终于用完了早膳。他放下筷子,看着窗前的南霁风,“皇叔,昨晚的事情……”
“昨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南霁风转过身来,打断了他的话,“太子不必再提。”
南记坤点了点头,心中虽然还有些疑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起身向南霁风行了一礼,“多谢皇叔照顾。”
“太子既然已经用完了早膳,就早些回宫吧。免得宫中生出不必要的慌乱。”南记坤下逐客令。
这里毕竟是睿王府,南记坤也的确不宜久留。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记坤闻言,连忙起身行礼道:“是,皇叔。孤这就回宫。”
他起身准备走人,被秋沐连忙叫住:“等等,话还没说明白,走什么走。”
“或许是因为我们都太固执了吧,”南记坤苦笑,“她坚持认为孤昨日的行为是对她的不尊重,而孤则想解释那只是个误会。一来二去,我们便吵了起来。”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可能是南灵那边的风俗有关系吧。
南灵那边不管大小户人家,大多人只会一生迎娶一位正妻,更别提同一亲姐妹嫁到同一户人家。
如今,南记坤作为太子,娶了刘子惜,心里却一直想的是她的表妹,认谁都不能接受。
秋沐听后,轻轻叹了口气,“夫妻之间,难免会有摩擦。重要的是,你们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
南记坤点头,“郡主说得对。是孤太过冲动,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秋沐问。
南记坤沉思片刻,“孤应该再去找她好好谈谈。”
南记坤沉思片刻,“孤应该再去找她好好谈谈。”
秋沐听到南记坤这个大直男的话,无奈扶额。她深知自己的表姐是个性情中人,吃软不吃硬,若是南记坤一直这样固执己见,恐怕两人之间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太子殿下,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真的得改改你的脾气。”秋沐语重心长地说道,“子惜她是个善良的女子,她需要的是你的关心理解,而不是争吵和冷战。”
想到两人昨日吵架,南记坤独自抛下表姐然后跑到酒楼去喝酒,想想就来气。
南记坤闻言,面露愧色,“郡主说得是,孤的确太过冲动。那依郡主之见,孤该如何是好?”
秋沐轻叹一声,她知道这件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得南记坤自己放低姿态才行。“你啊,对子惜得态度放软些,软磨硬泡,她自然会懂你希望和解的愿望。”
南记坤听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郡主言之有理,孤会试着去做的。”
直到南记坤走了,秋沐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人都走的没影了,她还在看。
“有那么好看吗?”南霁风的声音在秋沐头顶上猛然响起。
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秋沐转过身,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南霁风深邃的眼眸直视着秋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看啊!”秋沐还认真的点了点头,一一描述着:“身高八尺,一身白衣,斯文儒雅。却不难看出强劲有力的身材,不敢想象……”
话还没有说完,南霁风便低头用唇堵住她那喋喋不休的嘴,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跟前带动。秋沐慕然瞪大双眸,面前的那张俊脸无限的在自己眼中放大。
南霁风的唇在她的唇上浅浅的撕摩着,像是尝到了想象中的糖,逐渐的加深这个吻。
秋沐有些呼吸不上来,双手使劲的拍打着南霁风。南霁风抬起双手抓住两只在自己身上做乱的手,然后将她的手反扣在她的身后。南霁风一只手紧紧地握住秋沐的两只手腕,一只手紧紧的按住她的后脑勺往自己跟前带。
秋沐不断的挣扎着,见少女快喘不过气了,才不舍的离开她的唇。
少女喘着粗气,想要说话,“南霁风,你……”话还没有说出口,南霁风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明显的比刚刚的吻加深了很多。南霁风的舌轻巧的撬开少女的贝齿,直驱深处。
吻了许久,秋沐的腿突然间发软,才找回一丝丝理智。她找准时机,咬了一下南霁风的舌,南霁风刺痛,停了一瞬,但并没有因此放过她。秋沐见这招没用,又重重的咬住他的下唇,直到尝到一点血腥味,南霁风才放过了她。
秋沐低下头,脸颊微微泛红,一直红到耳根。
第84章 量制
“你就是这么教人去道歉的?”他突然问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
秋沐愕然,没想到南霁风会突然问这个。她抬起头,看南霁风那戏谑的样子,想起两人刚刚做过的事,又迅速低下头,嘟嚷着:“要你管。”
南霁风闻言,轻笑一声,他伸手抬起秋沐的下巴,俯身低声问道:“那如果是你,生气了会怎么样?”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南霁风会问到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轻笑道:“如果本郡主生气了,可能会选择沉默吧。但我觉得,沉默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所以最终我还是会选择去面对和解决问题。”
南霁风听后,微微点头,“那如果用教太子的方法对你,你会不生气吗?”
“这要分人。”秋沐神色认真的说道:“我不像表姐有那么好的脾气,或许软磨硬泡对表姐有用,而但对我没用。我呢,是属于那种不管你怎么道歉,我都不会原谅的人。俗话说,软硬不吃。”
秋沐也希望自己能够在这段复杂的关系中保持清醒和理智,不要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南霁风暗自揣摩着她说的话,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王爷,不好了。”
南霁风和秋沐同时皱眉看向那个小厮,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秋沐也紧张地站了起来,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事如此慌张?”南霁风沉声问道。
小厮气喘吁吁地说道:“回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上突然病重。”
秋沐也心中一紧,她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她看向南霁风,只见他面色沉稳,仿佛这一切早有预料。
“王爷,我们怎么办?”秋沐问道。
南霁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先留在这里,本王先进宫看看情况。”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秋沐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这次的事情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南霁风匆匆赶到皇宫,直奔皇上的养心殿。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片嘈杂之声,伴随着皇后伊晶晶的哭喊,让整个宫殿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他推门而入,只见太医们跪了一地,一个一个轮流为北武帝把脉。然而,每个人把了脉后都无奈地摇头,显然皇上的病情不容乐观。
伊晶晶趴在床榻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她的声音已经沙哑,显然是已经哭喊了许久。
李太后站在一旁,紧锁着眉头看着这一切。她原本威严的面容此刻更显冷峻,对于伊晶晶的哭喊,她显然已经忍无可忍。
“皇后!”李太后厉声喝道,“你这般哭喊成何体统。皇上还未驾崩,你就这般失态,岂不是让皇上更加烦心。”
伊晶晶被李太后一训,顿时止住了哭声,但眼中的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无助地看着床榻上的北武帝。
俗话说做戏就要做全套。她不演下去,哪还会有这么多人看戏。
南霁风走到床榻前,看着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北武帝,心中也是一沉。他转头看向太医们,沉声问道:“皇上的病情究竟如何?”
太医们互相看了看,刘夏租回答道:“王爷,皇上这是中了剧毒,而且毒性已经深入骨髓。臣等已经尽力而为,但……但恐怕已是回天乏术。”
南霁风闻言,心中一震。他沉下心,眼睛紧紧的盯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就在这时,李太后突然开口道:“霁风,你是皇上的兄弟。如今皇上病重,你必须想办法找到解药,救回皇上的性命。”
南霁风转头看向李太后,对李太后说话的语气不是很满意,但也不能大吵大闹。
一旁的优贵妃和几位皇子都静静地等待着南霁风的回答,他们的目光中带着期待。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众人,沉声说道:“母后放心,本王会竭尽全力去寻找解药。”
李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点了点头,“霁风,此事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为皇上找回解药。”
他当即拱手说道:“母后放心,本王定当尽力而为。”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养心殿。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最近怎么没有见公输行人?”南霁风上马车的脚步顿住,问一旁的阿弗。
阿弗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谷主自从上一次给德馨郡主压制住寒疾后,就经常不见踪迹。属下也不知谷主去了哪里。”
南霁风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烦躁。他现在急需公输行的帮助,可这个人却在这个时候不见踪影。
“赶快给公输行传信,”南霁风沉声命令道,“让他立刻回来。”
秋沐坐在马车上,赶往绸布庄。这都跟人约好了时间,她倒是要见一见这位神通各方面消遣的石绣娘。
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巨响,马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秋沐和兰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郡主没事吧?”兰茵不放心的问道。
秋沐摇头,皱眉问道:“你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兰茵掀开车帘,弯下腰出去,询问情况。
车夫慌忙解释道:“姑娘,是前面的马车突然转弯,老奴来不及避让…”
没想到另外一边的马车外站出来了一个蛮横不讲理的婢女,吵着就要将罪名按到秋沐的马车上。兰茵也跟这边对峙了起来,心中不禁疑惑,不知是谁家的婢女这么蛮横不讲理。
“你们是怎么驾车的?差点撞到我们家小姐!”那婢女气势汹汹地喊道,一副要将所有责任都推到秋沐马车上的架势。
这边刚发生了事,就有了很多围观的人
兰茵心中不快,但也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她说道:“这位姑娘,明明是你们的马车突然转弯,我们的车夫来不及避让,怎么反倒怪起我们来了?”
“哼,谁说我们的马车突然转弯了?分明是你们的马车撞过来的!”那婢女不依不饶地说道。
“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讲理?”兰茵气的直跺脚,“你可知撞得是谁?那可是……”
兰茵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婢女打断:“我管你们是谁,撞了我们世子妃就是不对。”
听到“世子妃”三个字,兰茵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她还以为是谁家的马车这么嚣张,原来是嫁到了殷王府当世子妃的大小姐。在她看来,即便是世子妃,也不能这么不讲理。
“哦?原来是殷王府的世子妃啊。”兰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难怪这么蛮横不讲理,不过,就算是世子妃,撞了我们的马车,也得讲个理字吧?”
对面的婢女被兰茵的话气得脸色通红,她瞪大眼睛,怒视着兰茵,仿佛要用眼神将她杀死。然而,兰茵却毫不畏惧,直视着她的眼睛。
这个时候,秋诗瑶从马车里缓缓走出,她的目光落在正在与自己贴身婢女争执的兰茵身上,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兰茵,心中顿时明白,这次是碰到了“老熟人”。
秋诗瑶款步走向前,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她身着华贵的衣裳,气质高雅,与周围嘈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二妹妹,都是老熟人了。咱姐妹俩就不要因为这一点小事吵了。”
兰茵听到对面黑心女人说的这话,冷哼,嗤之以鼻。“世子妃还是按照规矩行事为好。”
听到兰茵说的话,秋诗瑶瞬间气歪了脸。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敢在大街上与自己起争执。
就在这时,马车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兰茵,不得无礼。”
兰茵闻言,立刻收回目光,恭敬地说道:“是,郡主。”
秋沐缓缓掀开车帘,从马车内走了出来。她一身淡雅的装扮,面容清丽脱俗,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她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见过德馨郡主。”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秋沐的身份,立刻恭敬地行礼。
秋沐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看向秋诗瑶,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大姐姐好久不见,倒是丰腴了不少。”
秋诗瑶听到秋沐的话,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轻笑着回应道:“二妹妹真是会说话,不过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确实有些许变化。为了孩子,我可是付出了不少呢。”
果然,此话一出,周围围着的人都窃窃私语议论着睿王府里的事。
百姓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场纷乱的交响曲。
“哎呀,你们听说了吗?这德馨郡主虽然贵为郡主,可在睿王府里,日子并不好过呢。”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摇头叹息道。
旁边一位中年妇女接过话茬:“可不是吗?听说睿王爷对那位侧妃宠爱有加,这德馨郡主虽然身份尊贵,但终究还是争不过那些会撒娇卖乖的女人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德馨郡主毕竟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怎么可能轻易被忽视呢?”一位年轻人提出不同看法。
老者又叹息道:“你们年轻人哪里懂得这些府宅内的弯弯绕绕。这宠爱啊,可不是靠身份地位就能争来的。德馨郡主虽然尊贵,但若是王爷不宠爱,那她在府中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话说回来,这世子妃虽然蛮横了些,但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女人啊,还是得靠孩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中年妇女再次感叹道。
这些议论声传入秋沐和秋诗瑶的耳中,两人都是面无表情。
秋沐心中冷笑,对于这些百姓的议论,她早已习惯。无非就是图个新鲜,听个闲话。
而秋诗瑶则是暗暗得意,她觉得自己终于在这场姐妹间的较量中占据了上风。
说着,她故意挺了挺胸膛,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母亲身份。然后,她话锋一转,看向秋沐,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不过,二妹妹你身为睿王妃,怎么到现在还没好消息呢?是不是应该加把劲,也体验一下做母亲的喜悦?”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想: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秋沐闻言,面色如常,并没有被秋诗瑶的话所激怒。她淡淡地说道:“大姐姐说的是,不过孩子这种事情,还是要看缘分的。要是连自己的母亲都嫌弃他,那还不如不要。”
秋诗瑶听到秋沐的话,心中陡然一惊。她感觉秋沐仿佛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敢确定。自己孩子天生怪胎的事情,她一直封锁得严严实实,生怕被外人知晓。秋沐怎么可能知道呢?
她强装镇定,试图从秋沐的脸上寻找一丝破绽。然而,秋沐的面容始终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并无深意。
“二妹妹真会说笑。”秋诗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为人母亲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孩子呢?他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疼他还来不及呢。”
秋沐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她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秋诗瑶过多纠缠,毕竟这是对方的私事,她并不想深究。
“姐姐开心就好。”秋沐不想和她多说,“这条路妹妹就让给姐姐先走。”
然而,秋诗瑶却并未因此放下心来。她总觉得秋沐的话中有话,仿佛是在暗示着什么。她不禁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否有何疏漏之处,竟让秋沐察觉到了这个秘密。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秋沐却已经转身回到了马车内。兰茵也紧随其后,上了马车。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退后,走了另外一条路。缓缓启动,离开了这个繁华的街道。
秋诗瑶站在原地,目送着秋沐的马车远去。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仿佛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秋沐到底知道些什么,否则这个秘密一旦曝光,后果将不堪设想。
况且,没有人会容得下一个怪胎。
马车内,秋沐静静地坐着,心中却在回味着刚才与秋诗瑶的对话。她其实并不知道秋诗瑶孩子的具体情况,是魏郝给下的药,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看到秋诗瑶那紧张不安的神情,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郡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兰茵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秋沐回过神来,看了看窗外繁华的街道,淡淡地说道:“去绸布庄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秋沐到了绸布庄,掌柜的热情地迎了上来,见是先前的那位小姐,便引着她向二楼走去。楼梯间传来木质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丝线香味,秋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二楼的布局雅致而宽敞,数位绣娘正专注地伏案工作,手中的绣针在细腻的绸缎上穿梭,绘制出一幅幅精美的图案。秋沐的目光在这些忙碌的身影中搜寻,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位绣娘正站在一旁,细心地指导着其他绣娘。她身穿一袭素净的衣裙,头发轻挽,虽未施粉黛,却难掩其清丽之姿。她手中拿着一根绣针,轻轻在绸缎上示范着,动作娴熟而优雅。
秋沐心中一动,这便是石绣娘了吧。掌柜的将她带领到石绣娘跟前,介绍道:“小姐,这位便是石绣娘。”
那绣娘抬起头,露出一张温婉的面庞。她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热情的笑容:“您是?”
“我是德馨郡主,今日特地来拜访石绣娘,希望能与您探讨一番绣技。”秋沐自我介绍。
旁边的掌柜听了,后悔莫及。昨日这郡主问话,自己还管不住嘴的使劲往外说。这一下子就踢到硬板了。
石绣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原来是德馨郡主,失敬失敬。快请上坐,我们好好聊聊。”
石绣娘引着秋沐在雅致的茶桌前坐下,亲手为她斟上一杯香茗,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道:“郡主此次前来,是想定制什么样的衣物呢?可有特定的款式或风格要求?”
秋沐轻抿一口茶,微笑道:“我想做两套秋蝉之李穿的衣裙,既要端庄大方,又不失女子的柔美。不知石绣娘有何建议?”
石绣娘有些为难的说到:“郡主这样说就有些难了。这手工缝制的衣服要好些时日,就是……”
秋沐看的出她想要什么,手伸到兰茵跟前。兰茵明白,掏出一袋碎银放到秋沐手上。
“银子定当少不了你的,”秋沐将东西放到桌上,推到石绣娘面前。石绣娘一直盯着钱袋子移到自己面前。
“这是一百两定金。衣服做好后,本郡主再给三百两。布匹的价钱另算。”秋沐给足了甜头。这么一大块肉,应该没有人会拒绝。
“好好好,郡主要什么样的,咱就给做。”石绣娘爽快答应。
然后略一沉思,便道:“既然郡主喜欢轻盈柔美之感,那我建议使用丝绸作为主料,设计上可以融入一些花鸟纹样,既能显出郡主的贵气,又不失温婉。”
“很好,就按你说的办。”秋沐有些敷衍的点着头。
接下来,石绣娘取出一把精致的板尺,轻声说道:“为了确保衣物合身,我还需要为郡主量一下身材尺寸。”
秋沐站起身,石绣娘轻轻用板尺丈量了她的身高、腰围、胸围等关键尺寸,然后又仔细量了她的腿长、臂长,甚至连肩宽和颈围都一一记录。
量完之后,石绣娘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已经掌握了所有必要的尺寸。就在这时,秋沐轻轻将兰茵推到石绣娘面前,笑道:“石绣娘,这是我的贴身婢女兰茵,你帮她也量一量,我买的那两匹布做出一些,看能否也做一身新衣。”
石绣娘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秋沐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在她多年的经验中,从未遇到过有主子会用如此珍贵的布料为奴婢制作新衣的情况。她不禁多看了兰茵几眼,心中暗想:这位婢女在德馨郡主心中,想必地位非凡。
她很快恢复了专业的态度,笑着点头应允:“好的,郡主。我这就为兰茵姑娘量尺寸。”
说着,她再次拿起板尺,为兰茵仔细丈量身材。而兰茵则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郡主对自己实在太好太好了。
“啊呦,傻丫头,怎么还哭了呢?”秋沐看着兰茵脸颊划过一滴泪水,伸手替她轻轻的擦拭掉。
兰茵听到她的关心,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郡主对我太好了。”
秋沐好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安慰她,“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石绣娘也在一旁宽慰道:“兰茵姑娘,你应该高兴才对,有德馨郡主这么体贴的主子,是你的福气。”
兰茵点点头,努力止住泪水。
量完尺寸后,石绣娘开始详细记录,并询问了秋沐和兰茵一些个人喜好,以确保衣物能够更加贴心合意。
然后石绣娘开始着手准备制作新衣的事宜。她选用了秋沐提供的优质丝绸,细心地剪裁、缝制。
秋沐则在一旁看着,偶尔询问几句关于制作工艺的问题。她虽然对绣技不甚了解,就连女红这种东西也不会做。
“石绣娘,你这儿的生意如何?”秋沐突然问道。
石绣娘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然后笑着回答:“回郡主,生意还算不错。绸布庄的名声在外,时常有贵人来定制衣物。加上我这些年积累的手艺和经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那你可曾想过扩大规模,或者开设分店?”秋沐继续追问。
石绣娘摇了摇头:“实不相瞒,我虽然想过这些问题,但总觉得时机还未成熟。手艺这东西,需要时间和心血去磨砺。若是一味追求规模扩张,恐怕会忽略了手艺的本质。再者说,我也习惯了这种小而精的经营模式,能更好地与每位客人沟通交流。”
秋沐听后,她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第85章 抢劫
秋沐闲着无事,便在铺子里随意走动,观察着石绣娘的工作。她注意到石绣娘的手法异常熟练,每一针每一线都恰到好处。然后,她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石绣娘绣花时,采用的是一种特殊的手法——雕绣。
秋沐不禁好奇地问道:“石绣娘,你这绣花的手法,似乎是雕绣吧?”
石绣娘闻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短短一瞬,秋沐捕捉到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石绣娘没想到这位德馨郡主居然对绣技也有所了解。
“郡主真是见多识广,这正是雕绣的手法。”石绣娘微笑着回答。
秋沐点点头,继续问道:“我观你的技艺,似乎并非京城本地的手法。石绣娘,你莫非不是京城人士?”
石绣娘轻轻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开始讲述起她的故事:“郡主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是京城人士。我的老家在南灵那边的一个小镇,那里的女子都以绣工精湛而闻名。我从小便跟随母亲学习绣技,后来为了生计,才来到京城开了这家绣铺。”
秋沐听后,感叹道:“原来石绣娘还有这样的经历。你的绣技确实精湛,尤其是这雕绣的手法,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石绣娘谦虚地笑了笑:“郡主过誉了。其实,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绣技无止境,我也一直在努力提升自己的技艺。”
此刻的公输行装作头晕脑热,胸闷气短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一家医馆。他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对郎中说道:“大夫,我近日总是感觉头晕目眩,胸口也闷得慌,不知是何缘故?”
郎中仔细地为公输行诊了脉,又详细询问了他的症状,最后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公输行,疑惑地说道:“公子,您的脉象平稳,并无异样。依我看,您并无大碍。”
公输行却坚持道:“可是我确实感觉身体不适,难道是什么隐疾?”
郎中听了他的话,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
这深夏之日,难免会有中暑的情况。可中暑的状况也不是这样的。
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肯定地说道:“公子,我真的没有诊断出您有什么病症。”
“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大夫了。”公输行转身欲走,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对了,能否请贵馆的掌柜出来一见?”
郎中不悦,这是在否认他的医术,不屑的瞥了一眼公输行却也未多言,转身进了内堂。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那男子身材中等,面容沉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见到公输行,拱手一礼,“公子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公输行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年纪不轻,神态沉稳,不似作假,心中疑虑稍减,“无事,我感觉我瞬间好了,神清气爽。打扰掌柜了。”
掌柜听了,并未多言。公输行见状,迅速便告辞离去。
他走出医馆,心中却仍未完全放下疑虑。找了这么久了,最终还是没有任何结果。难道是自己上一次真的看错了?
可如今种种迹象都表示自己的线索没有错,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公输行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便再去别家看看。于是,他抬步欲往下一家医馆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医馆大门,便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公输谷主,请留步。”
公输行回头一看,却是阿弗。他问道:“阿弗,你来此何事?”
阿弗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谷主,王爷请您即刻回府。”
“现在?”公输行有些意外,“可知是何事?”
“属下也不知具体缘由,只是王爷吩咐属下来寻谷主回去。”阿弗回答道。
公输行皱了皱眉,虽然心中仍有疑虑未解,但南霁风的召唤却也不能忽视。他想了想,点头道:“好,我这就随你回去。”
秋沐从外面回来,穿过睿王府的庭院,路过南霁风的逸风院时,恰巧碰到了公输行和阿弗。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们。
这都惊动公输行了,想来北武帝这次真的病得很重。
阿弗见状行礼:“属下见过郡主。”
秋沐点头向公输行和阿弗打了声招呼,心中却不由得暗自揣测,北武帝的病情究竟如何,竟让南霁风如此紧急地召回公输行。然而,这些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回到筝音阁,秋沐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兰茵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自家郡主又要出门了。小姑娘眼中闪烁着期待,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这是要去哪儿呀?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秋沐看了看兰茵,见她一脸期盼,心中一软,便点了点头:“好,但你不能冲动。”
秋沐和兰茵二人出了睿王府,一路往醉梦蝶的方向走去。
二人走进醉梦蝶,只见馆内熙熙攘攘,酒客们或高声谈笑,或低头独酌。
看来今日酒楼里的生意很是不错。
“余掌柜。”秋沐走在柜台跟前,用手敲了敲桌子。
余掌柜抬起头,笑面相迎,“郡主是不是对黄大人的案件还有疑问?”
“找你有正事。”秋沐神色严肃,“给我五十个人,去城郊东边的官道守着。看到有人就打劫住。”
余掌柜听了秋沐的要求,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他深知这位郡主的性格和能力,更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决定。于是,他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道:“是,郡主。我这就去安排。”
秋沐和兰茵也随即出了城,她们骑着快马,一路疾驰。
城外的风景在眼前飞速掠过,秋沐心中却是一片冷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这样做的目的。而兰茵则是紧紧地跟在秋沐身后,虽然她不清楚具体的计划,但她对秋沐有着无比的信任和依赖。
很快,她们就抵达了城郊东边的官道。此时,那五十名汉子已经按照秋沐的指示,在官道上设下了埋伏。秋沐和兰茵则躲在一旁的树林中,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官道上依然平静如初,但秋沐并不着急。
南霁风坐在书房的紫檀木桌旁,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显然心中有事。公输行刚被阿弗引进书房,便看到南霁风这副沉思的模样。
“王爷,召我回来,可是有何急事?”公输行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透出一股从容不迫的气质。
南霁风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公输,北武帝突然间病倒不起。”
他的话简洁明了,公输行听出来他的弦外之音。想都没想就拒绝,“病倒就病倒了,救一个昏君还不如不救。”
“此事你必须去将北武帝病看好。”南霁风丝毫不退让半步。
“王爷!”公输行蹙眉不解。正想要再次劝说,便听到南霁风的打算。
“太子刚成立没多久,根基薄弱,根本完成不了大业。如果太子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又有多少臣子会死心跟随,你应该心知肚明。太子也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你觉得此事如何处理?。”
公输行一直都知道他的最终目标,上位者心思太深可不太好拿捏,如今也只好拖一拖。
他知道这个任务的重要性,点了点头,“好,属下愿入宫为皇上诊治。”
南霁风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地说道:“此事关乎重大,你需得小心行事。另外,你若需要助手,可以找郡主帮你。”
公输行一愣,随即想起刚刚在王府碰到的秋沐,她一身便装,行色匆匆,似乎是有什么紧急事情。
他点头答应,“郡主刚出去了。这都戌时了,说不定今日是见不着人了。”
南霁风听罢,眉头紧锁。这女人,这么晚了,出去了。但南霁风没有多管。
此刻,东边的城门口,一辆满载着泔水桶的马车缓缓驶来。赶车的老汉满脸皱纹,一身粗布衣裳,他赔着笑向守门的侍卫点头示意。
“站住,我们要检查马车!”守门侍卫拦下了马车,一脸的严肃。“这么晚了,干什么去?”
老汉心中一紧,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官爷,这只是些泔水,是要拉到城外处理掉的。没什么可查的。”
“少废话,最近城里不太平,我们必须得严格检查。”侍卫并不为所动,开始逐一查看那些泔水桶。
老汉紧张地看着侍卫们翻动着泔水桶,心中暗自祈祷不要出什么问题。
侍卫刚靠近泔水桶,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扇了扇鼻子前的气味,一脸嫌弃地后退了几步。
“行行行,赶紧走赶紧走!”侍卫挥了挥手,示意老汉赶紧驾车离开。
老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连忙驾车通过了城门。他知道,这一次又躲过了一劫。
马车缓缓驶出城外,老汉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城门。
老汉驾车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车来。他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踪后,然后从一旁窜出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问:“没人发现吧?”
老汉摇头:“没有。快来搭把手。”
然后才开始动手卸下马车上的泔水桶。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树林中,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秋沐和兰茵一直潜伏在树林中,她们看到了老汉驾车的全过程。秋沐心中暗自庆幸,她们之前得到的消息果然准确,这辆马车果然有问题。
“郡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兰茵小声地问道。
“等。”秋沐简洁地回答道,“等他们交易完成,我们再行动。”
泔水桶被迅速卸掉后,露出了底下隐藏着的好几个大箱子。这些箱子被粗糙的麻布遮盖,但从外形上不难看出其中定有蹊跷。领头的人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跳上马车,驱车沿着一条隐蔽的小道缓缓行驶。
夜色渐浓,小道两旁的树木茂密,遮住了大部分月光,使得前路一片昏暗。领头的人小心翼翼地驾驶着马车,生怕在这崎岖不平的路上出什么差错。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远处的秋沐和兰茵看得一清二楚。
“郡主,他们出发了。”兰茵轻声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示意兰茵跟上。两人迅速蒙上面巾,手持利剑,带领着一群同样装扮的汉子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马车在小道上颠簸前行,领头的人心中不禁有些忐忑。他时不时回头张望,却只见一片漆黑,并无任何异样。然而,就在他松了一口气,准备加速前进时,突然前方亮起了一片火光,照得他眼睛一阵刺痛。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声吆喝响彻夜空,秋沐和兰茵蒙着脸带领的汉子们手持火把和武器,将马车团团围住。
领头的人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打劫的。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突破口,却发现对方人数众多,且个个身手矫健,显然不是一般的劫匪。
“各位好汉,有话好说。”领头的人试图缓和气氛,“我们只是些小本买卖,还请高抬贵手。”
“小本买卖?”秋沐冷笑一声,声音中透露出不屑,“你们这车底下藏的是什么?难道是泔水吗?”
领头的人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知晓了车底的秘密。他脸上却强装镇定,试图蒙混过关,“好汉说笑了,这车里确实都是泔水,没什么值钱的。”
“哦?是吗?”秋沐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他的谎言,“那不如让我们亲自查验查验。”
领头的人见势不妙,暗自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他迅速瞥了一眼周围的弟兄们,心中做出了决断。在一瞬间,他和他的弟兄们同时拔出了刀,向秋沐他们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刀光剑影中,双方展开了激战。秋沐和兰茵身手敏捷,带领的汉子们也毫不示弱,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领头的人心中焦急,他知道这样拖延下去对他们不利,必须尽快突围。
然而,秋沐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人数众多,而且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领头的人和他的弟兄们渐渐陷入了困境,眼看着就要被团团围住。
就在此时,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袭锦衣,气势不凡。领头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以为是援兵到了,然而当他看清马上之人的面容时,心中却是一惊。
显然不是救援的人。
“姬风?”秋沐转头也看过去,没想到是这家伙。
姬风勒住马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秋沐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并未出言打扰。
秋沐也注意到了姬风的到来,但她并未分心,依然专注于眼前的战斗。她手势利落地指挥着汉子们缩小包围圈,领头的人和他的弟兄们被困在其中,已是插翅难飞。
经过一番激战,领头的人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扔下了手中的刀。秋沐示意汉子们用绳索将他们一一捆绑起来。
秋沐走近,掰开为首之人的口,命令一旁的暗卫,“将他嘴里的毒囊抠出来。然后将人带回去关起来”
此时,姬风才慢悠悠地走到秋沐身边,打趣道:“郡主真是好身手,这般场面都能应对自如。”
秋沐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姬公子过奖了。不知姬公子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姬风笑了笑,故作神秘地说道:“凑巧路过而已。不过,看来郡主今晚收获颇丰啊。”
那一箱箱白花花的大银子,谁看了不心动。
秋沐没有理会姬风的调侃,她转身走向那些被卸下的箱子,挥手示意属下打开。随着箱盖一一掀开,银白的光芒在夜色中闪烁,映照在秋沐平静的脸庞上。她弯下腰,随手拿起一锭银子,仔细观察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没错,是私银。”秋沐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她抬头看向姬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姬公子,深夜路过此地,不会只是想看看这些银子吧?”
姬风对上秋沐的目光,心中一凛,面上却仍保持着笑容,“郡主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凑巧碰上。既然郡主有正事要办,我就不打扰了。”
秋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看向兰茵,命令道:“将这些银子全部送到郊西外的庄子上,小心行事,不得有误。”
“是。”兰茵应答,迅速指挥着行动起来。
秋沐看着兰茵和汉子们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中稍感安慰。然而,当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处城东门外,夜色已深,城门早已关闭。她无法进城,四周又是荒野,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秋沐环顾四周,最终决定在东城门外的小树林里过夜。她找到一棵粗壮的大树,背靠树干,坐了下来。夜晚的寒风透过树林,吹得她有些瑟瑟发抖。
在自己的身上摸索了一会儿,身上竟连一个火折子都没有。只好放弃,她抱紧了自己,尽量让自己保持温暖和舒适。
在寒风中,秋沐的思绪开始飘散。她想起了今日发生的一切,想起了那些被截获的私银。
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南霁风和公输行已经早早地进入了皇宫。
南霁风神色凝重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北武帝,他的脸色苍白,显然病情不轻。公输行则已经开始为北武帝检查身体,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北武帝的脉搏上,眉头紧锁。
公输行检查了许久,心里想过了万般种可能性,却仍然束手无策。这种脉象他也是第一次见,完全找不出来病因是什么。他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困惑和无奈。
南霁风看出公输行的困惑,他轻声问道:“怎么样?能找出病因吗?”
公输行摇了摇头,叹息道:“这种脉象我从未见过,一时之间,我也无法确定病因。”
南霁风闻言,心中一沉。他知道,如果连公输行都无法找出病因,那么北武帝的病情可能真的无法挽回了。
坐在一旁等待着结果的李太后听到这个消息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神色焦急地走到公输行身边,急切地问道:“公输谷主,哀家命令你必须医治好哀家的皇儿。”
公输行抬头淡淡的瞥了李太后一眼,这老太婆太蛮横不讲理了。“太后娘娘,在下医家数十年,却也是首次遇到如此诡异的脉象。在下确实无法立刻断定病因。还麻烦太后另外请高就。”
李太后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北武帝,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北武帝虽然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但他始终是李太后的依靠和支柱。如今,这个支柱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让李太后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此刻的皇宫中充满了紧张和凝重的气氛。
李太后在恐慌中突然想起了之前太子被医治好的事情,那时候是秋沐出手相助,太子才得以康复。她心中一动,急忙转身对南霁风说道:“睿王,上次太子病重,便是德馨出手相救。如今皇帝病危,快让德馨来瞧一眼。”
太后说得轻巧,南霁风闻言,眉头一皱。他自然不希望秋沐卷入这宫廷的纷争之中,更不愿她因此受到任何伤害。于是他沉声说道:“母后,郡主虽然懂些医术,但她的能力有限,上次救治太子已是侥幸。如今陛下的病情复杂,恐非她所能应对。”
李太后却是不依不饶,“上次太子中毒那般严重,德馨都能治好。让她来看看皇帝,说不定能有所发现。”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和期待,显然是将秋沐视为了救命稻草。
此时,守在北武帝床榻边的优贵妃也轻声开口了,“睿王,臣妾也听说郡主医术高超,仁心仁德。如今皇上病重,让郡主来看看,或许能有一线希望。”她的眼中满是对北武帝的担忧,声音中也透露着无尽的期望。
“让郡主来看可以,但若是……”南霁风话都点名到这份上了,李太后再不懂就白在后宫过了这么多年了。
李太后立马保证:“不管能不能治好,哀家都不会怪罪。”
第86章 晕倒
南霁风沉默了一会儿,李太后和优贵妃都急切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他深知秋沐的医术确实高超,但他更清楚,这宫廷之中的纷争与险恶。
被迫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究竟有多少人是自愿的。
“母后,”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坚定而沉稳,“不是儿臣不信任郡主,而是这宫廷之中,人心难测。空口无凭,儿臣不能轻易让郡主涉险。”
李太后闻言,心中一急,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坚决地拒绝。她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正欲呵斥南霁风,却见他神色冷峻,目光如炬。
“母后,”南霁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皇上的性命危在旦夕,如今还在昏迷不醒。”
李太后被南霁风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她心中虽然焦急,却也明白南霁风所言非虚。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纷争都可能影响到北武帝的救治。
看着李太后沉默下来,南霁风继续说道:“若母后真心想请郡主前来救治,便请立下字据,保证无论救治结果如何,都不会对郡主有任何不利之举。否则,此事免谈。”
李太后被逼急了,本欲呵斥南霁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深深地看了南霁风一眼,但又不能将他如何了。北武帝的性命此刻正悬于一线,她不能冒险。
“好,”李太后最终妥协了,“哀家可以立下字据,保证不会对郡主有任何不利之举。你快去请郡主前来为皇上医治。”
正在城门外打盹的秋沐突然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昨夜寒风凛冽,她虽背靠大树,但仍感到寒意袭人。这一夜,她并未睡得太沉,时不时被寒风唤醒。
第一次亲身体会到流连失所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秋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像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百姓,究竟是怎样生活的。
秋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来,她感到浑身酸痛,一夜未归,此刻她只想快点回到睿王府,好好补上一觉。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便快步向城门走去。
回到城中,秋沐径直前往睿王府。守门的侍卫见到她,赶忙行礼,她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然后便匆匆进入府内,直奔自己的院子。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与安心,很快便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而此时的南霁风,正在宫中与李太后和优贵妃商议完毕,急匆匆地赶回睿王府。
“王爷就这么轻快的答应了?”公输行跟在南霁风后面,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南霁风头也不回地答道:“秋沐有能力。”在离自己目标的行动中,秋沐是最好的一大助力。
就像李太后一直以来为自己赐婚的目的大差不差。
公输行哼了一声,“你倒是挺了解她。”
当南霁风回到睿王府门口时,却意外地碰到了沈依依。
“师兄!”沈依依惊喜地喊道,她许久没有见过南霁风了,此刻见他归来,心中自然是激动不已。她连忙上前,想要与南霁风多说几句话。
南霁风却心系秋沐,并未注意到沈依依的到来。他急匆匆地往前走,却被沈依依一把拉住,“师兄,你好久都没回来了。”
南霁风停下脚步,看着沈依依期盼的眼神,心中不禁一软。他拍了拍沈依依的头,温和地说道:“依儿,本王现在有急事,等会儿再跟你聊。”
跟在南霁风身后的公输行识趣的先走一步。
沈依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师兄,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想去找德馨郡主?”
南霁风一愣,没想到沈依依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依儿,本王现在需要找郡主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沈依依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师兄,你难道喜欢上德馨郡主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
南霁风看着沈依依,他没想到沈依依会如此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更没想到她会误解自己的意图。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沈依依的眼睛,说道:“依儿,你误会了。本王找德馨郡主并非因为私情,而是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量。”
沈依依听到南霁风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一种新的情绪所取代,“真的吗?师兄,你没有骗我?”
南霁风轻轻拍了拍沈依依的肩膀,“当然是真的,本王何时骗过你?现在确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德馨郡主的帮助,等事情解决后,本王再与你细说。”
沈依依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看到南霁风认真的眼神,她还是选择了相信,“好,师兄。我相信你,但师兄不要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两人心知肚明。南霁风瞳孔微沉,眼眸中有一丝狠厉之色,随即又被压了下去。他深深地看了沈依依一眼,才开口答应:“依儿放心,本王承诺过的,从来不会忘记。”
说完,他转身急匆匆地往秋沐的院子走去,留下沈依依在原地,轻“哼”一声。转身回去了。
南霁风来到秋沐的院子前,见院门紧闭,他轻轻敲了敲门,却无人应答。他心中一紧,难道秋沐不在府中?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院门突然打开,秋沐的贴身婢女兰茵探出头来,见到南霁风,她连忙行礼:“王爷,郡主还在休息,奴婢这就去叫醒她。”
南霁风摆了摆手,“不用了,让她睡吧。本王就在这里等她醒来。”
他站在院中等候,安静的等候着。北武帝的病情刻不容缓,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治好。
过了许久,秋沐才从睡梦中醒来。她听到兰茵说南霁风在院中等候已久,想都没想,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了。
南霁风在秋沐的院中等候,虽然心中焦急,但面容依旧沉稳。他深知秋沐的脾气,若是强行叫醒她,只怕会适得其反。因此,他决定耐心等待。
而宫中的李太后却是另一番景象。叫个人有这么难吗,这都多久了,还不见人影?
这让她心中的焦虑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北武帝的病情刻不容缓,每一刻的等待都像是煎熬。
“花嬷嬷,”李太后终于按捺不住,召唤了身边的花嬷嬷,“你亲自去睿王府一趟,看看睿王妃为何还未入宫。务必要快!”
花嬷嬷领命而去,一路上车夫快马加鞭赶到了睿王府。她向守门侍卫说明了来意,被人领到客厅喝茶。
史太妃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脸雍容华贵的神态。当她听闻花嬷嬷来访,想来是有什么急事。史太妃故意让人将花嬷嬷领到客厅,自己则装作毫不知情地坐在那里。
“哎呀,这不是宫中的花嬷嬷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这睿王府来了?”史太妃故作惊讶地站起身来,一副刚刚才发现花嬷嬷到来的模样。
花嬷嬷心中虽急,但也不敢失了礼数,连忙行礼道:“老奴见过太妃娘娘。奉太后之命,前来询问睿王妃为何还未入宫。皇上病情危急,太后娘娘甚是焦虑,还望史太妃能够告知睿王妃的下落。”
“什么!”史太妃惊讶的捂住嘴,“皇上病了。”
花嬷嬷想翻白眼忍住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就是普通的小病症,不碍事。”
“这都让阿沐那孩子进宫了,怎么可能是小病小症。”史太妃闻言,故意露出为难的神色:“而且,阿沐这孩子,昨日不知疯跑哪里去玩了,受了些风寒,此刻正在卧床休息呢。你看这……”
花嬷嬷一听,心中更是焦急,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那……那可如何是好?皇上的病情可是刻不容缓啊!”
史太妃心中暗自得意,面上却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哎,这可真是难办了。阿沐这孩子,向来身子骨就弱,受了点风寒就得好好休养。可皇上的病情又刻不容缓……花嬷嬷,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呢?”
花嬷嬷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也不敢得罪史太妃,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太妃娘娘,您看……能不能让老奴去见见睿王妃?或许,她听闻皇上的病情,会愿意起身入宫呢?”
史太妃故作沉思状,心中暗笑,面上却装作为难地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样吧,哀家让人去叫醒秋沐,让她尽快准备一下。不过,她这身子骨弱,怕是需要些时间。花嬷嬷不妨在此稍候片刻,如何?”
花嬷嬷无奈,只得点头应允。她心中明白,史太妃这是故意拖延时间,但碍于身份和礼数,她也无法发作。
于是,史太妃便派刘嬷嬷去“叫醒”秋沐,实则暗中吩咐刘嬷嬷拖延一下时间。而花嬷嬷在客厅中焦急地等待着,心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可奈何。
刘嬷嬷见院中还有睿王,赶忙行礼,“老奴见过王爷。”
南霁风点头。刘嬷嬷想要上前敲门,手还没有拍下去,南霁风开口阻拦,“嬷嬷是有什么急事吗?”
刘嬷嬷忙不迭地说:“王爷,老奴奉太妃之命前来唤郡主。太后那边派人来催郡主进宫呢,说是皇上龙体抱恙,急需郡主诊治。可太妃心疼郡主昨儿受了风寒,怕郡主带病进宫有所不妥。老奴也是左右为难呐。”
南霁风听了后,也没再多说。看来是默许了,刘嬷嬷才敢上前敲门。
刘嬷嬷轻轻敲门,轻声唤道:“王妃娘娘,太妃有事找你。”
屋里毫无动静。她加大了力度又敲了几下,“郡主,老奴进来了。”说着推门而入。
秋沐原本好不容易再次入睡,被这敲门声彻底惹恼,坐起来怒视着刘嬷嬷,“嬷嬷这是作甚?”
刘嬷嬷赔着笑说:“郡主息怒,是太后派人来催郡主进宫给皇上看病,太妃也无奈才让老奴来叫您。”
秋沐冷笑一声,“我昨日受寒,今日难受得紧,怎的就非要我去?这皇宫莫不是缺了我就不行了?”
刘嬷嬷一时语塞。自知理亏,便不再说话。
秋沐收拾了一番走出房门时,看到南霁风正站在院中,神色凝重。她心中一沉,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王爷的想法也和太后的想法一致?”秋沐走到南霁风身边,轻声问道。
南霁风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郡主,皇上病重,需要你进宫为他诊治。”
南霁风转头看向她,眼眸中不含任何情绪,“郡主,皇上病重,需要你进宫为他诊治。”
秋沐看南霁风的样子便明白了,声音冷清,“王爷既然都开了口,我再不同意,便显得我有点不知好歹了。”
这次的事情,她妥协。毕竟查案,不进虎穴焉得虎子。
说着,她转身跟着刘嬷嬷去了接待厅。花嬷嬷见秋沐出来了,欣喜若狂,连忙迎上前去,“王妃娘娘,你可算是出来了。皇上病重,太后娘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快随老奴进宫吧。”
然后拉着秋沐就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史太妃也走了过来,给秋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唱一和地开始应对花嬷嬷。
“花嬷嬷,你看阿沐这孩子,昨儿个受了风寒,今日还这般虚弱,就要进宫为皇上诊治。真是难为她了。”史太妃故意说道。
秋沐配合地咳嗽了几声,装作虚弱的模样,身体摇摇欲坠。“是啊,花嬷嬷,我这身子骨向来就弱,今日能起身已是勉强。不过,皇上的病情刻不容缓,我定会尽力而为。”
花嬷嬷见状,心中虽然焦急,但也不敢再催促,“王妃娘娘真是深明大义,老奴感激不尽。只是,皇上的病情确实严重,还望郡主能够尽快入宫。”
太妃和秋沐两人一唱一和,面对花嬷嬷的催促毫不畏惧,反而显得从容不迫。秋沐轻轻咳嗽了几声,柔声说道:“花嬷嬷,您也看到了,我这身子确实有些虚弱。不过,皇上的病情我也听说了,作为臣子,我自当尽力。只是,我需要稍微准备一下,劳烦嬷嬷稍等片刻。”
花嬷嬷听了,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她深知秋沐的重要性,此刻得罪不得。于是,她强压下心中的焦虑,点头应允。
秋沐转身想准备整理一下药箱和必要的诊治工具。然而,她刚迈出几步,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史太妃见状,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扶住她。
“阿沐,你怎么了?”史太妃焦急地问道。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的,太妃娘娘,可能是有些感染风寒,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身体便软软地向下滑去。史太妃赞赏的看了她一眼,两人性格虽然不和,但在对付李太后这件事上站统一战线。
史太妃赶忙一把抱住她,急切地喊道:“刘嬷嬷,快去请府医来看看!快!”
刘嬷嬷应声而去,脚步匆匆。花嬷嬷也吓得不轻,连忙上前帮忙扶住秋沐。此刻,她心中的焦虑更甚,但也只能等待府医的到来。
不一会儿,刘嬷嬷便带着府医急匆匆地赶来了。府医为秋沐仔细检查了身体,然后轻声安慰道:“王妃娘娘只是感染了风寒加上从小开始的体弱导致的晕厥,休息一会儿,喝几副药然后调理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了府医的话,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史太妃看着秋沐苍白的脸庞,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秋沐是真的晕倒了。她转身对花嬷嬷说:“你看,阿沐这孩子真的是身体太虚弱了。今日进宫之事,恐怕得延后一些时日。”
花嬷嬷此刻也无计可施,只能点头同意。她深知皇上的病情刻不容缓,但眼前这位王妃的身体状况也确实让人担忧。她心中暗叹一声,只希望皇上能够吉人天相,度过此次难关。
花嬷嬷无奈地看着床上躺着的秋沐,心中明白今日是无法请她进宫了。她只得叹了口气,向史太妃告辞,准备回宫复命。
“太妃娘娘,既然王妃的身体不适,老奴便先回宫向太后娘娘复命了。”花嬷嬷恭敬地说道。
史太妃点了点头,“劳烦花嬷嬷跑这一趟了,回去后代哀家向太后问好。”
花嬷嬷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睿王府,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她知道,这次回宫肯定无法向太后交代,但无奈君命难违。
而秋沐在府医的诊治下,逐渐恢复了意识。她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兰茵见状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没想到,郡主好端端的出去了一趟,回来却成了这副虚弱的样子。
“郡主,你这是怎么了?”兰茵焦急地问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秋沐安慰道:“别担心,我只是有些感染风寒,加上身体本就虚弱,所以才会晕倒。休息几天就好了。”
兰茵听了,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她连忙为秋沐盖好被子,又端来一杯温水,“郡主,你先喝点水,我这就去熬药。”
兰茵听了,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她连忙为秋沐盖好被子,又端来一杯温水,“郡主,你先喝点水,我这就去熬药。”
兰茵刚离开房间,南霁风便走了进来。他看着床上躺着的秋沐,脸色苍白,一副虚弱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这是怎么了?”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昨日到底去哪里疯去了,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秋沐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南霁风,她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这还不是怪你,本郡主好心办坏事。到头来还要被王爷数说一顿。”
“本王也没让你去做什么。”南霁风不解。
秋沐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反正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我并非故意让自己生病,只是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人意。”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甘,“郡主到底在隐瞒什么?对本王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秋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没有再说话。
就是因为你是睿王,所以才不能告诉你。经历上一世,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确定,南记豪上一世谋反,南霁风肯定也脱不了关系。
南霁风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庞,心中的疑惑和不满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情愫。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花嬷嬷怀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皇宫,一路上她的内心忐忑不安,知道这次的消息肯定会让李太后大为震怒。果不其然,当她小心翼翼地跪在李太后面前,将睿王府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后,李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什么?秋沐那丫头竟然敢如此怠慢!”李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她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主,竟然敢如此摆谱,真是岂有此理!”
花嬷嬷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匍匐在地,“太后息怒,老奴已经尽力了。那王妃娘娘确实是身体有恙,无法前来。”
“身体有恙?”李太后冷笑一声,“哀家看她们是故意找借口推脱。皇上的病情如此严重,她们却还在这里摆架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说着,她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显然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花嬷嬷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过了一会儿,李太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现在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必须想办法让秋沐尽快进宫为皇上诊治。
“花嬷嬷,”她缓缓开口,“你明日再去一趟睿王府,告诉她们,如果秋沐还不进宫,就别怪哀家不客气了。”
花嬷嬷应了一声,心中却是暗自叫苦。她知道,这次的任务恐怕难以完成,但君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第87章 慌张
殷王爷在荒野的军营中焦急地等待着。他已经等了两天,却始终未见运输银子的队伍到来。
上次遭受贼人放火,军营里损失惨重,如今也正是需要银两的时候,却迟迟不见银两。
心中的不安如潮水般涌来,他开始担心起那批私银的安全。
夜色朦胧,殷王爷换上便装,从殷王府后门乘坐马车悄然离开。穿过静谧的街道,他来到了伊国公府的大门前。
殷王爷轻轻敲了敲门,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家仆探出头来询问。殷王爷低声说明来意,家仆立刻将他迎了进去。在书房中,他见到了伊国公,两人相视而坐。
伊德海不自觉的蹙眉:“你来做什么?”他现在心里最担忧的是害怕有心之人看见两个人相交甚密。
“那批银子为何迟迟未到?”殷王爷开门见山地问道。
伊德海蹙眉更深,他心中暗自惊讶,自己明明已经命人将私银送出去了,按道理应该早就到了才对。他沉下心思,皱眉回答道:“我已经命人送去了,按理说应该早就抵达你那里了。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殷王爷闻言,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我这两日一直在等,却始终没有见到银子的影子。”
听了殷王爷的话,伊德海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不确信的再问了一遍:“你确定没收到?”
殷王爷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你是在怀疑本王?”
“这个节骨眼上,谨慎一些为好。”伊德海没有矢口否认。
伊德海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来,“我立刻派人去沿路追查,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说着,他快步走出书房,准备安排人手。
殷王爷见状,也站起身来,他心中虽然焦急,但也知道此时不宜久留。他迅速整理好衣衫,跟在伊德海身后走出了书房。
在伊国公府的大门前,殷王爷停下了脚步。他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踪后,才低声对伊德海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国公爷务必小心行事。”
伊德海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放心,我知道轻重。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殷王爷赶紧离开。
殷王爷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迅速离开了伊国公府。马车在静谧的街道上疾驰而过,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伊德海站在门前,目送着殷王爷的马车远去。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次的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不要再生出什么枝节来。
想到这里,他转身回到府中,立刻召集了一批精干的侍卫,命令他们沿着运送银子的路线进行追查。同时,他也派人加强了对伊国公府的守卫,以防万一。
在国公府不远处的一个巷口阴暗处,一道黑影悄然藏匿。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将伊德海和殷王爷的一举一动都监视在眼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与警惕,仿佛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猎豹,等待着猎物的疏忽。
随着时间的推移,殷王爷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伊德海也回到了府中。黑影见状,缓缓地从阴暗处走出,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巷口,目光深邃地望向伊国公府的方向。
片刻后,他转身退入更深处的黑暗中,身影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目光中闪烁着某种计划得逞的精光。
而在伊国公府内,伊德海正忙于安排人手追查银子的下落,殊不知,他们的行动早已被某个神秘人洞悉。这场关于私银的较量,似乎才刚刚开始……
翌日早上,秋沐还卧病在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兰茵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郡主,该喝药了。”
秋沐自然而然的接过药碗,却并未立刻饮下。她轻咳几声,故作虚弱地说道:“兰茵,这药这么苦,你能否去帮我拿一些蜜饯来?”
兰茵闻言,也知道自家郡主不爱喝药,转身就去拿。
直到人走到没影了,秋沐趁此机会,迅速下床,将药碗中的药偷偷倒在衣柜旁边的盆栽里。她的动作迅速而隐秘,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然而,兰茵在去拿蜜饯的过程中,越想越不对劲。她回想起郡主之前的种种异常表现,心中不禁生疑。于是,她赶忙端了一盘蜜饯,迅速回到房间,却恰巧看到秋沐正在偷偷倒掉药汤。
“郡主!”兰茵惊呼一声,冲上前去,“你怎么能把药倒掉呢?这可是府医特意为你调配的,对您的身体有好处啊。”这身体都虚弱成什么样了,还不好好的喝药。
她就说最近这好好的一盆草,最近都蔫不拉几的。搞了半天,原来罪魁祸首在这。
秋沐被兰茵的突然闯入吓了一跳,她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解释:“兰茵,我……我其实已经好多了,不需要再喝药了。”
但兰茵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解释,她紧紧地盯着秋沐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秋沐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好吧,我承认我不该偷偷倒掉药。但我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想再喝这些苦药。”
兰茵听了秋沐的解释,但也明白郡主的性格。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药碗:“郡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就算不喜欢喝药,也要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啊。”
秋沐尴尬的笑了笑,试图化解当前的尴尬气氛。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不妥,但在面对那黑乎乎的苦药时,她真的无法下咽。
兰茵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郡主的风寒是好了,至少精神是不错,都能偷偷倒药了。”她顿了一顿,接着说,“不过,洛神医给包的药还有几副。一会儿还有一碗,郡主还是得喝。”
秋沐一听,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苦着一张脸看着兰茵,“能不能不喝啊?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好了。”
说着还蹦跶了两下,证明给她看。
兰茵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郡主。洛神医既然开了这个药,就肯定有她的道理。你就算为了自己的身体,也要坚持喝下去。”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次是逃不过去了。她重新躺回床上,等待着那一碗苦药的到来,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次的药能稍微好入口一些。
没过多久,兰茵便端来了第二碗药。秋沐看着眼前那碗黑乎乎的药,心中百般不愿。
单单是闻着这药味,就想呕吐。兰茵看着她,见她迟迟不肯下口,连忙劝道:“郡主,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只要想想身体康复后的快乐,似乎这点苦也就不算什么了。”
秋沐苦着脸,正要开口再与兰茵讨价还价,南霁风身影已出现在房内。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在秋沐手中的药碗上,眉头微挑,静静地看着她手里的那碗药水。
秋沐一见南霁风,顿时如见救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连忙将药碗放下,故作虚弱地抚了抚额头,“王爷来了。我正好有些不适,兰茵正在劝我喝药呢。”说着,她偷偷给兰茵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退下。
兰茵接收到秋沐的信号,却是左右为难。她自然明白郡主的意思,但又担心她趁自己不在偷偷倒掉药,她犹豫地看了看南霁风。
南霁风何等聪明,一眼便看出了两人的小动作。他心中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兰茵,你且先下去吧。这里有本王,本王会看着郡主喝药的。”
兰茵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她感激地看了南霁风一眼,躬身行礼道:“多谢王爷。”说着,转身退出了房间。
秋沐见兰茵离开,顿时松了口气。她重新躺下,看着南霁风笑道:“你可真是我的救星。”说着,她指了指那碗黑乎乎的药,“要不是你,我恐怕还得跟那碗苦药奋战到底。”
南霁风走到床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知道是苦药,为何不乖乖喝了?身体可是自己的,折腾坏了可没人替你受罪。”说着,他端起药碗递到秋沐面前。
秋沐被他的虎狼之词惊到了,一下坐了起来,瞪着南霁风。
什么折腾不折腾的,竟让人浮想联翩。
“趁热喝了,本王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秋沐见状,无奈地接过药碗,在南霁风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将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喝完后,赶忙拿起一旁的蜜饯塞到嘴里,小脸都皱成一团。
她苦着脸向南霁风诉苦,“这药真是太苦了,我下次再也不想喝了。”
南霁风看着她那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他像哄小孩似的,温声说道:“好了,知道药苦。但只要你下次不让自己生病,就不用喝这苦药。”
秋沐听在耳里,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没想到他会此时此刻理所应当的说出口。
她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赶忙穿好绣花鞋起身,“王爷是不是现在就要入宫。”
见南霁风点头,她就拉着人往外走,还不忘催促道:“那就快些进宫。”
两人刚进了养心殿,秋沐还未来得及去瞧生病的北武帝,伊晶晶那带着几分尖锐与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哎呀,这不是王妃娘娘吗?怎么,自己的身子骨还没养好,就急着来看皇上了?”
秋沐闻言,脚步微顿,心中涌起一股不悦。她转头看向伊晶晶,只见对方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那眼神中透露着几分轻蔑与挑衅。
忍不住瞥了她一眼,这伊晶晶又发什么疯。还是说,她最近不顺心,受刺激了?
然后又扫视了一眼殿内站着的,坐着的。这李太后也是一脸怨气,就坐在那看戏。看就看呗,秋沐不搭理。
南霁风察觉到秋沐的情绪变化,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然后,他转头看向伊晶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皇后,郡主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听闻皇上龙体欠安,心中担忧,特意前来探望。这份心意,难道不值得称赞?还是说,皇后根本不想要皇兄好起来?”
他直接给伊晶晶扣上了一顶莫须有的罪名。伊晶晶被南霁风的话噎了一下,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直接地反驳自己。她脸色微变,却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说道:“睿王说得是,郡主的心意自然值得称赞。只是,本宫也是担心她的身体,毕竟这宫里又出了什么事,本宫也不好向史太妃交代。这史太妃可是很宝贵这个郡主的。”
果然,昨日秋沐和史太妃联合起来将花嬷嬷打发走了的这件事还是传遍了后宫。
伊晶晶现在说起这件事,无非就是想让李太后也站出来数落秋沐几句话。
秋沐听到这话,心中更是不悦。
守在北武帝身边的优贵妃见状,连忙出面打圆场,语气和缓地说道:“睿王,王妃,你们别介意,皇后也是关心郡主的身体。既然大家都是为了皇上,何必因此伤了和气呢?”
秋沐听了优贵妃的话,心中的不悦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秋沐一进内殿,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北武帝。此刻的北武帝与往日威严的形象大相径庭,他脸色苍白,双目无神,显得病殃殃的。
秋沐心中一沉,她缓步走近床边,轻声问道:“皇上一直是这样昏迷不醒吗?”
“是,已经好几天了。”优贵妃忧心忡忡地回答,“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就连公输谷主请来都没办法。”
秋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轻轻地执起北武帝的手,开始仔细地把脉。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实在是太过微弱,几乎难以察觉。她尝试着用内力去探寻,却发现北武帝的经脉中似乎有一种莫名的阻力,在阻碍着她的探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和上次给那个宁夫人检查的情况大为相似,但又不相同。秋沐心中疑惑重重。
她放开北武帝的手,沉思片刻,然后转头对优贵妃说道:“能否请太医们将之前为皇上诊治的药方给我看看?”
优贵妃立刻点头答应,很快便有人将一摞厚厚的病历和药方拿了过来。秋沐接过病历,仔细地翻阅起来。她一边看,一边皱眉思考。
这些太医们的诊断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药方也都是对症下药的。然而,北武帝的病情却一直没有好转,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再次执起北武帝的手,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把脉。这一次,她尝试着用不同的方式去探寻北武帝的经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感觉自己的内力在北武帝的经脉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南霁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出现什么意外。优贵妃在一旁也看的胆战心惊,不敢乱动。
然而,秋沐并没有放弃。她咬紧牙关,继续努力地探寻着。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北武帝的经脉中涌出,与她的内力相撞。秋沐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都虚脱掉了。身体不自觉的向后倒去,南霁风赶忙伸出手扶住她。
众人见秋沐出去了,目光都不自觉地跟随着她,李太后也不禁投去关注的眼神。秋沐面对众人。她知道,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答复,期待她能带来一线希望。
秋沐开口,“皇上的病情确实复杂,我目前还不能给出确切的诊断。”她坦然承认自己的不确定,这份诚实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意外。
秋沐继续说道:“但是,我会回去仔细研究病历和药方,尽力找出可能的问题所在。”
她的话音落下,李太后紧绷的神情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
在李太后心中,至少秋沐表现出了不同于太医院的态度,这让她看到了一丝希望。秋沐的坦然和决心,让她觉得,也许秋沐真的能带来转机。
优贵妃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盯着秋沐。她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期待也有不安。秋沐的出现,无疑打破了原有的局面。
“那就有劳德馨了。”李太后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期待,“希望德馨能尽快找出问题所在,让皇上早日康复。”
秋沐微微点头,“太后娘娘放心,我会尽我所能。”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公输行每当他踏入一家新的药馆,他总是仔细地打量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他与药铺的掌柜和伙计交谈,试图从他们的口中探听到有关那个夫人的消息。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他所得到的线索依然寥寥无几。
福来药馆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店内药香扑鼻,各种药材摆放得整整齐齐。公输行一进店,就被这浓郁的药香所吸引。他环顾四周,店内只有一些普通的老人家在看病。而坐诊的只有一位中年男子。
苏郎中抬头看到公输行,见他气质不凡,衣着华贵,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给最后一位病患看完病后,才站起身来招呼公输行:“这位公子,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公输行摇了摇头,“并非身体不适,而是想请苏郎中为我诊一脉,看看是否有何隐患。”
苏郎中闻言,虽感到有些奇怪,但还是依言为公输行诊脉。他细心地搭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公输行的脉象平稳有力,并无任何异常,但他却坚称自己不适,这让苏郎中感到十分困惑。
“公子的脉象平稳,并无大碍。”苏郎中松开手,看着公输行说道。
公输行却坚持道:“可是我确实感觉身体不适,有些胸闷头晕。”
苏郎中无奈,他深知有些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非常敏感,即使是小小的不适也会让他们感到焦虑。他想了想,“公子稍等,我去请别的看中来为你诊治。”苏郎中说完,便匆匆向后院走去。
苏郎中穿过药馆的前堂,急匆匆地步入后院。后院环境清幽,几间小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其中一间便是洛淑颖的居所。
他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得到里面人的回应才推门而入。
洛淑颖蹙眉询问,“怎么了?”
“神医,有位公子前来求医,我诊过他的脉象,并无异常,但他却坚称身体不适。我想请你出去看看,或许你有不同的见解。”苏郎中解释了一下。
洛淑颖身着素色衣裙,长发轻轻挽起,清丽脱俗。她站起身往外走,“是哪位公子如此棘手?”洛淑颖好奇地问道。
京城贵族的公子哥闹事,也不可能来这不起眼的小医馆。
“大约二十出头,身高八尺半左右。”苏郎中比划着。
然而,当洛淑颖即将踏入前堂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公输行。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那种独特的气质让洛淑颖瞬间认出了他。
不知为何,洛淑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她并不想让公输行看到自己,于是连忙退后几步,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苏郎中看着她奇怪的举动,忍不住问:“神医,怎么了?”
洛淑颖躲在角落,心中暗自焦急。她不想让公输行看到自己,更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此时,她灵机一动,对苏郎中低声说道:“苏郎中,你找个理由打发他走?”洛淑颖急切地说道。
苏郎中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神医。我这就去跟他说。”
“千万不能提有关于我的任何事情。”洛淑颖千叮咛万嘱咐着。
苏郎中点头便是明白,转身走向前堂。
第88章 审问
苏郎中刚刚走到前堂,还未及开口,便见秋沐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中的公输行,“公输行,你怎么会在这里?”秋沐走上前去,疑惑地问道。
公输行也感到意外,他站起身来,看着秋沐,“郡主,你怎么会在这儿?我在这里是想找位郎中看看身体。”
秋沐闻言,眉头微挑,这人又打的什么鬼主意。他自己就是郎中,现在还来看郎中,肯定没憋什么好主意。
她狐疑:“你身体不舒服吗?可我看你气色不错啊。”
公输行苦笑了一下,“其实,我并非真的身体不适,只是有些疑虑想要请教郎中。”
此时,苏郎中见两人相识,便没有立刻打扰,只是在一旁静候。
秋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为何会选择这家药馆呢?”
公输行环顾了一下四周,轻声说道:“其实,我只是随意找了一家医馆,想悄悄问问看。”他顿了一顿,目光再次转向秋沐,“不过,郡主为何会在此处呢?”
秋沐闻言,轻轻一笑,神色中带着几分自嘲,“我自幼身体便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所以,从小到大,我都是在这里调理身体的。这家药馆的苏郎中医术高明,且待人亲切,我一直都很信赖他。”
说到这里,秋沐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苏郎中,“苏郎中,这次又要麻烦你了。不知你可否为我再诊一脉,看看我最近的身体状况调理的如何了?”
苏郎中闻言,连忙走上前来,恭敬地应道:“郡主言重了,能为郡主诊治,是鄙人的荣幸。”说着,他便细心地为秋沐搭起了脉。
片刻后,苏郎中松开了手,“郡主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只要继续按时服药,注意休息,便可无虞。”
秋沐听了这话,心中顿时一松,看来不需要再喝那些苦药了。她转头看向公输行,笑道:“你看,我这身体虽然不争气,但幸好有苏郎中这样的医术高明之人在,总能让我安心不少。”
公输行恭维道:“郡主福泽深厚,自然能够逢凶化吉。不过,”他又转头问苏郎中,“苏郎中,找到人了吗?”
苏郎中这才想起来正事,一脸歉意的看向公输行,“公子抱歉,那位郎中昨日家中出了点事,所以今天早上匆匆忙忙的,连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你看这事?”
公输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无法验证苏郎中所言真假。他本想找个借口多留片刻,再多探听一些消息,却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
秋沐看出公输行的尴尬,连忙打圆场道:“既然那位——郎中不在,我们也不便多打扰。今日还是要多谢苏郎中为我看诊。”
苏郎中点头应允,心中却暗自松了口气。他目送着秋沐和公输行离开,但愿那位公子不要再来添乱。
秋沐与公输行一同步出药馆,秋沐手往右边指了指,“谷主若没事了,我就先行一步了。”
秋沐和公输行打完招呼后,便独自一人向东走去。她心中暗自琢磨着公输行的举动,总觉得他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走了一段路,她拐进一个巷角,偷偷回望公输行离开的方向。直到确定公输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她才松了口气。
秋沐心中疑惑重重,又返回了福来药馆,或许能从苏郎中那里探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此时的药馆已经恢复了平静,苏郎中正在整理药材。看到秋沐回来,他有些意外,“郡主,你怎么又回来了?”
秋沐左看看右看看,“我有些事情想向苏郎中请教。”她顿了一顿,观察着苏郎中的反应,“刚才那位公子,是不是有些奇怪?”
苏郎中闻言,放下手中的药材,面露难色,“郡主,不是我不愿意告诉您,只是那位公子的事情,我确实不太清楚。”
秋沐看出苏郎中的为难,便换了个方式询问:“那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来找你?”
苏郎中实话告知,“他只是说身体不适,想找我诊脉。但我诊过之后,发现他的脉象并无异常。”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更加确定公输行来此定有别的目的。她想了想,又问道:“那他有没有提到过其他的事情?”
苏郎中摇了摇头,“没有,但他主动提出换一个人来诊脉。”
秋沐闻言,心中虽然仍有疑惑,但也知道从苏郎中这里问不出更多信息了。她又问:“我师父在吧?”
见苏郎中点了头,秋沐连忙去了后院找洛淑颖。
秋沐穿过药馆的前堂,急匆匆地步入后院,心中装着对北武帝病情的重重疑虑。她知道,如果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将超乎想象。
一进入后院,秋沐便看到洛淑颖正在晾晒药材。阳光洒在洛淑颖的身上,映出她温婉而坚定的脸庞。秋沐心中一暖,但随即又被紧迫的思绪所驱散。
“师父!”秋沐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洛淑颖抬起头,看到是秋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阿沐,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秋沐走到洛淑颖身边,神色凝重地说道:“师父,就是皇上最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病得很重。我已经看过了,有可能是中了蛊。”秋沐直言,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说出。
洛淑颖闻言,晒药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皱,“蛊虫?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之前在宫中为北武帝诊病时,发现他的症状与我在一本关于蛊虫的书中看到的描述极为相似。”秋沐解释道,但她并没有透露出自己为影楼的宁夫人诊脉过,而宁夫人中的就是蛊。“那本书是师父您之前教我毒术时给我看的,所以我想再借来翻阅一下,确认我的猜想是否正确。”
洛淑颖放下手中的药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想都没有多想,便拒绝:“阿沐,那本书中的内容涉及许多隐秘和危险的知识,我原本只是想让你了解一二,并未打算让你深入探究。更何况,苗叶族的蛊虫之术乃是秘传,轻易泄露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师父,如果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北武帝的病情就刻不容缓了。”秋沐急切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而不作为。如果北武帝出了事,北辰的百姓又当如何?”
洛淑颖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她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我绝对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苗叶族的蛊虫之术,不是你能够随便涉足的领域。此事关乎重大,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秋沐被洛淑颖突激的反应着实吓到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师父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师父的这种强硬的态度自己从未见过。
见师父态度如此强硬,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她很快也想明白洛淑颖的担忧和顾虑。然而,她仍想争取一下,“师父,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我也是为了北辰的百姓。我不能就这样放任自己什么都不做。”
如果真的可以,她也想不去救北武帝。但是此刻的北武帝命不该绝。
洛淑颖坚决地摇了摇头,“阿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苗叶族的蛊术,牵扯到太多的恩怨和纠葛,一旦涉足,再想抽身就难了。我不希望你卷入这场纷争中。”
“可是,师父,您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秋沐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您对这蛊术如此忌讳?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洛淑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而复杂。
秋沐定定地看着洛淑颖,等待她的回答。然而,洛淑颖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这种回避的态度让秋沐感到既困惑又沮丧。
“师父,您总是这样闭口不谈,让我怎么理解您的想法呢?”秋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满,“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知道您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忌讳。”
洛淑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继续晾晒药材,仿佛在用沉默来回应秋沐的追问。这种冷漠的态度让秋沐感到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
“师父,您这样什么都不说,只会让我更加困惑和难过。”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一直以为您是我最亲的人,但现在看来,您并不信任我。”
洛淑颖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依然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阿沐,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秋沐冷笑一声,“您什么都不告诉我,只会让我更加胡思乱想。您这样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洛淑颖转过身来,看着秋沐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阿沐,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能够理解的。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为师的苦心。”
“我不明白!”秋沐大声地打断洛淑颖的话,“我只想知道真相!”
“阿沐!”洛淑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不要再问了。”
秋沐看着洛淑颖坚决的眼神,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感到心中的失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转身离开了后院,只留下洛淑颖一个人站在原地,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
秋沐走出福来药馆的大门,心中的怒火依然没有平息。她不明白洛淑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对那件事情如此忌讳。这种被排斥和隐瞒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失落。
她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心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好好思考这一切的原因。
而与此同时,在皇宫深处,后宫中的昭明殿内,优贵妃正急匆匆地从北武帝的寝宫返回。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脚下的步伐却是不敢停歇。
一回到昭明殿,优贵妃便立刻吩咐宫女们退下,自己则慌忙关上了寝殿的门。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有些慌乱的心情。然后,她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张,拿起毛笔,略一沉思,便开始奋笔疾书。
信中的内容简短而急切,透露出她对这件事情的极度关切。写完信后,优贵妃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中。
“柘羽。”优贵妃轻声唤道。
一名身穿绿色衣裙的宫女立刻应声而入,恭敬地站在优贵妃面前。
“这封信十分重要,你必须亲自交到他的手上。”优贵妃的语气严肃,“记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去。”
柘羽接过信,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娘娘放心。”
优贵妃点了点头,嘱咐她,“务必小心,快去快回。”她知道,这件事情关系重大,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小翠紧紧握着那封信,转身离开了昭明殿。
南霁风正坐在沈依依的雪樱院里,两人品着茶,聊着天。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为这恬静的落日余晖增添了几分温情之意。
“等把皇上的病治好了,我们就立刻启程去岚月国。”南霁风轻轻抿了一口茶,承诺道。
沈依依点头应道:“好啊,希望事情尽快解决。”当时也只是自己闹了一点小脾气,说了一句赌气的话,没想到师兄就一直放在心上记得。沈依依想,就算那秋沐长了一脸狐媚样,师兄的心还是在自己身上。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匆匆走进院子,是阿弗。他神色凝重,先是向两人行了一礼,然后俯身在南霁风旁边,沉声说道:“王爷,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您处理。”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皱,立刻站起身来,“何事如此紧急?”
阿弗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依依,略一迟疑,最终还是低声说道:“王爷,是关于殷王爷私银被劫一事。”
南霁风眼神一凛,他知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当即对沈依依说道:“依儿,本王先去处理一些事情,晚点再来看你。”
沈依依乖巧地点了点头,“师兄既然还有事要忙,那就快些去吧”
南霁风转身跟着阿弗离开了雪樱院,回到了自己的逸风院。一进屋,他蹙眉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弗神色凝重地回答道:“王爷,殷王爷的那批私银被人劫走后,我们的人一直暗中追查。今日终于发现了线索,追查到了郊外西边的一处庄子。但是那个放私银的屋子被锁得严严实实,窗子和门都被木板钉起来了,我们根本无法进入查看。”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要你们何用,不会撬开?”
“试过了,窗门外都有毒,我们的人一靠近就中毒了。”阿弗表示冤枉。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压根没有办法靠近。
南霁风沉思片刻,然后说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你立刻派人去暗中调查那处庄子的情况,想办法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
阿弗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秋沐步入醉梦蝶,一眼就看到了忙碌的余掌柜。她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余掌柜。”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先进去了。
余掌柜抬头看到是秋沐,知道她有重要的事,警惕的点了点头。
秋沐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堂,来到了后院。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后,走到了后厨旁边的一堆干柴处。这里隐藏着一个秘密通道,通往地下的地牢。
她轻车熟路地移开了几块伪装的木板,露出了一个向下的阶梯。秋沐顺着阶梯走了下去,来到了一个昏暗而潮湿的地下空间。
这里就是醉梦蝶酒楼的地牢,从来没人会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酒楼里面会藏着巨大的秘密。秋沐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亮打量着四周。地牢里除了前几日抓到的一些人和一些秘阁的暗卫,就只剩几个简陋的牢房和一些许久未用过的刑具。
秋沐目光冷冽地扫过地牢中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一个被单独关押的犯人身上。她挥了挥手,示意暗卫将他带出来。
犯人被带到地牢中央的一根柱子旁,暗卫熟练地将他绑在了柱子上。秋沐走近,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我,那些私银是怎么来的?”
犯人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是那个柔柔弱弱的德馨郡主。
他不屑冷哼,“没想到是德馨郡主才是这背后的一切操控之人。睿王知道他的王妃是这样的吗?”
“别给本郡主转移话题,”秋沐继续逼问,“快说你的幕后之人是谁!”
犯人紧闭着嘴,眼神中流露出坚定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秋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不说话我就能放过你?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她转身从一个暗卫手中接过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地在犯人的脸颊旁划过,“不说的话,我不介意在你的脸上留下点什么。”
犯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紧闭双唇,不肯吐露半个字。秋沐眼神一凛,手中的匕首突然划破他的衣袖,一道血痕随之显现。
“啊!”犯人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但依然咬紧牙关,不肯说话。
秋沐见状,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说着,将匕首抵在犯人的咽喉处,“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犯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依然是紧闭双唇。他认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养郡主只会吓一下他,没想到会动真格。
秋沐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匕首突然用力,犯人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了一丝鲜血。
秋沐见犯人依旧顽固不化,不愿透露半个字,她的耐心也已经被消磨殆尽。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命令道:“准备一桶盐水。”
暗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很快一桶盐水便准备好了。秋沐又命令道:“把鞭子浸泡在盐水里。”
暗卫依言而行,将鞭子浸入盐水中,盐水迅速浸透了鞭子的每一寸纤维。秋沐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接着,她再次下令:“拿出鞭子,对他用刑。”
暗卫拿起浸泡过盐水的鞭子,走到犯人面前。犯人此刻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但他仍然紧闭双唇,不肯吐露任何信息。
秋沐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她要让这个犯人知道,顽固不化只会带来更大的痛苦。随着鞭子的挥舞,鞭子抽在他的身上皮开肉绽,加上盐水的浸泡,犯人的惨叫声在昏暗的地牢中回荡。
然而,秋沐并没有任何停手的意思,她要让这个犯人彻底屈服,吐出他所知道的一切。每一鞭都狠狠地抽在犯人的身上,盐水混合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犯人终于承受不住这残酷的刑罚,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仍然紧咬牙关,没有吐出一个字。秋沐见状,眉头紧皱,她没想到这个犯人竟然如此顽强。
然而,她并没有就此放弃。她知道,只要继续施压,犯人迟早会崩溃的。于是,她再次命令暗卫加大力度,继续用刑。
犯人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但秋沐并没有任何怜悯之心,她只想知道真相。
就在此时,犯人突然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我说!我说!”
秋沐闻言,示意暗卫停手。她走到犯人面前,冷冷地问道:“说,你的幕后之人是谁?”
犯人喘着粗气,虚弱地说道:“是……是……伊……国公”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昏死了过去。
秋沐愣住了,她没想到犯人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昏死过去。她急忙走上前去,想要再次逼问出那个幕后之人的名字,可是,当她靠近犯人时,却发现他已经没有了气息。
第89章 偷窥
秋沐怔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她明明已经如此接近真相,却在这一刻被无情地阻断。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犯人的身体,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这不可能啊,她有些想不通,普通的鞭刑,怎么可能致命?她的手指轻轻按压犯人的颈动脉,然而已经感受不到任何跳动。
秋沐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的情景,早在之前她明明已经扣出了犯人嘴中的毒囊,确保了他在受刑期间不会因为毒药而丧命。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犯人的死亡?
她紧皱着眉头,对眼前的情况感到难以置信。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犯人的手腕上,想要探寻他生命的迹象。然而,指尖下只有冰冷的沉寂,她寻不到任何脉搏的跳动,这让她心中的疑惑更甚。
她站起身来,目光在牢房内四处扫视,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桶盐水上,心中一动。她转身命令道:“去拿一碗清水来。”
不一会儿,暗卫便端来了一碗清水。秋沐接过碗,又拿起之前逼问时用的匕首,走到犯人身边。她深吸一口气,用匕首轻轻划破了犯人已经毫无生气的胳膊。血液缓缓流出,她用力挤压,将几滴鲜血挤入碗中。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碗中的血液,只见原本鲜红的血液在滴入碗中后,竟然渐渐变黑,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秋沐的眉头紧锁,她终于明白了犯人突然死亡的原因。
“是毒,”她沉声喃喃自语,“犯人的体内早已被下了毒。这种毒平时潜伏在体内,不会立即发作,但一旦受到外界的刺激,如鞭刑等强烈的疼痛,便会加速毒素的发作,导致死亡。”
没想到和殷王爷蛇鼠一窝的人真是歹毒心肠。这个犯人只是幕后黑手的一颗棋子,而真正的幕后之人仍然逍遥法外。
“查!”秋沐的声音坚定而冰冷,“给我查清楚这种毒的来源,还有,究竟是谁给这个犯人下的毒。另外,加强地牢的看守,给我看管好其余的人。”
暗卫们齐声应诺,迅速行动起来。秋沐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地望着昏暗的地牢。
此时此刻,殷王府偏僻的小院里,一个身影匆匆而至。那是一个男子,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黄色布包住的东西,神色肃然地走进了殷王爷的书房。
“王爷,”男子将布包恭敬地递给了殷王爷,“这是您要的东西。”
殷王爷接过布包,轻轻打开。一抹深邃的光芒从布包中透出,映照在殷王爷的脸上,显露出他满意的微笑。他点了点头,对男子表示赞许:“做得很好,退下吧。”
男子应声而退,从后门悄然离开。夜色已深,大街上的打更人正提着灯笼,沿着街道缓缓行走,敲打着梆子,报着时辰。
阿弗一直潜伏在暗处,他蒙着面,目光如炬。当男子从后门走出,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躲过了打更人的视线,阿弗迅速接近了那名男子。
“站住!”阿弗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他身形一闪,已挡在了男子的前方。
男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蒙面人。“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阿弗没有给男子任何反抗的机会,迅速而熟练地将他捆绑起来,然后直接将他带到了一个废弃的屋子里。屋子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和腐朽的气息。在屋子的角落,南霁风静静地坐着,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男子被猛地推进屋子,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到南霁风和阿弗两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男子看清眼前坐着的人,眼里满是惊恐之色,“睿王爷,饶命啊!”男子哀求道,声音颤抖,“我只是个小人物,什么都不知道,求王爷放过我吧。”
阿弗冷冷地看着他,咂咂舌,“这还什么都没问呢,别这么着急的否认。”
南霁风微微抬眼,语气冷淡:“本王只问一遍,大理寺少卿死时,你为何会出现在现场?”
小吏拼命摇头,“王爷,小人真的只是路过,小人什么坏事都没干啊。”
阿弗哼了一声,上前一脚踢在小吏腿弯处,男子顿时跪地。“再不说实话,就休怪我不客气了。”阿弗恶狠狠地说道。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吏跪地一直求饶,“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阿弗语气冰冷:“放过你?那要看你的表现了。说,你刚才交给殷王爷的是什么东西?从哪里得到的?”
小吏眼神有一些躲闪,显然在权衡利弊。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那、那只是一些普通的珠宝,是我从市场上买来的,打算献给殷王爷以求赏识……”
阿弗皱了皱眉,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他蹲下身,紧紧盯着男子的眼睛:“市场上的珠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快说实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小吏被阿弗的威严所震慑,但他仍然试图保持镇定,一口咬定自己的说法:“真的,我没有骗你,那些珠宝真的是我从市场上买来的……”
南霁风在旁边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微微别过头不再去看。阿弗收到南霁风的指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既然能把你带到这里来,就说明王爷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如果你不说实话,后果自负。”
小吏的心理防线在南霁风和阿弗的轮番质问下逐渐崩溃。他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哭丧着脸说:“我说实话,我说实话……那些东西不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而是有人交给我的,让我转交给殷王爷……我只是一个大理寺的小官吏,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是谁交给你的?”阿弗紧追不舍地问。
“是、是一个黑衣人,”男子颤抖着回答,“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是在暗中联系我,让我帮忙传递一些东西给殷王爷……”
阿弗眯着眼追问:“那下次什么时候再见他?”
小吏嗫嚅着:“上一次见面已是半月多之前,之后再也没见过,我也不知何时再见。”阿弗冷哼一声,小吏赶忙补充:“不过他当时说,如果殷王爷有回应,自会派人来找我。”
南霁风听到此处开口:“看来背后之人行事极为谨慎。”
半个多月之前的事,恰巧和黄大人坠湖发生的时间一致,看来在黄大人喝酒之后和坠湖之前这一段时间里,两人应当见过面。
阿弗转头看向南霁风:“王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南霁风站起身踱步思考:“殷王府那边也要加紧监视,那黄色包袱里之物想必大有文章。阿弗,你安排些人手,务必要探出其中秘密。至于这个小吏,先带回去关着,莫要走漏风声。”
阿弗领命而去。
秋沐身着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动作轻盈如猫,夜半时分偷偷溜进了殷王府。她心中早已有了计划,此次前来,说不定能从这殷王爷套出点有用的线索。
殷王爷此刻正准备回房休息,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寂。然而,他并未察觉到,危险的脚步已悄然接近。
就在殷王爷即将踏入房门的那一刻,秋沐突然从暗处闪出,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迅速抵住了他的脖颈。
“别动!”秋沐的声音低沉而冷酷,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殷王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身体僵硬,不敢有丝毫动弹。“你、你是谁?想干什么?”他努力保持镇定,试图看清眼前这蒙面人的真实身份。
秋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冷地命令道:“带我去那个偏僻的院子,我有话要问你。”
殷王爷心中一惊,不知道这蒙面人究竟是何来历,又为何会知道他府中有这样一个偏僻的院子。然而,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乖乖地听从对方的命令。
于是,在秋沐的胁迫下,殷王爷带着她穿过了王府的曲径回廊,来到了那个偏僻的院子。这里幽静而神秘,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殷王爷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秋沐的时候顿时愣住了,随即苦笑,“原来都是老熟人了,你能不能放过我。”
上一次被秋沐下毒的后遗症还在,这才刚缓了没多久,又来了。
秋沐紧紧地盯着殷王爷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秋沐的眼神如寒冰般冷冽,她手中的匕首紧紧抵在殷王爷的脖颈上,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绝:“殷王爷,那批私银,究竟是从何得来的?”
殷王爷的心中猛地一震,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批私银竟是被眼前这位蒙面女子劫走了。他原本还心存侥幸,自己在暗地里查出是谁劫走了银子,没想到这么快人便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
秋沐冷笑一声,手中的匕首又紧贴了殷王爷的脖颈几分,“殷王爷,明人不说暗话,那批私银的来源,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我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我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如果你不想见血的话,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殷王爷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冰冷触感,心中一紧。他知道,这个女子绝非善类,如果她真的动了杀机,自己恐怕难逃一劫。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那批私银……是有人送给我的。”
“谁送的?”秋沐紧追不舍地问。
殷王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实情:“是……是太子送来的。”
“太子?”秋沐的眉头微微一皱,“你真当我傻?”
“真的。”殷王爷点头,一脸的确定以及肯定的样子,“是前太子让人悄悄送到殷王府后门的,还当时还有一封信。”
秋沐顿时松了口气。这殷王话都不说清楚,害得她以为是南记坤。
但她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牵扯到了南记豪。这背后的水,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深。这南记豪果然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殷王爷见状,连忙补充道:“是前太子想要拉拢我,所以送来了这批私银作为见面礼。我本来也不想收,但是……但是朝中支持前太子势力庞大,我实在是得罪不起啊。”
他现在只有将这一切的罪名全部都推托到南记豪这个废太子的头上,自己所做的一切才不会轻易被察觉。
秋沐听后,心中暗自思量。她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范围,然后深深地看了殷王爷一眼,然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匕首,“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但是如果你再敢有任何不轨之举,我保证你会后悔莫及。”
说完这句话后,秋沐转身便走,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殷王爷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逃过一劫了。但是他也明白,这个蒙面女子的出现,恐怕之后还会来找自己。他必须想个办法制止住这一切。
秋沐找了一处地方换掉了衣服后,才返回王府。
她想偷偷的回自己院子,刚想从睿王府后门翻进去,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郡主。”她猛地回头,只见南霁风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神色平静地望着她。
秋沐被吓了一跳,心脏猛地跳动了几下。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喊住自己。一时间,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秋沐尬笑着打招呼,“王爷,好巧。”
“不巧。”南霁风冷声驳回。
“那,王爷怎么会在这里?”秋沐结结巴巴地问道,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紧张。
南霁风神色自若地说道:“本王刚好路过这里,看到有个人影在翻墙,还以为是进了贼。没想到是郡主你。”
秋沐听了这话,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但也没想到会被南霁风撞见。她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那个……我只是想看看后院的花开得怎么样了。”
南霁风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深究的意思。他望着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郡主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秋沐心中一惊,不知道南霁风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点了点头,直接承认道:“对啊。还不是黄大人坠湖的案子,查了这么多天一点头绪也没有。就连北武帝病重的事情也很让人头疼。”说到这,又想到自己白日和师父争吵的时候。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师父她老人家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偏偏对苗叶族很忌惮。
秋沐想到这儿,心情突然间不好了。她不禁皱起了眉头,思绪万千。师父对苗叶族的忌惮,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个案子本来就已经足够复杂,如今又牵扯到了苗叶族,更是让她感到头疼不已。
她抬头看了看南霁风,只见他神色平静,仿佛并没有受到自己情绪的影响。她心中不禁有些佩服他的定力,果然“冷面阎王”这个称号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秋沐心里很是认同这个称号很符合南霁风。
南霁风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情绪变化,没有多问。他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郡主早些休息。”
翌日,天刚蒙蒙亮,殷王爷便悄然离开了王府,朝着城中的百花楼方向行去。
秋沐昨日回去了睿王府一趟,就又蹲守在殷王府后门。早在殷王爷动身之前就已察觉,心中起疑,于是决定暗中跟踪,看看殷王爷到底有何秘密。
一路跟踪到了百花楼。门口的姑娘们热情地推销着自己,眼看着殷王进去了,自己也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着。
秋沐见殷王爷的身影消失在百花楼的大门内,心中疑惑,这殷王爷竟然背着殷王妃偷偷的在外面养妾室。但此刻的秋沐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她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不远处有一家衣铺,便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秋沐换了一身男装出来,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俊俏的公子哥。她整了整衣衫,确认无误后,便大步走向了百花楼。
刚到百花楼门口,那些迎客的姑娘们便围了上来。她们平日里见惯了各色客人,但像眼前这位如此俊俏的公子哥却是少见。秋沐一身男装,不仅未减其英气,反而更添了几分潇洒。
“公子,第一次来咱们百花楼吧?”一位姑娘热情地迎了上来,眼中闪烁着好奇与欣赏的光芒。
秋沐清了清嗓子,嗓音粗壮了几分,才点了点头,开口道:“正是,听闻百花楼名扬京城,今日特来领略一番。”
“公子真是好眼光!”另一位姑娘也凑了上来,“咱们百花楼的姑娘都是色艺双绝,保证让公子您满意。”
秋沐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便请姑娘们为我引路吧。”
说着,她便在姑娘们的簇拥下走进了百花楼。心中却暗自盘算着如何暗中观察殷王爷的行踪,以及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而此刻的殷王爷,正身处百花楼的某个雅间内,与人密谈着什么。他并未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已被秋沐这个“俊俏公子哥”暗暗盯上了。
秋沐被姑娘们簇拥着进了百花楼,身处花团锦簇之中,她不禁感到有些束手束脚。这些姑娘们个个热情如火,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让她难以脱身。而且一个个的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太浓烈了,秋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的心中也暗自着急,她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暗中观察殷王爷。
眼看着自己被姑娘们围得水泄不通,秋沐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笑眯眯地对姑娘们说:“各位姑娘,在下今日有些私事要办,不便久留。这些银子,就当作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各位姑娘自行分了吧。”
姑娘们见到银子,眼睛顿时一亮,纷纷道谢后识趣地退了下去。秋沐松了一口气,仰起头往二楼看,扫视了一圈,栏杆处趴的都是男子对花楼姑娘搂搂抱抱的样子。
正准备趁机脱身,却听见一阵香风扑鼻,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原来是百花楼的老鸨。
“哟,这位公子,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呀?是不是我们的姑娘们没招待好您?”老鸨一脸堆笑地问道。
秋沐连忙摆手,“妈妈误会了,姑娘们都很好。只是在下今日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老鸨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减,“既然公子有要事,那我就不打扰了。不过,我们百花楼的姑娘可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公子若是有空,可一定要再来光顾啊。”
说着,老鸨便转身抓着一位路过的姑娘向秋沐推荐。秋沐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心中暗自苦笑。她知道,若是不想办法打发走这老鸨,恐怕自己今天都难以脱身了。
于是,她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金子,递给了老鸨,“妈妈,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老鸨见到金子,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拿起来放到嘴边,牙咬了上去。见是真的,才恭维连忙笑道:“哎呀,真是多谢公子了!您放心,下次您再来,我一定给您安排最好的姑娘!”
说完,老鸨便喜滋滋地离开了。秋沐终于得以脱身,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殷王爷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心中暗骂一声“该死”,然后赶快上了二楼去找。
秋沐在二楼的雅间外,小心翼翼地一间一间趴在窗外往里面窥探。她的心跳随着每一次的探头而加速,生怕错过殷王爷的踪影。
房里不是搂搂抱抱的身影,就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秋沐嫌弃的撇过头,连忙继续去找。
正当她找到第四间屋子,准备再次探头时,突然感到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
第90章 偷摸
秋沐心中一惊,但没有多想,不耐烦地头也没回就说道:“别捣乱,我正忙着呢。”
然而,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愣住了,“郡主还有这癖好,喜欢偷窥他人隐私?”
秋沐猛地回头,只见姬风正站在她身后,一脸戏谑地望着她。她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场揭穿了一般,“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风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郡主这是在找什么呢?莫非是在跟踪殷王爷?”
秋沐心中暗叹一声倒霉,没想到自己的行踪竟然被姬风发现了。她知道姬风是个聪明人,瞒不过他,于是只得坦言道:“没错,我是在跟踪殷王爷。我怀疑他在伪造私银,所以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姬风闻言,竖了个大拇指,“郡主果然聪明过人,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殷王爷此人狡猾多端,单凭郡主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查清真相。”
秋沐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有些动摇。她知道姬风说得没错,自己虽然有些小聪明,但毕竟势单力薄,想要查清此案还需借助他人之力。
于是她看向姬风,“听姬公子所言,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姬风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不瞒郡主,我暂时还未有具体的计策。此事确实棘手,需要仔细筹谋。”
秋沐听闻此言,眉头微皱,显然对姬风的回答不甚满意。
她原以为姬风会有什么高见,却没想到他也尚无对策。心中虽然有些失望,但秋沐并未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她决定不再寄希望于姬风,而是继续自己的行动。秋沐转过身,继续她的搜索行动,想要找到殷王爷的蛛丝马迹。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趴在窗子外往里面看,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而姬风则站在原地,望着秋沐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深知秋沐的性子,知道她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秋沐并未注意到姬风的复杂情绪,她全神贯注地偷看着每一个房间的情况,生怕遗漏了一丝一毫的线索。
二楼一圈都快找完了,秋沐心中既紧张又期待。还剩下最后一间屋子没找,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准备进行最后的探查。正当她趴在窗户上,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德馨郡主?”石绣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秋沐。
秋沐的身体瞬间僵硬,她尴尬地回过头,只见石绣娘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望着她。却同时也发现姬风早已不见了踪影。秋沐心中苦笑,自己的行踪不仅被姬风发现,现在还被石绣娘撞见,真是倒霉透顶。
“石绣娘,你怎么也在这里?”秋沐试图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
石绣娘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秋沐一圈。“郡主这身打扮但是俊俏,不输于任何公子哥。”刚走过来还有些不确定,叫了一声才发现是老熟人了。
秋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衣打扮,两只手忍不住握紧,此刻的手心已经出了冷汗。“石绣娘就别挖苦我了。”
石绣娘好奇地问道:“郡主在这里做什么呢?我看你好像很专注地在看什么。”
秋沐心中一紧,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找些东西。对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也在这里?”
石绣娘似乎并没有怀疑秋沐的解释,她笑了笑说道:“百花楼的红牌柯郁让我来为她做几身衣服,里面还正在忙着量尺寸,郡主要是想看,便进来看一看。”
秋沐听闻石绣娘之邀,心中一动,想着这刚好可以光明正大的搜索殷王爷在不在房间里的好机会。于是,她点点头,随着石绣娘走进了房间。
一踏入房内,秋沐便感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清新而不腻,与其他姑娘房间的浓烈香气截然不同。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只见房内布置得雅致而简洁,处处透露出一股不俗的品味。
此时,一位佳人从内室缓缓走出,正是百花楼的红牌柯郁。她身着一袭素白长裙,宛如清水芙蓉,美得不可方物。秋沐不禁在心中赞叹,这位柯郁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容貌气质皆属上乘。
柯郁见到秋沐,微微一愣,随即展颜笑道:“这位公子好面生,不知是哪位贵客?”
秋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现在自己的打扮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她灵机一动,干脆将错就错,承认自己就是一名男子。于是,她拱手作揖,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在下乃是一名游士,今日有幸得见姑娘芳容,实乃三生有幸。”
柯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欣赏。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公子”,见其风度翩翩,气质不凡,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好感。她浅浅一笑,柔声说道:“公子过誉了,能得公子如此夸赞,柯郁深感荣幸。”
说着,她走到一旁的茶几旁,倒了一杯茶,递给了秋沐,“公子请喝茶。”
秋沐接过茶杯,轻抿一口,顿时感到一股清香在口中四溢。她心中暗自赞叹,这位柯郁姑娘不仅人美,连茶艺都如此精湛。
然而,秋沐并未忘记自己的目的。她趁机环顾四周,试图找到殷王爷的线索。可惜的是,她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此时,石绣娘也看出了柯郁对秋沐的特殊态度。她心中好笑,看来这位红牌姑娘是真的看上了这位“公子”。于是,她轻声对柯郁说道:“柯郁姑娘,这位公子不仅相貌堂堂,而且才华出众。你们倒是可以多聊聊。”
柯郁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看向秋沐的眼神中带有一丝不明的意味,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秋沐被柯郁看得有些心虚,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假的,总有一天会被戳穿的。但是,为了查清真相,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秋沐与柯郁相谈甚欢,言谈间不失风雅与机智,使得柯郁对她的好感愈发深厚。然而,秋沐心中却暗藏着别的目的,她时刻留意着房间内的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到殷王爷的蛛丝马迹。
聊了一会儿,秋沐觉得时机成熟,便借口想要欣赏柯郁姑娘的闺房,提出在房间里转转的请求。柯郁并未多想,欣然应允。
秋沐站起身,缓缓在房间内踱步。她目光锐利,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她轻抚着房间内的摆设,暗中观察是否有异常之处,同时又不忘与柯郁保持轻松的交谈,以免露出破绽。
然而,经过一番搜寻,秋沐并未发现殷王爷的踪迹。她心中不禁有些失望,但又不想就此放弃。
正当秋沐陷入沉思时,柯郁轻声问道:“公子似乎对我的房间很感兴趣?”
秋沐回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是的,柯郁姑娘的房间布置得很有格调,这股淡淡的花香也让人心旷神怡。”
柯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谢夸奖。这花香是我特意调制的,希望能给贵人们带来一丝宁静与舒适。”
秋沐聊了一会儿,感觉没有什么线索,便找了个借口,礼貌地告别了柯郁和石绣娘。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她心中满是疑惑和不甘。自己明明亲眼看见殷王爷走进了这百花楼,怎么就是找不到他的人影呢?
她决定不就此放弃,于是走到了对面一家不起眼的茶棚,选择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又能隐蔽地观察到百花楼的动静,正是守株待兔的好位置。
秋沐点了一壶茶,慢慢地品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百花楼的大门。她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如果殷王爷真的在里面,他总会出来的。到时候,自己就可以趁机跟踪他,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柯郁轻轻推开房门,确认秋沐已经离去,这才转身走向衣柜,轻声说道:“王爷,人已经走了,您可以出来了。”
衣柜的门缓缓打开,殷王爷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伸了个懒腰,感叹道:“哎,躲在衣柜里真是憋屈。”
石绣娘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轻声问道:“王爷,您没事吧?”
殷王爷一把抱住石绣娘,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她身上的温暖和香气,笑道:“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呢?”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殷王爷轻轻抚摸着石绣娘的长发,低声说道:“宁儿,你真是我的福星。”
石悦宁抬头看着他,她轻声说道:“王爷,只要您没事,我就放心了。”
此时,柯郁识趣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关上了房门。她知道,这时候的殷王爷和石绣娘需要的是一个独处的空间。
房间内,殷王爷和石绣娘依旧紧紧相拥,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过了许久,殷王爷才松开了石绣娘,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眸,心中充满了爱意。他轻声说道:“宁儿,等这件事情过去后,我定要给你一个名分。”
石宁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期待。她深知殷王爷的身份和地位,也知道自己与他的差距。但是,她从未奢求过什么,只是默默地支持着他,陪伴着他。现在,听到殷王爷这样说,她心中充斥着一丝期待。
秋沐坐在茶棚的角落,耐心地守候着。她心中不禁感叹,这殷王爷还真是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到百花楼寻欢作乐,如今午膳已过,却仍未见其踪影。想必是温柔乡里乐不思蜀了吧。
她轻轻抿了口茶,眼神始终未离开百花楼的大门。时间一点点流逝,秋沐的耐心也快要被消磨殆尽。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百花楼的大门终于有了动静。
殷王爷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身后却簇拥了一堆姑娘家。秋沐见状,心中顿时明了,这殷王爷果然是有了外室。但是围了一堆人,究竟谁才是殷王爷的老相好,还是说这些姑娘都不是。
秋沐看着殷王爷身上穿的布料,一看就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这种布料光泽度极好,细腻柔软,且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纹理,显然是价值不菲。殷王妃虽然掌家,但即便她为殷王爷做一身好衣服,也用不着花这么大的价钱。这让秋沐更加确定,殷王爷定有别的收入来源。
而且,殷王爷腰间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香囊。这个香囊的材质与殷王爷身上的衣服相得益彰,同样显得高贵而不失品位。秋沐猜测,这个香囊很可能是某个红颜知己所赠。
殷王爷与姑娘们告别后,便走向了停在门口的马车。秋沐目光紧锁着他的一举一动,想要从中找寻更多线索。殷王爷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百花楼,似乎有些依依不舍。这一幕被秋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中暗自思忖:这位王爷,对哪位姑娘如此留恋呢?
随着马车缓缓驶离,秋沐并未立刻起身追赶,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同时也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失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怎么,郡主这是看上殷世子了,想在未来公公面前表现一番,却没有机会而在此独自感伤吗?”
秋沐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只见姬风正站在她身旁,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她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姬公子,开玩笑要有分寸。”
姬风看着秋沐有些恼怒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些过分了。他连忙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郡主,是在下失言了,还请郡主恕罪。”
秋沐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姬风见状,心中更是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惹恼了秋沐。他深吸一口气,诚恳地说道:“郡主,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愿意怎么惩罚我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秋沐听了他这话,才缓缓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真的什么都可以?”
姬风点点头,认真地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说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要想让我原谅你,就帮我办一件事。”
姬风闻言,顿时来了精神,“郡主请说,无论上刀山下火海,在下都在所不辞。”
秋沐轻笑一声,“没那么严重。”她把主意打到了姬风身上,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你去丹霞阁的藏书阁里,进门左手边最靠墙的书架上有一个比较显眼的盒子,盒子里边有本书,你将东西给我拿出来。如果没有,你再去药房里找一找。”
姬风听了秋沐的描述,苦着脸道:“郡主,你又没说那本书长什么样,只说在一个盒子里,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啊,我可怎么找?”
秋沐轻笑一声,摆摆手说:“你放心,那本书很特别,你一看就能认出来。你觉得哪本书长得最特别,那就是它了。”
姬风满脸疑惑:“最特别的书?这描述也太模糊了吧。郡主,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偷什么东西吧?”
秋沐瞪了他一眼,嗔道:“胡说什么!我像是会偷东西的人吗?再说了,我要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但对丹霞阁而言可能并无大用。你尽管去找,找到后给我便是,我自有用处。”
师父将那本书一直锁在一个盒子里,自己也只是偶然间撞见过师父将东西放到里面,但从未见过师父拿出来。这不就相当于对丹霞阁没有太大的用处。秋沐的小算盘已经打的叮当响了。
姬风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见秋沐一脸认真,不似作伪,便也信了几分。他点点头,应道:“好,既然郡主这么说,那我就去一趟丹霞阁,尽力而为。”
秋沐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算你懂事。放心吧,此事若成,我自有重谢。”
姬风苦笑着摇摇头,心中暗叹:这位郡主真会做买卖,但愿这次能顺利找到那本“特别”的书,也好早些了结这桩差事。
洛淑颖此刻早已回到了丹霞阁,她的神色有些复杂,既有担忧又有无奈。云渊姑姑听闻自家夫人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这午时刚过,夫人肯定为了赶路,什么也没吃。云渊想着便自作主张的为洛淑颖备了一桌子饭菜。
洛淑颖心中装着太多的事情,对于眼前的佳肴毫无兴趣。
云渊轻声问道:“夫人,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从回来后就一直愁眉不展的。”看到洛淑颖这个样子,猜测道:“是不是和郡主闹不愉快了?”
洛淑颖叹了口气,点点头,“确实吵了一架,不过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总觉得,最近的事情有些复杂,心里乱得很。”
云渊姑姑拉着洛淑颖的手,安慰道:“夫人,您别担心。郡主年纪轻,有时候难免任性一些。等过段时间,她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
洛淑颖苦笑了一下,“希望如此吧。云渊,你知道吗?我总感觉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阿沐她…她似乎卷入了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中。”
就比如,替北武帝医治这件事非做不可吗?洛淑颖始终不解。
云渊姑姑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夫人,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只能尽力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云渊姑姑点点头,“夫人,您放心,我会全力支持您的。对了,郡主那边,要不要我去劝劝?”
洛淑颖摇了摇头,“不用了,让她冷静一段时间。有时候,人需要自己成长,我们不能总是为她遮风挡雨。”
云渊看着洛淑颖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夫人,其实,公子在两个月前也曾回来过一趟。”
她觉得这件事有必要告知一下洛淑颖本人。
洛淑颖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他回来过,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公子他……他停留的时间很短,不到一刻钟就又匆忙离开了。我想,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吧。”云渊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洛淑颖叹了口气,这两个徒儿,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她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什么,急忙问道:“云渊,公子回来的时候,有没有问过什么?”
云渊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公子什么都没问。他看起来很是匆忙,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问你在哪,然后就离开了。看那个样子好像是找你有什么急事。”
洛淑颖听后默然无语,心中却翻涌着各种念头。这两个孩子,究竟在搞什么鬼?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担忧。
她下令,“以后公子再来找我,你一概就说不知。对于我的行踪不要往外多说半个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夫人,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信,说是给您的。”
洛淑颖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将纸条递给了云渊,“看来,我们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
云渊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也紧锁起来,“这……这是什么意思?”
洛淑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悠悠道:“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云渊忙问:“夫人,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洛淑颖转过身,眼神坚定:“给回信,先按兵不动,此事过后再寻找机会动手。”
第91章 搜捕
夜黑风高之夜,天下着小雨,为这原本就神秘莫测的夜更添几分迷离与幽深。姬风一身黑色束身衣,行动轻盈如风,他巧妙地躲避着丹霞阁巡逻的守卫,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最终成功偷偷潜入了藏书阁。
藏书阁内,古籍浩如烟海,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岁月的味道。姬风不敢点亮灯火,生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他摸黑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什么机关。然而,在这漆黑的环境中寻找一个特定的盒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奈之下,姬风只得冒险点了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在幽暗的藏书阁中跳跃,为他的寻找带来了一丝光明。他顺着书架一路寻找,心中默数着架数,生怕错过。
终于,他找到了秋沐所说的那个书架,他的目光在书架上仔细搜寻,终于发现了那个显眼的盒子。然而,当他伸手想要打开盒子时,却发现盒子上有一把锁子,静静地挂在那里,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徒劳无功。
姬风心中一沉,他并未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姬风想着,去偷钥匙怕是不太可能了,而且时间紧迫,不能在此纠缠太久。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书房内的各种物品和摆件上,竟然没有一个东西是可以用的。突然,他伸手拔下了自己头上的簪子。这支簪子是他平日里束发所用,尖端颇为细长且坚硬。
他小心翼翼地将簪子尖端插入锁孔中,试图撬开锁子。刚开始,他感到有些笨拙,毕竟这不是他平日里的专长。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摸索到了窍门,动作也变得越来越熟练。
经过一番努力,锁子终于被撬开了。姬风心中一喜,连忙打开盒子,只见一本封面古朴的书册静静地躺在里面。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书册,翻看了几页,确认这正是秋沐所要之物。
姬风将书册紧紧藏在怀中,重新将盒子盖好并放回原处。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书房。
姬风拿到书册后,心中暗自庆幸,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转身向门外走去。然而,就在他刚刚踏出藏书阁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愣住了。
房顶上,一排排射箭手已经严阵以待,箭头闪烁着寒光,对准了他的方向。而阁楼下,手持大刀的人们也围了上来,个个面色冷峻,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洛淑颖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她目光如炬,直视着姬风,“我早已等候多时,就等着你这位贼人落网。”
姬风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他紧紧握住手中的书册,试图寻找一线生机。然而,面对如此严密的包围,他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
“夫人,我……”姬风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他确实是为了偷取书册而来,这一点无法否认。
他也总不可能把秋沐给供出去,此作为非君子。
洛淑颖冷冷地看着他,“你不必多说,你的目的我已经一清二楚。现在,把书册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姬风咬紧牙关,他知道自己不能轻易放弃。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突破口。然而,射箭手和刀手们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导致他命丧当场。
洛淑颖一步步逼近,姬风的心跳也随之加速。当他感到无路可退时,他下意识地抬头,与洛淑颖那冷冽的目光对上了。洛淑颖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姬风?”她试探性地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此人会在这里,意图肯定不轨。
姬风抬眸与她对视一眼,知道此刻已无法隐瞒。他挺直了腰板,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自信。“正是在下,见过洛神医。在下今夜无心叨扰,给洛夫人添麻烦了。”
洛淑颖的眼中冷淡无色,但很快被更深的寒意所替代。“想不到你竟会亲自出马,而且还如此不小心。”
姬风浅勾嘴角,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洛夫人,既然你已知道在下的身份,那我们也算是熟人。是否可以给在下个面子,今晚的事就此作罢?”
洛淑颖却不为所动,她冷冷地说:“姬公子,你的名头确实响亮,但在我丹霞阁,偷东西就是偷东西,没有情面可讲。”
姬风心中一沉,但他仍不放弃,继续说:“洛夫人,你我都知道,这书对我影楼意义重大。你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他日影楼必有重谢。”
“哦?重谢?”洛淑颖轻蔑地笑了笑,“姬风,你当我丹霞阁是什么地方?我们可不缺你那点所谓的‘重谢’。今晚,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书册,要么……”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姬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知道,今晚自己可能真的栽了。但他仍不甘心,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扫过,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然而,洛淑颖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淡淡地说:“别白费力气了。今晚,你是插翅也难飞。”
秋沐今夜心情颇好地回到了睿王府,步履轻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然而,当她路过逸风院时,却发现里面的寝室一片漆黑,显然人没在府里。她心中微微一动,不禁有些疑惑,南霁风这个时候会去哪里呢?
就在这时,刘嬷嬷匆匆走来,一脸焦急地对秋沐说:“王妃娘娘,太妃有请。”
秋沐闻言,眉头不禁轻皱,心中涌起一股不悦。这史太妃与自己一向合不来,前些日子才稍稍消停,今夜又来找自己做什么。她按下心中的烦躁,随着刘嬷嬷前往史太妃的居所。
一踏入史太妃的宫殿,秋沐便感受到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氛。史太妃端坐于高位之上,神色漠然,一双眼睛却透露出精明。
秋沐微微欠身行礼,“见过太妃娘娘。”
“嗯,起来吧。”史太妃的语气听似客气,却难掩其中的疏离与冷淡。
秋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在指定的位置坐下,静待史太妃的下文。
出乎意料的是,史太妃并未如往常般刁难她,而是开口询问起北武帝的病情来,“你前日去宫里为皇上治病,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秋沐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回答:“皇上的病情有些难以下手,太医们正在全力诊治。”
史太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又很快掩饰过去。她轻咳一声,又问道:“那么,李太后近日心情如何?”
秋沐心中轻笑,搞了半天史太妃原来是想嘲笑李太后。她斟酌着词句,缓缓道:“李太后近日心情甚是沉重。”秋沐语气平缓,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皇上病情未有起色,太后自然是忧心忡忡,夜不能寐。”
史太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却又故作关切地问道:“哦?竟有这般严重?那李太后可曾有何举措?”
秋沐心中冷笑,史太妃果然是想探听李太后的动向,好趁机落井下石。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太后日日垂泪,亲自照料皇上,已是疲惫不堪。宫中太医亦是束手无策,只能尽力而为。”
史太妃听得津津有味,脸上却装出一副同情的模样,“哎呀,这可真是难为李太后了。想当年,她也是出身名门,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秋沐心中一阵腻味,史太妃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讽刺李太后如今的落魄。
她不想与史太妃过多纠缠,便起身告退,“太妃若无其他事宜,我便先退下了。”她微微欠身,不等史太妃回应,便转身离去。史太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而在另一处,阿弗前两日刚抓住的一个小官吏,此刻正趁着夜色和守卫的疏忽,小心翼翼地逃离了囚室。他利用一块藏在袖中的瓷片,割断了捆绑他的绳子,然后蹑手蹑脚地避过巡逻的守卫,逃出了囚禁他的地方。
等到第二日阿弗来送饭时,才发现人已经不见了。他看着地上被割断的绳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个小官吏的逃走,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完了完了。”阿弗慌张,这还是从自己做暗卫以来第一次失误。来不及多想,迅速组织人手进行追捕。
然而,那个小官吏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弗从大理寺讨要了一块令牌,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有了这块令牌,他就能更方便地进行搜索行动了。他带着令牌,开始挨家挨户地搜索那个小官吏的踪影。
阿弗手持大理寺的令牌,领着一队精锐的暗卫,开始了搜寻。
他们先从囚犯逃走的附近区域开始,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每当门打开,阿弗都会先出示大理寺的令牌,然后礼询问居民是否见过或听说过有关逃犯的线索。
阿弗命人进去搜索的时候,百姓也只会缩在门边等待这结果。有的人一脸茫然,有的人则摇头否认,
就这样,阿弗和他的队伍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了一晌午。累的筋疲力尽,却仍然没有任何结果。
城东已经搜完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阿弗不甘心,又转向城北。城北是难民聚集的地方,环境复杂,人口密集,是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
阿弗到了城北,拿着小官吏的画像,挨个人去问。他带着队伍,穿梭在城北狭窄而曲折的巷弄之间。这里的房屋破旧,墙壁斑驳,处处透露出一种沧桑与破败。他们每经过一户人家,都会停下脚步,敲门询问。
“咚咚咚——”阿弗敲响了一扇破旧的木门。
片刻后,门缓缓打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疑惑与警惕。
阿弗立刻出示了大理寺的令牌,语气和善地问道:“老丈,我们是大理寺的,正在追捕一名逃犯。请问您最近有没有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人?”说着,他递上了小官吏的画像。
老者接过画像,眯着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见过,没见过这个人。”
阿弗虽然心中失望,但仍不失礼貌地向老者道谢,并带领队伍继续向前搜索。
就这样,他们一户又一户地敲门询问,走遍了城北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小官吏的线索。
日落西斜的城北巷弄里弥漫着一种沉闷而压抑的气氛。阿弗和他的队伍已经疲惫不堪,但他们仍然坚持着,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他耐心地向每个人描述那个小官吏的特征,希望有人能提供线索。然而,结果却让他失望,问了许多人,都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阿弗感到有些沮丧,但他并没有放弃。他知道,这个小官吏一定就藏在这附近,只是他还没有找到而已。他继续向前走,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线索。
就在这时,阿弗突然注意到一个身影。那个人穿着破旧的衣服,身形和小官吏有些相似。他心中一动,连忙追了上去。
然而,当他靠近那个人时,却发现并不是他要找的小官吏。阿弗感到有些失望,还是趁着王爷回来之前,将功赎罪比较好。
伊国公府管家匆匆开报,“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伊德海看着管家那匆忙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慌张,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管家跑进书房,扶着门框喘着粗气,“老爷,睿王近期抓到一名罪犯。如今罪犯已经逃了。”
伊德海听闻,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微颤地问:“这人和府上没什么交接吧?”
“不清楚。”管家摇头,“压根不知道长啥样。睿王的守卫太严了,听说那名逃犯还是趁着夜深的时候逃出去的。”
伊德海脸色煞白,来回踱步,这根本无法判断下一步计划。他内心紧张,忍不住发问:“怎会如此?当时怎么就留下把柄了呢?”如果此人真的是自己的人,按理来说已经咬毒自尽了,怎么可能会有活口。
管家也是满脸愁苦,“老爷,当下之急是想办法销毁证据呀。”
伊德海定了定神,吩咐道:“你速去查找还有哪些东西留存,一会儿搜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知道。”
阿弗带着官兵来到城南。城南多是官员府邸,阿弗深知此事敏感,但为了抓捕逃犯也顾不了太多。每到一家府邸,阿弗出示令牌后,官员虽心有不满却也只能放行。
搜查徐府的过程中,徐学士在一旁冷言冷语:“阿弗侍卫,这可是毫无根据之举,如此来擅闯,老夫定当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阿弗却面不改色,平静地回道:“徐学士,在下只是奉命行事,一切按规矩来办。若是寻不到那逃犯,皇上怪罪下来,恐怕你也脱不了干系。”
徐学士一时语塞,哼了一声站到一旁。
一个侍卫率先出来,“东边搜过了,没有任何可疑。”
紧接着又有侍卫通报,“西边也没有可疑的人。”
搜索无果,阿弗抱拳,“今日还是麻烦了徐学士。”
徐学士没有给他好脸色看,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命令管家,“关门!”
被人拒之门外,阿弗也不气脑。随后领着侍卫走了。
当搜查至御史大夫家时,他家下人百般阻拦,甚至言语讥讽。阿弗强行进入,却一无所获。此时,天色渐晚,阿弗心急如焚。
阿弗继续往睿王府的方向搜寻而去。路过睿王府时,恰巧碰见准备出府的秋沐。
他心中一动,急忙走上前去打招呼。秋沐见状,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阿弗。
“郡主,你这是要出门吗?”阿弗微笑着问道。
“是啊,正准备出去办点事。”秋沐回答道,又看了一眼他们刚刚行动的方向,不免有些好奇,“阿弗,看你这么匆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弗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不瞒郡主说,确实出了点事。前些天王爷抓到了一名罪犯,昨日夜里刚逃了。我们正在追捕一名逃犯,这名逃犯非常狡猾,这都已经搜寻了一整天,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秋沐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南霁风抓了一名罪犯,听他的描述应当和一个月前的案子有关。
她打着小算盘,盯着阿弗问了一下,“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们只能继续搜寻。”阿弗无奈地说。
秋沐心中微微一动,她其实对这件事情颇为好奇,想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自己查了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结果,如今南霁风那边有了一丝线索当然很好奇。但自己贸然去问,总归有些不妥,有失身份。于是,她故作淡然地说道:“那你们就快点去查吧,别耽误了时间。”
阿弗看着秋沐,她脸上虽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中的一丝好奇。他想,以这位郡主的办案能力,或许能在这件事上帮到他们。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郡主,”阿弗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这可能会让你觉得麻烦,但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以郡主的办案能力或许能帮我们找到一些线索。”
秋沐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此事正合自己的意愿。
“好吧,”秋沐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消息。但如果需要我出面做什么,那可就得看情况了。”
阿弗闻言大喜,连声道谢:“多谢郡主。”
秋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此时的伊国公府后门被敲响,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管家匆匆忙忙地打开门,一看之下,心里的那根弦随即紧绷起来。
“快,快进来。”管家低声急促地说道,一边迅速将人拉进门内。
此刻的小官吏神色紧张,满身疲惫,显然是一路逃亡所致。
管家没有多问,直接带着他去找伊德海。在书房内,伊德海正焦急地等待着,一见小官吏,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老爷,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小官吏气喘吁吁地说道,“大理寺的人正在四处搜捕我。”
伊德海点头,神情严肃地说道:“人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后门出去左拐的第一个巷子有马车,你先这两日出去避一避风头。”
说着,他立刻叫来几个心腹,让他们护送小官吏从后门离开。
就在伊德海的心腹们护着小官吏从后门悄然离去后不久,前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门房开门,见是官府查案,匆匆来报,大理寺的阿弗带着一群侍卫来搜查了。
伊德海赶忙出去的时候,连忙恭敬,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大人,这是怎么了?”
阿弗手始终握着腰间的佩剑,另外一只手拿出大理寺办案令牌。面色冷淡,“朝廷越狱了一名重要的逃犯,奉王爷之命,搜查逃犯。伊国公,得罪了。”
伊德海大大方方的让侍卫进去搜查,没有丝毫懈怠。他不经意的看向旁边站着的女子,意外的是,这睿王妃竟然也随行而来。他心中暗自叫苦,这个节骨眼上,这位王妃来凑什么热闹。
伊德海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老臣见过王妃娘娘。”
秋沐则在一旁冷冷地观察着伊德海的反应,她心中清楚,这个伊国公可不是什么善茬。
听见他向自己问候,淡淡的“嗯”了一声。
伊德海心中暗骂,却也只能让开道路,让阿弗等人搜查。他心中忐忑不安,生怕那些心腹还没来得及将小官吏送走就被堵住。同时,他对秋沐的到来感到极为不满,一个闺阁女子来凑这种热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第92章 好奇
秋沐没有理会伊德海的不满,她深知此行的重要性。随着阿弗一挥手,侍卫们开始分散搜查伊国公府的每个角落。秋沐也跟着他们,开始仔细地观察四周。
她先是来到了书房,书房内陈设简朴而不失文雅,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但秋沐的目光并没有被这些书籍所吸引,反而更加专注于书房内的每一个角落,任何一处可能的藏身之地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接着,她又来到了寝室,卧室内布置得十分奢华,但秋沐却无心欣赏,她认真地检查着每一个衣柜、床底和窗户,看是否有藏匿的痕迹。
随着搜查的深入,秋沐越来越觉得这次行动可能会发现一些重要的线索。她不禁想起了南霁风,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
她无奈叹息,摇了摇头。这罪犯都丢了,南霁风也不见个人影。这家伙怎么对这件事都不上心呢。
就这样,秋沐跟随着侍卫们搜查了整个伊国公府,虽然最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但她深知,这次行动至少排除了一个地方的可能,也为接下来的调查提供了方向。
当秋沐走出伊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她回望着这座府邸,这国公大人究竟是老谋深算还是清廉正直呢。
毕竟这偌大的国公府里除了一些财物,其余什么也没有。
搜查进行得迅速而彻底,但阿弗等人并未发现小官吏的踪影。
伊德海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不忘对秋沐冷嘲热讽:“王妃娘娘真是好兴致,连这种搜捕逃犯的事情都要亲自参与。不过,看来这次是让您失望了。”
秋沐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回应:“伊国公说笑了,本妃只是好奇罢了。既然这里没有逃犯,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留下伊德海在原地咬牙切齿。他知道,这次虽然侥幸躲过一劫,但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
如殷王爷所言,今日秋沐的出现的所作所为,也让他意识到这个女子不简单,日后需要多加提防。
阿弗等人也随后离开,继续他们的搜捕行动。
阿弗不免有些担心。他走到秋沐身边,低声问道:“郡主,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搜遍了伊国公府,可还是没有找到逃犯。”
“你在城郊外去找过了吗?”秋沐蹙眉,京城虽大,这么多人搜寻一天了,总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吧。
“找过了。”阿弗沉思,却也无能为力,“一早上便派了一队人去城郊外找,但是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果。”
秋沐深思,脑海里想过万般可能性,然后说道:“阿弗,我有个想法。或许你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逃犯在逃,他需要食物和藏身之处。说不定人还没有逃出去,我们可以从京城里的店铺入手,同时在那些搜查过的地方再去搜一遍。”
阿弗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立刻召集侍卫,按照秋沐的指示,开始大力搜捕京城的店铺。
夜色渐浓,京城的街道上却热闹非凡,几队侍卫举着火把,四处散开,全力搜索着逃犯的踪迹。火光在夜色中跳跃,百姓何时见过如此大的阵仗,被吓得急忙退散到街道两边。
阿弗带着一队侍卫,举着火把,来到了京城靠南的一家客栈前。客栈的老板见这阵仗,心中一惊,赶忙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容。
“官爷,这是怎么了?”老板试探着问道,眼神中透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慌。
阿弗没有多余的话,直截了当地说道:“朝廷在追捕逃犯,需要搜查。”
老板听闻此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心中虽然万般不愿,但也不敢违抗官府的命令。他颤抖着双手,引着阿弗和侍卫们进入客栈。
客栈内,客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搜查吓得惊慌失措,纷纷躲进自己的房间,不敢出声。阿弗带着侍卫们逐一搜查每个房间,每一个角落。他们的目光锐利,动作迅速,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逃犯的地方。
老板紧跟在阿弗身后,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水,心中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在自己的客栈里发现什么可疑之人。他深知,一旦搜出逃犯,自己的客栈名声受损不说,还可能惹来无尽的麻烦。
阿弗和侍卫们搜查得十分仔细,连厨房、柴房等偏僻之处都没有放过。然而,经过一番彻底的搜查,他们并未在客栈内发现逃犯的踪迹。
老板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他感激地看着阿弗,连声道谢:“官爷慢走,多谢慢走!”
阿弗却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严肃地对老板说:“虽然这次没有发现逃犯,但你也要多加小心。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之人,要立即向官府报案。”
老板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会严加防范。阿弗见状,便带着侍卫们离开了客栈,继续他们的搜捕行动。夜色中,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秋沐跟随着阿弗,一间间店铺地仔细搜查。他们先后来到了客栈、酒楼、杂货铺等地,每一处都留下了他们认真的目光和询问。
夜色已深,秋沐和阿弗带领的侍卫队伍仍在京城的街道上忙碌地穿梭。他们一家家店铺搜索过去,无论大小,都不放过。每进一家店,秋沐都会仔细地观察环境,与店主交流,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
他们来到了一家绸布庄前。这家绸布庄门面是京城中最大的。布置得十分精致,各色绸布琳琅满目。此时,绸布庄的掌柜的没在,只有石宁儿一个人正在店内忙碌地整理着绸布。
看到一群侍卫突然涌入,先是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迎上前去,好奇地问道:“各位官爷,这是有何贵干?”
秋沐走上前来,着解释道:“石绣娘,这些是朝廷的侍卫,正在追捕一名逃犯。我们需要搜查一下店铺,还请你配合。”
石宁儿听闻此言,眼神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担忧。但她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请吧,”她轻声说道,“店铺里东西多,可能需要一些时间,翻得时候小心一些。”
秋沐点了点头,随即示意侍卫们开始搜查。侍卫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对绸布庄的每一个角落进行仔细的搜查。
石绣娘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侍卫们忙碌的身影。她心中五味杂陈,但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平静。
翻找二楼的时候,石宁儿跟随了上去。在二楼的搜寻过程中,侍卫们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角落,而秋沐也紧跟在他们身后,留意着每一个细节。就在这时,石宁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后的一堆杂物中,隐约露出一件黑衣的边角。
她心中一紧,但面上却丝毫不露声色。趁着侍卫们还未注意到那个角落,她轻巧地走向秋沐,开始与她闲聊起来。
“郡主,你看这些绸布,都是最近的新货。”石宁儿指着旁边的一堆绸布说道,同时不着痕迹地向门后的杂物堆靠近。
秋沐并未察觉石宁儿的异样,她顺着石宁儿手指的方向看去,点头称赞道:“确实不错,颜色鲜艳,质地也细腻。”
说话间,石宁儿已经走到了门后,她假装整理杂物,顺势将那件黑衣用其他物品遮盖得更加严实。她的动作轻盈且迅速,生怕引起侍卫们的注意。
“这些绸布都是从江南新运过来的,质量上乘,郡主若是有兴趣,我可以为你详细介绍。”石宁儿继续与秋沐交谈着,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秋沐浅笑,摆手道:“绣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今日我们主要是来搜捕逃犯的,这些绸布虽好,也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欣赏了。”
石宁儿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将那件黑衣隐藏了起来,至少暂时避免了可能的麻烦。
“郡主上次挑选的衣服也快做好了,三日后便可以再来取。”
秋沐点头,应了一声,“好,我3日后再来取衣服。”
侍卫们在二楼的搜查也告一段落,他们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秋沐向石宁儿表示了歉意,便带领侍卫们离开了绸布庄。
石宁儿站在门口,目送着秋沐和侍卫们的离去。她现在只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平息,不要给自己和绸布庄带来任何麻烦。
夜色渐深,京城的街道上已经恢复了宁静。秋沐和阿弗带领的侍卫队搜寻了整整一天,几乎将全京城的店铺、客栈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逃犯的线索。
阿弗站在夜色中,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心中满是焦虑和无奈。他担心自己的失职会引来南霁风的重罚,毕竟犯人好不容易抓住又逃了,这次搜捕行动是自己自作主张下令的,如今却一无所获。
秋沐看出了阿弗的担忧,安慰道:“阿弗,别太自责了。你已经尽力了,逃犯可能早已逃离了京城,或者藏在了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
阿弗叹了口气,苦笑道:“郡主,你别安慰我了,但这次行动是属下负责的,如今却没有任何结果,属下实在难以向王爷交代。”
秋沐忍不住问他,“这人你们是从何处抓来的?”
阿弗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秋沐。毕竟这件事没有王爷的命令是不能往外说的。秋沐看出他的担心,引导他说出来。
“这犯人都丢一天了,人也没找到,还闹得京城人心惶惶。你不说我怎么帮你解决?”
阿弗觉得她说的似乎也有道理。于是全盘拖出,“两日前在殷王府后门口抓到的。其实王爷早就看出那个大理寺的小官吏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好不容易找到了证据,还把人抓住了,结果人逃了。”
秋沐回想起当时大理寺少卿突然间暴毙,那个小官吏是第一个发现大理寺少卿暴毙的人。可是当时的自己也问了他许多问题,那个小官吏也一直都自证自己的清白,看着不像有任何问题。
她又想起上一次去绸布庄有一个男子撞到了自己,便觉得眼熟,没想到是那个小官吏。
不过那个小官吏既然和殷王爷有联系,像这种打杂的如何又买得起京城内最大的绸布庄里面的衣服?
秋沐思索了半晌,不知道自己的推理是不是对的。压下心中那一抹烦闷,说道:“你放心,一会儿南霁风要是问了起来,我给你做担保。如果南霁风怪罪下来,你把责任全部推在我身上就行了。”
听到秋沐的话,阿弗觉得此做法似乎不妥。但也不能浪费了秋沐的一片好心,只好点头应下。
“你先让京城守门的人加强守卫,最好把所有进出城内的门封住。”秋沐突然命令道。
阿弗不明白此做法是何意,但是按照她的命令去做,应该会多一分保障。
他应了一声,自己亲自前去办事。
另一边,绸布庄内,石宁儿紧张地站在门口,目送着秋沐和阿弗等人渐行渐远。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她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店内,迅速从里面锁上了门。
她的心跳依然快速跳动着,但石宁儿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她穿过店内的布匹堆,径直来到后院。在后院的一角,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地下密室入口。
石宁儿打开密室的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沿着阶梯走进密室,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小官吏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
“他们走了。”石宁儿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小官吏点了点头,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躲藏而有些僵硬,但眼中的神采却未曾熄灭。
“你得赶快离开这里。”石宁儿急切地说道,“我为你准备了另外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城外。”
小官吏没有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石宁儿的身后。他们穿过密室,来到了另一个隐藏的出口。石宁儿推开一道暗门,露出了一条狭长的密道。
“沿着这条密道一直走,就能到达城外的一个偏僻之处。那里有一匹马和一些盘缠,足够你暂时避避风头。”石宁儿详细地交代着。
小官吏点头,然后毅然踏入了密道。他知道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道别或感谢,只能默默地记住这份恩情。
石宁儿目送着小官吏消失在密道中,她扑了扑身上没有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转身回到绸布庄内,整理好店内的物品。
秋沐刚回到筝音阁,屋内一片昏暗。她伸手准备点燃桌上的油灯,却突然敏锐地感觉到自己的床榻上似乎有人。心中一惊,但面上仍保持着镇定,她缓缓转过身,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慌张。
就在她点燃油灯的一瞬间,屋内顿时亮了起来。秋沐趁机一个转身,想要看清床榻上的情况,却没想到一下子撞到了。
她闷“哼”一声,身子失去平衡向后摔去,“哎呀!”秋沐惊呼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姬风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将手臂环绕的女子拉近。秋沐只感觉一股力量轻轻地将自己托住。
秋沐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姬风。他的双眸深邃如海,仿佛能吞噬一切。此刻,她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小小的,却又格外清晰。她的心不禁漏跳了一拍,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秋沐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试图挣脱姬风的怀抱,却发现他的双臂如同铁钳一般坚固。
姬风微微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她的羞涩和慌乱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他轻轻地放开她,但双手仍然虚扶在她的腰间,以防她摔倒。
秋沐慢慢地站稳了脚跟,低着头。
“你没事吧?”姬风关切地问道,同时松开了虚扶着她的手。
秋沐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姬风,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风解释道:“我来找你有点事,看你没在,就想着在这里等你一会儿。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还差点摔倒。”
秋沐不知所措地低下头,避开姬风炙热的目光。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热,仿佛被他的目光点燃了。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试图找回平日的冷静和理智。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秋沐抬起头,勇敢地迎上姬风的目光。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再颤抖,心中的羞涩也渐渐退去。
姬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松开了扶住她的手,转身走向桌边,点燃了一根蜡烛。
“这么快就忘了吗?”
“啊?”秋沐一时间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随后才快速反应过来,“东西你拿来了?”
姬风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封面古朴,透着岁月的痕迹。他轻轻地将书递给秋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秋沐接过书,心中既惊讶又好奇。这本书正是她之前让姬风帮忙从丹霞阁取来的,那里收藏着许多珍贵的古籍和秘籍。然而,丹霞阁夜晚的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无法接近,更不用说取出其中的书籍了。
要不是和师父因为一本书闹了矛盾,自己才不会这么大费周章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秋沐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疑惑和钦佩。
姬风却只是嘴角勾起,轻笑了一声,并未直接回答。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不是吗?”
秋沐闻言,心中更加好奇。她走到姬风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这一幕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姬风,你总是这么神秘。”秋沐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和无奈。她倒是想看一下面具下的那张脸究竟是何模样。
姬风转过头,看着秋沐的侧脸。她的肌肤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白皙细腻,眼中闪烁着好奇和探究的光芒。他心中一动,伸出手轻轻的在秋沐的侧脸上捏了一下。
这手感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吹弹可止,就是太瘦了,脸上都没有肉。
“或许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所有的秘密。”姬风深情地看着秋沐说道。
秋沐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她转过头与姬风对视一眼,然后瞪了他一眼,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姬风走了后,屋内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偶尔烛火燃烧传来的噼里啪啦声。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音,“郡主,王爷请您去逸风院一趟。”
秋沐心中一惊,赶忙将手中的书藏于身后,疾步走向门口。她打开门,只见苏罗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苏罗,这么晚了,王爷找我有什么事吗?”秋沐试图从苏罗的脸上读出一些信息,但后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面孔,不透露一丝情绪。
“郡主,属下不知。王爷只是吩咐属下来请郡主过去。”苏罗的回答简洁而冷淡。
秋沐点了点头,知道从苏罗这里得不到更多信息,便转身回屋将书藏好,然后跟着苏罗前往逸风院。
夜色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秋沐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苏罗,阿弗呢?他怎么没来?”
“属下不知。”苏罗的回答依旧没有变化。
秋沐听了他的回答,猜测有很大的可能被南霁风重罚了。
她皱了皱眉,又问:“王爷最近是干什么去了?怎么都没见人呢?”
“属下不知。”苏罗面无表情的恭敬回答
秋沐又尝试问了几个问题,但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属下不知”。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和他的主子一模一样是个面瘫脸。秋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感觉这个暗卫实在是太过寡言了。便好心的提了一个建议:“你猜猜为何你在你们暗卫里只能排第二。人家阿弗好歹还会笑笑,你只会垮着一张脸。”
苏罗听了,仍是面无波澜,“郡主教训的是。”
终于,两人来到了逸风院。秋沐敲门,里面的人同意后,她才推门而入,只见南霁风正坐在桌旁,神情严肃。
“王爷,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秋沐走到南霁风面前,疑惑地问道。
第93章 弹劾
苏罗将人送到后,便默默地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他站在黑暗中,脑海里却忍不住回想起秋沐刚刚说过的话。她的话语虽然直接,却让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是否自己真的太过寡言,是否应该尝试着改变一下。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笑出来。
于是,他走到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开始尝试着练习笑容。然而,笑容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一种非常陌生的表情,他的脸部肌肉僵硬,怎么也无法自然地笑出来。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怎么这么难?”
就在他努力练习的时候,阿弗突然间出现在他的身边,好奇地看着他。阿弗的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似乎无法理解苏罗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罗,你这是在干什么?”阿弗忍不住问道。
苏罗被阿弗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他有些尴尬地停下了练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在练习笑容吧?那实在是太奇怪了。
“我……我只是在活动一下脸部肌肉。”苏罗有些生硬地解释道。
阿弗听了,看破不说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你的脸部肌肉确实需要多活动活动,你看你平时都不怎么笑。”
苏罗听了阿弗的话,心中不禁有些感触。就连阿弗都这样说,或许自己真的需要改变一下了,尝试着多笑笑。
南霁风坐在桌案前一直沉默着看着手里的信件,从秋沐刚进门就一直没有多说一句话。
秋沐见他忙着,就随处找了一处地方坐着,安静的等待着南霁风开口。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南霁风深邃的眼眸沉浸在信件之中,而秋沐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眼神不时地飘向南霁风,却又不敢打扰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窗外的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屋内,为这场僵持增添了几分静谧与神秘。秋沐感到有些疲倦,眼皮开始打架,但她仍努力保持着清醒,等待着南霁风的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秋沐的眼皮已经开始沉重到难以支撑时,南霁风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信件,抬头看向了秋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邃与沉思,仿佛在这漫长的沉默中,他已经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白天的情况如何?”南霁风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秋沐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醒,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我哪知道。”她一句话就否认了。
还忍不住在心里鞭策南霁风,自己又不是他的佣人,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
南霁风深邃的目光直视着秋沐,声音低沉而坦诚,“郡主白日里难道没有一起去追捕逃犯吗?”
“去了啊,”秋沐表明,紧接着就没有了下文。
南霁风听了她的回答嘴角忍不住抽搐。估计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除了对沈依依有一些宽容外,他自己的底线也在秋沐跟前一步步的放低。
“所以郡主有什么发现吗?”南霁风耐着性子问道。
秋沐轻轻皱眉,她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各种可能性和对策。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在微微跳动,映照出两人深思的面孔。
“郡主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南霁风以为她迟迟不说话,是因为没有相对的利益可图。
秋沐听闻南霁风的话,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她之所以迟迟不开口,并非是在考虑什么条件,而是心中担忧着阿弗。
不久前她才刚答应阿弗,会帮助他避免责罚。
此刻,她以为阿弗未能完成南霁风交代的任务,已经受到了严厉的惩罚。一想到这,她对南霁风的印象便大打折扣。在她看来,南霁风外表英俊潇洒,却是个冷面无情、人面兽心的家伙。
“南霁风,我问你,”秋沐突然开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阿弗是不是因为你交代的事情没办好,被你重罚了?”
南霁风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秋沐的误会。他微微皱眉,解释道:“郡主误会了。阿弗并未受到任何惩罚,他只是被派去执行其他任务了。”
“真的吗?”秋沐半信半疑地看着南霁风,“你可不要骗我。”
“本王从不骗人,”南霁风正色道,“你若不信,尽管去查查看。”
秋沐见南霁风神色认真,心中信了几分。但她仍有些不甘心地别过头去,嘀咕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南霁风见状,心中不禁有些好笑。“郡主,”他轻声唤道,“倘若不相信,本王便任由郡主使唤一次。”
秋沐闻言,回过头来看了南霁风一眼。知道这家伙不会轻易说出此话,才勉强相信他说的话。
她傲娇轻“哼”,“暂且相信你一次。”
秋沐开始向南霁风叙述白日里发生的事情:“我们追踪到了那个小官吏,但他突然在城中消失了。把京城都翻了一个底朝天,还说没有找到人。尽管立刻封锁了城门,但我认为他已经逃出去了。我怀疑他可能有其他的逃跑路线或者有人暗中协助。”
南霁风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问道:“郡主为何会有此怀疑?”
“那个小官吏与殷王爷有联系,这是王爷发现的。”秋沐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发现他与京城内最大的绸布庄似乎也有某种关联。在我上次去绸布庄时,曾与他有过短暂的碰面,当时我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并未深思。直到今日回想起来,才恍然大悟。”
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绸布庄?郡主是否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
“正是。”秋沐点头,“那个绸布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异样,但我注意到店内布局颇为复杂,似乎隐藏着不少暗门和密室。而且,那个小官吏既然与殷王爷有联系,听阿弗说,当时的小官吏还给了殷王一个东西。这其中必有蹊跷。”
南霁风听后,陷入了沉思。他知道秋沐的观察力向来敏锐,她的推理也往往准确无误。这次,她的怀疑很可能又是对的。
他起身,在一旁的架子上拿出了一个黄色布料递给秋沐。“这是从殷王府里拿的。”
秋沐伸手摸了摸这块布料,黄色的包袱。
先前余掌柜还说过那个黄大人喝酒的时候顺便也带了一个黄色的包袱。如今这东西又出现在了殷王府。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呢?
“里面的东西呢?”秋沐问。
南霁风回答:“早就被殷王藏起来了。”
秋沐听后沉思着。看来南霁风也不知道,如今只有那个小官吏和殷王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了。
南霁风叫秋沐明日一走,两个人一起去绸布庄里面看看。
秋沐直接拒绝,“今日刚去过了,明日再去会引人怀疑。我之前在里面订的衣服刚好三日后去取,到时候再去。”
南霁风眸中晦暗不明,自己一直认为像秋沐这种喜欢穿素淡一点的,很少会去打扮自己。他点头同意:“好,三日后一起去。”
秋沐说:“你派人偷偷的把绸布庄围起来。”
南霁风听后,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秋沐的计划。他知道秋沐的谨慎和聪明,她的安排必定有其道理。
秋沐继续说道:“在这三天里,一定要密切监视绸布庄的动静,特别是那个石绣娘,我总觉得她有点问题。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之处,还劳烦王爷让人告知我一下。”
南霁风点头应允,随即开始安排人手进行监控。
皇上一直病重,无法上朝理政,因此,这几日的朝政事务便交到了太子南记坤的手中。南记坤虽年轻,但处理政务却颇为老练,他每日认真批阅奏折,力求做到公正无私。
然而,今日东宫书房里却堆积了多个奏折,与往常不同。
他忍不住询问旁边的小德子,“今日怎么有这么多的奏折?”
小德子解释:“今日早上突然间多了很多奏折,奴才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南记坤疑惑地翻开一个奏折,却是弹劾德馨郡主秋沐的。他还在想一个小女子能翻出什么风浪,结果……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奏折,这德馨郡主一直都是京城有名的才女,知书达理,温和谦顺,怎么还会有人弹劾她?他忍不住又翻开第二本,第三本奏折,里面写的都是昨日德馨郡主不顾礼法,带兵乱闯官员府邸的事情。
他的眉头紧锁,这件事情看起来并不简单。秋沐郡主虽然性格独立,但一直都很懂得分寸,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其中,必然有什么隐情。
他心中一惊,一个接一个的翻开奏折,奏折中都是对秋沐昨日带人无令乱搜寻官员府邸的指责。
看来是实锤了,即便自己再不相信,也不得不相信。
南记坤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锁。他心中清楚,这件事情的处理必须谨慎,否则可能会影响到朝廷的稳定。他正思考着如何处理此事,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早膳已经准备好了。”刘子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南记坤示意小德子去开门。小德子打开门见是太子妃,连忙出去关上了门。
刘子惜端着早膳走了进来,她将早膳放在桌上,然后坐在了南记坤的对面。
“殿下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有心事。”刘子惜关切地问道。
南记坤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奏折递给了刘子惜:“你看看这个。”
刘子惜接过奏折,仔细阅读起来。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刘子惜惊讶地说道,“阿沐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南记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孤也不相信,但是这些奏折都是实锤。”他又将其他的奏折一并推在刘子惜面前,“还有这些奏折。”
刘子惜看着面前的奏折,心中震惊无比。她一一翻阅,每本奏折都详尽地记录了德馨郡主的行为,让她无法为自己的妹妹辩解。然而,她深知秋沐的为人,不相信她会无故做出这等事。
她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看向南记坤,语气坚定地问:“殿下,你真的相信这些事是阿沐做的吗?”
南记坤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孤自然不愿轻易相信,但证据确凿,孤也不能视而不见。不过,孤会派人进一步调查此事,不会轻易下结论。”
刘子惜闻言,心中稍安。她知道南记坤是个明理之人,不会仅凭奏折就定秋沐的罪。然而,她也清楚,这件事情对秋沐的名声已经造成了不小的损害。
南记坤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紧锁,这些奏折都是弹劾秋沐的,让他感到十分为难。他深知秋沐的为人,不相信她会做出无视法纪的事情,但奏折上的内容又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中抱着一堆刚刚又递上来的奏折。
“殿下,这些奏折……”小德子话说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又有人递奏折。”
南记坤一愣,看着小德子手中的奏折。他接过奏折,发现每一本又都是弹劾秋沐的。刘子惜也同样在一旁看着,这些奏折只增不减。
与此同时,魏老将军府中,气氛却显得有些紧张。魏老将军一脸气愤地坐在大厅中,早上刚递上去的奏折,这还不到半天就被驳回来了。
“这个德馨郡主,真是太过分了些。”魏老将军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她以为自己是谁?可以无视法纪,随意闯入他人府邸?”
自己上奏折子也被也被返还回来了,这太子殿下分明是有包庇之心。
魏郝刚从军营回来,听到父亲的怒斥声,连忙走了进来。他看见父亲气愤的样子,心中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父亲,怎么了?”魏郝关切地问道,“为何如此生气?”
魏老将军将密报递给魏郝,沉声说道:“你看看这个。”
魏郝接过奏折,仔细阅读起来。他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看完后,他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这是真的吗?”魏郝不敢相信地问道,“德馨郡主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证据确凿。”魏老将军冷哼道,“这个秋沐无法无天,一个女子抛头露面,一点都不知道羞耻。”
魏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父亲,我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有些蹊跷。德馨郡主一直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出这样的事情。也许,我们应该先调查清楚再下结论。”
“调查?”魏老将军眉头一皱,显然对儿子的提议并不满意,“如今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调查的?秋沐那女子就是罔顾礼法,不守规矩!”
魏郝见父亲如此坚定,知道此时再劝也是无用。他了解父亲的性格,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很难再改变他的想法。不过,他也清楚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父亲,”魏郝沉思片刻后开口,“既然您如此坚持,那儿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不过,太子殿下与德馨郡主毕竟有些交情,他可能会对此事有所犹豫。”
魏老将军听了儿子说过的话,掂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与太子有过同袍之谊,你去找他谈谈。旁敲侧击一下,让他务必按照规矩办事,不能包庇不守规矩的人。”
魏郝刚拒绝的话到嘴边,还没说出来,魏老将军又说:“你现在就去,立刻马上。”
魏郝迫于魏老将军的催促,于是点了点头,心中却是苦笑。他知道这个差事并不好办,太子南记坤是个明理且重情义的人,他未必会轻易接受自己的劝说。但既然父亲已经发话,他也只能尽力而为。
于是,魏郝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出门前往东宫。他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妥善解决,不要因此影响了太子与秋沐之间的情谊,更不要因此搅动了朝廷的安稳。
南记坤思索片刻,决定将这些奏折送交睿王府,由睿王叔南霁风处理。毕竟,秋沐这郡主的名号不仅是北武帝亲自封的,更是睿王的王妃,此事交给南霁风处理最为合理。
他转头对小德子说道:“小德子,你将这些奏折中的一部分送去睿王府,交给睿王叔。告诉他,这是关于德馨郡主的弹劾奏折,请他务必审慎处理。”
小德子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一部分奏折,装进一个精美的匣子里,然后匆匆离开了东宫,前往睿王府。
南霁风此时正在书房中静心研读兵书,听闻小德子来访,并带来了太子的口信和奏折,他让阿弗将东西拿来。
王府门口的小德子见是阿弗,急忙将东西递上去,“大人,这是太子殿下让奴才转交给睿王的。还劳烦大人一定要亲手交给睿王。”
阿弗接过盒子,应了一声,然后将人目送走。转身回到逸风院,将盒子递给了南霁风。
南霁风放下兵书,接过阿弗递来的匣子,打开一看,上面明明确确的写着德馨郡主罔顾礼法,不守规矩,私自带兵闯入官员府邸进行搜捕的罪责。
南霁风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深知秋沐的为人和性格,这些奏折中的内容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但他也明白,政治斗争向来复杂,有时候真相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揭示。
他再翻第二本奏折,亦是如此。
南霁风放下手中的奏折,陷入了沉思。他明白太子南记坤的用意,将这件事情交给他处理,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作为秋沐的夫君,他自然是要维护她的,但同时,他也不能忽视这些奏折中所反映的问题。
他本可以直接将这些奏折驳回,毕竟他深知秋沐的为人,知道她不会无故做出违背礼法的事情。
南霁风决定,将这些奏折交给秋沐,让她自己看看这些对她的弹劾,也让她有机会为自己辩解。他倒是想看看以秋沐的聪明和才智,她会怎么样去解决这些问题。
于是,南霁风将奏折整理好,放入一个精美的盒子中,然后派阿弗将盒子送到秋沐的手中。
此刻的秋沐正那些那本记录苗叶族蛊虫之术的书研究的正投入,药房门外的敲门声瞬间拉回秋沐的思绪。
“进。”
阿弗将盒子递给她,“郡主,王爷让属下交给你的东西。”
秋沐闻声抬起头,见是阿弗才放下心来。南霁风果然没有骗人,阿弗完好无伤。
她接过盒子后,问:“这里面是什么?”
阿弗不知该如何作答,王爷也没有说让不让告诉郡主,只好赶忙抱拳行礼,“属下也不太清楚,郡主自己看。属下先行告退。”
秋沐挥了挥手,然后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奏折。她起一本左看看右看看,怀疑南霁风是不是送错了。给她拿了一盒的奏折,她也不会批阅啊,秋沐犯难了。
她打开了一本奏折翻阅着,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没想到是弹劾自己的。
“罔顾礼法!”
“不守规矩!”
“不收女德……”
秋沐一条条罪名对过去,忍不住吐槽,“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南霁风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还不是为了帮他抓捕犯人。如今自己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家伙居然坐视不理。
秋沐抱着一堆奏折,放到桌案上。然后用朱红亲自批阅。
看着一个个醒目的红,秋沐满意的点了点头。
“兰茵,快来。”
兰茵刚进门就看到桌子上乱糟糟的。“郡主,怎么了?”
秋沐指着那堆奏折,“本郡主已经批阅完了,你把这些奏折挨个送回去。”
兰茵拿起桌上的其中一本,还正在好奇上面写的什么,就看见全部都是弹劾自家郡主的折子。“郡主,这些奏折怎么都在你这里?”这自己私藏奏折可是大罪。
“南霁风送来的。”秋沐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着急的催促她,“你快去帮忙将这些奏折送回各府。”
兰茵抱着一堆奏折离开了,秋沐向上吹了吹自己的刘海,不屑冷“哼”一声,“跟本郡主斗,还嫩了点。”
第94章 摔跤
秋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本记录着苗叶族蛊虫之术的古籍上,这本书自从她得到后就一直让她着迷。
师父偏不让她做什么,她偏是反着干。
书中详细介绍了苗叶族特有的蛊虫培育方法,其中最为神秘且强大的蛊虫被称为“心蛊”。据书中记载,“心蛊”能够与宿主产生深厚的精神联系,甚至在关键时刻为宿主抵挡致命一击。秋沐想象着,若是能培育出这样一只蛊虫,那她在面对危险时,便多了一份保障。
除了“心蛊”之外,书中还提及了一种名为“幻蛊”的奇特蛊虫。这种蛊虫能够释放出迷幻的气息,让人陷入幻境之中,无法自拔。秋沐对这种蛊虫也极为感兴趣,她想着若是能掌握这种蛊虫,或许在某些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此外,书中还详细记录了如何识别和采集各种珍稀的蛊虫食材,以及如何调配出适合不同蛊虫成长的环境。秋沐一边阅读,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知识。同时在寻找与北武帝病情相似的蛊虫。
“摄魂蛊,”秋沐看着书上的介绍,喃喃念叨着,“凡是被此蛊涉及到,长此以往中蛊者的灵魂会被一点一点的摄取,直至最后昏迷不醒到梦中而亡。”
她翻遍了书中所有的记载,唯有这一条与北武帝的病情极为相似。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了。
秋沐随后沉浸在这本书的世界中,仿佛与苗叶族的蛊师们一同探索着蛊虫的奥秘。每当她遇到难以理解的部分,她都会反复推敲,甚至亲自尝试去调配和培育。
她开始尝试培育蛊虫。首先,她根据书中的描述,需要精心挑选了一个幽静且充满生机的山谷,作为培育蛊虫的理想环境。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这个院子,虽然不是很好,但培育蛊虫应当是足够了。确保蛊虫生长环境的气候、土壤和植被情况,确保一切都符合书中所述的蛊虫生长条件。
接着,她开始着手准备培育“摄魂蛊”所需的特殊药材,还有……“飞蛾?”
秋沐看见这两个字不淡定了。这都入秋了,从哪找一只飞蛾?至于是什么样的飞蛾,书中也没有提到。世间飞蛾千千万,就算能找到,自己也总不可能一只一只的抓来试吧。
说干就干,秋沐独自一个人乘着马车去了城郊外。她已经想好了,打算一天一夜都待在城郊外,不找到那只关键的飞蛾决不罢休。
马车颠簸在郊外的小路上,秋沐的心情却是愈发坚定。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中不断回味着书中的描述。
到达城郊后,秋沐跳下马车,开始了她的寻找之旅。她穿梭在树林间,仔细观察着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甚至每一块石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沐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焦急。毕竟,时间不等人,而她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正当秋沐在城郊焦急寻找飞蛾的时候,城的另一边,一家绸布庄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绸布庄平日里的生意兴隆,但今日却意外地关了门,门外挂着“歇业一天”的牌子。
石宁儿换了身便装,悄然离开了绸布庄。然而,她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行动早已被人盯上。
绸布庄外,几个身着普通百姓服饰的人一直守在门口,他们的眼神锐利,时刻注意着绸布庄的动静。
见石宁儿离开,一个眼尖的暗卫立刻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他们要保持距离,既不能被石宁儿发现,又不能跟丢。
石宁儿步履匆匆,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终于来到了百花楼前。她拿着令牌给门口的姑娘看了一眼,随后便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而那两个暗卫则守在门口,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分头行动。一人留在门口继续监视,另一人则悄悄潜入百花楼。
百花楼内,琴声悠扬,歌舞升平。石宁儿轻车熟路的拐到了柯郁的房间。而此刻,潜入的暗卫也悄悄靠近了房间,趴在门外的栏杆上准备探听里面的动静。
柯郁端坐于房内,一身锦衣华服,神色却显得凝重。门被轻轻敲响,她瞬间抬眼,见是石宁儿,微微松了口气。
“东西到手了吗?”柯郁沉声问道,眉宇间透露出急切。
石宁儿轻步进入房间,关上门,转身摇头道:“还没有。那女子不是简单人物,我一直在慢慢接触,寻找机会。”
柯郁皱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手而立,望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却是焦急万分。“主子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石宁儿走到柯郁身边,轻声道:“我知道,但这事急不得。那女子警惕性极高,我们若是操之过急,只怕会打草惊蛇。”
柯郁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石宁儿,“你了解她多少?我们有没有机会从她手中夺回软金铁?”
石宁儿沉吟片刻,道:“你见过的。”
“我见过?”柯郁指着自己,正在慢慢回忆自己见过哪些不同寻常的女子。
石宁儿见她这样,解释道:“上次的那位秋公子就是德馨郡主。”
听了她的解释,柯郁才想起来那么号人物。不愧是倾国倾城的小美人,女扮男装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发现破绽。
石宁儿继续说:“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够深,但东西既然在她那里,这个女子肯定不简单。要想从她手中夺回软金铁,我们必须精心策划,不能有任何差错。”
柯郁闻言,颜色沉重,缓缓吐出,“好,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小心行事,有任何进展及时向我汇报。主子那边我会帮你拖着。”
石宁儿点头应允,“放心,我会的。”
南霁风收到了暗卫的消息后,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匆忙离开了自己的逸风院,直奔筝音阁而去。心中不断回响着暗卫的报告:“德馨郡主独自离城,方向不明。”
到达筝音阁后,他急切地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然而,找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秋沐的踪影。南霁风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莫名的不安。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刚从外边回来的兰茵。南霁风急忙走上前去,询问道:“兰茵,你家郡主去哪了?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兰茵看着南霁风焦急的神色,心中一阵诧异。她摇了摇头,回答道:“回王爷,奴婢不知道郡主去了哪里。”
南霁风闻言,眉头紧锁。他知道秋沐一向行事谨慎,但这次却独自离城,连贴身侍女都没有告知去向,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他心中不禁开始担心起秋沐的安危来。
如今逃犯已经逃到了城郊外,南霁风暗道一声,“不好。”
“兰茵,如果你家郡主回来了,立刻告知阿弗。”南霁风留下这句话后,便转身匆匆离开了筝音阁。
从马厩里骑上快马出了城。
而此刻的秋沐还在城郊的树林中焦急地寻找着飞蛾。她不知道南霁风已经因为她的失踪而焦急万分,更不知道一场未知的危机正在悄悄向她逼近。
夏日的余温尚存,秋雨却不期而至。此时的天已经下起了蒙蒙小雨。
秋沐用衣袖挡着头,看着天空中渐渐密集的雨点,心中明白想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蒙蒙细雨,虽然不大,但在这秋日的郊外却显得格外阴冷。她环顾四周,希望能找到一个暂时避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一座小山,山上似乎有一个洞口。秋沐心中一喜,急忙向那里的方向奔去。
脚下的泥土因为雨水的冲刷而变得湿滑,秋沐几次都差点摔倒。她不得不更加小心地选择落脚点,生怕一不小心就滑倒在地。慌张中,她不慎踩到了一个湿滑的石头,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幸好她反应迅速,及时抓住了一旁的树枝,才勉强站稳。
她努力平复了一下心跳。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慌张下去,否则只会更加危险。于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她发现,沿着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小沟,可以更容易地到达那座小山。
小心翼翼地沿着小沟走去,秋沐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然而,就在她即将到达山脚时,又一次意外发生了。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这一次,她没有抓住任何东西,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秋沐疼得差点哭出来,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手脚都已经被泥水浸湿,衣服也沾满了泥土。身后装着草药的竹笼也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不少。然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她抬头望去,那座小山就在眼前,洞口也清晰可见。
秋沐咬紧牙关,一步步向洞口走去,身体的疼痛一阵阵传来刺痛。
终于,她走到了洞口。秋沐顾不得洞内的黑暗和潮湿,直接走了进去。洞内一片漆黑,她从衣袖里想摸索出来火折子。但是刚才摔了一跤,火折子已经用不了了。
秋沐摸索着洞壁,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洞内的空气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然而,此刻的她已经顾不得这些,只想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避雨。
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秋沐隐约看到洞内似乎有一些杂乱的石块和废弃的木材。她心中一喜,想着或许可以利用这些东西生起一堆火来取暖。她在黑暗中借着一丝光亮摸索着,放下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竹笼,开始着手准备生火。她拾起几块废弃的木材,试图用钻木取火的方法点燃它们。
然而,秋沐很快就发现,她的力道根本就不够。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双手都磨得生疼,木材却只是冒出了一丝丝青烟,根本就没有火苗窜出。
秋沐心中一阵失望,她只能继续往洞的深处走去,希望能找到一个更加干燥的地方。随着她不断深入洞内,四周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片漆黑。她只能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和触觉,一步步地往前摸索着。
她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找到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她坐了下来,感受着身下坚硬的岩石,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仿佛为这寂静的山洞增添了一丝生气。
山洞外的雨声不断传进她的耳朵,让她睡得并不踏实。她时而翻身,时而皱眉,仿佛在梦中也感受到了这不安宁的氛围。
随着时间的推移,雨声逐渐减小,但秋沐的睡眠却并未因此变得安稳。她本就睡眠浅,稍有风吹草动便能惊醒。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躁动声,打破了夜的宁静。那声音虽微弱,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秋沐的双眼在黑暗中微微睁开,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她感觉到,似乎有人进来了。她保持着睡眠的姿势不动,呼吸也尽量放缓,仿佛仍在沉睡之中。然而,她的内心却已经警惕了起来,每一个感官都在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她很清晰地感受到,有人正在慢慢地靠近自己。那脚步声虽轻,但在她此刻异常敏锐的听觉中,却如同鼓点般清晰可闻。每一步,都似乎踏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就在那人即将靠近她的床边时,秋沐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银针,毫不犹豫地抵到了那人的脖颈处。她的动作迅捷而果断,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那人被秋沐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身体瞬间僵硬,不敢有丝毫动弹。而秋沐则保持着冷静,银针稳稳地抵在那人的脖颈上,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轻易地刺破皮肤。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秋沐的声音冰冷而坚定,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和警惕,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姬风被秋沐的银针抵住脖颈,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听到女子的声音,连忙出声道:“郡主,是我。”
秋沐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震,手中的银针也随即放松了些许。她仔细辨认那声音,确实是她所熟悉的姬风。她缓缓收回银针,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与释然:“姬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风长舒一口气,感觉到脖颈处的威胁消失,他才敢动弹。他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洞口。秋沐的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她眼中的警惕仍未完全消散。
姬风定了定神,回答道:“郡主,我只是恰巧路过此地,恰巧天空不作美,便进来躲雨。”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偶然相遇。
秋沐在火光映照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讥讽与不信,“巧合?”她轻哼一声,眉宇间透露出一种“你自己说出的话,自己信吗”的质疑。显然,她并不相信姬风的这套说辞。
姬风被她看得有些心虚,连忙转变话题以掩饰自己的尴尬,“那个,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呢?这么晚了,一个人待在山洞里,恐怕不太安全。”
秋沐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她并不想过多透露自己的行踪和目的。于是,她含糊其辞地说道:“哦,我是来附近找些草药的。你知道的,我对医术颇有兴趣,听闻这附近有珍稀药材,便想来看看。”
姬风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也没有继续深究。他环顾四周,看到秋沐身边的竹笼和散落一地的药材,心中明白了几分。
此刻的京城内,徐学士面色铁青地走出皇宫,手中紧握着被驳回的奏折。他看着折子上那批阅的字迹,笔锋细腻却又不失力度,分明是一个女子所为。
太子又与这德馨郡主两人有些关系。这奏折肯定是秋沐批阅的。除皇上太后和太子外的人批阅奏折可是死罪。
这让他更加气愤难平,秋沐那个女子,不仅带兵乱闯他人府邸,如今竟然还敢批阅奏折,这太子也真是糊涂,竟然将这样的奏折给驳回了。
徐学士愤愤不平,心中满是对秋沐和太子的不满。他思前想后,决定去找魏老将军抱怨一番。
魏老将军的府邸中,徐学士急步而入,面色依旧铁青。见到魏老将军后,他愤然将奏折之事详细道来,言语中透露出对秋沐和太子的不满。
魏老将军听后,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说道:“徐学士,你所说之事,本将军昨日也遇到了。递上去的奏折,同样被驳回,那字迹,老夫也怀疑是德馨郡主所为。”
徐学士闻言,瞪大了眼睛,“魏老将军,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魏老将军点头道,“昨日我接到被驳回的奏折时,也是大吃一惊。原本以为只是偶然,但现在看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徐学士气急败坏地说道:“这个郡主,身为睿王妃,真是无法无天!她不仅带兵乱闯府邸,如今还敢批阅奏折,这成何体统!”
如今要不是皇上卧病在床,他非要在皇上面前参睿王妃一本。
魏老将军叹了口气,“此事确实棘手。太子此举,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他会将这样的奏折驳回。”
徐学士接口道:“太子此番行为,确实令人费解。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或许他有自己的考量吧,”魏老将军摇头道,“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如何应对此事。”
徐学士沉吟片刻,提议道:“魏老将军,依我之见,我们不妨联名上书,弹劾秋沐的罪行,要求太后严惩不贷。”
魏老将军却摆手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我昨日已派犬子前往东宫,与太子商议此事。不过,到现在还没有音讯。”
徐学士闻言,也不好过多打扰,便告了辞,“那我在府邸等候老将军的消息。”
雨渐渐地停了,山洞外的世界又恢复了宁静。秋沐和姬风两人待在山洞里,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秋沐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沉默。她尴尬地捂住了肚子,脸色微微泛红。
姬风听见了秋沐的肚子叫,他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郡主稍等,在下去山洞的最深处找找看有没有野味什么的,给郡主充饥。”说完,他便往山洞深处走去。
外面刚下过雨,肯定是没有什么活物可以带来填饱肚子的。只能去山洞的最里面碰碰,有没有兔子之类的来填一下肚子。
秋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瞬间感觉暖暖的。她迅速压下心中的那一抹悸动,不敢再多想。
没过多久,姬风便走到了山洞的最深处。他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前方有一张用杂草铺成的草床。草床上还散落着一些干草,旁边的石台上还有一些野果。显然是有人在此休息过。
姬风心中一动,快步走到草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他心中了然,想必是有人在此处暂住,靠吃野果为生。
他拿起那一堆果子,转身走出山洞深处,回到秋沐身边,用袖套擦了一个果子递给秋沐,“只有这些了,先垫垫肚子。”
秋沐接过姬风递过来的野果子,狠狠地一口啃了上去。然而,她并未料到这颗果子的味道竟然是如此的酸涩,一瞬间,她的味蕾被强烈地刺激,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皱成一团。
“哇,好酸。”秋沐忍不住吐槽道,同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中的野果子,仿佛是在责怪它为何如此酸涩。
姬风看到她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这颗果子的味道并不如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甜美。”
秋沐点了点头,苦着脸说道:“确实是太酸了,不过也还好,至少能垫垫肚子。”说完,她又咬了一口果子,虽然酸涩,但在这种环境下,有的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姬风见状,心中不禁对秋沐的坚韧和乐观感到佩服。他环顾四周,突然说道:“对了,这山洞里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你看那草床和石台。”
第95章 捕捉
秋沐闻言,起身去查看,姬风跟在她身后。她发现那草床虽然简陋,但却整理得井井有条,石台上的野果也摆放得整整齐齐。不禁感叹道:“看来这里确实有人居住过。”
姬风猜测道:“也许是附近的猎户或者采药人,这里虽然简陋,但却是个遮风避雨的好地方。”
“不对,”秋沐否认姬风说的话,伸手去在草铺上摸了一下,又抬手在一旁的石台上蹭了一下。她抬起手给姬风看,“这草床铺的整整齐齐,很显然是有人长时间在这儿居住。再看看这个石台上,一点灰尘也没有,这说明此人刚走不久。就连同你给我的果子都是新鲜的。”要是放了很长时间早就蔫了。
两人正说着,山洞口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阵轻微的脚步声。秋沐和姬风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随着脚步声的临近,一个身影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见到来人后,双方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秋沐快速反应过来,这个身影正是之前逃走的那个小官吏。她急忙示意姬风,“快抓住他。”
两人迅速行动起来,准备将人抓住。姬风身手敏捷,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抓住了小官吏的手臂,却被小官吏躲了过去。
秋沐本以为这次行动会轻而易举,却没想到这个小官吏居然身手不凡,反应迅速。在她示意姬风行动的一刹那,小官吏仿佛早有准备,身体灵活一闪,便躲过了姬风的第一次抓捕。
这让秋沐大吃一惊,她从未料到这个小官吏居然会武功,而且看上去造诣不浅。她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打斗的过程,只见姬风并不气馁,再次发起迅猛的攻势。
小官吏虽然身手敏捷,但在姬风高超的武技面前,渐渐显得力不从心。几个回合下来,他已经开始喘息粗气,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许多。
姬风看准时机,一个迅猛的扑击,终于将小官吏擒捉在手。整个过程虽然短暂,但却让秋沐看得心惊肉跳,她深知姬风的武功高强,却也没想到这个小官吏居然能与他过上几招。
现在,小官吏已被擒住,秋沐和姬风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啊!你们是谁?放开我!”小官吏惊恐地挣扎着,但姬风的力量让他无法挣脱。
“这么快就忘了本郡主是谁了?”秋沐冷冷地说道。
一张明媚娇艳的脸蛋在火把的照映下显得格外冰洁渊清。
小官吏抬眼看着秋沐,吓得哆嗦,“小人见过郡主。”
秋沐没有时间和他阳奉阴违,直接问他:“你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要逃走?”
小官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我……我只是个小官,什么都不知道……求求郡主放过我吧!”
“放过你?”秋沐冷笑一声,“那要看你的表现了。首先,告诉我们,你为何会在这里?”
小官吏颤抖着,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我来这里是……是为了采药。对,采药,我家里有人生病,需要山里的草药。”
秋沐微微眯起眼睛,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但她并未立即揭穿,而是继续追问:“那你为何要逃走?”
“我……我以为你们是山贼。”小官吏结结巴巴地解释,“这里山高林密,经常有山贼出没,我一时害怕,所以……所以就跑了。”
秋沐冷哼一声,对这个理由不置可否。她换了个问题:“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没……没多久。”小官吏的回答依旧含糊其辞,“我只是偶尔来这里采药,并没有长住。”
“哦?是吗?”秋沐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那这些野果和整齐的草床是怎么回事?”
小官吏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慌乱地瞥了一眼那些野果和草床,又迅速低下头,声音微弱地说:“那……那是我偶尔来这里休息时整理的,野果也是我之前采摘的。”
秋沐心知这小官吏在撒谎,但她并没有立即发作。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好,本郡主相信你的话。那么,你能否告诉我们,这附近是否有其他可疑的人或活动?”
小官吏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连忙摇头:“没……没有,我在这里这么久,从没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秋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很好,希望你说的都是实话。否则,如果让本郡主发现你在撒谎……”
她的话还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小官吏连连点头,表示绝不敢欺骗。
然而秋沐心里清楚,这个小官吏肯定隐瞒了什么。她决定暂时不揭穿他,等回到城中再慢慢审问。
“郡主,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能放了小人吗?”小官吏小心翼翼的征求着秋沐的意见。
秋沐闻言,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官吏,“放了你?本郡主何时答应过要放了你?”
小官吏一听,脸色骤变,惊恐地看着秋沐,“郡主,您刚刚不是说……”
“哦?”秋沐打断他的话,轻飘飘地说,“本郡主只是说看你的表现,可并未明确答应要放你走。何况,你所说的话,本郡主还需进一步核实。”
说着,她走到小官吏身边,低头打量着他。突然,她伸手扯下一截衣裙下摆,动作迅速地将小官吏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布条紧紧捆绑住。
“你!”小官吏惊愕地看着秋沐,完全没想到她会出尔反尔,而且动作如此迅速果断。
秋沐捆好他后,直起身子,冷冷地看着他,“想必你也知道,欺骗本郡主的后果。所以,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你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要逃走。”
小官吏此时已是惊恐万分,他颤抖着声音说:“郡主,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郡主开恩!”
“哼,”秋沐冷哼一声,“你以为本郡主会信你的鬼话?等你到了大理寺,自然有人会让你开口。”
说完,她转身对姬风说:“我们走吧,带着他回城。”
姬风点头应是,两人带着被捆绑的小官吏离开了山洞。山洞外,夜色已深,但秋沐和姬风的心中却明亮如白昼。
天色太暗,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漆黑一片中,秋沐和姬风只能依靠手中的火把照明。两人押着小官吏,在这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前行。小官吏被捆绑着双手,跌跌撞撞地跟在两人身后,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忽远忽近的声音,像是在叫“郡主”。秋沐立刻警觉起来,她仔细聆听,确实是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这声音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似乎是阿弗的声音。
“好像是阿弗。”秋沐对姬风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欣喜。在这荒山野岭中,能听到熟悉的声音,无疑让她感到安心不少。
姬风也听到了呼喊声,沉默不语。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看到了前方微弱的火光。阿弗带着一群侍卫,每个人都举着火把,正朝这边走来。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庞,也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郡主!”阿弗看到秋沐后,激动地大喊道。他带着侍卫们迅速跑过来,围在秋沐和姬风的身边。阿弗全身上下打量了了姬风一眼,没有说话。
秋沐碰到了面,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你看看,逃走的是不是他。”她将小官吏向阿弗跟前推了一下,好让阿弗辨认。
阿弗看着被捆绑的小官吏,看清楚脸后,点头:“没错,郡主。就是他。他太狡猾了,没想到躲到了城郊外。此事多谢郡主。”
“没事,多亏了姬风。”秋沐转头看向一旁的姬风,发现旁边,身后,转了一圈都没有见姬风的身影。
人呢?秋沐疑惑,这人怎么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自从弹劾秋沐的奏折被驳回,各个官员心中不满,见太子又对此事半天没有回应,他们开始暗中串联,打算联名向李太后上书,再次弹劾秋沐带兵乱闯搜寻官员府邸的罪行。
他们认为,秋沐身为郡主,却无视法纪,仗势欺人;作为睿王妃,没有领头作用,还反其道行之。若不加以严惩,必将败坏朝纲,危及社稷。
于是,这些官员纷纷撰写奏章,历数秋沐的罪状,从她带兵闯入官员府邸,到她对官员们的无礼行为,每一条都写得详尽而严厉。他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引起李太后的重视,从而迫使太子对秋沐进行惩处。
奏章很快便递交到了李太后的手中。李太后翻阅着这些奏章,眉头紧锁。北武帝病重已经足够令她心烦了,这秋沐又捅出这么大的笼子。
“娘娘,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一旁的花嬷嬷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李太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此事不可轻信一面之词。传哀家旨意,召秋沐入宫,哀家要亲自询问她此事缘由。”
秋沐昨日回去后,满意地补睡了一觉。她确实累了,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直到被兰茵轻声唤醒。
“郡主,太后娘娘宣你进宫。”兰茵小心翼翼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她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但能感受到这次召见的不同寻常。
秋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中一阵疑惑。太后这个时候召她进宫,究竟是为了何事?她迅速整理好妆容,换上得体的宫装,准备前往皇宫。
刚走出府门,秋沐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她微微一愣,这辆马车她并不陌生,正是南霁风的马车。
南霁风已经坐在马车内,静静地等待着。他深邃的眼眸透过车窗,看到了刚出门的秋沐。四目相对的瞬间,秋沐被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里?”秋沐有些惊讶地问道。
南霁风只说了两个字,“上车。”然后放下车窗帘子,等待着秋沐。
南霁风没有理会秋沐的惊讶,他依旧沉浸在手中的书本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秋沐无奈之下,只好上了马车,坐在了南霁风的对面。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车厢内,南霁风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始终专注于手中的书本。秋沐时不时地用眼睛瞥向他,只见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捧一本书,神情专注而认真。
“你在看什么书?”秋沐忍不住开口问道,试图打破这沉默的氛围。
南霁风微微抬头,看了秋沐一眼,然后淡淡地回答道:“兵法书。”
“哦。”秋沐淡淡的回应,“没想到你对兵法也有研究。”
说完她便后悔了。像南霁风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有什么是不会的。要是南霁风什么都不会,那上一世的步步为营,直至最后南记豪谋反就不会有南霁风的参与。
“闲来无事,随便看看。”南霁风说着,又低下了头,继续阅读。
秋沐见状,也不再多言,开始闭目养神。马车在宽敞的街道上行驶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和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旋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抵达了皇宫。秋沐睁开眼睛,发现南霁风已经放下了书本,正静静地看着她。
“到了。”他简洁地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起身下了马车。她回头看了一眼南霁风,只见他依然坐在马车里,神情淡然。不知为何,秋沐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但她很快便收敛了心神,转身走进了皇宫。南霁风才下了马车缓缓地跟上。
秋沐和南霁风一同来到了李太后的福寿宫,门口的小太监急忙进去通报。片刻之后,他匆匆出来,引领二人进入宫内。李太后原本正在品茶,听到通报说睿王和秋沐郡主一同到来,她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茶盏。
“太后娘娘,睿王妃和睿王已到。”小太监低声禀报。
李太后微微皱眉,她只召见了秋沐,并未邀请睿王,这南霁风怎么也跟来了?虽然心中疑惑,但她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让他们进来。
秋沐和南霁风一前一后走进大殿,向李太后行礼问安。李太后打量着二人,心中暗自思量。
“德馨,你可知哀家为何召你进宫?”李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威严。
“回太后娘娘,德馨不知。”秋沐恭敬地回答,同时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南霁风,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南霁风为何会跟来,也不知道他的到来会对接下来的事情产生什么影响。
李太后又看向南霁风,语气中带着几分询问:“睿王,你今日怎会与德馨一同前来?”
南霁风神色如常,平静地回答道:“回太后,臣今日恰好有空,便陪郡主一同进宫,以确保她的安全。”
李太后闻言,怒火中烧,“睿王这是害怕哀家把德馨吃了不成?”她自然明白南霁风话中的含义,这不仅仅是对秋沐的保护,更是一种态度的表明。她心中暗自感叹,这睿王对秋沐倒是颇为上心。看来自己当初做的决定没有错。
南霁风行礼,否认:“回太后,臣绝无此意。”
“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坐下吧。”李太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二人坐下。
秋沐和南霁风依言坐下,等待李太后接下来的话。李太后看着他们二人,心中不禁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对策。她原本只是想单独询问秋沐关于带兵闯入官员府邸的事情,但现在南霁风的到来,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整个局面。
“德馨,近日有官员联名上书,弹劾你带兵乱闯官员府邸,败坏朝纲,你可知此事?”李太后终于开口询问正事。
秋沐闻言心中一紧,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从容回答道:“回太后娘娘,德馨确实曾带兵闯入某些官员府邸,但那是因为德馨得到线报,有犯人逃走了,后拿大理寺令牌合理搜查罪犯。德馨身为郡主,自然有责任查清此事。”
“哦?那可查出了什么?”李太后追问道。
“并未搜到,”秋沐坦然承认,“但德馨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犯人狡猾奸诈,不得不防。”
李太后听了秋沐的解释,心中暗自点头。她虽然对秋沐的行为有所不满,但也能理解她的做法。
“那你可曾想过,这样做会给朝廷带来何种影响?”李太后继续追问。
秋沐看向一旁坐着的南霁风,但旁边的某个人是一个字也不说。她也不好将希望寄托到这家伙身上了。秋沐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德馨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和纷争,但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先斩后奏。若太后娘娘认为德馨做得不对,德馨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李太后看着秋沐坦然承认错误并愿意接受惩罚的态度,心中的不满稍微减轻了一些。她转向南霁风问道:“睿王对此事有何看法?”
南霁风微微颔首道:“回太后娘娘,臣认为郡主的做法虽然有些欠妥,但她的出发点是为了朝廷的安危。罪犯是臣抓的,人逃出去了,臣也有责任。太后要罚,便连臣一起罚了。”
秋沐听到南霁风这荒唐的话,赶忙悄悄地拉住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她心中暗自焦急,这南霁风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他虽沉默寡言,但也不至于说出这般不经思考的话来。若是因此惹怒了太后,那可如何是好?
南霁风感受到秋沐的拉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罢了罢了这次的事情就算了。但德馨你要记住下次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李太后最终选择了息事宁人。
李太后屏退了寝殿内的宫女太监,整个大殿顿时变得安静下来。她缓缓开口,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与急切:“德馨,你对皇上的病情研究得怎么样了?”
秋沐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回答道:“回太后娘娘,我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但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和验证。”她的语气隐晦,显然并不想过多透露具体的研究进展。
李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深知秋沐的性格,不会轻易透露未成熟的研究结果。因此,李太后并没有多催促,只是轻声说道:“好,哀家知道了。你继续努力,毕竟现在你是治疗皇上的唯一希望。”
秋沐点头应允,“太后放心,德馨一定会竭尽全力,让皇上早日康复。”说完,她起身告退,准备离开大殿。
南霁风和秋沐一同离开了皇宫,坐上了停在宫外的马车。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大理寺牢狱的方向驶去。
马车在大理寺牢狱门口停下,秋沐下车后才发现这里的氛围与皇宫截然不同。牢狱门口站着几名守卫,他们身着盔甲,手持长矛,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来这里做什么?”秋沐忍不住问道。
“本王要审问犯人。”南霁风简洁地回答道。
“审问犯人?这可不关我的事。”秋沐摆了摆手,表示不愿意参与,“人已经帮你抓住了,审问犯人这种小事就交给你吧。”说着就要回到马车上。
然而,南霁风却并不同意她的说法。他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你跟我一起进去。”
“为什么?”秋沐不解地问道,“我又不懂审案,你拉着我进去也没用啊。”
“你不需要懂审案,”南霁风说道,“但你在场可能会有所帮助。”
秋沐无奈地耸了耸肩,既然南霁风坚持,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她跟着南霁风走进了大理寺牢狱。
牢狱内部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秋沐不禁皱了皱眉头,又不是第一次来了,缓了一会才缓过神来。
南霁风却显得异常冷静,他带着秋沐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个牢房前。牢房内关押着一名犯人,他低垂着头。
第96章 绑架
南霁风停下脚步,目光冷冽地注视着牢房内的犯人。他让人将小官吏提出来绑在柱子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抬起头。”
小官吏哆哆嗦嗦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惊恐的脸。南霁风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黄大人落水那天,你在哪里?”
小官吏显然没想到会被再次问及这个问题,他结结巴巴地回答道:“王、王爷,那天小人真的并未见到黄大人……”
“本王没问你是否见到他,”南霁风打断了他的话,“问的是,你当时在哪里?”
小官吏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小、小人当时在大理寺内处理一些公务……”
“有何人可以作证?”南霁风紧追不舍。
小官吏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他颤声说:“那、那天并无他人与我同在,只有小人独自处理公务……”
南霁风眉头微皱,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令他满意。他转过身看向秋沐,示意她提问。
秋沐领会了他的意思,上前一步问道:“你逃走的时候,是从哪里逃出去,然后到了城郊外的?”
小官吏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小人当时被绑着的不远处有一个尖锐的东西,然后隔断绳索逃走的,然后一路跑到了城郊外……”
秋沐点了点头,她能从这小官吏的回答中察觉出一丝不安和躲闪。她决定继续追问,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线索。
“那么,在大理寺少卿暴毙的那天,”秋沐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严肃,“你在做什么?人又在哪里?”
小官吏的身体明显一颤,他似乎在极力掩饰自己的慌张,但声音中的颤抖却无法掩饰:“那、那天,我在厨房外面等饭,就、就在厨房里,打算午膳好了然后给少卿送去。”
“哦?”秋沐挑眉,“那么,有谁可以证明你当时确实在厨房外面?”
小官吏的额头上又开始冒汗,他吞吞吐吐地说:“那、那天……并没有人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我一个人在厨房外面待着。”
秋沐与南霁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这小官吏的回答显然有些蹊跷,两次关键时刻他都是独自一人,这未免太过巧合。
秋沐冷冷地看着小官吏,心中已有几分不耐。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么,大理寺少卿死后,既然已经对过口供,又为何选择逃走,不继续就在大理寺里任职?”
小官吏的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我……”
“说!”南霁风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小官吏浑身一颤。
“我……我害怕……”小官吏哆嗦着回答,“我怕自己被当成凶手,所以我……我就逃了。”
南霁风与秋沐再次对视,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望。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解释他为何会在关键时刻总是一个人,更不能解释他与两起案件之间的可疑联系。
“看来你并不打算说实话。”南霁风的声音冰冷如霜,他转身对狱卒下令,“动刑!”
狱卒得令,立刻走上前来,准备对小官吏用刑。小官吏见状,惊恐地挣扎起来,但无奈被绑在柱子上,无法动弹。
“王爷,饶命啊!我说,我什么都说!”小官吏终于崩溃,大声求饶。
然而,南霁风并没有立刻停止用刑的意思,他冷眼看着小官吏的挣扎和求饶,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他深知,在这起案件中,每一个细节都可能隐藏着关键线索,而眼前这个小官吏,显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狱卒们毫不留情地执行着南霁风的命令,他们对小官吏使用了各种刑具,试图从他口中撬出真相。小官吏的惨叫声回荡在阴暗的牢房里,令人不寒而栗。
“说!你与黄大人之死有何关系?”南霁风厉声问道,他的声音如同利剑一般刺入小官吏的心房。
小官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艰难地开口:“我……我只是个小小的官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还敢嘴硬!”南霁风怒喝一声,示意狱卒继续用刑。
小官吏终于承受不住,他崩溃地哭喊道:“我说!我说!黄大人之死,与我无关,但我确实知道一些内情!”
南霁风和秋沐对视一眼,“快说!”南霁风催促道。
小官吏,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一切。他的声音颤抖着,却透露出一丝坚定:“黄大人之死,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而我,只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
夜半时分,皇宫内的冷宫中传来闹鬼的声响,有一个小宫女正在给里面已经被废了太子之位的南记豪送饭,突然间听到一个屋子传来的响声,好奇前去查看。
“谁,谁在哪?”小宫女恐慌难耐,小心翼翼地走近那间屋子,只见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她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宫女心惊胆战地踏进屋内,脚步轻盈生怕打草惊蛇。殿内阴森森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和腐朽的气息,似乎在诉说着这里的孤独与遗忘。她环顾四周,墙壁上的斑驳和蛛网交织,显得越发凄凉。
奇怪的是,刚刚还在门外听见的响动,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小宫女紧紧握住手中的食篮,神经紧绷着,耳朵极力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然而,除了她自己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四周一片死寂。
她逐一查看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甚至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但是,无论她如何寻找,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仿佛刚刚的声音只是她的幻觉,或者,这冷宫中的孤魂野鬼在捉弄她一般。
小宫女的心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深入探索,还是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突然,一群密密麻麻的会飞的东西围上来,小宫女吓出尖叫声,“啊——救命!”她胡乱扑赶着,可是这些东西越来越密集,不一会儿小宫女暴毙了。
第二日早上,当第一缕阳光洒进冷宫时,小宫女的尸体被发现了。她躺在地上,面色青紫,瞳孔放大,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她的身上布满了各种会飞的小虫,已然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消息很快传到了东宫,南记坤正在处理事务,听闻此事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他眉头紧锁,意识到这件事情并不简单。然而,还未等他深思,突然有宫人急急忙忙地来报,说是李太后召见他。
南记坤心中一凛,立刻前往寿康宫。当他抵达时,发现大殿内已经坐满了人,李太后端坐在上首,面色凝重。
但第一个开口的却不是李太后。
“太子,本宫且问你,你可知道昨夜冷宫中发生的事情?”伊晶晶沉声问道。
“儿臣刚刚得知,冷宫中有一名小宫女暴毙。”南记坤恭敬地回答。
伊晶晶心有不甘,“所以太子为何不先去查案?”自己的儿子被关在冷宫,永世不得出。如今冷宫出了这事,伊晶晶实在担心。
优贵妃听了不乐意。这皇后分明就是在无理取闹。话里话外都在怨恨是南记坤夺了太子之位,所以南记豪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优贵妃直接怼伊晶晶这个皇后,“皇后娘娘,大皇子出事,关太子何事。太子也是今日才得知的。”
李太后见情况不妙急忙控场:“好了,此事尚未查明,皇后太急躁了些,可切勿妄加猜测。”
李太后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接着说道:“坤儿,你作为太子,有责任去查明此事真相。哀家希望你能亲自去冷宫查看一下现场,给哀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南记坤躬身应道:“是,孙儿遵命。”
三日之期已到,秋沐准备出门去取衣服。
秋沐带着兰茵走出王府大门,准备前往绸布庄取回新做的衣裳。兰茵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裹,里面装着取衣的单据和一些碎银子。
刚走到王府门外,秋沐便看到了南霁风已经站在那里。他身着一袭锦衣,长身玉立,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看到秋沐出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王爷在这儿作甚?”秋沐侧头扬起脑袋问。
南霁风简单两个字,“等人。”
秋沐听闻,心中一动,下意识地问道:“等谁?”话刚出口,她忽然想到,沈依依才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是他的心上人。不等沈依依,还能等谁?
这样想着,她心中不禁有些怅然。但她很快掩饰了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说道:“原来是等沈王妃啊,那我就不打扰了。王爷,我先去绸布庄取些东西,回见。”
说罢,秋沐转身便走,兰茵紧跟其后。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并没有立刻追上去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秋沐渐行渐远。
而秋沐,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南霁风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她心中轻轻一叹,转身继续前行,心中却忍不住想,或许自己本该知道,像南霁风这样的男子,身边怎会缺少红颜知己呢?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身后不一会传来阿弗的声音,“郡主请留步。”
秋沐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见是阿弗,便问道:“阿弗,有何事?”
阿弗快步走到秋沐面前,恭敬地说:“郡主,王爷请您上马车,他邀您一同前往绸布庄。”
秋沐微微一愣,没想到南霁风会邀请自己同行。她看了看阿弗身后的马车,正是南霁风的专车,车厢宽敞舒适,外表华丽气派。
“既然是王爷相邀,那我便不客气了。”秋沐笑着对阿弗说,然后便带着兰茵一同上了马车。
这么远的路程,不坐是傻子。
马车内,南霁风已经等候多时。他见秋沐进来,有些许责备,“郡主为何不听本王把话说完,不害怕本王又将你拉去其他地方?”
这……秋沐不知道该怎么作答,“王爷相邀,怎敢不来?”秋沐俏皮地回应道,然后在南霁风对面坐下。
马车缓缓启动,向绸布庄驶去。车厢内气氛温馨而舒适,秋沐依靠在车框上睡着了。
很快,马车便抵达了绸布庄。南霁风坐在车厢内,静静地看着对面熟睡的秋沐。她的脸庞在摇晃的马车中显得格外宁静,微闭的双眼下是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最近为了查案颇费心神。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柔情,不忍打扰她的美梦。
马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绸布庄门前,但南霁风并没有叫醒秋沐,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阿弗作为合格的暗卫兼车夫,在外面也感受到了车厢内的平静,没有南霁风的命令,他也不敢轻易催促,于是也选择了默默地守候。
秋沐在睡梦中潜意识里感觉到了马车的静止,那种行驶中的摇晃感消失了。她悠悠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南霁风深邃而温柔的目光。她微微一愣,然后意识到自己已经醒来,而且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我……我睡着了?”秋沐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见南霁风不语,便认为是他生气了,连忙感谢,“多谢王爷体谅。”
南霁风先下了马车,背手而立。兰茵见状赶忙伸出手来扶秋沐下车。秋沐看了一眼南霁风,小声控诉,“小人。”,然后搭着兰茵的手,轻盈地跳下了马车。
“到了,进去吧。”南霁风说着,率先走进了绸布庄,秋沐紧随其后。
秋沐踏进绸布庄,然而,在细细打量之后,她发现绸布庄与上一次来时相比,确实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原本摆放在门口的几匹鲜艳夺目的绸缎,如今换成了更为素雅的普通布匹。秋沐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这些布料,只是寻常百姓家的布衣罢了。
再往里走,店内的布局也似乎进行了微调。绸布庄内的布局变化让秋沐感到些许诧异,她环顾四周,发现不仅仅是门口的绸缎换了,连店内的陈列架上也多是些普通的布料。那些以往摆放的贵重、上好的布料已然不见踪影。
“怎么了?”南霁风看着她四处打量的样子,忍不住询问。
秋沐还是有点不确定,不能够妄下结论。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这里的衣服种类太多,我挑花了眼。”
就在秋沐四处打量时,楼梯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石宁儿听见楼下的动静,急忙下楼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店内巡视的秋沐,心中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郡主怎么这么早的来了?”石宁儿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然后又看见一旁站着的南霁风,立刻恭维道:“这就是睿王爷吗?百闻不得一见,草民见过睿王。”
南霁风冷淡地扫了一眼石宁儿,却并未搭理她,仿佛她并不存在于他的世界中。这种冷漠的态度让石宁儿感到有些尴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秋沐见状,急忙开口化解这尴尬的气氛。她微笑着对石宁儿说:“石掌柜,不必在意,王爷他就是这个性子。我今日来是取之前定制的衣服的,不知衣服是否已经准备好?”
石宁儿听闻秋沐的话,如同得到了救赎一般,连忙回应道:“已经准备好了,郡主请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取来。”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向楼梯上二层。
秋沐看着石宁儿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对南霁风说:“王爷,你这样对待石绣娘,会让她感到为难的。”
南霁风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他对于不重要的人和事,向来都是这种冷淡的态度。
看他这样子,显然是听不进去,也省得多费口舌。秋沐转身也跟了上去,去二楼转一圈。然而,在上楼的过程中,秋沐却留意到石宁儿的神情似乎有些紧张,这让她心中的疑惑更加深重。
二楼的布料确实都是上乘之选,但与以往相比,种类和数量都明显减少了许多。秋沐不动声色地转悠,同时暗中观察着石宁儿的反应。
石宁儿见秋沐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心中稍稍放松了些。但她仍然不敢大意,时刻注意着秋沐的一举一动,一边转身去拿做好的衣裙。
很快,石宁儿便捧着几个精美的包裹走了出来。她将包裹递给身后的兰茵,“郡主,这是你定制的衣服,请过目。”
秋沐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的衣服果然如她所愿,既美观又大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石宁儿说:“多谢石掌柜了,衣服我很满意。”
石宁儿听闻此言,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
兰茵看着手中的衣服,提议道:“郡主,这些衣服真好看,要不要试一下?”石宁儿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郡主,这些衣服都是按照你的尺寸量身定制的,穿在身上肯定更加合适。”
秋沐本来想着算了吧,不想在这里试衣服。但是石宁儿一直在旁边诱导着,“郡主,你试试看吧,肯定很好看的。而且我们这里有专门的试衣间,很方便的。如果不合身或者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可以再改的。”
就在这时,南霁风也走了上来,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看着秋沐,说道:“既然衣服已经做好了,你就去试一下。”
秋沐看着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南霁风眼中的示意和石宁儿期待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好,那我去试一下。”
石宁儿闻言,立刻引领着秋沐走向一旁的试衣间,“郡主,请跟我来。”
石宁儿领着秋沐来到试衣间的门前,笑着推开门,“郡主请进,我在外面等你。”
秋沐点头,走进了试衣间。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一面大铜镜占据了整整一面墙,让秋沐可以全方位地看到自己试穿的效果。她脱下外衣,换上了新做的衣裙,细心地整理着每一个细节。
而石宁儿则静静地站在门外,心中默算着时间。她的目光不时地瞥向楼梯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喊道:“郡主,换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屋内没有回应。
石宁儿又等了一会儿,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后,轻轻地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门开后,发现秋沐已经换好了衣服,但却晕倒在地板上。石宁儿快步走上前去,快速在身上摸索了一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随后,见她的身上什么都没有,才迅速从屋内的一个柜子里拿出一捆绳索,熟练地将秋沐的双手绑了起来。然后,她走到另一面墙前,轻轻地挪动了一旁的花瓶。
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秘密的楼梯口。石宁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蹲下身子,将秋沐扛在肩上,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石宁儿扛着被迷晕的秋沐一直在阴暗潮湿的密道里走,快出去了,然后看到有人接应。
柯郁警惕的看向四周,压低声音问:“有没有被人发现?”
“你快搭把手将人弄上去。”石宁儿赶快催促着。然后两个人在巷子口的马车迅速将人带走。
南霁风在楼上等待了许久,不见秋沐出来,开始有些不耐烦。
“你去看看好了没有?”南霁风命令兰茵。
兰茵应了一声。当她走到试衣间门前时,发现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件换下的外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王爷……不好了。”兰茵迅速跑出屋子,很是着急的喊道。
南霁风听了眉头紧锁,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走到窗前,朝着外面做了个手势,便去查看秋沐换衣服的屋子。
第97章 软骨
阿弗一直守在绸布庄外面,密切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他看见南霁风在窗户处做了个手势,心中立刻一紧。他明白,这是南霁风在召唤他,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阿弗毫不犹豫地转身,迅速召集了所有的侍卫。他简短地说明了情况,然后带领着侍卫们冲进了绸布庄,“搜!”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一时间,绸布庄内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这一动静立刻引起了周围百姓的注意。他们纷纷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侍卫。有的百姓窃窃私语,猜测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的则是担心自己的安全,紧张地注视着绸布庄的入口。
阿弗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百姓的议论和猜测,他带领着侍卫们迅速展开了搜查。
阿弗一马当先,锐利的目光在绸布庄内四处扫视。侍卫们紧随其后,他们分工明确,有的搜查一楼,有的则迅速奔上二楼,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绸布庄内顿时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们翻找东西的声响。柜子被一个个打开,布料被掀开,就连地板下的暗格也被仔细检查。
外面的百姓们越来越多,他们聚集在绸布庄门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绸布庄怎么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官兵?”
“不知道啊,看样子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绸布庄里藏了什么罪犯?”
阿弗的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外面的议论声,但他的心思全在搜查上。很快,一楼的搜查结束了,侍卫们纷纷摇头,表示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阿弗皱着眉,心中焦急万分。他挥手示意侍卫们跟上,一行人匆匆来到绸布庄的后院。
后院中,几个侍卫已经开始搜索,他们翻开堆积的杂物,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阿弗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如鹰。这里会藏着什么线索吗?
突然,一名侍卫在厨房门前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用手敲了敲地面,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阿弗见状,立刻走了过去,“发现了什么?”
侍卫指了指地面,“这里的声音不对,像是空的。”
阿弗心中一动,他立刻命令侍卫们:“挖开这里!”
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用铁锹和镐头小心翼翼地挖掘。不一会儿,一个隐藏的地下室入口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阿弗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侍卫们紧随其后。地下室里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阿弗环顾四周,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处墙角。那里,有一捆被割断的绳索,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
但是,这个脚印看起来有一些时日了。
阿弗心中一沉,他立刻吩咐侍卫:“仔细搜查这个地下室,不要放过任何线索!”
侍卫们应声而动,开始仔细搜查地下室。而阿弗则匆匆回到绸布庄内,向南霁风报告了这个发现。
南霁风听完阿弗的报告,脸色阴沉如水。他立刻起身,跟随阿弗来到后院,查看了地下室的现场。他的目光在割断的绳索和凌乱的脚印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头对阿弗说:“立刻封锁整个绸布庄,仔细盘查所有进出人员。同时,加派人手在城内搜索,务必给本王将人捉拿归案。”
阿弗应声而去,南霁风则留在地下室中,继续仔细查看现场。
南霁风在地下室中,顺着那些凌乱的脚印小心翼翼地走着。直到他走到一面墙前,脚印突然消失了,仿佛被什么抹去了一般。南霁风停下脚步,皱眉凝视着这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墙面,仿佛在寻找着某种隐藏的线索。
他的手指在墙壁上缓缓移动,仔细地感受着每一寸墙面的质感。突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微妙的凸起,他心中一动,用力按了下去。
然而,墙壁并没有任何反应,他继续沿着墙壁摸索,寻找着可能的机关。他的手指在墙壁上跳跃着,时而敲击,时而按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南霁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一个微小的按钮。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按了下去,只听“咔嚓”一声,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通道。
马车颠簸,秋沐在昏迷中感到一阵不适,但意识仍然模糊。她隐约听到有人在交谈,但声音遥远而模糊。
“她什么时候能醒?”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但很显然是一位女子。
秋沐晕沉沉的,眼睛想睁但睁不开。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不知道,可能还要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回答。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不能让她醒过来。”第一个声音说。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第二个声音回答。
秋沐将两人的密谋听的一清二楚。她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仿佛有千斤重。
以自己现在的处境,身处马车里,但不知道马车向何处行驶。是被两个女子绑架的,但不知道对方是何人。
她想挣扎着起身,但感觉一丝力气也使不上劲来。
突然有人掰开她的嘴巴,给她的嘴里塞了一颗类似药丸的东西。然后秋沐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当秋沐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窗户紧闭,光线昏暗。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虚弱无力。
突然,门开了,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秋沐定睛一看,认出了来人——柯郁。
“你醒了。”柯郁冷冷地说。
秋沐抬起沉重的眼皮,瞳孔骤缩,半天才找回声音,但还是很虚弱,“怎么会是你?”
柯郁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眼里丝毫没有任何的情感,“怎么不能是我。”
“这是哪里,你们想干什么?”秋沐虚弱地问。
“你不需要知道。”柯郁慢慢走近床边,低头俯视着躺在床上的秋沐。她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却难掩天生的丽质。柯郁心中不禁一动,之前见到女扮男装的秋沐时,便觉得她俊俏得紧,此刻见她女装模样,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没想到,你女装的样子,比男装还要吸引人。”柯郁似笑非笑地说着,手指轻轻挑起秋沐的一缕长发,放在鼻端轻嗅。
秋沐心中一紧,想要别过头去,却奈何身体虚弱,动弹不得。她只能怒视着柯郁,道:“你放开我!你这是做什么?”
柯郁轻轻一笑,放下手中的长发,却俯身更近地观察秋沐的脸庞,“做什么?自然是欣赏美人了。你这么美,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疼爱一番。”
说着,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秋沐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秋沐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想要别过头去躲避,但柯郁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似乎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你……你无耻!”秋沐怒斥道,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和愤怒。
柯郁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欢了,“无耻?这个词可真是有趣。不过,我倒是很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更美了。”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秋沐快速分散柯郁的注意力。
“因为你身上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柯郁说。
秋沐疑惑地问,“什么东西?”自己的身上可没有什么值钱的。
她回想了很多事情,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谁,自己都一概不知。
“你不需要知道。”柯郁重复道。
秋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们会把你交给该交的人。”柯郁回答。
“谁?”秋沐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柯郁说。
说着,她直起身来,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秋沐,“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的。”说完,便推门而出。
秋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改变自己现在的处境。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必须想办法尽快脱身。
南霁风拿着火把,沿着密道一路小心翼翼地走出去。密道狭窄且幽深,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跳跃,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他的脚步声在密道中回荡,显得异常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南霁风加快脚步,终于走到了密道的尽头。上了楼梯,推开头顶上的盖子,迈步走了出去。
一踏出密道,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芬芳。南霁风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荒芜的郊外。旁边有一堵高墙,四周都是茂密的草木,一片宁静。
南霁风站在密道出口,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暗自惊叹。这条密道竟然如此隐蔽,一路通往城郊之外,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也难怪那个小官吏会在封锁住城门的情况下逃了出去。
南记坤从寿康宫出来后,立刻召集了一队精干的侍卫,准备前往冷宫查案。他心中清楚,这次的事件非同小可,必须尽快查明真相,给李太后一个明确的答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出发之际,大理寺卿赵磊匆匆赶来。他身后跟着几名侍卫和一名仵作,显然是为了此案而来。
“太子殿下,听闻冷宫出了命案,下官特来协助查案。”赵磊拱手向南记坤行礼,神色凝重地说道。
南记坤微微点头,对于赵磊的到来,他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大理寺是专门负责刑狱案件的机构,赵磊作为大理寺卿,自然有责任参与此案的调查。
“赵大人来得正好,同孤一同前往冷宫查看现场。”南记坤说道。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冷宫。冷宫位于皇宫的偏僻之处,平时鲜有人至。此刻,冷宫的大门紧闭,透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南记坤上前推开大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头,率先走了进去。赵磊和侍卫们紧随其后,仵作则提着工具箱,准备对现场进行仔细的勘察。
冷宫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孤独与凄凉。南记坤环顾四周,只见屋内陈设简陋,墙壁上的斑驳和蛛网交织在一起,更显得这里的冷清与破败。
赵磊则带着仵作开始仔细地检查小宫女的尸体。仵作蹲下身,开始对小宫女的尸体进行仔细的检验。
他先是观察了尸体的外观,注意到小宫女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青紫色,嘴唇更是紫黑,这是明显的中毒迹象,但又不像。接着,他轻轻按压尸体的腹部,发现并没有明显的僵硬,这说明死亡时间并不长。
为了进一步确认死因,仵作取出了银针,在小宫女的口鼻处轻轻探了探。银针并没有变化。
这是毒素存在的明确证据。他又仔细地检查了尸体的口腔和咽喉,发现了一些残留的黑色物质,但看不出是什么。
没有内伤也没有外伤,只有一种可能就是……
仵作站起身,向南记坤和赵磊汇报了他的发现:“根据尸体的外观以及口腔内的残留物,可以初步判断这位小宫女是中毒身亡。”
南记坤闻言一惊,“可知是何毒?”他急忙问道。
仵作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
屏退了仵作后,赵磊这才将目光放在冷宫内四处扫视着,似乎在寻找着线索。
南记坤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他立刻下令封锁住冷宫的消息,同时加派人手在皇宫内搜索可疑人员。
秋沐不知道自己在那个昏暗的屋子里被关了多久,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她的心中充满了不安和疑惑,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每当门外传来脚步声,她的心都会紧紧揪起,但每次都只是虚惊一场。
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根本让人无法逃走。
突然间,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束强光瞬间照射进来,刺痛了秋沐的眼睛。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用手臂遮挡住那刺眼的光芒,才想起自己的手被绑着。过了一会儿,她渐渐适应了光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秋沐定睛一看,不禁惊愕地瞪大了眼睛。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他。
他的面容威严而深沉,直勾勾的盯着秋沐。秋沐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仍然虚弱无力。
“殷王爷?!”秋沐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她怎么也没想到,绑架自己的人竟然是位高权重的殷王爷。
自认为,从来没有和殷王有过什么正面的冲突。除非,殷王发现自己就是一直威胁他的黑衣人,秋沐眼眸有一些躲闪。
殷王爷看着她,缓缓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秋沐,“你醒了。”
秋沐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紧紧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信息,“殷王爷想请本郡主做客,这种方式怕是太极端了些吧。”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抬眸怒视着殷王爷。
殷王爷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水递给秋沐,“先喝点水。”
秋沐白了他一眼,没有去看那杯水。她不知道殷王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也不敢轻易相信他。
秋沐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依旧使不上力气。她不甘心地瞪着殷王爷,怒气冲冲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殷王爷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过是些软筋散,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是无法动弹的。”
秋沐心中一沉,她知道自己现在确实无法逃脱,只能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试图从殷王爷口中套出更多信息。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问道:“殷王爷,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将我囚禁在此?”
殷王爷走到床边,低头俯视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德馨郡主,明人不说暗话。你的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交出来,本王便放你走。”
秋沐心中一惊,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殷王爷想要的。她努力回想,却一无所获。她看着殷王爷,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寻找线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身上能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
殷王爷却不再多言,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秋沐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尽快想办法脱身,同时也要弄清楚殷王爷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突然,她想起了一个人,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线索。她抬头看向殷王爷,试探性地问道:“是不是和南霁风有关?”
殷王爷闻言,很显然不想与她多说此人。“你不必知道那么多。只要交出东西,本王便会放你离开。”
秋沐心中明了,这件事看来与南霁风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很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她知道自己现在无法逃脱,只能尽量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她试图与殷王爷周旋,“如果我不交呢?”
殷王爷冷笑一声,“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说着,他转身离开房间,留下秋沐独自一人在昏暗的屋子里挣扎。
南霁风从密道出来后,心中急切,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到城内,前往大理寺。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骑上马,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心中思绪万千。想过所有可能性,目标只有一个人。
秋沐被殷王爷囚禁,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殷王爷想要从秋沐身上得到什么?这些疑问在南霁风脑海中不断盘旋。
很快,他直奔大理寺而去,一路上无人敢阻拦。到达大理寺后,他立刻下令提取那名小官吏,准备进行问话。
小官吏被带到南霁风面前,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南霁风一眼。南霁风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而威严:“说,殷王爷究竟想要做什么?”
小官吏浑身一颤,他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小……小人不知……不知道殷王爷想要做什么……”
南霁风眉头一皱,他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紧紧地盯着小官吏,声音更加冰冷:“你不知道?那你为何会听从殷王爷的命令,逃出城门?”
这人既然是从殷王府后门捕捉到的,自然而然会和殷王府脱不了干系。
小官吏吓得浑身发抖,他连连磕头求饶:“小人真的不知道……殷王爷只是让小人逃出城门……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南霁风见状,知道这个小官吏可能真的不知道太多内情。他心中暗自思量,既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那就只能自己动手查找线索了。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冷冷地瞥了小官吏一眼:“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说着,他转身走向刑房,准备亲自动刑逼问。
小官吏闻言吓得魂飞魄散,他连连求饶:“王爷饶命啊……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南霁风却充耳不闻,径直走进了刑房。
刑房内昏暗而阴森,各种刑具琳琅满目。南霁风一眼便看到了一旁的火盆和烙铁。他走到火盆旁,伸手拿起烙铁,在火中慢慢加热。
烙铁渐渐变得通红,发出滋滋的响声。南霁风转过身来,走到小官吏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小官吏看着南霁风手中的烙铁,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说出实话,恐怕就要遭受这残酷的刑罚。他心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坚定地摇了摇头:“小人真的不知道……”
南霁风见状,不再多说废话。他手中的烙铁已经烧得通红,他猛地一挥手臂,烙铁便狠狠地烙在了小官吏的胸口处。
“啊——”小官吏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疼得浑身抽搐。他瞪大眼睛看着南霁风,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但南霁风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冷冷地开口问道:“现在知道了吗?”
小官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连连摇头:“不……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而颤抖。
第98章 干戈
南霁风看着小官吏痛苦的模样,心中没有一丝怜悯。他换了一套刑具,准备继续对小官吏用刑。
这次,他选择了一根粗大的木棍。他将木棍的一端放在火盆中加热,直到木棍变得通红。然后,他走到小官吏面前,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小官吏看着南霁风手中的木棍,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说出实话,恐怕就要遭受这残酷的刑罚。他心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坚定地摇了摇头:“小人真的不知道……”
南霁风见状,不再多说废话。他手中的木棍已经烧得通红,他猛地一挥手臂,木棍便狠狠地打在了小官吏的腿上。
“啊——”小官吏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疼得浑身抽搐。他瞪大眼睛看着南霁风,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但南霁风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冷冷地开口问道:“现在知道了吗?”
小官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连连摇头:“不……不知道……”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而颤抖。
南霁风皱了皱眉,扔掉手中已冷却些许的木棍,眼神扫过刑具架,最后落在一副布满尖刺的铁手套上。他戴上手套,活动了下手指,尖刺闪烁着寒光。
他走到小官吏面前,缓缓蹲下,小官吏惊恐地往后缩。南霁风一手捏住小官吏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另一手轻轻地在他脸上划动,尖刺划破皮肤,血珠渗了出来。
“你确定还要嘴硬?”南霁风声音冰冷。小官吏已是泣不成声,却仍坚持说不知。南霁风手上加重力道,铁手套深深刺入小官吏的脸侧。小官吏惨叫着,几近昏厥。
突然,小官吏像是崩溃了一般大喊:“我说,我说,殷王爷是在找传闻西燕的国宝之一的软金铁,殷王爷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德馨郡主身上可能有,所以才抓走她。”南霁风松开手,站起身来,心中已有计较,他必须尽快去救秋沐。
就在南霁风准备离开刑房,急切地想要去救秋沐的时候,阿弗急匆匆地赶来大理寺。他神色紧张,一看到南霁风就快步上前,小声地说道:“王爷,宫里出事了,冷宫发生了一起命案。”
阿弗大致的讲述了一下冷宫发生的命案,南霁风眉头紧锁,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刚判断秋沐被殷王爷抓走的消息,现在又得知宫里冷宫有命案发生,两件事都迫在眉睫,需要他立刻处理。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此刻他必须迅速做出决断,平衡两边的情况。救秋沐固然重要,但宫里的命案也同样不能忽视。
思索片刻后,南霁风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他转向阿弗,严肃地说道:“阿弗,你现在立刻去锦衣卫,调集一些人马,把殷王府给本王围了。记住,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如今宫里发生命案,大理寺人手短缺,只能从别处调兵。阿弗领命而去,南霁风则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南霁风快步走出大理寺,心中焦急如焚。他知道,每耽误一刻,秋沐的危险就多一分。现如今也不知道殷王爷会将人带去哪里,但此时此刻只有去殷王府探一探虚实。
一路上,他紧皱眉头,思索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殷王爷是个狡猾且残忍的对手,他必须小心应对,以免打草惊蛇。
不久,南霁风来到了殷王府门,然后上前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南霁风沉声说道:“本王有要事找殷王爷商议。”
一如往常的刚冷,南霁风简单说明来意。
管家一听是睿王爷,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知道睿王爷向来不轻易造访官员府邸,如今却亲自来到殷王府,想必是有大事发生。他不敢怠慢,连忙将南霁风迎进府中。
此时,殷王妃正在后院赏花,听到管家通报睿王爷来访的消息,她也感到十分意外。不过,她很快便收拾好心情,赶往前厅招待南霁风。
“睿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殷王妃笑盈盈地说道。
南霁风却无心与她寒暄,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殷王妃,本王有要事需与殷王爷商议,他在何处?”
殷王妃见南霁风神色严肃,知道事情不简单。她其实也不太明确殷王现在在何处。只能先将人带过去。殷王妃连忙说道:“王爷此刻正在书房处理公务,我这就去叫人来。”
殷王妃匆匆走向书房,心中却隐隐感到不安。她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却无人应答。推门而入,书房内空无一人,书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显然殷王爷已经离开。
殷王妃心中一紧,急忙叫来下人询问:“王爷去哪里了?”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回王妃,王爷早上就出去了,小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殷王妃闻言,心中更加焦急。这殷王向来有什么举动都会告知的,今天又抽什么风。但现在南霁风突然来访,找不到人,这让她如何交代?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殷王妃走出书房,远远看到阿弗带着一群锦衣卫将殷王府团团围住。她心中一惊,快步走向前厅。
南霁风正在前厅等候,看到殷王妃回来,心里便明了。但还是问了一句:“殷王妃,殷王爷在何处?”
殷王妃勉强镇定地说:“睿王,真是不巧,我家王爷不在府中。”
南霁风眉头一皱:“那他去了哪里?”
殷王妃苦笑:“我也不知道。下人说他早上就出去了,但具体去了哪里,并没有人知道。”
此时,阿弗带着锦衣卫已经进了府内,他走到南霁风身边,低声汇报:“王爷,殷王府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南霁风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殷王府的每一个角落。他知道,现在必须尽快找到殷王爷的下落,才能救出秋沐。
南霁风目光冷冽,对阿弗下令:“阿弗,你带人搜索殷王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阿弗领命,立刻指挥锦衣卫开始行动。殷王府内顿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锦衣卫们迅速而有序地展开搜索。
殷王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花容失色,她紧张地问南霁风:“睿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我家王爷究竟犯了何事,让您如此兴师动众?”
南霁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殷王妃见状,心中更加慌乱,她试图以威胁来阻止南霁风:“睿王爷,您别忘了,我家王爷在朝中也有不少势力,您这样肆意妄为,难道不怕引起朝野动荡吗?”
然而,南霁风依然不为所动,他仿佛没有听到殷王妃的威胁,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搜索结果。
锦衣卫们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殷王府,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房间都没有放过。他们的步伐坚定,神情严肃,显然对于这次的任务十分重视。
在一间主屋内,秋诗瑶正在哄着怀中六个月大的婴儿。婴儿在她怀中安静地睡着,小小的脸蛋上洋溢着安详。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砰”的一声,房门被粗暴地推开,几名锦衣卫闯了进来。他们扫视了一眼房间,目光最后落在了秋诗瑶和婴儿身上。秋诗瑶被吓了一跳,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生怕他们受到惊吓。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秋诗瑶的声音中带着些许颤抖,但她仍然努力保持镇定,想要保护怀中的婴儿。
锦衣卫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搜索。他们翻动着每一个抽屉,查看着每一个角落,甚至将床铺都掀了起来。房间内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一片狼藉。
秋诗瑶只能无助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发生。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安越来越强烈。
搜索持续了很长时间,锦衣卫们似乎并没有找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最后,他们离开了房间,只留下秋诗瑶和一片混乱的房间。
秋诗瑶紧紧地抱着婴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等搜寻的人都走了,她急忙抱着孩子去了前院找殷王妃。
锦衣卫们继续他们的搜索行动,很快来到了另一间装饰雅致的屋子前。他们推门而入,却发现殷曜正陪着琉霖和一个可爱的女婴在屋内。殷曜和琉霖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殷曜立刻站起身,试图阻拦锦衣卫的进一步行动。
“你们这是做什么?”殷曜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惕。
然而,锦衣卫们并没有因为他的阻拦而停下脚步,他们继续执行着搜索任务,对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进行仔细的查看。殷曜见状,知道阻拦无效,便赶忙转过身,用身体护住了琉霖和孩子,生怕她们受到任何惊吓或伤害。
锦衣卫们在房间内搜索了一番后,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便陆续离开了房间。殷曜见状,松了一口气,连忙安抚琉霖和孩子。
“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殷曜轻声说道,同时用手轻轻拍着琉霖的肩膀,以示安慰。
琉霖在殷曜的安抚下逐渐恢复了平静,而孩子也在她的怀中安静地睡着了。殷曜看着她们母女俩,他知道,现在必须尽快去前院查明情况,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他站起身来,对琉霖说道:“我现在去前院看看情况,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
琉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殷曜快步走出房间,向前院走去。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焦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锦衣卫为何要来搜殷王府。
这朝堂上上下下敢搜殷王府的,除了皇上就没人敢来得罪殷王府。
来到前院,殷曜看到了南霁风和殷王妃正站在院中。他快步走过去,还没踏进前院,便和秋诗瑶撞上了。
同样也引来了屋子中正在休息的魏柔儿。
殷曜刚踏进前院,便与匆匆赶来的秋诗瑶和魏柔儿撞了个正着。两位佳人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秋诗瑶怀中还紧抱着那个六个月大的婴儿,而魏柔儿则是一脸睡眼惺忪,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从睡梦中惊醒。
殷曜的眉头不禁一皱,他此刻并不想陷入这群女人的争执之中。于是,他未作停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便继续向前院深处走去。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殷王府中肆意搜查!”殷曜人未至,声先到,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傲慢。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是南霁风时,脸上的愤怒顿时凝固了几分。南霁风正冷冷地站在院中,身旁是神色紧张的殷王妃。
殷王妃见状,急忙上前拉住殷曜,示意他冷静。她深知南霁风的性格,此刻若是殷曜冲动行事,只怕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王爷,稍安勿躁。”殷王妃轻声劝道,“此事交由臣妇来处理。”
说着,殷王妃急忙拉过殷曜,示意他快点解释。
南霁风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冷冷地扫视着殷王府的众人。他的目光在秋诗瑶和魏柔儿身上稍作停留,然后又转向了殷曜。
殷曜被殷王妃拽着,不得不走到南霁风面前。殷王妃用眼神示意他赶紧为刚刚的出言不逊道歉,殷曜接收到母亲的信号,心中虽然不甘,但也知道南霁风的手段狠厉,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于是,他硬着头皮,开口向南霁风道歉:“睿王饶命,刚刚是小的言语冲撞,还请您海涵。”
南霁风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中的寒意却让人不寒而栗。殷曜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不禁低下了头。
此时,魏柔儿也走到了前院,她看到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她从未见过如此英俊的男人,那张冷峻的脸庞仿佛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在京城中,还从来没有离得这么近见过睿王。之前睿王从来不参加任何宫宴,只有大型宫宴,自己才能远远的看上一眼,却从不曾仔细观其样貌。她不禁在心中感叹,为何自己就没有遇到这样的男人呢?
同样,秋诗瑶也看着南霁风,眼中满是羡慕和嫉妒。她曾经也是京城中的名媛淑女,可如今秋府满门流放,而自己却只能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妹妹秋沐,为何她就能嫁给睿王做王妃,而自己却只是个不受宠的世子妃?
南霁风没有理会殷曜的道歉,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魏柔儿和秋诗瑶身上。他微微皱眉,这两个女人看他的眼神让他感到有些不悦。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地转身,忽略掉异样的眼光。
殷王妃见状,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南霁风这个人不好对付,但好在今天没有闹出太大的动静。她转身看向殷曜,眼中闪过一丝责备的神色。殷曜低下头,没有说话。
而魏柔儿和秋诗瑶则还沉浸在南霁风的风采中无法自拔。她们心中都明白,这样的男人不是她们能够企及的,但心中的那份嫉妒和羡慕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秋诗瑶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仿佛想要从孩子身上找到一丝安慰。而魏柔儿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南霁风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南霁风转身对殷王妃说:“殷王爷回来,请第一时间通知本王。”
说完,他带着阿弗离开了殷王府,留下殷王妃一脸惊愕地站在原地。
阿弗临走之前命令锦衣卫,“封锁住殷王府,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南霁风离开殷王府后,心情沉重地回到了睿王府。他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转着,不知不觉中,他来到了后院的筝音阁。
筝音阁可是那女人自己争抢去的,南霁风脑海里浮现女子一抿一笑和自己讲条件的样子。
南霁风驻足门前,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他便索性推门而入。
兰茵正在筝音阁内整理着一些药材,听到动静,她以为是秋沐被找回来了,满心欢喜地跑了出去。然而,当看到来人是南霁风时,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王爷,您怎么来了?”兰茵勉强笑了笑,问道。
南霁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筝音阁内四处游移,似乎想要找到一些秋沐留下的痕迹。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秋沐离开时的样子,仿佛她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她还没有找到。”南霁风知晓兰茵想问什么,索性直接讲明白。“你先下去,本王自己转转。”
南霁风推开筝音阁的门,径直走了进去。这座小楼被秋沐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透露着一种宁静与雅致。
他缓缓踏上木质楼梯,每一步都似乎踏在回忆之上。这个院子本是送给沈依依的,却不曾想有朝一日会另择他人。
阁楼上下两层,设计得颇为精巧。一楼布置得如同书房,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类书籍,一旁还摆放着一些药草。虽然药草的味道有些刺鼻,却也是秋沐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南霁风不禁轻轻的嗅了一下。
他踏上二楼,这里便是秋沐的起居之处。房间布置得简洁而温馨,每一处都彰显着她的品味和风格。南霁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手指轻轻触摸着每一件物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最后,他来到了床榻边,轻轻地坐了下来。床榻的木板发出轻微的响声,南霁风突然感觉到身下的木板有些松动。他心中一动,掀起床上的榻子仔细察看,果然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暗格。
他打开暗格,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卷宗、一沓信件和一个账本。
这些东西她都是哪来的?
他首先拿起卷宗翻阅起来,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人的名字和籍贯。
他的目光定格在账本上,翻开了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一些账目往来,紧接着又打开了一封信。对比之下,看似平常,但南霁风却敏锐地发现了其中隐藏的规律和信息。
这些发现让南霁风的心情愈发沉重,这册子账本秋沐究竟从哪里得来的。
南霁风将账本塞在怀里,盖好暗格的盖子,铺好床榻,转身便离开了。
锦衣卫们时时刻刻盯着殷王府的动静,已经确认殷王爷一天一夜都未曾归来。而在这漫长的等待中,秋沐的处境愈发艰难。她的饭食中被人暗中下了药,身体渐渐感到虚弱无力。
她心中明白,既然已经无法避免被下药,那么再多吃一点又有何妨?于是,她索性将计就计,每次送来的饭食都照吃不误,仿佛对药物毫无察觉。但实际上,她在暗中观察,试图从细枝末节中找到线索。
说真的,秋沐如今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是在城内呢,还是已经出了城完全没有一点线索。
第二日,殷王爷终于来了。他准时准点地出现在秋沐的面前,再次盘问她那东西的下落。然而,秋沐却依旧茫然不知他所指的是何物。她看着殷王爷深沉而威严的面容,心中明白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
“殷王爷,”秋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身上并没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
殷王爷紧盯着秋沐,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寻一丝破绽。然而,她的脸上除了坦然,便是无辜的茫然,这让他开始怀疑,或许她真的不知情。他皱了皱眉,心中权衡着各种可能。
“秋沐,你真的不知道本王在说什么吗?”殷王爷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那东西对本王极为重要,若是你能提供线索,本王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秋沐轻轻地摇了摇头,“殷王爷,我确实不知道你所指的是何物。如果你能描述一下那东西的样子,我或许能帮你回忆一下是否曾经见过。”
第99章 赌徒
这一直打哑谜,鬼知道是什么东西,秋沐白了殷王爷一眼,审问个人都不会。
殷王爷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描述道:“那是一块特殊的金属,名为软金铁。它外观呈现出淡淡的金色,质地却异常柔软,可以轻易弯曲而不断裂。这种金属极为罕见,德馨郡主是否见过?”
随着殷王爷的描述,秋沐心中一惊。这东西自己甚至还费尽心思地寻找过。然而,此刻她身处险境,绝不能承认自己知道任何关于软金铁的信息。
她压住心中的荡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殷王爷,我从未见过这种金属。你所说的软金铁,我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殷王爷紧紧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些许真相。然而,秋沐的目光坦然无畏,仿佛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他心中暗叹一声,知道再继续逼问也无济于事。
那为何在得到消息的同时,一切线索都表明这东西最后落到了德馨郡主手里。
南霁风带着从筝音阁暗格中找到的账本回到书房,深夜的灯光下,他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账本中记录着一些复杂的交易,其中不乏与各大商户的往来,但最令他震惊的是,他发现了与绸布庄的交易记录。
就连同这京城最大的绸布庄的背后指使也是殷王。恐怕不远止于此。
南霁风早就怀疑他与殷王爷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如今这份账本似乎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便带着一队侍卫再次前往绸布庄。然而,当他们到达时,再一次的搜索,却发现绸布庄已经被彻底清理过,连一本账册都没留下。显然是在很早之前得知了消息,做好了准备。
南霁风面色冷峻,他环顾四周,心中明白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好的。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们再三仔细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名侍卫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发现了一堆烧成灰烬的账册。南霁风急忙上前查看,只见灰烬中还残留着一些没有烧尽的纸片,上面依稀可以辨认出几个字。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纸片,拼凑在一起,发现这些殷王爷做的交易记录和……大部分内容已经模糊不清,但还是能拼拼凑凑的看出来“百花楼”三个字。
南霁风眉头紧锁,百花楼,那是京城中最大的风月场所,也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殷王爷与百花楼之间,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他立刻下令,“备马,去百花楼。”
南霁风策马疾驰在京城的大街上。晨曦初露,街道两旁的商铺还未开门,只有少许行人匆匆赶路。一路疾驰,身后的侍卫紧随其后,铁骑如风,荡起一地的尘埃。这样急促的马蹄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尤为震耳,不免引起了路人的好奇。
“快看,那是什么人?”一位早起的摊贩指着远处扬起的尘土,惊讶地问道。
“看样子是官府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旁边一位老者捋着胡须,目光深沉地望着疾驰而过的骑兵。
随着马蹄声的逼近,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他们看到南霁风一马当先,面色冷峻,目光如炬。他身后的侍卫们个个精神抖擞,紧握刀柄,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难道是出了什么大案子?”有人窃窃私语。
另一个人猜测道,“说不定是抓捕什么江洋大盗呢。”
南霁风一行人的到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引发了路人们的无尽遐想。而南霁风则一心只想尽快赶到百花楼。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异常突兀。
随着他们的远去,街道上的行人们才渐渐回过神来,继续开始他们忙碌的一天。
南霁风一跃下马,神情冷峻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他迅速做出决断,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们上前,将百花楼团团围住。
“所有人听令,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南霁风的声音坚定而威严,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
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拔出佩刀,严阵以待。百花楼的客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纷纷探出头来查看情况。
南霁风不顾众人的惊愕目光,径直走向百花楼的大门。刚踏进百花楼扫视了一圈观察情况,楼内的老鸨急忙迎了上来,老鸨看这阵仗,连忙讨好,问:“王爷来了。”
老鸨熟络的像对待其他男人一样的迎了上去,在她的思想概念里,男人都是一个样,家里娶了一个,还是会抵挡不住外面莺莺燕燕的诱惑。
南霁风没空和老鸨多说,直接拿出查案的令牌,公事公办地道:“本王前来调查事务,你最好如实作答。”
老鸨见状腿一软,见令牌是真的,忙不迭点头。
南霁风拿出那张有“百花楼”字样的残纸,直接问:“你们可有与绸布庄或者殷王爷有关之事?”
老鸨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半天。南霁风眼神一厉,老鸨才哆哆嗦嗦地说:“殷王爷确实来过,每次前来都会指明要我们楼里的红牌柯郁姑娘。
“关于绸布庄,那里的石绣娘经常帮我们楼里的姑娘做衣服。这一来二去的,就熟络了起来。”
南霁风眉头微蹙,心中琢磨着老鸨的话语。他自然不会全然相信一个风尘场所的老鸨,毕竟在这样的地方,真假难辨,人心难测。然而,她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某些真实的信息,这足以引起他的重视。
他眼中却无半分笑意,透出一种锐利与审视,“你说的这些,本王会一一查证。若是有半句虚言,你应该知道后果。”
老鸨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连忙低头应是,不敢有丝毫隐瞒。
南霁风挥手招来几名侍卫,沉声下令:“你们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去查证老鸨所言是否属实,是否真有与绸布庄的交易记录,殷王爷是否真的频繁造访此地并指定柯郁姑娘。另一部分人,随本王搜查整个百花楼,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侍卫们齐声应是,迅速行动起来。南霁风亲自带队,从一楼开始,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仔细搜查,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显然训练有素。
整个百花楼内,顿时忙碌起来,到处都是搜查的身影。老鸨和楼内的姑娘们被集中在一处,由专门的侍卫看守,以确保搜查过程中不会有人干扰。
南霁风目光如炬,心中却是波澜不惊。他知道,这场搜查可能会揭露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他更关心的是,这幕后之人是不是殷王。
侍卫们忙碌地穿梭在百花楼的各个角落,他们的目光犀利,手势敏捷,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线索的地方。南霁风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向南霁风行了个礼,然后快速地说道:“王爷,属下在柯郁姑娘的房间里发现了异常。”
南霁风的眉头一挑,示意侍卫继续说下去。
“在柯郁姑娘房间的衣柜里,属下拨开衣服的遮挡后,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侍卫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奇,“通道口隐藏得非常巧妙,如果不是我们搜查得仔细,恐怕很难发现。”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带路,一行人迅速前往柯郁的房间。
老鸨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间查起了柯郁。急忙踉踉跄跄的跟了上去。
南霁风随着侍卫来到柯郁的房间,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似乎要将这个房间的一切细节都刻入脑海。他慢慢地踱步,仔细观察着房间内的陈设,从精致的梳妆台到华丽的床铺,再到那个被侍卫发现藏有秘密通道的衣柜,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
最后,他站在了窗户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窗户的位置极佳,视野开阔,从上而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左边的小巷口,一直延伸到右边的百花楼大门口。这种布局,无疑为观察和监视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窗户外面,底下是一群忙碌的小商贩,他们或吆喝,或讨价还价,很是热闹。怕是有人在这喧嚣的表象之下,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南霁风深知,这样的环境,正是传递消息的最佳掩护。如果有人有意在此传递什么消息,恐怕真的很难被人发现。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微风吹拂着他的衣襟,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这个房间,这个窗户,这一切的一切,是否都是精心设计的布局?他是否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上?
片刻之后,南霁风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当他转身看到那个被衣服巧妙遮挡的秘密通道时,他的心中一震。这个通道的存在,无疑为整个事件增添了更多的谜团。他沉思片刻,然后果断地下令:“派人守着,无令不得进出。”
侍卫们领命而去,南霁风则站在房间中,目光深邃地望着那个漆黑的通道口。
南霁风转身对身旁的一名侍卫道:“阿弗,你随本王来。”言罢,他率先走向了那漆黑的秘密通道。
阿弗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密道。密道内黑暗而狭窄,阿弗不紧不慢的跟随在南霁风的身后。他们沿着曲折的通道一路前行,脚步声在密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线。南霁风加快步伐,终于走出了密道。他们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口,周围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人烟。
南霁风环顾四周,眉头微蹙。他仔细的查看着四周,发现小巷的地面上留有马车轮印,但已经过了两日,痕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这些轮印,试图从中寻找出有用的线索。
“阿弗,你看这些马车轮印。”南霁风指着地面上的痕迹说道。
阿弗凑近观察,“虽然已经过了两日,但属下认为还是可以尝试沿着这些印迹寻找一些线索。”
紧随南霁风的脚步,两人沿着马车印一路寻去。然而,这些印迹断断续续,有时清晰可见,有时又消失无踪,让人难以判断马车的具体行踪。
他们穿过了几条小巷,又来到了大街上。南霁风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试图从周围的环境中寻找出与马车印相关的线索。然而,一切似乎都毫无头绪。
“王爷,这些马车印实在是太模糊了。”阿弗有些无奈地说道,“是否还要继续追踪下去?”
南霁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之色,“继续追。”
一路追踪着那模糊的马车印,穿过了繁华的街巷,越过了人声鼎沸的市集,却始终未能找到确凿的线索。每当他们似乎要抓住一丝踪迹时,那印迹便又消失在繁杂的尘世之中。
日头逐渐西斜,黄昏的余晖洒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而南霁风与阿弗,却仍寻觅着那难以捉摸的线索。
南霁风与阿弗一路追踪,那模糊的马车印似乎一直在引导他们。穿过一条条繁华街道,印迹最终停在了京城最大的赌坊后巷。
南霁风站在巷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黄昏的余晖中,赌坊的轮廓若隐若现,透出一股神秘与诡异。
“看来,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南霁风沉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弗点了点头,紧随南霁风的脚步,两人绕到了赌坊的正门口。只见门口熙熙攘攘,各色人等进进出出,吆喝声、咒骂声、欢笑声此起彼伏,构成了一幅乌烟瘴气的画面。
南霁风皱了皱眉,迈步走进了赌坊。阿弗紧随其后,两人一同踏入了这片混乱之地。
赌坊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和汗臭味。赌徒们围坐在各个赌桌前,神情激动地呐喊着,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赌博的狂热之中。
南霁风环顾四周,目光如炬。他心中清楚,要在这片混乱之中找到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阿弗紧跟在南霁风的身后,两人开始在赌坊内四处搜寻。他们走过一张张赌桌,观察着每一个赌徒的神情和动作,试图从中寻找出异常之处。
然而,搜寻了许久,他们却并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南霁风在赌坊内环顾一周后,似乎并未找到明显的线索,于是他索性直接找了一处人多的地方,对身后的阿弗伸手,“银票。”
阿弗反应过来,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袋碎银和一沓银票递给了南霁风。后者接过,准备亲自下场赌博,看看能否从赌徒们的口中或行为中寻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阿弗虽然搞不懂南霁风的用意,但作为忠心的侍卫,他只好跟随着一起,站在南霁风的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南霁风坐在赌桌前,熟练地掷出骰子,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他并不急于下注,而是先观察了几轮,了解赌桌上的规矩和其他赌徒的习性。每当轮到他下注时,他总是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几轮过后,南霁风已经开始赢得了一些银两。他的赌博技巧显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这让周围的赌徒们开始对他刮目相看。有些人开始试图与他攀谈,想要了解他的赌博秘诀。
“公子可否告知究竟怎样会赌赢?”一位赌博鬼问道。
南霁风哪知道会引来这么多的麻烦,直接敷衍道:“靠运气。”
阿弗看着南霁风在赌桌上玩的正起劲,心中不免的着急。王爷莫不是忘了是来做什么的。
南霁风在赌桌上愈战愈勇,赢得次数太多了,荷官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他偷偷瞄了一眼南霁风,心中不禁生出些许不满和嫉妒。眼看着南霁风面前的银两越堆越高,荷官终于忍不住了。
在新的一轮赌局开始时,荷官偷偷做了手脚。他趁人不注意,迅速在骰子上做了些微妙的调整。这一切都被他巧妙地掩饰过去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赌局继续进行,轮到南霁风下注时,他依然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然而,这一次,骰子开出的结果却与南霁风的预测大相径庭。南霁风微微皱眉,他感觉到了这一局的不寻常。
阿弗也察觉到了异样,他紧盯着荷官,试图找出其中的猫腻。然而,荷官的手法极为熟练,很难被人发现破绽。
南霁风并没有立即发作,而是选择了继续观察。他深知,在这种场合下,直接揭露荷官的行为并不明智。他需要时间来收集更多的证据,以便一击必中。
他低头小声命令阿弗,“去后院里检查一番。”
接下来的几轮赌局中,南霁风故意输了几局,以降低荷官的警惕性。同时,他也在暗中观察荷官的动作和习惯,试图找出他抽老千的确凿证据。
终于,在南霁风的精心策划下,他成功捕捉到了荷官抽老千的瞬间。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指着荷官大声喝道:“你竟敢在赌桌上抽老千!”
荷官被南霁风突然的指责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强装镇定地反驳道:“这位公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赌坊可是童叟无欺,怎么能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呢?”
南霁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骰子重重地摔在赌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荷官:“你当本公子都是瞎子吗?刚才那局,你分明动了手脚!”
周围的赌徒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议论纷纷。有人好奇地打量着南霁风,想知道这位气势汹汹的王爷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人则开始指责荷官,认为他确实不应该在赌坊里搞这种小动作。
“我说这位公子,您可得拿出证据来啊!不能空口无凭就冤枉人。”一个赌徒大声说道。
南霁风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这是你的动作,你以为我没看见?”
荷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试图夺回纸条,却被南霁风一把躲过。
这分明就是诬陷,荷官冷不丁的看着他手里攥着的纸条,然后想摸摸自己怀里的东西是否还在。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好行动。
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狡辩:“这……这不过是我随手写的,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是吗?”南霁风挑眉,将纸条高高举起,让周围的赌徒们都能看清楚,“那大家来看看,这纸条上的动作,是不是和你刚才做的一模一样?”
赌徒们纷纷围上来看热闹,有人点头表示认同,认为南霁风说的有道理;也有人摇头表示不信,认为这不过是南霁风的一面之词。
“我觉得这位说得有理,这荷官肯定是有问题!”一个看起来颇为精明的赌徒说道。
“哼,我看未必。这位公子说不定是输不起,故意找茬呢。”另一个赌徒反驳道。
南霁风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声,他紧紧盯着荷官,等待着他的回答。荷官此时已经汗流浃背,荷官见状,心知再纠缠下去对自己不利,于是强作镇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迅速向四周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些荷官们皆是训练有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接收到信号后,立刻默契地分散开来,缓缓向南霁风逼近。
南霁风见状,眼神一凛,却并未显露丝毫慌乱。他深知此时硬碰硬并非上策,需智取方能脱身。正当他心中盘算着对策时,一名荷官突然发难,如同鬼魅般从侧翼袭来,一记凌厉的拳风直逼面门。
南霁风身形一侧,轻松躲过这一击,同时反手擒拿,欲将对方制服。但对方显然也是高手,身形一闪,竟巧妙地避开了南霁风的反击,并与另一名荷官形成夹击之势。
第100章 得救
此时,赌场内一片混乱,赌徒们纷纷四散躲避,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南霁风身处乱战之中,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与镇定,他利用周边的桌子,向上跃起,与数名荷官周旋。
只见他时而腾空跃起,躲过下方的攻击;时而贴身近战,以快制敌。每一招每一式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失威力。而那些荷官虽然人数众多,但在南霁风面前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纷纷败下阵来。
然而,就在南霁风即将取得胜利之时,一名隐藏在暗处的荷官突然发动偷袭,一柄锋利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直刺南霁风的后心。南霁风心中一惊,但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致命一击。
这一变故让南霁风更加小心谨慎……
秋沐被被关押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内,这两日殷王爷倒是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没有问出什么线索。
她用尽力气坐在床榻边,想要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可惜事与愿违,刚起来一瞬间便跌落了回去,双手撑着床榻,防止自己摔疼,不断的喘着粗气。
“吱——”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秋沐恶狠狠的盯着来者,只恨自己在此之前没有对来者痛下杀手。
“郡主不必如此紧张。”殷王爷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示意她放松一些。
秋沐不解的抬起眼眸盯着他,自己已经很明确的告知殷王了,虽然是说了谎,但看殷王的反应,有八九分相信了自己说的话。
即便是如此,为何殷王还不放了自己。他究竟想要做什么?秋沐不解,“殷王爷有话便直言。”
“东西,本王相信你说的话,”殷王爷在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秋沐,秋沐没有理会,别过头。殷王也不气恼,放下手中的杯子,冷哼一声,“但你还有价值。”
秋沐不知殷王究竟是何意,等待着他的下文。
“睿王已经为了你找了过来,你说,”殷王爷停顿了一瞬,观察着秋沐的神情,“你自己对本王有没有价值,嗯?”
秋沐侧头抬起,眉头紧锁着,瞳孔闪过一丝惊讶。南霁风来了?!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还是说,他只是为了来查案。
“你想多了,”秋沐把殷王说的话不放在心上,再怎么说,南霁风当真会为了一个对他自己毫无利益的人大费周章。“南霁风一生只认沈依依为妻,于本郡主而言,同他怕只是同毫无干系的路人。”
“哼,”殷王爷不受她的话左右,“本王自会判断南霁风对你究竟是怎么样的。”
倘若真的如秋沐所言,南霁风又何必大费周章的花费这么长的时间来找一个女子。
就如同先前秋沐因为一纸和离书闹到了皇上跟前。最终却只是被南霁风轻飘飘的一句话了事。说是北辰的睿王对德馨郡主无情无义,怕只是做给外人看看。
殷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缓缓地靠近秋沐。
眼看着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说着表面淡定自若,可内心早已慌慌张张。直到脸上有了冰冰凉凉的真实触感,秋沐才面露恐慌之色。
这殷王是来真的,光洁如玉的脸蛋处传来一丝疼痛,紧接着脸庞一侧传来水流划过的触感……
在前堂的赌馆内,南霁风身形如电,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腿都伴随着一阵劲风,将周围的刺客逼得连连后退。然而,刺客们似乎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涌来,企图将他淹没。南霁风解决了一波又一波的杀手,可是人太多了,始终被围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身着锦衣的侍卫闯入了赌坊。他们手持长枪,眼神坚定,训练有素。
“锦衣卫在此,尔等速速退散!”领头的侍卫大声喝道,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荷官们见状,神情微微一变,但并未立即退却。他们深知,锦衣卫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但任务在身,不得不拼死一搏。
于是,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在赌坊内展开。锦衣卫的侍卫们配合默契,长枪如林,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而荷官们则身形灵活,试图寻找突破口。
南霁风身形再次加速,如同一道闪电般穿梭在刺客之间。他的拳脚如风,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同时,他也不忘指挥锦衣卫的侍卫们,告诉他们如何更好地配合,如何形成更有效的攻势。
在南霁风的带领下,锦衣卫的侍卫们越战越勇,渐渐地占据了上风。刺客们开始显得慌乱,他们的攻势不再那么凌厉,防守也出现了漏洞。
终于,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南霁风发出了最后的攻击指令。锦衣卫的侍卫们齐声应和,长枪如龙出海,瞬间将刺客们击溃。
打斗结束后,赌坊内一片狼藉。南霁风看着倒在地上的刺客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这些刺客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暗处。
南霁风命令道:“留一队人将赌坊围住,无令不得入内,剩下的将人押回地牢。”
“是,”领头的锦衣卫领命,然后指挥着,“你们,去那边。剩下的跟我来。”
南霁风转身向后院走去。迎面碰到了阿弗,他语气里有一些急不可耐,“怎么样,找到了吗?”
阿弗摇头,“后院太大了,找不到。”
南霁风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急切。他深知,时间拖得越久,秋沐就越危险。
“继续找,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南霁风对阿弗命令道,随后迈开大步,亲自一间一间屋子的找人。
后院中,一片寂静,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风声。南霁风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每一处细节,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王爷,人没找到。”阿弗搜索完所有的屋子,但依旧没有发现。
南霁风眉头紧锁,再次确认,“确定都搜查完了?”
阿弗如实回答:“还有柴房和厨房没有搜查。”
秋沐扶着墙边,一步一步的强撑着身体走到门后,手里紧握着匕首,随时准备冲出去搏一条生路。
她喘着气,靠在门后的墙上,缓冲着剩余的力气。
外面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的,慢慢的,越来越靠近。“吱——”门被猛然推开,可房外的人扫视了一圈里面,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秋沐屏住呼吸,警惕性紧紧的拉满,集中注意力,时时刻刻的准备着面临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
一只脚抬起,跨过门槛,踏了进来。男子缓缓走近茶桌,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感受了一下水温,“水还是热的,看来……”
“站住!”秋沐使用浑身解数,快速靠近面前闯进来的两个男子。手上的匕首紧紧的贴在南霁风脖颈一侧。“放本郡主出去。”
阿弗拔起腰间的佩剑,转身就要朝秋沐脖子上架去。可转身看见是秋沐,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剑。
秋沐同他对视一眼,见到是阿弗,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救了。她松开手里的匕首,“砰”的一声,匕首滑落在地。身体软软的滑落的倒了下去。
南霁风转身便看着面前女子有气无力的从自己眼前晕倒。想接住人,已经来不及了。
他快速蹲下身,将女子抱在怀里,感受了一下怀里女子的体温,见秋沐除了脸上那一道被划破的血痕,其余一切正常,才稍微放下心来,赶忙抱起怀里的女子,迈开脚步向外走去。
他一边让阿弗去找人,“去准备一辆马车,要快。”
马车一路驱使,到了睿王府门前,南霁风将人抱了下来。南霁风一路疾行,将秋沐紧紧抱在怀中,底下的仆人问好,“见过王爷。”
直到人走的没影了,下人们才窃窃私语了起来。
“谁说咱们王爷对这位郡主不好的,你看人家,分明好着呢。”一个婢女给身旁的人指着没了踪影的方向说道。
另一个婢女点头认可,“看来这位王妃迟早会获得王爷的宠爱。”
穿过长廊,踏过青石小径,最终来到了自己位于逸风院的寝室。室内布置简洁而雅致,透着一股宁静的气息。他将秋沐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温柔而小心,生怕弄疼了她。
“阿弗,快去叫府上的郎中过来。”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阿弗闻言,立刻转身飞奔而去,不一会儿,便带着一位年长的郎中匆匆赶来。郎中身着素色长袍,手提药箱,步伐稳健。
“见过王爷。”郎中行礼道。
“免礼,快看看她怎么样了。”南霁风焦急地指着床上的秋沐说道。
郎中闻言,立刻上前,先是为秋沐把了把脉,又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当看到秋沐脸上那道明显的伤痕时,郎中不禁皱了皱眉。
“王爷,王妃娘娘的脉象还算平稳,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这些时日里,中了些许软筋散,休息几日便可。还有……”郎中支支吾吾的,叹了口气,摇头,“这脸上的伤痕,怕是有些严重。”郎中说道。
“会怎样?”南霁风紧张地问道。
“这道伤痕颇深,即便是伤好了,日后恐怕也会留下疤痕。”郎中叹息道。
南霁风闻言,心中不禁一沉。他深知秋沐在这玄东大陆上的名声,也因为自己的这张容貌,才更加爱惜。若真在脸上留下疤痕,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那可有什么办法能去除这疤痕?”南霁风急切地问道。
“王爷莫急,老夫会为王妃娘娘开一些祛疤的药膏,每日涂抹,或能减轻疤痕。”郎中说道。
南霁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阿弗,吩咐道:“阿弗,你立刻去准备药膏,并按照郎中的吩咐,为郡主煎药。然后传信给公输,说是出了大事,让他速回。”
“是,王爷。”阿弗应声而去。
室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南霁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秋沐苍白的脸色。
他轻轻握住秋沐的手,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她能早日醒来,平安无事。
而此刻的华城古家被闹得鸡犬不宁。
“古灵夕,你还知道回来?“古良指着她质问道。
秘阁隔三差五的出了一些事情,古灵夕被古岳川派去,帮忙处理处理。
这一来二去的,又被古良抓住了把柄。古灵夕昨日回古家走的是后门,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回来了,早上也在自己的房间平安渡过过了。
谁曾想这肚子太不争气了,所以才趁着家人午休来厨房找点吃的,还让古良抓住了把柄。
古灵夕不给他好脸色,怼回去,“我是受爹爹的命令出去办了点事,办完事之后自然是要回来的。”
“既然回来,为何不通报一声。”古良深知自己不被父亲重视。吃了亏,自当是要从古灵夕这小丫头片子身上讨要回来的。
“我回自己家难道还要通报一声?“古灵夕没好气的说道。
她是看不起古良这种很蠢笨的行为,但母亲一直教导自己,要尊老、敬长、爱幼。所以才一直忍让着古良。
“哎呦,原来是灵夕回来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不知去哪儿呢?”说话的是一位女子,身体丰润圆满,身着轻浮之色,一双丹凤眼。
“姓郭的,这里没有你插话的份。”古灵夕见不得这位堂姐,她自己是没有家吗?天天往古府乱蹿。
古灵夕的左耳传来一阵刺痛,古良伸手拧着她的耳朵,古良用了全力去拉扯着向祠堂走去。还不忘教训她:“你就这么跟美玉说话的?快道歉。”
古灵夕为了减轻耳朵上的疼痛,脚步快速随着古良拉扯的方向行走,一边大喊道:“放手。”
“先道歉。”古良丝毫没有松手的样子。
古灵夕被拉扯的疼哭了,眼泪汪汪的,使劲拍打着自己耳朵上的那只手。
郭美玉急忙拦住古良,“自家人,有话好好说。这可是你的亲妹妹,你舍得打吗?”说完作势要将兄妹两个人拉开。
可被古灵夕抢先了一步,用手拍打掉郭美玉的手,怒声道:“不用你在这假好人,我的事你别想插手。”
古灵夕早就看透了家族中后院女人的较量。什么下媚药,送打胎药、争宠……俗的不能再俗气了。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只想每天开开心心的。
父亲每次把她叫进书房商量议事,还派人教她武艺,学内力。古良作为她的亲哥哥都没有这么受父亲重视的待遇。就连同秘阁的事,古家只有古老爷子,古岳川和古灵夕知晓。
事情闹得再大,后院之事也有人管。
“都住手!”看见院子门口的妇人,三个人齐刷刷的放下了手站好。
“娘。”古灵夕低下头,不敢抬头去看妇人的样子,生怕自己又惹得母亲生气了。
古灵夕的母亲,白氏,眼神严厉地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古灵夕身上,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院子里如此吵闹?”
郭美玉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抢先一步上前,声音温婉却带着几分挑拨:“姨母,您可算是来了。这不,灵夕妹妹刚从外面回来,也不通报一声,就直接进了厨房找吃的。被我撞见了,好心提醒她几句,毕竟她也是古家的千金,要注意形象。可她却……她却说我多管闲事,还对我大吼大叫的。”
说着,郭美玉还假意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仿佛真的受了莫大的委屈。
古良在一旁也赶紧附和:“是啊,娘。灵夕她不仅不尊敬兄长,还对美玉妹妹无礼。您看,我这手还被她拍红了呢。”说着,古良还故意把手抬起来凑近白氏,想让母亲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
白氏听着两人的话,眉头紧锁,目光严厉地看向古灵夕,似乎已经在心里给她定了罪。她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开口训斥:“灵夕,你身为古家的嫡出小姐,怎可如此无礼?不尊敬兄长,还对自己的堂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古灵夕听着母亲的训斥,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怒。很显然,母亲没有注意到自己被扯得通红到能滴出血的耳朵。
她刚要开口辩解,却被白氏打断:“不必多言。你即刻回房,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说完,白氏转身,对着身边的丫鬟吩咐道:“你们看好小姐,别让她乱跑。”
古灵夕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母亲竟然如此轻易地相信了郭美玉和古良的谎言。自己心里清楚,母亲再怎么不喜欢自己,也不必如此是非不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转身大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古灵夕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她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总是不相信自己,总是偏听偏信,让自己承受这些不白之冤。
此刻,古家的后院再次恢复了平静,但古灵夕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会用自己的行动向母亲证明自己,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古灵夕,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在秋沐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兰茵心急如焚,她日夜守候在秋沐的床边,眼中满是担忧与焦虑。她轻轻抚摸着秋沐的脸颊,那道伤痕依旧清晰可见,让兰茵心中更加痛楚。
“郡主,你一定要醒过来啊。”兰茵低声呢喃,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怎么会这样,郡主被绑架了,还被人划伤了脸颊。女子最注重样貌,这么深得伤口,要是留疤了可怎么办。
与此同时,沈依依在王府中得知了秋沐被南霁风抱回,并且还被带进了从不允许她踏入的逸风院,心中的嫉妒之火瞬间被点燃。她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这个秋沐,竟然敢和我抢师兄的宠爱。”沈依依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她迅速打理了一番,确保自己看起来容光焕发,然后派人去请南霁风。不一会儿,南霁风便在她的雪樱院中出现。
“依儿找本王有何事?”南霁风语气平淡,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依依见状,心中更加不满,但她还是强颜欢笑道:“师兄,依儿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忙着照顾秋沐,这是不是真的?”
南霁风轻轻叹了口气,道:“依儿,秋沐她中了软筋散,又受了伤,我怎能不照顾她?”
“可师兄,你知道吗?你这样日夜守护在她身边,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沈依依的声音开始哽咽,眼中泛起了泪光。
南霁风皱了皱眉,他深知沈依依的性格,也知道她此刻是在争风吃醋。但他心中只有秋沐的安危,对于沈依依的哭泣,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依儿,你不要无理取闹了。秋沐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帮本王查案,被人绑架,本王有权利照顾她的安危。”南霁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
沈依依闻言,心中的嫉妒更是如潮水般汹涌。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南霁风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师兄难道就看不到我对你的真心吗?”
南霁风看着沈依依那满含期望的眼神,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坚定地说道:“依儿,本王只是履行承诺,完成了自己该完成的事。”
沈依依闻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她恨秋沐,恨她抢走了自己的师兄,更恨南霁风,恨他对自己如此冷漠无情。
这些年来,师兄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自己冷漠无情。
然而,无论她心中如何愤恨,都无法改变南霁风对秋沐的关心与照顾。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在南霁风心中的地位,或许永远都无法超越秋沐。
沈依依不甘心,难道自己就这样输了一塌涂地……
第101章 疯癫
秋沐昏睡了两日,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梦境,终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她的脸上,带来一丝温暖而朦胧的感觉。
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间寝室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里的布局和装饰,每一处都透露着王府的奢华与雅致;陌生的是,她此刻竟躺在了南霁风的寝室之中,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与忐忑。
“我怎会在这里?南霁风呢?他睡在哪里?”秋沐心中暗自思量,试图回忆起昏迷前的种种。然而,记忆如同被迷雾笼罩,只隐约记得自己被殷王绑架了,然后每日的饭菜里被下了药随后便是一片空白。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兰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看到秋沐醒来,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仿佛春日里最明媚的花朵。
“郡主,你终于醒了。”兰茵快步走到床边,眼中满是关切与喜悦。她轻轻扶起秋沐,让她靠坐在床头,然后细心地为她调整枕头的高度,确保她能够舒适地躺着。“
“兰茵,我怎么会在这里?南霁风呢?”秋沐再次询问,目光中透露出对南霁风的关切与好奇。
兰茵闻言,心中不禁一阵感动。她轻声细语地解释道:“郡主被王爷救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王爷担心你的伤势,特地让你在他的寝室中休养。至于王爷自己,他这几日一直住在偏房,每日都会来看郡主未曾离开过王府半步。刚才我去准备煎药时,他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您呢。”
听到这里,秋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没想到,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是南霁风给了她一个避风的港湾。同时,她也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占了南霁风的寝室,实在有些不妥。
“兰茵,你去告诉南霁风,说我已经醒了,谢谢他的寝室。还有,收拾收拾,咱回自己的院子。”秋沐轻柔地说道,
兰茵闻言,心中更加敬佩自家郡主。她轻轻点头,答应道:“是,郡主。我这就去告诉王爷。”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房间。
秋沐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那是被绑架后的片段,她依稀记得自己曾奋力挣扎,却最终无力反抗,脸颊上传来的一阵刺痛尤为清晰。这突如其来的回忆让她猛然惊醒,下意识地伸手触摸自己的脸颊。果不其然,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粗糙与微凸,那是伤口结痂的痕迹。
她心中一紧,伤口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会不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疤痕?在这南霁风的寝室中,她四处张望,却未找到一面可以用来照看的铜镜。心急如焚之下,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急忙从床上起身,想要亲自去查看伤口的情况。
然而,长时间的昏迷让她的身体异常虚弱,刚一起身,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险些跌落在地。她稳住身形,缓了缓神,这才勉强站稳。
她缓了一会儿,身上的力气没恢复多少,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开始穿戴衣物。
衣物一件件穿好,她的动作虽然有些笨拙,终于,当她穿戴整齐,准备离开时,却因一时心急,脚下一个踉跄,再次跌坐在床榻上。这一次,她没有给自己太多喘息的时间,只是稍作调整,便再次起身,迈向房门。
走出南霁风的寝室,秋沐一路急行,回到了自己的筝音阁。她的心中充满了迫切与焦虑,只想要尽快看到自己的伤口,确认它的情况。
一踏入筝音阁,秋沐便立刻寻找起铜镜来。她迫不及待地走到镜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镜子,仔细端详起自己的脸庞。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而憔悴,但那道被匕首划破的伤口,如今已经结痂,看起触目惊心,没想到殷王是下了狠手。
她左瞧瞧右瞧瞧,这道伤痕很深,看来没有药膏就会留下疤痕。
如果师父在就好了,秋沐想到自己的师父,心情低落。上次跟师父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联系。恐怕师父已经回丹霞阁去了。
南霁风听到兰茵传来的消息,心中猛地一紧,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他顾不上询问更多,直接冲向自己的寝室,心中满是对秋沐的担忧。
然而,当他推开寝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空荡荡的景象。床榻上,被褥凌乱,似乎还残留着女子特有的温香与余温。但秋沐的身影,却已不在此处。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沉,他急忙在寝室中搜寻,希望只是自己眼花或秋沐去了别处。但现实却告诉他,秋沐确实已经离开了。他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来不及多想,南霁风转身就往筝音阁奔去。
刚出了自己的院子,迎面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公输行。
公输行看他火急火燎的,出口询问:“王爷这般着急是做什么去?”
“来的正好,快随本王去筝音阁。”南霁风拉着人就往后门处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那苍白而憔悴的脸庞,以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深知,对于女子而言,容貌何其重要,更何况是秋沐这样身份尊贵、性情刚烈的女子。
到了筝音阁,南霁风几乎是撞开了门,冲进了秋沐的房间。他的目光在房间中急切地搜寻,终于,在房间的角落找到了那面铜镜,以及镜前那个熟悉的身影。
秋沐正捧着镜子,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脸庞。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无助,仿佛整个世界都塌了一般。当她看到南霁风突然闯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迅速被哀伤所取代。
“你……你们怎么来了?”秋沐的声音微微颤抖,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但内心的慌乱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南霁风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走到秋沐身边,轻轻地夺过了她手中的镜子。
“别看了,这道伤痕本王会想办法帮你祛除的。”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低下头,声音放平缓,冷静下来,说道:“只是一道疤,没有大碍的。”
南霁风蹙眉,凝视着秋沐强作镇定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秋沐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如何复杂的交织着恐惧、无助与坚韧,只觉那双平日里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他转头看向紧随其后的公输行,命令道:“公输行,你看看郡主脸上的这道疤,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去除?”
公输行闻言,立刻上前,仔细检查了秋沐脸上的伤痕。他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按压着结痂的边缘,观察着秋沐的反应。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这道伤痕颇深,但幸好处理得及时,并未感染。若要完全去除,恐怕需要一些时日,还需用上好的药材细心调养。”
听到这里,南霁风的神色稍缓,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无论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去准备,务必让她的伤尽快痊愈,不留痕迹。”
此时,兰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了房间。她刚去逸风院没找到郡主,心中焦急万分,听闻消息便赶忙来到了筝音阁。一进门,看见南霁风和公输行正围在秋沐身边,她微微行礼,然后将手中的汤药递向秋沐:“郡主,该喝药了。”
秋沐闻着那熟悉的药味,心中不禁涌起一阵苦涩。她偏过头,眼神中流露出抗拒:“这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南霁风见状,轻叹一声,接过兰茵手中的药碗,语气中带着几分哄劝:“郡主,良药苦口利于病。”
秋沐偏过头,意思很明显,不喜欢闻汤药的味道。南霁风见状,将药端到自己的手上,“郡主是选择要让本王喂你,还是郡主选择自己喝?”
说着,他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秋沐嘴边。秋沐望着南霁风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不情愿的接过他手里的药,捏住鼻子,一口闷了。
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辛辣与苦涩。秋沐紧皱眉头,却依然坚持着将一碗药全部喝完。南霁风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将药碗递给兰茵,轻声吩咐:“再去准备一些蜜饯来,让郡主甜甜嘴。”
兰茵应声而去,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本王还有一些事要忙,郡主好生歇息。”南霁风说完,转身迈开腿就走。
秋沐迟迟的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告知自己的行踪。
古灵夕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日复一日,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已被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古岳川远行未归,古老爷子又早已不问家族琐事,她感觉自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每日除了发呆,便是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唉声叹气。
这日,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地洒在屋后的窗棂上。古灵夕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旧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院子之外,幻想着能够自由自在地奔跑在蓝天白云之下。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古灵夕猛地抬头,目光锁定在屋后的窗户上。她小心翼翼地起身,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向窗边。
“谁?”她压低声音,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窗户被人轻轻敲响,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古灵夕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窗户。一瞬间,两串晶莹剔透、裹着金黄糖衣的糖葫芦映入了她的眼眸。
“糖葫芦!”古灵夕惊喜地叫出了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环顾四周,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躲在窗下的阴影里,对着她调皮地眨着眼睛。
“林安易。”古灵夕认出了他,心中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她忘了自己还在被禁足,忘了屋外的危险,只想立刻冲出去与林安易相见。
但林安易却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小声些。他指了指身后的高墙,又做了个翻越的动作,古灵夕这才明白,他是偷偷翻墙进来的。
“你怎么来了?”古灵夕压低声音,满脸喜悦地问道。
林安易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她:“知道你被禁足了,肯定无聊得很。特地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糖葫芦,还有……”他神秘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最近新学的剑法秘籍,想着你也许会有兴趣。”
古灵夕接过糖葫芦和秘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激地看着林安易,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谢谢你,林安易。”古灵夕轻声说道,眼中闪着泪光。
林安易摇了摇头:“别这么说。在秘阁好几日未曾见你,想来肯定是遇到了麻烦。怎么样,还好吗?。”
“一点也不好,”古灵夕撅着小嘴,耷拉着脑袋,“还不是因为我那个好哥哥,一天天尽找麻烦。”
林安易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她,“好了,古良毕竟是你的兄长。你尊敬兄长,肯定不是你的错。以后每日我都会来看你的。”
他心里也清楚,古良是个怎么样的人。眼底容不下古灵夕这个妹妹。但又有一个重男轻女的母亲,古灵夕在古府的日子并不好过。
他们一起在窗前聊了许久,从古家的琐事到最近江湖上的趣闻,再到彼此接下来要去做的一些事。林安易的到来,让古灵夕的禁足生活变得不再枯燥无味。
直到夕阳西下,林安易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他轻轻地拍了拍古灵夕的肩膀:“别担心。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再来找你。”
古灵夕点了点头,目送着林安易翻墙而去。
南霁风踏入冷宫,只见一片荒凉景象。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更添几分凄凉。南记坤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显然对此事深感忧虑。
“皇叔,您来了。”南记坤迎上前,拱手行礼。
南霁风微微点头,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的环境。他深知,这冷宫之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有发现什么线索?”南霁风沉声问道。
南记坤摇摇头,无奈道:“此事发生得太过突然,现场并未留下太多痕迹。不过,孤已命人封锁了现场,以免破坏证据。”
南霁风微微颔首,心中明白,此事绝非偶然。他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墙角处的一块血迹,眼神一凛,快步走了过去。
“此处血迹,似乎有些异常。”南霁风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血迹的形状和分布。
南记坤见状,也凑了过来,仔细查看。这血迹早就检查过了,是小宫女被杀害留下的。但是检查了寝殿内所有的线索,一个脚印都没有,显然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他杀。
“此处血迹,显然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南霁风沉声道,“看来,此事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南记坤闻言,心中一凛,意识到此事背后的复杂与危险。他深知,此事若处理不当,必将引起更大的风波。
“那依皇叔所言,我们该如何应对?”南记坤虚心请教。
毕竟查了这么多的时日,依旧毫无头绪。
南霁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先将这冷宫的寝殿封锁了,不许任何人入内。然后随本王找个人。”
办完南霁风吩咐的事情后,南记坤紧随其后,一同前往冷宫最深处的寝殿。沿途,冷风依旧呼啸,仿佛在为这座荒废之地诉说着无尽的哀愁。他们的脚步在空旷的宫殿中回响,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
还未到寝殿门口,一阵杂乱无章的声音便隐约传来,其中夹杂着南记豪那近乎癫狂的呓语:“我才是太子,未来的皇上!你们这些人,都不过是我脚下的蝼蚁!”
南霁风闻言,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他停下脚步,示意侍卫缓缓上前,轻轻推开那扇早已斑驳的木门。门轴转动的吱嘎声,在这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南记豪的身影映入眼帘。他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眼中满是疯狂与痴迷。他手舞足蹈,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敌人激烈交锋,口中还不停地重复着那些狂妄的话语。
南记坤跟在南霁风身后,目睹这一幕,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悲哀。他曾与南记豪是兄弟,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不禁让人唏嘘不已。
南霁风凝视着南记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南记豪,你可知你现在的模样,是多么的可笑与可悲?”
南记豪仿佛听到了什么刺耳的声音,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南霁风。然而,他的眼神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锐利与狡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与空洞。
“你……你是谁?”南记豪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南霁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旁,负手而立。身后的南记坤走到南记豪面前,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南记豪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又陷入了那种狂热的状态之中。
南记坤看不下去了。以前多么骄傲自满的一个人,现如今变成了这番模样。他冷声:“你曾经也有过抱负。”南记坤继续说道,“但如今,你却只能在这冷宫中,像一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南记豪闻言,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起来。他咆哮着,挣扎着,试图摆脱南霁风的手:“你胡说!我才是太子!我才是未来的皇上!”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改变眼前的现实。南记坤紧紧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南记豪,你已经输了。输给了自己的野心,输给了自己的贪婪。现在,你只能面对现实。”
在南记坤坚定而有力的目光中,南记豪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他不再挣扎,也不再咆哮,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意识。
南霁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南记坤说道:“先出去吧。”
南霁风离开了之后,公输行立刻行动起来。他深知秋沐脸上的疤痕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于是想着按照记忆里师父做祛疤痕的药膏里要用的药材。
公输行径直走进了秋沐的药房,这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但也只是少量的。他知道秋沐善于毒术,这里更多的都是毒草。
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目光如炬,迅速在药材中搜寻起来。经过一番仔细挑选,他找出了几种对于消除疤痕有奇效的药材:白芷、白蔹、白附子、白僵蚕以及天花粉。这些药材各自具有独特的功效,搭配在一起,定能发挥出最佳的效果。
公输行将药材放在药碾上,小心翼翼地研磨成细腻的粉末。他的手法熟练而精准,每一粒药材都被他细细地碾碎,以确保药效能够充分发挥。
接下来,他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将研磨好的药材粉末倒入其中。然后,他拿出蜂蜜和猪油,按照一定比例加入瓷瓶中。蜂蜜具有滋润肌肤、促进细胞再生的功效,而猪油则能够锁住水分,形成一层保护膜,有助于疤痕的修复。
公输行用竹签轻轻搅拌着药膏,直到所有药材和配料完全融合。他闻了闻药膏的味道,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药膏色泽温润,香气宜人,定能让秋沐的疤痕逐渐淡化。
然而,公输行并没有就此满足。他深知,要想让药膏的效果达到最佳,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静置和沉淀。于是,他将药膏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让它自然冷却并凝固。
南霁风回王府的路途中,忽地心念一动,转而吩咐阿弗驶向绸布庄。
“王爷,绸布庄已至。”阿弗轻声提醒。
南霁风缓缓下车,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这家曾经热闹非凡,如今却因一场风波而显得格外冷清的绸布庄。
第102章 见山
南霁风走上前,门口守着的侍卫见到行礼,“见过王爷。”
南霁风径直走过,踏进绸布庄内,查看着四周,里面的东西都没了。他心中疑惑,为何这绸布庄的东西会不翼而飞。
他缓步走向秋沐曾试衣服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推开窗户,向四周望去,不远处的百花楼倒映在眼眸若隐若现。最终目光落在了百花楼二楼侧面的一间屋子。
南霁风心中一动,走出绸布庄,对阿弗说道:“去百花楼。”
阿弗应声驾车前往百花楼。南霁风坐在马车上,心中思绪万千。
不久,马车停在百花楼前。南霁风下车,抬头看了看这座繁华的楼阁,心中暗自警惕。
百花楼前几日虽然被封锁查办,到最后也没有抓到凶手,如此也不好直接闭馆。
他走进百花楼,一堆姑娘围了上来。
南霁风眉头微蹙,目光如炬,扫过围上来的莺莺燕燕,那股淡淡的脂粉气让他不禁皱了皱鼻子。他轻声一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阿弗。”
阿弗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以灵巧的动作在人群中穿梭,请那些姑娘让开一条道路。“都让开,王爷有要事在身。”很快便为南霁风清理出一片空地。
老鸨眼尖,一见是南霁风,脸上堆满了笑,踉跄着小步迎了上来,手中还摇着那把绣金扇,嘴里不住地恭维:“哎呀,这不是咱们睿王爷嘛!真是稀客稀客。几日不见,王爷风采更胜往昔啊!这次王爷大驾光临,可是有何贵干?”
南霁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本王此次前来,是想了解一些近日发生在百花楼的琐事。本王要见柯郁姑娘。”
老鸨一听,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笑容不减:“哎呀王爷,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咱们百花楼也配合官府查了许久,可就是没个结果。不过王爷放心,咱们这儿的治安一向是好的,定不会让王爷您在这里遇到什么不快。”
自从上一次搜索过了百花楼后,这柯郁一直也没有见过人影。直到现在人也没有回来。
南霁风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地说道:“本王的耐心有限。既然来了,定要见到柯郁姑娘。你莫要再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本王。”
老鸨见状,心知再隐瞒也无济于事,只好叹了口气,面露难色道:“唉,王爷有所不知,柯郁姑娘自那日后便失踪了,我们也多方寻找,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百花楼虽大,但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王爷若真要寻她,恐怕得另想办法了。”
南霁风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沉吟片刻,追问道:“上次检查后,她没回来吗?”
老鸨摇了摇头。
“报官了吗?”
老鸨无奈地说道:“报了,官府也派人来查了,但始终没有头绪。这世道不太平,一个弱女子失踪,又能往哪里找呢?”
南霁风眸光盯着她,看似不像是在说谎。
他轻轻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了二楼侧面那间屋子,那里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带本王上楼,本王要亲自看看。”
老鸨不敢怠慢,连忙吩咐手下备好茶水,自己则亲自引路,带着南霁风和阿弗上了二楼。一路上,南霁风沉默不语,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在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线索。
到了那间屋子前,南霁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布置简单,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氛。南霁风在屋内缓缓踱步,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心中暗自盘算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调查究竟会引出怎样的真相。
他再次仔细观察,走到窗户前,发现从窗户看外边,最左侧恰巧可以看见绸布庄内,秋沐先前试衣服的房间。
南霁风在屋子里呆立了许久,眼神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大的决定,最后心里有了一点猜测。突然,他眼神一定,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没有留下任何言语。
刚迈出房门,老鸨恰好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茶走了进来,一脸疑惑地望着南霁风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嘀咕:“这睿王爷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怎地来了就走,也不喝口茶?”
南霁风一路疾行,回到了王府。他没有片刻停留,直接穿过走廊前往秋沐所住的筝音阁。
南霁风刚到筝音阁外面,门没有关,悠扬的琴声便如泉水般流淌而出,穿透了夜色,也穿透了他的心扉。他静静地站在门外,仿佛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惊扰了这美妙的旋律。许久,琴声渐渐停歇,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南霁风伸手鼓起掌来,那掌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响亮。他走了进去,只见秋沐正坐在窗前,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她的面容温婉如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世间的一切。
“本王倒是鲜少听到郡主抚琴。”南霁风目光深邃的盯着琴上的那双纤纤细手,看得出神。
秋沐抬头,看见是南霁风,缓缓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男子。“王爷怎么有空来?”
南霁风走到她身边,坐下,问:“本王有件事情想问你,你被绑架,可还记不记得是何人所为?”
秋沐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听到南霁风提起这件事,是时候去找殷王算算账了。
她试着问:“王爷可是找到了凶手?”
南霁风沉默片刻,然后继续说道:“本王今天去了百花楼,发现从百花楼二楼的一间屋子可以看到你上次试衣服的房间。或许绑架你的事情和百花楼有关。”
“是柯郁。”秋沐眼眸低垂,想来南霁风也发现了。
她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南霁风,“柯郁和石宁儿两个人是一伙的。她们两个人背后的人是殷王。”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沉声问道:“你何以如此断定主谋是殷王?”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缓缓开口,将之前自己跟踪殷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南霁风:“我先前跟踪过殷王到了百花楼。然后混进去了,然后找人的时候,就只剩柯郁的房间没有仔细查找。况且殷王在外面有个妾室,就是绸布庄的石宁儿。先前我还不确定,但有一次偶然看见了殷王腰间绣的香囊,那针线手法用的是雕绣。与石宁儿给我缝制衣服上绣的花是用一样的绣法。所以我断定,这背后之人是殷王。”
她说完自己的推测,然后又仔细观察着南霁风的神情变化。
上一世南记豪谋反篡位后,殷王和南霁风都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想来南霁风早就和殷王暗地里联络在一起了。
今日将自己的推断告知南霁风,也不知道南霁风会怎样处理接下来的事。
南霁风听完秋沐的叙述,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秋沐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你暂且不要声张,本王会暗中调查此事,此事你先不要插手。”
对于南霁风的话,秋沐只当是他又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那一切就麻烦王爷了。”
南霁风神色凝重,犹豫了片刻,终是开口道:“郡主,冷宫中出了一桩命案,而南记豪……他可能已经疯了。”
秋沐闻言,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茶水溅落在桌面上,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南霁风,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南霁风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冷宫中的情况错综复杂,这桩命案已经查了好几日,没有任何头绪。至于南记豪,他如今的状态,怕是已经难以恢复正常了。”
秋沐沉默了片刻,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她曾与南记豪有过交集,兜兜转转,也没想到他会落得如此田地。恶人自有恶报,南记豪疯癫是他自己造成的。
而冷宫的命案,更是让她感到一股寒意袭来。谁没事干在冷宫里上演一出杀人案。
南霁风见秋沐沉默不语,继续说道:“郡主,本王希望你能进宫一趟,查一查这桩命案。以郡主的聪慧与敏锐,或许能发现一些未曾注意到的线索。同时,本王也想请你看看南记豪的情况,或许你的医术能对他的疯癫有所帮助。”
秋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有些犹豫。这家伙会有这么好的态度放低姿态请人办事?肯定没安好心。
而进宫查案,无疑会卷入一场复杂的纷争之中。但想到南霁风此时的请求,以及那桩命案背后的谜团,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王爷也要答应我,务必保护好我的安全。”
南霁风见秋沐答应,点了点头:“郡主放心,本王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你。”
夜色已深,秋沐换上夜行衣,准备蒙上面,触手便碰到了脸上的伤疤,她叹了口气,用黑色面巾蒙住了脸。
然后掀起床被,打开床上的暗格,东西显而易见的不翼而飞。她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仔细查看暗格,发现里面的东西确实不见了。
秋沐顿时慌了神,她立刻叫来兰茵,“兰茵,这里面的东西呢?”
兰茵努力回忆,突然想起一件事:“郡主,你被绑架的时候,王爷曾来过这里,还在你的房间里待过一会儿。”
秋沐闻言,心中一凛。她立刻意识到,这些东西是南霁风拿的。
她换回常服,匆匆赶往南霁风的住处。
“郡主是要去找王爷问清楚吗?”兰茵挡住她的去路。
见秋沐沉默不语,便继续劝说,“郡主此时再去找睿王对峙,那之前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不仅如此,以后想要出去都是困难。”
秋沐示意她放心,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眼中划过一丝狠厉之色。她轻轻拍了拍兰茵的手背,低声道:“放心,兰茵,我自有分寸。南霁风虽然狡猾,但我手上握有他的把柄,他不敢轻易对我怎么样。”
兰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担忧交织的神色,她还想再劝,却见秋沐已经转身,向南霁风的住处行去。兰茵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默默地跟在秋沐身后,心中暗自祈祷一切能够平安无事。
她不知道秋沐是怎么会抓住精明做事算无遗漏的睿王的把柄,只见面前的郡主从及笄落水后,变得不像以前的郡主了。
秋沐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南霁风的逸风院。她站在院子门口,一只脚刚迈进逸风院的门槛,便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暗卫拦住了。那暗卫身姿挺拔,面色冷峻,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沉声道:“逸风院不准外人入内,请回。”
秋沐微微皱眉,却仍保持着冷静与高傲:“我是来找王爷的,有要事相商。”
前世今生加起来,加起来在这睿王府都待了九年了,兜兜转转,终究是一个外人。
暗卫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为所动:“稍等,我去通报。”
说罢,他转身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秋沐站在门口,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她知道,南霁风此人深沉狡猾,此次突然拿走她暗格中的东西,必定有所图谋。
片刻后,暗卫再次现身,神色依旧冷漠:“王爷在书房等郡主,随属下来。”
秋沐微微点头,跟在暗卫身后,穿过曲折的走廊,最终来到了一间古朴典雅的书房前。暗卫轻轻推开门,示意秋沐进去。
书房内,南霁风正坐在书桌后,手中翻阅着一卷古籍。他听见门声,抬头望向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郡主深夜来访,有何要事?”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秋沐径直走到书桌前,目光锐利地盯了南霁风一眼,开门见山:“王爷拿走了我的东西,如今却这般悠闲,不觉得应该给我个解释吗?”
南霁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郡主何出此言?本王怎会拿你的东西?怕是郡主记错了,或是府中有人手脚不干净吧。”
秋沐闻言,心中怒火中烧,却仍保持着冷静与高傲:“王爷此言差矣,那东西对我至关重要,除了王爷,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取走?再者,王爷今日突然提起冷宫命案与南记豪之事,又极力劝说我进宫查案,莫非是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好掩盖你拿走东西的真相?”
南霁风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古籍,目光深邃地看着秋沐:“郡主真是聪明绝顶,不过,仅凭猜测可不能定罪。本王说没拿,就是没拿。”
秋沐见南霁风如此狡辩,心中更加确定东西就是他拿的。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王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拿走我的东西,必有你的目的。我今日来此,并非要与你争执谁对谁错,而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听她这样说,南霁风才开口承认,“郡主说的可是那暗格中的东西?本王确实拿了,但那也是为了郡主的安全着想。”
秋沐睨了他一眼,论谁狡猾,南霁风更胜一筹。
“为了我的安全?”秋沐冷笑一声,“王爷此言差矣。若真是为了我的安全,又怎会不声不响地拿走我的东西?还请王爷明言,究竟是何用意。”
南霁风放下手中的古籍,目光变得深邃:“郡主可知,那暗格中的东西若落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本王也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才暂且代为保管。”
“暂且代为保管吗?”秋沐眼神一凛,落在他手里才是真的不安全,“那王爷打算何时归还?”
“待本王确认安全之后,自会归还。郡主放心,本王绝不会贪墨你的东西。”南霁风言语认真。
秋沐不知在沉思着什么,良久,才缓缓开口,“王爷还是将那东西还回来较好。”
南霁风缓缓站起身,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转身走向书架,轻车熟路地从暗格中抽出一沓信件和一本厚重的账本。这些,正是秋沐暗格中失窃的物件。
秋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疑惑交织的光芒。她快步上前,双手伸出,准备将这些东西夺回。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些信件和账本时,南霁风却突然紧紧抓住了另一边,不愿放手。
“王爷,你这是何意?”秋沐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质问。
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神深邃如夜空中的星辰:“郡主莫急,这些东西关系重大,本王只是想与郡主再做一番确认。”
说罢,他猛然用力拉了一下手中的信件和账本。秋沐猝不及防之下,重心顿时失衡,整个人向前倾斜,几乎要摔倒在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霁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然后顺势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秋沐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南霁风胸膛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声。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想要挣脱南霁风的怀抱,但南霁风却紧紧抱住她,不愿松开。
“王爷,请你自重。”秋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羞涩与怒意。
南霁风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低头看着秋沐,眼神中充满了玩味与深情:“郡主,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疏?”
怀里的女子双手推开他,抬头凝视着南霁风,话语里很是不悦,“王爷究竟想要做什么?还是说,王爷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南霁风微微低头,凝视着秋沐的眼睛,他的眼神深邃而认真:“郡主,本王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你我之间,不必拐弯抹角。”
秋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王爷有话直说便是。”
南霁风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那好,本王就直接问了。郡主,你可曾听说过软金铁?”
秋沐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软金铁?那是一种极为稀有的金属,据说质地柔软,却异常坚韧,是打造兵器的绝佳材料。不过,这种金属极为罕见,而且本身就有剧毒。”
南霁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郡主果然见多识广。不错,本王正是想要寻找这种软金铁。不知郡主可有线索?”
秋沐微微摇头:“这种稀世珍宝,岂是轻易能够找到的?王爷若想得到软金铁,恐怕需要费一番周折。”
“可本王听说这东西在郡主的手上。”南霁风直言不讳。
他垂眸见秋沐没有说话,便继续分析道:“郡主先前从本王的书房借走了一本书,是有关于东燕西燕皇室的史书。加上殷王为何要抓你,怕不需要本王再多说了。”
秋沐的眼神在南霁风深邃的眼眸中闪烁了一瞬,她轻轻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王爷果然消息灵通,不错,软金铁确实在我手中。”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谨慎所取代:“郡主既然承认了,那本王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软金铁对本王来说至关重要,还请郡主割爱。”
秋沐轻轻摇头,拒绝了南霁风的请求:“王爷,软金铁非同小可,我不能轻易交给任何人。”
即便是送人,她也绝对不会送给南霁风。
南霁风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郡主,本王只想知道,你要这软金铁究竟有何用?它对你而言,难道比本王的需求还重要吗?”
第103章 共识
秋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反问道:“王爷又何尝不是?你如此急于得到软金铁,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比如说是,想要谋权篡位。
南霁风被秋沐的反问噎住,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叹了口气,说道:“郡主,软金铁本王确实有用,但现在还不能告诉郡主。”
秋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霁风这招苦肉计真是用的恰到好处。可自己也不是什么未经世事的闺阁小姑娘。“王爷的话,我可不敢轻易相信。不过,既然王爷如此执着于这软金铁,那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交易?郡主请讲。”
秋沐缓缓走到书桌旁,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不知道王爷为何会要软金铁,但软金铁是五毒之一的东西,王爷怕是都想要,而我正需要一些关于五毒的线索。如果王爷愿意提供这些线索给我,那我或许可以考虑将五毒为王爷找回来。或许,王爷也可以考虑就此作罢。”
她不懂,象征西燕王室身份的东西,南霁风要这些毒物作何用?先稳住南霁风,至于东西最后都找到了,各凭本事抢。
她悄悄地看着南霁风,看来这家伙还不知道有“红衣”这瓶毒药才能解五毒吧。
南霁风闻言,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郡主这是在威胁本王吗?”
秋沐轻笑一声,摆了摆手:“王爷言重了,我只是在提出一个公平的交易。王爷若是不愿意,那我也没办法,只能继续留着这软金铁了。”
南霁风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秋沐提出的交易是否可行。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郡主的要求本王可以答应。但你必须保证,这软金铁一旦交给本王,就再也不能回到你的手中。”
秋沐浅浅一笑,点了点头:“王爷放心,我秋沐说话算话。只要王爷提供给我五毒的解法,这软金铁就归王爷所有了。”
南霁风眉头紧锁,目光在秋沐坚定的面容上来回游移,心中权衡着利弊。
室内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市井的喧嚣。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南霁风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做出了决定。
“郡主的提议本王考虑过了。的确,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秋沐微微挑眉,冷酷无情的睿王也不过如此。她适当的再次提出,“在寻找五毒之前,我希望王爷能先将一样东西归还给我。”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那便是殷王府的账本。”
殷王爷划伤了自己的脸,这笔账迟早要算。
南霁风心中一凛,没想到秋沐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郡主这是在担心本王会用账本威胁你吗?还是说,郡主怕账本里的秘密曝光,会影响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秋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王爷聪明绝顶,想必不用我多说。账本对我来说至关重要,而王爷此刻也需要它来算算旧账,不是吗?”
南霁风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确实需要账本,尤其是现在,她的脸被殷王所伤,这笔账她必须讨回。
但秋沐也清楚,此刻与南霁风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
“好,本王答应你,本王也并非扭扭捏捏之人。”南霁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不过,郡主必须保证,在本王交出账本的同时,你也能兑现你的承诺,将关于五毒的线索告知于本王。否则,这交易就免谈。”
秋沐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王爷放心,本郡主言出必行。只要王爷能遵守约定,我定当不负所望。”
秋沐回到筝音阁中,独自坐在闺房的铜镜前,望着镜中自己脸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思绪万千。上次被殷王绑架的经历,如同一场噩梦,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那日,秋沐被殷王下了软筋散后,全身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殷王一步步逼近。殷王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贪婪,他手中的匕首闪着寒光,在秋沐绝美的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哈哈哈,秋沐,这下我看你还怎么得意。所以快把东西交出来。”殷王狂笑着,仿佛看到了自己多年来的怨念终于得以释放。
看着面前逼近的殷王,已经肯定软金铁在秋沐的手里,所以才一步步逼近。
秋沐强忍着疼痛和恐惧,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绝对不能倒下。然而,殷王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再次举起匕首,企图对秋沐进行更深的伤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门外冲了进来,一巴掌重重地劈在了殷王的后颈上。殷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小毒猫,许久未见,怎么变得这么狼狈。”来人正是萧白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愤怒。他迅速将秋沐扶了起来,还不忘踢了殷王一脚。
秋沐拂开萧白昱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萧白昱轻轻拭去秋沐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我可一直都在关注你的动向。没想到,殷王竟然如此狠毒,对你下此毒手。
“所以殷王为何要抓你?”萧白昱继续询问,“你堂堂秘阁阁主,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外姓王爷绑了。”
秋沐轻轻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嘲弄:“萧白昱,你这是在表现自己吗?看来,我如今的处境还真是引人注目呢。”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殷王想要从我身上得到软金铁,这件事确实让我有些意外。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萧白昱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殷王竟敢如此大胆,他难道不知道软金铁的厉害之处吗?看来,本宫得好好教训他一番。”他看向秋沐,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会把殷王带到没人的地方,狠狠打一顿,为你出口恶气。”
秋沐微微点头,“那就多谢了。不过,我自己也得想办法先逃走,以免再被殷王抓到。”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殷王此人野心勃勃,为了得到软金铁,不惜对我下此毒手。看来,我得更加小心才是。”
即便是被打了一顿,秋沐也觉得不过瘾。自己不动手,始终不解气。
秋沐身手敏捷,如同一只黑夜中的猫,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殷王府的高墙。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上次被殷王绑架的经历,让她更加坚定了要亲自报仇的决心。
南霁风远远地看着秋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然后也跟了上去。
秋沐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殷王府,避开了巡逻的侍卫,来到了殷王的卧室外。她轻轻地推开门,只见殷王正躺在床上熟睡。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她轻轻地抽出腰间的匕首,缓缓地靠近殷王。就在这时,殷王突然睁开了眼睛,发现了秋沐的存在。
“你是什么人?竟敢夜闯殷王府?”殷王厉声喝道。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殷王,要怪就怪自己动了不该动的人。”
殷王脸色一变,是之前一直威胁自己的那位女子,但不知道此人是何身份。他立刻从床上跃起,与秋沐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秋沐身手不凡,与殷王打得难解难分。
秋沐与殷王的打斗愈发激烈,两人的身影在卧室内快速穿梭,刀光剑影交织出一片璀璨的战场。秋沐的匕首如同灵蛇出洞,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殷王的要害。而殷王也不甘示弱,他手中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如水银泻地,将秋沐的攻势一一化解。
“哼,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殷王怒喝一声,攻势愈发凶猛。他身形暴起,长剑如龙出海,直刺秋沐的胸口。秋沐身形一侧,轻巧地躲过了这一击,同时反手一匕首,划向殷王的脖颈。殷王头一偏,剑尖与匕首相击,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你来我往,招招见血,步步惊心。秋沐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过人的智慧,逐渐占据了上风。她看准时机,猛地一脚踢向殷王的小腿,殷王身形一晃,险些摔倒。秋沐趁机欺身而上,匕首直逼殷王的咽喉。
就在秋沐的匕首即将触及殷王咽喉的那一刻,她忽然改变了主意。殷王满脸惊恐,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匕首缓缓移向他的脸颊。
“殷王,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秋沐的声音冷冽如寒风,每一字都像是冰锥,深深刺入殷王的心底。
殷王颤抖着,声音几乎成了呻吟:“你敢……你敢这样对我,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秋沐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如同死神的镰刀,毫不犹豫地落下。一道、两道、三道……殷王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床单,也溅满了秋沐的衣襟。
殷王发出凄厉的惨叫,却无力反抗。秋沐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和决绝。她知道,这是殷王应得的惩罚,也是他对自己所作所为的偿还。
门外,南霁风静静地站着,目睹了这一切。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既有对秋沐手段的震惊,也有对她决心的佩服。他没有出声,更没有现身,只是默默地站在暗处,仿佛是一个无声的旁观者。
当秋沐终于停手,看着殷王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她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她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复仇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还要更加艰难。
她收起匕首,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然后转身离开。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寂静和满室的血腥。
南霁风等到秋沐完全离开,才从暗处走出。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殷王,摇了摇头,然后也悄然离去。
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手段却异常狠辣。
夜色依旧深沉,殷王府内却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
秋沐回了睿王府筝音阁后,久久躺在自己的床榻上,辗转反侧,思绪如潮。夜的深沉似乎并未带走她心中的波澜,反而让那些关于复仇、交易与未来的种种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她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沉浸在这片宁静之中,但每当意识即将沉入深渊,那些画面又会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拉回现实。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鸡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秋沐才终于从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她起身,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略显疲惫却依然坚毅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过了许久,她起身梳洗,吃过早膳,便早早地开始收拾。
梳妆台上,公输行先前送来的祛疤膏静静地躺着,那是南霁风为了掩盖她脸上伤痕而特意求来的。秋沐轻轻地拿起药膏,挖出厚厚的一层,均匀地涂抹在脸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上。药膏的清凉感让她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但她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真正的伤疤,是那些深深刻在心底,无法用肉眼看见,也无法轻易抚平的伤痕。
涂完药膏后,秋沐戴上了面纱,遮住了那张曾经绝美,如今却带着伤痕的脸庞。她站起身,走了出去。
在睿王府的大门口,她看见了南霁风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车夫恭敬地立于一旁,仿佛早已知晓她的行踪。
秋沐走上前去,轻轻地掀起了车帘,坐了进去。马车内,南霁风正闭目养神,似乎并未察觉到她的到来。但当她坐稳,车帘重新落下的那一刻,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深邃而复杂。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睿王府的大门,向着未知的前方行进。秋沐坐在车内,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景色,心中有忐忑。
想起南霁风之前告知,南记豪疯了?
一路上,南霁风领着秋沐穿过了曲折幽深的宫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冷宫的大门前。冷宫的门扉半掩,透出一股阴冷而荒凉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停滞了。
“郡主,这里就是小宫女暴毙的案发现场。”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轻轻推开门,示意秋沐跟随自己进去。
秋沐点了点头,紧跟在南霁风身后,踏入了这座荒废已久的寝殿。寝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湿和腐朽的味道,让人不禁皱眉。
南霁风领着秋沐来到了小宫女曾经躺卧的床边,床上还残留着些许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多时。秋沐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血迹的形态和分布,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郡主,你看这里。”南霁风指着床脚处一块微微翘起的木板,示意秋沐注意。秋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块木板下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看来先前检查的还是不仔细。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木板,只见下面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秋沐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轻轻地打开铁盒,只见里面装着一些诡异的草药和一张泛黄的符咒。
“这是……”秋沐喃喃自语,她对这些草药和符咒并不陌生,它们都是用来制作毒药的原料。她抬头看向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本王也觉得很奇怪,为何这里会有这些东西。”南霁风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本王已经命人调查过小宫女的身世和背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这些草药和符咒的出现,却让人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秋沐点了点头,她明白南霁风的意思。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试图从寝殿的布局和陈设中寻找更多的线索。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扇紧闭的窗户上,那扇窗户的位置有些偏僻,不易被人察觉。
“王爷,我们去那里看看。”秋沐指着窗户说道。南霁风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到了窗户前。秋沐轻轻地推开窗户,一股冷风顿时涌入寝殿,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窗外是一片荒废的花园,杂草丛生,显得凄凉而萧瑟。秋沐仔细地观察着窗外的景象,试图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一株奇异的植物所吸引。
那株植物生长在花园的一角,叶片翠绿欲滴,上面却布满了诡异的纹路。秋沐心中一动,她认出了这株植物——这是制作某种特殊毒药的必备原料。
“王爷,你看这株植物。”秋沐指着那株植物说道。南霁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这是制作‘蚀骨散’的原料!”南霁风惊呼道。蚀骨散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毒药,一旦服下,便会让人骨肉分离,痛苦不堪。
秋沐点了点头,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她转头看向南霁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王爷,我觉得这起案件并不简单。”
秋沐再次回到寝殿内,她的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一次,她的注意力被天花板上的颜色所吸引。与四面斑驳的墙壁相比,天花板似乎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苍白,仿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静静地诉说着过往的秘密。
秋沐踮起脚尖,尽可能地伸直脖子向上望去。由于许久没有住人,房顶天花板上已经布满了细小的尘埃和蛛网,偶尔还能见到几只虫子在上面爬动,显得格外荒凉。她心中一动,不禁猜测这天花板上是否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正当她准备进一步探查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也让天花板上的尘埃轻轻扬起。秋沐皱了皱眉,决定先放下这个念头,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更为重要的事情上——小宫女的尸体。
她记得南霁风之前说过,小宫女的尸体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但过了许久,风早就吹散了原来的案场。她走到床边,再次仔细地观察着血迹的形态和分布,试图还原当时的情况。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块微微翘起的床板上。秋沐心中一动,这块床板之前似乎并没有被注意到。她小心翼翼地掀开床板,只见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秋沐的心跳不禁加速,她隐隐感到,这个暗格里可能藏着关于小宫女死因的关键线索。
她轻轻地打开暗格,只见里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玉佩和一封未拆封的信件。秋沐拿起玉佩,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而那封信件,则仿佛是一道通向真相的大门,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打开它。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秋沐心中一惊,连忙将玉佩和信件藏入怀中,迅速回到了窗边,假装在观察窗外的景色。她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及时发现了这个暗格,否则这些重要的线索就可能永远被埋没了。
门被轻轻推开,南霁风走了进来。他看到秋沐站在窗边,微微一愣,随即问道:“郡主,你发现什么了吗?”
秋沐转过身,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在看看窗外的风景。”
南霁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走到床边,开始仔细检查起床铺来。秋沐见状,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个机会离开这里,将玉佩和信件交给可靠的人进行调查。
第104章 真相
就在秋沐准备悄悄离开时,南霁风突然叫住了她:“郡主,等一下。”
秋沐心中一紧,难道他发现了什么?她转过身,尽量保持平静地问道:“怎么了,王爷?”
南霁风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郡主,本王觉得你好像有什么事瞒着。”
秋沐心中一惊,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她微笑着看着南霁风,说道:“王爷多虑了,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呢?”
南霁风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秋沐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了。她决定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打开那封信件,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秋沐心中挂念着那个暴毙的宫女,她深知,想要揭开这起案件的真相,就必须亲自去查看一下宫女的遗体。于是,她转头看向南霁风,“王爷,我想去查看一下那个暴毙的宫女。”
南霁风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显然有些犹豫。但他看着秋沐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本王带你去大理寺的停尸房。”
秋沐心中一喜,连忙跟上南霁风的步伐。两人一同走出了宫殿,穿过长长的宫道,向着大理寺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秋沐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能够从这个宫女身上找到一些线索。而南霁风则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终于,两人来到了大理寺的门前。南霁风出示了令牌,守门的侍卫连忙放行。他们穿过一道道门廊,来到了停尸房前。
停尸房内阴冷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秋沐皱了皱眉,但她还是走了进去。南霁风则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停尸房的角落里,他们找到了那个暴毙的宫女的遗体。掀开白布,宫女面色苍白,双眼紧闭,似乎还在沉睡中。但秋沐知道,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秋沐走到宫女身边,仔细地观察着她的面容和身体。
秋沐命令一个下人将之前已经验过尸体的仵作叫来,询问了一些情况。仵作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他躬身行礼后,缓缓开口:“回郡主,根据小人的检验,这位宫女可能是中毒而亡。”
秋沐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她追问道:“中毒?可曾查出是何种毒物?”
难道是找出来的“蚀骨散”?
仵作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小人医术浅薄,只能大致判断出是中毒,至于具体是何种毒物,还需进一步检验。”
秋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秋沐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仵作先退下,自己则要再仔细查看一番。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停尸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腐臭,然后缓缓走到宫女身边,再次细细打量起这具遗体。
她的目光在宫女的脸上来回游走,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可能忽略的细节。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宫女的头发缝隙里,那里似乎隐藏着一些微小的粉末。她心中一动,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些粉末,放在手心仔细观察。
这些粉末细小而轻盈,泛着淡淡的银光,在昏暗的停尸房内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秋沐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并未立即下结论,而是继续沿着宫女的身体往下查看。
很快,她又在宫女的鼻腔和耳朵里发现了同样的粉末。这些粉末仿佛是无孔不入,遍布了宫女的全身。秋沐心中越发惊疑不定,她再次用工具将这些粉末小心翼翼地弄下来,集中在一起,准备仔细研究。
她用手指轻轻捻动这些粉末,感受着它们的质地和触感。这些粉末并不像是常见的花粉或尘埃,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和质感。秋沐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些粉末或许是某种飞行动物翅膀上的残留物。
她抬头看向南霁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王爷,我恐怕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这些粉末并不是简单的花粉或尘埃,而是某种飞行动物翅膀上的残留物。我们需要立刻查明这种动物是什么,以及它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示意秋沐继续说下去。
秋沐压低声音,凑近南霁风的耳边,轻声说道:“王爷,我有个想法,或许晚上我们去冷宫一趟,能找到关于这些粉末和宫女暴毙的线索。”她的声音虽小,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要自己的猜想没有错,那凶手此刻还在冷宫之中。
南霁风闻言,微微一愣,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很快便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听秋沐继续说下去。秋沐见状,心中稍安,继续说道:“这些粉末极不寻常,我猜测它们可能与冷宫中的某些事物有关。晚上冷宫人静,或许我们能发现一些白天不易察觉的线索。”
南霁风沉吟片刻,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同意了秋沐的提议。他深知,现在线索稀缺,只能依靠秋沐的敏锐直觉和大胆猜想,希望能有所收获。
“既然如此,那就依郡主所言,晚上行动。”南霁风说道,目光中透露出几分决绝,“不过,你现在看起来有些疲惫,还是先回王府补觉吧。养足精神,晚上才能更好地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
秋沐闻言,微微点头。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确实太过劳累,需要好好休息一番。于是,她点了点头,说道:“多谢王爷体谅,那我先回王府了。晚上我们再汇合,一起去冷宫探个究竟。”
说罢,秋沐转身离去,步伐轻快而坚定。南霁风则目送她远去,心中暗自祈祷,希望秋沐的猜想能够成真,让他们早日揭开这起案件的真相。
回到睿王府后,秋沐径直走向自己筝音阁的房间,并没有倒头睡觉。
秋沐从冷宫中找到的那个玉佩和信,让她心中的疑云愈发浓厚。而那封从婉晴公主的骨灰盒里翻出的信,更是让她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自从得到娘亲留下的那封信,秋沐一直没有勇气打开,毕竟这是自己娘亲留下的遗物。她不敢看,也不敢去动这封信。
然而,从冷宫里找到的那封信,却让她不得不面对这一切。冷宫找出来的玉佩图和刘婉晴留下的信封上的图一样。她意识到,这两封信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而她必须揭开这个谜团。
不仅如此,这图腾的样子与秘阁的樱花图腾长相极其相似……
另一边,古灵夕依旧被母亲白氏严严实实地禁足在房间里,窗外的天空广阔而自由,却仿佛与她隔绝了两个世界。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奈与渴望,渴望能像从前一样无拘无束地奔跑在阳光下。
“爹爹怎么还没有回来啊。”古灵夕趴在窗户边,扁着嘴。
这都禁足多久了,即便母亲再不喜欢自己,每次惩罚也未免太过迂腐了。
林安易没有忘记她,每天都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翻过那座看似不可逾越的院子墙,只为见古灵夕一面。
他的手里总是提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有古灵夕最爱的桂花糕,也有她从未尝过的异国风味。每当这个时候,古灵夕的房间里总会弥漫着一种温馨而又甜蜜的气息。
古灵夕待在房间里的日子越久,心中的烦躁与不安就越发强烈。
“林安易,天天呆在房间太闷了。”古灵夕趴在窗户边,轻轻呼唤着正在趴在院子树上张望的他。
林安易闻声,立刻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便轻巧地跃过墙头,落在了古灵夕的窗前。
“哪能怎么办呢?要不我去找古伯父?”林安易关切地问道,手里还提着为古灵夕准备的小点心。
古灵夕扁着嘴,拒绝了。爹爹可太忙了,不敢去让爹爹分心。
但又想到还有个人也许可以救自己。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焦急:“沐姐姐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救我出去啊?我都快闷死了。”
林安易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虽有不忍,但也只能实话实说:“灵夕,我作为郡主的属下,并不知道郡主何时会来。郡主的事情,也没有太多权利过问。”
他心里可以认清自己的地位,而林家在完成大业之路,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助公主复国。
古灵夕闻言,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重新焕发了光彩:“林安易,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五岁刚见面的时候吗?”
林安易微微一笑,那段回忆对他来说也是无比珍贵:“当然记得,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呢,跟着你父亲来参加秘阁的宴会。结果你不小心迷了路,哭得可厉害了。”
古灵夕也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是啊,我当时好害怕,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家了。然后你出现了,就像个大哥哥一样,带着我找到了回家的路。那时候我就觉得,你真的好厉害。”
林安易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哪里哪里,其实我也是碰巧遇到你的。不过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对吧?”
古灵夕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
说到这里,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回味着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但很快,古灵夕又想起了眼前的困境,眉头再次紧锁起来。
“安易,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个房间里了。”古灵夕无助地看着林安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林安易沉吟片刻,然后坚定地说道:“灵夕,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出去的。郡主那边我也会再去催促一下,看看能不能早点得到她的回复。”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这段温馨时光的背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郭美玉,古灵夕的堂姐,一直躲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的脸上挂着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郭美玉并没有立刻声张,她享受着这种窥视他人秘密的快感,更期待着能从这个发现中捞取更多的好处。
她躲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林安易与古灵夕的一举一动,直到林安易依依不舍地告别,翻墙离去。
看着林安易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郭美玉才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知道,这个秘密将成为她手中最有力的筹码,足以让她在家族中占据更有利的地位,甚至可能改变她的一生。
但是,郭美玉也明白,这个秘密不能轻易泄露。她需要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用最巧妙的方式,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古灵夕的“丑闻”。到那时,古灵夕将无地自容,而她郭美玉,将成为这场风波中的最大赢家。
于是,郭美玉开始暗中筹划,她的心中充满了得意与期待。而古灵夕和林安易,却还沉浸在他们的秘密世界中,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风暴……
殷王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被秋沐用匕首划伤的脸庞,心中怒火中烧。叫来的郎中们一个个摇头叹息,言语中无不透露着即便是勉强治愈,脸上也会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这对于一向注重仪表的他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他回想起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那个身手矫健、面容冷峻的江湖女子,以及她眼中那不屈的光芒。
“昨日那女子所言,为人报仇?”
殷王回想,自己脸上的伤,得罪的人只有德馨郡主,秋沐。
再结合之前秋沐与江湖秘阁阁主上官惗的种种关联,殷王不禁暗自揣测:莫非,昨夜那女子便是上官惗?
想到此处,殷王更加愤怒。他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思索着该如何对付秋沐和秘阁。他深知,秘阁在江湖中势力庞大,且行事诡秘,若不能一举将其击溃,必将后患无穷。
秋沐睡了一觉后,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估摸着离皇宫门关闭的前一个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梳洗打扮了一番。虽然心中挂念着晚上的行动,但她也明白,保持良好的状态同样重要。
走出房间,秋沐看到南霁风的马车早已经在王府的门口等待。马车装饰华丽,车夫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秋沐走上前去,轻轻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车内宽敞而舒适,铺着柔软的垫子,还摆放着几样精致的茶具。秋沐依靠在门框上,闭目养神,没有多说一句话。她心中在默默梳理着晚上的计划,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南霁风坐在她的对面,也没有打扰她。他静静地看着秋沐,眼中闪烁着几分赞赏和期待。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与秋沐这般一样,是个聪明而勇敢的女子,这次行动有她相助,无疑会增加不少胜算。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穿过繁华的街道,逐渐远离了王府。秋沐感觉到马车的颠簸,但并没有睁开眼睛。她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今晚一切顺利,能够揭开那起案件的真相。
马车继续前行,在夜色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秋沐的心中依旧翻涌着从冷宫中得到的那枚玉佩和那封信所带来的震撼。那封信上的内容,如同一道惊雷,在她的脑海中炸响——十六年前,皇宫中唯一的满月小公主突然间暴毙,紧接着,公主的母妃也被人杀害,这一连串的悲剧,至今仍是皇宫中的一个禁忌话题。
秋沐紧锁着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枚玉佩,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而刘婉晴给留的那封信无疑给了秋沐一个重重的一击。
结合两封信,十六年前出生的小公主并非是北武帝的血脉,而小公主的母亲也并非是那位妃子。
小公主被人暗下杀手,那位妃子难辞其咎,所以自行了断。
大理寺的案卷上写的是在现场当时发现了一枚刻有樱花图腾的杵针,但真实的一切情况却是……那位妃子是秘阁的人,也是秘阁安插在皇宫里的眼线,主要的任务是照顾一位女婴。
而母婴却被人暗下杀手,那位妃子心想任务失败,所以自行了却。
而此次从冷宫找到的玉佩也是象征秘阁最初的樱花图腾。
也难怪初见这枚玉佩觉得眼熟。
秋沐握在腰间玉佩,但眼眸依旧紧闭。南霁风坐在秋沐的对面,将她的一切动作尽收眼底。
正是晚膳时辰,秋沐吩咐身边的人去御膳厨拿了一些新鲜的生肉,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冷宫。
她的心中充满了紧迫感,每一个线索都像是拼图中的一块,只有将它们全部找到并拼凑在一起,才能揭开那尘封已久的真相。
刚到冷宫,秋沐便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南记坤。南记坤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秋沐,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带有七分惊喜和三分落寞。
先前因为刘子惜的事,和秋沐闹得有点尴尬。然后出去喝了酒,被秋沐开导了一下,就没有再说过话。如今碰见,不知是好是坏。
“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南记坤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快步走向秋沐,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南霁风却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墙,挡在了秋沐的面前。他的目光冷冽而坚定,仿佛在警告南记坤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南记坤见状,只好收回了脚步,心中那份突如其来的欢喜也被浇灭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恭敬地向南霁风行礼问安:“侄儿给皇叔请安。”
南霁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南记坤的礼数。他的目光始终不离秋沐,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太子殿下,怎么也会来这里?”秋沐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她的眼里,太子要做的事情在于前朝,并不管这些事。北武帝如今昏迷不醒,能管得了南记坤这位太子的只有皇后和李太后。
南记坤看了一眼秋沐,又迅速低下了头:“孤……孤只是奉命查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郡主。”
秋沐并未留意到南霁风逐渐阴沉的脸色,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南记坤身上,试图从这位太子的话语中捕捉到更多有关案件的信息。“奉命查案?太子殿下所查之案,难道就是这冷宫的案子?”秋沐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试探,目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南记坤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面对秋沐的直视,他最终还是开了口:“郡主所言极是。不过,此案错综复杂,牵连甚广,孤也是奉命行事,不便多言。”
秋沐轻轻点头,表示理解。李太后是真的狠心,南记坤被皇后陷害也不拦着点。
“太子殿下言之有理。”秋沐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不过,我既然已经卷入此事,便不会轻易放手。说不定今夜太子殿下就可以交差了。”
南记坤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目光中闪烁着几分兴趣。“郡主聪明伶俐,勇气可嘉,孤愿意相陪。”
言外之意,就是要一起抓凶手。
就在这时,秋沐终于注意到了南霁风那阴沉如水的脸色。她心中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这位王爷的存在。她连忙转头,向南霁风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王爷,我……”
然而,南霁风并未等她说完,便轻轻摆了摆手。“郡主无需解释,本王明白。”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语气中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
第105章 飞蛾
夜色渐浓,冷宫中的风似乎也变得更加阴森刺骨。秋沐和南记坤小心翼翼地穿过一道道阴暗的走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当他们终于来到那扇紧闭的门前时,秋沐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门。只见屋内昏暗无光,只有一缕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地上。而在那昏暗的角落中,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才是太子……我才是真太子……”
秋沐和南记坤对视一眼,然后缓缓走近那个身影。当他们终于看清那个人的脸时,都不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那个人,竟然真的是南记豪——那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的太子。
秋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前已疯癫的南记豪,心中满是复杂情绪。身后的南霁风和南记坤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给予秋沐足够的空间去处理眼前的情况。秋沐难以理解,短短数月间,南记豪竟沦落至此,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与困惑。
她决定尝试为南记豪把脉,探查其病因,看是否有治愈的可能。
然而,当秋沐蹲下身体靠近的时候,南记豪愣愣的一瞬间盯着面前的秋沐,嘴里喃喃自语:“好漂亮的姐姐。”正当抬起手想要去触摸跟前的女子,女子却被人拉了一下,向后摔倒在地。
秋沐蹲下身,正欲为南记豪把脉,南霁风的眼神却倏地一紧。他见南记豪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直直地盯着秋沐,仿佛要将她吞噬一般。南霁风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不允许任何男子以任何形式触碰到秋沐,哪怕是这个已经疯癫的废太子。
就在南记豪抬起手,即将触碰到秋沐的那一刻,南霁风身形一动,伸手拉住秋沐的后颈衣领处,他猛地一拉,秋沐只觉一股力量从身后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她惊呼一声,还未等反应过来,便已经摔倒在了地上,腰间的玉佩也滚落在一旁,发出清脆的声响。
“哎呀!”秋沐揉着摔疼的胳膊,抬头看向南霁风,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南霁风却并未理会她的反应,只是冷冷地看了南记豪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警告与威胁。南记豪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原本伸出的手也缩了回来,嘴里又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南霁风,你……你干什么?”秋沐从地上爬起,揉着摔疼的部位,有些委屈地看着南霁风。
南霁风的脸色依旧阴沉,他并未直接回答秋沐的问题,而是上前一步,将秋沐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南记豪,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疯癫之人,不可轻信。郡主,还是离他远些为好。”
秋沐闻言,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也明白南霁风是出于对她的保护。她轻叹一声,点了点头,捡回玉佩重新将玉佩别在身上。
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南记豪身上。然而,此时的南记豪已经重新蜷缩回了角落,嘴里依旧不停地念叨着那些令人费解的话语。
南记豪反应异常激烈,抗拒任何接近。秋沐并未放弃,她深知南记豪的状况需要及时治疗,于是开始思索对策。
南记坤见状,主动上前协助,用温和而坚定的方式压制住南记豪,使其暂时平静下来。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秋沐得以靠近南记豪,开始为其把脉诊断。这一过程虽充满挑战,但秋沐的专业与坚持,让治疗的第一步得以顺利进行。
秋沐轻轻地将手指搭在南记豪的手腕上,凝神细察他的脉象。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诧异。按常理来说,一个精神失常、落魄至此的人,脉象应该杂乱无章,显示出身体的虚弱与混乱。然而,南记豪的脉象却异常沉稳有力,甚至可以说是健康无比,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秋沐的手指在南记豪的腕间轻轻移动,再次确认了自己的诊断。她愣住了,目光复杂地看向南记豪那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这样的脉象,与南记豪当前的状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南记坤在一旁焦急地看着秋沐的表情变化,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怎么样了?皇兄他……真的是疯癫之症吗?”
秋沐收回手,目光从南记豪身上移开,转向南记坤。她心中快速盘算着,深知此时说出真相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混乱。而且,她也不确定这个脉象的异常是否意味着有其他未知的因素在影响南记豪的状态。
于是,秋沐决定暂时隐瞒真相,以南记豪确实患有疯癫之症为由,稳住南记坤和其他可能对此事感兴趣的人。她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是,他的脉象虽然看起来还算平稳,但结合他的症状来看,的确是疯癫之症无疑。这病恐怕已经深入骨髓,难以根治了。”
南记坤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与惋惜的神色。他看了一眼南记豪,心中五味杂陈。作为兄弟,他自然希望南记豪能够早日康复,但面对这样的结果,他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
秋沐见状,心中暗自思量着下一步的计划。她决定先暂时稳住南记豪的病情,再暗中调查他疯癫背后的真相。或许,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和阴谋。
正当秋沐准备与南记坤商量接下来的行动时,南记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室内的平静。他猛地挣扎起来,试图摆脱南记坤的压制。秋沐和南记坤都吓了一跳,连忙合力稳住他,防止他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经过一番努力,南记豪终于再次平静下来,重新蜷缩回角落。
了解清楚南记豪的病情后,秋沐、南霁风与南记坤三人又回到了小宫女发生命案的房间外面。夜色如墨,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与光影。街巷中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之前,秋沐已命下人准备好了新鲜的生肉,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只精致的托盘上,散发着诱人的血腥气。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坚定与决绝。南霁风轻轻推开房门,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将门缝推开仅容一只手臂通过的大小,然后将托盘上的生肉缓缓推了进去。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偶尔从窗外洒进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生肉落地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秋沐、南霁风与南记坤三人紧贴着窗户纸,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房内的一切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内始终没有任何异样的声响传出。秋沐心中暗自焦急,难道他们的计划失败了?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突然响起。
寝殿内,黑暗仿佛一块厚重的绒布,捂住了所有的光亮与声响。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异样的动静悄然打破了平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间飞出来了一堆飞虫,它们在空中盘旋、交织,宛如一片活生生的黑雾,缓缓地向那落在地上的生肉靠近。
秋沐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些飞虫,她的心跳不禁加速了几分。借着微弱的月光,她仔细观察着这些不速之客,它们的翅膀在夜色中闪烁着淡淡的银光,每一次振翅都似乎在诉说着某种未知的讯息。渐渐地,秋沐的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这些,难道是飞蛾?
她的猜测很快便得到了证实。随着飞虫们越来越近,秋沐清晰地看到了它们那标志性的触角和斑斓的翅膀,正是飞蛾无疑。这些飞蛾似乎被生肉上的血腥气所吸引,纷纷围绕在肉块周围,有的甚至已经开始用它们细小的口器品尝起来。
秋沐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心中明白,这些飞蛾的出现,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她也知道,此时不宜打草惊蛇,必须保持冷静,继续观察。于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她不再去看那些飞蛾,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寝殿的四周。她仔细聆听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观察着每一个可能的动静。她知道,真正的秘密往往隐藏在那些不为人注意的角落,只有用心去感受,才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南霁风和南记坤也察觉到了飞蛾的出现,他们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但同样,他们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选择了沉默与等待。他们明白,秋沐的决定是正确的,此时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耐心,等待时机的到来。
寝殿内,飞蛾们继续着它们的盛宴,而寝殿外,秋沐、南霁风和南记坤则像三座雕像一般,静静地站立着,守护着这片黑暗中的秘密。他们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等待着他们。但同样,他们也相信,只要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揭开真相的脚步。
三人在外面待了一宿,直到天亮,里面没有了动静,秋沐才推开门第一个走了进去。
那碗生肉已经被啃食的只剩渣子,南记坤跟随着进去,看见那碗肉渣,伸手想要去触碰。
秋沐赶忙拦住,轻声说道:“这些飞蛾有毒,不可轻易触碰。”南记坤闻言,立刻缩回了手,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残渣。
南霁风皱起眉头,沉声问道:“这些飞蛾是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秋沐抬头,指了指屋顶,两个人随着秋沐所指的方向看去,屋顶密密麻麻的一片。
南记坤忍不住插话道:“难道说,这些飞蛾与昨晚的命案有关?”
秋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就是这些飞蛾。”
听了秋沐的话,南记坤和南霁风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南记坤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些小小的飞蛾,竟然能夺走一个人的性命?”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南霁风也同样难以置信,他紧皱眉头,目光中闪烁着凝重与思索。他深知,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为复杂的真相。
秋沐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而是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着碗边。在微弱的晨光下,她发现了一些细微的粉末,这些粉末散落在碗的周围,与周围的尘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小心翼翼地用工具将粉末刮起,轻轻地落在一张纸上。然后,她将纸对折,仔细地包好,确保粉末不会洒落。她的动作专注而熟练,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她对这起案件的重视与认真。
秋沐将收集好的粉末仔细包好后,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地对南记坤说道:“太子殿下,可以交差了。”
南记坤闻言,一脸疑惑地看向秋沐,似乎对她的结论感到不解。他追问道:“郡主,你是说这些飞蛾就是导致小宫女死亡的凶手?”
秋沐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没错,这些飞蛾极有可能是被人圈养的,而且它们的翅膀上被人涂抹了蚀骨散这种剧毒。昨晚,我们注意到小宫女身上有一些微小的伤痕,那些伤痕虽然不大,但却足以让鲜血渗出。这些鲜血的味道,恰好吸引了这些被涂抹了剧毒的飞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当这些飞蛾被鲜血吸引,纷纷围向小宫女时,它们的翅膀不断扇动,将蚀骨散的粉末扬散在空气中。小宫女被一群飞蛾围住,根本无法逃脱。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吸入了越来越多的蚀骨散粉末,最终因窒息而死。而且,这些飞蛾在吸食了鲜血后,也变得异常亢奋,因此我们在外面才能看到它们围绕在生肉周围的情景。”
南记坤听罢,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感叹道:“原来如此,这些飞蛾竟然如此可怕。郡主真是聪明绝顶,这么快就找到了真相。”
南记坤这就要走,脚步匆匆,显然是急于将小宫女暴毙的原因告知李太后,以解心中大石。秋沐却轻轻拦住了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思与顾虑。“太子殿下,请稍安勿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南记坤闻言,脚步一顿,不解地看向秋沐:“郡主何意?如今我们已找到导致小宫女死亡的元凶,岂不应速速禀报太后,以安宫中之人心?”
秋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殿下所言极是,但请殿下细想,若我们直接告知太后这些飞蛾是被人圈养,那岂不是等于告诉太后,宫中有人心怀不轨,意图加害于人?太后得知此事,定会震怒,也定会命殿下继续追查幕后之人。”
南记坤听了,眉头紧锁,显然是在思量秋沐所言的利害关系。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郡主言之有理,是孤过于急躁了。那依郡主之见,该如何是好?”
秋沐微微一笑,目光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殿下莫急,我们可先将此事暂时搁置,暗中观察,看看能否从其他方面找到线索,再行禀报太后也不迟。这样一来,既可避免打草惊蛇,又能给幕后之人留下更多的‘表演’空间,说不定能引出更多的真相。”
南记坤闻言,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道:“郡主真是心思缜密,孤佩服。那便依郡主所言,我们先暗中观察,再做打算。”
说罢,南记坤便要转身离去,却听秋沐又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对了,太子殿下,不知这冷宫之前是谁在此住着?”
南记坤闻言,脚步再次一顿,思索片刻后,道:“听闻此处之前住着一名疯了的妃子,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孩子被人暗下杀手了以后疯了。不过,那妃子来此已有些时日,与这小宫女暴毙之事,怕是并无关联吧?”
秋沐听了,只是浅笑,并未多言。她心中暗自思量,这冷宫之中,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涌动。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是揭开真相的关键。而她,定要抽丝剥茧,将这背后的阴谋,一一揭露。
“好了,殿下快去复命。我也该回去补觉了。”
离开冷宫时,秋沐特意吩咐下人活捉了几只飞蛾,小心翼翼地装在一只密封的罐子里。
得来速不费工夫,北武帝的病情有药引子了。
回睿王府的路上,马车内,秋沐坐在软垫上,目光失神地望着窗外匆匆掠过的景色,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那些飞蛾在她脑海中盘旋,每一只都像是带着秘密的使者,等待着她去解读它们背后的信息。
坐在对面的南霁风,目光不时地落在秋沐身上,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虑。回想起之前与南记坤的对话,以及秋沐在处理此事时的冷静与智慧,他越发肯定,秋沐心中藏着某些未说出口的秘密。
终于,南霁风忍不住打破了车内的沉默:“郡主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幕后之人的身份,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猜测?”
秋沐闻言,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看了南霁风一眼,却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南霁风,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我都知道,宫中暗流涌动,每一个细节都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南霁风闻言,眉头紧锁,显然对她的答非所问感到不满。但他也明白,秋沐既然这么说,必然有她的道理。于是,他换了个方式问道:“那你至少可以告诉本王,南记豪的事情,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南记豪……他的情况确实复杂。他的脉象沉稳有力,与疯癫之人的状态完全不符。我怀疑,他可能是在装疯卖傻。”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秋沐竟然会提出这样的猜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并非没有可能。毕竟,在这深宫之中,为了自保,很多人都会选择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
“装疯卖傻?”南霁风重复了一遍秋沐的话,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目的?”
“谋权篡位。”秋沐四个字简单告知。但以自己对南记豪的了解,冷宫里的那些飞蛾与南记豪没有半分关系。
南霁风看着秋沐轻而易举地说出“谋权篡位”这四个字,眼神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他知道,这个女子远比自己想象中的不简单。她的智慧、冷静以及对宫廷斗争的敏锐洞察力,都让他感到深深的震撼。
他微微倾身向前,目光紧紧锁定在秋沐的脸上,仿佛想要从她的表情中读出更多的信息:“郡主,你是说南记豪装疯卖傻的背后,是为了谋权篡位?”
秋沐轻轻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凝重:“不错,我只是猜测。但宫廷之中,为了权力,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南记豪身为皇室,还是废太子,对皇位有着天然的渴望。而他选择装疯卖傻,或许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一举夺权。”
上一世南记豪谋权篡位有南霁风的帮助,如今这一想法今天又告知了南霁风,而他会不会像上一世一样,会帮南记豪坐上那个位置。
南霁风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深知,宫廷斗争的残酷与复杂,远非外人所能想象。而秋沐的这番话,更是让他对南记豪的真实面目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那郡主认为现在该怎么办?”南霁风沉声问道,他明白,这件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必须谨慎应对。
“不知道,”秋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淡然,“也不想掺和。”
第106章 救回
秋沐回到睿王府后,脚步未停,直接奔向那幽静雅致的筝音阁。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阵的琴声悠扬,好像是从雪樱院那个方向传来的,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向了别处。穿过回廊,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自己的小药房,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与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郡主一夜没有合眼了,是吃点早膳休息,还是先休息再吃早膳?”兰茵在院子门口看着风尘仆仆回来的秋沐,上前去问。
秋沐看了她一眼,着急往药房走,简单回了一句:“不用。我现在有事,不管谁来找我,都不要放进来。”
兰茵应了一声,继续干活。
秋沐轻轻推开药房的门,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只密封的罐子上。罐子里,几只从冷宫活捉的飞蛾正扑腾着翅膀,试图逃离这囚禁它们的狭小空间。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罐子,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普通的飞蛾,而是揭开真相的关键。
紧接着,她又从桌上拿起那一包从冷宫碗边收集来的粉末,粉末细腻而微亮,在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包,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转身走向书架,秋沐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书脊间穿梭,最终定格在一本古朴的书籍上——《苗叶族蛊术录》。她轻轻抽出书籍,翻动着泛黄的纸页,直到找到了关于摄魂蛊的记载。
摄魂蛊,一种能够控制人心神、夺取人生命的邪恶蛊术。书中描述,摄魂蛊的炼制过程极为复杂,需要精心挑选特定的蛊虫,并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仪式与秘法才能成功。
她仔细比对着书中的描述与手中的飞蛾,心中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些飞蛾,并不是普通的飞蛾,却是被人精心培育、用来炼制摄魂蛊的蛊虫。而它们翅膀上涂抹的蚀骨散,很可能就是炼制摄魂蛊过程中的一种辅助药物。
秋沐站在药房的实验台桌前,眼神专注而坚定。她将那只装有飞蛾的罐子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从旁边取出一只干净的玻璃容器。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子的盖子,用特制的工具将一只飞蛾引导到玻璃容器中。
接着,她从药架上取下一瓶特制的粉末,那是她根据古籍记载,结合现代药理知识研制出的解蛊药粉。她小心地将粉末倒入容器中,与飞蛾一起混合。
秋沐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容器中的变化。只见粉末与飞蛾接触后,开始产生轻微的化学反应,飞蛾的身体逐渐释放出一种淡蓝色的光芒。
她迅速将容器密封好,然后放入一个特制的加热装置中。经过一段时间的加热后,容器中的物质逐渐融合,最终形成了一种淡蓝色的液体。
秋沐小心翼翼地取出容器,她知道,这就是解摄魂蛊的关键——解蛊药引。她仔细地将液体倒入一个干净的瓶子里封存好。
完成这一切后,她长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小瓶解蛊药引,足以让害了北武帝的幕后者恐慌。
夜已深,但秋沐的思绪却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旋涡中心,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整个宫廷的命运。
在昏黄的烛光下,秋沐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与孤独。她的双手紧握着那本书籍,这本书是时候还回去了。
秋沐完成了解蛊药引的制作后,心中悬着的石头暂且落地,但另一桩心事又浮上心头。她必须尽快找到南霁风,将这一切告知于他,共同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夜色已深,但秋沐毫不迟疑地起身,披上了一件轻薄的外衣,便踏出了筝音阁。月光如水,洒在王府的青石路上,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寒意。她穿过曲折的回廊,步伐轻盈而坚定,直奔南霁风所居住的逸风院而去。
秋沐来到逸风院门口,轻轻叩响了门环。门内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暗卫出现在门口。他目光如炬,警惕地打量着秋沐。
“我找王爷。”秋沐礼貌地简单说明,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暗卫闻言,面色未变,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王爷不在,郡主请回。”
秋沐心中一紧,不禁皱了皱眉:“他去哪儿了?何时能回?”
暗卫的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看穿秋沐的心思:“王爷的行踪,岂是尔等能随意打听的?请回吧。”
秋沐闻言,心中涌起一股不悦,但她知道这些暗卫都是南霁风的心腹,难以从他们口中套出话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再次问道:“那我能否在此等候他归来?”
暗卫摇了摇头,语气更加坚定:“不行。王爷有令,任何人在未得他允许的情况下,都不得擅入逸风院。”
秋沐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能否帮我转告一声,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暗卫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点了点头:“王爷回了话,属下再告知郡主。”
秋沐点了点头:“多谢。”
进个逸风院比登天还难
暗卫转身消失在门内,留下秋沐一人在门口焦急地等待。夜风拂过,带来阵阵凉意,秋沐不禁紧了紧身上的外衣。她抬头望向天空,一轮明月高悬,银色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明媚的脸庞。却因此脸上的疤也逐渐显现。
秋沐缓缓地走在回筝音阁的路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寂。就在这时,一个匆匆的身影从旁边的拐角处冲出。
两个人差点撞上。秋沐急忙刹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中的小瓶子也差点脱手。
“郡主恕罪,属下冒犯了。”阿弗连忙道歉。
秋沐稳了稳心神,看清了是阿弗,便道:“无妨,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阿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郡主,属下这不正要出去办事,没想到撞到了你。”
秋沐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心中一动,道:“阿弗,我正有件东西要交给王爷,可王爷此刻不在逸风院,你能否帮我带给他?”
阿弗闻言,面露难色:“郡主,不是属下不愿意帮忙,实在是王爷的事情属下不敢随便插手。而且,属下这会儿正要出去办事,怕是不太方便。”
秋沐皱了皱眉,心中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那你知道王爷此刻在哪儿吗?我找他真的有急事。”
阿弗想了想,道:“在雪樱院。”
“雪樱院?”秋沐心中一惊,那个方向不是之前传来琴声的地方吗?她没想到南霁风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去雪樱院。
这两日忙的,都快忘了王府内还有一个正妃。
秋沐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赶往雪樱院。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将解蛊药引交给南霁风。
这件事忙完了,怕是又要离开了。
雪樱院中的景色不比筝音阁的差。然而,秋沐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南霁风正站在樱花树下,负手而立,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他的身影在樱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而落寞。
“王爷,”秋沐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将手中的解蛊药引递给他,说道:“这是解摄魂蛊的药引,救与不救,全看王爷的决定。”
北武帝和南霁风的关系复杂,如果不是要立嫡长子为太子,那南霁风会有很大的机会成为皇帝。
南霁风接过药引,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他看着秋沐,沉声说道:“好,多谢郡主。”
有生之年能从这家伙嘴里听出一个“谢”字,秋沐心里惊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并没有察觉到,在远处的角落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着……
南霁风踏入福寿宫,迎面而来的寒气让他不禁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李太后端坐在凤椅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睿王此时来访,所为何事?”李太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
南霁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太后,臣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告。”
“何事?”李太后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南霁风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瓶,递了上去:“这是解摄魂蛊的药引,可以解北武帝身上的蛊毒。”
李太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接过药瓶,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缓缓开口:“此药如何得来?”
南霁风将秋沐研制解药的过程简单叙述了一遍,李太后听后,沉默了片刻,才道:“既然如此,哀家会命人尽快将此药给皇上服下。”
南霁风点了点头,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他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夜幕降临,福寿宫中灯火通明,李太后坐在凤椅上,眉头紧锁。她手中的药瓶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弱的光芒。
“太后,您为何还不将药给皇上服下?”一旁的花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太后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此药不知是真是假。全太医院都没有一个人会解蛊,她秋沐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配出解药来了?”
花嬷嬷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太后所言极是,但此事若是不解决,只怕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李太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你说的没错,此事必须尽快解决。不管是真是假你去传令下去,让所有知情者封口,不得泄露半分。”
宫女领命而去,李太后望着手中的药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南记坤并没有立刻去将事情的案发结果去告诉太后。
他一直在想着秋沐说的话。头脑思考无果,才疲惫不堪的回到了东宫。
他瘫痪在自己寝殿的桌案前,用手撑着头紧闭着眼睛小憩。
却没多久,寝殿外的门被敲响了。
南记坤眉头紧锁,很是不悦。他劳累了,根本不想搭理任何人。
最后不得已让人进来。
南记坤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刘子惜站在自己面前,他微微一愣,随即坐起身来:“子惜,你怎么来了?”
刘子惜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上,柔声道:“妾听说殿下回来了,便想着给殿下送些晚膳过来。”
刘子惜轻轻地将托盘中的菜肴一一摆放在桌上,柔美的灯光映照在她温婉的脸庞上,添了几分柔和与暖意。她一边摆放,一边不经意地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殿下,这些日子冷宫的命案可有些眉目了?妾身这几日总听闻此事,心中甚是挂念。”
南记坤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目光从刘子惜的脸上掠过,不知道她的话是有心还是无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嗯,已经有些线索了。冷宫中的那些谜团,似乎正慢慢浮出水面。”
刘子惜闻言,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哦?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知这案子,可是殿下独自一人查明的?”
南记坤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哪里是我一人之功。这次能有所突破,实乃多亏了德馨郡主。郡主不仅聪明过人,更是对医术蛊术有着独到的见解,若没有她的帮助,只怕这案子还要再拖上许久。”
刘子惜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托盘中的银筷险些掉落。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容:“原来是阿沐,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与阿沐相识了那么多年,没想到竟有如此能耐。”
说着,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与秋沐的过往。阿沐自幼便得到了很多人的宠爱,同样也聪明伶俐,才情出众,而自己虽也自幼学习琴棋书画,却总觉得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如今,阿沐更是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在这宫廷的纷争中崭露头角,而自己,却只能在这东宫中,做一个默默守候的太子妃。
想到这里,刘子惜的心情不禁有些落寞。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继续道:“那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是否要将这案子继续追查下去?”
南记坤沉思片刻,目光变得坚定:“自然是要追查到底。此事不仅关乎冷宫中的冤魂,更关乎整个宫廷的安宁。孤身为太子,自当义不容辞。”
他的话有些敷衍,刘子惜听得出来,并没有多余追问,轻轻点头,心中却五味杂陈。她明白,南记坤的决定已经做出,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她默默地收起托盘,轻声说道:“那妾身就不打扰殿下了,殿下早些歇息吧。”
说罢,她转身离去,只留下一抹落寞的背影。回到自己的寝宫,刘子惜独自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憔悴的自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表妹要卷入这宫廷的纷争之中,更不明白,自己在这纷争中,究竟该何去何从。
还是说阿沐有事情瞒着?刘子惜左思右想,百般不得其解。
夜深人静,刘子惜独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对阿沐的钦佩与羡慕,以及对自己未来的迷茫与担忧,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翌日,北武帝的养心殿内人声鼎沸,宫人们忙碌地穿梭其间,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与肃穆。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殿内,却无法驱散那股凝重的气氛。
李太后端坐在上首,目光如炬,审视着周围的一切。她命刘夏租亲自将秋沐所制的解蛊药引熬成汤药,准备给北武帝服下。刘夏手持药碗,面色凝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任何闪失。
时时刻刻守在北武帝床榻边的优贵妃,更是紧张得双手紧握,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碗药上。她的眼中既有期待,又有担忧,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面容显得有些扭曲。
“太后,药已熬好。”刘夏走到李太后身边,恭敬地呈上药碗。
李太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刘夏于是端着药碗,缓缓走向北武帝的床榻。优贵妃见状,连忙让开位置,让刘夏得以靠近。
“小心些。”李太后在背后提醒道。
刘夏微微颔首,开始给北武帝喂药。他一手托着北武帝的头,一手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将药汤送入北武帝的口中。每一口都喂得极为谨慎,生怕有任何差错。
优贵妃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干着急。她紧咬着下唇,目光一刻也不离地盯着北武帝的脸,期待着他的反应。
药汤一口一口地喂进北武帝的嘴里,他的面容依旧苍白无色,双眼紧闭,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之中。宫人们屏息以待,整个养心殿都安静得只能听到药汤滴落的声音。
终于,当最后一口药汤喂完时,刘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放下药碗,转头看向李太后和优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然而,北武帝却依旧没有丝毫反应。他的面容平静如水,仿佛那碗药汤对他来说只是无味的清水一般。
“怎么会这样?”优贵妃忍不住低声惊呼道。
李太后也皱了皱眉,目光锐利地看向刘夏:“你确定这是解蛊药引?”
刘夏面色一凛,连忙跪倒在地:“太后明鉴,这确实是郡主所制的解蛊药引。微臣不敢有丝毫差池。”
李太后闻言,沉默片刻后道:“罢了,先这样吧。你且退下,若有任何变故,随时来报。”
刘夏应了一声,起身告退。宫人们也陆续退出养心殿,只留下李太后、优贵妃以及几个贴身的侍女。
优贵妃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北武帝,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而下,但也只是流泪,却没有悲伤。
然而,北武帝却依旧沉睡不醒,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束缚一般。
李太后看着优贵妃的模样,心中也不禁有些动容。她轻叹一声,道:“贵妃莫要太过伤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醒来的。”
优贵妃闻言,只是默默地流着泪,没有回答。
养心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而压抑,
正当李太后的话语落下,养心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静得只能听见优贵妃低泣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突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打破了这份沉寂,那是来自北武帝的胸膛。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北武帝的身上,只见他原本平静的面容开始扭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优贵妃见状,连忙上前,双手紧握住北武帝的手,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皇上,您怎么了?您醒醒啊!”优贵妃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呼唤着北武帝。但北武帝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拔的痛苦深渊,无法回应她的呼唤。
就在这时,北武帝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中带着一丝丝血腥味。紧接着,一口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襟,也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皇上!”优贵妃惊恐地大喊一声,双手更加用力地握住北武帝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传递给他,以减轻他的痛苦。但北武帝的咳嗽却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咳嗽都伴随着更多的鲜血涌出。
李太后也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北武帝,脸上满是凝重与担忧。她迅速下令:“快!快传太医!皇上病情加重了!”
宫人们闻言,连忙慌乱地行动起来,有的跑去传太医,有的则忙着为北武帝擦拭嘴角的血迹,试图让他稍微舒服一些。养心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原本沉静的气氛被紧张和恐慌所取代。
太医们很快赶到了养心殿,他们匆忙地为北武帝诊断病情,开药施治。但北武帝的病情却似乎并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的咳嗽依旧剧烈,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嘴角溢出,染红了整张床榻。
第107章 回家
过了许久,养心殿内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太医们一个个眉头紧锁,围成一圈仔细检查着北武帝的病情,脸上满是凝重与焦急。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一旁的皇后伊晶晶,身着华丽的凤袍,面容端庄却难掩内心的担忧与烦躁。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那些忙碌的太医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与愤怒。
“怎么会这样?皇上好好的,为何突然之间病情如此严重?”伊晶晶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与不满,她看向站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李太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母后,您不是让人给皇上服了睿王妃所制的解蛊药吗?这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李太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怒视着伊晶晶,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你这是在质疑哀家的决定吗?还是在怀疑睿王妃的用心?”
伊晶晶微微一愣,随即冷哼一声:“臣妾不敢。只是皇上突然病重,臣妾心中担忧,难免会有所猜疑。毕竟,这药是睿王妃所制,臣妾怎能不心生疑虑?”
李太后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多说话。
一边的优贵妃听了,她怒斥道:“皇后,你简直是无理取闹!睿王妃为了救皇上,不惜冒险研制解药,她的用心良苦,岂容你这般诋毁?”
就在这时,一位太医突然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禀报道:“太后、皇后,皇上……皇上他的脉搏越来越弱了,恐怕……”
太医的话音未落,伊晶晶便尖叫一声,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柱一般,瘫软在地。她泪如雨下,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痛:“皇上,您不能就这样抛下臣妾啊!您醒醒,醒醒啊!”
李太后也急得团团转,她怒喝道:“你们这些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快!快想办法救皇上!”
太医们闻言,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低头继续研究病情,试图找到救治之法。然而,北武帝的病情却似乎越来越严重,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脸色也越来越苍白,仿佛随时都会离开这个世界一般。
北武帝的上颚刚似有异物涌动,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接着,他猛地又是一口鲜血吐出,伴随着那猩红的液体,一只细小却触目惊心的虫子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虫子浑身湿漉漉的,沾满了北武帝的血迹,正在不断地扭动着身体,似乎还想寻找新的宿主。优贵妃见状,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惊恐的叫声。
李太后也是大吃一惊,她迅速冷静下来,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四周,沉声道:“这虫子……莫非就是困扰皇上的蛊虫?”
太医们闻言,纷纷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只虫子,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之中有人颤抖着声音说道:“这……这确实是蛊虫无疑,而且看其形态,应该是极为厉害的品种。”
伊晶晶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只虫子,心中的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皇上他怎么会中蛊?”
就在这时,北武帝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双眼圆睁,口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正当众人手足无措之际,刘夏租连忙走上前,他轻轻地扶起北武帝的手臂,开始仔细地为北武帝把脉。他的眉头紧锁,神情专注而严肃,仿佛正在与死神进行着无声的较量。
片刻之后,刘夏租缓缓地松开了手,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神色。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坚定而有力地说道:“大家不必惊慌,皇上并无大碍。这突如其来的病情,应该是皇上梦魇所致。待他休息一日,自然会醒来。”
此言一出,养心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优贵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她连忙上前,双手紧紧地握住刘夏租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刘太医,你说的是真的吗?皇上他真的会没事吗?”
刘夏租微微点头,用温和而坚定的目光回应着优贵妃的期待:“贵妃娘娘请放心,微臣以性命担保,皇上定会安然无恙。”
李太后也松了一口气,她看着刘夏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转身对众人说道:“既然刘太医已经说了皇上无碍,那大家就都散了吧。让皇上好好休息,明日再来看他。”
众人闻言,纷纷退出养心殿。优贵妃和刘夏租则留在殿内,守护着北武帝。
夜幕降临,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北武帝在床上安静地躺着,面容渐渐恢复了平静。优贵妃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北武帝,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没想到这睿王妃还真是有两把刷子。”优贵妃小声呢喃。就连这最厉害的摄魂蛊都给解了。
而刘夏租则在一旁忙碌着。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只小虫子,将其放在一个精致的罐子里。他仔细地封好罐子,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知道,这只蛊虫的出现绝非偶然,背后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这些事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太子就能管的。听见优贵妃说话,但没听清,询问了一下,“贵妃娘娘您刚说什么?”
“没什么,”优贵妃转身看着他,“刘太医先回去休息,这里本宫守着就行。”
养心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优贵妃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北武帝。
睿王府内,晨光初照,花木扶疏,一派宁静祥和之景。沈依依与南霁风难得一同踏入了史太妃的院子,用起了早膳。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致早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史太妃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地看着两人,眼中满是欣慰与喜悦。她慈祥地说道:“你们能一起来陪哀家用膳,真是难得。特别是依依,这几日可把你忙坏了。”
沈依依微微欠身,声音柔和:“母妃言重了,能陪伴在您身边,是依依的福气。”
用膳间,两个人谈笑风生,气氛温馨而融洽。然而,当早膳接近尾声时,南霁风突然放下了筷子,神色郑重地说道:“母妃,本王想带依儿回一趟岚月。”
史太妃与沈依依闻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聚在南霁风身上。
沈依依没想到的是南霁风一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而令史太妃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又要出远门了。
“什么时候走?”史太妃缓缓开口问。
南霁风简单回答,“明日。”
史太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解:“你们夫妻情深,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一路路途遥远,你们可得小心为上。”
沈依依则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动地看着南霁风,轻声说道:“师兄,你……你真的愿意陪我回去吗?”
“东西已经准备好了。”南霁风说着,又拿起筷子,夹着吃饭。
史太妃见状,只好嘱咐道:“那你们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务必平安归来。我会在这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秋沐还没有睡醒,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了。她迷迷糊糊地从梦中转醒,只感觉脑袋沉甸甸的,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一般。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耳边传来阵阵敲门声,但门外始终没有人说话。
秋沐心里一阵嘀咕,这么早,究竟是谁?她懒得起身去开门,干脆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嘴里嘟嚷着:“你自己进来吧,门没锁。”
然而,门外的南霁风却犹豫了。他站在门外,手还悬在半空中,敲门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知秋沐的性子,虽然她嘴上说着让自己进去,但若是他真的擅自闯入,恐怕会惹得她不高兴。再者,他此行前来,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南霁风在门口踱来踱去,脚步声和心中的烦躁交织在一起。他心想,自己是不是来得太唐突了?会不会打扰到秋沐的休息?又或者,她此刻是否方便见自己?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屋内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秋沐终于被敲门声扰得无法继续安睡,起身来开门了。南霁风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整了整衣衫,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会面。
然而,等了片刻,门却迟迟没有打开。南霁风心中不禁有些焦急,正欲再次敲门询问,却听见屋内传来秋沐略带不满的声音:“南霁风,你到底进不进来?站在门口磨蹭什么呢?”
能擅闯自己阁楼的人,除了南霁风,谁还会这么大胆?秋沐眉头紧蹙。
这声音虽然带着几分不悦,但在南霁风听来,却如同天籁之音一般。他连忙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进去。只见秋沐穿着一袭宽松的睡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惺忪的神色。
看着南霁风进来了也不说话,秋沐只好先开口。
她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算了,既然来了,就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郡主,我明日会陪依儿回一趟岚月,今年除夕之夜就在岚月那边过了。”
秋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她淡淡地说道:“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南霁风被秋沐那冷淡的话语噎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却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疏离与无奈。
片刻的沉默后,南霁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试图以一种温和而诚恳的语气说道:“郡主,本王知你与母妃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和隔阂,但今年除夕,本王恐怕不能陪在她老人家身边。若是郡主能代为前去,陪陪她,母妃一定会很高兴的。”
秋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她微微眯起双眸,语气中满是冷漠与不屑:“南霁风,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意安排我的行程?我和史太妃的关系,糟糕到什么地步,你心里没点数吗?我去陪她?那简直是笑话。”
南霁风的脸色微微一沉,他没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而坚决地拒绝。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既有失望,也有不解。但他仍不愿放弃,试图再次说服秋沐:“本王知道你与母妃之间有些不愉快,但……”
“够了!”秋沐猛地打断了南霁风的话,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与愤怒,“别再用你那虚伪的言辞来试探我了。我今年除夕,自有我的安排。我会继续回南灵国,那里有我的家人。”
自己也不是没了丞相府,非要去热脸贴冷屁股的去讨好史太妃。
但也多亏北武帝没有太多心思在秋沐的身上。要不然通关文牒早就被收走了。
说到这里,秋沐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南霁风,你要去哪就去哪,我没有权利过问。同样,我也不会去陪史太妃的。我在哪过节,又和谁一起,貌似和你没有太的关系。还劳烦王爷不要多管闲事。”
南霁风看着秋沐,那双平日里总是充满温柔与坚定的眼眸此刻却闪烁着冷漠与疏离的光芒,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沉了沉。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多管闲事了,眼前的这个女人,与自己所了解到的德馨郡主相差太大了。
他知道,此刻的争执与辩解都是徒劳的,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僵化。于是,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于无奈的语气说道:“好,本王明白了。打扰郡主休息了,郡主自便。”
说完,南霁风转身向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他知道自己这次来,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反而还让两人的关系更加紧张。他不禁在心里暗自苦笑,或许,自己真的应该学会放手,让一切顺其自然。
秋沐看着南霁风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是否会让自己后悔。但她知道,或许真的如师父所说,北辰的睿王爷并非自己的良配。
当南霁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外时,秋沐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坐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自己哭的是南霁风的离去,还是哭的自己没有听师父的话,一切追悔莫及。
许久之后,秋沐终于止住了泪水。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和熙熙攘攘的街道,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做了,就继续顺其自然下去。
南霁风离开秋沐的阁楼后,心情异常沉重。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秋沐冷漠的话语和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南霁风前脚刚走,秋沐缓好情绪,收拾了一番,准备出去城东的福来药馆去拿一些药材。她整理好仪容,迈步向门外走去。
阳光明媚,微风拂面,秋沐的心情也稍稍好转。她穿过花园,准备出府。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花园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哟,这不是德馨郡主吗?这是要去哪儿呀?”沈依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和挑衅。
秋沐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得意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让开。”秋沐冷冷地说,不想与她多纠缠。
“怎么,德馨郡主这是急着去哪儿呀?是不是去找你的旧情人啊?”沈依依故意提高音量,引来周围仆人的注意。
秋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紧紧握住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知道,沈依依这是在故意激怒她。
“沈依依,你够了。”秋沐冷冷地说,“别以为本郡主不敢对你怎么样。”
“哦?那你倒是试试看啊!”沈依依挑衅地说着,一步步逼近秋沐。
秋沐忍无可忍,她知道,如果再不反击,沈依依会更加嚣张。于是,她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包毒药,猛地朝沈依依脸上扔去。
“啊!”沈依依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后退几步。
“秋沐,你做什么?”沈依依捂着脸,脸上密密麻麻的传来一阵痒痒。
秋沐不介意告诉她,“下毒。”
“你……你竟然敢对我下毒!”沈依依惊恐地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愤怒和恐惧。
“这只是个警告。”秋沐冷冷地说,“下次再敢惹本郡主,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警告了多少次了,还是不长记性。这次就让沈依依铭记在心。
说完,秋沐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惊恐的沈依依和周围目瞪口呆的仆人。
秋沐去了城东的福来药馆,刚跨过门槛,一股淡淡的药香便扑鼻而来。店内陈设古朴,药柜上整齐地排列着各式各样的药材,显得宁静而有序。苏郎中正低头整理着药材,听见门响,抬头一看,见是秋沐,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郡主怎么来了,可是身体不舒服?。”苏郎中边说边迎了上来,担忧的问道。
秋沐摇了摇头,迈步走进店内。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苏郎中身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自己两个月前因冲动而惹他生气的那件事。
“苏郎中,我师父她……回来了吗?”秋沐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苏郎中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他看了看秋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夫人还没回来呢。不过,即便郡主与夫人吵架了,夫人她老人家心里还是很挂念你的。”
秋沐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愧疚之情。她知道自己那次的冲动行为让师父失望了,也让自己失去了他的信任和教导。这两个月来,她虽然表面上过得平静,但内心深处却时常感到空虚和不安。
“我……我知道我惹师父生气了。”秋沐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我其实很想去找师父,跟她认个错,可是……我又怕 师父不肯原谅我。”
苏郎中看着秋沐,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郡主能这么想,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夫人虽然严厉,但心里还是很疼你的。你去找夫人认个错,我相信夫人一定会原谅你的。”
秋沐听完苏郎中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随后,秋沐转身走向药柜,熟练地抓起一味味药材:薰衣草那淡雅的紫色花瓣散发着宁静的气息,安息香则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茯神、绿茶、远志,每一味药都似乎在诉说着它们独有的故事与功效;夜交藤缠绕在一起,仿佛夜晚中交织的梦;老沉香与绿檀的香气交织,楠木粘粉则细腻地粘合着这一切,如同秋沐此刻复杂而细腻的心情。
苏郎中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秋沐熟练的动作,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好奇。“郡主,这些药材……可是为了调理失眠之用?”他试探性地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
秋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的动作,她将药材一一包好,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并非完全如此,苏郎中。”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有些事情,或许连药材也无法完全治愈,但总有一份寄托,不是吗?”
苏郎中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郡主说得是。”苏郎中温和地说道,随即接过秋沐手中的药材包,仔细地为她称量、打包。
第108章 胁迫
此刻的雪樱院,沈依依捂着脸痛哭,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的声音颤抖而哀伤,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委屈。南霁风不知其中缘由,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困惑与担忧,他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公输行匆匆赶来,神色凝重地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检查沈依依的脸。他眉头紧蹙,手法娴熟地轻抚、按压,试图找出毒药的痕迹或是伤口。然而,检查了半天也没有检查出来什么明显的异样,只是沈依依的脸上依旧传来密密麻麻的瘙痒感,让她忍不住痛哭流涕。
“这……这是怎么回事?”公输行站起身,目光疑惑地扫过沈依依和南霁风,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线索。
沈依依边哭边诉说道:“是秋沐……她对我下毒了!呜呜呜……我这脸要是毁了,可怎么办啊?”
南霁风闻言,心中猛地一紧。秋沐?她怎么会对沈依依下毒?他脑海中浮现出秋沐冷漠而坚决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郡主怎么可能会对王妃娘娘下毒呢?”公输行也很是疑惑:“你先别急,这毒似乎并不厉害,只是让你的脸有些瘙痒。我会尽快找出解毒之法,不会让你的脸留下任何疤痕的。”
在公输行与秋沐接触的过程中,发现秋沐并不像沈依依所言是那种人。
沈依依听了公输行的质疑,瞬间不乐意了,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瞪着公输行,声音尖锐地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怀疑我撒谎吗?我沈依依虽然平时爱与人争执,但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乱说?秋沐她就是对我下毒了,这件事难道不是人尽皆知吗?”
公输行被沈依依的质问噎得一时无语,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选择沉默不语。毕竟这个沈依依就是喜欢招惹秋沐,所以秋沐每次都是对沈依依下毒。
沈依依见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转而将矛头指向了南霁风,边哭边抱怨道:“师兄,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不相信我!我沈依依在你的眼里,难道就是这种会随意诬陷别人的人吗?”
南霁风看着眼前的沈依依,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担心沈依依的安危,又不敢轻易相信她的话。毕竟,秋沐在他的印象中,并不是一个会轻易对人下毒手的人。但看着沈依依那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又于心不忍。
于是,南霁风只好轻声安慰道:“依儿,你别哭了。本王相信你,但这种事情我们也要讲究证据。公输行他医术高明,他既然说毒不厉害,那就一定会治好。”
沈依依听着南霁风的话,虽然心中仍然愤愤不平,但好歹也得到了一丝安慰。她擦干眼泪,恶狠狠地盯着公输行,仿佛在说:“你最好快点找出解毒之法,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公输行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蹲下身子,开始仔细研究起沈依依脸上的瘙痒感来。而南霁风则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心中暗自思量着该如何处理这件棘手的事情。
可是半天,也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南霁风看着公输行的样子,冷声道:“本王要你何用?若是治不好依儿,从后天起,你就不必待在睿王府了。”
“王爷,我知道了。”公输行不敢反驳。他心里想,可是王爷,德馨郡主的寒疾从何而来你知道吗?
后面的话他不敢多问,也不好多说。从小翻遍医书,只知道寒疾分为天生和后期的。
而德馨郡主明显是属于后期形成的。
秋沐从医馆回来后,脚步匆匆,一脸凝重地直奔自己的药房。她轻轻关上房门,仿佛要将外界的纷扰一并隔绝在外。药房内,药香缭绕,各种药材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等待着她的调配。
她将从福来药馆精心挑选的药材一一取出,放在石臼中细细地磨碎。每一粒药材都承载着她的心血与期望,她不允许有丝毫的差错。随着石臼的转动,药材渐渐化作了细腻的粉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复杂的香气。
接着,秋沐小心翼翼地取出清水,缓缓倒入药粉中。她用手指轻轻搅拌,仿佛在调配着一场神秘的仪式。随着水分的加入,药粉逐渐变得粘稠,宛如一团柔软的面团。她用手掌轻轻按压、揉搓,感受着药团的温度与质感,直到它变得均匀而富有弹性。
然后,她开始将药团搓成一颗颗小丸。每一颗小丸都大小均匀,圆润光滑,仿佛是她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她的动作娴熟而专注,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她对药材的敬畏与尊重。
完成搓丸后,秋沐取出银针,轻轻地从中间串过每一颗小丸。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在为这些小丸注入灵魂。她小心翼翼地将穿好银针的小丸挂在晾药架上,让它们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慢慢晾干。
秋沐细心地将制作好的手串用丝绸小心翼翼地包裹好,每一道褶皱都透露着她对这份礼物的珍视。随后,她轻手轻脚地将手串放入一个精致的木盒中,盖好盖子,确保万无一失后,便踏上了前往皇宫东宫的路途。
东宫内,花香四溢,绿树成荫,一片宁静祥和。秋沐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刘子惜的居所。刘子惜正倚窗而坐,手中翻阅着一卷古籍,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为她平添了几分温柔。
“表姐,我来了。”秋沐轻声呼唤,将手中的木盒递上。
刘子惜抬头,见到秋沐,脸上绽放出温暖的笑容:“沐儿,你可算来了,这段日子不见,你可又清瘦了些。”她接过木盒,轻轻打开,手串的精致与独特让她眼前一亮,“这是你自己做的?真是巧手。”
秋沐羞涩地笑了:“表姐喜欢就好,我只是想着你或许能用得上。”
“好端端的,送我礼物作甚?”刘子惜疑惑不解。
秋沐沉思,好半晌才开口回道:“再过半个月便是表姐的生辰,生辰礼提前送给表姐。”
去年因为早早地去了南灵国,忘记了表姐的生辰。今年赶上了,却不知道送什么比较好。送金银首饰又太奢侈了,还是身外之物,不如送一串助人睡眠的中药手串为好。
刘子惜敏锐地察觉到秋沐的神色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她轻轻地握住秋沐的手,问道:“阿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秋沐闻言,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又化为了无奈与不舍。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表姐果然聪慧过人,我可能要走了。”
刘子惜的心头猛地一紧,她不舍地看着秋沐,追问道:“去哪里?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将心中的烦恼一一道出:“今年南霁风要带沈依依回岚月,我……我不想再面对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而且,我与史太妃的关系也一直不太好,留在府中只怕会徒增烦恼。所以,我打算回南灵国去。”
刘子惜听后,心中五味杂陈。她理解秋沐的无奈与痛苦,也知道在这个复杂的王府中,秋沐一直过得并不开心。她紧紧地握住秋沐的手,“好,阿沐去了南灵以后,见到父皇替我报声平安。”
此刻的睿王府筝音阁里,月色如水,静谧而深邃。公输行心急如焚,在廊下徘徊不定,沈依依那痛哭流涕的模样,南霁风的训斥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秋沐的药房前。药房的门紧闭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仿佛是在静静地诉说着主人此刻的忙碌。公输行深吸一口气,正要推门而入,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兰茵正端着药盘匆匆走来。她见到公输行鬼鬼祟祟地站在药房门口,脸上顿时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公输谷主,你这是在做什么?郡主的药房怎容你擅闯?”兰茵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与不满。
公输行心中一紧,知道硬闯只会适得其反。他连忙解释道:“兰茵姑娘,你别误会。我是担心依依她脸上的毒,想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解药。”
兰茵闻言,眉头紧蹙。沈依依算个什么,还要浪费郡主的一包毒药。
她显然并不相信公输行的说辞。“公输谷主,郡主的药房乃是她精心布置之地,里面存放的都是珍贵药材,岂容你随意翻动?再者说,郡主她医术高明,若真有解药,她自会拿出。”
公输行深知自己理亏,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唐突了,兰茵姑娘说得对。只是王妃她实在痛苦,我这心里实在是着急。”
“怎么,沈依依她是睿王妃,难道郡主不是吗?平妻都要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她沈依依凭什么敢在郡主头上作威作福?”兰茵为自家主子打抱不平,“你且回去,我会向郡主禀明此事。”
公输行闻言,心中虽仍有不甘,但也知道此刻再纠缠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他点了点头,向兰茵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转身离开了药房。
望着公输行远去的背影,兰茵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思量。她知道秋沐与沈依依之间的恩怨纠葛,也明白公输行此行并非完全出于善意。但她更清楚,就沈依依这不长记性的样子,即便这次毒解了,下次还是会如此。
秋沐回了筝音阁,心中已有了决断,她匆匆步入内室,开始收拾起行囊来。
“郡主现在就要走吗?”兰茵看着秋沐收拾行李的动作,忍不住问。这也太早了。
秋沐刚将最后一件物品放入行囊,抬起头,“嗯”了一声。
听了秋沐的回答,兰茵没有起疑,“郡主,公输行今日来了,想要从你这找解药。”
秋沐闻言,眉头微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淡淡地问道:“他可有翻动什么东西?”
兰茵摇了摇头:“那倒没有,郡主的药房布置得极为巧妙,他就是想翻也翻不到什么。只是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王妃脸上的毒而来,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秋沐冷笑一声:“他若是真为了沈依依而来,又怎会不敢直接来找我?罢了,这种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兰茵,我这次出门,不打算带你一同前往。”
兰茵闻言,脸色一变:“郡主,你这是要……”
秋沐轻轻拍了拍兰茵的肩膀,柔声道:“你跟着我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我心中自是感激。但这次我要去的地方路途遥远,且多有未知的风险。你留下来,帮我守好这个筝音阁,可好?我今日先走,等南霁风走了后,你找时机去就秘阁。”
兰茵眼眶微红,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郡主放心,奴婢一定会替你守好这里。”
秋沐让兰茵给自己准备一些干粮,以备路上之需。兰茵刚走,后脚就有人悄悄地潜入进来了。秋沐正低头整理着行囊,敏锐的直觉让她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猛地转头,只见一道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正是姬风。
“姬风?你怎么会在这里?”秋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惊讶与戒备。她没想到,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姬风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姬风见到秋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大步走到秋沐面前,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听说郡主又闯祸了?”
秋沐闻言,眉头轻蹙,目光中带着不解与淡淡的疏离,“姬风,我闯祸?你的话我有些听不懂。”她的声音清冷,仿佛冬日里的一缕寒风,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凉意。
姬风见状,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哦,我的意思是……听说王府里最近有些不太平,沈王妃她……”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秋沐的反应。
秋沐冷笑一声,打断了姬风的话,“沈依依的事,与我何干?姬公子,你管的似乎有点多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姬风被秋沐的冷淡态度弄得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咳咳……那郡主这是在收拾行李?准备出门吗?”
秋沐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到手中的行囊上,“嗯,我打算回南灵国一趟。”她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姬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回南灵?郡主此去,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秋沐叹了口气,简单说道:“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回去看看。毕竟,那里才是我的家。”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与向往,仿佛在回忆着曾经的点点滴滴。
说到这里,秋沐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看向姬风,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对了,姬公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姬风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郡主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
秋沐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书册,递给了姬风,“这是让你之前从师父那里偷……哦不,是借来的一本书。我忘记还给她了,你能不能帮我偷偷放回去?”
姬风接过书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会帮你放回去的。郡主放心。”
秋沐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睿王府。她穿过寂静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
醉仙楼楼里,秋沐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月光如水,洒满大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她点了几样小菜,又要了一壶酒,自斟自饮起来。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她想起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又想到娘亲留下的信。信里面不仅仅有自己身世的秘密,唯有最后一句是刘婉晴的遗愿。
娘亲为何不让自己复国呢?秋沐想不通。
夜深了,秋沐醉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渐渐平静下来。她决定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前往南灵国。
而在睿王府内,沈依依的脸开始慢慢地腐烂。她惊恐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张曾经美丽动人的脸庞如今却变得丑陋不堪。她尖叫着,试图用手去抓住那些正在侵蚀她肌肤的毒液,但一切都是徒劳。
秋沐已经沉入了梦乡,呼吸均匀而平静,仿佛在这短暂的宁静中找到了片刻的安宁。然而,客房的窗户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一个身影轻巧地翻了进来,脚步轻手轻脚。
尽管秋沐的睡眠一直很浅,但今晚的疲惫让她陷入了难得的深度睡眠。然而,那阵不寻常的声响还是如微风拂过水面般,轻轻搅动了她的梦境。她微微皱眉,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瞬,但并没有立即睁开眼。
南霁风,那个一直让她心绪难平的男人,此刻正缓缓靠近她的床边。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他凝视着秋沐的睡颜,眼神中既有柔情也有无奈。
秋沐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受到南霁风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气息,以及他目光中蕴含的情感。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这份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南霁风伸手轻轻抚过秋沐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梦中的宁静。
秋沐在心中轻叹一声,她知道南霁风此行的目的并不单纯。但她也明白,自己无法再像过去那样,轻易地让他走进自己的世界。她必须保持冷静,理智地面对这一切。
终于,南霁风开口打破了沉默:“郡主,本王知道你还没睡。有话想和你说。”
秋沐微微侧头,目光在黑暗中与南霁风相遇。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
“你为何给依儿下毒?”南霁风开口便是质问。
秋沐做起来,眸子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的犀利,她盯着南霁风,反问他:“南霁风,少说我们两个人也认识两年了,在你面前本郡主会平白无故的给人下毒?”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下定决心:“本王知道你对沈依依的事情有所误会。但,下毒终究是你有错。”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她沈依依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我,甚至动手。你让我怎么相信她?又怎么相信你能公正处理这件事情?”
之前沈依依买通杀手要自己命的时候,这笔账还没算。
南霁风的眼神逐渐冷冽,他坚持道:“郡主,解药,依儿她不能有事。”
秋沐坚决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南霁风,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她解药?她对我所做的,你以为只是一点小误会吗?”
南霁风的耐心似乎已到了尽头,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去抓秋沐的手腕,想要强行夺取解药。秋沐反应迅速,一个侧身便躲开了他的攻势,同时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根银针,闪烁着寒光。
“南霁风,你别逼我!”秋沐警告道。
但南霁风显然已听不进任何劝阻,他再次发动攻势,拳风呼啸,直逼秋沐面门。秋沐身形轻盈,如同一只燕子般在房中穿梭,巧妙地躲过了南霁风的一次次攻击。
两人的打斗愈发激烈,房内的桌椅被碰得东倒西歪,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秋沐手中的银针不时飞出,南霁风只能凭借过人的身手一一避开。
突然,秋沐一个转身,借着月光看到了窗边的缝隙。她心中一动,身形暴起,向着窗边冲去。南霁风紧追不舍,两人几乎同时跃出了窗外。
夜色中,两人的身影在王府的屋顶和院墙上跳跃,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秋沐借助对地形的熟悉,不断变换着方向,试图摆脱南霁风的追踪。但南霁风毕竟武功高强,始终紧紧咬住不放。
在一次激烈的交锋后,两人同时落在了街道外。
秋沐喘息着,她知道自己已经体力不支,寒疾终究限制了武力。南霁风则是一脸怒意,他再次逼近秋沐,拳道挥舞,誓要拿到解药。
第109章 擅闯
“南霁风,你为何如此执着?”秋沐质问道。
“依儿她是我的王妃,本王不能让她有事。”南霁风回答得斩钉截铁。
秋沐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她沈依依是你的王妃,难道我不是你的王妃?南霁风,你要清楚,平妻还有一个先来后到!”
话音未落,秋沐再次发动攻势,手中的银针如同暴雨般向南霁风射去。南霁风舞动身形,一一避开,同时拳风更猛,直逼秋沐要害。
两人在街道中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夜色中,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在不断地交错、碰撞。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声响,仿佛连夜空都被这股力量所震撼。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同时后退数步,气喘吁吁。秋沐手中的银针已经用尽,而南霁风也显得力有不逮。
“南霁风,今日之事,就此作罢。”秋沐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
南霁风却不肯善罢甘休:“解药给本王,否则本王绝不会放过你!”
秋沐摇了摇头,转身欲走。但南霁风却再次发动攻势,如同一只猛兽般扑向秋沐。秋沐只能勉强应对,两人的身影再次交织在一起。
夜色愈发深沉,街道两旁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南霁风与秋沐的打斗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两人的气息都变得异常急促。
秋沐虽然身法灵动,但长时间的激战已让她的体力接近极限。在一次错身而过的瞬间,南霁风瞅准时机,猛地一掌拍出,正中秋沐的背心。秋沐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随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南霁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深知秋沐虽然与自己立场不同,但两人之间毕竟有着难以言说的纠葛。然而,一想到沈依依此刻正命悬一线,他心中的决心再次坚定起来。
“秋沐,你别怪本王。”南霁风低吼一声,再次发动攻势,如同一只下山猛虎,直扑秋沐而去。
然而,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触碰到秋沐的那一刻,秋沐开口威胁:“南霁风,你若再敢向前一步,交易就此作罢。”秋沐的声音中带着决绝,
南霁风的动作顿时僵住,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他当然知道秋沐所说的交易是什么——寻找五毒。这交易,是他与秋沐之间的一场赌博。
“你……你真的找到了五毒的线索?”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他深知五毒之难寻,更明白这背后所隐藏的危险与艰辛。
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决绝与智慧的光芒:“不错,我已经知道蛊木虫在哪,但……选择权在你手上。”
南霁风心中一紧,此刻,面对秋沐的威胁,他不得不重新衡量局势。
“你在威胁本王?”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身上的气势再次攀升,仿佛随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势。
秋沐的脸色冷若冰霜,对于南霁风的追问与攻势,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冷漠。“南霁风,你我之间,早已无话可说。解药?哼,你以为我会轻易给你?”她的声音清冷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向南霁风的心头。
南霁风的脸色铁青,他紧握着拳头,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与不甘。“郡主何必如此?”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但秋沐只是轻蔑地一笑,转身欲走。
最终,南霁风只能从秋沐这里无果而终,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不甘。
秋沐看他这样,就知道两人之间的交易还正在继续。她轻笑,青梅竹马又怎样,还不是在利益和感情之间选择了前者。
而秋沐,则在天刚蒙蒙亮时,趁着京城大门初开,便匆匆离开了京城。
她身着紧身劲装,骑着一匹快马,直奔秘阁而去。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响。一路上,她无暇顾及周围的风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找到五毒,然后颠覆三国。
快一个月的路程,秋沐经历了无数的艰辛与挑战。她穿越了茫茫的草原,翻过了险峻的山岭。
此时此刻的睿王府内,因为沈依依脸被秋沐下了毒的缘故,导致今日不能出发前往岚月国。沈依依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心中满是焦虑和不安。公输行则坐在一旁,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如何解这奇毒。
同一时间,华林站在一旁,蹙眉打量着沈依依,心中也是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何秋沐会对沈依依下此毒手。但知道,肯定是沈依依先招惹的秋沐。
就在这时,南霁风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焦虑和担忧。他看着沈依依红肿的脸颊,心中满是心疼和愤怒。他走到公输行面前,沉声说道:“公输行,再给你一天时间。”
公输行抬起头,看着南霁风,无奈地说道:“王爷,这毒太过诡异,我也没有办法。”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冷声说道:“本王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解了依儿脸上的毒。”
华林在一旁嘟嚷,说沈依依肯定活该,不招惹秋沐就没有这么多事。南霁风听到了,然后冷眼看向华林,华林连忙闭上嘴。
公输行走出了房间,夜色已深,睿王府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沈依依脸上的毒,让他束手无策,南霁风的愤怒与担忧,也让他倍感压力。
“看来,只能去找她了。”公输行心中暗想,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行,师父远在千里之外,即便是日夜兼程,也来不及救急。”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时,华林从身后走了过来,一脸的不满与抱怨。“公输行,你说我哥是不是被沈依依下了什么咒?怎么就这么护着她呢?”华林忍不住吐槽道。
公输行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华林,“华林,你也别太激动了。王爷对王妃的感情,我们无法理解,但也不能否认它的存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想办法解了王妃脸上的毒。”
华林闻言,皱了皱眉,“那你说说,咱们能有什么办法?沈依依要是不去招惹秋沐,能有这么多事吗?”
夜色如墨,月隐星藏,睿王府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风声穿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公输行与华林两人,身形鬼祟,沿着王府的墙根,悄然向着筝音阁的方向摸去。
“公输行,你确定咱们这么做没问题吗?”华林压低声音,心中满是忐忑。
公输行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王妃脸上的毒拖不得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王府的守卫,终于来到了筝音阁的门前。阁内黑漆漆的一片显得格外静谧。
“准备好了吗?”公输行轻声问道。
华林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正欲推门而入,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正是兰茵。
公输行和华林心中一紧,转身望去,只见兰茵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如炬,盯着他们两人。
“兰茵姑娘,我们……我们只是来看看秋沐姑娘有没有解药。”公输行强作镇定,试图说服兰茵。
兰茵闻言,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哼,你们上次擅闯筝音阁,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这次又来?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公输行一急,正欲再言,却见兰茵身形一闪,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双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将他们两人推出数步之外。
“兰茵姑娘,你听我们解释……”公输行挣扎着说道。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这里是筝音阁,不是你们睿王府的后花园。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兰茵冷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华林见状,心中怒火中烧,他一向脾气暴躁,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下便不再多言,从身后抽出长剑,朝着兰茵劈去。
“你!”兰茵没想到华林竟然会突然动手,当下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剑。但她也因此怒了,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公输行和华林之间穿梭,只听得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两人手中的兵器竟都被兰茵打落在地。
两人都没有想到,一个郡主的贴身婢女竟然会武功。
“停,兰茵姑娘,我们好好聊聊。”公输行想要和她说理。
兰茵拒绝:“没什么可说的。”话音刚落,兰茵身体软了,落了下去。
“华林,你疯了!”公输行大惊失色,连忙拉住华林。
华林此刻也是有些后悔,也有些无奈,“难道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公输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兰茵身边,蹲下身子查看她的状况。还好,兰茵只是被华林突如其来的一掌震晕了,并无大碍。他轻轻地将兰茵扶起,让她靠在一旁的树上。
华林拉着公输行,二人急匆匆地闯进了秋沐那充满神秘气息的药房。药房内,一排排药柜错落有致,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快,我们得赶紧找到解药!”华林焦急地催促着,目光在药柜间快速扫视。
公输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一个药柜前,小心翼翼地拉开抽屉,开始仔细翻找。华林也不甘落后,他跑到另一个药柜旁,双手并用,将抽屉一个个拉开又合上,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角落。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却并没有找到他们所期望的解药。华林不禁有些气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懊恼地说道:“这秋沐到底把解药藏哪儿了?怎么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两人翻找了许久,结果不慎碰触到了药房内的多处机关,只听得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后,墙上的暗格与隐蔽的抽屉纷纷自动开启,露出了内中珍藏的无数奇珍异宝。其中,不乏一些在世间难得一见的珍贵药材,它们或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或散发着奇异的香气,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公输行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他身为医者,自然深知这些药材的珍稀与价值,有的甚至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他喃喃自语道:“这些药材……竟然都是世间罕见的珍品,郡主究竟是从何处得来这些宝贝的?”
雪灵芝,雪莲,九叶千年草,九转灵芝……极品中的极品啊。公输行不禁感叹。
华林也凑了过来,看着这些药材,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咽了咽口水,说道:“这么多珍稀药材,要是我们能拿一些回去,那王沈依依的病情岂不是都能迎刃而解了?”还怕交不了差吗。
公输行闻言,连忙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说道:“华林,你休要有此等贪念。这些药材既然是德馨郡主的珍藏,必然有她的用处。我们此行是为了寻找解药,切不可因小失大,做出这等不义之举。”
华林闻言,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公输行的看法。
秋沐的手段有多狠,两人心知肚明。
两人继续在这药房内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解救沈依依的解药。
就在他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公输行的目光突然被一处隐蔽的暗格所吸引。这个暗格位于药房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外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公输行快步走到暗格前,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露出了一个精致的小巧木盒。他心跳加速,双手微微颤抖地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丹药。这丹药色泽温润,香气扑鼻,一看便知是极品之物。
“这……这难道就是解药?”公输行难掩激动之色,将丹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中,仿佛生怕它随时会消失一般。
华林也凑了过来,看着这枚丹药,眼中满是惊喜与期待。他拍了拍公输行的肩膀,说道:“快,我们赶紧回去,将解药给沈依依吃了。”
不管是不是解药,毕竟是大补的丹药,应该有用。
两人怀揣着解药,匆匆离开了药房。
秋沐在荒郊野外的客栈歇了一晚,天色刚亮,她便起身整理行装,准备继续赶路。她身着紧身劲装,马匹也已喂饱备好,一切就绪后,她跨上马背,沿着蜿蜒的小径,朝着秘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斑驳地洒在她的身上,给她增添了几分英姿飒爽的气息。
然而,她刚走出没多久,就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跟随。她心中一紧,随即放缓了速度,假装不经意间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面容俊朗的男子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身后。
秋沐看见是姬风,眉头不禁微微一皱,勒住缰绳,让马儿缓缓停下。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姬风,问道:“姬风,你为何要跟着我?”
姬风没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地质问自己,他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常态,脸上露出一抹不羁的笑容:“郡主,别这么紧张嘛。我刚好也要去南灵办点事,顺路而已。”
秋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她深知姬风此人行事向来神秘莫测,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但她也没有立即拆穿他,而是淡淡地说道:“哦?顺路?那还真是巧啊。”
姬风见状,心中不禁暗暗佩服秋沐的敏锐和冷静。他轻笑一声,说道:“是啊,人生何处不相逢?既然咱们这么有缘,不如一起赶路如何?”
秋沐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必了,我喜欢一个人。”
姬风也不强求,他耸了耸肩,说道:“那好吧,既然郡主不愿意,在下也不好勉强。不过,这一路上可不太平,郡主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秋沐点了点头,表示谢意,但心中却并未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她重新跨上马背,准备继续赶路。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的气息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秋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猛地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她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树林中,一道道黑影在闪动,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看来,我们被人盯上了。”秋沐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她看向姬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姬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皱了皱眉,但随即说道:“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说罢,两人各自拔剑出鞘,严阵以待。只见周围的黑影越来越多,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哼,看来今天的这一仗,是避免不了了。”秋沐冷哼一声,剑尖微微颤抖,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战意。
杀手们如同幽灵般从四周的树林中涌出,迅速将秋沐和姬风团团包围。他们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眼神中透露出嗜血的杀意,使得整个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秋沐目光如炬,她紧握着手中的剑,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杀手,质问道:“你们为何要追杀我们?究竟有何目的?”
领头的杀手嘿嘿一笑,他身材魁梧,面容狰狞,声音沙哑地说道:“将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否则,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秋沐心中一沉,她已经猜到了领头杀手所说的“东西”是什么。
一旁的姬风看着秋沐紧张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幸灾乐祸地说道:“看来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德馨郡主。这下你可有麻烦了。”
秋沐瞪了姬风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现在还有心情幸灾乐祸?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如果我被他们抓住,你也别想活!”
姬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道:“那又如何?大不了就和他们拼了。反正我这条命也是捡来的,多活一天是一天。”
秋沐没空和他拌嘴,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时此刻,任何慌乱和失误都可能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看着领头的杀手,冷冷地说道:“你们以为凭借这些小手段就能抓住本郡主吗?真是痴心妄想!”
领头杀手闻言大怒,他怒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上!”
随着一声令下,杀手们如同潮水般向秋沐和姬风涌来。秋沐和姬风背靠背站在一起,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剑,与杀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剑光如电,杀声震天。秋沐和姬风配合默契,两人剑法凌厉,攻势如潮。杀手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两人的联手之下,却渐渐落入了下风。
然而,就在这时,领头杀手突然使出了一招杀手锏。他身形暴起,如同鬼魅一般向秋沐袭来。秋沐猝不及防,被他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飞去。
姬风见状大惊,他连忙挥剑挡住领头杀手的去路,怒吼道:“郡主,怎么样?”
秋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她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姬风点了点头,他看向领头杀手,眼中闪烁着决死的光芒。他知道,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了退路。只有拼尽全力,才能有一线生机。
秋沐和姬风背靠背站在一起,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剑,与杀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剑光如电,杀声震天。秋沐和姬风配合默契,两人剑法凌厉,攻势如潮。杀手们虽然人数众多,但在两人的联手之下,却渐渐落入了下风。
就在双方激战正酣之时,领头杀手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暗器,向姬风射去。姬风反应迅速,侧身躲过,但暗器上涂有剧毒,姬风的手臂被划伤,顿时感到一阵剧痛。
领头杀手哈哈大笑,得意地说道:“姬风,你已经中毒了,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暴毙。识相的话,就让她乖乖交出东西,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姬风强忍着疼痛,没有吭声。
秋沐冷声说道:“想要东西,做梦。”她冷冷地看着领头杀手,说道:“姬风身上的毒,我自己会解。你们若是不怕死,尽管来试试!”
领头杀手脸色微变,他没想到秋沐竟然如此强硬。但他也不是易与之辈,冷哼一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第110章 中药
杀手正准备再次动手,结果却见他身边的同伴们接一连二地瘫倒在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抽去了生机。他们的眼神逐渐涣散,身体无力地倒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而沉重的氛围。
领头的杀手见状,心中大惊,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秋沐。他无法理解,为何眼前的这个女子会有如此强大的能力,能让他的手下如此轻易地失去战斗力。
“你……你做了什么?”领头杀手的声音颤抖着,他惊恐地盯着秋沐,试图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秋沐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平静。她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领头杀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他没想到,秋沐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对付他们。他看着秋沐,沉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就在你们攻击我的时候。你们以为我毫无防备,却不知道,我已经在暗中做好了准备。”
领头杀手闻言,沉默不语。他知道,这次行动已经失败了。
古府内传来一阵急促而欣喜的呼声,打破了周遭的沉寂。
“小姐,小姐。你的禁足解除了!”一名身着翠色衣裳的婢女匆匆跑来,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这消息如同春风拂过冬日枯枝,让古灵夕原本略显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母亲她……”古灵夕话音未落,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疑虑。她的母亲向来严格,怎会轻易改变主意?除非……
“是大小姐,堂小姐亲自去求了夫人,说是你无辜受累,夫人这才松了口。”婢女一脸恭敬地答道,眼神里满是对郭美玉的钦佩。
古灵夕闻言,心中的疑惑如同春日里突然冒出的杂草,迅速蔓延开来。她微微皱眉,目光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郭美玉?她会帮我?这怎么可能?”古灵夕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回想起与郭美玉往日的种种纠葛,古灵夕的心不禁沉了沉。两人虽是堂姐妹,但关系却如同冰炭不容,时常因为一些琐事争执不休,甚至多次闹得不可开交。如今,郭美玉竟然会主动出面为她求情,这实在是出乎古灵夕的意料。
“难道说,她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古灵夕心中暗自揣测,警惕性瞬间提高了几分。她深知郭美玉的手段与心机,绝不会轻易做出对自己有利的事情,除非她有着更为深不可测的目的。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轻易地相信她。”古灵夕暗暗下定决心,眼神中闪过一抹坚定。她倒是想要看看郭美玉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古灵夕对身旁的婢女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婢女闻言,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古灵夕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她回想着郭美玉的每一个举动,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夜幕渐渐降临,古灵夕的心中却如同翻涌的波涛,久久不能平静。
天刚黑,门外的小斯轻手轻脚地给古灵夕送来了一封信。信封上并无落款,只简单地封着蜡印。古灵夕心中一凛,这等深夜送信,难免让人心生疑虑,担心是有人恶作剧或是心怀不轨。然而,当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借着微弱的烛光展开信纸时,那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竟是林安易的笔迹。
古灵夕秀眉微蹙,心中疑惑更甚。林安易为何会在这夜深人静之时约她出去?信中言辞恳切,言明有要事相商,且此事关乎古灵夕的切身利益。尽管心中充满好奇与戒备,但古灵夕知道,林安易向来行事稳重,不会轻易玩笑。
她轻轻放下信纸,目光在昏黄的烛光下闪烁不定。夜色已深,古府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更鼓声打破这份宁静。古灵夕心中暗自思量,若此事果真如林安易所言,那她或许真的需要出去一趟。但若是有人假冒林安易之名,设下陷阱,那她此行必将凶险万分。
思索片刻后,古灵夕决定谨慎行事。她换上轻便的衣裳,将短剑藏于腰间,又特意挑选了一条较为隐蔽的小路,准备赴约。临行前,她还不忘吩咐婢女,若她久去不归,定要前来寻找。
古灵夕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酒楼的天字房门,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她心中不禁有些疑惑,林安易为何会选择在这样的地方与她见面。然而,当她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无力,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模糊起来。
她努力支撑着身体,倒了一杯水,试图缓解这种不适感。然而,水刚入口,一股强烈的苦涩味道让她几乎无法忍受,她意识到这水中可能被下了药。她强忍着不适,决定在床上稍作休息,希望这种感觉能够尽快过去。
正当她迷迷糊糊之际,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古灵夕心中一紧,她知道,这一定是有人想要毁了自己的清白。她努力想要坐起身来,但身体却仿佛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一步步靠近。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古灵夕艰难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绝望。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继续向她逼近。古灵夕感到一阵绝望,她知道自己必须想办法自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那中年男子,一脸猥琐地扑向床上的古灵夕时,古灵夕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决绝。她虽然身体无力,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你……你别过来!”古灵夕艰难地喊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试图阻挡那男子的逼近。
中年男子显然被古灵夕的反应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但随即又淫笑着继续向前。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着满足自己那不可告人的欲望。
“哼,小娘子,你就别挣扎了,乖乖从了本爷,保你享尽荣华富贵!”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只手去摸古灵夕的脸。
古灵夕感到一阵恶心,她猛地偏过头去,躲开了那男子的手。同时,她心中暗自思量,必须想办法自救,否则真的就要落入这魔爪之中了。
就在这时,古灵夕突然想起了自己藏在腰间的短剑。虽然她现在身体无力,但如果能拿到短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于是,她强忍着不适,悄悄地将手伸向腰间。
中年男子并没有注意到古灵夕的小动作,他还在继续逼近。就在他的脸快要贴到古灵夕的脸上时,古灵夕突然发力,一把抽出了腰间的短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那男子的胸口。
“啊!”中年男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倒去,鲜血瞬间染红了床单。
古灵夕看着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既感到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危机;又感到悲哀,这世间竟然有如此险恶之人,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不惜残害他人。
此时,古灵夕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了力气。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看着满屋的狼藉,心中充满了后怕。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人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于是,古灵夕强忍着身体的虚弱,艰难地站起身来。刚走了没两步便跌倒在地。
古灵夕的意识逐渐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她的眼皮沉重,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周围景物的轮廓。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外面的喧嚣涌入房间,让古灵夕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她努力睁开眼睛,模糊地看见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那人影身材修长,穿着一袭淡雅的衣裳,看起来颇有几分熟悉。古灵夕心中一动,难道是林安易?她试图呼唤对方的名字,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随着人影的靠近,古灵夕感到一股莫名的热浪席卷而来,让她原本就有些混乱的意识更加模糊。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熊熊燃烧。古灵夕双手不自觉地开始胡乱扒拉自己的衣服,试图寻找一丝凉爽。
“林……林安易?”古灵夕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助和迷茫。然而,那人影并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
古灵夕的意识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她的双手继续在空中挥舞,衣服被一件件脱下,露出了她白皙的肌肤。然而,她对此却毫无察觉,只是本能地想要摆脱那种难以忍受的燥热感。
那人影看着古灵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去,想要阻止古灵夕的疯狂举动。然而,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古灵夕肌肤的那一刻,古灵夕却像是触电一般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古灵夕,你冷静点!”那人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然而,这句话却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引起古灵夕的任何反应。
就这样,古灵夕在无尽的混沌和燥热中挣扎着,而那人影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却束手无策。
林安易看着古灵夕难受的样子,心中如刀绞般疼痛。他深知,此刻的古灵夕正被媚药所困,痛苦不堪。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无助,他不断地在脑海中搜寻着解决之道,却似乎找不到任何有效的办法。
“灵夕,坚持住。”林安易在心中默念着,他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唤醒古灵夕的意识,但这一切似乎都是徒劳。
看着古灵夕白皙的肌肤上泛起的红晕,以及她那无助而又迷茫的眼神,林安易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古灵夕可能会因为无法承受媚药的折磨而受到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然后,他缓缓地伸出手去,轻轻地触碰着古灵夕的肌肤。那一刻,他仿佛能感受到古灵夕体内那股燥热的气息,以及她内心深处那份无助与恐惧。
“对不起,灵夕,我这样做是为了救你。”林安易在心中说道,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温柔。
林安易轻轻抱起古灵夕,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
上面的人心疼不已,轻声安慰,并表明心意,说一直心系于她。
此时气氛正好,林安易慢慢靠近古灵夕,轻轻吻住了她。古灵夕先是一愣,随后闭上双眼回应。月色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见证着他们感情的升温。
门外传来的骚动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林安易与古灵夕的唇瓣刚刚分离,两人的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柔情与迷离。就在这时,门被人猛然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惊愕与羞愤的气息涌入房间。
郭美玉此刻却满脸惊愕,双眼圆睁,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脸上交织着震惊与羞赧。
“灵夕……你……你们……”郭美玉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震惊。她的目光在古灵夕和林安易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古灵夕那略显凌乱、却依然美丽的面容上。
古灵夕此刻也清醒了许多,她猛地坐起身来,扯过一旁的被褥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眼神中满是慌乱与无助。她看向门口,只见自己的母亲白氏正站在门口,那双冷若寒冰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直视着她的灵魂。
白氏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与愤怒。她冷冷地看着床上的女儿,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沉重的氛围,让人几乎窒息。
“母亲……”古灵夕的声音细若蚊蚋,她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她知道自己这次的行为已经彻底触怒了母亲,也明白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林安易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他站起身来,看向门口站着的两个人,那个女子,是她。同样林安易却也被白氏那冰冷的目光所震慑,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你们都出去。”白氏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古灵夕身上,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古灵夕和林安易对视一眼,都明白此刻的沉默是最好的选择。他们默默地走出房间,留下白氏一个人在里面。门外,郭美玉还站在原地,她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答案。
古灵夕被带回古家,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惶恐。她知道自己犯下了大错,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即将到来的惩罚。林安易一路跟随,直到古灵夕进入古家大门,他才停下脚步,眼中满是担忧与无奈。
白氏将古灵夕带到古家祠堂,让她跪在列祖列宗面前。祠堂内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古灵夕低头跪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愧疚与悔恨。
白氏站在一旁,目光冷峻地看着古灵夕,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失望与愤怒。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灵夕,你可知错?”
古灵夕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白氏。
白氏看着古灵夕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心中的怒火不禁又熊熊燃起。
“我在问你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错了?”白氏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回荡,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而古灵夕依旧紧闭双唇,倔强地不肯开口。
白氏的眼神愈发冰冷,她大步走到一旁的墙上,伸手取下了挂在那里的鞭子。那鞭子在她手中轻轻晃荡着,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就让你知道,这等忤逆之事的后果。”白氏说着,慢慢地向古灵夕走近。每走一步,她的脚步声都像是重重地踏在古灵夕的心上。
古灵夕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可是她依旧咬着牙,不想屈服。白氏走到古灵夕的面前,突然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鞭子,随即用力地抽了下去。
“啪”的一声,鞭子狠狠地落在了古灵夕的背上。古灵夕吃痛,差点叫出声来,但她硬生生地把声音咽了回去。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晃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落。
白氏见古灵夕还是不肯开口,下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鞭子再次呼啸着落下,一下又一下,古灵夕的衣服很快被抽破,后背露出了一道道红肿的痕迹。
“灵夕,你只要认错,只要跟姑母说你错了,这一切就可以停止。”郭美玉劝说着。
白氏一边抽打一边说道,她的眼中其实也透着一丝不忍,可是在家族的规矩和面子面前,她不得不这么做。
古灵夕的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她始终一声不吭。她觉得自己虽然行为有些不当,但事情并不是像母亲看到的那样简单,她不想就这样轻易地认错。而那鞭子就像是雨点般不断地落在她的身上,每一下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可她的心中却愈发坚定,她要用这样的方式来坚守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一点倔强。
祠堂里只有鞭子抽打在身体的声音和白氏略带喘息的愤怒吼声,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氛弥漫开来。
古老爷子在书房中突然听闻祠堂那边传来的动静,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匆忙赶向祠堂,一路上脚步匆匆。
当他赶到祠堂时,看到的是白氏手中高高扬起的鞭子正要再次落下,古灵夕背上已是伤痕累累,而古灵夕咬着下唇,即便身体颤抖却依旧未发出求饶的声音。古老爷子见状,怒喝一声:“住手!你这是在做什么,她是你的亲女儿,你怎可如此动刑?”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祠堂里回荡,就连祠堂中那原本寂静得仿佛凝固的空气都被震得微微颤抖。
白氏手中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转头看到古老爷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仍硬着头皮说道:“父亲,她犯下如此忤逆之事,丢我古家家风,我必须按照家规惩处她。”
古老爷子快步走进祠堂,心疼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古灵夕,眼中满是怜惜与愤怒,对着白氏呵斥道:“家规?家规难道就是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亲生女儿打得遍体鳞伤吗?你可曾问过事情的缘由?”
古灵夕看到祖父的那一刻,一直强撑着的那股倔强瞬间瓦解,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的身体如风中落叶一般摇摇欲坠,所有的委屈、疼痛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都化为泪水宣泄了出来。古老爷子看到孙女如此模样,更是心痛不已,他转身对着白氏,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应该好好去查清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莽撞地用刑。她还只是个孩子,你这般下手,怎对得起她唤你一声母亲!”
白氏被古老爷子的话气得满脸通红,她想要辩解,但看到古老爷子阴沉着脸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如今的举动确实有些过激,可是古灵夕做出这样的事情让她丢尽了脸面,家族中的闲言碎语她如何能不在乎,这些矛盾的情绪在她心中纠结缠绕,让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古老爷子不再理会白氏,他缓缓蹲下身子,轻轻地扶起古灵夕。古灵夕微微抬起头,望着祖父那满是皱纹却依旧慈祥的脸庞,抽泣着说:“祖父,我没有做对不起家族的事,事情不是母亲看到的那样。”
古老爷子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古灵夕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好孩子,祖父相信你。你且先与我回院子里休息,祖父会将事情查清楚的。”
第111章 裁决
在古府外,林安易焦急地踱步,心中满是担忧。他望着紧闭的大门,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就在这时,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古府门前不远处。车上下来的是秋沐和古岳川,林安易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林安易急忙迎上前去。
秋沐还正在与古岳川说着话,两个人刚从秘阁赶了回来。
秋沐看见面前突然站着的人,蹙眉询问:“你怎么在这儿?”让他帮忙照看古灵夕,也不是在人家府邸大门口照看。
林安易有些犹豫不定的,这种有损女子名誉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在古府外焦急地踱步,狂风呼啸,似刀割在他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中的纠结与担忧。
他清楚古灵夕如今的处境,就是因为这件事触及到了女子的名誉,才让局面如此难堪。自己如果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或许能为古灵夕洗清一些冤屈,但也可能会让这事情传得更加沸沸扬扬,到时候古灵夕的名誉仍然会受损。
秋沐就站在他的面前,见他面色犹豫,目光游移,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疑惑,再次蹙着眉头问道:“林安易,你到底是怎么了?可是灵夕出了什么大事?”
林安易咬了咬牙,他知道不管怎样,都不能让古灵夕就这么被冤枉。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许久,他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有人假借我的名义给灵夕写了一封信,然后灵夕被人下了药。我只好……只好……。”林安易一边说着,一边紧盯着秋沐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判断他对这件事情的反应。
但说到最后,自己也不敢再往下说。
“你为了给灵夕解药,只好和她进行了圆房之事?”秋沐把他没有说完的话,补充了下去。看着林安易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林安易见状,又接着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关系到灵夕的名誉,本不该随意乱说,但我实在不忍看她被她母亲如此对待而被冤枉。古老爷子想要查明真相,我想,这件事早一刻让大家知道真相反而是好的,总好过一直让灵夕蒙冤受辱。”林安易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微微的颤抖,但是言语之间充满了诚恳。
秋沐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林安易的肩膀,说道:“好了,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妥当地说明的,你不必过于担心。”林安易闻言,心中像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对秋沐抱了抱拳,感激地说:“多谢郡主。只是此事还请务必不要张扬,若能悄然解决,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当林安易、秋沐和古岳川赶到祠堂时,古老爷子正严厉地斥责白氏,而古灵夕则跪在地上,身上满是伤痕。古岳川看到女儿如此模样,心中怒火中烧,他走上前,沉声说道:“灵夕即便再有错,也不至于动得鞭刑。”
古灵夕看到父亲古岳川的那一刻,心中紧绷的那根弦像是突然松开了。她抬头看向父亲,积攒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父亲,女儿当真未曾做对不起家族的事情,一切都是被人设计陷害啊,母亲……母亲她不问缘由便对女儿动用鞭刑。”
古岳川心疼地蹲下身子,用衣袖轻轻擦拭着古灵夕脸颊上的泪水,轻声安慰道:“夕儿,莫要再哭,为父知道你定是遭受冤屈。待为父查清楚此事,定会还你清白。”
此时,秋沐跟随着林安易走进了祠堂。她目光扫过祠堂的每一处,看着古灵夕伤痕累累的模样,以及古岳川和古老爷子满脸的愤怒和痛心,还有白氏满脸的不甘和慌张,轻易便能猜想到刚刚这里发生了怎样激烈的冲突。
而林安易注意到旁边的郭美玉。没想到是她。
五日前出了一点小状况,郭美玉碰瓷到自己,然后为了解决不必要的麻烦,便写了一封道歉的信,和一些银票。
可没等秋沐开口说些什么,白氏便一下子站起身来,快步走向秋沐,满脸的不悦:“这些是什么人?这里是古家的祠堂,乃是古家的先辈安息,古家祭祀之处,也是处理古家家事的地方,外人不得入内,请你们先出去。”
秋沐身份尊贵,何曾被如此驱赶,她微微皱起眉头,但考虑到这是古家的族规,不好直接反驳,便缓了缓神色,说道:“白夫人,我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帮忙查明真相,若将我驱赶在外,恐怕于查明真相不利呀。”
白氏却丝毫不为所动,坚持道:“这位小姐的好意,我古家心领。但这毕竟是古家内部之事,还请回避。”
在古家祠堂的紧张氛围中,秋沐感受到了白氏的坚决态度,她虽身份尊贵,但尊重古家家规,便未再坚持留下。古老爷子见此情形,便亲自引领秋沐前往客厅,以示对贵客的尊重。
在客厅中,古老爷子安排秋沐坐下,并命人奉上香茗,以示款待。秋沐感受到古老爷子的周到,心中稍感宽慰。然而,紧张的气氛并未完全消散,古灵夕被白氏强行带至客厅,继续跪在地上,白氏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严厉。
古灵夕的跪姿显得异常艰难,她的眼中充满了委屈与无助,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掉落。古老爷子见状,心中颇感不忍,但碍于家规,未能立即表态。
秋沐见状,心中生出几分同情,她深知古灵夕的处境,却也明白自己不便过多干涉古家家事。她微微蹙眉,思考着如何在不违背古家家规的前提下,为古灵夕提供帮助。
此时,古岳川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客厅中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古灵夕身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感,既有对女儿的怜爱,也有对家规的尊重。他轻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灵夕,你起来吧。”
古灵夕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缓缓站起身来,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但精神却得到了一丝慰藉。
客厅中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古老爷子示意众人落座,准备开始讨论古灵夕之事。秋沐坐在一旁,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在不引起冲突的情况下,帮助古灵夕洗清冤屈。
白氏双眼紧盯着古灵夕,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毫不留情地再次提起:“不管怎样,她失身这事实,可没法抹掉,这已经是辱没门楣了。”古灵夕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重重地击了一拳,刚刚涌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绝望淹没。她紧咬着嘴唇,不敢看向众人,脸上满是羞愧与痛苦。
母亲还是原来的样子,古灵夕心里难受。好像从自己刚出生下来,母亲就不喜欢自己。具体原因也猜到了几分,母亲重男轻女,加上爹爹一直疼爱自己,从来不多于过问自己兄长的情况,所以母亲才会更加偏爱古良。
这时,郭美玉轻轻拉了拉白氏的衣袖,小声说道:“姑母,您千万别这样想。这事儿啊,其中或许还有别的隐情呢。”
白氏怒视着郭美玉,一把甩开她的手,大声呵斥道:“什么隐情?众人皆知的事实,还能有什么隐情?”
郭美玉被白氏这一甩,身子晃了晃才稳住。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劝说着:“姑母,您想啊,灵夕她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怎么突然就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白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满脸的不屑:“哼,不管是不是被骗,失身就是失身了,这在咱们古家可是天大的事情,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过去。”
郭美玉皱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凑近白氏压低了声音说:“姑母,您这样一直揪着不放,传出去对咱们古家名声也不好啊。您想,要是其他人知道咱们古家对自己的孩子这样严苛,不管缘由就定了罪,以后哪家还敢跟咱们家亲近啊?”
白氏听了这话,脸上的神情略微松动了一些,可还是嘴硬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家族的颜面往哪儿搁?”
郭美玉看着白氏,知道她心中已经有所动摇,于是趁热打铁地说道:“姑母,咱们家那位表哥,您也知道他的为人。他为人温厚,家中只有两房妾室,一直没有正妻。灵夕嫁过去,表哥定然不会亏待她的。而且这样一来,家族里也不会有失身女子的闲言碎语,于家族颜面也是一种保全。”
白氏听着郭美玉的话,微微低下了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陷入了沉思。古灵夕听到要让自己嫁给表哥,心中满是苦涩,可她如今失了身,似乎也没有太多的选择。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只能强忍着。
秋沐在一旁皱着眉头,她觉得这样对古灵夕有些不公平。可是在古家,她也不好过多干预。古岳川心疼地看着女儿,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古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住了。古老爷子转头看向白氏,想听听她最终的决定。
白氏沉思良久,缓缓抬起头,看着古灵夕说道:“灵夕啊,你如今的状况也确实让人头疼。美玉的这个提议,倒是可以考虑。虽然你失了身,但你表哥若能接纳你,也算是有个归宿了。”
古灵夕心中如坠冰窟,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母亲,爹爹,我不想嫁,我与他并无感情,求您们不要把我推给表哥。”
白氏却不为所动,她站起身来,走到古灵夕面前,冷冷地说道:“感情?你如今还有什么资格谈感情?你做出这等辱没门楣的事,家族能为你想出这个法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古岳川双拳紧握,他很想将女儿护在身后,大声地告诉白氏不行。可是他知道,在这古家,家规森严,白氏的做法虽然有些冷酷,但从家族的角度来看,或许也是无奈之举。他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古老爷子,希望古老爷子能出面阻拦。
古老爷子却叹了口气,看着古灵夕说道:“夕儿啊,这也是目前比较好的办法了。你嫁过去,表哥会照顾好你的,家族也能保全名声。”
古灵夕的泪水不断地流淌下来,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反抗也是无力的。她绝望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秋沐向她投来同情的目光,林安易则低下了头,满脸愧疚。
郭美玉轻轻拍了拍白氏的肩膀,说道:“姑母,既然您也觉得可以,那就这样定下来吧。也好让族里的人早些踏实。”
白氏点了点头,说道:“那便这么定了吧。灵夕,你好好准备一下,过些日子就嫁过去。”
古灵夕瘫坐在地上,心如死灰,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彻底的改变,而她无力抵抗这一切。
秋沐本就心中不忍古灵夕被如此逼迫,见古灵夕瘫坐在地、绝望无助的模样,终是无法再置身事外。她猛地站起身来,直视着白氏,眼神中闪过一丝威严,冷冷地说道:
“什么保全家族名声,什么表哥仁厚,这一切都只是你们强加于灵夕身上的荒谬理由。白夫人口口声声说家族颜面,难道家族的颜面就是如此牺牲一个无辜女子的幸福来维护的吗?”
白氏被秋沐这般质问,脸上露出一丝怒色,“古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皇亲贵胄,本郡主说话还做不得数了?”秋沐冷眼扫向白氏。
白氏听的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一个皇家人。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与疑惑。古家虽也是名门望族,但在皇亲面前终究是低了一等。白氏心中虽是十分不愿,但也不敢过于放肆,只得住了嘴,可眼神里依旧透着几分不满与隐晦的抵触。
古岳川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拜见德馨郡主,若是郡主能为小女灵夕之事主持公道,我古家上下感激不尽。”他的声音诚恳而又带着一丝希冀,古灵夕也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抹希望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的浮木。
白氏听见此女子的名号,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沐微微颔首,目光扫视着众人,缓缓说道:“灵夕之事,本郡主今日管定了。有人对古灵夕下药,此事背后定有人蓄意陷害。你们不去追查真相,却只顾着拿家族名声逼迫一个无辜女子,实在是有失公正。”
古老爷子此时也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郡主所言极是,只是此事兹事体大,还关乎家族名声,若是处理不当,古家也难辞其咎啊。”
秋沐轻轻一甩衣袖,一脸严肃地回应:“那按古老爷子的意思,是想继续牺牲古灵夕来保全家族名声?皇室之下,名门众多,若众人皆知古家如此对待自家子女,难道就不怕被人诟病?名声扫地?”
古老爷子听后,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他知道秋沐所言句句在理。若是因此得罪了郡主,进而让皇室对古家有了看法,那后果不堪设想。他思索片刻后说道:“郡主圣明,还请郡主指点。”
秋沐看了一眼古灵夕,又看向古老爷子道:“首先,此事必须彻查,揪出背后陷害之人。至于灵夕姑娘失身之事,虽然不幸,但也是被人陷害,并非她的过错。若是为了名声就仓促将她嫁给一个外人,难道不怕那背后之人继续利用此事做文章?”
白氏还想再说两句,却又碍于秋沐的郡主身份不敢过于张狂,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郡主,这是我们古家的家事,还请郡主莫要多管闲事。”
秋沐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气场更加强大,“本郡主今日既然管了,就一定要管到底。莫说是古家的家事,便是皇亲国戚之家事,本郡主若看着不公,也要管上一管。灵夕被人陷害失身已是可怜,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却被你们如此惩罚,还要嫁给一个未曾有过感情的外人,这岂是正理?”
古老爷子见状,赶忙起身,恭敬地对秋沐说道:“郡主,我们这样做也是为了古家着想,还请郡主理解。”
秋沐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缓缓环视众人一圈,高声说道:“古老爷子,您是一族之尊,本应明察秋毫,还冤者清白。古灵夕之事疑点重重,怎可如此草率就定下这门婚事?本郡主今日在此断言,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再提将灵夕嫁人之事。若是有人敢违抗本郡主之意,莫怪本郡主不留情面,本郡主定会上报朝廷,到时,古家恐怕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听了秋沐的话,白氏脸色煞白,古老爷子也是眉头紧锁,古岳川则是向秋沐投来感激的目光,林安易暗暗松了口气。古灵夕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感激和希望地看向秋沐,喃喃地说道:“沐姐姐……”
一旁的郭美玉开口,“就算是郡主又怎样,古灵夕失了身,同样也是失身于一个不认识的贱民。”话语一出,众人皆惊,古家众人都知道德馨郡主身份尊贵,郭美玉这番话实在是莽撞至极。
秋沐原本带着几分威严的面容瞬间冷了下来,她直接摆明身份,说道:“郭美玉,你一个民女,莫不是以为在古家就可对郡主以下犯上了?本郡主今日是看在古家是名门望族,想要为古灵夕主持公道,可你却不知好歹,胆敢冒犯本郡主。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她的眼神犹如冰冷的刀锋扫过郭美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郭美玉听闻此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恐惧,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说错了话。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双腿微微颤抖起来,但她依旧强撑着说道:“郡主,我……我只是为了家族名声考虑,古灵夕如今失了身,不管真相如何,这都会给家族带来耻辱的。”她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声音却因害怕而变得有些干涩。
秋沐冷哼一声,“你为家族名声考虑?你所谓的家族名声就是牺牲一位无辜女子?还是你只是嫉妒古灵夕,想要借机打击她?莫要以为本郡主看不出你的心思。”秋沐的话语直直地刺进郭美玉的心中,郭美玉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如何反驳。
古老爷子见状,赶忙呵斥郭美玉:“美玉,不得对郡主无礼。郡主心系灵夕之事,这是我们古家的幸事,你怎可这般胡言乱语。”古老爷子心中暗叹郭美玉太过愚蠢,郡主如今介入,古家只能听从郡主的意思,否则真的会惹来大祸。
古灵夕看着秋沐坚定地维护自己,心中满是感动。她站起身来,走到秋沐面前,盈盈一拜:“沐姐姐,感谢您如此替我出头,不管结果如何,灵夕都感激您的恩情。”她的眼睛里还带着刚刚哭过的微红,但此时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秋沐轻轻扶起古灵夕,温柔地说道:“本郡主定要还你一个公道。这个世界并非没有人在乎真相,同样也不会让你被这无妄之灾所折磨。”说罢,秋沐再次扫视众人,眼神中的威严不容侵犯。
郭美玉见秋沐如此坚定地维护古灵夕,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公然挑衅。她微微低头,轻声说道:“郡主,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觉得此事关乎家族名声,不得不慎重考虑。”
秋沐冷眼看着郭美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慎重考虑?你的慎重考虑就是牺牲一个无辜女子?古灵夕的事情疑点重重,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任何决定都是草率的。”
郭美玉不敢直视秋沐的目光,只能低声说道:“郡主,我明白您的意思,但……”
“没有但是!”秋沐打断郭美玉的话,“本郡主今日在此断言,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任何人不得再提将灵夕嫁人之事。若是有人敢违抗本郡主之意,莫怪本郡主不留情面。”
第112章 婚配
郭美玉见秋沐态度如此强硬,心中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再与秋沐正面冲突。但她仍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眼珠一转,又想到一计,她恭敬地向秋沐行了一礼,说道:“郡主说的在理。只是我表哥对灵夕一直倾心有加,若灵夕之事真如您所说,背后有人陷害,待真相大白后,若是我表哥依然钟情于灵夕,必定八抬大轿,千万两黄金,明媒正娶,如此也算给灵夕一个好归宿。”
秋沐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地看着郭美玉,“你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你表哥的心思暂且不说,你怎就觉得古灵夕现在还能接受你表哥?她刚刚遭受如此大的冤屈,被你们古家人如此逼迫,莫说是你表哥,便是任何一个人,此刻她怕是都不会考虑。”
古老爷子听了郭美玉的话,心中暗自思忖,若真能如郭美玉所说,倒也是个解决的办法。他轻咳了一声,说道:“郡主,美玉的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若真如郡主所说,此事背后有阴谋,我古家自会严惩那些图谋不轨之人。待到尘埃落定,若是她表哥真心相待,灵夕或许也会愿意。”
“古老爷子,您究竟站在哪一边?”秋沐打断古老爷子的话。这老头,一会说郭美玉说的在理,一会又说自己说的是对的。
郭美玉才不管那么多,继续说道:“我郭家虽然比不上古家,但总比下嫁给一介贱民要好得多。不如让灵夕就行下这门婚事,德馨郡主看怎么样?”
古灵夕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冷笑,她深知郭美玉表哥的为人,无非是贪图自己的美貌。自己以前不愿理会此事,可如今这种情况,又如何能再接受郭美玉之人的提议?她紧紧地攥着衣角,不敢说话。
秋沐半天也没有开口说话,郭美玉催促道:“郡主,你拿定个主意。”
前者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别打扰我,让我好好想一想。”
古灵夕听了这句话,眼巴巴的望着秋沐,心揪起来。生怕秋沐一句话将自己嫁了出去。家里人给介绍的婚约,也许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但,如果是沐姐姐说的话,自己一定会听。
郭美玉在一旁暗自窃喜,自己本意是用林安易的名义将古灵夕约出去,然后安排人毁了古灵夕的清白,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林安易。这才将计就计。
让古灵夕嫁给表哥,第一是可以讨好表哥,第二就是亲上加亲,让家里人更看重自己。
所有人都在等着秋沐的答复,直到……
“本郡主想起来了!”秋沐眼眸亮了一下。
郭美玉听的一脸迷糊,愣愣的问:“郡主这是想好了吗?”
秋沐挑眉,目光中满是不屑地看向郭美玉,缓缓开口道:“龙配龙凤配凤,乌龟配王八。郭家是什么地位,竟然妄图跟古家相提并论,还想着联姻?郭美玉,你莫不是有些痴心妄想了。古家乃名门望族,历经数代荣耀,而郭家不过是个在古家庇佑下的小户罢了,你们的门第与古家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今日本郡主既然插手古灵夕之事,就容不得你再这般算计。古灵夕的命运怎是你郭家之人可以随意摆弄的?那本就是后 门第不相当之人的阴谋诡计,要灵夕嫁给你表哥,简直是荒谬至极。”
郭美玉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心中满是愤懑却又不敢当场发作,只得咬着嘴唇恨恨地说:“郡主这是在侮辱我郭家,我郭家虽比不上古家,但也是清白人家,岂容郡主这般贬低。”
秋沐冷笑一声,“清白人家?你设计陷害灵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还敢说自家是清白人家。若郭家都是像你这般行事之人,那真真是污了这清白二字。你莫要再在此事上纠缠,本郡主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本郡主虽然还没有什么证据,但你郭美玉以为自己做过的事能瞒天过海?”
上一世经历了那么多,就那点小心思,早已摸得透透的。
郭美玉被秋沐一席话堵得满脸通红,她心中又羞又恼,目光在厅中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在林安易身上,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突然提高了声音说道:“郡主,我表哥自是比不上古家,可总比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贱民好得多。你看他,他有什么?空有一副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罢了,身世不明,两手空空,这样的人怎能配得上灵夕?”
秋沐听闻此言,心中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郭美玉在这里下套。这郭美玉心思竟如此歹毒,一边想着自己的算计,一边还想拉林安易下水,挑起众人对林安易的嫌恶。
但秋沐毕竟不是常人,她很快就镇定下来,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屑,继而笑道:“郭美玉,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让本郡主改变主意?你实在是太小看本郡主了。你说林安易空无一物,本郡主却不这么认为。在本郡主看来,一个人的品行和真心远比门第钱财更为重要。”
秋沐说到此处,转身看向古灵夕,只见古灵夕正担忧地看着自己,她轻轻拉起古灵夕的手,然后对着众人高声说道:“灵夕经历这般冤屈,本郡主定要给她一个最好的归宿。今日本郡主就做一回媒。古家乃名门,古灵夕更是才貌双全、心地善良。本郡主认识一位少年英才,他的才华、品德和地位皆配得上灵夕姑娘。这位公子愿以十六台大轿迎灵夕入门,下聘的礼金为万万两黄金。待明日,本郡主将带着这位公子亲自来古家下聘。”
古家众人听了这话,皆是面面相觑,古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后赶忙说道:“郡主,这……这是哪家公子?如此大礼,古家实在受宠若惊,只是此事也不能如此仓促,还需从长计议。”
秋沐却是一脸的淡然,“古老爷子不必担忧,这位公子我深知他的为人,他对灵夕小姐钟情已久,定会待她极好。这门婚事,不仅能还灵夕姑娘清白,还能让古家增光添彩。他的身份地位自不必说,古老爷子只需要等着明日迎接下聘之人就好。而且本郡主作为媒人,也定会保这桩亲事和和美美。至于今日那些想要算计灵夕姑娘的人,本郡主还是那句话,莫要再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否则,莫怪本郡主不客气。”
秋沐的话让郭美玉的脸白了又白,她怎么也没想到秋沐会突然来这么一招。而古灵夕则是又惊又喜地看着秋沐。
郭美玉见秋沐如此行事,心中暗恨,当即说道:“郡主这般行事,未免太过粗鲁莽撞了。哪有这样仓促就定下一门亲事的,古家是名门望族,灵夕又是古家的千金,怎能如此草率做决定?”
然而秋沐就像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丝毫不为所动,她的目光直望向古岳川,神色平静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问道:“古家主,你作为灵夕的父亲,我这般为灵夕定下的亲事,你应还是不应?”
古岳川一时间有些踌躇,他深知秋沐的身份和地位,同样也知道林安易这个孩子的一切家世。知根又知底,最好不过。
郭美玉看到秋沐直接无视自己,更是恼怒不已,她还想再争辩几句,却又怕惹怒了秋沐。而一旁的古老爷子看到儿子的犹豫,轻咳了一声说道:“郡主,这事关灵夕的终身大事,我们自是感激郡主的热心。只是这公子我们都未曾见过,还请郡主给我们一些时间考虑。”
秋沐轻轻一笑,但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冷意,“古老爷子,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但是今日灵夕之事,诸位也都看到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直在旁虎视眈眈,若是不尽快定下这门亲事,谁知道还会有什么阴谋诡计?我所介绍的这位公子,不管是人品还是地位,都与灵夕极为相配。古家主作为灵夕的父亲,难道你还不相信本郡主的眼光吗?”
古岳川额头上冒出些汗珠,他心中知道秋沐说的有几分道理。古灵夕在一旁悄悄地握紧了双手,她满心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她相信秋沐不会害她,也希望父亲能够答应。
这时,郭美玉又忍不住急切地说道:“郡主,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就算你身份尊贵,可也不能这般逼迫古家啊。”
秋沐冷冷地看了郭美玉一眼,“本郡主可没有逼迫任何人。古家之人可以慢慢考虑,我只是不忍看到灵夕再陷入这般危险境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灵夕着想。而你,郭美玉,最好收敛一下你的心思,莫要再试图搅浑这摊水。”
古岳川咬了咬牙,他看了看古灵夕,又看了看秋沐,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郡主,既然如此担保,那我愿意相信你的眼光,应下这门亲事。”
郭美玉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古岳川竟然真的会应下这门亲事。
白氏此刻站出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作为灵夕的母亲,岂会轻易同意这门亲事?秋沐,你虽有郡主之尊,但此事关乎我古家声誉,岂容你如此草率决定?”
秋沐微微皱眉,她并不想与白氏过多纠缠,于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金令牌,展现在众人面前。那令牌上刻着“林”字,熠熠生辉,正是玄东大陆首富林家的象征。
“此令牌乃林家之物,林家乃玄东大陆首富,地位尊崇。我秋沐今日以林家令牌为证,承诺所提亲事绝非儿戏。”秋沐声音坚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林家愿以十六台大轿迎娶灵夕,下聘礼金为万万两黄金,此言一出,绝无反悔。”
白氏和郭美玉等人见状,面面相觑,心中震惊不已。林家的威名在整个玄东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真如秋沐所言,这门亲事确实非同小可。
古岳川和古老爷子对视一眼,心中也泛起波澜。他们知道,若是能与林家结亲,对古家来说无疑是极大的荣耀,但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压力。
古灵夕站在一旁,看着秋沐手中的令牌,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秋沐如此做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她也清楚,这门亲事一旦定下,她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但她愿意嫁给林安易。
“灵夕,你愿意吗?”秋沐柔声问道,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
古灵夕抬起头,看着秋沐,又看了看手中的令牌,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白氏见此情景,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无法再反对。她只能默默接受这个事实。
不用说也知道,这秋沐身后的男子就是林家的兄弟之一。
秋沐见事情已定,便收起令牌,对众人说道:“既如此,这门亲事便算定下了。我会尽快安排林家前来下聘,还请古家做好准备。”
众人纷纷点头,心中各有思量。而古灵夕则站在一旁,心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白氏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她深知秋沐的身份以及林家的地位,如今之事已无力回天,只能在心中默默咽下这口气。她看了一眼古灵夕,眼里没有任何感情。
秋沐见古家这边事情已定,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转身看向不远处的门口外,眼神中透着一丝凛冽,大声喝道:“门外偷听之人还不出来?”众人听闻此言,皆诧异地看向门口方向,然而门口却没有丝毫动静。
秋沐微微皱眉,她知道肯定有人在外面偷听,刚刚她分明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她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威胁说道:“本郡主已经发现你了,若是你自己出来,本郡主可既往不咎,若是被本郡主揪出来,那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躲在门口外偷听的南霁风心中一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心中暗自思索:这秋沐肯定是在诈自己,哪有这么巧就发现偷听的。于是,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就盼着秋沐以为自己判断失误就此作罢。
秋沐等了片刻,见对方仍然没有动静,心中不禁有些恼怒。她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心中暗道:这南霁风还挺沉得住气,不过你以为你不出来,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她眯起眼睛,对着门口方向说道:“哼,本郡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三秒之内若是还不出来,那本郡主就不客气了。一……”
南霁风握紧了拳头,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中十分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出去?如果真的如同秋沐所说她已经知道自己在这里了,那等她进来揪自己出去,可就更加难堪了。可是一想到也许这只是秋沐的诡计,出去就等于自投罗网,他又犹豫了。“二……”秋沐的声音再次传来,冰冷的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秋沐心中也有些拿不准了。她确实感觉到有人在门口偷听,可是现在这人一直不出来,难道真的是自己判断失误了?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如此笃定,一方面是自己的感觉不会错,另一方面是她深知门外的南霁风是绝对禁不起这样的威胁的。于是,她准备喊出最后的“三”。
厅内众人也都紧张地看向门口方向,大家都在好奇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郡主办事的时候偷听。古灵夕站在一旁,眼睛里透着一丝疑惑和担忧,她拉了拉秋沐的衣角,轻声问道:“沐姐姐,真的有人在外面吗?”秋沐没有回应她,眼睛紧紧地盯着门口,缓缓吐出最后一个字:“三!”
秋沐见自己喊出“三”后,门口依旧毫无动静,不由心中恼怒更盛。她素手一挥,两根淬了毒的银针朝着她所判断南霁风所在的方向疾射而去。银针速度极快,带起微弱的风声,那是致命的呼啸。
南霁风一直屏气凝神地躲着,听到银针破风之声,心中一惊。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猛地向一侧闪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的两根银针。他心中明白,此刻自己已然彻底暴露了。
厅内众人听到动静,纷纷朝门口望去,眼中满是好奇与惊讶。南霁风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躲藏,只能硬着头皮现身。只见他缓缓从门口一旁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勉强的镇定。
南霁风一出现,古家众人皆是一愣,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出现在门口偷听之人会是睿王。要知道,睿王在众人眼中一直是个行踪不定,生人勿近的人物,他的突然现身着实让人意外。
除了秋沐,其余人见到睿王立刻纷纷下跪行礼,态度恭敬而谦卑。秋沐却没有被这阵仗影响,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反而凑近了南霁风,眼里满是疑惑。她轻声说道:“你不是已经陪沈依依回了岚月国嘛?怎么会出现在南灵国的方向?难道……你在跟踪我?”
南霁风看到秋沐的神情,心中暗叫不好,这丫头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自己若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恐怕很难糊弄过去。就在他脑子飞速旋转想着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秋沐又开口了。
“睿王爷,你这般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古家门外偷听我们商议婚事,是何居心呢?莫不是你对古家小姐也有什么非分之想?”秋沐似笑非笑地看着南霁风,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探究和警告。
给南霁风扣上一顶莫须有的罪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秋沐偷笑。
南霁风尴尬地,轻咳了一下,说道:“郡主这是哪里的话,本王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听到里面似乎在讨论什么重大之事,一时好奇才停下脚步。谁知就被郡主误会成偷听之人了。”
秋沐听着南霁风的解释,轻轻哼了一声:“我说王爷,这个借口恐怕难以让人信服。这里可是古家内宅,若不是蓄意前来,怎么会路过?”
古家众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此刻两位身份尊贵之人在对峙,他们谁也不敢轻易插嘴。古灵夕在一旁悄悄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南霁风,她也觉得这睿王的出现有些蹊跷。
南霁风知道这个理由确实牵强,他眼珠一转,又说道:“其实,本王是来南灵国办一些要事,听闻古家有一位才女,今日想一睹风采,恰好赶上这门亲事的商定,实在是无心之失。”
古家有实力,但凡是有野心的人,都想拉上一点关系。
秋沐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她继续追问:“王爷所谓的要事到底是什么?又为何如此急切地想要一睹灵夕小姐的风采?还是说,你背后有着别人不知道的阴谋?”
话语一落,古家众人的神色微微变了变,他们开始担心自己卷入了什么危险的事情当中。南霁风心中暗暗叫苦,他没想到今日只是一时好奇偷听,却惹出这么多麻烦。
南霁风听着秋沐那不依不饶的追问,心中也涌起一丝恼怒,他收起脸上那丝尴尬,表情严肃起来:“郡主,你现在这般咄咄逼人,也需注意自己的言辞。开玩笑也要注意。”
秋沐却丝毫不惧,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王爷,我可不管你怎么想,今日之事若不说个明白,只怕难以善了。”她嘴上这般强硬,心中却还是有一丝担忧。刚刚拿出那枚林家的黄金令牌,南霁风会不会看见了呢?如果看见了,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刨根问底,可这其中的事情太过复杂,她现在实在不想再多生事端。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么想有些多余,就算南霁风看见了又能怎样?自己可是为了古灵夕好。可她还是不敢主动开口问,她害怕一旦问出口,只会让这件事情更加难以解释。
地上跪着行礼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第113章 火烧
突然,秋沐仿若醍醐灌顶般,眼神中闪过一丝急切,她仿若热锅上的蚂蚁般看向南霁风,焦急地问道:“王爷,我刚刚想起一件事。公输行在哪里?我找他有急事。”
南霁风微微一愣,他着实没想到秋沐在这时候会突然问起公输行。他皱了皱眉,心中犹如被猫抓挠般,不理解秋沐怎么突然转移了话题,但他还是回答道:“百草谷。”
而跪在地上的古岳川心中暗自叫苦不迭:完了,阁主要如秋风扫落叶般废了那个百草谷。
古岳川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三日前,彼时秋沐初至秘阁,古岳川恰好在秘阁忙碌。秋沐迈入秘阁,古岳川急忙施礼:“拜见阁主。”
“嗯,”秋沐起初并未在意,忽地想到某事,随口问道,“你缘何在此?”
“回阁主,秘阁的账本有些许问题。”古岳川如实答道。
秋沐忆起自己在秘阁中支出了诸多钱财,遂使人帮忙做了手脚。
她轻咳一声,示意道:“稍作处理即可。设法遮掩过去,日后如实记录便好。”
古岳川即刻领悟了秋沐的暗示,他当即颔首表示明白,并保证会妥当处置账目事宜。秋沐满意地颔首,继续言道:“此事你我知晓即可,切莫告知第三人。”
古岳川再度施礼,言明定会缄口不言。
秋沐随意坐下,古岳川用余光瞥见她手中紧攥着一封信。
古岳川随之坐在对面,秋沐徐徐展开那封信,古岳川察觉到秋沐的双眸在凝视信纸上的内容时逐渐瞪大,手指也逐渐收紧了信纸。待秋沐阅毕,她的面色变得异常阴沉,一股被压抑着的怒意自她身上散发出来。
古岳川见秋沐如此神情,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惊惧,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阁主,何事让您如此动怒?”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信直接递给了古岳川。古岳川急忙接过信,目光落在信纸上。
只见信是兰茵寄来的,上面清晰地写着公输行和华林擅自闯入筝音阁的药房,并且还拿走了东西。古岳川的脸色瞬间变得沉重,他深知筝音阁药房至关重要,里面存放的药材和药剂皆是稀世奇珍,有些更是世间罕见之物。
古岳川凝视着秋沐,沉声道:“阁主,这公输行与华林如此行事,究竟所为何事?”
除了南霁风为沈依依寻药一事,实难想出其他缘由。
秋沐双眼微眯,眼眸中闪烁着冷峻的光芒,她冷冽地言道:“竟敢擅闯药房并取走物品,断不可轻易饶恕。这世间,尚无一人敢如此公然挑衅本阁主。”
古岳川随声应和道:“阁主所言极是,此事必须讨要个说法。那我们当下该如何行事?”
“我自有计较,”秋沐冷笑一声,“明日我将前往古家,你不一同回去吗?”
“阁主有令,老夫岂敢不从。”古岳川不敢怠慢。
筝音阁药房暗格中的珍品药材,大半皆是自秘阁中取来,另有部分则是从洛淑颖处顺手牵羊所得。
现今这千年雪莲,仅存三株,其中两株已在秋沐手中。
公输行倒是机灵,知晓暗中潜入药房探寻一番。秋沐对此颇为不屑。
古岳川再次审视了一遍信后,眉头紧紧皱起,宛如一个“川”字,他面色凝重地问道:“阁主,倘若公输行将你阁楼药房之事泄露出去,你作何打算?”
南霁风的手下皆是忠心耿耿,绝无背叛之心。公输行必定会将此事告知南霁风,除非……他并非南霁风的属下。
“那我便烧了百草谷!”秋沐的话语中透露出狠厉决绝之意。她心中已然有了应对之策,本郡主倒要瞧瞧,究竟是阁楼中的秘密更能蛊惑人心,还是你的百草谷更能引起骚乱。
百草谷可是南霁风的半生心血,若将其焚毁,真不知南霁风会是何种心境。是痛苦,还是心寒?
秋沐立于古家大厅之中,目光坚定而沉稳。她转头看向古岳川,问道:“最快几日可达百草谷?”
古岳川稍作思索,答道:“两日。”
“两日,两日……”秋沐轻声呢喃,而后神色严肃地问道:“两日时间是否过长了些?”
古岳川心中不禁一紧,这位小祖宗啊,这已是骑马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了,再快恐怕就只能消失于世间了。
他沉声道:“回郡主,此速度已是极限,无法再快。”
秋沐轻点颔首,继而环顾四周,高声问道:“谁愿同往?”
古灵夕闻之,即刻站出,恳切言道:“沐姐姐,我欲随往。”
秋沐凝视古灵夕,言语中透着些许关怀:“你身负重伤,不可前往。”
古灵夕略感失落,却也不再执拗。
恰在此时,南霁风趋近,其目光落于秋沐身上,缓声说道:“本王愿与你同行。”
秋沐冷冽地瞥了他一眼,漠然道:“腿在你身,欲行便自行前往。你欲往百草谷,无妨。但莫与本郡主同道即可。”
南霁风道:“仅此一路。不与你同行,本王何去?”
“岂止一路?你走那大道即可。”秋沐仍不忘为其指明方向。
南霁风被秋沐堵得无言以对,心中暗叹此女子之倔强。然其着实放心不下,一则担忧秋沐盛怒之下真对百草谷不利,二则亦欲瞧瞧秋沐究竟意欲何为?
虽说秋沐看似亦是能言善辩、颇有手段之女子,然在他心中,始终觉得秋沐是需人呵护的,只是她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南霁风凝视秋沐,忽地开口:“郡主,本王知晓公输行之举欠妥,但恳请郡主宽容。依儿身染重疾,命悬一线,而解药唯郡主所有。”
秋沐听了南霁风的话,心中竟有一丝动摇。她确实没打算轻易把药给沈依依,毕竟那药材太过珍贵。但她并不觉得南霁风他们的做法就是正确的。她冷笑一声道:“王爷,这世间的道理你怕是还没弄明白。若是因为一个人的性命,便可随意闯进他人药房偷盗,那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本郡主的药房被盗,若不做些什么,今后岂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来觊觎本郡主的东西?”
南霁风听罢,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秋沐说的没错,可沈依依的性命也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此时古岳川在一旁说道:“郡主,王爷,老夫觉得此事或许还有转机。王爷可以拿出足够诚意来补偿郡主药房的损失,郡主也可消消气。毕竟,我们的最终目的并非要伤了彼此的和气。”
秋沐挑了挑眉,看向古岳川:“哦?古先生这话是何意思?王爷要拿出什么诚意来?那药材可是千金难买之物。莫不是王爷想拿些金银珠宝就把本郡主打发了?”
还有这古岳川,究竟是谁的人?竟然还帮着南霁风说话。
南霁风站在那里,眉头紧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答应过要照顾沈依依一辈子,可秋沐这边也占着理,她的药房被盗,自然需要一个交代。那药材珍贵非常,岂是随便用金银珠宝就能补偿得了的?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无比压抑。南霁风的目光在秋沐和古岳川之间游移,试图找到一个两全之策。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郡主,本王知道那药材价值连城,难以衡量。金银珠宝自是入不了郡主的眼,但本王在洛城还有一处温泉庄子,那庄子里有一口珍稀的药泉,对滋养药材极为有益。本王愿将其赠予郡主,再加上其他珍奇药材若干。”
秋沐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王爷倒是舍得,这洛城的药泉庄子,本郡主也略有耳闻。王爷倒是舍得。”
“所以还有人同本郡主一起去吗?”秋沐继续问。
“郡主,我同你一起去。”林安易主动上前。
秋沐轻轻点头,“嗯。”
秋沐见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两日后,南灵郯城林家。
林安易的兄长林安初收到了一封来自华城的信,信中详细讲述了林安易在华城古家所经历的一系列事情,
包括林安易与古家嫡女古灵夕的婚约都是北辰的德馨郡主一手促成的。
林安初看完信后,心中颇感惊讶,他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在华城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德馨郡主,那个南灵与北辰和亲公主所出的郡主。
在准备出发之前,林安初开始着手准备聘礼。他知道,要赢得古家的认可和支持,光靠口头上的承诺是不够的,必须要有实质性的行动。因此,他挑选了一批珍贵的礼物,包括珠宝、药材、丝绸等,准备作为聘礼送给古家。
一切准备妥当后,林安初带着聘礼和随从,踏上了前往华城的路程。
与此同时,华城的局势也在悄然发生变化。秋沐和南霁风之间的纠葛,以及古家和沈家的矛盾,都在暗中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而林安远的到来,又会给这场复杂的局势带来怎样的变数呢?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郡主,这郊外的空气新鲜又清爽。郡主以后可以多走走。”林安易提议。
秋沐“嗯”了一声,道:“是挺不错的,只是有些可惜了。”
林安易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最终也没有多余劝说。
百草谷门外依旧有很多人在求药,那些人或坐或站,满脸都是焦虑与期盼。秋沐一袭劲装,神色冷冽,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上前,直接对谷口的小斯说道:“去通报公输行,就说德馨郡主前来。”
小斯被秋沐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所震慑,忙不迭地点头,慌慌张张地转身往谷内跑去。此时,林安易也跟了上来,站在秋沐身后不远处。
公输行正在谷内为病人问诊施药,听闻小斯的通报,手微微一抖。他眉头紧皱,心中暗忖郡主此来定是为了筝音阁药房之事,当下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忙放下手中的医具,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向谷口走去。
一路上,公输行心中思绪万千,深知秋沐脾性,此番若不能妥善应对,怕是会给百草谷带来大祸。他暗暗思索着说辞,试图能让郡主消消气。
来到谷口,公输行远远便瞧见秋沐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气场十足。他加快脚步,走到秋沐面前,恭敬地行礼,说道:“郡主大驾光临,百草谷蓬荜生辉。不知郡主前来,所为何事?”
秋沐冷冷地看着公输行,目光如炬,开口道:“公输行,你倒是好胆量,竟敢擅闯本郡主的筝音阁药房,还拿走东西,今日本郡主便是来讨个说法的。”
公输行闻言,额头冒出冷汗,再次躬身,诚恳地说道:“郡主息怒,实是沈姑娘身染重疾,命悬一线,而解药唯有郡主药房中有,我也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还望郡主能够谅解。”
秋沐冷哼一声,道:“若人人都如你们这般,为了一己私利就擅闯他人之地,那这世间还有何规矩可言?”说罢,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暗中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针。
公输行仍低着头,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嘴里还在急切地辩解:“郡主,我也是无奈之举,王妃实在是危在旦夕……”话还未说完,秋沐身形一闪,快如闪电般欺身到公输行跟前。
公输行只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还没反应过来,秋沐已经出手。她手腕一抖,那枚银针带着凌厉的劲道,精准地朝着公输行的肩井穴刺去。公输行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可秋沐的动作太快,银针瞬间没入穴位。
紧接着,秋沐又以极快的速度连点几下,分别封住了公输行的曲池穴、委中穴和环跳穴。公输行只感觉身体里的气血瞬间凝滞,四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嘴巴微微张开,想要呼喊求救,秋沐向他嘴里塞了一颗药,瞬间被卡住了。
秋沐冷冷地看着动弹不得的公输行,眼中没有丝毫怜悯:“现在,你就乖乖听本郡主的话,好好交代清楚,在药房里到底拿走了什么,又是如何拿走的。”
林安易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秋沐出手如此干脆利落,转眼间就制住了公输行。他急忙走上前,站在秋沐身旁,警惕地看着周围,以防有其他人突然冲出来。
而公输行被封住穴位后,只能用祈求的眼神看着秋沐,希望她能网开一面,但秋沐不为所动,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江湖、朝堂人人皆知百草谷谷主为江湖神医,甚至有传言说“阎王让你四更金,公输让你五更活。”可见他的医术有多厉害。
可他们不知堂堂江湖的公输神医是北辰睿王的属下,其人的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秋沐凤眸如历剑地看向他,冰冷的声音从嘴里吐出:“筝音阁药房里的暗格。”
只是短短不到十个字的一句话,却含了很多言语。话外之竟,你闯我筝音阁,翻我药房,看见了暗格里的东西,还向南霁风打小报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站在十米外的一帮侍卫见状,上前道:“你对我们主子做什么了?快放开我们的主子。不然…”话还未说完,秋沐就冷淡地说:“不然怎么样?不想让你们主子命黄泉,你们最好给本郡主都听话一些。”
而此刻的公输行紧闭双唇,眼神中满是倔强,即便被封住穴位无法动弹,依旧一声不吭。秋沐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转头对身后的林安易说道:“把包袱拿过来。”
林安易虽有些诧异,但还是迅速将行李搬到秋沐面前。秋沐一把将行李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火把。她随手抽出一支火把,点燃后,火焰瞬间跳动起来,映照着她冷峻的面容。
“既然你不肯说,那本郡主也没耐心再等了。”秋沐冷冷地说,然后带着林安易径直朝百草谷内走去。
谷内,药香弥漫,病人和医者们来来往往。众人瞧见秋沐手持火把进来,皆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秋沐和林安易已开始行动。
谷外求医问药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愣的看着。
秋沐快步走到一间药庐前,将火把扔了进去。干燥的药材和木梁瞬间被点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格外刺耳。病人和郎中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林安易也没闲着,他按照秋沐的示意,将火把投向谷内的各个角落。一处处药田、药棚、医舍相继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百草谷内已是一片火海。火势凶猛,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在烈焰之中。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生疼。那些来不及逃离的人,在火海中挣扎、呼救,景象凄惨至极。
秋沐站在火海边缘,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火焰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她决绝的神情。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整个百草谷几乎都被大火笼罩,曾经生机勃勃的药谷如今变成了一片废墟。
然后解开公输行身上的穴位,给他的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公输行看着自己的心血一点点的被大火化为灰烬,心中犹如刀绞。他瞪大了双眼,眼眶几乎要裂开,死死地盯着那肆虐的火焰,目光中满是绝望与悲恸。多年来,他在此苦心经营,百草谷从一片荒芜之地变成了如今闻名遐迩的医谷,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房一舍都倾注了他无数的心血与汗水。而此刻,这一切都在秋沐的怒火下化为乌有。
周围那些原本在谷外求医问药的百姓,见此惨状,纷纷开始为公输谷主抱不平。人群中先是传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紧接着,一个胆子稍大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指着秋沐大声说道:“这位小姐,公输谷主平日里悬壶济世,救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就算他做了错事,也不该如此惩罚啊!你这般火烧百草谷,让这许多病人以后可怎么办呐!”
老者的话仿佛是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火。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来。
“是啊,谷主也是为了救人,才不得已出此下策,郡主如此行事,实在是太狠心了!”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眼中满是愤怒与担忧。
“百草谷没了,以后我们这些有病痛的人可去哪里寻医问药啊!小姐,你就饶了谷主这一次吧!”一个中年男子声泪俱下地哀求着。
众人的指责声越来越大,将秋沐和林安易团团围住。林安易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警惕地看着周围的百姓。
“呦,我以为这是谁呢?原来是德馨郡主啊。”
秋沐寻着话音看去,一名女子穿着鹅黄色衣裙,身旁还搀扶着一位夫人。
这魏柔儿说话真不是时候。偏往枪口上撞。
秋沐凤眸一凛,冷冷地看向魏柔儿,声音如同寒夜中的冰棱,尖锐而冰冷:“给本郡主闭嘴!你还敢出现在本郡主面前,之前的账本郡主还没找你算,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魏柔儿被秋沐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强装镇定,抬了抬下巴,故作娇嗔道:“郡主,这是何意呀?我可不明白你说的账是什么账。”
秋沐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魏柔儿吞噬:“你少在本郡主面前装糊涂。”几次三番遭受魏柔儿陷害,还没有找她算过账。
魏柔儿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闪烁不定。
她身旁的夫人开口:“柔儿,原来这位便是德馨郡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秋沐听着夫人说的话,心中冷笑。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呢?
“不知魏夫人都听说过本郡主的哪些事?竟让魏夫人久仰了晚辈这么长时日,这属实不敢当。本郡主怕折寿。”秋沐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嘲讽与不屑。
第114章 野心
魏夫人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之前自己的女儿还告诉,说秋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性格与之前相差甚远。今日一见,所言非虚。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南霁风策马狂奔而来。南霁风在谷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秋沐面前,略有一些急切地说道:“郡主,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为何要将这百草谷烧成这样?”
秋沐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淡淡的说了一句:“事做完了,本郡主先走了。”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他看了看被大火吞噬的百草谷,又看了看被封住穴位的公输行和周围愤怒的百姓。
还没有等秋沐走远,南霁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是公输一辈子的心血,你毁了,心里难道没有一丝愧疚?”
秋沐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凛然说道:“愧疚这种东西,本郡主从小到大从未有过。”
周围的人开始对秋沐指指点点,纷纷议论着:“她不是那个温和贤良淑德的郡主吗?怎么会是这种样子?”
“是啊,她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无情,竟然火烧百草谷,毁掉了公输谷主一生的心血。”
“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想到她会是这种人呢?”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议论,秋沐并未辩解,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
南霁风眼神冷峻,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直直地盯着秋沐,命令道:“秋沐,你只需对公输行道一声歉,此事便作罢。”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指令。
公输行虽被解开了穴位,但仍一脸悲戚地望着已成火海的百草谷,听到南霁风的话,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秋沐。
秋沐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回视着南霁风:“凭什么?他做下的错事,难道就用一句道歉能弥补?”
周围的百姓们原本还在愤怒地指责秋沐,听到南霁风的话后,议论声渐渐小了下来。这时,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轻声说道:“这位公子便是睿王殿下吧,平日里只听闻睿王冷酷无情,今日看来,竟如此通情达理,给了郡主一个台阶下,也给了谷主一个交代。”
旁边一个年轻后生也随声附和:“是啊是啊,若不是睿王殿下出面,这事儿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看来睿王殿下并非传言那般冷酷,心里还是有一杆秤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南霁风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原本指责秋沐的声音中,竟夹杂了不少对南霁风的赞许。
南霁风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秋沐身上,并未因众人的议论而有丝毫动摇:“郡主莫要再固执。道歉,是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林安易在一旁都听不下去了,“搞清楚状况再说对错。”
众人听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愧疚,本郡主从未有过;道歉,本郡主从未有过。人在做,天在看。公输行未经过本郡主应允,便擅自闯入本郡主的药房偷东西,这就叫做‘人在做’;今日本郡主这般行事,叫做‘天在看’,”秋沐凤眸中寒光凛冽,扬起下巴,声音掷地有声,宛如金石相击:“说起来,这都是拜你南霁风所赐,若你的心上人不招惹本郡主,本郡主就不会给她下毒。若你将沈依依拦着点,就不会有接下来这一堆破烂事。所以这一切都只会是你南霁风的错。自己好好想想吧。”
秋沐说完,又朝着南霁风靠近了一段距离,踮起脚,拉近距离,贴着南霁风的耳边轻声开口:“今日之事,定会被有心之人传出去。本郡主的名声被毁,脸丢尽了,没关系。大不了本郡主隐姓埋名在山中过一辈子。而你,北辰睿亲王,虽不理朝政军务,但你也想坐上那个位子。所以你的脸丢大发了,就会丧失民心。本郡主就先走了。好聚好散。”
说着还不忘拍拍南霁风。今日她就将话挑明了,是敌是友,日后自见分晓。
众人这才明白,敢情是公输行被睿王请去给沈王妃看病,公输行不会配药,擅闯了德馨郡主的药房。
自从这位德馨郡主救了现任太子南记坤了以后。江湖朝堂之上,把她传的比神还神。也自此秋沐会医术的事情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现在无一人不知,无一人不晓。
南霁风看着已经走远的人,才回过神。皇位,本就属于自己。
明面上的他是一个不参政不理军务,让人看着就是一个闲散王爷。暗地里却掌握了不少兵权,养了不少精兵。
秋沐放完火后,径直回到了秘阁。那冲天的火光和众人的议论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她神色未变,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到秘阁,她便一头扎进了药草与书卷之中,似乎想要用忙碌来掩盖内心那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十日后,古家府邸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林安初。古家下人匆匆忙忙地跑到正厅,向古岳川通报:“老爷,门外有个叫林安初的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古岳川正坐在椅子上,品着茶翻阅着一本古籍,听到下人的话,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和书卷,站起身来。
“他怎么来了?”古岳川自语,然后问道:“你确定没有听错?”
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人赶忙点头回答:“正是,小人看那人与林安易有几分相似。”
古岳川略作思索,心中猜测着林安初此来的目的。他向来知道林氏兄弟重情重义,如今林安初突然到访,难道是为了婚事?
“快,将他带进来。”古岳川一边说着,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在书房里等待着,下人领命后,急忙转身出门去带林安初。不一会儿,林安初便在古家下人的引领下,踏入了古家的书房。
林安初穿着一身朴素却干净的长袍,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一丝坚毅。他踏入书房后,微微拱手,向古岳川行了一礼:“古家主,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古岳川笑着走上前,伸手虚扶:“林家主不必多礼,能来我古家,是我古家的荣幸。林家主进来坐。”
林安初想再往前一步,但不知从何处落脚。凌乱不堪的书房内,几乎没有走路的地方。古岳川尬笑,连忙腾出了一块空地,让林安初坐。
林安初随意拿起了一本书,随口问道:“古家主,软金铁找到了吗?”
而他手上拿着的那本书,正是记载西燕皇室的史书。
“找到了。”但古岳川认为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林家主,小女与林公子的婚事,你如何看?”
林安初放下手中记载西燕皇室的史书,神色平静地说道:“古家主,这婚事既已定下,便是板上钉钉之事,我林家自会遵守约定。不过今日我前来,实是有更要紧的事想与古家主探讨,便是那五毒之事。”
林安初听闻古岳川提及五毒之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再次开口问道:“古家主,你刚刚说软金铁找到了,可这软金铁极为罕见,真的找到了吗?”
亲眼目睹在南灵的拍卖会上,这个东西被人拍卖走的。如今怎会又出现。
古岳川微微点头,神情中带着几分笃定:“千真万确,这软金铁已经被阁主拿到手了。”
林安初皱了皱眉头,心中满是疑虑:“能得到这等稀世之物,实属不易。不知阁主是从何处寻得?”
古岳川轻叹一口气,摇摇头说道:“不太清楚。”因为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给秘阁拍卖会的请帖是在刘蓁儿的手上,所以阁主从何而来的这个东西,确实不清楚。
林安初摸着下巴,思索道:“软金铁在五毒之中,有着独特的作用,听闻它可淬毒于无形。如果没有那东西的相扶相持,就起不到传闻中的长寿作用。不仅如此,还能增强兵器的威力。如今阁主得到此物,不知有何打算?”
古岳川眼神深邃,望向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阁主自有安排。这软金铁是个关键之物,在江湖中,若是被心怀不轨之人得到,定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阁主或许会用它来增强阁中的实力,也可能会利用它来制衡一些势力。”
林安初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消息可曾走漏?若是被旁人知晓,恐怕会惹来诸多麻烦。”
古岳川神情严肃起来:“此事知晓的人极少,目前只有阁中几位核心人物了解情况。我们也一直在加强防范,避免消息外传。不过,江湖中耳目众多,也不敢保证不会有风声传出。”
林安初站起身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古家主,这软金铁关系重大。如今江湖局势复杂,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还需多加小心。若是有需要,我林家愿意与贵阁携手,共同守护这等宝物。”
古岳川走上前,拍了拍林安初的肩膀:“多谢林家主的好意。我们也会时刻警惕,不会让这软金铁落入有心之人手里。若真有危险,还望林家能施以援手。”
两人正聊着,书房门一直没有关闭,一阵敲门声直接打断两人。秋沐敲完门,直接进去,然后四周观察了一下。随手拿起了刚林安初放下的书看了起来。
古岳川看到秋沐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说道:“郡主来了,快请坐。今日怎么来了?”
难道阁主真的将百草谷给烧了?
秋沐似乎感觉到他要问什么,直接告诉他:“百草谷已经被本郡主烧了,灵夕与林安易的大婚时间,你快些提上日程。”
古岳川点了点头,正想要回答,一旁的声音响起,“你这女子,未经过同意就擅自闯入他人书房。”
秋沐听见声音,才仔细的看向林安初。没想到会是他,那一次秋沐去南灵拍卖会,拍卖软金铁的时候,一直与自己叫价的身穿墨绿色衣裳的男子。
秋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放下手中的书,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原来是你。在拍卖会上倒是和我争得很起劲啊。”
林安初微微皱眉,不明白秋沐在说什么。和秋沐对视上的那一瞬间,林安初被秋沐倾国倾城的容貌惊呆了,一时间竟有些失神,原本锐利的目光变得柔和,脸上那冷峻的线条也不自觉地舒缓下来。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心中犹如有小鹿乱撞,脸颊竟也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想来,她就是德馨郡主了。
秋沐看着林安初这副模样,心中暗觉好笑,面上却依旧带着那抹嘲讽的弧度,轻哼一声道:“怎么,这会儿不指责本郡主擅闯书房了?”
林安初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赶忙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恢复以往的镇定,“郡主容颜出众,一时让在下有些失了分寸,还望郡主莫怪。只是郡主这般行事作风,还是该注意些礼数。”
秋沐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本郡主做事向来只凭心意,何来那么多礼数讲究。倒是你,在拍卖会上跟本郡主抢软金铁,倒是很有兴致嘛。”
林安初眼神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平静,“当时不知是郡主,软金铁本就是难得之物,在下自然不愿轻易错过。拍卖会本就是价高者得,当时各凭本事罢了。”
秋沐冷哼一声,“哼,各凭本事?那软金铁对我有大用,你当时一直抬价,是何居心?”
林安初不慌不忙地解释道:“郡主,我林家也有需要用到软金铁的地方,并无针对郡主之意。”
古岳川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心中暗暗觉得有趣,连忙出来打圆场,“郡主、林家主,莫要再争论此事了。如今软金铁已在阁中,妥善保管为好。”
秋沐没再多说,轻拂了一下衣袖,将视线从林安初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古岳川,神色认真且不容置疑。
“古家主,本郡主再次提醒你,古灵夕与林安易的大婚之日,你得尽快提上日程。这事儿拖不得,你也知道,早日完婚对各方都有好处。”秋沐双手抱臂,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威严。
古岳川微微欠身,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郡主放心,老夫定会尽快安排此事。老夫会让府上的人挑选良辰吉日,确定之后第一时间派人告知郡主。”
秋沐点了点头,眼神扫过古岳川和林安初,“嗯,那就好。希望你能办好此事,莫要让本郡主失望。这桩婚事牵扯众多,可不能有半点差池。”
林安初微微皱眉,眼中满是不解,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郡主,在下实在是不明白,我弟弟与古灵夕的婚事,为何要由你来做主?虽说这婚事是临时决定的,但这其中缘由还望郡主明示。”
秋沐凤眸微抬,冷冷扫视了林安初一眼。就说这男子眼熟,没想到会是林家的家主。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公子,有些事情你不必知晓太多。这婚事,本郡主之所以如此重视,自然有我的道理。古灵夕与林安易成婚,于林家、于古家,乃至整个江湖都有莫大的好处。”
林安初眉头皱得更紧,拱手道:“郡主,话虽如此,但婚姻大事,关乎两人一生。在下身为兄长,不得不慎重考虑。还请郡主说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何利害关系?”
秋沐冷笑一声:“你既如此执着,那本郡主便告诉你。如今江湖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古家与林家联姻,能将两大家族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势力,足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而且,这也有助于维护江湖的稳定。”
首富林家和书香门第排第一的古家联姻,将会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而最大的受益不是江湖中人,而是秘阁。
林安初思索片刻,又问道:“郡主所言,在下能理解。但这与郡主又有何关联?为何郡主如此急切地想要促成这桩婚事?”
秋沐目光深邃,望向远方,缓缓说道:“林安易写信的时候没同你这个兄长说吗?而且,你弟弟林安易与古灵夕也算郎才女貌,本就是天作之合。”
林安初听到秋沐这么说,心中的疑惑仍未完全消除,但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他抱拳道:“既然郡主有如此深谋远虑,在下便不再多问。”
秋沐随意坐到书房的软榻上,缓缓开口:“从华城到南灵的郯城,最快也需要近二十日。你明日便发出婚帖,后日便开始出发,一天的时间足够办婚礼了。”
“郡主,这有些不妥吧?”古岳川认为这样安排有些太过于仓促,“时间不仅来不及,聘礼也迟迟未送到。林安易也怕是不知晓此事,你看能再拖一下吗?”
秋沐又说道:“五日前本郡主已给林安易传过信了。本郡主让他以最快速度来。想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婚事所有安排已备好,只等后日古灵夕上花轿。还有,本郡主不管你用何方式,一天之内,让去东大陆的所有人都知晓这门婚事。完婚后,本郡主便带古灵夕去岚月国。”
去岚月?这么急吗?亲爱的主子,红衣又没在你手上,你急着找到五毒也无即于事。可古岳川并不知晓,红衣早在她手上了。只是无人知晓,唯有刘蓁儿一人知晓。即便红衣在她手上,她也不会占为已有。
红衣本就是秋沐的东西,奈何这东西早在一百年前不知所踪,秘阁人找了一百年了还未放弃。却都没有人会想到,这东西就在刘婉晴的骨灰盒里。
古岳川搞不明白,劝说:“郡主,这是否有些太急了。好歹让灵夕放松几日?”
秋沐不管古岳川如何想的,只专注自己的想法,眼神坚定且不容置疑,“古家主,我心意已决,这婚事必须按我所说的时间来办。江湖局势变幻莫测,容不得我们再拖延。”
古岳川见秋沐如此强硬,心中虽有诸多不满与无奈,但也深知秋沐背后秘阁的势力,不敢轻易忤逆她的意思。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略显疲惫,“郡主既然坚持如此,那老夫也只能照办了。”
犹豫了片刻,古岳川接着说道:“郡主,既然事已至此,老夫便将蛊木虫打听到的所有信息告知于你。岚月那边传来消息,蛊木虫应该会在祭司府里。”
秋沐听到“蛊木虫”三个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聆听着古岳川的话。
“岚月国的祭司府一般是不能进去的。只有每年的祭祀大典才能让岚月的朝中大臣进入。”
秋沐听罢,已经在想该如何混进去了。
一旁静静听着两人说话的林安初却慌了神。连忙阻止古岳川别再说了:“古家主,此事万万不可再向外人吐露!五毒之事,向来隐秘,关乎江湖各方的利益与安危。郡主虽身份尊贵,但五毒之事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秋沐柳眉一挑,冷哼道:“林安初,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本郡主还会将这消息外传不成?”
林安初抱拳,恭敬却又坚定地说道:“郡主身份自是不容置疑,只是五毒太过特殊。江湖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这蛊木虫的消息若传出去,只怕会给郡主、古家还有我林家都带来极大的麻烦。”
不仅是蛊木虫,就连同其他的四毒都不能告知外人。这可是关乎西燕皇室的东西,怎么能随意告知外人?
先前还疑惑这个德馨郡主为何非要高价竞拍软金铁,如今也说得通了,看来这德馨郡主也相信什么传言,想要长生不老。
第115章 糊涂
“古家主,你如今这样做,在下定会向上方反映你的行为。”林安易立场坚定,表示绝不同流合污。
秋沐恍惚了一瞬间,没想到这林安易的兄长这么有意思。
她缓缓开口,“林安初,今年双十年龄,至今未曾娶妻。父母双双早逝。家中只有你,你的二伯父一家人,三姑母一家人和四伯父一家人。偌大的林家,算上你和林安易,总共就八个孩子,算上所有内戚总共也就十四人。家中所有的孩子都未曾娶妻或嫁人,如今唯有你的弟弟林安易除外。不知,本郡主说的可对?”
全猜中了!林安初震惊,不对,说的这么详细,肯定不是猜中的,应该是提前被调查好了。
警惕性由心而生,林安初质问:“你究竟是何人,调查我有何目的?”
古岳川知道林安初可能误会秋沐了。他深知秋沐的身份远不止表面的德馨郡主这般简单,而林安初并不了解内情才会有此担忧。
于是,古岳川用眼神小心翼翼地征得秋沐的同意,秋沐微微点头,那动作虽轻,却似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古岳川深吸一口气,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向前踏出两步,双膝稳稳跪地,然后以一种极为标准且虔诚的姿势行了一个大礼。他的额头轻触地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起:“见过阁主。”
林安初听到这一声,犹如遭了雷击一般,整个人瞬间僵住。他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地看向秋沐,又看看跪地的古岳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秋沐神色平静,端坐在软榻之上,仿佛早就料到了林安初的反应。
她微微抬手,示意古岳川起身,然后目光转向林安初,缓缓开口道:“林公子,如今你该明白,本郡主为何如此急切促成这桩婚事,又为何对江湖之事如此上心了吧。”
林安初回过神来,连忙也跟着跪下行礼,心中满是懊悔与惶恐。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看似娇蛮的郡主,竟然是秘阁的阁主,自己的主子——上官惗。
“阁主恕罪,属下不知你的真实身份,方才多有冒犯。”林安初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秋沐轻轻一笑,那笑容中却带着几分威严:“起来吧,你也是为了江湖安危着想,本阁主不会怪罪于你。只是这蛊木虫之事,本阁主自有打算。”
古岳川起身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早些知晓了秋沐的身份,不然今日怕是也会犯下大错。
林安初站起身来,仍有些局促不安。又想到自己刚见秋沐的第一眼,表现出来的神色,想想就懊恼,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和林家都必须紧跟秘阁的步伐。
“阁主,不知接下来有何安排,在下定当全力配合。”林安初抱拳说道,眼神中满是敬畏。
秋沐站起身来,在书房中缓缓踱步,目光坚定:“如今蛊木虫的消息既已知晓,本阁主自然要前往岚月国一探究竟。而这古林两家的婚事,还需加快进度,以稳定各方局势。”
古岳川连忙点头称是:“郡主放心,老夫这就去办。定会选一个最合适的日子,让两人风风光光地完婚。”
公输行回到丹霞阁后,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日都不曾出来。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阴沉的脸。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百草谷被烧的场景,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那是他曾经的心血,如今却化为灰烬。秋沐,这个女人,如此狠辣决绝,竟将他苦心经营的地方毁于一旦。
“秋沐……”他低声呢喃,眼中满是恨意。“我公输行绝不会就此罢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洛淑颖在公输行的房门外徘徊了许久,心中满是焦急。她轻轻敲了敲门,柔声说道:“阿行,为师知道你心里难受,不管发生了何事,你先开开门,让为师进去与你说说话。”
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烛火晃动声传来。洛淑颖又加大了些敲门的力度,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担忧:“公输行,你莫要把自己憋坏了,有什么事都可以跟为师讲。”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终于传来公输行低沉沙哑的声音:“师父,您别劝我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洛淑颖叹了口气,说道:“阿行,为师知道你定是遭遇了极大的打击,可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是办法啊。为师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你这般消沉,为师心疼啊。”
“是秋沐,她毁了百草谷!”公输行猛地打开门,双眼通红,满脸的悲愤,“那是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被她付之一炬!”
洛淑颖听到秋沐的名字,愣了一瞬。看到公输行这般模样,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说道:“阿行,为师理解你的愤怒,可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我们得冷静下来,想想该如何应对。”
公输行甩开洛淑颖的手,大声道:“冷静?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我一定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洛淑颖看着情绪激动的公输行,耐心地劝道:“阿行,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想必背后也有她的缘由。我们先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再做打算也不迟。而且,如今你这般冲动行事,只会让她有防备,对我们并无益处。”
公输行怒目圆睁,喊道:“还能有什么缘由?她就是心狠手辣。师父,你不用劝我,我再缓缓。”
洛淑颖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阿行,为师知道你重情重义,百草谷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但为师更担心你的安危啊。我们不能莽撞行事,得从长计议。”
公输行听了洛淑颖的话,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依旧满是恨意:“那师父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洛淑颖拉着公输行在椅子上坐下,劝说道:“你先去洗漱一番,然后去吃个饭,养足精神。”
公输行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师父,可我一想到百草谷,就气不打一处来。”
劝说好了公输行后,洛淑颖赶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想对策。
云渊见状,看她焦虑,询问:“夫人这是怎么了?”
洛淑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云渊,我刚刚听阿行说,百草谷被烧了,很可能是阿沐所为。”
云渊闻言,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担忧:“郡主为何要这么做?”
洛淑颖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具体原因,但阿行非常愤怒,情绪很不稳定。我担心他会冲动行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云渊沉思片刻,说道:“夫人,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安抚好公子的情绪,然后再想办法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毕竟,郡主这样做,肯定也有她的原因。”
洛淑颖坐在桌前,双手托腮,眉头紧锁。她心中充满了矛盾和不安。一方面,她理解公输行的愤怒和痛苦,毕竟百草谷是他多年的心血,如今却被付之一炬,任谁也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另一方面,她也知道秋沐并非一个鲁莽之人,她这么做必定有其原因。
洛淑颖轻叹一声,心中暗想:“阿沐啊阿沐,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何会做出如此极端之事?”她摇了摇头,不愿相信秋沐会这样做。
云渊安慰:“夫人不必担心,我会好好劝劝公子的。至于郡主那边,我觉得我们应该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作打算。”
洛淑颖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应该这样做,可是现在阿行情绪激动,我怕他听不进去我们的劝告。”
“阿沐真是越来越胡闹了,”洛淑颖还是有些生气。她蓦然间拍了一下桌子,眉宇间皆是怒气之色。
云渊看着洛淑颖生气的样子,连忙劝慰道:“夫人,先消消气。咱们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公子的情绪,再探查清楚郡主行事的缘由。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郡主一向聪明睿智,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事。”
洛淑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希望如你所说吧。云渊,你去看看公输行,我也去收拾一下,办一趟事。”
云渊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这次的行踪不能告知外人。云渊点头应下,便朝着公输行的房间走去。他轻轻敲了敲门,说道:“公子,能让我进来和你说说话吗?”
房内许久没有动静,就在云渊以为公输行不会开门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公输行满脸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他冷冷地看着云渊:“你来干什么?”
云渊走进房间,说道:“公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但冲动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德馨郡主烧毁百草谷,其中必有隐情,咱们应该先弄清楚,再做打算。”
公输行冷笑一声:“隐情?能有什么隐情?她就是看不惯我,故意毁掉我的心血。”
云渊耐心地说道:“公子,德馨郡主的身份不一般,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或许都和江湖大局有关。我们不能只看表面,就贸然下结论。而且,若你此时冲动行事,不仅报不了仇,还可能给夫人和自己带来麻烦。”
她又想到,秋沐和公输行师兄妹两人还从未见过面,也不知道对方身份。如今也不知如何调解两人之间的关系。
公输行低头沉思,云渊的话让他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握紧拳头,说道:“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
云渊说道:“我们先按兵不动,暗中调查此事。同时,你要养好精神,只有这样,才能在得知真相后,做出正确的决策。”
公输行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但我绝不会轻易放过秋沐,她必须为百草谷的事付出代价。”
秋沐带着药箱匆匆赶到古灵夕的房间。屋内,古灵夕正趴在床上,背上的衣衫已被褪去,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绽露在空气中。
秋沐轻轻走到床边坐下,打开药箱,动作轻柔地蘸取药膏,缓缓涂抹在古灵夕的伤口上。古灵夕吃痛,轻哼了一声。秋沐满是心疼地说道:“疼就喊出来,白氏下手竟如此之重。”
自己虽然从小到大不被秋兴刚疼爱,但有一个始终疼爱自己的娘亲。没有感受过父爱的秋沐,从小便被母爱包围。
古灵夕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声音微弱地说:“沐姐姐,我没事,这点痛不算什么。”
秋沐叹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说道:“等你的伤好了,这个公道你自己讨回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秋沐突然开口:“灵夕,关于你的婚事,我一直记挂在心上。如今,这桩婚事于各方都至关重要,希望你能理解。”
古灵夕微微转头,看向秋沐,眼中没有丝毫的不满与抱怨,“沐姐姐,我明白你的苦心。我知道这婚事不只是我个人的事,关乎古林两家,更关乎江湖大局。我愿意听从安排。”
秋沐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古灵夕的肩膀,柔声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买点大婚要用的东西,顺便去街上逛逛,散散心。”
古灵夕点了点头,目送秋沐离开房间。秋沐走出房门,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她决定先去街上逛逛,放松一下心情。
秋沐漫步在热闹的街道上,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店铺。她走进一家卖首饰的店铺,店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首饰,璀璨夺目。秋沐被一款精美的发簪吸引,那是一款镶嵌着珍珠和宝石的发簪,设计独特,光彩夺目。
她拿起发簪,仔细端详,心中暗暗赞叹匠人的手艺。秋沐决定买下这款发簪,付了钱,结果手里一空,发簪不见了。
秋沐看着眼前的少女,心中有些无奈。她并没有因为少女的嚣张跋扈而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她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位姑娘,这支发簪是我先看中的,能否请你归还给我?”
少女听了秋沐的话,不仅没有归还发簪,反而更加嚣张地说道:“这发簪本小姐看上的。再说了,这发簪也不是你的,你有什么资格要回去?”
秋沐听了少女的话,心中有些无奈。她知道,这个少女显然是被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她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平和地说道:“这位姑娘,这支发簪确实是我先看中的,而且我已经付了钱。如果你喜欢这支发簪,我可以让店家再拿一支给你。”
少女听了秋沐的话,显然有些不高兴。她冷哼一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说让我就让?我告诉你,这发簪我今天要定了!”
一旁的郭美玉这时开口:“郡主,你就让一让周小姐。”秋沐这才看向郭美玉,没想到在这会碰见古灵夕的堂姐。
秋沐蹙眉,冷声:“郭小姐,我已付过这发簪的钱,实在难以相让。况且这买卖讲究先来后到,周小姐若喜欢,让店家另拿一支便是。”
而令周雅琳没想到的是,面前的女子是一位郡主。一位郡主怎么可能会来这边陲小城。
郭美玉轻抬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倨傲:“郡主,周小姐乃周县令家的千金,平日里最是率性而为,她既看上了这发簪,郡主你何必如此小气。古灵夕能与林家公子定下婚约,也是托了郡主的福,郡主今日卖周小姐个面子,日后大家也好相见。”
秋沐听了这话,心中有些不悦,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郭小姐,这与灵夕的婚事并无关联。我并非小气之人,只是这交易已然达成,若是随意相让,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周小姐双手抱胸,轻蔑地看着秋沐:“哟,一个郡主还这般斤斤计较,我还以为郡主多大方呢。”
秋沐依旧不恼,只是淡淡地说道:“周小姐,不是我不愿相让,若这世间凡事都可随意抢夺他人所爱之物,那这买卖规矩又有何用?”
在外人看来,一个郡主如此大方,真真是将贤良淑德做到了极致。
郭美玉见秋沐不肯让步,心中有些着急,毕竟她平日里与周雅琳交好,若此时周雅琳下不来台,自己也不好做人。她眼珠一转,又道:“郡主,周小姐对这发簪是真心喜爱,郡主你今日成人之美,他日若有什么事,周尚书说不定还能帮上郡主呢。”
秋沐心中冷笑,这郭美玉倒是会打如意算盘。她看着郭美玉,认真地说道:“郭小姐,我行事向来只遵循自己的原则。若为了所谓的好处便随意放弃自己应得之物,那便是触碰原则性问题。”
就在几人僵持不下时,店家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几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这款发簪就只剩这一支了。不过小店还有其他款式的发簪,皆是精美绝伦,周小姐和郡主不妨看看其他的?”
周雅琳一听,更加生气了,她将发簪狠狠往柜台上一扔:“哼,都怪你这破店,就这么一支发簪,本小姐还不稀罕了。”说罢,气冲冲地转身就要走。
郭美玉见此,连忙追了上去:“周小姐,消消气,咱们再去别家看看。”
待两人走远,秋沐这才松了口气。她拿起发簪,仔细地收好,对店家说道:“多谢店家公道,这发簪我还是要了。”
店家赔笑着说道:“郡主客气了,是小店考虑不周,让郡主受委屈了。”
秋沐付了钱,走出店铺,心中暗自感慨这街市上也多有这般无理之人。她继续在街道上漫步,心中想着古灵夕的伤势,还有即将到来的婚事以及蛊木虫之事,只觉得前路似乎还有诸多波折等待着自己。
翌日,天色尚未大亮,古灵夕的房间便热闹起来。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先是轻柔地唤醒古灵夕。
“小姐,该起来啦,今日可是你大喜的日子。”丫鬟柔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喜悦。古灵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有些睡眼惺忪。她揉了揉眼睛,缓缓坐起身,脑海中渐渐回想起今日的大事,脸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
但也没想到这也太早了一些吧。这天还没有亮,也没有人告诉自己要这么早的起来。
丫鬟们迅速忙碌起来,有的去打来温水,有的去取来洗漱用品。古灵夕在丫鬟的服侍下,先简单地洗漱一番。温水轻轻拂过脸庞,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之后,她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丫鬟为她梳理那乌黑亮丽的长发。
“小姐,您今日真美,林公子见了,定会欢喜得不得了。”一个丫鬟一边梳着头发,一边笑着说道。古灵夕听了,脸颊更红了,低下头轻声说道:“莫要打趣我了。”
梳好头发后,便是换上婚服的时刻。那套婚服被小心翼翼地从柜子里取出,展开来,鲜艳的红色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夺目。婚服上绣着精美的图案,显得熠熠生辉,一针一线都透着吉祥与美好。
丫鬟们围在古灵夕身边,先帮她穿上里衣,动作轻柔而熟练。接着,将那华丽的婚服慢慢披在她的身上。每系上一个扣子,每整理一处褶皱,都饱含着对古灵夕的祝福。古灵夕站在那里,任由丫鬟们摆弄,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小姐,这婚服穿在您身上,真是太合适了,就像量身定制的一般。”另一个丫鬟赞叹道。古灵夕微微低头,看着身上的婚服,心中涌起一股别样的情绪。
最后,丫鬟为她戴上凤冠。凤冠上的珠翠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即将到来的美好时刻。古灵夕站起身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看着镜中那个身着华丽婚服、头戴凤冠的自己,不禁有些恍惚。
“小姐,你这模样,真是美若天仙,今日这婚礼,必定是全城最热闹、最喜庆的。”丫鬟们纷纷夸赞道。
古灵夕浅笑,虽然心中还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第116章 教训
古灵夕的大婚之日,白氏做母亲的竟然不来给古灵夕添妆,秋沐早早地来了,听了也无奈,最后是秋沐按照习俗为古灵夕梳发。
秋沐手中拿着木梳,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古灵夕,心中满是感慨。古灵夕今天穿着一身华丽的婚服,头上戴着凤冠,美丽得如同仙子一般。
秋沐走到古灵夕身后,轻轻拿起她的头发,开始为她梳头。一边梳,一边轻声说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
古灵夕听着秋沐的话,心中感动不已。她知道,这些话语代表着秋沐对她的祝福和期望。她希望古灵夕能够幸福美满,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当然,女子也不是有这一条路可走。但,事情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
最后,秋沐为古灵夕整理好衣服,看着她出了阁。
古灵夕的大婚之日,整个古府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然而,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白氏作为古灵夕的母亲,却出人意料地没有出现,没有为女儿添妆,这让古灵夕的心中感到一丝失落。
同样,古良作为兄长,不会背着古灵夕出阁。
在众人的簇拥下,古灵夕缓缓朝着花轿走去。她脚步轻盈,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与期待,那身艳丽的婚服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引得周围观看的人群纷纷发出赞叹之声。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热闹非凡,花轿旁站着林家派来的迎亲使者,正满脸笑容地等待着古灵夕上轿。古灵夕的身旁,秋沐一直陪伴着她,眼神中满是关切与祝福。
就在古灵夕即将踏上花轿之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家快来看呐,这古灵夕是失了身,才迫不及待地嫁出去的!”
这声音如同晴天霹雳,瞬间让原本喜庆的氛围凝固了。众人纷纷转头,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人群中挤出一个中年妇女,她一脸的刻薄相,双手叉腰,眼神中满是恶意。
古灵夕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原本羞涩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惊恐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委屈。秋沐也愣住了,随即愤怒地看向那中年妇女,但也没有多说。
很明显,此人是来闹事的。秋沐转身,冲着以扇遮面的古灵夕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秋沐继续送着古灵夕向花轿走去。
“古家小姐不仅失了身,还杨花水性。”那中年女子继续造谣。
“你是谁?为何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败坏灵夕的名声!”人群中也有人为古灵夕反驳谣言。
那中年妇女冷笑一声,说道:“哼,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说的都是事实。这古灵夕啊,在婚前就和别的男人有染,肚子里怕是都有了野种,林家还敢娶她,真是笑话!”
“就是,说的对。”人群中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
秋沐听着声音耳熟,寻着声音望去。只见是一位少女,躲在人群中。没想到是周雅琳。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投来异样的目光。古府的人也都惊呆了,迎亲队伍的人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家迎亲的使者皱起了眉头,走到那中年妇女面前,严肃地说道:“你可有证据?若只是空口无凭,在这里污蔑新娘,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中年妇女撇了撇嘴,说道:“证据?证据我自然有。我亲眼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在酒楼里私会,那场面可不堪入目。”
古灵夕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哽咽着说道:“你……你在胡说,我根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秋沐看着古灵夕伤心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急。她冷静下来,对那中年妇女说道:“你说你有证据,那便拿出来。若拿不出证据,今日你必须给灵夕一个交代。”
此时,古岳川也匆匆赶来。他看着混乱的场面,脸色阴沉,大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有人故意闹事,休怪我古府不客气。”
那中年妇女见古兴堂来了,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嘴硬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古岳川走上前,目光冷峻地盯着中年妇女,“在我古府门前闹事,口出无凭污蔑我女儿,你究竟受何人指使?”中年妇女被古岳川的气势震慑住,身子微微颤抖,但仍嘴硬道:“我没受任何人指使,我说的都是亲眼所见。”
周雅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说道:“不用查了,古灵夕就是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婚前与人私会,败坏门风,这样的人哪配得上林家公子。”
古灵夕听到这话,泪水夺眶而出,她声嘶力竭地喊道:“周雅琳,你为何要如此污蔑我,我与你无冤无仇!”周雅琳冷笑一声,“无冤无仇?哼,你能与林家公子订婚,就是与我有仇。你不过是个不知检点的贱人,还妄想嫁入林家。”
迎亲队伍的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林家使者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古府的家丁们握紧了手中的棍棒,气氛剑拔弩张。
秋沐站了出来,她神色威严,声音洪亮地说道:“周雅琳,你口口声声说灵夕不守妇道,可有真凭实据?这婚前私会之事,本就是捕风捉影。在这大婚之日,你故意闹事,公然污蔑,可是违反了礼法规矩。”
周雅琳不屑地看了秋沐一眼,“德馨郡主,你不过是护着她罢了。这世间谁不知道,眼见为实。那中年妇女都说亲眼看见了,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秋沐眉头紧皱,义正言辞地说道:“礼云:‘欲不可纵,志不可满。’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随意给人定罪,这是违背礼法的行为。况且,婚姻大事,关乎两个家族的名誉和颜面。你如此胡闹,不仅是对灵夕的侮辱,也是对林家、对古府的不敬。”
阁楼上,中年老者捋了捋胡须,目光始终落在秋沐身上,眼神中满是赞赏,对身旁的姬风说道:“这个德馨郡主可不简单呐,小小年纪便如此熟知礼仪规矩,言辞有理有据,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我有心收她为徒,悉心教导一番,日后必成大器。”
姬风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您老眼光独到,这德馨郡主确实聪慧,若能得您教导,想必也是她的福气。但她是不会拜您为师的。”姬风轻笑,对于秋沐的脾性,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中年男子问:“为何?老夫好歹是古家的二当家,莫不是她看不上老夫的身份?”
姬风耸耸肩,“一会儿您自己去问。”
此时,古府门前的气氛依旧紧张。周雅琳被秋沐说得一时语塞,但仍不肯罢休,恶狠狠地说道:“我看你就是嘴硬,有本事就去查个清楚,若查出来古灵夕真有其事,看你还怎么护着她。”
秋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周雅琳,说道:“查自然是要查的,但在此之前,还请你收敛你的言行,莫要再在此胡搅蛮缠。若最后证明灵夕是清白的,你必须当众赔礼道歉。”
古岳川怒目圆睁,大喝一声:“周雅琳,你太放肆了!在我古府撒野,还公然诋毁我女儿。若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不顾你父亲的颜面。”
周雅琳被古岳川的吼声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嚣张的模样,“哼,古家主,你不过是护短罢了。今天我就要让大家都知道,古灵夕是个什么样的人。”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在为古灵夕鸣不平,也有人在等着看笑话。迎亲队伍的人开始犹豫,不知道这婚到底还能不能结。场面愈发混乱,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阁楼上的中年老者缓缓开口,声音虽不洪亮,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古府门前:“都静一静。”众人闻声,纷纷抬头朝阁楼望去。
中年老者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栏杆边,目光扫视着众人,说道:“今日本是古家小姐大喜之日,如此吵闹成何体统。这位德馨郡主所言极是,在没有证据之前,不可随意污蔑他人。我看这郡主知书达理,对礼仪之道颇有见解。若各位信得过我,便将此事交由我来处理。”
周雅琳见中年老者出来说话,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起来。她跳着脚,对着周围的百姓喊道:“大家听听,这古府还护着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呢,他让我们信他,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和古家串通一气的。这古灵夕婚前失身的事情,铁证如山,你们可不能被他们骗了。”
周围的百姓本就爱凑热闹,被周雅琳这么一煽动,不少人开始跟着起哄,叫嚷着要个说法。“就是,没证据能乱说吗?必须查清楚。”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看个明白。”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场面愈发失控。
迎亲队伍的人也被这混乱的局面弄得不知所措,林家使者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不停地搓着手,眼神中满是焦虑。古府的家丁们紧紧握着棍棒,却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引发更大的冲突。
秋沐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心中怒火中烧。她已经再三克制,讲道理、摆礼法,可周雅琳却依旧不依不饶,肆意地诋毁古灵夕。古灵夕此时早已泣不成声,身体瑟瑟发抖,躲在秋沐身后,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最后的冷静,再次对着周雅琳说道:“周雅琳,你莫要再无理取闹。本郡主已经说过,会彻查此事。但你如此煽动百姓,扰乱大婚之礼,实在是过分至极。若你再不停下,休怪本郡主不客气。”
小小县令之女,真是娇纵跋扈。
然而,周雅琳根本不把秋沐的警告放在眼里,她双手叉腰,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不客气?你能把我怎么样?德馨郡主又如何,我今天就是要让古灵夕身败名裂。”说着,她又扯着嗓子对周围的百姓喊道:“大家别被她唬住了,她就是在护短,我们一起要求彻查,看看这古家的嫡小姐到底有多脏。”
百姓们被周雅琳的这番话刺激得更加疯狂,纷纷往前涌来,推推搡搡,一时间古府门前乱成了一团。
秋沐再也忍无可忍,她的双眼瞬间被怒火填满,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她迅速从袖口中掏出一包毒药,抬手便朝着周雅琳狠狠摔去。只听“啪”的一声,毒药精准地打在周雅琳的嘴上。
周雅琳还没反应过来,毒药便开始发挥作用,她的嘴瞬间被毒烂,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从她的嘴角汩汩流出,整个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原本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周雅琳,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古府门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秋沐身上,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变故。
秋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雅琳怒斥道:“周雅琳,你身为女子,却毫无羞耻之心,不知廉耻!《女戒》有云:‘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你倒好,哪一样做到了?你如此污蔑灵夕,败坏门风,真是丢尽了女子的脸。”
周雅琳被秋沐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嘴上的剧痛让她无法反驳,只能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继续说道:“今日之事,本郡主会禀明太子殿下,定要给你一个教训。女子当以贞洁为本,以德行立身,你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周围的百姓看着周雅琳的惨状,心中也生出几分畏惧,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众人心知肚明,这太子妃可是这位德馨郡主的亲表姐。人家德馨郡主是有靠山的。
古府门前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但这场风波带来的影响却远未结束。秋沐知道,她必须尽快将此事禀报皇上,以免再生事端。
她转身看向古灵夕,柔声说道:“灵夕,你放心,我会为你讨回公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古灵夕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感激地看着秋沐。她知道,有沐姐姐在,她一定不会受到委屈。
秋沐轻轻拍了拍古灵夕的肩膀,转身对古岳川说道:“古家主,今日之事,还需劳烦您配合调查。我相信,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
古岳川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德馨郡主放心,我古家定会全力配合。今日之事,我古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林安易骑着马来接亲。古灵夕知道自己该走了。嫁出去以后就回不来了。然后一下扑向中年男子怀里,这是自己的二伯。已经六七年没有回来了,即便变老了,古灵夕也能认出。她紧紧地抱着二伯,泪水止不住地流,浸湿了二伯的衣衫。
“二伯,我舍不得您,也舍不得家。”古灵夕哽咽着说道,声音里满是眷恋与不舍。
古明义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怜惜:“夕丫头,嫁过去后要好好过日子,莫要像今日这般受委屈。二伯虽常年在外,但心一直记挂着你。这世间的纷纷扰扰,你莫要太往心里去。”
古灵夕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抽噎着说:“二伯,今日那周雅琳污蔑我,我实在是冤枉。”
古明义目光坚定,语气沉稳:“二伯信你。今日之事,二伯会查个水落石出。你且放宽心,安心嫁入林家。”
这时,林安易下马走上前来,他看着古灵夕泪眼朦胧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对着中年男子拱手道:“二伯,今日多谢您主持公道。灵夕往后便是我林安易的妻子,我定会护她周全。”
中年男子满意地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夕丫头自小便是个善良懂事的孩子,你要好好待她。”
林安易郑重地点头:“二伯放心,我定会遵守诺言。”
迎亲队伍再次吹吹打打起来,热闹的氛围逐渐恢复。古灵夕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坐进花轿。林安易翻身上马,朝着花轿的方向深情地看了一眼,然后扬了扬马鞭,迎亲队伍开始缓缓前行。
古岳川站在古府门前,望着远去的花轿,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女儿从此便成了别家的人,但他也相信,女儿会在林家过上幸福的生活。
古明义走到古岳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莫要伤感。夕丫头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归宿。咱们且把今日这污蔑之事查清楚,还夕丫头一个清白。”
古岳川点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二弟,此事我定会彻查到底,绝不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得逞。”
而此时,躺在地上的周雅琳已经被人抬走,她嘴上的伤痛让她无法再嚣张跋扈。她心中满是悔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此污蔑古灵夕。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等待她的,将是秋沐为她准备的严厉惩罚。
迎亲队伍渐行渐远,古府门前的这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但实则暗流涌动。
秋沐想跟着迎亲队伍的后面去南灵郯城。结果刚准备走,身后便被姬风叫住了。秋沐疑惑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转过身,只见姬风双手抱臂,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缓步朝她走来。秋沐眉头微蹙,问道:“姬风,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姬风走到秋沐面前,戏谑道:“我自然是不放心你,怕你这暴脾气到了南灵郯城又惹出什么事端来。况且,刚刚那周雅琳之事虽暂时平息,但难保背后没有其他隐情,我陪你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秋沐白了他一眼,“我还能处理不了这点事儿?不过你既然来了,倒也不算坏事。只是你这突然出现,着实吓了我一跳。”
姬风耸耸肩,“我这不是怕你拒绝嘛。对了,你急着跟去南灵郯城所为何事?难不成还不放心那林安易会亏待了古灵夕?”
秋沐叹了口气,“倒不是不放心林安易,只是今日周雅琳之事太过蹊跷。我直觉背后有人指使,想跟着去南灵郯城调查一番,还灵夕一个清白。而且,我也要把此事尽快禀报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姬风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你说得有理。这背后之人定是想破坏古灵夕的大婚,说不定还另有阴谋。有我在,或许能帮你更快地查出真相。”
秋沐看着姬风,领了他的一份心意,“那就有劳你了。只是我们得加快速度,不能让迎亲队伍走太远。”
古明义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欣赏,笑着走上前说道:“德馨郡主,老夫刚刚你正义凛然的样子,条理清晰、言辞得当,实是一块读书的好料啊。这世间学问浩如烟海,你若潜心钻研,将来必能有一番大作为。”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摆了摆手,笑着拒绝道:“古先生谬赞了。我不过是看不惯那周雅琳的嚣张跋扈,一时气愤才说了那些话,算不得什么。而且我生性自由,怕是受不了读书的那些规矩。”
古明义并不气馁,继续劝说道:“德馨郡主,读书可并非是为了那些条条框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它能让你开阔眼界,增长见识。我观你聪慧过人,若能拜在我门下,我定会倾囊相授,助你在学问的道路上更进一步。”
秋沐听后,不禁噗嗤一笑,打趣道:“古先生,既然您都承认我是块读书的料,那不如您拜我为师得了。说不定我还能教您一些新奇的见解呢。”
古明义被秋沐的话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德馨郡主真是风趣。不过这拜师之事,可不能儿戏。老夫虽也有几分学问,但学无止境,若你真有独特的见解,咱们相互切磋,共同进步,倒也是一桩美事。只是老夫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读书对你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啊。”
第117章 果断
秋沐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古先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读书的好处,但,”秋沐神情变得犀利,言语之间皆是冷淡,“本郡主不需要。”
姬风站在一旁,眼睛一转,突然笑着对秋沐说道:“郡主,这古先生可是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之人,郡主若能拜他为师,那日后的学问见识必定更上一层楼。你看古先生这处理事情的沉稳与睿智,还有刚刚那一番话,条理清晰、道理透彻,若能跟着他学习,对你肯定益处多多。”
古明义也在一旁笑着,微微点头,期待地看着秋沐。
秋沐眉头微皱,眼神坚定,直接说道:“姬公子,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可我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本郡主不需要。我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和学习之道,并不需要拜什么人为师。而且如今我更在意的是古灵夕被污蔑一事,当务之急是去南灵郯城调查真相,没时间考虑这些。”
姬风碰了个软钉子,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郡主说得也是,那等这件事了结之后,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古明义听了秋沐的话,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微微凑近,轻声说道:“郡主,难道你看不出来姬公子喜欢你吗?他对你的心意,明眼人一看便知。”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眼神恢复了平静,她嘴角轻撇,语气冷淡道:“本郡主不需要他的喜欢。这般情意于我而言,着实无趣。”
姬风站在一旁,原本还带着些许期待的神情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着打趣道:“郡主,你这般决绝,可真是伤了我这颗赤诚之心呐。不过我倒也不着急,感情的事,慢慢来便是。”
秋沐白了他一眼,“你若真有这闲心,不如多想想如何帮我查清楚此事。若能早日揪出背后指使之人,还灵夕一个清白,比说这些无用的话来得实在。”
古明义在一旁笑着摇头,“你们年轻人啊,总是这般有活力。郡主,姬风这孩子虽平日里有些直言,但对你可是真心的。所以,郡主当真不在考虑一下吗?”
古明义笑着继续劝说道:“郡主,你若实在不想接受这份心意,那不妨先和姬公子试着多了解一下。就算最后成不了伴侣,多一份亲情也是好的。人生在世,多些亲近之人相伴,路也能走得更顺些。”
秋沐冷冷地看了古明义一眼,眼神中透着疏离与倔强,冷言说道:“亲情这种东西,我从来都不需要。我在这世间,靠的向来是自己。与其把心思花在这些虚无缥缈的情感上,不如多花些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姬风听了秋沐的话,心里一阵失落,但还是强装笑颜,说道:“郡主,你别这么决绝嘛。说不定等您多了解我一些,就会改变想法了。现在咱们还是先抓紧时间去南灵郯城,把古灵夕被污蔑的事情查清楚。”
秋沐哼了一声,没有再回应姬风的话,而是转身看向迎亲队伍离去的方向,自己先走了。
走了几步,脚步顿住,又添了一句:“亲情,本郡主没有;伴侣,本郡主更是不需要。”
姬风听到秋沐的话,心中一阵失落。他看着秋沐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秋沐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不会轻易被别人的情感所左右。
同样,自从认识秋沐以后,这个女子从来都是坚强的样子。姬风叹了口气,默默地跟了上去。他知道,无论秋沐如何拒绝,他都不会放弃。姬风相信,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够打动秋沐的心。
他倒是想看看,一个人的心能有多硬。
古明义看着姬风失落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感慨。他知道姬风是一个真心喜欢秋沐的人,但感情的事情,不是强求就能得到的。古明义拍了拍姬风的肩膀,说道:“姬公子,别灰心,感情的事情需要时间,慢慢来。”
姬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帮助秋沐解决古灵夕被污蔑的事情。
古明义看着姬风重新振作起来,心中也感到欣慰。他知道姬风是一个有担当的人,那位女子能嫁给他,便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另外一边,在去岚月国的路上,南霁风的贴身侍卫阿弗亲自驾车。马车外边,华林骑着马紧紧相随,而马车上的沈依依一脸担忧。
她眉头紧锁,轻轻咬着嘴唇,掀开车窗帘开口询问:“师兄都已经走了好几日去前面探路了,怎么还没有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阿弗手握缰绳,沉稳地说道:“王妃娘娘不必太过担心,王爷武艺高强,定不会有事。他许是前面遇到了些状况,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华林不屑地瞥了沈依依一眼,满不在乎地回怼道:“你管的事可真多,我哥自有安排,你在这瞎操心什么,别在这杞人忧天。”
沈依依被华林的态度气得脸色涨红,她挺直脊背,怒目而视,尖声说道:“华林,你莫要这般无礼。我可是师兄明媒正娶的王妃,你作为王爷的表弟,见了我理应尊称一声嫂嫂,岂容你如此放肆!”
华林仿佛没听见沈依依的话,依旧满脸不屑,继续说道:“嫂嫂?本少爷看你是闲得没事干了。我哥武艺高强,还用得着你在这瞎担心?别一天到晚净整些没用的,若是真关心我哥,不如好好待在王府相夫教子,别跟着出来添乱。”
在王府待的好好的,耍什么小性子,还要大老远的回一趟岚月国。华林忍不住出声吐槽,“还不如秋沐这个做嫂子的好。”
沈依依听到华林的小声嘟嚷,原本就因华林无礼而愤怒的情绪瞬间达到了顶点,她气得浑身发抖,怒目圆睁地瞪着华林,尖声质问道:“你说什么?竟敢拿本妃和那个秋沐相提并论。秋沐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罢了。她有什么资格跟本妃比。”
华林见沈依依如此愤怒,不仅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屑地说道:“哟,恼羞成怒了?德馨郡主行事磊落,有勇有谋,哪像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无理取闹、瞎操心。”
沈依依被华林的话彻底激怒,她不顾形象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冲到华林面前,手指着他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你懂什么。秋沐就是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仗着自己是郡主,处处与本妃作对,还动不动向本妃下毒。本妃哪点比不上她了?我知书达理,温柔贤淑,这才是做王妃该有的样子。”
华林冷笑一声,翻身下马,站在沈依依面前,毫不畏惧地说道:“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我看你就是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德馨郡主光明磊落,哪像你,只知道在这争风吃醋,耍些小性子。”
沈依依气得脸色煞白,她双手叉腰,大声吼道:“你只是师兄的一个表弟罢了,竟敢如此羞辱本妃。我可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三道四。我和秋沐的事轮不到你管。”
华林双手抱胸,轻蔑地看着沈依依,说道:“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德馨郡主是本小爷敬重之人,你这般诋毁她,我自然要替她说话。你若是真有本事,就别在这和我吵,去做点实事。”
沈依依被华林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指颤抖地指着华林,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得很。你今日这般羞辱我,我定要向师兄告状,让他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懂规矩的表弟。”
华林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你尽管去告,我倒要看看我哥会站在谁那边。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和我吵架,你不如多想想怎么提升提升自己,别一天到晚只知道争风吃醋,让我哥也跟着操心。”
一旁的阿弗怎么也没想到两位祖宗闹了起来,也不知道该不该劝架。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他手紧紧握着缰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在沈依依和华林之间来回游移,内心十分纠结。
劝吧,他深知这两人正在气头上,自己一介侍卫的话,说不定不仅劝不住,还会引火烧身,惹得两人连自己也一起责骂;不劝吧,这吵下去,动静越来越大,万一真的闹出个好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阿弗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微微弯腰,拱手说道:“二位息怒,如今咱们还在前往岚月国的路上,前方情况不明,王爷又不在,若是咱们自己先起了内讧,万一遭遇危险,可就麻烦了。”
沈依依正气得满脸通红,见阿弗上前说话,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阿弗,你也是帮着华林这小子来羞辱本妃的是不是?连你也敢来指责本妃了?”
阿弗吓得赶紧低下头,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王妃娘娘息怒,属下的绝无此意,只是担心咱们这般吵闹,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华林双手抱胸,冷笑一声,“哟,阿弗,你这是怕了?她爱吵就让她吵,本小爷还怕她不成?”
沈依依听了华林的话,更是气得跺脚,“好,好啊,你们竟然这般联合起来欺负本妃。本妃今日就不与你们计较,等见到了师兄,我定要让他为我主持公道。”说罢,她转身气呼呼地就要往马车上爬。
阿弗见状,急忙上前想要扶她一把,却被沈依依一把甩开,“别碰本妃!”阿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秋沐刚回到客栈,匆匆收拾好行囊,便骑上马准备追赶迎亲队伍。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姬风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拉到一条隐蔽的小巷口。
姬风眼神复杂地看着秋沐,轻声问道:“郡主真的不考虑一下在下的提议吗?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但有时候,接受别人的帮助并不是软弱,而是智慧。”
秋沐看着姬风,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冷淡:“姬公子,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也不需要你的纠缠。我现在的重点是去南灵郯城,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姬风听了秋沐的话,心中一阵失落,然后轻声说道:“郡主,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对你的心意是真诚的,我不求你立刻接受我,但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多了解一下彼此。也许你会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秋沐冷冷地看了姬风一眼,眼神中透着疏离与倔强,她冷言:“姬公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且不说现下如何,单凭我已经嫁了人这件事,就没有再次嫁人的可能。”何况,嫁的还是北辰的睿王。
姬风碰了个软钉子,挠了挠头,也不好多说什么。“郡主说得也是,那等这件事了结之后,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秋沐白了他一眼,“你若真有这闲心,不如最好互不干扰。”
“啪——”一声震飞了林中的鸟群。
裴小砚在一旁安抚道:“主子别生气了,与其在这儿生闷气,还不如想办法去将二公子找回来你再处罚。”
三公子萧忌是萧白昱的同父异母亲弟弟,自萧擎天将宫主之位传与萧白昱后,这位三公子便一心想要夺位。
萧忌和萧白昱两人从小便对付不来,明争暗斗,谁都不服谁。
萧白昱正准备去找自己的父亲萧擎天质问他为何又要派杀手。还没走两步,自己的妹妹萧绮罗端着一盘亲手做的点心迎了上去。
“二哥,先消消气,吃块点心吧。”萧绮罗眉眼含笑,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小心翼翼地将盘子递到萧白昱面前。
萧白昱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解,瞥了一眼点心,并未伸手去接,冷冷说道:“我没心情吃这个,父亲他到底为何如此,我必须去问个清楚!”说罢,他便要抬脚继续往前走。
萧绮罗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萧白昱身前,眼中满是担忧,“二哥,你先冷静冷静。父亲他这么做,或许有他自己的考量。你现在这般冲动地去找他质问,万一言语上起了冲突,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萧白昱停下脚步,怒目圆睁,大声道:“他能有什么考量。一次次派杀手来对付一个女子,就为了一件毫无作用的身外之物。”他气得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不仅仅是如此自己的父亲,萧擎天也派过杀手要过自己的命,萧白昱眼神晦暗不明,眼底下的怒气怎么也掩盖不了。
萧绮罗赶忙拉住萧白昱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二哥,你先别这么大火气。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你看,我特意亲手做了点心给你,就是希望你能消消气。咱们先坐下来好好想想,再从长计议,好不好?”
萧白昱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乖巧懂事的妹妹,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坚定,“绮罗,清醒一点。你要是一天天没事做,就去学学绣花。”
萧绮罗听到这话就不干了,不悦道:“本来还想告诉二哥萧忌那蠢货躲在哪里,现在看来不用了。”然后作势就要离开。
萧白昱赶忙拦住萧绮罗,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神色焦急,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绮罗,刚刚是二哥语气重了,你快告诉二哥,萧忌那家伙躲在哪里?”
萧绮罗双手抱胸,撇了撇嘴,佯装生气道:“二哥,你刚刚还凶我,让我去学绣花,现在又来求我,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儿。”
萧白昱无奈地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好妹妹,是二哥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二哥计较了。你也知道萧忌那家伙一心想要夺位,还联合外人对付我,他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坏事来。你就看在咱们一家人的份上,把他的藏身之处告诉我吧。”
萧绮罗看着萧白昱着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拍开萧白昱的手,说道:“二哥,瞧你这着急的样子。我也没说不告诉你呀,只是逗逗你罢了。”
萧白昱看出来自己妹妹的意思,然后端起那一盘点心,还不忘评价:“绮罗,你的手艺有进步。越来越好吃了,下次多做一些,我留着吃。”
他是真心评价,自己的妹妹在厨艺上还是有些天赋的。
萧绮罗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是自然,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呢。二哥,你尝尝,多吃几块消消气。”
萧白昱心情已经缓和了许多,便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嗯,确实好吃。绮罗,你越来越能干了。”
萧绮罗开心地笑着,眼神灵动,“二哥喜欢就好。那现在你能冷静下来了吧,别再急着去找父亲理论啦。”
萧白昱放下点心,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绮罗。但父亲这件事,我实在难以释怀。他怎么能一次次派人去伤害无辜之人。”
萧绮罗拉着萧白昱的手,轻声说道:“二哥,我也觉得父亲此举不妥。但咱们现在硬碰硬肯定不是办法。要不咱们先把萧忌的事情解决了,他可是一直在背后搞小动作,说不定父亲的这些行为也有他从中作祟呢。”
萧白昱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绮罗,你快说说,萧忌那家伙躲在哪里?”
萧绮罗眨了眨眼睛,故作神秘地说:“二哥,你先别急。我告诉你之前,你得答应我,到时候别冲动,要从长计议。”
萧白昱拍了拍萧绮罗的肩膀,“放心,我不会再像刚才那么冲动了。你快说。”
萧绮罗这才说道:“我听下人说,萧忌很可能躲在了禁地。”
萧白昱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他果然不安分。禁地那种地方也是他可以随便乱闯的?”
萧绮罗担忧地看着萧白昱,“二哥,你还是要小心些。”
萧白昱坚定地说:“我会小心的。你留在家里,别乱跑,我去处理好这件事。”
说罢,萧白昱放下点心盘,转身准备离开。
当迎亲队伍离开北辰国,踏入南灵边境时,四周原本静谧的山林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哨声。紧接着,一群身着黑衣、蒙着面的杀手从树林中如鬼魅般窜出,手中的利刃在昏黄的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目标直逼花轿。
迎亲队伍瞬间炸开了锅,新郎官反应迅速,立刻抽出腰间的佩剑,站在花轿一侧,大声吼道:“保护花轿!”迎亲的护卫们也纷纷拔出武器,将花轿紧紧围在中间,如同一堵坚实的壁垒。
一名杀手身形敏捷,像一只黑豹般冲向花轿,手中长刀直直刺向轿帘。迎亲队伍里的一名年轻护卫眼疾手快,猛地横过手中长枪,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当”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火花四溅。杀手恼羞成怒,刀风一转,朝着护卫的脖颈横扫过来。护卫灵活地一侧身,同时长枪一挑,刺向杀手的腹部。杀手急忙向后一跃,躲开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另一名杀手从花轿后方突袭而来,挥动着双刀,砍向抬花轿的轿夫。轿夫们虽然惊恐,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放下花轿,抄起身边能当作武器的木棍,与杀手展开了殊死搏斗。一名轿夫被杀手的刀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但他咬着牙,忍着剧痛,用木棍狠狠地砸向杀手的脑袋。杀手偏头躲过,反手一刀砍在轿夫的肩膀上,轿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还是死死地抱住杀手的手臂,为其他同伴争取时间。
第118章 抵达
林安易此时也陷入了苦战,他面前围着三个杀手,个个身手不凡。杀手们配合默契,从不同方向发起攻击,林安易左挡右闪,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其中一个杀手瞅准时机,从林安易的左侧突然出手,长剑直刺他的胸口。
林安易连忙侧身闪避,同时挥剑反击,却被另一名杀手用刀架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护卫冲了过来,用盾牌狠狠地撞向那名杀手,为林安易解了围。
迎亲队伍的其他人也都在奋力抵抗,喊杀声、武器碰撞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而惨烈。尽管杀手们攻势凶猛,但迎亲队伍的众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守护着花轿里的新娘。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杀手伤害到花轿里的人。
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迎亲队伍的伤亡在不断增加,但他们依然坚守在花轿周围,没有一丝退缩的迹象……
迎亲队伍的众人见此情景,同样也有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纷纷惊恐万分,一时间竟忘了继续抵抗,眼睁睁看着杀手一步步逼近花轿。杀手得意地大笑,手中的铁链一挥,直接将花轿掀翻在地,花轿四分五裂,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花轿里竟然空无一人!
杀手愣住了,迎亲队伍的人也愣住了,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杀手没想到费了这么大的劲,竟然扑了空,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为首的杀手恼羞成怒,一脚踢翻了身旁破碎的轿板,对着手下们怒吼道:“给我仔细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杀手们听闻,立刻像疯狗一般,在四周的山林中四处搜寻起来。
此时,秋沐和姬风、古明义等人,早已从另外一条路,绕道先一步前往了南灵。
原来,在迎亲队伍出发前,秋沐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怀疑有人会对花轿里的人不利,于是提前与古灵夕一群人商量好了调虎离山之计,将古灵夕秘密带到了这里。
“哼,这些杀手还真是愚蠢。”秋沐不屑地哼了一声,眼中满是嘲讽。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满是钦佩,笑着说道:“郡主果然聪慧过人,早就算到了这一步,这下可把那些杀手耍得团团转了。”
古明义也点头称赞道:“郡主心思缜密,实非常人能及。只是,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应对这些杀手呢?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古灵夕早已经换下了婚服,一身便衣。秋沐一群人早已经踏入了南灵的边界城。阳光洒在古老的城墙上,给斑驳的砖石镀上一层金黄,城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吆喝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打算找一个客栈休息一晚。沿着青石街道前行,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有卖着精美首饰的珠宝店,有散发着酒香的酒馆,还有摆满了各种新奇小玩意儿的杂货铺。
终于,他们在街道的拐角处找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整洁的客栈——悦来客栈。客栈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门帘被风吹起,能看到里面几张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客人们正坐在桌前喝酒聊天。
秋沐一行人走进客栈,店小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秋沐环顾了一下四周,说道:“我们要三间上房,再准备些饭菜送到房间里。”
店小二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好嘞客官,上房还有富余,这就给您安排。饭菜您想吃点啥,咱这有红烧鲤鱼、酱牛肉、青菜豆腐,都是拿手好菜。”
古灵夕好奇地打量着客栈的环境,突然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人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是身形有些眼熟。她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拉了拉秋沐的衣角,小声说道:“沐姐姐,你看那个人……”
秋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丝警惕。她不动声色地对店小二说:“先把东西送到我们房间,我们一会再点菜。”然后带着众人缓缓朝楼梯走去。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角落里的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斗笠滑落,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怎么会是他?”秋沐小声呢喃。
秋沐一行人刚安顿好,饭菜也被店小二陆续送到了房间。然后扒拉了两口饭,心中还在思索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冷峻男子,她觉得此事定有蹊跷,便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一趟,看看情况。”
古灵夕一听,也想跟着一起去,她拉住秋沐的衣袖,眼中满是期待:“沐姐姐,我也想去。我跟你一起,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秋沐本想拒绝,担心古灵夕跟着会有危险,但看着她那坚定的眼神,又想到她这段时间也经历了不少事,应该有了一定的应对能力,便点了点头:“那行,你跟我一起,前提是不要乱跑。”
两人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避开其他客人的目光,顺着楼梯下了楼。此时,客栈大堂里依旧热闹,客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秋沐和古灵夕装作不经意地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却并未发现那个冷峻男子的身影。
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疑惑,难道他已经离开了?她拉着古灵夕走出了客栈,站在街道上四处张望。此时天色渐暗,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亮起了灯火,行人也渐渐少了起来。
“沐姐姐,他会去哪里呢?”古灵夕小声问道。秋沐思索片刻,说道:“我们沿着街道找找看,说不定能发现他的踪迹。”
秋沐站在街道上,望着昏暗的街道尽头,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找了,这茫茫人海,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他的踪迹,再找下去也是徒劳。”
古灵夕有些失落,轻轻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多说什么。秋沐目光转向远方,眼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哀伤,缓缓说道:“我想去李氏老宅去祭拜一下祖母,你先上去休息一会。”
古灵夕眼睛一亮,连忙拉住秋沐的手,眼中满是期待:“沐姐姐,我也跟着一起去。我陪你一同去缅怀老夫人,说不定我在一旁还能给你作个伴,让你不那么孤单。”
秋沐看着古灵夕那真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便和我一起去吧。只是李氏老宅许久无人居住,杂草丛生,道路难行,你莫要害怕。”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路朝着李氏老宅走去。一路上,月光洒在地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银霜。路边的草丛里不时传来虫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随着脚步的临近,李氏老宅那斑驳的大门渐渐映入眼帘。老宅的围墙已经有些破败,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只剩下几块颜色暗淡的漆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秋沐走上前去,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扬起一阵灰尘。院子里杂草丛生,荒草丛中偶尔能看到几朵不知名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秋沐和古灵夕小心翼翼地穿过院子,朝着祠堂走去。正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墙壁上挂着一些陈旧的字画,有些已经泛黄。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陈旧的桌子,上面落满了灰尘。
秋沐走到桌子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从怀中取出几炷香,点燃后,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她闭上眼睛,默默祈祷,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
秋沐跪在蒲团上,心中五味杂陈,思绪飘回到了与祖母相处的点点滴滴。她轻声说道:“祖母,阿沐来看您了。您在那边可还好?阿沐真的好想好想您啊。”说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祖母,您一直教导阿沐要聪慧果敢,要懂得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阿沐一直都记着您的话呢。今日这一路上,虽遭遇诸多波折,但阿沐都咬牙挺过来了,您放心,阿沐不会轻易被打倒的。”
“阿沐还有好多好多话都没有同你好好说,”秋沐再次磕了一个头,“祖母肯定不知道,阿沐可是西燕的公主。就连我自己也没想到。瞒了祖母这么久,祖母不会怪阿沐吧。”
“只是,如今这局势愈发复杂,杀手步步紧逼,阿沐虽用计暂时摆脱了他们,可未来的路还很长,阿沐真的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秋沐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
也不知跪了多久,秋沐缓缓站起身来,出了祠堂,轻声对古灵夕说道:“走了,我们回去。”
古灵夕乖巧地点点头,两人一同走出了祠堂,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也在为她们照亮前行的道路。
夜半间,整个客栈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呼噜声打破这寂静的氛围。秋沐所住的客栈房间外,一个黑衣人如鬼魅般悄然现身。他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后,便轻轻地撬开了房门,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溜了进去。
房间里黑漆漆的,黑衣人凭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在屋内摸索起来。他的目光很快落在了秋沐放在床边的包袱上,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他迅速地拿起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在地上,然后在那堆物品中翻找起来。
动作很是熟练,可是,他把包袱翻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黑衣人眉头紧皱,心中不禁有些恼怒。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后又不死心地在房间的其他角落搜寻起来,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黑衣人在秋沐的房间里一无所获后,心中越发焦急。于是,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古灵夕的客房。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古灵夕的房门外,再次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无人察觉后,便如法炮制地撬开了房门,潜入屋内。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黑衣人却无心欣赏,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急切地开始寻找起来。
他先是在古灵夕的包袱里翻找,将里面的衣物、首饰等物品扔得满地都是,可依旧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接着,他又把床铺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枕头都撕开了,棉絮散落一地,然而还是毫无所获。
黑衣人不死心,继续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搜寻,桌子下、椅子后、衣柜里,他都一一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他的动作越来越急促,额头上也渐渐冒出了汗珠,但无论他怎么努力,想要的东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踪迹全无。
折腾了许久,黑衣人终于绝望地停了下来,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喘着粗气,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此时,远处传来了一声鸡鸣,黑衣人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再待下去可能会被发现。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最后只得无奈地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而此时的秋沐,正和古灵夕在回客栈的路上,她们丝毫不知自己的房间已经被黑衣人光顾过,一场新的危机似乎又在悄然逼近……
萧白昱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沿着静湖边缘前行,寻找着萧忌可能藏身的地方。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却也让他的身影显得更加明显,他不得不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以防被守卫发现。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一惊,连忙躲到了湖边的一块巨石后面。他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黑影在不远处的树林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差点就错过了。
萧白昱心中暗自揣测,这个黑影会不会就是萧忌呢?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于是,他悄悄地从巨石后面探出头来,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便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树林中穿梭了一会儿,萧白昱发现那个黑影停在了一个山洞前。他心中一喜,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萧忌的藏身之处。他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地靠近山洞,躲在洞口的一侧,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穿过山洞,走进去别有一番洞天。长这么大,萧白昱还是第一次来这。然后里面有一处静水湖。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然后萧白昱一边小心观察着四周情况,一边悄摸着萧忌。
萧白昱的目光在静水湖周围扫视了一圈,发现这里的环境与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周围的景色,给人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感觉。他心中暗自警惕,不敢有丝毫大意,毕竟这里是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谁知道会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然而,山洞里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传出。萧白昱心中有些疑惑,难道自己跟错了人?就在他准备进入山洞一探究竟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喝:“谁?在这里干什么?”
萧白昱心中一惊,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守卫正手持长枪,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他心中暗叫不好,没想到自己只顾着追黑影,却忽略了周围的守卫。此时,他脑海中飞速运转,想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突然,他灵机一动,装作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是新来的守卫,迷路了,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了。”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萧白昱心中一紧,但表面上却依然镇定自若:“我今天才刚来,还没来得及和大家熟悉呢。”
守卫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他的话是否可信。就在萧白昱以为自己要被识破的时候,守卫突然放下了长枪,说道:“那你赶紧回去,这里是禁地,不能随便乱闯。”
萧白昱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称是,然后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看那个山洞,心中暗自决定,一定要找个机会再回来,看看那个山洞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以及那个黑影究竟是不是萧忌。
当他走出一段距离后,确定守卫没有跟上来,便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准备等守卫离开后,再去寻找萧忌。他知道,自己的行动已经引起了守卫的注意,接下来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否则不仅找不到萧忌,自己还可能陷入危险之中。
林家迎亲的队伍在街道上缓缓前行,那场面可谓是盛大至极。红色的绸缎挂满了街头巷尾,迎亲的花轿装饰得无比华丽,轿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们纷纷涌上街头,想要一睹这热闹非凡的场景。
却无人得知,花轿里空无一人。
半月之后,秋沐一行人也来到了南灵郯城。这座城市充满了生机与活力,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秋沐等人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了下来。
秋沐站在客栈的窗前,望着窗外繁华的街道,心中却想着皇宫的事情。
进入皇宫后,秋沐沿着熟悉的宫道前行,心中五味杂陈。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小时候在这里玩耍的情景,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而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路过御花园时,秋沐看到曾经娇艳的花朵依旧开得灿烂,只是赏花的人已换了一批又一批。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朝着南冶帝的寝宫走去。
来到寝宫前,等到太监通报。
“皇上,郡主回来了。”小太监如实告知。
南冶帝听了的时候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才豁然欣喜,“快,快让阿沐进来。”
秋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才缓缓走了进去。
“阿沐来了怎么也不告知朕?”南冶帝站起身来,快步走向秋沐。
秋沐赶忙行礼,说道:“阿沐见过舅舅。阿沐许久未见陛下和外祖父,心中甚是想念,便想进宫来看看。”
南冶帝笑着扶起秋沐,说道:“你这孩子,还是这么懂事。你外祖父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正在休息呢,你等会儿可以去看看他。”
秋沐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外祖父他怎么了?严重吗?”
南冶帝安慰道:“并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身体有些虚弱罢了。”
秋沐这才放下心来,与南冶帝聊起了家常。南冶帝询问了秋沐这段时间的经历,秋沐便将自己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所遭遇的危险都告诉了他。南冶帝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深知如今的局势复杂,秋沐一个女子在外闯荡,实在是让他放心不下。
“阿沐,你以后还是尽量少外出吧,这皇宫虽也不太平,但毕竟还是安全一些。”南冶帝语重心长地说道。
秋沐却摇了摇头,“舅舅,阿沐知道您是为我好,但阿沐不想一辈子都被困在这皇宫之中。如今外面的世界虽然危险,但也有很多我未曾见过的风景和人,阿沐想去经历,去成长。”
南冶帝知道秋沐的性格倔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罢了罢了,你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朕也不勉强你。只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就赶紧回皇宫来,知道吗?”南冶帝叮嘱道。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舅舅放心,阿沐会照顾好自己的。”
与南冶帝聊了一会儿后,秋沐便起身去看望外祖父。在太上皇的住处,她看到外祖父正躺在床上休息,脸色略显苍白。秋沐心疼地走到床边,轻轻地握住太上皇的手。
也许是感受到了秋沐的气息,外祖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秋沐后,眼中满是慈爱。
“阿沐回来了。”外祖父虚弱地说道,责怪她:“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告知朕。知道了,好去接你。”
秋沐的眼眶泛红,轻声说道:“阿沐想给外祖父一个惊喜。外祖父,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些?”
外祖父点了点头,说道:“看到你,外祖父的病就好了一大半了。你这孩子,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啊?”
秋沐连忙摇头,说道:“外祖父,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我。您要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呀。”
祖孙俩聊了许久,直到天色渐黑,秋沐才不舍地告别外祖父,离开了皇宫。
第119章 归来
林安易与古灵夕的联姻,在郯城引起了轩然大波。人们茶余饭后都在热议,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家族,究竟为何会促成这门亲事。
有人猜测,或许是林家看中了古家在书香界的深厚底蕴,想借此提升家族的文化气息;也有人说,古家是看上了林家在郯城的势力与财富,想为自家女儿寻得一个好归宿。
然而,这些都只是众人的臆想,真正的原因,只有两家人自己清楚。
林安易,虽是林家次子,但自幼聪慧过人,风度翩翩,在郯城的年轻公子中也是佼佼者。自然有更多的人想嫁。但也没有人会想到林家次子会迎娶古家嫡女。
秋沐一群人在客栈楼底下用膳,听着周围的人讨论这门婚事,秋沐也只是静静地聆听。
古灵夕没想到自己嫁个人能有这么多的闲言碎语。她皱了皱眉头,轻哼一声道:“这些人真是无聊,自己的日子不过,净在这儿编排别人。”
秋沐放下碗筷,拍了拍古灵夕的手,轻声安慰:“这世间本就是如此,大家都爱对别人的事情评头论足。咱们只当没听见便是。”
古明义坐在一旁,劝说着:“这些流言蜚语也算是为你的婚事添了些热闹。夕儿,不必往心里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提高了音量:“我听说啊,这林家次子娶古家嫡女,说不定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古灵夕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刚要起身理论,秋沐连忙拉住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秋沐拦着古灵夕,目光冷静,轻声说道:“灵夕,莫要冲动。我倒是想听听这群人能说出什么有违伦理道德的话,咱们且看看他们到底能编排到什么地步。”
那说话之人丝毫未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道:“你们想啊,林家那可是郯城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这古家虽说在书香界有些名声,但论财富和势力可比不上林家。说不定啊,是林家次子在外面惹了什么风流债,需要古家帮忙解决,这才用联姻来堵住众人的嘴。”
周围人听了,顿时一阵哗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哎呀,还真有可能是这样,不然这门亲事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就是就是,这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古灵夕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愤怒。她用力甩开秋沐的手,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地看向那说话之人:“你血口喷人!我和林安易的婚事是两家人慎重决定的,容不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那说话之人没想到自己的话被当事人听到了,顿时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我不过是说出大家心里想的罢了,你们敢做还怕别人说吗?”
楼底下吵得不可开交,楼上雅间包厢吃饭的一名男子,听到底下吵吵嚷嚷的,听了一会儿,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男子抬眸看向面前的几位一起吃饭的男子和一位女子,几个人都说自己听到了楼下的吵闹声。
男子放下手中的酒杯,眉头微皱,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帘子一角,往下望去。只见楼下围了一群人,其中一个女子正满脸怒容地与一个中年男子争吵,周围还有不少人在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男子仔细听了听,听到了“林家次子”“古家嫡女”“不可告人的秘密”等字眼,心中一惊。
旁边另一位男子走上前来,略带好奇地说:“大哥,这下面吵的好像就是林安易和古灵夕的婚事,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能引得这么多人议论纷纷。”
那女子也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轻声说道:“如今这流言蜚语传得如此厉害,对古林两家的名声只怕会有影响。”
男子收回目光,转身坐回桌前,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沉声道:“我与林家也算有些交情,这其中定有误会。如今外面传得这般难听,若不及时制止,对两家都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男子从上往下看见秋沐的时候愣住了一瞬间,男子身边的一群人也愣住了。最后男子选择下楼,去开解。
当他看到秋沐的那一刻,心中不禁一震,那熟悉的身影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刘珩身边的几位皇子见他神色有异,也纷纷上前询问。在得知楼下发生的情况后,他们决定一同下楼去开解。
毕竟,他们的好妹妹在场,来了也不告知一声。
如今外界的流言蜚语已经对他们两家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刘珩一行人来到楼下,看到古灵夕正与一名中年男子争吵,周围聚集了许多围观群众。
秋沐看见一群来人,瞬间不淡定了,她撇过头,不敢直视几位表哥和表姐。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中飞速闪过过往与他们相处的点滴,每一幕都让她脸颊发烫。
刘珩率先走到秋沐面前,目光温柔又带着一丝责备,轻声说道:“阿沐,来了郯城也不跟孤们说一声,让我们好找。”
秋沐的头低得更低了,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嗫嚅着:“我……我怕打扰到你们。”
几位皇子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起来。“阿沐,你可真不够意思,这么久没见,也不主动来见我们。”
“是啊,难道是在郯城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我们这些表哥了?”
他们语气里虽有调侃,但更多的是对秋沐的关心。
刘子莹也走上前来,轻轻拉起秋沐的手,笑着说:“阿沐,别害羞啦,我们都很想你呢。”
秋沐这才缓缓抬起头,眼中还有些慌乱,但看到他们真诚的笑容,心里的紧张渐渐消散。
这时,古灵夕也停止了与中年男子的争吵,好奇地看向秋沐这边。
古灵夕礼貌地行了个礼,说道:“见过太子殿下,皇子殿下,公主殿下。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刘珩看了看周围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群,沉声道:“今日这流言蜚语,实在是不该。我与林家有些交情,此事我自会调查清楚,还两家一个清白。”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周围的人听了,纷纷安静下来。
几位皇子也纷纷表态,会协助刘珩处理此事。
古灵夕大婚前夕,秋沐直接进了皇宫居住。嘿,这可不得了,几位自立门户的皇子一听秋沐来了,就跟听到召唤似的,也麻溜地回了皇宫。
皇宫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就像炸开了锅。秋沐在宫里这儿瞅瞅那儿看看,对啥都觉得新鲜。一会儿跑到御花园里逗逗小鸟,一会儿又去御膳房找好吃的。
几位皇子呢,也跟小孩似的,天天围着秋沐转。刘珩时不时就带着秋沐去御书房,给她讲些有趣的宫廷旧事;有的皇子拉着秋沐去练武场,非要教她几招防身术;还有的皇子带她去藏书阁,说要让她多看看书涨涨学问。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秋沐有谋有略,能文能武。
刘子莹更是开心得不行,拉着秋沐去挑漂亮的首饰和衣服,还亲自给她梳妆打扮,把秋沐弄得跟个小公主似的。
这几天,皇宫里欢声笑语不断,大家都在期待着古灵夕的大婚,也享受着这难得的相聚时光。
大婚的前一天,秋沐兴冲冲地跑到几位皇子和刘子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一样。她双手背在身后,笑嘻嘻地说:“太子哥哥,各位表哥,还有子莹姐姐,明天灵夕大婚,阿沐想邀请你们跟我一起去她的婚嫁地凑凑热闹呀!”
话落,尚未等到几位皇子给予回应,秋沐神色微变,赶忙又补充道:“是阿沐考虑不周,表哥们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若实在抽不出时间前往,不去亦是无妨。阿沐自当一人前往,为古家送上祝福。”
刘珩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微微叹了口气,沉声说道:“阿沐,林家虽与我们有些交情,但毕竟不算深交。贸然前去,或许会引人非议。”
秋沐闻言,微微垂下眼眸,低声应道:“太子哥哥说的是,是阿沐考虑不周。”
刘珩见她如此,心中一软,柔声说道:“不过,若是你想去,孤自会安排妥当,不会让你受委屈。”
秋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连忙点头:“多谢太子哥哥。”
刘珩微微一笑,转身对几位皇子说道:“明日,我们便一同前往林家,为林家和古家的大婚送上祝福。”
几位皇子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刘子莹也笑着挽住秋沐的胳膊,说道:“阿沐,到时候我们一起好好凑凑热闹。”
决定好了一切,刘珩突然质问秋沐:“阿沐,你怎么又会认识林家的人?之前从未听你提起过。”
秋沐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开始闪烁,她随意胡乱找了个借口,连忙说道:“太子哥哥,就是之前在外面游玩的时候偶然结识的,也没什么深交,就是见过几面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绞着衣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五皇子刘颎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毫不客气地笑着拆穿:“阿沐,你就别瞒我们了。我可不信只是偶然结识这么简单。你那小表情,一看就是心里藏着事儿呢。说吧,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刘颎说着,还故意凑到秋沐面前,挑了挑眉毛,一脸打趣的模样。
秋沐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跺了跺脚,嗔怪道:“五表哥,你就别打趣我了。真的就是偶然认识的,没别的事儿。”可她那闪烁的眼神和慌乱的神情,明显让人难以信服。
秋沐见他们不信,自己也不想说实话,然后秋沐赶忙向刘珩撒娇:“太子哥哥,你们就别问了嘛,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和林家的人偶然认识的,真的没有什么隐情。”她一边说,一边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试图用撒娇来转移话题。
刘珩看着秋沐这副模样,心中无奈地笑了笑,他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柔声说道:“好了,阿沐,我们不问就是了。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们就尊重你的决定。”
他转头对其他几位皇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再追问。
刘颎心里吐槽,知道自己的这位太子皇兄一直偷偷的喜欢阿沐,所以会偏爱秋沐。
刘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在刘珩和秋沐之间流转,开口缓缓调侃道:“太子皇兄,今日见你对阿沐关怀备至,这份情谊,旁人皆是看在眼里。想来阿沐于皇兄而言,定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恰似那春日里的繁花,点缀了皇兄的心房。”
秋沐听闻,脸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她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刘珩心中虽有些慌乱,但还是尽量保持着沉稳,他瞪了刘颎一眼,说道:“五弟,休要拿此事打趣。阿沐本就是我们的妹妹,关怀她亦是应当。”
刘颎笑着作揖,说道:“是是是,皇兄对妹妹的关怀自然是出于手足之情。只是这情谊,比寻常兄妹似乎更添了几分旖旎之态,叫人不得不浮想联翩呐。”
在一片打趣声中,秋沐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跺跺脚,佯装生气地跑开了,留下皇子们在原地哈哈大笑。
刘子莹笑着摇摇头,说道:“你们呐,就别逗阿沐了,再逗她可真要恼了。”
刘珩望着秋沐跑开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温柔,嘴上却还是嘴硬道:“这丫头,还是这么爱闹脾气。”
秋沐下午出了宫,脚步轻快地朝着客栈走去。她满心期待着与古灵夕商量明日大婚的流程,想象着如何把这场婚礼办得热热闹闹。
一进客栈,秋沐就直奔古灵夕的房间。古灵夕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秋沐进来,脸上露出了笑容:“沐姐姐,你可算来了,我正盼着你呢。”
秋沐在她身边坐下,刚要开口说起大婚的事,古灵夕的目光却被秋沐腰间的玉佩吸引住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玉佩,好奇地问道:“沐姐姐,这枚玉佩是从哪得到的呀?瞧这质地温润,雕工也极为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秋沐下意识地摸了摸玉佩,说道:“这是上次我们一起去黑市交易时,卖药的那位中年男子塞给我的。当时没有仔细看,如今细细打量,没想到这枚玉佩这么值钱。”
古灵夕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位中年男子真是大方,竟然送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不过,沐姐姐,你确定他没有什么别的用意吗?”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有什么用意吧。当时他只是说这枚玉佩以后或许会用到,就送给我了。我觉得可能是他看我顺眼,所以送我这个礼物吧。”
古灵夕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不过,沐姐姐,你还是要小心一点,毕竟人心难测。如果以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秋沐第二日天刚泛起鱼肚白,就已经等待在宫门口。还没等多久,没有等到几位皇子,便等来了姬风和古明义。秋沐对于古灵夕的这位二伯向来捉摸不透,不知道此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秋沐点头打过招呼后,趁着古明义一旁发呆,悄悄将姬风拉到一旁,眼神中满是疑惑,压低声音偷偷问道:“姬公子,古灵夕的二伯怎么来了?”
姬风眉头微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古明义,轻声回应道:“我也不太清楚,今日一早他便与我一同前来,一路上也未多说什么。只是感觉他神色有些凝重,似乎有什么心事。”
秋沐心中愈发好奇,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继续追问道:“那他有没有和你透露过一点什么?我总觉得他的出现有些蹊跷,毕竟在这种时候,灵夕大婚,各方人士的到来都可能别有深意。”
姬风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他什么都没和我说,我也觉得纳闷。不过你也别想太多,或许他只是来参加古小姐的大婚,单纯为了给侄女送上祝福而已。”
秋沐却不以为然,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嘀咕道:“但愿如此吧,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你看他刚才的眼神,目的绝不单纯。”
姬风笑了笑,“不知,说不定古二老爷真的是有什么要事。”
秋沐不想继续猜来猜去,她直接走到古明义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古二伯,您从北辰跟到南灵,究竟有什么目的,能否直言相告?”
“没有。”古明义见她不行,继续解释:“老夫就是七年未见灵夕这丫头了,这次刚回来就碰到了灵夕出嫁,想着来送她一程。”
秋沐听闻古明义的回答,心中越发觉得蹊跷,她微微皱眉,凤眸微眯,看向古明义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轻声说道:“古二伯,您应该知晓玄东大陆的律法,女子出嫁,娘家亲人是不能跟随的。您此番前来,恐怕不太合适。”
古明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笑着说道:“哈哈,郡主有所不知,老夫这不是放心不下灵夕嘛,多年未见,老夫这个做二伯的,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孤孤单单地出嫁呢,哪怕只是在远处看着,老夫这心里也好受些。”
秋沐心中暗自思忖,总觉得古明义的话里有几分勉强,但又不好直接戳破,便笑了笑说道:“古二伯对灵夕的疼爱,大家都看在眼里呢。只是这律法森严,若是被有心人发现,恐怕会给灵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古明义眼神微微一凛,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德馨郡主考虑得周全,不过老夫自有分寸,不会给灵夕添麻烦的。老夫只是想在这大喜的日子里,离她近一些,也好让她感受到娘家的温暖。”
姬风在一旁听着,心中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妥,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观察着古明义的神色。
秋沐都懒得戳穿古明义,正当准备开口,几位皇子就来了。
刘珩走在最前面,看到秋沐和古明义站在一起,眉头微微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快步走上前,问道:“阿沐,这是怎么回事?古二伯怎么也在这儿?”
秋沐无奈地耸耸肩,说道:“太子哥哥,我也正想问呢。我刚问过古二伯,他只说放心不下灵夕,想送她一程,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刘颎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哟,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古二伯,您这大老远地跑来,就只是为了送侄女出嫁?该不会是有什么别的企图吧?”
古明义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五皇子这是何意?老夫一片疼爱侄女之心,怎到了您这儿就成了别有企图?”
刘颎却不以为然,继续调侃道:“古二伯,您别误会啊。我只是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罢了。您看啊,这玄东大陆的律法明确规定,女子出嫁,娘家亲人是不能跟随的。您此番前来,难免会让人多想啊。”
古明义见众人一脸疑惑,便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说道:“诸位,今日老夫前来,确实另有一事相求。”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秋沐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德馨郡主,老夫见你聪明伶俐,实乃可造之材,不知你当真不考虑一下拜老夫为师?”
秋沐听闻古明义的话,不禁一愣。这老家伙为了让自己拜他为师,都追到这来了。
秋沐心中暗自思忖,她虽对古明义的目的仍有疑虑,见这么多人,又不好直接拒绝,便笑着说道:“古二伯,您的好意阿沐心领了。只是阿沐自幼散漫惯了,怕受不得师门的约束,还望二伯莫要怪罪。”
古明义却不依不饶,他继续劝说道:“郡主,你莫要急着拒绝。老夫的本事,你今日虽未见识过,但在这玄东大陆,也算是小有名气。你若拜我为师,老夫定当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第120章 忤逆
刘珩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向古明义,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古二伯,阿沐年纪尚小,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您今日突然提出此事,未免有些仓促。”
古明义哈哈一笑,说道:“太子殿下,老夫也是今日见郡主如此聪慧,一时起了爱才之心,这才唐突了。不过,老夫所言句句属实,还望殿下和郡主能慎重考虑。”
刘颎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古二伯,您可真是用心良苦啊。不过,阿沐这丫头鬼灵精怪的,您要是收了她做徒弟,日后怕是有的头疼咯。”
众人听了刘颎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秋沐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心中暗自庆幸,总算是暂时躲过了这一劫。
然而,古明义却像是铁了心要收秋沐为徒,他看着秋沐,眼神中满是期待:“郡主不妨就现在考虑好。”好不容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刚好有一个见证。
把人真放回去了,猴年马月才能有一个答复。
秋沐看着古明义,一脸诚恳地说道:“古二伯,您为何如此坚持要收我为徒?”
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决心,才能让一个人如此的坚持不懈。
古明义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赞赏地看着秋沐,缓缓说道:“郡主啊,你可莫要小看了自己。你这头脑,那是聪慧过人呐。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年轻人无数,可像你这般机灵聪慧又有悟性的,那是少之又少啊。你若是拜入老夫门下,学习那诗词典籍,定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老夫敢说,不出几年,你在这学问上的造诣,定能远超常人。”
秋沐听古明义将自己夸得天花乱坠,原本还带着几分谦逊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竟直接大逆不道、口出狂言地开口道:“古二伯,您既然这么欣赏本郡主的才华,那不如您拜我为师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原本轻松欢快的氛围瞬间凝固。刘珩眉头紧皱,眼中满是震惊与责备,他万万没想到秋沐竟会说出如此大胆的话。刘颎张大了嘴巴,半晌都合不拢,一脸的难以置信。
古明义更是被秋沐的话弄得愣住了,他捋胡须的手停在半空中,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竟浮现出一丝别样的兴味。他盯着秋沐,饶有深意地笑道:“郡主,这可真是新奇的想法。不过,拜师一事,讲究的是尊师重道,你且说说,为何让老夫拜你为师?”
秋沐却丝毫没有被众人的反应所影响,她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而自信,大声说道:“古二伯,您虽学问渊博,可这世间的学问又何止诗词典籍?我虽年纪小,但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和想法。您说我聪慧有悟性,那我所知晓的一些东西,说不定能让您也有所收获。若您拜我为师,咱们相互学习,取长补短,岂不是更好?”
刘珩赶忙上前,拉了拉秋沐的衣袖,低声说道:“阿沐,不得胡闹,快向古二伯赔罪。”
秋沐却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低头,她直视着古明义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应。
七皇子刘钰从刘珩的身后弹出一个小脑袋,对秋沐说:“表姐干嘛收一个老头子为徒,还不如收我为徒。”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刘钰。刘颎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刘钰道:“你这小子,倒是机灵得很,也想拜师呢。”
秋沐看着刘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她故意板起脸,说道:“你这小娃娃,怎知我就有收徒的本事?”
刘钰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说:“表姐聪慧过人,连古二伯都赞赏有加,我跟着表姐学,肯定能学到不少好东西。”
刘珩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对刘钰说道:“你莫要在这里捣乱,此事哪有你想得这般简单。”
刘钰却不依,拉着秋沐的衣角,撒娇道:“表姐,你就收了我吧,我一定会乖乖听话,认真学习的。”
秋沐被刘钰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她蹲下身,摸了摸刘钰的头,说道:“你且说说,你想学些什么?若是你说的有道理,我便考虑考虑收你为徒。”
刘钰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我想学表姐那些新奇的想法和独特的见解,还有那些我没有接触过的学问。”
秋沐听了刘钰的话,心中思索片刻,还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钰儿,不是表姐不愿收你,你今年不过八岁,正是好学的年纪。皇上和皇后必定会请这世间最好的夫子来教导你,他们的学问和见识可比表姐要高深得多。表姐不过是个小小郡主,若贸然收你为徒,说不定还会误了你的学业。”
刘钰一听,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嘴巴一撇,险些就要哭出来。
他紧紧拉着秋沐的衣角,不肯松手,带着哭腔说道:“表姐,我不管那些夫子,我就想跟你学,你说的那些新奇的想法和学问,才是我最想学的。”
秋沐看着刘钰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但还是狠了狠心,蹲下身,双手扶着刘钰的肩膀,认真地说道:“钰儿,你要明白,表姐这是为你好。你跟着那些夫子学习,能系统地学到很多知识,对将来是大有好处的。而且表姐怕自己教导不好你,要是因此惹出什么麻烦,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你。所以,你还是听表姐的话,乖乖跟着夫子们学习,好不好?”
刘珩也在一旁帮腔道:“钰儿,你表姐说得没错。你现在就安心跟着夫子们读书识字,等你长大一些,若是还对表姐的学问感兴趣,到时候再向表姐请教也不迟。”
刘钰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那好,表姐,等我长大了,你可一定要教我。”
秋沐见刘钰终于松了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摸了摸刘钰的头,说道:“好,等你长大了,表姐一定教你。”
古明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捋了捋胡须。认为姬风先前说的对,这女子是不可能拜自己为师的。
秋沐看着眼前众人,抱拳说道:“各位,我突然想起有些事情亟待处理,就先走一步了。几位表哥和表姐不妨先一步去林家,我忙完便即刻赶来。”
刘珩眉头微蹙,关切道:“阿沐,你可要多加小心,若是事情棘手,莫要强撑。”
刘颎笑着打趣:“阿沐这行色匆匆的,莫不是有什么重大机密之事要办。那我们就先去林家等你。”
刘钰虽然还有些不舍,但也懂事地点点头:“表姐快去快回,我在林家等你。”
秋沐点头一一回应,而后转身快步离去。
姬风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秋沐究竟有何事如此着急,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但眼下秋沐已经走远,他也不方便追问。
犹豫片刻后,姬风心想,她既然不说明去向,想必有自己的打算。我不如先去林家,说不定到时候她就来了,也能知晓她到底去做了何事。
于是,姬风便独自朝着林家走去。一路上,他的思绪都围绕着秋沐打转。一会儿猜测秋沐是去见什么神秘人物,一会儿又琢磨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的事情需要她去解决。
街道上热闹非凡,锣鼓喧天,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仿佛要把这喜悦的气氛炸到天上去。迎接新娘的花轿在众人的簇拥下,晃晃悠悠地朝着新郎家走来。街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新娘的风采。
花轿里的古灵夕,红盖头下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心儿也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砰砰”直跳。她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既紧张又期待。
这时候,街边突然跑出来几个调皮的孩子,他们追着花轿,一边跑一边喊:“新娘子,美如花,生个娃娃笑哈哈!”逗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花轿旁的媒婆,那叫一个精神抖擞,她扯着嗓子喊道:“让一让,让一让,花轿来啦!”声音又尖又亮,活像一只大喇叭。
此刻已经到了林府门口的几位皇子和刘子莹还没有等到秋沐,不免的有些着急。这新娘都快来了,为什么秋沐还没到。
然后刘子惜看见姬风,认为这位公子既然和阿沐认识,肯定知道阿沐做什么去了。结果姬风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刘子惜眉头紧锁,焦急地问道:“公子,你和阿沐一同离开,可知她去做何事了?为何现在还未到来?”
姬风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在下也不清楚,她只说有事要处理,便匆匆离去了。我原本以为她会很快赶来,却没想到到现在都未见踪影。”
刘子莹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阿沐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姬风安慰道:“应该不会,郡主机智过人,应该能应付得来。或许她只是遇到了些棘手的事情,耽搁了时间。”
刘子惜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不过,我们还是得想办法联系上阿沐,确认她的安全。”
刚想去找找看,结果看见了一个背影正在林府门口登记,这个背影与秋沐有几分相似。
刘子莹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带着期许说道:“阿沐,我等你许久了。”
女子转过头来,刘子莹这才发现此女子戴着面具,显然是自己认错了人。她神色一敛,立刻端正姿态,拱手致歉道:“是我唐突了,误将姑娘认作我表妹,还望姑娘莫要怪罪。”
那女子轻轻颔首,未发一言,完成登记后便径直迈入林府。
刘子莹回到众人身旁,神色略显凝重,刘珩开口道:“子莹,可是找错人了?阿沐至今未到,着实让人担忧。”
一旁站着的众皇子和刘子惜很担忧,而那位女子刚踏进林府的门槛,林家的家主林安初便迎了上来。
林安初对女子恭敬,说:“小姐来了。里面请。”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头,脚步轻盈地往里走去。
众皇子和刘子惜瞧着这阵仗,越发好奇这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究竟是谁,会让首富林家如此恭敬。
刘颎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林安初对她这么恭敬,来头肯定不小啊。”
刘珩皱着眉头,思索着这其中会不会和秋沐有什么关联。
林安初陪着女子往内堂走,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林府今日喜事的情况。女子虽然戴着面具,可从她的身形和举止来看,透着一股优雅和神秘。
几位皇子也跟随着一起进去。
走到内堂,林安初安排女子在最尊贵的位置坐下,这可让众皇子和刘子惜更纳闷了。
林安初见是宫里的人,连忙恭敬行礼。
刘珩免了林安初的礼,笑着问道:“林公子,这位小姐是哪家千金呀,怎么从未见过呢?”
少女戴着面具,看不出本身的美,倒别有一番风味。
也不知究竟是哪家的千金会戴着面具出门。
林安初抱拳,粗略回答:“太子殿下,这位小姐身份尊贵,不便透露。但殿下就放心,她绝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能赏脸来参加小弟的喜事,那可是林家的福气。”
刘颎在一旁眨了眨眼睛,打趣道:“哟,这么神秘呐。难不成是从哪个世外桃源来的仙女不成?”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的女子轻轻咳嗽了一声,虽然隔着面具,大家也能感觉到她似乎有些不悦。
刘珩赶紧收起笑容,正色道:“是我们唐突了,还望小姐莫怪。只是我等实在好奇,还望林公子能给个大概的线索。”
林安初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这位小姐与林家颇有渊源,至于其他的,还请恕我不能多言。”
林安初话音刚落,女子站起身,回了一句,“上官家的。”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南灵官员也没有姓上官的,莫非是小门小户?
一旁的姬风就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刘子莹皱了皱眉,低声对刘颎说道:“这上官家在南灵似乎并不出名,难道是哪个隐居的世家?”
刘颎摇摇头,表示也不清楚。
刘珩想不出来,觉得有可能不是官员家的千金小姐。“不知小姐可否直言,你是从哪里来的?”
女子直接说:“湖上。”
刘珩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追问道:“江湖?姑娘是江湖中人?”
女子轻轻点头,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神秘:“不错,我来自江湖。”
刘子莹好奇地问:“江湖上也有许多门派,不知姑娘是哪一门派的?”
女子淡淡一笑,回答道:“门派之事,不足挂齿。今日来此,只为祝贺林家喜事,并非为了宣扬自己。”
刘颎插话道:“姑娘既然来自江湖,想必身手不凡。不知可否赏脸,让我们见识一下?”
女子微微摇头,婉拒道:“今日是林家大喜之日,不宜动武。若有机会,日后自会与各位切磋。”
一旁一直沉默看戏的姬风,实在忍不住了,嘴巴凑到旁边人耳边,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似的:“真是蠢,人家姑娘都把话说那么明白了,还非要人家展示身手,这不是找不痛快。”
可别看姬风觉得自己声音小得神不知鬼不觉,刘颎那耳朵灵着呢!他瞬间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噌”地一下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姬风就嚷嚷开了:“嘿,你说谁蠢呢!有本事你光明正大地说,别在这儿偷偷摸摸嚼舌根。”
姬风被他这一嗓子弄得有点尴尬,不过还是硬着脖子回嘴:“我说的就是大实话,你自己不想想,人家姑娘都委婉拒绝了,你还不依不饶的。”
刘颎双手叉腰,活像个斗鸡:“哟,你倒会说风凉话,有本事你去把人家姑娘底细问出来啊。”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呛上了,周围的人都像看耍猴似的,围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在旁边起哄:“别吵啦,再吵把新娘子都吓跑咯!”
姬风毫不示弱,缓缓开口:“这位小姐,姓‘上官’,江湖中人。江湖上,只有秘阁的阁主姓上官,名惗。”
众人听到姬风的话,恍然大悟。就连各位皇子心里也是震惊。玄东大陆的首富林家背后之人竟然会是秘阁阁主上官惗。
上官惗被姬风出卖了身份,也不气恼。
她遮嘴轻笑,毒舌直接也说:“影楼楼主当真是闲得发慌。”也直接出卖了姬风的身份。
姬风闻言,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上官阁主,在下只是如实相告,并无他意。”
上官惗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影楼楼主,你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心知肚明罢了。”
众人没想到林家和古家一场大婚,竟然来了两个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最惊喜的是刘子莹,没想到在这能见到影楼楼主姬风。要知道,影楼楼主向来不见踪迹,很少人见过其面貌。
刘子莹眼睛亮晶晶的,如同璀璨星辰,满是兴奋与好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姬风面前,礼貌地行了个礼,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久仰影楼楼主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听闻楼主行事神秘,宛如云中神龙,难得一见真容,不知能否有幸与楼主交谈一二?”
姬风嘴角微微上扬,,他潇洒地拱手回礼,风度翩翩地说道:“公主客气了。今日恰逢林家喜事,在下也只是前来凑个热闹。既然姑娘有此雅兴,交谈一番又何妨。”
一旁的刘颎见刘子莹对姬风如此热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哼了一声,酸溜溜地说道:“哟,不就是个影楼楼主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刘子莹白了刘颎一眼,嗔怪道:“你懂什么,影楼楼主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他所经营的影楼收集了天下间无数奇闻轶事、珍贵情报,许多江湖中人都以能与楼主结识为荣。”
姬风听到刘子莹的这番话,不禁有些自得,他笑着说道:“公主谬赞了,在下不过是做些收集信息的小生意罢了。”
就在这时,林安初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各位贵客,实在不好意思,吉时已到,婚礼即将开始,请大家移步大堂观礼。”
众人纷纷起身,随着林安初前往大堂。刘子莹趁机又和姬风并肩而行,一路上继续向他打听江湖上的奇闻趣事,姬风也饶有兴致地给她讲述着那些鲜为人知的江湖故事。
来到大堂,只见大堂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宾客们早已入座,只等新人入场。随着一阵欢快的音乐响起。林安易身着华丽的礼服,牵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古灵夕,缓缓步入大堂。
林安易满面春风,一脚轻轻踢开轿门,弯下腰一把将古灵夕稳稳抱起,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古灵夕在红盖头下,心跳如小鹿乱撞,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林安易的衣角。
两人就这么一路甜蜜地走向大堂正中央。那繁文缛节一个接着一个,又是撒谷豆驱邪,又是跨火盆祈福,把他俩忙得晕头转向,但脸上的笑容却一刻也没停过。
终于到了拜堂成亲的环节。司仪那声音跟高音喇叭似的,扯着嗓子喊:“一拜天地——”
林安易和古灵夕赶紧乖乖转身,对着天地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心里默默祈祷往后的日子能和和美美、顺顺当当。
“二拜高堂——”林安初两兄弟父母双亡,此刻坐在上首的是林安初的二伯。老两口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端坐在那里,看着这对新人。林安易和古灵夕又对着二老深深拜下。
“夫妻对拜——”两人面对面站着,虽然看不到彼此的脸,但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仿佛都能透过红盖头传递出去。轻轻一拜,仿佛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礼成——送入洞房——”随着这一声喊,林安易抱着古灵夕,迈着欢快的步伐往洞房走去,身后是宾客们的阵阵祝福和欢声笑语。
第121章 落水
林安易将古灵夕安置在洞房后,便返回大堂开始陪酒。他刚一现身,宾客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新郎官,这第一杯,可得敬给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亲朋好友!”一个大嗓门的大叔端着酒杯,扯着嗓子喊道。
林安易笑着,双手稳稳地端起酒杯,和大家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他却觉得浑身畅快。
这时,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不怀好意地凑了过来,“安易兄,这一杯,可得干得漂亮,不然可不够意思!”
林安易哈哈一笑,“没问题!”仰头又是一杯,酒液溅到了他的衣襟上,他也毫不在意。
有个调皮的姑娘眨着大眼睛,“新郎,我这杯你要是能喝,我就给新娘子准备一份超级大礼。”
林安易眼睛一亮,“姑娘说话可要算数。”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那姑娘捂着嘴笑了起来,“放心吧,我肯定说话算话。”
这一轮又一轮的酒下来,林安易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脚步也有些踉跄了。但他依然强撑着精神,和每一位宾客热情互动。
突然,有个宾客提议道:“新郎,你得给我们来段祝酒词,说得好,我们才继续喝!”
林安易挠了挠头,想了想,大声说道:“今天我林安易娶到了心爱的娘子,以后的日子,我一定让她幸福。也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咱们一起把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众人听了,纷纷鼓掌叫好,又纷纷端起酒杯,和林安易继续畅饮。林安易也不管自己还能不能承受,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整个大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酒香。
林安易那热情劲儿就跟那噼里啪啦的鞭炮似的,挨个给宾客陪酒,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上官惗瞅着这热闹场面,觉得有点无聊,就溜达出去啦。
林府不愧是首富家,这院子大得就像个迷宫。上官惗慢悠悠地走着,感觉自己就像只迷路的小蝴蝶。走着走着,她就走到花园里湖边的小亭子里。她趴在亭子边的栏杆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湖水发呆,心里也不知道在想啥。
突然,一只小鱼“扑通”一声跳出水面,溅起了一小朵水花,水珠都溅到上官惗脸上啦。她“哎呀”一声,被吓了一跳,然后就乐了,对着小鱼说:“嘿,小家伙,你是想跟我玩呢?”
上官惗继续趴着发呆,身后不远处传来三位女子的讨论声。“哟,你们不知道,那德馨郡主,整天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给谁看呢。”说话的正是黄雅菲,她双手抱胸,一脸不屑。
旁边一位身着淡粉衣裳的女子轻轻掩嘴笑道:“就是就是,我看她啊,说不定心里坏着呢,表面上装得跟个乖乖女似的。”
另一位女子也跟着附和:“黄姐姐说得对极了,上次那件衣服的事儿,明眼人一看就是她故意抢姐姐你的风头嘛。”
黄雅菲冷哼一声,提高了音量:“哼,她以为自己是德馨郡主就能为所欲为啦?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呀,就看不惯她那做作的模样。”
黄雅菲正骂得起劲,不经意间抬眼,看到了趴在亭子边上看风景的上官惗的背影。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身着淡粉衣裳的女子,努努嘴示意道:“你看那背影,像不像秋沐?”
淡粉衣裳女子仔细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还真像,八成就是她。上次秋沐在衣服铺子里出了丑,这次可不能放过她。”
另一位女子也在一旁煽风点火,“黄姐姐,就是她,上次还故意嘲讽你。趁现在四下无人,咱们把她推下湖,给她个教训。”
黄雅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就这么办。咱们悄悄过去,别让她发现。”
三人小心翼翼地朝着亭子走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秋沐”。她们来到上官惗身后不远处,相互使了个眼色。
黄雅菲一马当先,双手猛地朝着上官惗的后背推去。另外两位女子也赶紧上前帮忙,想要把上官惗推得更用力些。
上官惗发呆之际,猛地被人从身后推了下去,在掉进湖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竟然是黄雅菲。
那一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重心瞬间失衡,紧接着另外两人也上前帮忙推搡,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掉进了湖里。
冰冷的湖水瞬间将她淹没,上官惗惊恐地瞪大双眼,她根本不会水性,身体在水中不受控制地沉浮。她双手胡乱地扑腾着,双脚也拼命地蹬着,试图让自己浮出水面,可每一次努力换来的只是更多的湖水灌进嘴里和鼻子里,呛得她难受至极。
湖水不断地往她的肺里灌,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只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下沉。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远处的下人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
“救命……救……命……”上官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声,声音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微弱。下人听到呼救声,心中一惊,连忙朝着湖边跑去,只见湖水中有个人影在不断挣扎。
正在小道上和刘子莹说话的姬风,敏锐地捕捉到湖里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动静。紧接着,那微弱却带着绝望的呼喊声“救命……救……命……”传入他的耳中。姬风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来不及和刘子莹解释,拔腿就朝着湖边飞奔而去。
他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每一步都踏得尘土飞扬。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湖边时,只见湖水中一个身影正在苦苦挣扎,溅起大片的水花。
定睛一看,竟然是上官惗。此刻,岸边已经围拢了许多人,大家都惊慌失措地看着湖中的上官惗,却没有人敢贸然下水。
姬风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众人的衣裳,但此刻谁也顾不上这些。姬风在水中奋力地划动着双臂,快速朝着上官惗游去。每接近一点,他的心就揪紧一分。
终于,他游到了上官惗身边,一把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上官惗此时已经神志不清,双手本能地死死抱住姬风,差点让两人一起下沉。姬风咬了咬牙,强忍着上官惗的拉扯,拼尽全力带着她往岸边游去。他的双腿用力地蹬着水,双臂划动得愈发急促,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
在众人的期盼中,姬风终于带着上官惗游到了岸边。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拉上了岸。
上官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乌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姬风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也顾不上冰冷的湖水让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他焦急地呼唤着上官惗的名字,“上官惗,你醒醒,醒醒啊!”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拍打她的脸颊。
林安初也匆匆从大堂赶来,看到这一幕,惊得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湖里。”
黄雅菲和那两位女子站在人群中,脸色煞白,眼神闪躲,不敢与众人对视。
姬风顾不上理会其他人,他心急如焚,只盼着上官惗能快点醒来。
林安初在前面疾步走着,不时回头看看姬风怀里的上官惗,眼神中满是担忧。他的步伐匆匆,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心里只想着快点将上官惗安置好。
姬风抱着上官惗,感觉她的身体愈发冰冷,好似一块寒冰贴在自己怀里。他心急如焚,脚步也加快了几分,紧紧跟在林安初身后。上官惗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嘴里微弱地喊着冷,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敲在姬风心上。
终于到了客房,姬风小心翼翼地将上官惗放在床上,轻轻为她掖好被角。上官惗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林安初迅速转身,对着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喊道:“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众人见他神色焦急且语气严厉,便纷纷散开,只留下房间里紧张的氛围。
林安初顾不上多说什么,转身飞奔而去请大夫。他在林府中快速穿梭,脚步带起一阵风。心里不断祈祷着大夫能快点赶来,救救上官惗。
姬风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上官惗冰冷的手,不断哈着热气,试图让她暖和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上官惗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姬风赶忙将耳朵凑近她的嘴边,只听上官惗哆嗦着说道:“姬风……我……我的寒疾犯了……”
姬风一听,心中一惊:她怎么也有寒疾?
上官惗接着说道:“姬公子,我腰间衣服里有一包急用的银针,还请姬公子帮忙施针。”
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有面前的男子。信任的人不在身边,唯有他最为合适。
姬风闻言,眉头紧锁,他拒绝道:“男女有别,施针要脱掉上衣。况且在下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怎能去做有违纲常理论的事,这恐怕不妥。”
上官惗感受到姬风语气中的犹豫,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凭借着一丝尚存的理智权衡利弊,最终颤抖地抬起手摘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姬风看到上官惗的真容,心中震惊不已,他没想到一直戴着面具的上官惗竟然是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子。
这不是玄东大陆第一美人的德馨郡主,又会是谁呢?
秋沐强忍着疼痛,嘴里挤出一个字,“快。”
秋沐的声音将走神的姬风拉了回来,他定了定神,看着床上虚弱的上官惗,心中五味杂陈。犹豫再三,他还是缓缓伸出手,一件件地褪去上官惗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每褪去一件,他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心中越发慌乱,不知自己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可一想到上官惗此刻危在旦夕,又咬了咬牙继续下去。
此时的上官惗已几近昏迷,身体仍在止不住地颤抖着,她再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催促了一声“快”。姬风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一旁的银针,按照上官惗所说的,小心翼翼地一针针朝着她背后的穴位扎去。
“在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1.5寸的肺俞穴。”秋沐喘着粗气,一步步指导着姬风,“第五胸椎棘突下,旁开1.5寸的心俞穴……”
姬风用左手拇指、食指夹持针身,中指端紧靠穴位,右手持针紧靠左手中指指甲缘,迅速刺入。
姬风按照秋沐说的一一施针,每扎一针,都小心翼翼,生怕有误。上官惗虽然疼痛难忍,但知道姬风是为了救她,便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秋沐的脸颊不像以往红润,此刻的脸蛋没有一丝血气之色。室内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大夫匆匆赶来,额头上满是汗珠,他见秋沐昏迷在床上,脸色愈发凝重。姬风在一旁紧紧盯着,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焦急。
林安初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大夫诊治。他此刻心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这样子,阁主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告知影楼的楼主了。
大夫先是搭了搭秋沐的脉搏,眉头皱得更紧了,随后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嘴里还喃喃自语着什么。
姬风忍不住轻声问道:“大夫,她情况如何?”大夫摇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继续专注地检查着秋沐的身体。
过了一会儿,大夫才缓缓站起身来,轻声说道:“这位姑娘受寒过重,又引发了旧疾,情况十分危急。我先开一副药方,让人赶紧去煎药,能否挺过这一关,就看今晚了。”
林安初赶忙接过药方,飞奔而去安排煎药事宜。姬风则守在床边,紧紧握着秋沐的手。
时间在这紧张的氛围中缓缓流逝,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秋沐微弱的呼吸声。姬风的心里犹如油煎一般,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希望一个人能快点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一下,姬风心中一喜,连忙凑近轻声呼唤:“郡主,醒醒。”然而,秋沐并没有醒来,只是手指又动了几下,便又没了动静。
姬风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但他并没有放弃希望,依旧守在床边,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林安初端着煎好的药匆匆赶来,姬风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扶起秋沐,想要喂她喝药。可秋沐牙关紧闭,药水根本无法灌入。
姬风心急如焚,他看向大夫,眼中满是无助。大夫沉思片刻后说道:“只能试试用银匙撬开牙关了,不过这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
他的眉头紧皱,一脸坚决地对大夫说道:“不可,如此强行撬开牙关,恐会让郡主更加痛苦,还是再想想其他办法。”
大夫见姬风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姬风转身看向林安初,语气急促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林兄,麻烦你先带大夫出去,在下独自一个人想想办法。”林安初虽满心担忧,但见姬风如此,也明白他此刻定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便应了一声,带着大夫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姬风和昏迷不醒的秋沐。姬风缓缓在床边坐下,轻轻地将秋沐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他看着秋沐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心中一阵刺痛,眼神中满是怜惜与焦急。
犹豫片刻后,姬风端起药碗,自己先喝了一口药水,感觉温度适中后,便缓缓低下头,将嘴唇轻轻贴在了秋沐的嘴唇上,小心翼翼地将口中的药水渡给秋沐。
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对待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一口药水渡完,他抬起头,紧张地看着秋沐的脸,期待着能看到她有所反应。
然而,秋沐依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姬风心中一紧,但他并没有放弃,再次喝了一口药水,重复着嘴对嘴渡药的动作。他的眼神始终专注而深情,心中默默祈祷着秋沐能快点醒来,哪怕只是微微睁开双眼也好。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姬风那轻柔的呼吸声和药水顺着秋沐嘴角流下的细微声音。姬风不断地重复着渡药的动作。
夜色浓重,整个林府都被一种压抑的氛围笼罩着。刘珩等众位皇子在府中焦急地踱步,一天没有见秋沐的人影,他们的心中满是担忧与焦急。
刘子莹更是心急如焚,她深知秋沐的身体状况,此刻更是害怕会出什么意外。
终于,刘子莹忍不住了,她拉着刘珩等人,在林府中四处寻找林安初。经过一番打听,他们在一处回廊处找到了林安初。
刘子莹急忙上前,急切地问道:“林公子,你可见到我表妹了?我们找了她一整天,都不见踪影。”
林安初这才想起,秋沐落水的事情还没有向几位皇子说一声,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说道:“诸位皇子,郡主今日不慎落水,此刻正在客房中休息,情况十分危急。”
刘珩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怒喝道:“怎么会如此?林府为何如此疏忽,竟让郡主落入水中。”
林安初赶忙低头认错,说道:“是在下疏忽,还望诸位皇子恕罪。大夫已经来看过了,开了药方正在给郡主喂药,只是郡主至今仍未醒来,情况不容乐观。”
刘子莹听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焦急地说道:“那我们快去看看表妹吧。”说着,便拉着众人朝着客房的方向跑去。
当他们赶到客房时,看到姬风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秋沐渡药。刘珩见状,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无名之火,他大声喝道:“起开!”
姬风抬起头,看了一眼刘珩等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然后默默地站起身,小心的将秋沐放平躺在床上,然后站在一旁。
刘子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秋沐,心疼不已,她哽咽着说道:“阿沐,你一定要醒来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可怎么办啊。”
刘珩等人也围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秋沐。此时,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忧虑。
而在林府的另一处角落,黄雅菲和那两位推上官惗下水的女子正躲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脸色煞白,眼神中满是惊恐。
“怎么办?我们会不会被发现啊?要是被查出来,我们就死定了。”其中一个女子颤抖着说道。
黄雅菲咬了咬牙,说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往外说,否则我们谁也逃不掉。”
夜色越来越深,林府中的每个人都在为秋沐的安危而担忧着,有人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她能醒来,有人则在恐惧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而秋沐,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生死未卜,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只等待着她的苏醒,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刘珩见姬风站到一旁,便快步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秋沐,心中焦急万分。他转身对刘颎说道:“刘颎,你速速回宫去报信,让父皇和皇祖父知晓此事。”
刘颎一听,眉头紧皱,面露难色,“皇兄,此时皇宫门早已关闭,我如何能进得去?况且这深更半夜的,贸然回宫报信,怕是会惊扰了父皇和皇祖父,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啊。”
刘珩却不以为然,大声呵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繁文缛节。阿沐如今昏迷不醒,情况危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如何向父皇和皇祖父交代?”
刘颎咬了咬牙,依旧不肯妥协,“皇兄,我知道你心急,但现在回宫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我们还是先在林府守着阿沐,等天亮了再做打算也不迟啊。”
刘珩气得握紧了拳头,怒目圆睁,“你……你这是要违抗孤的命令吗?”
刘颎毫不畏惧地迎上刘珩的目光,坚定地说道:“皇兄,我并非要违抗你的命令,只是此刻回宫确实不妥。我们还是先想办法让秋沐醒来才是当务之急啊。”
其他皇子见兄弟二人僵持不下,纷纷上前劝解。刘子莹泪眼婆娑地说道:“大哥,五弟,你们别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阿沐的安危。”
刘珩见刘颎还在犹豫,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五弟,你若能顺利回宫报信,你的那些流连花楼的风流事迹,孤定会当做从未发生。你也不想看到阿沐一直昏迷不醒吧?”
第122章 拎起
刘颎心中权衡利弊,咬了咬牙,说道:“好,皇兄,我去试试。但是我可不能保证一定能成功进宫啊。”说罢,便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皇宫大门紧闭,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刘颎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他来到宫门前,用力地敲打着大门,喊道:“开门,快开门啊!”
然而,大门内并无回应,只有阵阵冷风呼啸而过。
刘颎吐槽:“这些侍卫都是干什么的,大半夜连个值守的侍卫都没有。”
他心急如焚,在宫门前来回踱步,思索着该如何是好。突然,他想起宫墙旁边有一处较为偏僻的角落,或许可以从那里翻墙而入。
刘颎小心翼翼地来到宫墙角落,抬头看了看高耸的宫墙,心中有些发怵,但一想到刘珩的威逼利诱以及阿沐的安危,他还是鼓起了勇气,开始攀爬宫墙。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刘颎终于爬上了宫墙,可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却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哗啦”一声,瓦片掉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这响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瞬间引起了巡逻侍卫的注意。侍卫们大声喝道:“谁?竟敢夜闯皇宫!”说着,便朝着刘颎的方向跑来。
刘颎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这下可真是麻烦大了。他慌乱地从宫墙上跳了下来,却不小心扭伤了脚,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此刻他也顾不上疼痛,强忍着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朝着皇宫内跑去,身后的侍卫则在紧紧追赶着他……
值班侍卫在皇宫的暗处巡逻,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动静,他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悄悄地朝着声音的来源处靠近。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个黑影。
黑影挣扎了几下,侍卫借着月光一看,竟然是五皇子刘颎,吓得赶忙松手,单膝跪地,诚惶诚恐地说道:“五皇子恕罪,属下的不知是您,多有冒犯,请五皇子饶命啊。”
刘颎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身上被侍卫抓皱的衣服,慢悠悠地说道:“起来,你也是职责所在,本皇子不怪你。”
侍卫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五皇子,这么晚了,您来皇宫所为何事啊?”
刘颎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暗自思索着借口,片刻后,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本皇子今日在林府,突感身体不适,便先行回宫了,这会觉得好些了,想出来走走,透透气。”
侍卫听了,虽心中仍有疑虑,但也不敢再多问,连忙说道:“是,五皇子,那您小心些,小的告退。”说着,便退到了一旁,继续巡逻去了。
刘颎看着侍卫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抬头望向天空,心中默默想着秋沐的安危,暗自祈祷着她能早日醒来,希望这一切的风波都能尽快平息……
刘颎避开守卫,小心翼翼地来到南冶帝的寝殿。门外的老太监被眼前突如其来的人吓到了,他警惕地盯着刘颎,问道:“五皇子,这么晚了,您有何事?”
刘颎一脸焦急地说:“我要见父皇,有急事!”
老太监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刘颎急道:“不行,此事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见到父皇!”
老太监还想说什么,刘颎直接告知:“郡主落水了,现在昏迷不醒,情况危急!”
老太监一听,吓得脸色大变,立刻就要去敲门。就在这时,南冶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让他进来。”
老太监连忙打开门,刘颎快步走了进去。南冶帝坐在床边,看着刘颎,沉声问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颎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南冶帝听完,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南冶帝目光紧紧盯着刘颎,质问道:“阿沐落了水,你不去好好照顾,这么晚了进宫做甚?”
刘颎心里那叫一个苦啊,就像吃了苦瓜还得强颜欢笑,一边是太子皇兄的威逼利诱,跟催命符似的,一边又是南冶帝的责怪,这可太难办了。
刘颎苦着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忙说:“父皇,儿臣明白,这就回去。”说完,他就灰溜溜地转身,小心翼翼地往门外走,那模样就像偷了东西怕被发现似的。
可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就听见南冶帝在后面喊道:“你给朕站住!”
刘颎吓得一哆嗦,差点没摔个狗啃泥。他心里“咯噔”一下,寻思着:这父皇不会又想出啥新的责怪我的理由了吧?他只好磨磨蹭蹭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慢慢走回到南冶帝跟前。
南冶帝叫来夜晚值守的侍卫,神色威严地说道:“你们即刻跟着五皇子去林家。”侍卫们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领命。
南冶帝又看向刘颎,眼神中带着几分严厉,“朕知道你平日里懒散惯了,此次让御林军跟着你,一是为了保证阿沐安危,二也是让他们盯着你,莫要再出什么岔子。”
刘颎心里叫苦不迭,但也只能乖乖点头,“父皇放心,儿臣定会竭尽全力。”说罢,便带着一众侍卫匆匆出了皇宫。
一路上,刘颎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跟着的御林军,感觉自己就像被押送的犯人一样,心中又恼又无奈。
到了林家,刘颎径直往秋沐所在的客房走去,御林军们也紧紧跟在后面。房间里,几位皇子正焦急地走来走去,看到刘颎带着御林军进来,都吃了一惊。
“五弟,你这是……”刘珩率先开口问道。
刘颎苦笑着把南冶帝的命令说了一遍,几位皇子听后,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父皇这是何意?难道还怀疑我们不成?”二皇子刘旆愤愤不平地说道。
“现在不是发牢骚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阿沐醒过来。”刘子莹还算冷静,开口说道。
这时,御林军的首领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几位皇子,皇上有令,德馨郡主不醒,你们就一直关在这屋子里,不得出去。”
几位皇子虽然满心不满,但也不敢违抗南冶帝的命令。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压抑,大家都沉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刘颎走到秋沐的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她,心中一阵愧疚。他轻轻握住秋沐的手,轻声说道:“阿沐,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不然我们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几位皇子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有的在来回踱步,有的则靠在墙边唉声叹气。御林军们则在门口严阵以待,时刻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夜越来越深,房间里的众人都疲惫不堪,然后在外屋,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睡在小榻上睡了一觉。
秋沐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快用午膳的时候。她睁开眼睛,感觉头还有些晕晕的,身体也无力。她慢慢坐起来,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然而,她的动作太大,一不小心吵醒了正在桌子上趴着呼呼大睡的 刘颎。
刘颎被吵醒,吓了一跳,猛地从桌子上弹起来,发出了一声惊呼。这一声惊呼,又把其余的人吵醒了。
睡在小榻上刘钰揉了揉眼睛,不满地嚷嚷道:“刘颎,你能不能小点声啊?我们都还没睡醒呢!”
刘颎一听刘钰这话,瞪大了眼睛,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嘿,你这个小兔崽子,敢直呼你五皇兄的名讳。平日里我可没少照顾你,你倒还嫌弃起我来了。”
刘钰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五皇兄,你那声音跟打雷似的,表姐还在昏迷,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都被你吵醒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发现秋沐已经醒了。秋沐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场面,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你们这是在开什么大会呢,这么热闹。”
还有这小正太,居然敢直呼五表哥的名讳。
刘珩赶紧凑到秋沐床边,一脸关切地问道:“阿沐,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沐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没事,就是起来的有些猛,头还有点晕。”大家一听,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房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刘颎双手叉腰,气得满脸通红,对着刘钰大声说道:“你这小子懂什么!我也是被吓醒的,又不是故意要发出那么大声音。”
刘钰双手抱胸,毫不示弱地反驳道:“哼,不管怎样,就是你声音太大了。要不是父皇担心有人不好好照顾表姐,至于派这么多御林军把我们困在这里吗?我想出去方便一下都不行。”
刘颎皱着眉头,着急地解释道:“此事又不全怪我啊!当时太子皇兄威逼利诱让我进宫跟父皇说明情况,我也是没办法。而且我进宫的路上那是状况百出,好不容易见到父皇,父皇责怪我不去好好照顾阿沐,又让御林军跟着我来林家,这一连串的事我哪能左右啊。”
刘钰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你就会找借口,谁知道你是不是又耍了什么懒,才让父皇不放心,非得派人盯着咱们。”
刘颎急得直跺脚,大声说道:“我对天发誓,我刘颎绝对没有偷懒。我为了进宫,翻墙的时候还扭伤了脚,疼得我龇牙咧嘴都没喊一声苦。你可不能冤枉我。”
刘钰哼了一声,说:“那谁能证明啊,说不定你就是故意装可怜,想蒙混过关。”
刘颎气得指着刘钰的鼻子,说道:“你……别太过分了!本皇子平日里对你不薄,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我。要不是为了阿沐的安危,我才懒得进宫去受那份罪。”
刘颎和刘钰吵着吵着,气氛愈发紧张,两人的火气都顶到了脑门。刘颎怒目圆睁,指着刘钰的鼻子大声吼道:“你这不知好歹的小子,竟敢如此冤枉本皇子,今日非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说罢,他挽起袖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挥起拳头就朝着刘钰砸去。
刘钰也不甘示弱,灵活地一闪身,躲开了刘颎的攻击。他双手握拳,摆出一副应战的架势,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喊道:“来啊,五皇兄,我可不怕你。”
紧接着,他迅速反攻,一脚踢向刘颎的腿部。刘颎侧身一躲,顺势抓住刘钰的脚腕,用力一甩,想把他摔倒在地。刘钰反应极快,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招招都带着怒气。刘颎的拳法刚猛有力,每一拳都虎虎生风;刘钰则身法灵活,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不断地躲避着刘颎的攻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房间里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扬起一片灰尘。
其余几位皇子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地发出喝彩声。
刘旆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说:“哟,这两人还真是有劲儿啊,这一架打得可真精彩。”
三皇子也笑着附和道:“是啊,比平日里看的那些比武表演还过瘾呢。”
秋沐看到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有些担心地问道:“不阻拦一下吗?别打出个好歹来。”
刘子莹站在一旁,一脸淡定地说:“经常这样,我们都见怪不怪了。他们俩啊,就是脾气一上来就控制不住,不过也就是小打小闹,过过招出出气,一会儿就好了。而且他们心里有数,不会真的伤着对方的。”
果然,两人又过了几招,都有些气喘吁吁了。刘颎停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说:“不打了不打了,累死本皇子了。”这小屁孩,太有精气神了。
刘钰也收住了架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咧嘴笑道:“哼,五皇兄,今日就暂且放过你,下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刘颎白了他一眼,说道:“就你这小身板,还想赢我,再练几年吧。”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怒气也都烟消云散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轻松的氛围,大家又开始有说有笑起来。
秋沐让诸位皇子先回去了,皇子们虽有些不舍,但也纷纷遵从她的意思离去。待众人都走后,秋沐独自一个人朝着林安初所在之处走去。
秋沐脚步轻盈,一路上,她的思绪还沉浸在之前落水以及和皇子们相处的种种情景中。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林安初处理事务的房间。
林安初正在全神贯注地处理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林家产业的收支情况。突然,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心中一惊,赶忙用几本书敞开盖住账册。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抬头看向门口。
见是秋沐,林安初赶忙起身行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属下见过阁主。”
秋沐随意摆了摆手,说道:“林公子不必多礼,我只是随意过来看看。”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桌子上那几本摊开的书。
秋沐饶有兴致地问道:“林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这么多书摊在桌上。”
林安初拨开账册上的书,然后拿起正在看的账册递给秋沐,说道:“阁主,属下正在看林家的账本。”
秋沐接过账册,仔细端详起来,眉头渐渐紧锁。她发现账册中的数字似乎有些不对劲,一些账目很明显的对不上,动了手脚的人太大胆了。
“林公子,这些账目似乎有些问题。”秋沐指着账册中的几处疑点说道。
林安初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叹了口气,苦笑道:“阁主果然目光如炬,这些账目确实有些问题。”
秋沐看着林安初,沉声问道:“林公子,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些账目的问题?”
林安初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愧疚,他缓缓开口道:“阁主,实不相瞒,这些账目的问题,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一直以来,林家的账目都由专人负责,我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然而,直到这次安易大婚,需要拿出大量彩礼,我才发现账本上的问题。”
若不是这次大婚,自己也未必会发现账本有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仔细核查,我发现账本上的一些支出和收入对不上号,明显有人动了手脚。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改动并非偷偷摸摸,而是光明正大地进行了调整,仿佛有人故意为之,而且手法相当高明,以至于我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林安初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责和懊恼,他接着说道:“阁主,我深感愧疚,作为林家的负责人,我竟然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实在是失职。我会立即着手调查此事,一定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给阁主一个交代。”
林家誓死效忠西燕,所有的一切也都是西燕公主强大的后盾。
秋沐听了林安初的解释,微微点头,她深知林安初为人正直,此事绝非他所为。她沉声说道:“林公子,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她回想起昨日落水后姬风及时出现,不仅救了自己,还得知了她的双重身份。然而,今日一早姬风却不见了踪影,这让秋沐心中有些不安。
“姬风昨日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秋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林安初微微一愣,随即解释道:“姬风是昨日偶然路过,恰好看到了阁主落水,便出手相救。”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却更加疑惑。姬风为何会出现在那里?他得知了自己的身份后,便又找不见人。姬风,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姬风现在在哪里?”秋沐问道。
林安初摇了摇头,说道:“影楼楼主在救了阁主之后便离开了,不知所踪。”
“姬风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秋沐沉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林安初点了点头,说道:“阁主放心,影楼楼主的事情属下会帮你尽快调查清楚,给阁主一个交代。”
秋沐听见他说的,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随他去了。
诸位皇子规规矩矩地站在御书房里,刘珩作为代表,跟南冶帝说明状况:“父皇,阿沐已经醒了。她没什么大问题了,让我们给您报个平安。”
南冶帝原本紧皱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嘴角也微微上扬,可突然他又疑惑起来,问道:“阿沐人咋没跟着一起回来?”
刘颎挠了挠头,憨憨地说:“阿沐说自己有点事儿要去处理一下。”
这话一出口,南冶帝的脸色立马就变了,他扫视了一圈自己的这群儿子,双手抱在胸前,没好气地说:“瞧瞧你们,一个个的,阿沐醒来了你们就都回来了,也不知道留下来多照顾照顾。人家姑娘有事要去忙,你们就不能帮衬帮衬?”
刘颎一听,立马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父皇,我们也想帮啊,可阿沐没说啥事儿,我们也插不上手。”
南冶帝瞪了他一眼,说道:“就你会找借口!平时让你多学点本事,你就知道偷懒,这会儿啥忙都帮不上。”
刘钰也赶紧站出来打圆场:“父皇消消气,表姐那么厉害,说不定事儿一会儿就处理完了。我们下次一定注意,好好照顾阿表姐。”
南冶帝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啊,都得给我上点心。别一天天就知道瞎胡闹,要是阿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都别想好过!”
皇子们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心里直犯嘀咕:“这父皇怎么突然就看我们不顺眼了呢,不就是没把阿沐带回来嘛,至于发这么大火嘛!”
南冶帝听到小声的抱怨声,直接抄起桌案上的奏折向诸位皇子砸去。刘颎来不及躲避,吃痛叫了一声:“哎哟喂,父皇,您这是要谋杀亲儿啊!”
这一叫可把其他皇子都吓得一哆嗦,纷纷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四处乱窜,嘴里还嚷嚷着:“父皇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第123章 软磨
南冶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大声吼道:“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还敢抱怨。都给朕老老实实站好。”
皇子们哪敢不听,立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排成一排,大气都不敢出。
刘颎捂着被砸到的地方,委屈巴巴地说:“父皇,我们真不是故意抱怨的,就是觉得您有点太凶了。”
南冶帝冷哼一声:“哼,朕凶?要不是你们不好好照顾阿沐,朕至于这么生气吗?要是阿沐再有个闪失,你们都给我去边疆守城门。”
皇子们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纷纷表态:“父皇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照顾阿沐,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就在这时,秋沐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这乱糟糟的场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在开批斗大会吗?”
南冶帝看到秋沐来了,立马收起了怒气,笑眯眯地说:“阿沐,你可算来了,快来让朕看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秋沐走上前,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阿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就是听说舅舅您在教训表哥,我就赶紧过来看看热闹。”
皇子们一听,都哭笑不得,刘颎凑过来小声说:“阿沐,你就别调侃我们了,快帮我们求求情。”
秋沐笑着对南冶帝说:“舅舅,您就别责怪表哥们了,他们也是担心我。是我让他们帮忙回来报声平安的。”
南冶帝点了点头:“看在阿沐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你们,要是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但南冶帝心里也很无奈,阿沐身体情况特殊,患有寒疾这件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也怪不得这几位臭小子。
皇子们一听,如释重负,纷纷向秋沐投去感激的目光。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上元节,林府张灯结彩,古灵夕按照惯例,每早上都去二房请安。二伯和二伯母都没多说什么,四伯父一家人却阴阳怪气的说古灵夕这么晚才起来请安。
“呦,不知道的还以为娶了一个祖宗回来了。”
古灵夕眨巴着大眼睛,笑嘻嘻地回道:“四伯一家可起得真早呀,莫不是天没亮就守着等我来请安了?我今儿个夜里想着上元节的热闹事儿,翻来覆去没睡好,这不就来晚了一丢丢。”
四伯母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这大姑娘家的,心思就是多。也不知道脑子里想的是上元节的花灯,还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呢。”
古灵夕装作没听出这话里的嘲讽,双手一拍道:“四伯母说得对。我啊,就盼着晚上去看那漂亮的花灯,再猜几个灯谜,说不定还能赢个小奖品回来呢。至于俊俏公子嘛,嘿嘿,要是真遇上了,那也是缘分不是。”
自从古灵夕和秋沐待在一起时间长了,嘴也变得毒舌起来了。
嫁人之前,秋沐还一直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对于那些意图不明的人,不要嘴下留情,别人先动手,自己也必须加倍还回去。古灵夕想着秋沐的嘱咐,对今日早上说的话满意的点点头。不愧是沐姐姐,沐姐姐早就说了,林家这一大家人,就有那种心怀不轨的小人。自己只管回击,出了事,沐姐姐说她兜着。
四伯父家的堂妹林熙瑶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姐姐这么晚才来,不会是偷偷打扮了许久,就等着上元节出去招蜂引蝶吧。”
古灵夕挑了挑眉,捂嘴轻笑:“好妹妹,你这话可就冤枉姐姐了。我打扮得好看,也是给咱们林府长脸不是?等晚上出去,我带着你一起去逛,保准让你玩得开心。”
林熙瑶哼了一声,一脸厌弃地看着古灵夕,双手抱在胸前,翻了个白眼道:“谁要你带,我才不稀罕和你一起出去,指不定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丢人现眼呢。”
古灵夕丝毫没有尴尬的神色,依旧笑意盈盈,调侃道:“哟,妹妹这么大脾气,是今儿早上没吃好?可别气坏了身子,晚上就没精力逛上元节了。”
这时,二伯母连忙开口打圆场,脸上堆满了和蔼的笑容:“瑶瑶啊,你这孩子说话可不能这么冲。灵夕也是一番好意,大家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说着,二伯母又拉过古灵夕的手,轻轻拍了拍,“灵夕,你别往心里去,瑶瑶年纪小,说话没个轻重。”
二伯母是打心里喜欢这个新进门的媳妇,古灵夕聪明伶俐又活泼可爱,平日里相处也十分懂礼数,比起林家这些个刁钻的孩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她接着说道:“今儿个上元节,是个喜庆的日子,咱们都开开心心的。晚上大家一起出去逛逛,热热闹闹的才应景。”
林熙瑶听了二伯母的话,依旧不依不饶地嘟囔着:“哼,我才不要和她一起,她就是爱出风头。”
古灵夕依然淡定自若,俏皮地说:“二伯母说得是,一家人就该团团圆圆的。妹妹要是不想和我一起,晚上也可以自己去玩,不过要是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儿,可别忘了给大家分享。”
二伯母笑着点点头,继续劝着林熙瑶:“瑶瑶,听二伯母的话,别闹脾气了。灵夕可是个好姑娘,以后咱们都要好好相处。”
皇宫布置的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秋沐好奇的在御花园瞎转悠,看着宫女和小太监将花灯一盏一盏的往房梁上挂。那些花灯五彩斑斓,形状各异,有圆的、方的,还有做成小动物模样的,秋沐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伸手去摸一只小兔子形状的花灯。
“阿沐,你可别乱动,这灯还没挂稳呢。”身后传来刘颎的声音。
秋沐回头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表哥,你看这花灯多好看呀,我就是忍不住想摸摸。”
刘颎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说:“这上元节的花灯可是有讲究的,你呀,就乖乖在一旁看着。”
秋沐才不听他的,拉着刘颎的袖子说:“表哥,咱们也帮着挂花灯呗,说不定挂好了,还有不同的体验。”
刘颎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两人忙活了半天,虽然挂得歪歪扭扭,但看着自己的“成果”,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这时,南冶帝也来了御花园,看到秋沐和刘颎在挂花灯,笑着说:“你们这是在捣乱呢,不过看着倒也热闹。”
秋沐跑过去,拉着南冶帝的手说:“舅舅,您看我们挂得怎么样?”
南冶帝点了点头,说:“不错不错,有过节的气氛了。等会儿天黑了,这一盏盏花灯亮起来,肯定美极了。”
“所以,”秋沐眼睛亮晶晶的,趁机拉着南冶帝的胳膊晃了晃,撒娇道:“舅舅,那我今晚能出皇宫去集市上逛花灯吗?听说集市上可热闹了,有各种各样的花灯和好玩的玩意儿呢。”
南冶帝皱了皱眉头,果断地摇了摇头,说道:“阿沐,这可不行。你身体从小不好,集市上人多混杂,万一受了风或者被冲撞了可如何是好。而且你身份特殊,出了皇宫多有不便,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平白生出许多事端。”
秋沐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委屈地嘟起了嘴,眼眶也微微泛红,双手挽住南冶帝的胳膊,撒娇道:“舅舅,您就答应我嘛,我长这么大还没在南灵集市上看过上元节的花灯。宫里的花灯虽然好看,可集市上肯定更热闹,有好多新奇好玩的东西。而且我保证,一定会乖乖的,不会乱跑,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南冶帝摸了摸秋沐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阿沐,不是舅舅不答应你。这上元节集市上人山人海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朕实在是放心不下。你就在宫里好好赏灯,朕让人多准备些好吃的好玩的给你。”
秋沐皱了皱鼻子,不依不饶地晃着南冶帝的胳膊:“舅舅,我不怕人多,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了,我还有表哥陪着我呢,表哥武功那么好,肯定能保护好我。舅舅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满足我这小小的心愿。”
刘颎在一旁也帮腔道:“父皇,阿沐平日里也难得有这样的节日,就让她出去散散心,我会一直守在她身边,保证她平平安安的。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您就罚我。”
南冶帝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还是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说:“不行,这事儿没得商量。安全问题可不是小事,不能因为你们一时的贪玩就冒险。你们乖乖在宫里过节。”
秋沐见软磨硬泡不管用,有些着急了,眼眶都有了泪珠,委屈地说:“舅舅,您为什么就不理解我呢?我真的特别想去集市上看看。”
南冶帝看着秋沐委屈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但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还是狠了狠心说:“阿沐,这也是为了你好。等你身体好一些了,朕一定带你去。现在就别闹了,开开心心在宫里过节。”
秋沐见南冶帝态度如此坚决,知道再怎么说也没用了,只好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小声嘟囔道:“好吧,我听您的。”但那失落的神情还是挂在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住。
刘颎见秋沐这样,实在于心不忍。然后悄悄地凑近秋沐耳边,小声说道:“阿沐,你去皇后娘娘那儿,别把想去集市的事儿说得太明白,就委婉提提上元节的热闹,说不定皇后娘娘能帮你说说话,劝劝父皇。”
秋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表哥你真是太聪明了。”说完,便风风火火地朝着皇后的宫殿跑去。
到了皇后宫中,秋沐规规矩矩地给皇后娘娘行了礼。皇后娘娘见秋沐来了,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拉着秋沐的手说道:“阿沐,今儿个上元节,在宫里可还开心?”
秋沐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娘娘,今儿个御花园里挂的花灯可好看啦,不过听宫女们说,集市上的花灯才叫一个热闹呢,各式各样的,还有好多好玩的玩意儿。”
皇后娘娘听出了秋沐话里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阿沐,这是想出去?集市上人多眼杂的,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
秋沐见皇后娘娘没有直接拒绝,赶紧撒娇道:“皇后娘娘,我会小心的,而且还有表哥陪着我,表哥武功那么厉害,肯定能保护好我。”
皇后娘娘看着秋沐期待又可怜巴巴的模样,心软了几分,“你这孩子,真是拿你没办法。这样,本宫晚间陪你一起出宫。”
说来,嫁入皇宫,做六宫之主这些年来,许多年都没有出过宫,好好逛逛上元灯会了。
秋沐一听,兴奋得跳了起来,连忙给皇后娘娘道谢:“谢谢皇后娘娘,您真好!我一定会听话的。”
皇后娘娘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就你嘴甜。不过出去后可一定要跟紧本宫,莫要乱跑。”秋沐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于岚月国城都,沈依依踏入城内后,并未急于进宫,而是打算先至客栈稍作休整。她跳下马车神情略显疲惫,转头向身旁的阿弗问道:“阿弗,师兄至今未到,一路行来,皆不见其踪影,究竟是何缘故?”
阿弗恭敬地垂首答道:“回王妃,王爷已然等候于客栈。想必是念及你旅途劳顿,欲让您先得片刻休憩。”
其实昨日夜半的时候就收到了南霁风的传话,说今日早便会抵达城都内。
一旁的华林见不惯沈依依,直接切了一声,往前走了。沈依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她柳眉倒竖,朝着华林的背影喊道:“哟,走这么急,是急着去出丑吗?”
华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手抱胸,轻蔑地看着沈依依,“哼,就你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少在这儿惺惺作态了。”
沈依依冷笑一声,踩着精致的绣花鞋,一步一步朝着华林走去,“本妃作态?总比某些人,上不了台面还非要强出头的好。”
阿弗不知还说怎么好,“这两人又掐起来了。”一路上两人吵来吵去的,谁都得理不饶人。
华林被沈依依的话气得满脸通红,他向前跨了一步,指着沈依依的鼻子,“你别太过分了,沈依依。”
沈依依却丝毫不惧,轻轻拍开华林的手,“怎么,还想动手不成?在这城都里,你还敢撒野?这里可是本妃的地盘,你最好放低姿态好好跟本妃说话。”
华林被沈依依的话气得浑身颤抖,脸涨得犹如熟透的番茄,回怼道:“哼,不过仗着有我哥撑腰罢了,有什么可神气的,我倒要看看,没了我哥,你还能嚣张到几时。”说罢,他用力一甩衣袖,不再理睬沈依依,迈着大步,气冲冲地先一步朝着客栈走去。
沈依依被华林的回怼气得咬牙切齿,她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瞪着华林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你给我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然而华林头也不回,步伐丝毫未缓。
阿弗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赶忙上前,轻声劝慰沈依依:“王妃,莫要生气,王爷还在客栈等着您呢。”沈依依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这才带着几分怒气,朝着客栈走去。
到了客栈,华林早已在大堂等候,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满脸的不屑。沈依依走进来,与华林对视一眼,两人目光中都充满了火药味。
就在这时,南霁风从楼上走了下来,他一袭墨色束装,气质冷峻,看到两人这般剑拔弩张的样子,眉头微微一皱。
沈依依看见是南霁风,赶忙跑到南霁风跟前告状。
她扯着南霁风的衣袖,眼眶微红,带着哭腔说道:“师兄,你可算来了。这一路上华林处处针对我,对我冷嘲热讽,还恶语相向,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说着,她还轻轻抽泣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南霁风看着沈依依这副委屈的样子,心中微微一软,但他还是将目光转向华林,沉声问道:“华林,这是怎么回事?”
华林冷哼一声,向前跨出一步,满脸愤懑地说道:“哥,她才是恶人先告状。一路上她处处刁难我,我不过是回了几句嘴,她就倒打一耙。”
沈依依一听,立刻跳了起来,手指着华林,尖声叫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先看我不顺眼,处处找我的麻烦。我向来是好言好语跟你说话,可你却不领情。”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他沉声说道:“非要这般吵闹,成何体统!”
沈依依见南霁风有些生气,赶紧收敛了一些,拉着南霁风的手,撒娇道:“师兄,我也不想和他吵,可她实在是太过分了。师兄可要为我做主啊。”
华林气得跺脚,大声说道:“哥,你别被她的假象给迷惑了。她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你要是信了她的话,以后有你后悔的。”
南霁风看着两人争吵不休,心中烦闷不已,他大声喝道:“够了,都给本王住嘴。”
华林不满的撇撇嘴,但也不再多说,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明明就是她的错”。
然后南霁风和沈依依收拾了一番,打算进王室去见岚月的王上。
沈依依蹦蹦跳跳地走到南霁风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说:“师兄,咱们赶紧去吧,我好久都没有见过父王和王后了。”南霁风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她出了客栈。
一路上,沈依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看看街边的小玩意儿,一会儿又指着天上飞过的鸟儿兴奋大叫。南霁风只能在一旁不停提醒她注意形象。
沈依依与南霁风抵达了岚月王室。王室巍峨壮观,大门两侧的侍卫神情肃穆,目光如炬。
沈依依款步上前,仪态端庄地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其上纹理清晰,镌刻着独特的印记,彰显着非凡的身份。她将令牌呈至侍卫眼前,神色从容。
侍卫接过令牌,定睛审视,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他迅速反应过来,双膝跪地,以标准的礼仪叩拜,声音沉稳而洪亮:“参见长公主殿下。”随后,侍卫恭敬地起身,打开王室大门,侧身而立,示意沈依依和南霁风入内。
沈依依微微颔首,仪态优雅地与南霁风一同踏入王室,那沉稳的步伐尽显长公主的威严与自信。
沈依依迈着轻盈而急切的步伐赶往后宫,一路上,她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与王后相处的温馨过往。终于到了王后的宫殿,宫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显得宁静而祥和。
王后正在用午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佳肴。这时,一名侍女匆匆赶来,在王后耳边轻声禀报:“王后,长公主殿下前来拜见。”
王后正夹着菜的手微微一顿,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是长公主来了?”
侍女再次恭敬地重复道:“回王后,正是长公主殿下到了。”
王后脸上瞬间绽开了惊喜的笑容,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饰,急切地说道:“快,快将长公主带进来。”
不一会儿,沈依依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宫殿,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娇声说道:“母后,女儿回来了。”
王后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沈依依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疼爱:“我的乖女儿,可算回来了,让母后好好看看,有没有瘦了。”说着,便拉着沈依依在桌旁坐下,又吩咐侍女添上碗筷,“来,先陪母后吃点东西。”
沈依依乖巧地点点头,和王后一起坐在桌前,一边陪着王后用餐,一边叽叽喳喳地讲述着自己一路上的见闻和趣事,王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宫殿里洋溢着浓浓的亲情。
第124章 棋局
“依儿,这么远的嫁过去,过得好不好?”王后询问。当时劝说沈依依再三考虑清楚,结果沈依依一意孤行,非要嫁给北辰睿王。
对于这个大女儿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答应了。
沈依依耐心地听着王后的询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温柔地说道:“母后,女儿嫁过去后过得很好,并未受过什么委屈。师兄对我关怀备至,体贴入微,我们二人琴瑟和鸣,日子十分美满。”
王后轻轻拍了拍沈依依的手,眼中满是欣慰,继续追问道:“那就好,那就好。那和史太妃相处得如何?婆媳之间难免会有些小摩擦,你可要多担待着点。”
沈依依乖巧地点点头,说道:“母后放心,史太妃和蔼可亲,对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从未有过什么矛盾。她时常关心我的饮食起居,还教我许多持家之道。”
王后微微点头,满意地说:“如此甚好,有个好婆婆是你的福气。不过,你也要懂得感恩,好好孝顺她。”
沈依依笑着应道:“女儿明白,我定会好好孝顺史太妃的。对了,母后,睿王爷听闻我要回岚月国探亲,特意准备了许多珍贵的礼物,让我带给您和父王。”
王后笑道:“有心了,睿王爷如此周到,可见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在北辰国能有这样的归宿,母后也就放心了。”
这时,沈依依想起了和华林一路的争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向王后倾诉:“母后,这次回来的路上,我和华林起了些争执。他一路上总是针对我,冷嘲热讽的。”
王后皱了皱眉头,也当然听说过这个华林,好像是睿王的一个堂弟。她温和地说道:“华林这孩子,脾气有些急躁。不过你们都是一家人,以后还是要相互包容,不要伤了和气。等会儿见到你父王,也不要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沈依依乖巧地点点头,说:“女儿知道了,母后。我会尽量和他好好相处的。”
正说着,一名侍从匆匆走进宫殿,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王后,王上听说长公主回来了,想见见长公主。”
沈依依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说道:“母后,那女儿先去见父王。”
王后笑着点点头,说道:“去吧,你父王肯定也很想你。”
此时此刻的南霁风正在和王上下棋。宫殿之中,静谧安详,唯有棋子轻落棋盘之声清脆作响。王上手持一枚黑子,目光专注地审视着棋局,思索着下一步的落子之处。南霁风则气定神闲,一袭黑衣,如松般端坐在棋盘另一侧,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王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落下黑子,打破了片刻的宁静:“睿王,这一局你可莫要让着朕。”
这时,沈依依在两人正在下棋的时候,侍从的引领下,莲步轻移,缓缓走进宫殿。她看到王上和南霁风正在专注地下棋,便悄然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棋盘上,王上的黑子逐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试图将南霁风的白子困住。王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说道:“睿王,朕这一步棋如何?”南霁风微微一笑,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仔细观察着棋盘上的局势。
突然,南霁风拿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位置。这一子落下,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原本看似稳固的黑子包围圈,被这枚白子巧妙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王上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露出惊讶之色:“睿王爷好棋!这一步朕倒是未曾想到。”
沈依依在一旁看得入神,不禁轻呼一声:“妙哉!”王上和南霁风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王上笑着招手道:“依依,快来,看看这棋局。”
沈依依莲步上前,站在王上身后,认真地看着棋盘。
王上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棋局,继续与南霁风展开激烈的对决。两人又下了十几步,棋盘上的局势越发胶着。王上额头微微沁出了汗珠,手中。的棋子也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南霁风依旧神色从容,每一步都稳扎稳打。
随着棋局的推进,双方你来我往,棋盘上的局势逐渐变得复杂起来。黑子与白子相互纠缠,仿佛两支军队在战场上激烈厮杀。
王上时而皱眉深思,时而展颜轻笑,每一步落子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南霁风则始终保持着淡定的神情,眼神中透着睿智与自信,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应对着王上的攻势。
棋至中盘,南霁风看到了取胜的机会。然而,他并未急于进攻,而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应对方式,将优势转化为更加稳固的局势。王上似乎也察觉到了南霁风的意图,眉宇间透出一丝疑惑。
最终,棋局以和局告终。南霁风起身向王上行礼,恭敬地说道:“王上棋艺高超,本王自愧不如。”
王上笑着看着南霁风,说道:“睿王,你刚才明明有机会赢,为何选择放弃?”
南霁风回答道:“本王不敢妄自尊大。棋局如人生,胜负并非唯一。本王愿以和为贵,与王上共享棋艺之乐。”
王上点头赞许道:“说得好!睿王,你不仅棋艺高超,更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朕很欣慰。”
南霁风再次行礼,说道:“承蒙王上夸奖。”
沈依依在一旁鼓掌笑道:“师兄和父王这一番精彩的对弈,让依依学到了不少。”
王上看着沈依依,慈爱地说:“依依,你在北辰国过得可好?”
沈依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正要回答,却被一旁的南霁风打断……
沈依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正要回答,却被一旁的南霁风打断。南霁风上前一步,牵起沈依依的手,郑重地看向王上,目光坚定且深情:“王上,依儿在北辰国过得很好,这一切皆是本王之责任。本王在此承诺,这一生一世,都会对依儿好,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沈依依微微仰头,眼中泪光闪烁,脸上满是感动,紧紧地回握住南霁风的手。
王上微微点头,眼中本有欣慰之色,但突然话锋一转,略带疑惑地说道:“朕怎么听说,你还娶了那个德馨郡主?”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南霁风暗中犹豫了一下,心中快速思索着措辞。
他松开沈依依的手,上前一步,诚恳地解释道:“王上,此事实乃逼不得已。德馨郡主乃北辰国皇亲贵胄,她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当时若本王不答应这门婚事,不仅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更会危及到依儿的安全。为了能护依儿一世安稳,本王只能先应下这门亲事。
“但请王上放心,本王对依儿的心意从未改变,自始至终,心里都只有依儿一人。德馨郡主不过是有名无实,本王与她之间并无夫妻之实,也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
沈依依静静地站在一旁,虽心中难免有些酸涩,但看到南霁风如此真诚的解释,心中的担忧也消散了几分,她选择相信南霁风。
王上静静地听完南霁风的解释,目光在南霁风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良久,王上缓缓开口:“朕暂且信你这一次。但你要记住,若你日后负了依依,休怪朕不顾两国情面,定不轻饶于你。”
南霁风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王上放心,本王定会铭记今日之言,用一生来践行对依依的承诺。”
南灵国郯城上元灯节,林家一行人在街道的路口下了马车,一家人都被热闹的花灯吸引了过去。古灵夕看见不远处的一处卖簪子和一些首饰的小摊贩,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哇,这些簪子好漂亮呀!”古灵夕拿起一根镶嵌着粉色珍珠的簪子,在头上比划着,对着一旁卖货的大娘笑嘻嘻地问道,“大娘,这簪子咋卖呀?”
大娘看她这可爱模样,也笑着说:“姑娘眼光真好,这簪子只要五两钱。”
古灵夕故意装出一副心疼钱的样子,皱着小眉头说:“大娘,能不能便宜点呀,我身上钱不多呢。”
大娘被她逗乐了,挥挥手说:“行啦行啦,看你这么喜欢,四两钱拿走吧。”
这时候,林熙瑶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撇了撇嘴说:“哟,姐姐就喜欢这些便宜玩意儿。”
古灵夕才不跟她计较,拿起簪子戴在头上,转了个圈,俏皮地说:“妹妹不懂,这叫物美价廉。你看,我戴上多好看,给咱林府又添光彩啦。”说完,还朝林熙瑶做了个鬼脸。
二伯母也走过来,笑着摸摸古灵夕的头说:“灵夕戴着真好看。今儿个上元节,喜欢就多买几个。”
古灵夕开心得不得了,又挑了几个漂亮的头绳和小耳环,付了钱后,拉着二伯母的手说:“二伯母最好了,走,咱们接着去逛,指不定还有更好玩的呢。”
就在古灵夕拉着二伯母准备继续逛的时候,四伯母那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古家的嫡小姐可真爱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这簪子、头绳的,再怎么戴也登不了大雅之堂。你瞧瞧,净花些冤枉钱在这些不值当的东西上。”
古灵夕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却带着几分机灵劲儿:“四伯母,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上元灯节图的就是个乐子,这些小玩意儿看着漂亮,戴在头上心情都变美了。而且物美价廉,有什么不好?再说了,我又没花您的钱,您还是别操这闲心了。”
四伯母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她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哼,古家真是没有教养,就会顶嘴。咱们林家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整天就爱买这些街边的便宜货,传出去让人笑话,也不知道给林家争点光。”
林熙瑶在一旁,看到四伯母帮自己说话,也跟着添油加醋:“就是,姐姐也该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别老是喜欢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要是被外人瞧见了,还以为咱们林家没教好儿媳呢。”
古灵夕歪着头,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四伯母、妹妹,我觉得这上得了台面与否,可不在于这些东西的贵贱。若是一个人有真才实学、心地善良,即便不戴那些昂贵的首饰,也一样能让人敬重。而且这上元灯节,大街小巷的姑娘们都爱买这些小玩意儿来增添节日气氛,大家都觉得开心,怎么就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事了呢?”
二伯母认可点头,不愧是书香世家领头的古家,这包容心就是大。二伯母也在一旁帮腔:“灵夕说得没错。这上元节就是要热热闹闹的,孩子们喜欢这些小物件也是正常。咱们就别扫了孩子们的兴。”
四伯母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古灵夕则拉着二伯母的手,蹦蹦跳跳地继续去逛上元灯节的热闹街景了。
四伯母趁着没人注意,然后向林熙瑶塞了一沓银票,林熙瑶惊讶,小声问:“娘,您哪来的这么多银票?”
四伯母搪塞过去,让林熙瑶不要多管。
林熙瑶虽满心疑惑,但见母亲不愿多说,也只好将疑问压在心底。她紧紧攥着那沓银票,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得意。此时古灵夕正拉着二伯母在不远处的一个糖画摊前驻足,被栩栩如生的糖画吸引得连连惊叹。
林熙瑶眼珠一转,悄悄凑到四伯母耳边,轻声说道:“母亲,我有个主意,定能让那古灵夕出丑。”
四伯母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说说看。”林熙瑶附在四伯母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四伯母听后,嘴角泛起一丝阴笑,轻轻点了点头。
林熙瑶快步走到古灵夕面前,故意扬了扬手中的银票,趾高气昂地说:“姐姐,上元节光买这些小玩意儿有什么意思,咱们去赌坊玩玩如何?听说那里才是真正刺激的地方,凭我这本事,定能赢个盆满钵满。”
古灵夕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说:“妹妹,这赌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还是好好逛这上元灯节。”林熙瑶却不依不饶,继续怂恿道:“姐姐,你就是胆小,怕输钱罢了。你瞧我这银票,多气派,要是赢了,能买多少漂亮首饰。再说了,难得出来玩,就该找点乐子。”
古灵夕看着正在看杂技表演的二伯母,轻轻走上前去,甜甜地打了声招呼:“二伯母,我和熙瑶出去自己逛逛,先不陪您看杂技了。”
二伯母转过头,笑着看了看古灵夕和林熙瑶,眼神里满是关切,嘱咐道:“你们俩出去可要小心一些,早些回来,别玩得太晚了。”
古灵夕乖巧地点点头,应道:“二伯母放心,我们会注意的。”
林熙瑶也笑着对二伯母说道:“二伯母,您就安心看表演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说完,古灵夕跟着林熙瑶一起朝着赌坊走去。一路上,街边的花灯依旧绚烂夺目,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但古灵夕的心里却有些忐忑不安。她本不想去赌坊这种地方,可林熙瑶一直不依不饶地怂恿,她实在拗不过。
很快,她们便来到了赌坊门口。赌坊里灯火通明,喧闹声、骰子声、喝彩声交织在一起,从里面传了出来。林熙瑶一脸兴奋,拉着古灵夕就要往里走。古灵夕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迟疑,心中暗自祈祷这次跟着来别惹出什么麻烦。
走进赌坊,里面的景象让古灵夕大开眼界。一张张赌桌前围满了人,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垂头丧气。林熙瑶熟门熟路地拉着古灵夕来到一张骰子桌前,说道:“姐姐,就玩这个,简单又刺激。”
古灵夕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站在一旁。林熙瑶拿出那沓银票,换了些筹码,便开始下注。一开始,林熙瑶手气不错,赢了一些筹码,她更加得意起来,不断加大赌注。
然而,好景不长,接下来的几局,林熙瑶的运气急转直下,筹码输得越来越多。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慌乱,但却依旧不肯收手,继续疯狂下注,想要把输的钱赢回来。
古灵夕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着急,她轻声劝道:“熙瑶,咱们别玩了,已经输了不少了。”
林熙瑶却像没听见一样,眼睛紧紧盯着骰子,咬着牙说道:“不行,我一定要赢回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熙瑶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少,最后那沓银票换来的筹码几乎输了个精光。她看着空空的赌桌,整个人都呆住了,脸上满是绝望和悔恨。
这时,赌坊的打手走了过来,冷冷地说道:“这位姑娘,输了这么多钱,可不能就这么走了,把钱补上吧。”
林熙瑶惊恐地看着打手,声音颤抖地说:“我……我没那么多钱了。”
打手冷笑一声,说道:“没钱?那可不行,要么还钱,要么就留下点值钱的东西抵押。”
古灵夕看着这一幕,心中既生气又无奈。她知道林熙瑶这是自讨苦吃,但毕竟是一家人,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熙瑶出事。
于是,她走上前去,对打手说道:“这位大哥,她是一时糊涂才输了这么多钱,我们会想办法还钱的,能不能宽限我们几天?”
要钱的人一脸猥琐的看着面前的古灵夕和林熙瑶,然后不同意宽限,说:“宽限?没门儿!不过呢,只要你们俩好好陪一下哥几个,这事儿就算了,就放过你们。”说完,还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们。
林熙瑶一听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自私,竟直接把古灵夕向外推,急切地说道:“大哥,她可比我长得好多了,你找她陪就行。”
古灵夕被这一推,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愤怒地瞪着林熙瑶,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候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随即,古灵夕又转过头,目光看着要钱的人,大声说道:“你们别做白日梦了,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会想办法把钱还上,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要钱的人见古灵夕态度强硬,恼羞成怒,恶狠狠地说:“哟,还挺嘴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你们要是不答应,就别想走出这赌坊。”说着,几个打手便围了上来,将古灵夕和林熙瑶团团围住。
林熙瑶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
古灵夕虽然心里也有些害怕,但她强装镇定,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脱身的办法。
秋沐穿着一身轻便又不失俏皮的便装,在皇后宫殿的偏厅里来回踱步,眼睛时不时望向皇后换衣的内室。她的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搓着,嘴里还小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终于,内室的门缓缓打开,皇后身着一袭素净典雅的常服,头上只简单插了一根白玉簪,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端庄温婉的气质。
秋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蹦到皇后身边,夸赞道:“皇后娘娘,您这样打扮就像民间的大家闺秀,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是后宫之主呢!”
皇后轻轻一笑,摸了摸秋沐的头,说道:“就你嘴甜。咱们此番微服出宫,可得小心行事,莫要让人认出咱们的身份。”
秋沐用力地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娘娘放心,阿沐肯定听话,不会给您惹麻烦的。而且有表哥跟着,他武功那么好,咱们肯定不会有事。”
刘颎点头,同意秋沐说的。
三人悄悄从皇宫的侧门出了宫。此时天色尚早,街道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街边的小贩们正忙着摆摊位,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眼花缭乱。秋沐像个好奇宝宝,这儿瞅瞅,那儿看看,一会儿被街边卖糖人的手艺吸引,一会儿又对路边卖的小香囊爱不释手。
皇后看着秋沐那兴奋的模样,嘴角也不禁上扬。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悠闲地逛过街了,仿佛时光一下子回到了她还未入宫的时候。
第125章 流失
赌坊内,气氛紧张而混乱。古灵夕抄起手边的东西就往那几个人身上砸去,瓷器、木凳、骰子盒,但凡能拿起来的都成为了她的武器。一时间,赌坊内杯盘狼藉,瓷器碎裂声、桌椅倒地声、人们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混乱的画面。
古灵夕拉着林熙瑶,喊着:“快跑。”
在混乱中穿梭,一边跑一边寻找可以用来拖延时间的东西。她抓起一把筹码,朝追来的人扔去,筹码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击中了一个人的头部,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
赌坊内的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吓了一跳,有的躲在一旁观望,有的则试图帮忙拦住追来的人。整个赌坊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赌桌被掀翻,筹码散落一地,人们推搡着、尖叫着,场面一片狼藉。
古灵夕和林熙瑶趁机冲出赌坊,身后要钱的人拿着木棍追着,口中骂骂咧咧。
“给我追!”
上元节的街道热热闹闹,人很多。街道两旁张灯结彩,一盏盏绚丽的花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节日的喜庆。街边的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特色小吃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引得行人纷纷驻足。
古灵夕拉着林熙瑶一边跑,一边用手抓着街道两旁可以用来拖住要钱的人的东西。她顺手扯下街边摊位上挂着的一串串五彩斑斓的花灯,用力朝身后扔去。花灯还未点燃,却被扔出去的时候,在空中发出“砰砰”的声响,追赶的要钱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接着,古灵夕又抓起路边卖糖画摊前摆放的糖画,一把把地朝追来的人扔去。那精美的糖画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甜蜜的弧线,有的击中了要钱人的脑袋,糖稀瞬间黏在他们头上,有的则糊在了他们的脸上,让他们变得狼狈不堪。
她还不放过街边卖小饰品的摊位,将那些小巧玲珑的发簪、玉佩一股脑儿地扫落在地,让追赶的人不得不放慢脚步,以免被这些小物件绊倒。那些原本璀璨夺目的饰品散落在地上,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古灵夕趁着这个间隙,拉着林熙瑶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她们在小巷中左拐右拐,试图摆脱身后的追赶者。
然而,要钱的人并没有轻易放弃,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古灵夕急中生智,看到路边有一个卖烟花爆竹的摊位,她冲过去抓起一把小鞭炮,点燃后朝着追来的人扔去。“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小巷,吓得要钱的人纷纷后退。
鞭炮声渐渐停歇,烟雾在小巷中缓缓散去,可这也仅仅为古灵夕和林熙瑶争取到了短暂的喘息时间。要钱的人缓过神来,又凶神恶煞地追了上来。
古灵夕拉着林熙瑶在狭窄的巷子里左绕右绕,脚步慌乱而急促。她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巷弄中忽隐忽现,破旧的墙壁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她们的奔跑而不断晃动。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她们。当她们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赫然出现一堵高大的墙壁,胡同的尽头将她们的去路彻底堵住。古灵夕停下脚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襟,脸上满是绝望与疲惫。林熙瑶则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惊恐地抽泣着。
要钱的人也追到了胡同尽头,他们擦了一把汗,其中有人还伸手抹了抹额头上流出的血,喘着粗气,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恶狠狠地说道:“哟,怎么不跑了?看你们还能往哪儿逃,今儿个你们要是不把钱还上,就别想离开这里!”
另一个瘦高个也跟着阴阳怪气地说:“哼,刚才不是挺能折腾的吗?现在倒好,自个儿把自个儿逼到绝路了。”
古灵夕咬了咬嘴唇,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站起身来,挡在林熙瑶身前,大声说道:“我们会还钱的,但不是现在,你们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要钱的人听了,哄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横肉脸嘲笑道:“给你们时间?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趁机跑了。今天必须把钱还清,否则有你们好受的。”
说着,他们一步步逼近古灵夕和林熙瑶,眼神中满是贪婪与凶狠。古灵夕紧紧握着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她暗暗思忖着,难道今天真的就逃不过这一劫了吗?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安易从要钱的人身后的暗处用手蹦了一颗石子,石子带着一股劲疾射而出,准确无误地打中了要钱的人后脑勺。那人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紧接着,林安易动作迅速且沉稳,接二连三的连续蹦出几颗石子,颗颗石子如出膛的子弹,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砸向要钱的人。要钱的人纷纷吃痛,有的伸手捂住被击中的部位,有的踉跄着后退几步,原本凶狠的气焰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压下去。
古灵夕敏锐地察觉到局势的转变,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对身旁瘫坐在地上的林熙瑶说道:“熙瑶,机会来了,我们走。”说着,她用力拉起林熙瑶,两人朝着胡同口奔去。要钱的人此时正忙着应付林安易的石子攻击,一时之间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阻拦。
林安易见古灵夕和林熙瑶已经开始行动,便加快了石子发射的频率,为她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待她们跑到胡同口时,林安易迅速从暗处现身,快速地向她们靠拢。他神色镇定,语气坚定地说:“走吧,这里交给我来处理。”三人汇合后,便趁着上元节街道上热闹的人群作掩护,快速离开了现场,将那些要钱的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直到林安易把两人带到了要钱的人追不到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古灵夕惊喜,问:“安易,你怎么来了?”
林安易先没有理她,而是看向林熙瑶,眉头紧皱,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地质问自己的这个堂妹:“熙瑶,你为何会出现在赌场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这里鱼龙混杂,不是你该来的!”
林熙瑶低着头,双手揪着衣角,嗫嚅着说:“堂哥,我……我就是一时好奇,而且听说上元节赌场有很多活动,就想进去看看。”
林安易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好奇?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奇的!你从小接受的教导都忘了吗?赌场是最容易让人迷失本性的地方,多少人因为赌博家破人亡。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如此任性。”
林熙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辩解道:“我本来没打算赌的,可是他们一直怂恿我,说试一试也无妨,我就……”
林安易打断她的话:“他们怂恿你你就听?你自己没有判断力吗?你想想今天多危险,若不是我碰巧路过,你和灵夕会怎么样?被那些要钱的人抓住,他们可不会对你客气。”
古灵夕在一旁有些尴尬,也觉得自己没照顾好林熙瑶,轻声说道:“安易,这事也有我的责任,是我没看住熙瑶。”
林安易正在气头上,听了古灵夕的话,不但没有消气,反而转过头来呵斥她:“灵夕,你也有很大的问题。熙瑶年纪小,任性好奇也就罢了,你怎么也如此糊涂?任由着她来这种混乱的地方,还让她陷入这样的险境,你到底有没有尽到照顾她的责任?”
古灵夕原本想承担责任缓解气氛,没想到林安易如此严厉地斥责自己,她的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委屈地低下头。
林安易见古灵夕低头不语,又把怒火转向林熙瑶,怒目圆睁,厉声说道:“熙瑶,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还不赶紧向灵夕道歉,今天要不是灵夕陪着你,你一个人更不知道会遭遇什么。你还如此任性,若真出了大事,你让家里人怎么办?”
林熙瑶本来就因为被堂哥批评心里委屈,此时听堂哥还要她向古灵夕道歉,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她蛮横不讲理地跺了跺脚,大声喊道:“我不要道歉,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们就知道说我,烦死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扭头跑开了。
林熙瑶跑了,林安易眉头一皱,急忙追了上去,边跑边喊:“熙瑶,你给我站住!别乱跑!”心里满是担忧,害怕林熙瑶再出什么意外。
古灵夕也在后面紧追不舍。
林熙瑶满心委屈,只顾着往前冲,跑到热闹的街道上时,由于跑得太急,没注意前方,一头撞在了一个女子的身上。那女子被撞得一个踉跄,手中提着的糕点都差点掉在地上。林熙瑶却头也不回,像只受惊的小鹿般继续往前跑。
女子旁边的中年妇女赶忙扶住,担忧询问:“有没有事?”说着还上下打量着女子,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林安易气喘吁吁地赶到,赶忙赔礼道歉:“实在对不住,小姐。我这堂妹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
秋沐听到熟悉的声音,叫了林安易一声。林安易见是秋沐,赶忙拱手行礼,说道:“见过郡主。”秋沐点头回礼,然后秋沐看见古灵夕委屈的样子,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林安易叹了口气,将之前在赌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从林熙瑶好奇进入赌坊,到两人欠下赌债被追,再到自己出手相助,以及之后自己责备她们,林熙瑶负气跑开又冲撞了秋沐这些事都和盘托出。
秋沐听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缓缓说道:“林安易,在这纷繁世事中,且先不论你堂妹的任性之举,单说古灵夕,她既是我所护之人,亦是这复杂情境中的尽力者。在赌坊那混乱之地,她能拼尽全力保护你堂妹,你就不应该去责怪她。”
林安易低头沉思,脸上露出愧疚之色,轻声说道:“郡主,是我被一时的担忧冲昏了头脑,没能看清事情的全貌。”
秋沐微微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人在情急之时,难免会做出冲动之事,但我们不能让情绪蒙蔽了双眼。古灵夕并无过错,她本也是无辜卷入这场风波,却依旧坚守着保护你堂妹的责任。更何况,你和灵夕的婚事也是本郡主一手促成的,本郡主能让你们结为夫妻,也就能有办法你们和离。”
古灵夕眼眶湿润,却强忍着泪水,说道:“沐姐姐,安易也是为了熙瑶好,他只是太着急了。”
秋沐看着古灵夕,眼中满是赞许,说道:“灵夕,你心怀宽容,懂得理解他人,这是难能可贵的品质。但林安易也需明白,在面对问题时,要冷静。你且说说,在此之前,你两相识了那么多年,吵过架吗?”
林安易抬起头,坚定地说:“郡主教诲,在下铭记于心。灵夕是在下喜欢的女子,这件事情是我的不对。还请灵夕原谅为夫的过失。”
古灵夕轻轻摇头,轻声说道:“没事的,安易,我明白你的担心。”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宽容和理解,这让林安易心中的愧疚感更加强烈。
这时,秋沐身旁的微服出访的皇后微笑着对秋沐说道:“阿沐,若是你遇到了认识的人,不妨好好聊聊,毕竟在这热闹的节日里,能够相聚也是一种缘分。”
秋沐微微摇头,回答道:“多谢娘娘关心,不过今日出来主要是为了和娘娘在一起逛花灯,就不必特意去与人攀谈了。”说完,她指着林安易和古灵夕向皇后介绍道:“娘娘,这位是林家的次子林安易,上次林家和古家大婚的就是面前的两个人。”
皇后闻言,目光在林安易和古灵夕身上打量了一番,说道:“原来如此,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今日之事虽然有些波折,但也算是因祸得福,希望你们今后能够更加珍惜彼此。”
林安易和古灵夕连忙向皇后行礼致谢,心中感激不已。
而此刻的南冶帝怒气冲冲地在皇后寝宫内来回踱步,宽大的龙袍随着他的走动而摆动,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脸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眼中满是怒火与不解。
“一群没用的东西!”南冶帝怒目圆睁,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晃动起来,茶水溅出,打湿了桌案上的文书。
宫女们吓得纷纷跪地,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有胆小的宫女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皇后究竟去了何处?你们竟一无所知!朕平日是如何教导你们伺候皇后的?”南冶帝声如洪钟,每一个字都好似重锤一般,砸在宫女们的心上。
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跪在门口,气喘吁吁地说道:“陛下……陛下……方才听闻皇后娘娘和德馨郡主、五皇子一同出了宫,说是去赶上元节的热闹……”
南冶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怒火不但没有平息,反而又添了几分。“荒唐!皇后身为六宫之主,怎可如此任性,在这宫中不留一丝消息便擅自出宫。”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辰东宫, 刘子惜磋磨着手上的那串手串,再看看眼前桌上的晚膳,心里落寞,自己作为和亲公主,从南灵远嫁到北辰,也不知道自己的父皇母后怎么样了。
身旁坐着的南记坤没有察觉到刘子惜的落寞,还一边给刘子惜加菜,一边说话:“子惜,多吃点,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刘子惜勉强挤出一抹笑,轻声说道:“多谢殿下。”
南记坤见刘子惜情绪不高,关切地问道:“太子妃,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刘子惜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妾身没事,只是有些想家了。”
坐在桌子另外一边的殷妙菱忍不住开口说:“刘子惜,你没事找事,在上元节偏要提回家这件事,有本事就别嫁过来。”
听到殷妙菱如此尖酸刻薄的话语,刘子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原本闪烁的落寞与思乡之情,此刻被委屈和愤怒所取代。她紧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原本勉强挤出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余下满心的悲戚。
南记坤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沉声说道:“殷侧妃,休得胡言乱语!太子妃背井离乡来到北辰,心中思念家乡也是人之常情,你怎能如此无礼?”
殷妙菱被南记坤斥责,脸上露出一丝不服气,她撅着嘴,嘟囔道:“本来就是她没事找事,大家开开心心吃个饭,非要提什么回家,扫了大家的兴致。”
殷羽悠见气氛愈发紧张,终于不再沉默,她轻轻拉了拉殷妙菱的衣袖,轻声说道:“妹妹,慎言。太子妃远离家乡,心中苦楚我们应当体谅,不可如此口出恶言。”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殷妙菱,说道:“殷妹妹,我远嫁北辰,虽已努力融入这里的生活,但对家乡的思念又怎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上元节本是团圆佳节,我心中难免有所感触。我从未想过无事生非,只是真情流露罢了。”
殷妙菱被刘子惜的一番话怼得一时语塞,她别过头去,不再言语,但脸上依旧满是不服气。
南记坤见刘子惜情绪低落,心中满是心疼,他温柔地说道:“太子妃,莫要伤心。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孤定会护你周全。待日后有机会,孤陪你一同回南灵看望南冶帝。”
刘子惜眼眶泛红,感激地看了南记坤一眼,轻声说道:“多谢殿下体谅,妾身定会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然而,殷妙菱却在一旁冷哼一声,小声嘀咕道:“说得好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南灵呢。”
殷羽悠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责备道:“妹妹,莫要再闹了。今日是上元节,大家还是和和气气地吃饭吧。”
饭桌上的气氛虽然依旧有些压抑,但众人也都不再言语,各自吃着饭。刘子惜强忍着心中的委屈,努力咽下每一口饭菜,可那饭菜在口中却如同嚼蜡一般,毫无滋味。她心中暗自思量,在这陌生的北辰东宫,自己以后的日子又该如何度过……
亥时末刻,皇后与秋沐返回宫中。踏入寝宫,只见南冶帝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皇后心中一凛,赶忙趋步上前,福身行礼,轻声说道:“皇上,臣妾回来了。今日上元佳节,街市热闹非凡,臣妾便带德馨郡主一同出宫游玩,未及时向陛下报备,还望陛下恕罪。”
南冶帝目光冷峻,声音低沉:“皇后身为后宫表率,行事当以稳重为先。此次擅自出宫,未留消息,置宫规与自身安危于不顾,若有差池,该当如何?”
秋沐亦上前跪地,惶恐道:“舅舅,此事皆因阿沐性子贪玩,恳请舅舅责罚,莫要怪罪皇后娘娘。”
南冶帝微微皱眉,语气稍缓:“罢了,此次便不予深究,但下不为例。皇后需谨记,后宫诸事繁杂,不可因一时之兴而失了分寸。”
皇后垂首应道:“陛下教诲,臣妾铭记于心。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再让陛下忧心。”说罢,示意宫女呈上从宫外带回的物件,“陛下,这是上元节街市上的特色之物,望陛下喜欢。”
南冶帝接过,神色稍霁,轻叹道:“此次虽有不妥,但也知你是一片好意。日后行事,多加思量便是。”
第126章 蒙混
林安易与古灵夕神色匆匆地返回林府,径直前往二伯母的住处。
林安易与古灵夕回到林府后,径直前往二房的院子。踏入院子,只见二伯母正端坐在堂中,手持书卷,神情闲适。林安易整了整衣衫,走上前去,恭敬地行礼道:“二伯母,我与灵夕回来了。”古灵夕也盈盈下拜,礼数周全。
二伯母放下书卷,微笑着示意他们起身,说道:“回来便好,今日外出可还尽兴?”
林安易拱手答道:“多谢二伯母关心,外出游玩倒也畅快。只是途中遇见一事,不得不告知二伯母。”
二伯母闻言,眉头微蹙,问道:“何事如此郑重?但说无妨。”
林安易神色凝重,缓缓说道:“今日我在城中遇见灵夕和熙瑶被赌坊的人追着要银票。她在赌坊中沉迷赌博,输了不少银子。此等行为有违闺阁礼仪,于林府名声也多有损害。”
古灵夕在一旁点头附和:“二伯母,此事也有我的错。我不该和妹妹一起去赌坊,应该拦着她。安易所言句句属实,如此行事,实在不该。”
二伯母正端坐在主位,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中,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起。她缓缓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却透着威严:“此事当真?”手中的书卷重重地放在桌上,怒道:“这丫头竟如此大胆妄为!赌坊乃是藏污纳垢之地,她一个姑娘家怎能涉足其中!”她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满脸的焦急与愤怒:“此事绝不能姑息,我这就去寻她,定要让她知晓其中利害。”
林安易赶忙上前一步,认真说道:“二伯母,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
二伯母在屋内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忧虑与不满。她深知赌坊绝非大家闺秀该去之地,熙瑶此般行为,实在有失体统。思索片刻后,二伯母停下脚步,提高声音唤道:“来人!”
门外的丫鬟闻声迅速进屋,行礼后垂首站在一旁,静候吩咐。二伯母目光冷峻,沉声说道:“速去将大小姐请来,就说我有要事与她相商。”
丫鬟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福身行礼后,匆匆转身离去,脚步匆忙,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丫鬟一路小跑到四房的院子,刚迈进院门,便听到屋内隐隐传来说话声。
屋内,林熙瑶满脸焦急,拉着四伯母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娘,怎么办呀?一会二伯母肯定会派人来找我,我这可如何是好?”
四伯母轻轻拍了拍林熙瑶的手,安慰道:“瑶儿莫要担心,咱们先沉着应对。”
话音刚落,便听到丫鬟在门外通传:“四夫人,二夫人派我来请大小姐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四伯母笑着打趣道:“说曹操曹操到。”随后,她凑近林熙瑶,小声支招:“瑶儿,等会儿你过去,先老老实实认错,态度一定要诚恳。就说你是一时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敢了。再求二伯母看在你年幼不懂事的份上,饶你这一回。”
林熙瑶听了,虽还是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整了整衣衫,跟着丫鬟往二伯母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她在心里默默念叨着四伯母教给自己的话,希望能顺利过关。
林熙瑶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踏入二伯母的住处。扫视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只有林安易和古灵夕在。
二伯母端坐在主位,神情严肃,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她,声音低沉而威严:“熙瑶,赌坊之地,污杂混乱,你深陷其中且输资巨多,这不仅是违背礼数,更是有失闺阁风范,你可认识到自己的过错?”
林熙瑶眼神闪烁,咬着嘴唇,倔强地说道:“二伯母,我没有去赌坊,安易哥哥他肯定是看错了。我今日一直和灵夕姐姐在一起,从未去过那种地方。”
二伯母眉头紧皱,语气加重:“熙瑶,此事安易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不成?莫要再嘴硬,好好认错。”
林熙瑶眼眶泛红,跺了跺脚,大声说道:“我真的没有!他就是故意冤枉我,说不定是和灵夕姐姐合起伙来想害我呢!”
古灵夕有些着急,走上前说道:“妹妹,我们怎会害你,这都是为你好,你就承认了吧。”
林熙瑶别过头去,满脸不服气:“我没做就是没做,你们凭什么冤枉我!说不定是你们自己去了赌坊,然后想把罪名安在我头上。”
林安易原本还强忍着怒火,此刻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林熙瑶!我好心好意告知二伯母你的事情,想让你认识到错误,你不仅不领情,还如此胡搅蛮缠、颠倒黑白!我亲眼见你在赌坊被人追着要银票,你还死不承认,简直不可理喻!”
林熙瑶被林安易的怒吼吓得一哆嗦,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倔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和害怕。她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嘟囔着:“我……我……”
二伯母站起身,走到林熙瑶面前,语重心长地说:“熙瑶,事已至此,你就别再嘴硬了。赌坊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你犯下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肯承认。”
林熙瑶低着头,双手捏着衣角,磨磨唧唧地说道:“我……我承认,是我去了赌坊,输了银子……我知道错了。”说着,眼泪夺眶而出,身体也微微抽搐起来。林熙瑶低头,做出一副懊悔的模样,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二伯母,我已深刻反思,是我意志不坚,被一时的诱惑迷了心智,我定会改过自新。”
二伯母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林熙瑶,追问:“那么,你巨额的赌资从何而来?财富不会凭空出现,你须坦诚相告。”
林熙瑶心中慌乱,却强作镇定,言辞间似有几分真诚:“二伯母,那些钱财皆是我平日节省下来的月例银子。我知道钱财来之不易,可当时鬼迷心窍,才酿成大错。”
二伯母微微摇头,神色严肃:“月例银子有限,断不可能有如此数目。你若执迷不悟,不肯说实话,将来必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
林熙瑶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固执地说:“二伯母,我真的没有说谎,那些就是我积攒的月银。我愿意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但请您相信我所言非虚。”
二伯母端坐在主位,目光锐利如鹰,直视着林熙瑶,语气坚定而严厉:“熙瑶,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认真听。但是,你的解释似乎并不令人信服。我希望你能坦诚相待,不要隐瞒任何细节。”
林熙瑶低垂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二伯母,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二伯母,我……我确实还有事情瞒着您。那些赌资,并非全部来自我的月例银子。有一部分,是我从府中的账房偷偷拿的。”娘亲不让自己告知别人这些银票是她给的,现如今只好自己称谎。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林安易和古灵夕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和疑惑。二伯母更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你从账房偷钱?这可是重罪!你可知此举会给林府带来多大的麻烦?”
林熙瑶自知闯下大祸,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二伯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被赌坊的人蛊惑,才会做出如此糊涂事。我……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您能原谅我。”
二伯母长叹一声,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熙瑶啊熙瑶,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自幼聪明伶俐,本有大好前程,为何偏偏要走这条不归路?如今事情闹到这般田地,你可曾想过后果?”
林熙瑶泪如雨下,悔恨交加:“二伯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请您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一定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二伯母沉默片刻,最终长叹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先回房思过,此事我会禀明家主,再做定夺。”
林熙瑶如释重负,连连点头:“是,二伯母,我这就回去。”说着,她擦去眼泪,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静静旁听的林安初突然开口:“二伯母,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林安初。林安初缓步走到众人面前,沉声说道:“前几日,我查看账本时,发现账目有些不对劲。今日之事,或许并非偶然。”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二伯母更是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安初,你此话何意?”
林安初微微点头,沉声说道:“二伯母,此事或许牵扯甚广。我建议,咱们还是从长计议,查清真相,再做定夺。”
二伯母略一思索,点头道:“安初所言有理。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必须谨慎行事。这样吧,安初,你负责调查此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林安初拱手领命:“是,二伯母,我一定全力以赴,查明真相。”
二伯母微微点头,转身看向林熙瑶:“熙瑶,你先回房思过,等候发落。”
林熙瑶低头应声:“是,二伯母。”说罢,她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众人目送林熙瑶离去,心中皆是一片沉重。此事牵扯甚广,不知会引出多少隐秘之事。一时间,林府上下,风云再起。
林安初匆匆赶到账房,心中满是疑惑。他推开房门,只见账房内灯火通明,账房先生正在忙碌地整理着账本。
“家主,您怎么来了?”账房先生见到林安初,连忙起身相迎。
林安初微微点头,沉声说道:“胡管事,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账房先生连忙点头:“家主请说。”
林安初沉声说道:“最近府中的账目有些不对劲,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
账房先生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好,家主,老奴会全力配合您。”
林安初微微点头,沉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账房先生连忙说道:“家主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安初和账房先生胡管事开始仔细核查起账目。胡管事翻开一本本陈旧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林安初眉头紧锁,目光在账本上快速扫视着。突然,他指着其中一笔账目,疑惑地问道:“胡管事,这笔五百两的支出,记录的是购置府中日常用品,但数额如此巨大,且没有详细的物品清单,这似乎不太合理。”
胡管事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皱着眉头说:“家主,这账本一直是老奴在记录,当时这笔支出是四夫人来领的钱,说是要为四小姐购置一些特殊的用品,具体是什么我也没多问。”
林安初心中一动,想起林熙瑶从账房偷钱去赌坊的事,难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他继续查看账本,发现近几个月类似这样大额且不明用途的支出还有好几笔。
“胡管事,这些账目你有没有和二夫人报备过?”林安初沉声问道。
胡管事低下头,有些惶恐地说:“家主,这些都是四夫人亲自来支取的,她说是紧急所需,我想着四夫人也是府中长辈,就没敢多问,也没来得及和二夫人说。”
林安初心中已有了些许猜测,他决定去找四夫人问个清楚。他匆匆赶到四房的院子,刚走进院门,就听到屋内传来四夫人和林熙瑶的争吵声。
“你这个糊涂丫头,怎么就这么不小心被发现了!”四夫人的声音带着怒气。
“娘,我也不想的,是林安易那个家伙故意针对我!”林熙瑶委屈地哭着。
林安初轻轻敲了敲门,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四夫人打开门,看到是林安初,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微笑着说:“安初,你。怎么来了?”
林安初面色严肃地走进屋内,说道:“四夫人,我今日查看账房账目,发现了一些问题,想和您了解一下情况。”
四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家主,不知是何事?但说无妨。”
林安初拿出账本,指着那几笔大额支出说:“这些钱都是您支取的,说是为熙瑶购置用品,但却没有详细记录,还望四夫人能说清楚用途。”
四夫人眼神闪烁,犹豫了一下说:“家主,这些钱确实是为瑶儿买东西用了,只是当时时间紧迫,没来得及详细记录。”
林熙瑶在一旁也连忙点头,说道:“是啊,家主哥哥,那些钱都是买我的衣物首饰了,没有别的问题。”
林安初心中觉得她们的话不可信,但也没有证据,他沉思片刻后说:“四夫人,熙瑶,账目不明总是不妥。还望你们能尽快补齐详细清单,也好让府中账目更加清晰。”
四夫人一听林安初要求补齐详细清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语气强硬道:“安初,我支取这些钱自然是为了府中之事,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记录,如今让我凭空去补清单,这不是为难我吗?”
林安初皱了皱眉头,耐心解释道:“四夫人,府中账目向来需要清晰明了,这些大额支出没有明细,实在难以服众。您既然说是为熙瑶购置用品,补齐清单也是合情合理的事。”
林熙瑶在一旁跺了跺脚,大声嚷道:“大哥哥,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们母女!那些钱就是买东西花了,哪来那么多清单可补。”
四夫人也跟着帮腔:“安初,我在这府中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难道你还信不过我这个伯母?如今因为这点小事揪着不放,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林安初脸色一沉,严肃地说:“四夫人,我并非针对您,而是为了府中着想。账目不清会引发诸多问题,还望您能配合。”
四夫人冷笑一声:“配合?我怎么配合?当时买东西的人又不是我亲自去的,我上哪给你找清单?你要是不信我,大可以去查,看看我到底有没有中饱私囊。”
林安初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四夫人,我只是希望把事情弄清楚,并无怀疑您的意思。您这样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四夫人双手抱在胸前,尖声说道:“我什么态度?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安初,你年纪轻轻就当了家主,也该学学如何尊重长辈,不要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来兴师问罪。”
林安初眉头紧锁,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四夫人,我尊重您是长辈,但这并不代表您可以不遵守府中的规矩。账目之事必须要弄清楚,还请您不要为难我。”
四夫人被林安初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林安初的鼻子骂道:“好啊,你个林安初,如今翅膀硬了,就敢来教训我了。我在这府中多年,为你们林家尽心尽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林熙瑶也在一旁帮着四夫人,哭哭啼啼地说:“大哥哥,你太过分了,我们母女平日里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府里的事,你为何要这般刁难我们。”
林安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四夫人,熙瑶,我再说最后一遍,补齐清单是为了府中好,也是为了你们好。若你们继续这般无理取闹,那我也只能按府规办事了。”
四夫人听了林安初的话,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敢?你要是敢对我们母女怎么样,我就去你四伯父面前告你的状,让他评评理。”
林安初看着四夫人如此不可理喻,心中失望至极:“四夫人,您大可去告状,我问心无愧。但在此之前,希望您能好好想想,是继续执迷不悟,还是配合把账目弄清楚。”
四夫人怒气冲冲地转身,拉着林熙瑶就要走:“哼,我没什么好想的,你就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我们走,不在这里受你的气。”说完,四夫人便带着林熙瑶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屋子,留下林安初一个人在原地,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不知这账目背后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这场风波又该如何平息。
秋沐身着淡蓝色锦缎长裙,外披一件白色狐毛披风,发间只简单插了一支白玉簪,更衬得她面容清丽,如一朵淡雅的兰花。她手中紧紧握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脚步匆匆地踏入了东宫。
一路上,宫女太监们纷纷行礼,秋沐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眼神坚定地朝着刘珩的书房走去。到了书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屋内传来刘珩低沉的声音。
秋沐推开门,只见刘珩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奏折,手中握着毛笔,装作认真批阅的样子。实际上,他眼角的余光早已瞥见了秋沐的到来。
“太子哥哥。”秋沐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刘珩头也不抬,语气冷淡:“阿沐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所为何事?没看到本王正在忙吗?”
秋沐听到刘珩今日不太开心,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抿了抿嘴唇,缓步走到书桌前,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说道:“太子哥哥,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礼物。”
刘珩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锦盒,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冷笑一声:“哦?礼物?怕是你去上元灯节玩得开心,才想起孤了吧。”
秋沐一听,心中暗叫不好,原来刘珩在为上元灯节的事生气。她连忙解释道:“太子哥哥,那日是临时有事,实在来不及叫上你,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置气了。”
现在刘珩正在气头上,总不能直接说忘记叫他了吧。
刘珩放下手中的毛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秋沐:“临时有事?什么事比跟孤一起去上元灯节还重要?你倒是说说看。”
第127章 开府
秋沐见刘珩满脸不悦,心中暗暗着急,赶忙盈盈屈膝,娇声道:“太子哥哥,那日实在是忙的抽不开时间,我陪皇后娘娘外出难道不是大事吗?我也是身不由己。我心里呀,一直都惦记着太子哥哥呢,这上元灯节没跟太子哥哥一起,我自己玩得都不尽兴。”
刘珩依旧冷着脸,别过视线道:“哼,你惦记孤?孤可没看出来。”
秋沐轻移莲步,走到刘珩身旁,拉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宛如撒娇的小猫一般:“太子哥哥,你就别生我的气了。你看我特意为你准备了礼物,这可是我精心挑选的,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呢。”说着,她轻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玉佩,色泽莹润,雕工精细。
“你瞧,这玉佩的质地多好,我一看到它,就觉得特别适合太子哥哥,想着太子哥哥戴上它肯定更加玉树临风、气宇轩昂。”秋沐眉眼弯弯,笑着看向刘珩。
刘珩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嘴硬道:“就一块玉佩,就能打发孤了?”
秋沐见有了转机,连忙凑近,双手环住刘珩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太子哥哥,这玉佩只是个心意,我知道我错了。要不这样,接下来我天天来陪你处理政事,给你端茶倒水,给你解闷儿,好不好?”
刘珩看着秋沐娇俏的模样,心中的怒气早已消散了大半,但还是故意板着脸说:“光陪孤处理政事可不够。”
秋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急切地问道:“那太子哥哥你说,要怎样你才能消气嘛?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都答应你。”
刘珩嘴角微微上扬,故意拖长了声音道:“接下来的几日,你每日都来东宫陪孤用膳食,如何?”
秋沐没想到刘珩提出这样的要求,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有些羞涩,脸颊泛起红晕,轻轻点了点头:“好,太子哥哥,我答应你。以后我每天都会按时来东宫陪你用膳,你可不许再生我的气了。”
刘珩看着秋沐乖巧的模样,终于露出了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还差不多,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孤就暂且原谅你了。”
秋沐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谢谢太子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此后的日子里,秋沐每日都会准时来到东宫,与刘珩一同用膳。
沈依依自北辰国返回后,便一直陪伴在王后身边。她的归来,让王宫中的气氛变得活跃起来,王后也因女儿的归来而笑容满面。
南霁风却在此时找借口离开了王宫。他独自来到了一处酒楼的包间,约见了一位神秘人物。
包间内,南霁风与神秘人物相对而坐,两人的表情都显得十分严肃。
在那间弥漫着淡淡茶香与凝重氛围的酒楼包间里,南霁风对面端坐着华阁老。华阁老身着一袭素色长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睿智与沉稳。
南霁风率先打破沉默,他目光坚定,声音低沉却充满决心:“本王已下定决心,要在即将到来的祭司典礼上动手。祭司府一年仅开一次门,这是绝佳的时机。”
华阁老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慎重:“王爷,此事万不可轻率行事。祭司府看似一年只开一次门,实则戒备森严,每到祭司典礼,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盯着,稍有差池,便会惹来杀身之祸,甚至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南霁风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本王知道其中风险,但本王已没有其他选择。那祭司府中藏着的秘密,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存亡,若不趁此机会揭开真相,不知还会有多少人深受其害。”
南霁风和华阁老在酒楼包间里继续商议着,窗外夜色渐浓,茶香也在不断地飘散。
华阁老轻抚着胡须,眼神中满是忧虑:“王爷,纵然您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可祭司府并非普通之地。我们需谋定而后动,切不可贸然行事。”
南霁风眉头紧锁,来回踱步,说道:“可这良机一旦错过,不知何时才能再有。阁老,您且说说,我们该如何是好?”
华阁老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王爷,祭司府虽每年仅开一次门,但典礼当日人多眼杂,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察。我们不妨先派细作混入其中,摸清内部的守卫分布和典礼流程。同时,安排人手在府外策应,以备不时之需。”
南霁风停下脚步,点头道:“此计可行。只是这细作之人选,必须谨慎挑选,定要可靠才行。”
华阁老目光坚定,回道:“王爷放心,老臣自会安排。另外,我们还需准备一些应对突发状况的策略。若被发现,如何全身而退;若有所收获,又如何安全转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断完善着计划,直至深夜。窗外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他们坚毅的身影。
等到万籁俱寂,南霁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他换上一身黑衣,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趁着夜色悄悄潜出了酒楼。月光如水,洒在他前行的道路上,他的脚步轻盈而又坚定,每一步都带着破局的决心。
来到祭司府外,南霁风隐匿在阴影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府门紧闭,两侧的守卫手持长枪,来回巡逻,他们的眼神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迹象。南霁风深知,一旦被发现,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他沿着墙根缓缓移动,寻找着可以潜入的机会。突然,一阵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也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声。趁着守卫被风声吸引的瞬间,南霁风纵身一跃,攀爬上了围墙。
站在围墙上,他俯瞰着祭司府内的景象。灯火通明的大厅里,隐隐约约有身影晃动,似乎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祭祀典礼做着最后的准备。南霁风深吸一口气,然后顺着墙壁滑了下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里。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大厅方向前进。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来观察四周,确保没有被发现。就在他快要接近大厅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守卫。南霁风急忙躲到一旁的假山后面,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等守卫走远后,南霁风继续前行。终于,他来到了大厅的侧门。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里面窥视。只见大厅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祭台,祭台上的烛火摇曳,发出微弱的光芒。周围站着一些身着长袍的祭司,他们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南霁风知道,那个关乎无数人生死存亡的秘密,很可能就藏在这个大厅里。他握紧了拳头,准备冒险进去一探究竟。就在他刚要推门而入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就在南霁风刚要推门而入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瞬间僵住,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冷汗顺着脊背直下。他缓缓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只见一个小丫鬟模样的人正提着灯笼,脚步匆匆地走过。南霁风暗自松了一口气,待小丫鬟走远,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侧门。
深吸一口气,南霁风轻轻推开侧门,闪身进入大厅。大厅内弥漫着一股神秘而肃穆的气息,祭台上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不定,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身着长袍的祭司们依旧念念有词,他们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诡异。南霁风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梭,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周围,试图找到那个隐藏着秘密的关键所在。
就在他四处搜寻时,突然,整个祭司府内警铃大作。无数守卫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有人擅闯!有人擅闯!”南霁风心中一惊,本能地躲到了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他心中充满了疑惑,究竟是谁暴露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只见大厅里的祭司们也被这喊声惊扰,纷纷停下手中的仪式,脸上露出慌乱的神情。而那些守卫们,如同疯了一般,全都朝着大门的方向涌去。他们举着武器,大声呼喊着,仿佛外面有什么极其危险的敌人。南霁风趁机继续在大厅中搜索,他知道这是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秘密。
他在大厅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紧闭的小门,门上面刻着一些神秘的符文。南霁风心中一动,难道秘密就藏在这扇门后面?他快步走到门前,轻轻转动门把,却发现门被锁得死死的。他心急如焚,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试图撬开门锁。
然而,就在他专注于撬锁时,突然听到外面守卫的喊叫声越来越近。他心中一紧,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他用力一脚踹向门,门却纹丝未动。此时,大厅里的混乱达到了顶点,守卫们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震耳欲聋,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过来。
南霁风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是继续留在这里尝试打开这扇门,还是趁着守卫都被吸引到大门处赶紧撤离?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心中满是不甘,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无奈之下,南霁风只好放弃,他迅速转身,朝着大厅的另一个出口跑去。在奔跑的过程中,他不断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确保没有被守卫发现。当他终于跑出大厅,来到院子里时,他看到整个祭司府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守卫们在大门处来回奔跑,互相呼喊着,却始终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南霁风沿着墙根,快速地朝着围墙的方向移动。他知道,只要翻过这道围墙,他就暂时安全了。当他来到围墙边时,他纵身一跃,攀爬上了围墙。站在围墙上,他回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祭司府,心中充满了遗憾和不甘。这次行动虽然没有得手,但他知道,那个秘密依旧隐藏在祭司府中,他一定会找到机会再次揭开它的面纱。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孤寂。南霁风深吸一口气,然后顺着围墙滑了下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而此时的祭司府,依旧沉浸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混乱之中……
华林趁着月色,轻手轻脚地回到华府。他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刚踏入府邸,就被华夫人抓了个正着。
“你还知道回来!”华夫人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怒气地站在院子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华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说道:“母亲,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我这不是怕打扰您嘛。”
华夫人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满:“一天天净不着家,你看看你都像什么样子。再瞧瞧你表哥,年纪轻轻就有担当,事事都有自己的主意。”
一提到南霁风,华林就有些不服气,他嘟囔着嘴说道:“母亲,您别老拿我和表哥比。他生来就被安排好了,身份尊贵,自然有他要做的大事。可我呢,就想过点自在日子。”
华夫人听了,气得直跺脚:“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呢?你表哥能有今天,那也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华林撇了撇嘴,小声反驳道:“他那是没办法,身上的担子重。我又没有那些压力,干嘛要跟他一样累死累活的。”
华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你呀你,真是糊涂!你以为你表哥想揽下那些事吗?他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你整日游手好闲,将来怎么能有出息?”
华林有些不耐烦了,提高声音说道:“母亲,我知道表哥厉害行了吧。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不想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着。我就喜欢逍遥自在的日子。”
华夫人被儿子气得脸色铁青,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华林,我知道你不喜欢被约束。但你也不能这么没有责任感。你看看现在这局势,各方势力暗流涌动,说不定哪天就会有大祸临头。你身为华府的少爷,也该为家族想想。”
华林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情愿:“母亲,我也不是不想为家族出力。只是我觉得用我自己的方式也能行。”
华夫人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你也别太任性了。你表哥为了大局都能冒险去祭司府,你就不能为家族做点贡献吗?”
华林抬起头,看着母亲:“母亲,我会考虑的。但您也别逼我太紧,我需要时间。”
但华林心里疑惑,南霁风去祭司府究竟做什么去了。
华夫人点了点头:“行,我给你时间。但你要尽快想清楚,别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匆匆赶来,在华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华夫人脸色一变,急忙说道:“南霁风从祭司府回来了?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南霁风走了进来。他面色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华夫人连忙迎上去:“霁风,你这一趟可还顺利?”
南霁风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遗憾:“未能得手。祭司府戒备森严,本王好不容易潜入大厅,却不知为何突然警铃大作,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华林听了,心中不禁对表哥多了几分敬佩。他走上前,说道:“我说哥,你已经很勇敢了。这祭司府肯定不简单,咱们再从长计议。”
南霁风拍了拍华林的肩膀:“没事,这次虽然失败了,但本王也摸清了一些情况。还有机会。”
华夫人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兄弟俩要齐心协力。华林,你也该帮帮你表哥。”
华林点了点头:“母亲,我明白了。我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一定帮忙。”
南霁风露出欣慰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就行。”
在这静谧的夜中,华府里的几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却都为了同一个目标,开始了新的谋划……
秋沐依旧每日按时来到东宫,与刘珩一同用膳,日子过得温馨而惬意。这一日,秋沐像往常一样,精心打扮后前往东宫。她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自己亲手做的点心,满心欢喜地朝着东宫走去。
路过一处花园时,秋沐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抬眼望去,竟是几位皇子正聚在花园中赏花、谈笑。其中有二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秋沐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想要绕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二皇子眼尖,已经看到了她。
“哟,阿沐怎么会这时来东宫?”刘旆笑着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秋沐盈盈屈膝,福了一礼,恭敬地说道:“阿沐见过几位表哥。”
刘颎走上前来,挑了挑眉,打趣道:“阿沐,你可是天天往东宫跑啊,就知道找太子皇兄,怎么就不出宫找我们玩玩呢?”
刘钰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表姐,我可也盼着能与表姐一同赏景、品茶呢。”
秋沐有一些错愕,看来是自己顾及不全面了,“几位表哥说笑了,太子哥哥事务繁忙,我不过是去陪陪他,帮他解解闷罢了。”
刘旆双手抱胸,笑着说:“哼,阿沐这理由可真牵强。难道我们就不忙了?再说了,我们也需要人解闷。”
秋沐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刘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都是不是太闲了?这是在刁难阿沐呢?”
秋沐心中一喜,连忙转身,看到刘珩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她下意识地朝着刘珩靠近了几步,仿佛找到了依靠。
刘珩走到秋沐身边,轻轻护着她,看向几位皇子说道:“阿沐不过是依照本心行事,几位皇弟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刘旆撇了撇嘴,说道:“太子皇兄,我们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阿沐生得这般可爱,我们自然是希望能多与她相处相处。”
刘珩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等改日寻个闲暇时日,大家一同聚聚便是。不过今日,阿沐可是专程为我而来,孤可不能让她等太久。”说着,刘珩拉着秋沐的手,便要离开。
刘颎不甘心地喊道:“太子皇兄,你可不能这么偏心啊,下次聚会可一定要叫上我们。”
刘珩回头,笑着说道:“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秋沐跟着刘珩离开了花园,心中仍有些忐忑。她小声说道:“太子哥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刘珩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傻瓜,你没有惹麻烦。几位皇弟不过是开开玩笑,你不必放在心上。”
而另一边的林安初安排妥当后,手下的人很快伪装成了外地富商,带着那批稀世珍宝来到了本地,入住了城中最豪华的客栈。富商命人在客栈门口张贴告示,上面详细描述了珍宝的珍贵之处,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一时间,城中各大豪门世家都听闻了这批稀世珍宝的消息,大家都在猜测究竟是哪家会有此机缘购得。
林安初特意嘱咐手下人,在传播消息的时候,着重强调这批珍宝对于提升家族声望和地位的重要性,声称拥有它们可以让家族在众多豪门中脱颖而出。
而这消息也如林安初所期望的那样,很快就传到了四夫人的耳中。四夫人本就是个爱慕虚荣、贪图富贵之人,听到有如此稀世珍宝现世,顿时心动不已。她心中盘算着,若是能买下这批珍宝,不仅能让自己在府中更有面子,还能在其他世家太太面前炫耀一番。
她连忙唤来林熙瑶,兴奋地说道:“瑶儿,你可知城中来了一批稀世珍宝,若是咱们能买下来,那咱们母女在这府中可就更有地位了。”
第128章 邂逅
林熙瑶也被母亲说得动了心,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娘,那咱们赶紧去看看吧,可别让别人抢了先。”
四夫人却皱起了眉头,说道:“只是这买珍宝需要一大笔银子,府中账房那边我支取钱财已经引起了林安初的怀疑,怕是不好再去拿了。”
林熙瑶眼珠一转,说道:“娘,咱们可以找些其他门路弄银子啊,说不定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珍宝买下来。”
四夫人点了点头,开始和林熙瑶密谋起来。她们想到了府中的一些产业,打算暗中挪用一部分资金去购买珍宝。
与此同时,林安初一直关注着四夫人的动向。当他得知四夫人有了挪用府中产业资金的想法后,心中暗喜,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又安排手下人故意在四夫人派去打听产业资金情况的眼线面前透露一些产业资金监管松懈的消息,让四夫人觉得有机可乘。
四夫人得到消息后,更加坚定了挪用资金的决心。她和林熙瑶趁着夜色,偷偷来到了存放产业资金账本的地方,准备篡改账目,挪用资金。
她瞒着府中众人,偷偷与那“富商”取得了联系。
“富商”热情地邀请四夫人到一处秘密的场所鉴赏珠宝。四夫人怀揣着满心的期待,精心打扮后便前往赴约。当她看到那一件件璀璨夺目的珠宝时,眼睛都直了,当场就决定要买下其中几件。
“富商”却面露难色,说道:“夫人,这批珠宝实在太过珍贵,价格自然也是不菲。不过,看在夫人您的身份上,我可以给您一个优惠,但需要您先支付一部分定金,剩余的款项在三日内结清。”
四夫人犹豫了一下,想到自己手中并没有那么多现银,但又实在舍不得这些珠宝。这时,“富商”又在一旁煽风点火:“夫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错过了,可就再也买不到这么好的珠宝了。您在林府地位尊崇,难道还怕拿不出这点钱吗?”
四夫人被说得心动不已,一咬牙,决定从府中的账房再支取一笔钱来支付定金。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这一切都在林安初的掌控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林安初一面安排人继续监视四夫人的举动,一面让账房先生密切留意账目动向。四夫人为了支付珠宝的定金,又从账房支取了一大笔银子。
这日,林安初正坐在书房内,监视四夫人的手下匆匆来报:“家主,四夫人又与那富商联系了,富商催她尽快结清剩余款项,四夫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里团团转呢。”
林安初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道: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与此同时,四夫人和林熙瑶在房内愁眉不展。林熙瑶跺着脚说道:“娘,这可如何是好,剩下的钱咱们一时半会儿可凑不齐啊。”
四夫人咬着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不行,无论如何都要把这批珠宝弄到手。咱们再去想想办法,府中还有些别的产业,看看能不能再挪用一些资金。”
于是,母女二人又打起了另一个产业的主意。她们趁着夜色,再次偷偷潜入存放该产业资金账本的地方。四夫人颤抖着双手,刚要拿起账本篡改账目,突然,房间里灯火大亮,林安初带着一群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林安初冷冷地看着她们,说道:“四夫人,你以为你的所作所为神不知鬼不觉吗?你多次挪用府中产业资金,这笔账,今日该好好算算了。”
四夫人脸色煞白,强装镇定道:“安初,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不过是支取了一些正常的用度。”
林安初冷笑一声,示意账房先生拿出账本。账房先生上前说道:“四夫人,这几笔账目都有问题,而且近期您支取的金额远超正常范围。”
林熙瑶在一旁喊道:“这都是那富商的错,他故意引诱我们。”
林安初不紧不慢地说:“那富商不过是我安排的人罢了。我就是要让你们贪心作祟,露出马脚。你们以为贪图那些珠宝就能得逞,却不知已经掉进了我设好的陷阱。”
四夫人瘫坐在地上,悔恨交加。林安初严肃地说:“按照府中的规矩,挪用产业资金是大罪。”
四夫人瘫坐在地上,却仍不甘心就此认罪,她挣扎着站起身,眼神中满是怨愤与狡辩:“安初,你这是故意陷害我!那些账目说不定是你让人伪造的,不过是为了打压我和熙瑶。”
林安初神色冷峻,丝毫不为所动,他挥了挥手,手下立刻呈上一叠证据。“四夫人,你看看这些。这是你与那‘富商’的来往书信,上面的字迹可是你的亲笔;还有这交易的银票存根,每一笔都清晰可查。你挪用资金购买珠宝的事,证据确凿,容不得你狡辩。”
四夫人看着那些证据,脸色愈发惨白,但她仍嘴硬道:“这些都可以造假,我是被冤枉的!”
就在这时,二伯母带着四伯父匆匆赶来。二伯母向来心直口快,她一进来就说道:“老四,你看看你这夫人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安初设局就是为了让她原形毕露。从她第一次挪用资金起,安初就留了心眼,每一步都有记录。”
接着,二伯母将事情的全部经过原原本本告知了四伯父。从四夫人被珍宝吸引,到她们母女俩多次密谋挪用资金,再到林安初如何一步步设局让她们露出马脚,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
四伯父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就是个爱面子的人,如今自己夫人做出这等丑事,在府中闹得人尽皆知,他只觉得脸面全无。他怒目圆睁,指着四夫人骂道:“你这个糊涂女人,做出这等败坏家风的事,让我如何在府中立足!”
四夫人见四伯父动怒,心中一慌,但还是强撑着说道:“老爷,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那些珠宝实在太诱人了,我想着买下来也能给咱们府里添些光彩。”
四伯父气得浑身发抖,“光彩?你这是给咱们府里抹黑!挪用产业资金,这是多大的罪过你不知道吗?”他转身对着林安初说道:“安初,是我管教不严,让这妇人做出这等错事,府中规矩不能废,就按规矩办吧。”
林安初点了点头,“四伯父,按照府中规矩,挪用产业资金者当严惩。”
四夫人一听,顿时慌了神,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道:“老爷,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林熙瑶也急忙上前,拉住四伯父的衣袖,哭着求情:“爹,您就饶了娘这一次吧,她也是被人迷惑了。娘要是被休了,我可怎么办啊。”她泪水涟涟,声音带着哭腔,不断地哀求着。
然而,四伯父心意已决,他长叹一声,说道:“熙瑶,不是爹狠心,她犯的错不可饶恕。我不能因为私情而坏了府里的规矩。”
最终,四伯父当场写了一纸休书,将四夫人休出了林府。四夫人失魂落魄地被人带走,林熙瑶哭得昏天黑地,可一切都已无法挽回。林安初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维护府中的规矩和秩序。
秋沐和刘珩踏入四公主府,府中早已张灯结彩,处处弥漫着梅花淡雅的香气。秋沐抬眸,望着眼前雕梁画栋的建筑,心中满是新奇,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自己表姐的公主府。
“阿沐,莫要拘谨,随孤四处逛逛。”刘珩笑着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让秋沐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
他们沿着回廊漫步,回廊两侧的梅花树在夜色中隐隐绰绰,枝头的梅花在寒风中微微颤动,宛如娇羞的少女。秋沐忍不住伸手轻轻触碰了一朵梅花,指尖传来丝丝凉意。
此时,府中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或谈笑风生,或吟诗作画。秋沐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位身着华丽服饰的贵女,她们的眼神中透着骄傲与不屑,时不时地打量着秋沐和刘珩。
秋沐和刘珩漫步在四公主府的花园中,刘珩正低声叮嘱着秋沐一些参加宴会时的注意事项。然而,秋沐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处,她心不在焉地应和着,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阿沐,你在听吗?”刘珩停下脚步,看着有些出神的秋沐,轻声问道。
“啊?哦,我在听呢。”秋沐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刘珩无奈地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次宴会很重要,你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秋沐敷衍地回答,她的目光却被远处一只白色的银狐吸引。那银狐通体雪白,一双眼睛如同宝石般闪烁,它正悠闲地在花丛中穿梭。
“那是什么?”秋沐指着银狐,好奇地问。
“那是子莹的宠物,名叫雪羽。”刘珩顺着秋沐的目光看去,解释道。
“雪羽?好可爱的名字。”秋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忍不住想要靠近那只银狐。
“阿沐,别过去,它很怕生。”刘珩提醒道。
然而,秋沐已经迈开脚步,朝着银狐走去。她越走越快,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刘珩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跟了上去。
银狐似乎感受到了秋沐的接近,它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秋沐伸出手,试图触摸它,但银狐却敏捷地躲开了。
“别跑呀,我不会伤害你的。”秋沐笑着追逐着银狐,两人一狐在花园中追逐嬉戏,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刘珩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默默地守护在秋沐身边,看着她快乐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满足。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就在秋沐即将追上银狐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两人撞在了一起。
“啊!”秋沐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那人赶紧扶起秋沐。
秋沐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英俊的脸庞。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了平静。
“没事,是我不小心。”秋沐摇摇头,站了起来。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男子关切地问道。
“不用了,谢谢你。”秋沐礼貌地拒绝了,她看向刘珩,发现他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男子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秋沐的身上,秋沐感觉很是不舒服,她下意识地往刘珩身边靠了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那男子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秋沐的抗拒,依旧直直地盯着她,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秋沐皱了皱眉头,正想开口让男子收敛些目光,这时男子见到是刘珩,赶忙行礼,说道:“见过太子殿下。”
刘珩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问道:“你是何人?在孤面前这般失礼。”
男子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回太子殿下,在下是镇南将军之子,苏泽。今日受邀参加四公主的宴会,方才一时唐突,冒犯了这位姑娘,还望太子殿下和姑娘海涵。”
秋沐听他报出身份,心中暗自思索,镇南将军手握重兵,驻守边疆,是朝廷的重要支柱。而这苏泽作为将军之子,想必平日里也是骄纵惯了,才会如此无礼。
刘珩看着苏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公子,虽是宴会,但也该注意言行举止。这位是德馨郡主,以后还是要放尊重一些。”
苏泽有些错愕,听到面前女子的名讳,轻笑了声。难怪这张脸会让人移不开眼,原来是德馨郡主。
他忙不迭地点头,赶忙行礼,“见过德馨郡主。刚多有冒犯,还望郡主海涵。”
见秋沐不想搭理自己,又赶忙回刘珩,说道:“太子殿下教诲得是,在下定会谨记。只是方才见到郡主,觉得她清新脱俗,与这宴会上的众人都不同,一时失了分寸,还望郡主不要往心里去。”
秋沐心中虽依旧不满,但也不好在太子面前太过失态,便淡淡地说道:“苏公子不必多言,只要以后注意便是。”
苏泽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在秋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这时,远处传来刘子惜的声音:“太子皇兄,阿沐,快过来这边坐,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刘珩看了苏泽一眼,对着秋沐说道:“走吧,莫要让子莹久等了。”
三人朝着四公主所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苏泽有意无意地与秋沐搭话,询问她一些日常喜好之类的问题。秋沐只是简单地回应着,并不想与他有过多的交流。
到了宴会的主座区域,众人纷纷落座。刘子莹笑着说道:“今日难得大家齐聚一堂,咱们可要好好热闹热闹。”说罢,便示意舞姬们开始表演。
悠扬的乐声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身姿婀娜。秋沐看着台上的表演,心思却有些游离。她总感觉苏泽的目光时不时地就会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刘珩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不自在,他轻声说道:“阿沐,莫要理会他,安心看表演便是。”秋沐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舞姬的表演上。
然而,苏泽却并没有就此罢休。趁着众人欣赏表演的间隙,他悄悄递给秋沐一张纸条,秋沐下意识地接了过来。当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德馨郡主,可否宴后与在下一叙?”
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恼怒。她正想着如何回应,这时刘珩突然说道:“阿沐,给孤看看你手中是什么。”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纸条递给了刘珩。
刘珩看了纸条内容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向苏泽,冷冷地说道:“苏公子,你这是何意?阿沐是本殿的人,岂是你能随意邀约的。”
苏泽脸色一红,赶忙起身赔罪:“太子殿下息怒,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实在仰慕德馨郡主,想与她结识一番,并无他意。”
刘珩冷哼一声:“哼,若再有下次,休怪本殿不客气。”苏泽连连点头,不敢再言语。
秋沐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精美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浅紫色的丝带,将她纤细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她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紫色的发带轻轻束起,几缕发丝垂在胸前,更添几分娇媚。
然而,此刻她的心情却并不如外表那般平静。自从进入宴会厅,她就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那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忍不住四处张望,试图找出那个目光的主人。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上方席位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男子,他身穿一袭黑色的锦袍,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他的目光正静静地落在秋沐身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她想过前世今生,短短两世,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这些人老喜欢往自己身上盯着看?难道自己的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吗?秋沐想着,不自觉的低下头,看了一遍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在这种场合下,她必须小心应对,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慌乱。她决定先观察一下苏泽的举动,再做打算。
就在这时,刘子莹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阿沐,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快来这边坐。”刘子莹热情地招呼着秋沐,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秋沐回过神来,微笑着走过去,坐在了刘子莹的身边。趁着周围人正被舞姬精彩的表演吸引,她微微侧过身,凑近刘子莹,小声问道:“表姐,坐在上位最角落的那个人是谁呀?”
刘子莹顺着秋沐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那是我的驸马,裴珏。”
秋沐心中一凛,再次偷偷打量起裴珏来。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热闹的氛围仿佛格格不入,眼神深邃,似藏着无尽的秘密。秋沐总感觉自己表姐的驸马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宴会进行到一半,刘子莹起身去安排一些事宜,秋沐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她不经意间抬头,发现裴珏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眼神不像是普通的打量,更像是在审视着什么。秋沐心里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这时,苏泽又凑了过来,他笑着对秋沐说:“郡主,方才的表演可还入得了您的眼?”秋沐敷衍地点点头,并不想和他多聊。
可苏泽却像没察觉到秋沐的冷淡一样,继续说道:“郡主,宴后能否赏脸与在下一同去花园走走?”
秋沐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苏公子,你似乎忘了孤之前的警告。”原来是刘珩,他不知何时来到了秋沐身边,眼神中满是不悦。
苏泽脸色一变,急忙行礼道:“太子殿下,是在下唐突了,还望殿下恕罪。”说罢,便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秋沐感激地看了刘珩一眼,刘珩轻声说道:“阿沐,莫要理会这些人,有本殿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嘴上承认错误了,但还在一直纠缠。
然而,秋沐的注意力却被不远处的裴珏吸引了过去。她看到裴珏正与一位官员模样的人交谈着,虽然距离有些远,但秋沐能感觉到他们的交谈并不寻常。裴珏时而皱眉,时而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刘子莹回来后,秋沐忍不住又问:“表姐,你的驸马看起来好像有心事,他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刘子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他一直都这样,很多事都藏在心里,不肯和我说。最近朝廷局势有些复杂,他身为驸马,难免会牵扯其中。”
秋沐心中一动,联想到裴珏那怪异的眼神,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第129章 花酒
秋沐的思绪被刘子莹的话打断,但那只灵动可爱的小银狐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问道:“表姐,我又想起那只小银狐雪羽了,能不能把它抱来让我仔细看看呀?刚才它总是躲着我,我都没好好瞧清楚呢。”
刘子莹温柔地笑了笑,“这雪羽向来怕生,平日里也就跟我亲近些。不过既然你想看,我让人去试试把它抱来。”说罢,她唤来身边的婢女,轻声吩咐了几句,婢女便匆匆离去。
秋沐满心期待地等待着,眼睛不时往花园的方向张望。过了一会儿,婢女抱着雪羽回来了。雪羽在婢女怀里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
秋沐兴奋地站起身,刚要伸手去摸雪羽,雪羽却“嗖”地一下从婢女怀里窜了出去,躲到了宴会主座区域的屏风后面。
秋沐有些失落,正想追过去,刘子莹拉住她,“阿沐,莫急。雪羽胆子小,你慢慢靠近它。”
秋沐点了点头,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屏风旁。她蹲下身子,轻声说道:“雪羽,别怕呀,我不会伤害你的。”雪羽从屏风后面探出小脑袋,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秋沐,似乎在判断她是否友善。
秋沐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掰成小块,放在手心里,轻声说:“雪羽,吃点好吃的。”雪羽闻着糕点的香味,小心翼翼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慢慢靠近秋沐。
就在雪羽快要吃到糕点时,苏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大声说道:“郡主,你在逗这小狐狸呢。”他的声音吓了雪羽一跳,雪羽转身又跑开了。
秋沐皱起眉头,有些生气地看着苏泽,“苏公子,你为何突然出现,吓走了雪羽。”
苏泽意识到自己坏了事,赶忙赔罪:“郡主恕罪,是在下莽撞了。”
刘珩也走了过来,冷冷地看着苏泽,“苏公子,若再这般不知分寸,休怪本殿严惩。”
苏泽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时,裴珏不知何时走到了屏风边,他蹲下身子,轻声唤了几声“雪羽”。神奇的是,雪羽竟从角落里跑了出来,乖乖地趴在裴珏脚边。
裴珏轻轻抱起雪羽,走到秋沐面前,“郡主,给你。”
秋沐有些惊喜,小心翼翼地接过雪羽。雪羽在她怀里乖巧地躺着,秋沐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开心地笑了。
然而,在秋沐开心逗弄雪羽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裴珏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神情,仿佛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舞姬们的表演落下帷幕,宴会的气氛却更加热烈起来。刘子莹笑着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今日难得大家齐聚一堂,咱们可要好好热闹热闹。接下来,就由在座的世家小姐公子们来举行行酒令,以梅花为题作一句诗。回答不上来的人,可是要罚酒两杯哦。”
众人纷纷响应,跃跃欲试。刘子莹首先开口:“我先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接着,一位公子起身说道:“我来接一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众人点头称赞。
行酒令继续进行,轮到秋沐时,她略一思索,说道:“我来一句,‘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众人鼓掌叫好。
然而,当行酒令进行到苏泽时,他却一时语塞,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诗句。众人纷纷起哄,要求他罚酒。苏泽无奈,只得连饮两杯。
行酒令继续进行,众人兴致高昂,欢声笑语不断。
黄雅菲本就嫉妒秋沐在宴会上备受瞩目,见众人在行酒令时对秋沐称赞有加,心中的妒火愈发旺盛。她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挑衅,声音尖锐地说道:“德馨郡主,我看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敢不敢与我比一场行酒令?咱们就以桃花为题,作诗词接龙,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秋沐心中暗叹,本就不想卷入这场无谓的纷争,她礼貌地摆了摆手,淡声说道:“黄姑娘,今日宴会是为了大家欢聚,比不比行酒令也无伤大雅,我看还是算了吧。”
可黄雅菲却不依不饶,步步紧逼,双手叉腰,提高了音量道:“怎么,你莫不是怕了我?连比一场的胆量都没有,亏你还顶着德馨郡主的名号,我看不过如此!”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投来目光,原本热闹的宴会瞬间安静了几分,都在等着看秋沐如何回应。秋沐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心中有些不悦,但她深知在这宴会上不能失了风度。她正要再次拒绝,却见刘珩走上前来,眼神冰冷地看着黄雅菲,说道:“黄小姐,阿沐既已表示不愿比,你何苦咄咄逼人。莫要坏了这宴会的兴致。”
黄雅菲被刘珩的眼神吓得身子一颤,但她心中的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梗着脖子说道:“太子殿下,这是我与德馨郡主之间的比试,与旁人无关。她若真有本事,就不该退缩。”
秋沐见黄雅菲如此难缠,知道今日若不应战,恐怕这黄雅菲会在宴会上闹个不停,坏了大家的心情。又想起在古灵夕的大婚之日,黄雅菲将自己推进湖里,迫使寒疾复发。
她双眸猛然间变得犀利,说道:“黄姑娘既然如此执着,那本郡主便陪你这一场。但希望黄姑娘适可而止。但是得有个彩头。”
黄雅菲得意一笑,“行啊,你说吧,赌什么?”
秋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坚定地看着黄雅菲,说道:“若黄姑娘输了,刚好兰茵没在我身边,便劳烦你做我半个月的贴身婢女,如何?”
黄雅菲心中暗自盘算,自己熟读诗词,未必会输给秋沐,做半个月婢女而已,若能借此机会让秋沐出丑,也不算什么。
她微微扬起下巴,满脸自信地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若是我赢了,你得将你那枚祖传的玉佩输给我。那玉佩我可是垂涎已久了。”
秋沐心中一凛,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枚玉佩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意义非凡。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分毫,而是镇定自若地回应道:“好,本郡主答应你。不过,咱们可得有言在先,无论输赢,都要遵守约定,不得反悔。”
黄雅菲冷哼一声,“自然。若是郡主输了,可莫要耍赖。”
周围的人见两人定下了赌约,都纷纷围拢过来,饶有兴致地准备观看这场精彩的行酒令比试。刘子莹有些担忧地看了秋沐一眼,轻声说道:“阿沐,可要小心。这黄雅菲向来工于心计。”秋沐轻轻拍了拍刘子莹的手,示意她放心。
刘珩站在秋沐身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对秋沐的信任。他低声说道:“阿沐,莫要怕,有孤在。”
比试开始,黄雅菲率先开口:“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她得意地看了秋沐一眼,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秋沐略一思索,便从容答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对秋沐的才思敏捷表示赞赏。黄雅菲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接着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秋沐毫不示弱,立刻回应道:“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行酒令一轮又一轮地进行着,黄雅菲和秋沐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周围的气氛也愈发紧张起来,众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精彩的瞬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黄雅菲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她绞尽脑汁,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而秋沐依旧神色从容,应答如流。
终于,在又一轮的比试中,黄雅菲一时语塞,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诗句。她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黄姑娘,该你了。若是答不上来,可要愿赌服输啊。”
黄雅菲咬了咬牙,心中充满了不甘。但她深知自己已经输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我认输。”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黄姑娘,愿赌服输。从今日起,你便要履行约定,做本郡主半个月的贴身婢女。”
其实也用不着半个月,最多十日左右,就该离开了。
黄雅菲心中虽然充满了怨恨,但也不敢违背约定。她恨恨地看了秋沐一眼,说道:“好,我会遵守约定。但你莫要得意太早。”
刘珩走上前来,冷冷地看着黄雅菲,说道:“黄小姐,既然输了,便要遵守承诺。若敢耍什么花样,休怪孤不客气。”
黄雅菲吓得身子一颤,不敢再言语。秋沐走上前去,拍了拍黄雅菲的肩膀,说道:“黄姑娘,只要你好好履行约定,本郡主也不会为难你。”
这场行酒令的比试落下了帷幕,宴会的气氛又逐渐热闹起来。
梅花宴上,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宴会场所。有的围坐在桌旁,继续品着美酒,谈诗论赋;有的则在花园中漫步,欣赏着傲雪绽放的梅花,不时发出阵阵赞叹。
黄雅菲输了行酒令的比试后,虽然表面上应承着要做秋沐半个月的贴身婢女,但心中的怨恨却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她独自坐在角落,眼神阴鸷地观察着众人,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如何才能扳回一局,让秋沐出丑。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住了——刘子惜的驸马裴珏。只见裴珏正站在花园的回廊下,目光意味不明地看着秋沐。秋沐此时正与刘子莹等人站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灿烂。裴珏的眼神中,似乎隐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既有欣赏,又有一丝复杂的情愫。
不知在是看刘子惜还是看秋沐。
黄雅菲心中不禁一动,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裴珏眼神中的异样。“哼,原来裴珏也对秋沐有别样的心思。”她暗自思忖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在这时,她又发现不远处的苏泽,正一脸痴迷地望着秋沐,眼神中满是爱慕。
黄雅菲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她轻轻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苏泽走去。“苏公子。”黄雅菲柔声唤道。
苏泽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黄雅菲,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拱手道:“黄姑娘,不知有何事?”
黄雅菲妩媚地笑了笑,走到苏泽身旁,轻声说道:“苏公子,我看你似乎对德馨郡主很是倾心啊。”
苏泽的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说道:“黄姑娘说笑了,我不过是仰慕郡主的才情罢了。”
黄雅菲轻笑道:“苏公子不必隐瞒,我都看在眼里呢。其实,我也觉得郡主是个极为出色的女子,只可惜……”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欲言又止。
苏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忙问道:“只可惜什么?黄姑娘但说无妨。”
黄雅菲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苏公子,你知道吗?驸马裴珏对郡主也有着不一般的感情。你瞧他刚才看郡主的眼神,充满了爱意。我怕郡主迟早会被裴珏给抢走。”
苏泽的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对秋沐心生爱慕,没想到裴珏也有同样的心思。“这……这可如何是好?”他焦急地问道。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德馨郡主虽然已经嫁了人,但北辰的睿王爷一直对这位德馨郡主爱搭不理,说不定现在的德馨郡主还是完璧之身。
黄雅菲拍了拍苏泽的肩膀,安慰道:“苏公子莫急。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以帮你赢得郡主的芳心。”
苏泽连忙说道:“黄姑娘若有良策,还望不吝赐教。”
黄雅菲狡黠地笑了笑,说道:“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郡主与裴珏之间产生误会,让郡主对裴珏心生厌恶。到那时,你再适时地出现在郡主身边,安慰她,帮助她,郡主说不定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了。”
苏泽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毕竟裴珏是驸马。”
黄雅菲冷哼一声,说道:“苏公子,你若不抓住机会,郡主可就真的被裴珏给抢走了。而且,只要我们做得巧妙,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会知道呢?”
苏泽思索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好,就依黄姑娘所言。但不知我们该如何做才能让郡主与裴珏产生误会呢?”
黄雅菲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说道:“这就交给我来安排吧。苏公子只需配合我即可。”
与此同时,秋沐丝毫没有察觉到黄雅菲和苏泽在一旁密谋着算计她和裴珏。她依旧和刘子莹等人愉快地交谈着,享受着这热闹的梅花宴。然而,一场阴谋的风暴正悄然向她袭来……
黄雅菲摸了摸自己发髻上的头花,端着一杯酒,迈着看似诚恳的步伐走向秋沐。此时秋沐正与刘子莹、刘珩等人谈笑风生,周围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郡主,先前是我孟浪了。”黄雅菲微微低头,声音带着几分歉意,“这杯酒,我敬您,算是赔罪。”说着,她将酒杯递到秋沐面前,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秋沐抬眸,一眼便看穿了黄雅菲的心思,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她微微一笑,优雅地伸出手去接酒杯,宽大的袖子顺势垂下,巧妙地遮住了她的动作。在接过酒杯的瞬间,秋沐暗中将酒倒在了袖子里,然后装作仰头一饮而尽,还轻轻咂了咂嘴,说道:“黄姑娘既已诚心赔罪,本郡主便既往不咎了。”
黄雅菲心中暗喜,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脸上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郡主大人有大量,小女子感激不尽。”
秋沐放下酒杯,环顾四周,随后轻启朱唇:“今日这梅花宴如此热闹,花园里的梅花想必开得更盛了。本郡主想去花园转转,欣赏一番。”
刘珩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阿沐,可要孤陪你一同去?”
秋沐轻轻摇头,温柔笑道:“表哥不必担心,我只是去花园散散心,片刻便回。”
刘子莹也站起身来,关切道:“阿沐,我陪你去吧。”
秋沐拉住刘子莹的手,笑着说:“你就好好留在这里,陪大家说说话。我一个人去就好,说不定还能寻得几分灵感,作几首关于梅花的诗呢。”
说罢,秋沐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花园走去。花园里,傲雪绽放的梅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皎洁,阵阵清香扑鼻而来。秋沐漫步在回廊间,眼神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知道,黄雅菲绝不会就此罢休,这看似平静的花园里,说不定正隐藏着什么阴谋。
就在秋沐思索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状况时,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心中一凛,表面却依旧镇定自若,缓缓转过身去……
秋沐缓缓转过身去,借着月光,只见两个身形壮硕的黑衣人正一步一步朝着她逼近,眼神中透露出不善。秋沐心中暗叫不好,但脸上却装作害怕至极的模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倒了下去,晕死过去一般。
两个黑衣人见秋沐晕倒,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前来,一人架着秋沐的胳膊,一人抬着她的腿,将她从假山旁抬了起来,朝着花园深处的一个偏远房间走去。一路上,他们脚步匆匆,生怕被人发现。
到了房间,两人用力一甩,将秋沐扔到了床上。秋沐被重重地摔了一下,但她强忍着疼痛,一动不动地躺着。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股若隐若无的气味,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这屋子里被人做了手脚,想必是令人发情之类的东西。她赶紧屏住呼吸,眼睛微微眯起,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两个黑衣人站在床边,其中一个说道:“咱们把她扔这儿就行了,等那裴珏来了,看到这场景,有他好受的。”
另一个人嘿嘿笑道:“是啊,到时候郡主的名声可就毁了,黄姑娘的计划真是妙啊。”
秋沐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怒火中烧,原来这一切都是黄雅菲的阴谋,想让她和裴珏之间产生误会。她暗暗咬牙,决定等会儿好好教训这两个家伙。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黑衣人朝着门口走去,似乎是要去通知裴珏。秋沐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运足力气,一个箭步冲向离她较近的黑衣人。那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秋沐一脚踢中胸口,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一个黑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到秋沐竟然醒了,顿时大惊失色。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着秋沐刺去。秋沐侧身一闪,躲过了匕首,然后顺势抓住黑衣人的手臂,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手臂骨折,匕首掉落在地。
秋沐一脚将匕首踢飞,然后对着黑衣人就是一拳,黑衣人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秋沐乘胜追击,又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黑衣人“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解决了这两个黑衣人后,秋沐赶紧打开窗户,让屋子里的迷香散出去。她深知黄雅菲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场阴谋恐怕还远没有结束。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准备出去,便听见外面有一阵若隐若无的脚步声。
秋沐用轻功上了房梁,稳稳地伏在上面,借着屋内微弱的光线,警惕地注视着下方。此时的她,气息平稳,眼神冷峻,宛如一只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没过多久,黄雅菲推门而进。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嘴里还嘟囔着:“哼,秋沐,这次你可就栽在我手里了,等太子殿下来了,看到这一幕,有你哭的。”她在屋内四处张望,似乎在确认一切是否都按计划进行。
第130章 算计
秋沐在房梁上看着黄雅菲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她趁着黄雅菲背对着自己,悄然无息地从房梁上飘落而下。落地时,她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黄雅菲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仍在自顾自地检查着屋内的布置。
秋沐快步走到黄雅菲身后,扬起手掌,猛地朝着黄雅菲的后颈劈去。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黄雅菲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秋沐看着昏迷不醒的黄雅菲,眼中满是鄙夷:“就凭你也想算计我,简直是自不量力。”
秋沐一把将黄雅菲扛在肩上,打开房门,施展轻功朝着花园里的湖掠去。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秋沐来到湖边,毫不犹豫地将黄雅菲扔进了湖里。“扑通”一声,黄雅菲落入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湖水瞬间浸湿了黄雅菲的衣衫,她在水中挣扎了几下,便沉沉地往下坠。秋沐站在湖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暗道:“这只是给你的一个教训,若你再敢耍什么阴谋诡计,本郡主绝对不会轻饶你。”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秋沐警惕地转身,只见裴珏带着一群侍卫匆匆赶来。裴珏看到秋沐安然无恙,心中的担忧顿时消散,快步走到秋沐身边:“郡主,你没事就好,我听闻这里有异动,便立刻赶来了。”
秋沐心里明知道这裴珏没打什么好主意,但明面上微微一笑,说道:“多谢驸马关心,我已解决了这些麻烦。倒是这个黄雅菲,竟妄图设计陷害我和驸马,实在可恶。”
裴珏顺着秋沐的目光看向湖里,眉头紧皱:“郡主放心,我定会彻查此事,给郡主一个公道。”
说罢,裴珏吩咐侍卫将黄雅菲从湖里捞了上来。此时的黄雅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还在昏迷之中。秋沐看着黄雅菲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将她带回府中,等她醒了,好好审问一番。”
侍卫们领命,押着黄雅菲离去。秋沐和裴珏并肩走出花园,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一场阴谋就此被粉碎,而秋沐也更加坚定了守护自己尊严和名誉的决心。
黄雅菲被侍卫从湖里打捞上来后,浑身湿漉漉的,冻得瑟瑟发抖。她的牙齿不住地打着颤,脑袋昏昏沉沉,还未从昏迷中完全清醒过来,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秋沐径直来到审问黄雅菲的地方。秋沐面色冰冷,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一挥手,示意侍卫将黄雅菲按跪在地上。
黄雅菲双腿被强行按跪在地,这才稍微清醒了些,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秋沐一脸怒气地站在面前,惊恐和疑惑瞬间涌上心头。
秋沐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黄雅菲,质问道:“黄雅菲,你为何要害本郡主?”
黄雅菲一脸茫然,声音颤抖地说道:“郡主……我……我不知郡主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害郡主呢?”
秋沐冷哼一声,“还敢狡辩!你在屋内设计陷害本郡主和别人苟合的事,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黄雅菲眼神中满是慌乱,连连摇头,“郡主,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掉进湖里了。”
秋沐怒目圆睁,“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你在屋内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本郡主都看在眼里。你妄图算计我,还敢抵赖?”
黄雅菲声泪俱下,“郡主,我对天发誓,我绝无害人之心。许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想让我背这黑锅啊。”
裴珏在一旁皱了皱眉头,说道:“郡主,如今并无确凿证据证明是黄雅菲所为,她如此喊冤,说不定真有隐情。”
秋沐白了裴珏一眼,心中暗骂他假惺惺,但还是强压怒火,对黄雅菲说道:“好,你说有人陷害你,那你说说,是谁?若你说不出来,今日休想蒙混过关。”
黄雅菲哭哭啼啼,“郡主,我……我也不知道是谁,我只记得在屋内检查布置,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就已经在湖里了。”
秋沐气得咬牙切齿,“分明就是嘴硬。来人,先把她押下去,严加看管,本郡主要亲自审问,看你还如何狡辩!”
侍卫们领命,将黄雅菲拖了下去。
秋沐心中怒火难消,决定亲自前往天牢继续审问黄雅菲。她带着几分决绝,跟着侍卫的脚步匆匆来到了天牢。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气,墙壁上的火把摇曳着微弱的光,映出一道道阴森的影子。
秋沐站在天牢入口,眼神冰冷如霜,她转头吩咐身边的侍卫:“你们速去将那屋内布置陷害之事的两个人给我抓来,本郡主倒要看看,他们究竟受谁指使。”侍卫们领命,快步离去。
秋沐走进天牢深处,目光落在被关押在角落的黄雅菲身上。黄雅菲蜷缩在地上,浑身湿透的衣衫已经变得又冷又硬,她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秋沐眉头紧皱,满脸怒色,径直走到黄雅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到了这步田地,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黄雅菲看到秋沐,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磕头,哭喊道:“郡主,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秋沐冷哼一声,厌恶地看着她,转头对狱卒下令:“把她绑在柱子上。”狱卒们不敢违抗,迅速上前将黄雅菲架起,绑在了粗壮的柱子上。黄雅菲拼命挣扎,口中不停喊着冤枉,但这一切在秋沐的怒火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但她也相信,自己作为朝中重臣之女,秋沐一个外姓郡主不好将自己怎么样。
秋沐双手抱臂,眼神中透着狠厉,她缓缓走到一旁,拿起一根皮鞭,在空中猛地一甩,“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天牢之中。黄雅菲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瑟瑟发抖。秋沐走上前,冷冷地说:“黄雅菲,本郡主再问你一次,是谁指使你陷害本郡主的?若你还是嘴硬,就休怪本郡主无情。”
黄雅菲泪流满面,哭喊道:“郡主,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是被冤枉的。”
秋沐怒目圆睁,不再废话,扬起手中的皮鞭,狠狠抽打在黄雅菲身上。皮鞭落下,黄雅菲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立刻出现一道红肿的鞭痕。秋沐毫不留情,一鞭接着一鞭地抽打,黄雅菲的惨叫声在天牢里回荡。
“说!”秋沐一边抽打,一边厉声喝问。黄雅菲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坚称自己是冤枉的。此时,天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侍卫们将那两个布置房间的人抓来了。秋沐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被押进来的两人,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你们两个,老实交代,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秋沐厉声问道。
那两人吓得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地,其中一人颤抖着说:“郡主饶命,是……是裴驸马指使我们的。”
秋沐闻言,心中一震,看地上跪着的这两人说的不像是假的。没想到竟然和裴珏有关。她转头看向黄雅菲,心中不禁有些疑惑,难道黄雅菲真的是被冤枉的?
就在秋沐继续扬起皮鞭准备再次抽打黄雅菲时,天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刘珩带着刘子莹匆匆赶来。刘珩一眼便看到了这惨烈的场景,脸上满是震惊,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秋沐扬起皮鞭的手,大声说道:“阿沐,住手!”
秋沐正打得怒火中烧,被这一阻拦,愤怒地转头看向刘珩,大声吼道:“太子哥哥,你不要多管闲事!”
刘珩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担忧和疑惑,他说道:“阿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如此动怒,对一个女子施以这般酷刑?”
秋沐咬着牙,心中的愤怒丝毫未减,她甩开刘珩的手,冷冷地说:“太子哥哥,你别问了,这事你管不了,也别掺和。”
刘子莹在一旁看着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小心翼翼地开口:“阿沐,你先消消气,有什么事慢慢说嘛。”
秋沐白了刘子莹一眼,又转头看向被绑在柱子上、已经奄奄一息的黄雅菲,说道:“她妄图设计陷害我,如此恶毒之人,难道不该受罚吗?”
刘珩皱了皱眉,说道:“阿沐,就算她有罪,也该问清缘由,这般用刑,恐会屈打成招。”
秋沐冷哼一声,“哼,她到现在还嘴硬,死活不承认,若不是有人指使,她哪有这胆子!”
刘珩目光坚定地看着秋沐,“阿沐,不管怎样,也该遵循律法,你这般行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秋沐气得跺脚,“表哥,你就别在这假惺惺地说什么律法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你要是再阻拦我,可别怪我不客气。”
刘珩对秋沐说的话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秋沐叫自己表哥,阿沐从来都会甜甜的叫自己一声“太子哥哥”。
这时,被押在一旁的那两个布置房间的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郡主,驸马……驸马指使我们这么做的。”
刘珩听了这话,更是满脸惊讶,他看向秋沐,问道:“阿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会牵扯到驸马?”
秋沐心中烦闷不已,不耐烦地说:“表哥,你就别问了,我自有主张。这黄雅菲即便真不知情,也是被裴珏利用的棋子,也不能轻易放过。”
一旁的刘子莹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自己的驸马。
刘珩无奈地叹了口气,“阿沐,冲动是魔鬼,你先冷静下来,咱们从长计议。如今牵扯到驸马,事情可没那么简单。”
秋沐双手抱臂,眼神倔强,“我不管,今天我就要从她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表哥,你要是不想惹麻烦,就带着表姐赶紧走。”
刘子莹拉了拉刘珩的衣袖,小声说道:“皇兄,咱们先别惹阿沐生气了,要不咱们先出去吧。”
刘珩看着秋沐那决绝的样子,知道一时半会劝不动她,只好说道:“阿沐,那你先冷静冷静,别把事情闹大了,孤和子莹先出去,你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孤。”
说罢,刘珩带着刘子莹走出了天牢。而秋沐则转身,再次拿起皮鞭,眼神狠厉地看向黄雅菲,准备继续审问。
秋沐看着刘珩和刘子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并未消减半分。她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黄雅菲,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哼,别以为有人来劝就能逃过一劫。”秋沐冷笑一声,手中的皮鞭再次高高扬起,朝着黄雅菲狠狠抽去。
皮鞭如毒蛇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重重落在黄雅菲身上,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和裴珏陷害本郡主的!”秋沐一边抽打,一边厉声喝问,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斤重的怒气。
黄雅菲被打得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她身上湿透的衣衫,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依旧苦苦哀求:“郡主,我真的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秋沐见黄雅菲还是不肯招供,心中愈发恼怒。她将皮鞭扔到一旁,大步走到刑具架前,目光在各种刑具上扫视着。最终,她的眼神停留在一副夹手指的刑具上。
她拿起刑具,缓缓走到黄雅菲面前。黄雅菲看到那冰冷的刑具,吓得瞪大了眼睛,身体拼命往后缩,却被绑在柱子上无法动弹。
“你要是再不招,就别怪本郡主不客气了。”秋沐冷冷地说道,然后将黄雅菲的手指一根根塞进刑具里。
秋沐用力拧紧刑具,黄雅菲只觉得手指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夹碎了。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嚎叫:“啊——郡主,饶命啊,我真的没做啊!”
“还不招?”秋沐咬着牙,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黄雅菲的手指已经被夹得血肉模糊,指甲也被挤破,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上。
黄雅菲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但她心中仍然坚信自己是被冤枉的,所以始终不肯松口。
秋沐见黄雅菲如此嘴硬,气得浑身发抖。她又换了一种刑具——烧红的烙铁。她将烙铁在炭火中烧得通红,然后举到黄雅菲面前,烙铁上散发着刺鼻的焦味和热气。
“说不说?”秋沐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黄雅菲看着那通红的烙铁,恐惧到了极点,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地说:“郡主……我……我真的……”
秋沐不再废话,将烙铁狠狠地按在黄雅菲的皮肤上。“嗞啦”一声,皮肉被烧焦的声音响起,黄雅菲发出一声震破耳膜的惨叫,整个人的身体瞬间绷得笔直,随后便软绵绵地垂下了头。
秋沐喘着粗气,看着奄奄一息的黄雅菲,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她知道,黄雅菲还没有昏死过去,于是又拿起一旁的冷水,猛地泼在黄雅菲脸上。
黄雅菲被冷水一激,悠悠转醒,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继续说,为何几次三番的要本郡主的命?”秋沐再次厉声逼问。
黄雅菲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痛中颤抖。
秋沐见她还是不肯招,又拿起了一根竹签,准备刺进黄雅菲的指甲缝里。就在这时,黄雅菲的身体突然一阵抽搐,然后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秋沐看着昏死过去的黄雅菲,心中一阵懊恼。她扔掉手中的竹签,狠狠地瞪了黄雅菲一眼:“算你运气好,等你醒了,本郡主再继续审问你。”
门外的刘珩心里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表妹十二年未见,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他眉头紧锁,在天牢外的大门外来回踱步,心中满是疑惑与忧虑。
刘子莹站在一旁,也是担忧不已,她轻轻拉住刘珩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皇兄,阿沐为何会变成这样?往日里的她,虽说有些俏皮,但也不至于如此心狠手辣啊。”
刘珩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孤也不知。这十二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性情大变。”他苦笑,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孤记忆里,她还是那个跟在我身后,甜甜喊我‘太子哥哥’的小姑娘。”
刘子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是啊,今日见她这般动怒,对一个女子施以酷刑,我着实吓了一跳。而且此事还牵扯到我的驸马,这可如何是好?”
刘珩皱了皱眉,说道:“此事确有些棘手。牵扯到驸马,又不知真假,不能贸然行事。只是阿沐这般冲动,若真屈打成招,可就麻烦了。”
正说着,天牢内传来黄雅菲一声更为凄惨的惨叫,那声音尖锐而绝望,直刺众人的耳膜。刘子莹吓得身子一颤,紧紧靠在刘珩身边。
刘珩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握紧了拳头,说道:“孤不能再让阿沐如此下去了,这般用刑,即便黄雅菲有罪,也实在是太过残忍。”
说罢,刘珩便要再次冲进天牢。刘子莹连忙拉住他:“皇兄,阿沐正在气头上,你此时进去,只怕她会更加生气。不如先派人去打探情况,等她稍微冷静一些,咱们再进去劝说。”
刘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你去安排可靠之人,密切留意天牢内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刘子莹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安排好了人手。两人在天牢外焦急地等待着消息,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过了许久,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说道:“太子殿下,郡主将黄雅菲折磨得奄奄一息,各种刑具都用上了,黄雅菲始终不肯承认,最后昏死了过去。郡主说等她醒了再继续审问。”
刘珩听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的担忧愈发浓重:“如此下去,只怕会出人命。孤不能再等了,阿沐再不冷静下来,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说罢,刘珩不顾刘子莹的劝阻,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天牢。此时的天牢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烧焦的气味,让人作呕。秋沐正坐在一旁,喘着粗气,眼神中仍带着未消的怒火。
刘珩走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黄雅菲,心中一阵不忍:“阿沐,够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表妹吗?”
秋沐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刘珩一眼:“她妄图陷害我,我岂能轻易放过她。”
刘珩叹了口气,说道:“阿沐,即便她有罪,也该遵循律法,这般用刑,实在有失体统。而且此事还牵扯到驸马,你如此冲动,万一弄错了,该如何收场?”
秋沐咬了咬牙,说道:“我不管。我坚信自己的判断,她和裴珏就是害我的人。太子殿下若再阻拦我,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刘珩看着倔强的秋沐,又听见秋沐叫自己“太子殿下”,不知作何感想。没想到阿沐决绝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真是少见。
心中一阵无奈:“阿沐,你先冷静下来,咱们好好查清楚此事。你这般折磨一个弱女子,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秋沐冷笑一声:“名声?在我看来,名声算得了什么。我只知道,谁害我,我就要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黄雅菲悠悠转醒。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每呼吸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众人,眼中满是恐惧。
秋沐见状,立刻站起身来,拿起一旁的竹签,再次逼问道:“说!为何害本郡主。当真是觉得本郡主好惹,欺负到本郡主头上了。”
黄雅菲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郡主……我……我真的……是冤枉的……”
第131章 招供
刘珩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一把夺过秋沐手中的竹签,大声说道:“阿沐,你疯了吗?她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放过她!”
秋沐愤怒地看着刘珩:“太子殿下可别在这假慈悲。她若真是冤枉的,为何死活不肯招供?”
刘珩皱了皱眉,说道:“阿沐,也许她真的是被冤枉的呢?咱们不能仅凭猜测就对她用刑。此事定有隐情,咱们应该从长计议。”
秋沐气得浑身发抖:“太子殿下若再阻拦我,我就当没你这个表哥!”
刘珩看着愤怒的秋沐,心中一阵悲凉。他从未想过,十二年未见,自己和表妹之间竟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阿沐,孤知道你心中有气,但你也要冷静思考。此事牵扯甚广,不能冲动行事。”
秋沐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刘珩,转头看向黄雅菲,眼中满是狠厉:“等你养好伤,本郡主再继续审问你,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嘴硬下去。”
刘珩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此时的秋沐已经听不进任何劝了。他只能先退出去,再想办法让秋沐冷静下来,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刘珩无奈之下,只好低声对刘子莹说道:“你去想个法子把阿沐支走,孤不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再这样恶化下去。”
刘子莹虽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应下,去叫秋沐。
待刘子莹成功将秋沐引开,刘珩立即命人将奄奄一息的黄雅菲从刑具上放了下来。他亲自带着两个侍卫,小心翼翼地将黄雅菲抬上软轿,朝着黄府而去。
一路上,刘珩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他深知此事已如一团乱麻,若不妥善处理,必将引发更大的风波。
到了黄府,下人们看到如此阵仗,惊慌失措地跑去通报。黄大人和黄夫人听闻此事,吓得脸色煞白,赶忙从内堂出来。只见黄雅菲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两人顿时心如刀绞,黄夫人更是险些晕厥过去。
黄大人强忍着怒火,对着刘珩质问道:“太子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老臣的女儿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
刘珩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黄大人,此事说来话长。德馨郡主怀疑令爱与驸马裴珏合谋陷害她,故而在天牢中对令爱用了刑。我实在看不下去这般折磨,便将令爱送了回来。”
黄夫人一听,泪水夺眶而出,哭诉道:“太子殿下,我女儿向来温顺善良,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污蔑她啊!”
黄大人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太子殿下,还望您查明真相,还小女一个清白。”
刘珩点了点头,说道:“黄大人、黄夫人放心,我定会彻查此事。只是目前阿沐正在气头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黄大人悲愤交加,说道:“太子殿下,郡主这般行事,实在有失公允。小女受此大难,我们黄家绝不善罢甘休。”
刘珩皱了皱眉,劝慰道:“黄大人,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治好令爱的伤。此事牵扯到驸马和郡主,其中定有隐情。我会尽力查明真相,给你们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黄雅菲悠悠转醒,看到父母在身旁,泪水决堤而出,虚弱地说道:“爹,娘,女儿真的是冤枉的……”
黄夫人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泣不成声:“乖女儿,娘知道你是冤枉的,咱们一定会讨回公道。”
黄雅菲看向刘珩,眼中满是哀求:“太子殿下,求您为我做主,我真的没有陷害郡主。”
刘珩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孤会查清楚的。只是你若知晓什么线索,也务必如实相告。”
黄雅菲犹豫了一下,说道:“太子殿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天驸马让我去布置房间,我以为只是寻常之事,没想到会牵扯到这么多。”
刘珩沉思片刻,说道:“如此看来,裴珏嫌疑重大。但目前没有确凿证据,一切还不能妄下定论。”
黄大人说道:“太子殿下,不管怎样,我女儿受此折磨,驸马和郡主都难辞其咎。我们黄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刘珩心中明白,黄家在朝中也算有些势力,此事若处理不当,必将引发一场朝堂纷争。
他安抚道:“黄大人,孤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此事关系到皇家颜面和朝廷稳定,还望你们能稍安勿躁。孤定会尽快查明真相,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说罢,刘珩便带着侍卫离开了黄府。
黄大人看着刘珩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哼,太子虽这么说,但谁知道他会不会秉公处理。女儿,你放心,为父定会为你讨回公道。”黄雅菲虚弱地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恐惧和无助,但眼底同时也闪过一丝阴鸷。
而此时的秋沐,被刘子莹支走后,心中正满是怒火。她察觉到刘子莹的异样,心中隐隐觉得刘珩可能做了什么。当得知刘珩将黄雅菲送回黄府后,秋沐气得跺脚:“太子哥哥真是糊涂。她还没招供,怎么能就这么放了她。”
黄雅菲被抬回黄府后,情况愈发危急。她本就身受重伤,一路颠簸更让伤势恶化。刚被安置在床上,她身上几处伤口便血流不止,鲜血染红了床单被褥。黄夫人见状,惊得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大声呼喊着丫鬟们拿止血的药物。
黄雅菲整个人昏昏沉沉,时不时就开始呕吐,秽物溅得满床都是。黄大人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不停地搓着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咬牙切齿地说道:“德馨郡主实在是太过分了,如此残忍地对待一个弱女子,简直没有一点郡主的风范!”
黄夫人守在女儿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乖女儿,你一定要撑住啊,娘在这里陪着你。都是郡主那个狠心的人,把你害成这样。”
黄雅菲虚弱地呢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娘……我好痛……”
黄府上下乱作一团,大夫被紧急召来。大夫一番诊治后,眉头紧锁,摇头叹道:“小姐伤势过重,又受了这么多折磨,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如今流血不止和呕吐都是身体的应激反应,老夫只能尽力而为。”
黄大人一听,怒目圆睁,吼道:“若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大人绝不轻饶那郡主!”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黄雅菲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黄大人和黄夫人守在床边,片刻都不敢离开。黄夫人眼睛哭得红肿,黄大人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老爷,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一定要让郡主付出代价。”黄夫人哽咽着说道。黄大人停下脚步,脸色阴沉得可怕,说道:“夫人放心,我定不会让女儿白白受苦。这口气,我黄家咽不下去!”
第二天,黄雅菲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反而更加虚弱。黄大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决定将此事闹到皇宫,让南冶帝做主。他穿上官服,带着几个家丁,怒气冲冲地前往皇宫。
到了皇宫,黄大人在宫门外高声呼喊,要求面见南冶帝。守卫们见他如此急切,不敢怠慢,赶忙进宫通报。南冶帝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听闻此事,眉头一皱,便宣黄大人觐见。
黄大人进入御书房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流满面地说道:“陛下,臣的女儿黄雅菲被德馨郡主在天牢中严刑拷打,如今生命垂危,臣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求陛下为臣的女儿做主啊!”
南冶帝坐在龙椅之上,一脸惊愕,他确实还不知发生了这样的事。他看着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黄大人,摆了摆手示意其详细道来。
黄大人声泪俱下地将秋沐在天牢对黄雅菲用刑,以及刘珩将奄奄一息的女儿送回黄府后,女儿病情愈发危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言辞恳切又充满悲愤,最后伏地痛哭道:“陛下,德馨郡主如此行事,实在有失皇家风范,草菅人命。臣的女儿向来温顺善良,定是被冤枉的,还望陛下为臣女做主啊!”
南冶帝听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下来。此事牵扯到郡主和朝廷官员之女,处理起来颇为棘手。他沉思片刻后说道:“朕会彻查此事。郡主行事如此鲁莽,确有不妥。来人,先去将德馨郡主请到宫中。”
就在南冶帝安排人手去请秋沐,并且开始询问黄大人一些细节,准备深入了解此事之时,秋沐风风火火地就闯入了御书房。她一进来就跪在地上,急切地说道:“舅舅,阿沐听说黄大人在您这儿告状,阿沐是有苦衷的。”
南冶帝看着秋沐,板着脸说道:“你先别急着解释。黄大人说你在天牢对黄雅菲用刑,致使其生命垂危,可有此事?”
秋沐昂起头,眼神坚定地说:“确有此事。但阿沐怀疑黄雅菲与驸马裴珏合谋陷害儿臣。她死活不肯招供,阿沐一时心急,才出此下策。”
黄大人一听,立刻反驳道:“郡主,你这是凭空污蔑。我女儿向来安分守己,怎会做出这等事?你这是滥用私刑,草菅人命!”
秋沐气得满脸通红,指着黄大人说道:“你女儿不招供,分明就是心中有鬼。本郡主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南冶帝看着两人争执不下,猛地一拍桌子,喝道:“都给朕住口!此事没有确凿证据,不可妄下定论。阿沐,你身为郡主,行事如此冲动,实在有失体统。”
秋沐低着头,委屈地说:“舅舅,阿沐也是为了讨回公道。驸马和黄雅菲设局害我,阿沐不能就这么算了。”
南冶帝见秋沐低着头,满脸委屈,便放缓了语气,说道:“阿沐,你且细细道来,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对黄雅菲如此作为。”
秋沐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她心中有苦难言,这件事情涉及到她的清白和尊严,她不知道该如何启齿。
南冶帝看出了秋沐的犹豫,他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待众人都退下后,南冶帝轻声说道:“阿沐,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你过来,凑近些跟朕说。”
秋沐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南冶帝身边,蹲下身子,在南冶帝耳边轻声说道:“舅舅,那日阿沐去了林家和古家的大婚,行至湖边时,黄雅菲突然将阿沐推进了湖里。阿沐本就体弱,寒疾因此复发,整个人难受至极。”
南冶帝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秋沐患有寒疾一事,知道的人甚少。寒疾复发,若不及时压制,恐有性命之忧。
他叹了口气,说道:“竟有此事?那后来呢?”
秋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阿沐好不容易从湖里被人上来,可黄雅菲并未就此罢手。她昨日在表姐的赏梅宴上,趁阿沐虚弱之时,还试图毁掉儿臣的清白。若不是当时有路人经过,儿臣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到此处,秋沐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满是委屈和愤怒。
加油添醋的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秋沐心里想着。
南冶帝听完秋沐的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有想到,黄雅菲竟然如此心狠手辣,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他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说道:“阿沐,你受委屈了。此事朕一定会彻查到底,给你一个公道。”
这时,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黄大人听了秋沐的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地说道:“皇上,这一定是郡主的误会。小女向来温顺善良,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秋沐冷哼一声,说道:“黄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当日的事情,虽然没有旁人亲眼目睹,但阿沐身上的伤痕便是证据。而且黄雅菲在天牢中死活不肯招供,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黄大人额头冒出冷汗,他知道这件事情越来越棘手了。他磕了个头,说道:“皇上,还望您明察秋毫。小女如今生命垂危,还请陛下先派人去救治小女。”
南冶帝点了点头,说道:“朕自会安排太医去黄府救治黄雅菲。此事朕定会彻查清楚,若黄雅菲真的犯下此等罪行,朕绝不轻饶。若郡主是冤枉好人,滥用私刑,朕也会依法处置。”
秋沐和黄大人听了南冶帝的话,都不再言语。他们心中都明白,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南冶帝的重视,接下来就只能等待调查结果了。
南冶帝沉思片刻,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朕会派得力之人去调查真相。在此期间,阿沐你要冷静行事,不可再冲动。黄大人,你也先回去照顾你女儿,等候消息。”
秋沐和黄大人各自领命,退出了御书房。秋沐心中虽然依旧气愤,但也只能等待调查结果。而黄大人则忧心忡忡,不知道女儿到底有没有犯下此等罪行,他只希望事情能够早日水落石出。
南冶帝听了秋沐的诉说,又权衡了整件事情的利害关系,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判断。他深知此事背后或许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而裴珏和刘子莹这对夫妻,似乎脱不了干系。
“来人!”南冶帝一声令下,“即刻封锁四公主的公主府,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将驸马裴珏押至天牢,待事情查明真相后,再行审判。”
领命的侍卫们迅速行动起来,马蹄声在皇宫外的街道上踏起一片尘土。不一会儿,便将公主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公主府内,刘子莹正坐在花园中,品着香茗,看着枝头的花朵,丝毫不知一场风暴已然袭来。
“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一个丫鬟惊慌失措地跑来,“皇宫侍卫将咱们府给封锁了,说是皇上的旨意。驸马爷也被他们带走了。”
刘子莹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霍然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这是为何?父皇为何要如此行事?”
她匆忙赶到府门口,只见侍卫们如临大敌,刀枪林立。为首的侍卫长见到刘子莹,拱手道:“公主殿下,皇上有旨,封锁此府,还望公主莫要为难属下。”
刘子莹怒目圆睁:“父皇凭什么这么做?本宫要见父皇问个清楚!”
侍卫长不为所动:“公主,皇上自有皇上的考量,还请公主先回府中,莫要让属下难做。”
刘子莹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珏被押上囚车,带走的那一刻,裴珏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担忧。
与此同时,天牢中,裴珏被粗暴地扔了进去。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狼狈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中满是愤懑。
“我到底犯了何罪?皇上为何要将我关押在此?”裴珏对着牢门大声质问。
狱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驸马爷,您就先在这儿待着吧,等陛下查明真相,自会给您个说法。”说完,狱卒便转身离开了。
裴珏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此事定然与秋沐有关,也猜到是秋沐在南冶帝面前说了些什么。但他坚信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皇宫中,南冶帝坐在御书房里,眉头紧锁。他已经安排了几位得力的大臣去彻查此事,务必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他深知这件事情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皇家的颜面,还可能引发朝廷的动荡。
“皇上,目前已将公主府封锁,驸马裴珏也关押在了天牢。只是公主殿下似乎对此事极为不满,在府中吵闹不休。”一位侍卫前来汇报。
南冶帝摆了摆手:“让她闹去吧,等真相大白,她自然会无话可说。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真相,不可让此事再继续拖延下去。”
大臣领命而去。南冶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此事能够早日有个公正的结果。
而此时的秋沐,得知南冶帝的行动后,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她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真正的真相或许还隐藏在更深的地方。她决定密切关注此事的进展,一定要让那些陷害她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在黄府,黄雅菲的病情依旧不见好转。黄大人和黄夫人守在床边,愁眉不展。他们听说了裴珏被关押的消息,心中更是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如何发展,也不知道女儿的命运将会怎样。
“老爷,如今驸马被押,咱们女儿的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加棘手?”黄夫人忧心忡忡地问道。
黄大人叹了口气:“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希望陛下能够查明真相,还咱们女儿一个清白。”
整个京城,都被这一场风波笼罩着,每个人都在等待着真相的揭晓,等待着这场风暴的平息。而这场风波背后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又将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南冶帝深知此事错综复杂,为了尽快查明真相,他当机立断,派遣了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跟随着秋沐,协助她调查此事。秋沐看着身旁这群威风凛凛的侍卫,心中涌起一股斗志,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将那些陷害自己的人绳之以法。
与此同时,刘珩得知秋沐在努力追查真相后,心中也燃起了一股正义之火。他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决定偷偷摸摸地前往公主府搜索证据。他深知公主府守卫森严,但为了查明真相,为秋沐讨回公道,他还是毅然决然地行动了起来。
夜幕降临,刘珩身着一袭黑衣,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潜入了公主府。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侍卫,在府中四处搜索着可能与案件有关的线索。他翻遍了秋沐出事的那间屋子、胡岸边的任何一处,不放过每个一个角落。
第132章 陷阱
就在刘珩全神贯注地搜索证据时,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心中一惊,急忙躲到了一旁的柜子后面。只见几个侍卫正朝着他这边走来,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发现。幸运的是,侍卫们并没有发现他,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珩松了一口气,继续搜索。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布置得十分雅致。刘珩环顾四周,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他查看了床铺、桌椅、衣柜,甚至连墙壁和地板都不放过,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难道这里真的没有线索吗?”刘珩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思索。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了窗户上的一块角落似乎有些怪异。那块地方的颜色与其他窗户地方略有不同,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刘珩走上前去,轻轻拉开了窗帘,发现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暗格。他心中一喜,急忙打开暗格,却只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十分潦草,似乎是匆忙写下的。刘珩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写着:“按计划行事,莫要节外生枝。”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就是他们的阴谋计划?”刘珩心中充满了疑惑。他将纸条小心地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去仔细研究。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中一惊,急忙躲到了衣柜后面。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刘子莹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十分难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不安。
“难道真的是裴珏有问题?”刘子莹叹息了口气地说道。她在屋子里四处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刘珩等刘子莹离开后,才小心翼翼地从衣柜后面走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刘子莹发现了踪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匆匆离开了屋子,翻过围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刘珩带着纸条去见了南冶帝。他将自己在公主府的所见所闻详细地汇报给了南冶帝,并将纸条呈了上去。南冶帝看完纸条后,眉头紧锁,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为何要擅自插手此事?这件事情朕自有安排。”南冶帝生气地说道。
刘珩急忙跪在地上,说道:“父皇,阿沐是儿臣的妹妹,她如今遭遇如此冤屈,儿臣实在是看不下去。儿臣只是想为她做点事情,还她一个清白。”
究竟是害怕秋沐受了冤屈,还是想为黄家的女儿洗白,南冶帝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南冶帝叹了口气,说道:“朕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这件事情牵扯甚广,处理起来十分棘手。你最好不要去管,以免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边是阿沐,一边是裴珏。再怎么着,这也是一件棘手的事。
刘珩犹豫了一下,说道:“父皇,儿臣不怕麻烦。儿臣相信,只要我坚持不懈地调查下去,就一定能够找到真相。”
南冶帝看着刘珩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容。他知道,刘珩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但这件事情确实不能让他再插手了。
“朕心意已决,你不要再多说了。这件事情朕会派专人去调查,你只要安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南冶帝严肃地说道。
刘珩无奈地低下了头,说道:“是,父皇。儿臣谨遵旨意。”
南冶帝点了点头,说道:“你起来吧。朕希望你能够明白朕的苦心。”
刘珩站起身来,说道:“儿臣明白。儿臣会听从父皇的安排,不再插手此事。”
南冶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你回去吧,有什么消息朕会及时通知你的。”
刘珩告退后,心中十分郁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插手此事了,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决定暗中关注此事的进展,等待时机,为秋沐洗清冤屈。
第二日清晨,秋沐早早便起身,略作梳洗后,朝着公主府而去。一路上,她心中五味杂陈,既担忧刘子莹的状况,又期待能在那间屋子里寻得一丝真相。
到了公主府,秋沐径直前往刘子莹的住处。丫鬟通报后,刘子莹很快迎了出来。她的脸色略显憔悴,黑眼圈浓重,显然昨夜并未睡好。
“阿沐,你怎么来了?”刘子莹强挤出一丝笑容。
秋沐走上前,拉过刘子莹的手,愧疚地说道:“表姐,此番因我之事,连累驸马被押,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特来看看你。”
刘子莹轻轻叹了口气:“此事与你无关,我也相信裴珏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只是如今局面复杂,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坐下,聊了许久,秋沐安慰着刘子莹,让她放宽心,相信南冶帝定会查明真相。随后,秋沐提出想去那间事发的偏远屋子看看。
刘子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同意了:“你想去便去吧,只是那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之前也都被人搜过了。”
秋沐在丫鬟的引领下,朝着那间屋子走去。一路上,府中的下人投来异样的目光,秋沐只当作没看见,心中只想着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到了屋子前,秋沐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秋沐环顾四周,这里的布置与她记忆中的并无太大差别。
她先走到床铺前,仔细查看了床单和被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接着,她又检查了桌椅,抽屉里空空如也。秋沐皱着眉头,心中有些失落,但她并没有放弃,继续在屋子里搜寻着。
秋沐闻见一股淡淡的香味,查过了屋子里所有的地方,最终在几处油灯里发现一些微不足道的粉末。然后用工具把粉末划到油纸上,收好带走。
她急忙将粉末小心地收了起来,正准备再仔细研究研究,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刘子莹的声音。
“阿沐,你发现了什么没有?”刘子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期待和焦虑。
秋沐心中一紧,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把发现玉佩的事情告诉刘子莹。一来,她还不确定这个粉末究竟是不是害自己的东西,万一透露出去打草惊蛇就不好了;二来,她也不想让刘子莹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
秋沐整理了一下思绪,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着刘子莹说道:“表姐,我找了一圈,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一定会帮你和驸马找出真相。”
刘子莹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阿沐,辛苦你了。这屋子之前也被搜过很多次,或许真的没有什么线索了。”
秋沐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表姐,说不定线索还藏在某个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呢。对了,表姐,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些临时的事情需要去处理,得先走一步了。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继续帮你查这件事。”
刘子莹有些惊讶地看着秋沐:“这么着急吗?阿沐,你有什么事要不跟表姐说,说不定表姐能帮你呢。”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表姐,是些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好。你就安心等着消息吧,我会尽快给你带来好消息的。”
刘子莹见秋沐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挽留,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阿沐,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秋沐点了点头,和刘子莹告别后,便匆匆离开了公主府。
刘子莹坐在公主府的花园中,手中的帕子无意识地绞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对黄雅菲用刑时那狠厉的模样。曾经那个温婉贤良,如春日微风般的阿沐,如今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秋沐怀揣着在公主府找到的粉末,心急如焚地直奔天牢。一路上,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裴珏被冤枉的画面,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明真相。
到了天牢,秋沐亮出身份令牌,对狱卒说道:“烦请带路,我要去关押裴珏的地方。”狱卒见是秋沐,不敢怠慢,赶忙在前引路。
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秋沐皱了皱眉头,紧紧跟随狱卒的脚步。终于,他们来到了裴珏所在的牢房前。
裴珏正靠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当看到秋沐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郡主,你怎么来了?”
秋沐示意狱卒打开牢门,然后迈了进去。她看着裴珏,心中五味杂陈,既为他的遭遇感到同情,又急于从他口中得到一些线索。
说不准,裴珏也是被人蒙蔽了双眼。
“裴珏,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秋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裴珏懒散地笑了笑:“怎么,就连同郡主也来审我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裴珏的眼睛,认真地问道:“裴珏,本郡主被绑到的那间屋子里发现了被下药的痕迹,我想知道,是不是你所为?”
裴珏懒散地倚着墙壁,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郡主这是在审犯人呢?我可什么都没做。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下的药?”
秋沐眉头微皱,继续问道:“那你当晚在那间屋子做什么?为何会在那里出现?”
那天的晚上不仅听见了黄雅菲的脚步声,同时还有另外一个声音。一轻一重,很显然是两个人。
裴珏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衣角,“我想去就去了,难不成去公主府自己的屋子还需要向谁报备?”
秋沐有些恼怒,提高了音量,“裴珏,你认真一点!如今你被冤枉入狱,若不配合我查明真相,谁能救你出去?”
裴珏却依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郡主如此热心,莫不是对我有所图谋?”
秋沐气得脸颊泛红,“我只是想查明真相,还你和表姐一个清白!你别在这里油嘴滑舌。”
裴珏盯着秋沐涨红的脸,目光中闪过一丝别样的情愫,“郡主这么着急为我洗刷冤屈,是真的单纯为了真相,还是另有原因?”
秋沐被他的话弄得有些慌乱,避开他的目光,“你别转移话题,回答我的问题。当晚你在屋子里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事?”
裴珏缓缓站起身,走到秋沐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秋沐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但秋沐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面无情,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男子。
裴珏看着秋沐的冷淡自若,轻声说道:“郡主,你真的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吗?”
秋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知道约束自己的人,对裴珏的这番言行很是厌烦。她怒目圆睁,眼神中满是不悦与嫌弃,厉声说道:“裴珏,你放尊重些!”
裴珏伸出手,轻轻拂过秋沐的脸颊,“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吸引了。你的善良、你的聪慧,都让我着迷。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不在意?因为只要能见到你,就算是在这天牢里,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秋沐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不知所措,脸颊绯红。她退后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裴珏似乎没料到秋沐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戏谑的笑。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是有夫之妇,而你,是我表姐刘子莹的夫君。请你自重,莫要再说出这等轻薄之语。”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威严。
裴珏看着秋沐严肃的神情,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郡主,难道我对你的心意,你当真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秋沐心中一阵恼火,她没想到裴珏到这个时候还在纠缠此事。“裴珏,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男女之间,应守礼义廉耻。你如今身陷囹圄,不思如何洗清冤屈,却在这里胡言乱语,实在让本郡主失望至极。”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和愤怒。
裴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郡主,你何必如此绝情?我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鉴。”
秋沐再也无法忍受裴珏的纠缠,她上前一步,直视着裴珏的眼睛,说道:“裴珏,我再说最后一遍,请你自重。若你再如此放肆,休怪本郡主不念亲情。我今日来,是为了查明真相,还你和表姐一个清白,而不是听你在这里说这些无聊的话。”
裴珏看着秋沐慌乱的样子,笑了笑,“好,听郡主的。不过,等这件事结束了,希望郡主能认真考虑我的心意。”
秋沐没有回应他,只是低着头,心中却早已乱成一团。一个小小的驸马,还想要闹翻天了。
果然男人不可貌相,秋沐轻蔑的冷笑,心里骂了一句“狗渣男”。找个机会让表姐认清裴珏的真面目,早日和离比较好。
“好了,我回答你。当晚我确实在屋子里看到一个黑影闪过,但是没看清是谁。等我追出去,就什么都没发现了。”裴珏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认真地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那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细节?”
裴珏思索了片刻,“我记得当时屋子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和平时不太一样。”
秋沐听着裴珏提及那晚屋子里的香味,心中一动,这不正和自己在公主府那间屋子油灯里发现的粉末散发的味道相似吗?她刚想进一步追问,裴珏却突然开口,将那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起来。
“郡主,那晚黄雅菲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她神色慌张又急切,一见到我就哀求我帮她个忙。她说只要我给你下药,她便能帮我解决一个大麻烦。我一开始是坚决拒绝的,毕竟这种事违背道义。可她苦苦纠缠,我害怕公主撞见,便就答应了她。”裴珏一脸无奈,语气中满是被迫的意味。
秋沐皱着眉头,静静地听着,心中对裴珏的话是一个字的都不相信。
从她见到裴珏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男的不适合省油的灯。
“我实在是架不住她的威胁,想着先应承下来,再找机会阻止她的阴谋。于是我按照她的要求,在那间屋子里给你下了药。可我没想到,她竟如此心狠手辣,将事情弄得这般复杂,让我也陷入了这冤屈之中。”裴珏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辜。
“所以,郡主,这一切都是黄雅菲的阴谋,我不过是被她胁迫的可怜人罢了。我本想将功赎罪,帮你找出真相,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你来了,我便把这一切都如实相告,希望郡主能还我一个清白。”裴珏眼神诚恳地看着秋沐,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被冤枉的受害者。
秋沐心中冷笑,她对裴珏的这番说辞并不完全相信,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黄雅菲参与其中的可能性。“裴珏,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空口无凭,我又如何能相信你?”秋沐冷冷地问道。
裴珏假装思索了一番,然后说道:“郡主,证据一时之间我确实拿不出来,但黄雅菲平日里的为人你也有所了解,她嫉妒心极强,一直嫉妒你的身份和才华。这次的事情,她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那晚我追出去没发现人,说不定就是她故意引开我,好让其他人完成后续的计划。”
秋沐心中有些动摇,她想起黄雅菲之前的种种行为,确实有几分可疑。但她也清楚,裴珏并非善类,他的话不能全信。“即便如你所说,黄雅菲是主谋,那你也参与了此事,你觉得你能完全撇清关系吗?”秋沐质问道。
裴珏连忙摆手,说道:“郡主,我这也是无奈之举啊。我当时若不答应她,她恐怕还会一直纠缠不休。而且我并没有直接伤害你,只是按照她的要求下了药,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和我自己。如今我主动将事情说出来,就是希望能将功赎罪。只要你能帮我洗清冤屈,我定会全力协助你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秋沐看着裴珏那副虚伪的嘴脸,心中厌恶至极。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好,我暂且信你这一次。但你最好不要说谎,否则,休怪我不客气。”秋沐冷冷地说道。
裴珏连忙点头,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郡主放心,我所说句句属实。只要你能还我清白,我一定对天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秋沐转身准备离开牢房,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调查黄雅菲。她知道,这背后的真相远比想象中复杂,而裴珏的这番话,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郡主慢走,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吩咐。”裴珏在身后喊道。
秋沐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回应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然后大步走出了天牢。
不出一天,南冶帝便让人从天牢里把裴珏放回了公主府。同时也把围在公主府看管的侍卫撤了。刘子莹还不懂发生了什么。
一个侍卫如实告知:“回公主殿下,是德馨郡主已经查明了真相。”
刘子莹心中又惊又喜,赶忙来到大厅,只见裴珏一脸疲惫却又带着几分得意地站在那里。她快步走上前,急切地问道:“驸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沐查明了什么真相?”
裴珏微微一笑,故作深沉地说道:“公主,德馨郡主查明,此次陷害我与公主的幕后黑手乃是黄雅菲。她嫉妒公主的尊荣,又垂涎我的才貌,故而设下此等毒计。如今证据确凿,皇上才下令将我释放。”
刘子莹听后,心中一阵愤怒,“好个黄雅菲,竟然如此蛇蝎心肠!那阿沐如今身在何处?。”
裴珏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秋沐郡主为了查明真相,连日奔波,此时想必是回去歇息了。公主也不必太过着急,改日再去见也不迟。”
第133章 入坑
秋沐深更半夜摸索着进了黄府,一路上避开巡逻的家丁,找遍了全府上下,终于找到了黄雅菲的房间。
此刻屋子里的灯已经灭了,但还是能听见黄雅菲不断小声咳嗽的声音。秋沐直接一掌劈晕房门口守夜的婢女,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间。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秋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黄雅菲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呼吸声略显急促。她慢慢靠近床边,目光紧紧锁住黄雅菲的脸。
黄雅菲似乎察觉到了房间里有异样,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秋沐,刚要张嘴呼喊,秋沐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否则本郡主不介意让你永远都发不出声音。”秋沐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
黄雅菲眼中满是恐惧和慌乱,拼命地点头。秋沐缓缓松开手,但仍警惕地盯着她。
“黄雅菲,你最好老实交代,你和裴珏究竟谋划了什么?为什么要陷害本郡主?”秋沐质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威严。
黄雅菲身体颤抖着,声音颤抖地说:“郡主……我……我什么都没做,都是裴珏让我这么干的。他说只要我帮他陷害你,他就会娶我为妾,还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秋沐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裴珏的话不可信,你的话同样不可信。你以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裴珏身上,你就能脱罪了吗?”
两个人真是蛇鼠一窝。逼问了这么多遍了,黄雅菲还是一如既往的死鸭子嘴硬。
黄雅菲急忙说道:“郡主,我说的都是真的。那晚是裴珏让我去给你下药的,他还威胁我,如果我不照做,就会让我全家都不得好死。我实在是没有办法,才答应了他。”
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虽然对黄雅菲的话半信半疑,但也觉得其中或许有几分真实。“那你说说,具体的计划是什么?还有,那晚在屋子里的黑影是不是你?”
黄雅菲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晚的黑影就是我。裴珏让我给你的酒里下药,等你昏迷后,他会想办法把事情闹大,让你的名誉扫地。他说只要事情成功了,少不了我的好处。”
秋沐心中暗自思索,黄雅菲的话和裴珏在天牢里说的有几分相似,但也不能排除他们两人互相推诿责任的可能。“那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黄雅菲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郡主,我……我没有证据。但是我说的真的都是实话,你一定要相信我。”
秋沐看着黄雅菲那慌张的神情,心中更加怀疑。“没有证据,我怎么能相信你?你以为这样随便编个故事就能骗过我吗?”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秋沐心中一惊,迅速躲到了床帐后面。
一个婢女走进房间,轻声说道:“小姐,你没事吧?刚刚好像听到有动静。”
黄雅菲强装镇定地说道:“没事,可能是我咳嗽的声音太大,惊扰到你了。你下去吧,我想再睡会儿。”
婢女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那小姐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说完便退了出去。
秋沐从床帐后面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黄雅菲,“你最好想清楚,现在如实交代,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否则,等我查清楚真相,你和裴珏都不会有好下场。”
黄雅菲吓得脸色苍白,“郡主,我真的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要相信我啊。”
秋沐深吸一口气,“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如果让我发现你还有所隐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说完,秋沐便准备离开房间。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黄雅菲突然说道:“郡主,其实还有一件事。裴珏好像和朝中的一位大臣有勾结,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我曾听到他和那个人在密谈,好像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秋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你确定?”
黄雅菲点了点头,“我确定。郡主,你一定要小心裴珏,他心思深沉,不是个简单的人。”
秋沐心中一凛,看来这件事远比想象中复杂。“好,我知道了。你好好待着,不要再惹出什么事端。”说完,秋沐便悄悄离开了黄府。
她知道裴珏有可能瞒着什么事情,但具体是什么情况不清楚。如果黄雅菲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肯定不简单。
夜,如墨般浓稠,裴珏趁着夜色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潜入了黄府。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巡逻的家丁,如同一只隐匿在黑暗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黄雅菲的房间摸去。
终于,他来到了房门外。裴珏轻敲了三下房门,声音极轻,仿佛生怕惊动了这寂静的夜。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门被轻轻打开了一条缝,黄雅菲那紧张而又警惕的脸从门缝中露了出来。看到是裴珏,她才松了一口气,赶忙将他拉进了房间。
房间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摇曳,将两人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裴珏一进屋,便急切地问道:“德馨郡主可曾找过你?”
黄雅菲脸色有些苍白,她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声音颤抖着说道:“找过了,她半夜摸进府里,可把我吓坏了。她问我和你究竟谋划了什么,为何要陷害她。”
裴珏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又问道:“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黄雅菲忙不迭地说道:“我按照咱们之前说好的,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你身上了,说都是你威胁我,让我去给她下药的。”
裴珏冷哼一声,“哼,那郡主可相信了你的话?”
黄雅菲苦着脸,“她自然是不信的,说我和你是蛇鼠一窝,还逼问我具体的计划,我只好把咱们的计划如实说了,她又问我那晚屋子里的黑影是不是我,我也承认了。”
裴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这郡主果然难缠,那她可有说要如何处置咱们?”
黄雅菲摇了摇头,“她说让我想清楚,如实交代或许还能留我一条性命,否则等她查清楚真相,我和你都不会有好下场。”
裴珏停下脚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哼,她还真以为能把咱们怎么样?那你可还有其他什么话透给她了?”
黄雅菲咬了咬嘴唇,神情坚定地说道:“没有,我没再跟她说别的了。我按照你的意思,咬死了都是你威胁我做的那些事。”
裴珏的目光紧紧锁住黄雅菲,仿佛要把她看穿。“你确定没透露出别的信息?要是你坏了咱们的大事,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黄雅菲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脖子说道:“我确定,我真没说。秋沐一直怀疑我,可我就是没松口说出其他事儿。”
裴珏在房间里又来回走了几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如今郡主起了疑心,咱们得想个对策才行。若她真的查下去,说不定会坏了咱们的大事。”
黄雅菲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秋沐可不好糊弄,她好像铁了心要查清楚真相。”
裴珏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她要查,咱们就给她点假线索。让她往别的方向去查,分散她的注意力。”
黄雅菲一脸茫然,“假线索?要怎么做?”
裴珏冷笑一声,“咱们可以制造一些证据,让人以为是其他势力在陷害郡主。找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让他们装作是受了别人指使,去给秋沐下药。这样她的注意力就会被引到其他地方。”
黄雅菲犹豫了一下,“这样能行吗?秋沐那么聪明,万一她看出破绽怎么办?”在自己与秋沐的接触中,发现秋沐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裴珏不耐烦地说道:“只要咱们做得巧妙,她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什么。而且,咱们还得想办法把水搅得更浑。咱们就利用这个机会,再一次让她无计可施。”
黄雅菲担忧地说:“可要是秋沐查到了咱们头上,不就全完了吗?”
裴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辣,“我可是驸马,就算查到了,她也必须要考虑一下,不敢轻易动手。而且,咱们可以在暗中给秋沐使绊子,让她的调查处处受阻。”
黄雅菲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但也只能按照裴珏说的做。“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裴珏思索片刻后说道:“你继续装作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在秋沐面前还是咬死之前的说辞。要是她再来找你,就表现得更加害怕,让她觉得你已经被吓得不敢再隐瞒什么了。另外,你留意秋沐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及时通知我。”
黄雅菲忙不迭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裴珏看了看窗外,夜色依旧深沉。“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走。你小心点,别露出破绽。”说完,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黄雅菲则坐在床边,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第二日,南冶帝派人给公主府送来了许多赏赐。只见一群太监宫女抬着一箱箱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浩浩荡荡地进了公主府。为首的太监公公尖着嗓子喊道:“裴珏接旨!”
刘子莹听到消息,也急忙整理好衣衫,带着府中的下人跪在地上接旨。
太监公公展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日裴驸马之事,乃误会一场,实属冤枉。今特赐公主府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奇珍异宝若干,以表朕之歉意。钦此!”
裴珏谢恩后,站起身来,心中却满是疑惑。
刘子莹看向太监公公,问道:“公公,不知父皇为何突然说驸马是被冤枉的?”
太监公公赔笑着说道:“公主有所不知,陛下昨日重新审理了此案,发现证据不足,裴驸马并无陷害郡主之意。皇上仁慈,这才派人送了这些赏赐来,还望公主莫要再为此事烦心。”
裴珏听了心中冷笑,深知这背后定有猫腻。“多谢皇上隆恩,裴某感激不尽。公公辛苦了,还请公公回去替我多谢皇上。”
太监公公笑着说道:“裴驸马客气了,咱家这就回宫复命。”说完,便带着一众太监宫女离开了公主府。
裴珏看着那一堆赏赐,眉头紧锁。他知道,南冶帝此举绝非简单的安慰,其中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子莹望着那堆堆积如山的赏赐,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
前两日,阿沐还为了裴珏陷害她一事闹得不可开交。可如今,父皇却突然下旨,称裴珏是被冤枉的,还送来了如此丰厚的赏赐。她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更不知道秋沐是否已经知晓了此事。
待太监公公离去后,刘子莹急忙拉住裴珏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与疑惑,“夫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日阿沐还闹得那么凶,怎么父皇突然就说你是被冤枉的了?阿沐那边,她知道这件事吗?”
裴珏皱了皱眉头,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但他表面上却装作镇定自若,“公主不必太过担忧,皇上既然重新审理了此案,想必是发现了什么新的证据,证明我是清白的。至于郡主,我也不清楚她是否已经得知了此事。”
刘子莹咬了咬嘴唇,脸上满是忧虑,“可是,这事情也太过蹊跷了。阿沐向来聪明伶俐,她岂会轻易罢休?万一她不肯相信父皇的判决,继续追查下去,那可如何是好?”
裴珏轻轻拍了拍刘子莹的手,安慰道:“公主放心,郡主虽然聪明,但她终究只是个女子。如今皇上已经下旨,她就算有再多的疑虑,也不敢轻易违抗圣意。而且,我也会想办法让她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刘子莹叹了口气,心中的担忧并未因此而减轻,“但愿如此吧。只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没那么简单。父皇为何会突然重新审理此案?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裴珏心中暗自思索,他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但他不想让刘子莹太过担心,便说道:“公主不必想太多,皇上圣明,自有他的道理。或许是有人在背后进了谗言,误导了皇上,如今真相大白,皇上自然会还我一个清白。”
刘子莹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忧虑依然未散,“希望如夫君所说吧。只是,阿沐那边,我们还是要多加留意。万一她真的又提及此事,夫君怕是又要受苦了?”
裴珏沉思片刻,说道:“公主放心,我自有办法。如果郡主真的继续追查下去,我会再次向郡主好好解释一番的。。”
刘子莹无奈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裴珏突然说自己约了几位世家公子出去,今日就不在府里用膳食了。刘子莹也知道,若当初不是父皇赐婚,恐怕裴珏现在就是朝中重臣,是自己耽误了裴珏的前程,如今事事都要顺着裴珏,只好答应。
“那夫君早些回来,在外也莫要多饮酒。”刘子莹轻声叮嘱,眼中满是关切。
裴珏随意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公主不必挂心。”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去。
刘子莹看着裴珏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自己和裴珏的婚姻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裴珏心中对她或许并无多少情谊。而自己虽对裴珏心生爱慕,却也只能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
裴珏出了公主府,便径直朝着与世家公子约定的地方赶去。一路上,他眉头紧锁,心中思索着如何进一步实施他和黄雅菲商议的计划,分散秋沐的注意力。
裴珏直接进了一家酒楼的一间不起眼的包间。里面的人早已等候多时。
黄大人见人来了以后,来不及寒暄,迫切的想要知道裴珏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他站起身,双手紧紧抓住裴珏的胳膊,眼睛里满是焦急:“裴驸马,私兵可都妥当了?咱们得尽快动手,夜长梦多啊!”
裴珏轻轻甩开黄大人的手,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黄大人莫急,私兵已经准备好了。但这件事情还得再缓缓。”
黄大人一听,急得在包间里来回踱步,额头上的汗珠直往下掉,“裴驸马,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缓什么?秋沐已经起了疑心,要是等她查清楚咱们的计划,那可就全完了!”
裴珏皱了皱眉头,冷冷地看着黄大人,“黄大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秋沐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给她放了假线索,她一时半会儿查不到咱们头上。而且现在动手,风险太大。皇上刚下旨说我是被冤枉的,此时若有异动,很容易引起怀疑。”
黄大人停下脚步,急切地说道:“裴驸马,你说得轻巧。可你想过没有,秋沐何等聪慧,那些假线索能瞒她多久?一旦她回过神来,咱们的计划就会暴露。到时候,咱们都得死无葬身之地!如今趁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咱们突然发难,打她个措手不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一次见到秋沐那个女子,就足以判定,这个女子不简单。
裴珏冷笑一声,“黄大人,你只看到了眼前的风险,却没看到长远的利益。现在贸然动手,就算成功了,皇上那边也不好交代。咱们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既能除掉秋沐,又能让皇上找不到咱们头上。”
黄大人气得满脸通红,“裴驸马,你这是优柔寡断!咱们筹备了这么久,难道就因为你这一时的犹豫,前功尽弃吗?秋沐不除,咱们始终是个隐患。她要是把事情捅到皇上那里,咱们都得掉脑袋!”
裴珏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黄大人,注意你的言辞!我自有打算。你别忘了,我是驸马,我比你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若不是为了长远考虑,我何必等到现在?”
黄大人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满,“裴珏,你可知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为何还要再等?”
裴珏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黄大人,并非我不想动手,而是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秋沐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气盛,容易冲动。我们若现在动手,她定会拼死抵抗,到时候只怕会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黄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依你之见,何时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裴珏眼中闪过一丝自信,“黄大人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内线,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会第一时间得知。而且,我们还有一张王牌未出,到时候定能让她措手不及。”
黄大人不知究竟该怎么做为好。他低下头,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裴驸马,我也是为了咱们共同的大业着想。秋沐就像一颗火药,随时都可能爆炸。咱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动手。只要除掉郡主,咱们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到时候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裴珏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华的街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阴狠,“黄大人,你说得没错。秋沐必须死,但不是现在。我已经安排黄大人的女儿继续在郡主身边周旋,探听她的消息。等时机成熟,咱们里应外合,一举将秋沐拿下。在此之前,你只需按兵不动,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黄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裴驸马,希望你这次的判断是正确的。要是因为你的犹豫,坏了咱们的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裴珏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黄大人,“黄大人放心,我既然敢做,就有十足的把握。你只管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黄大人咬了咬牙,“好,裴驸马。我就再信你一次。但你得尽快做决定,时间可不等人。”
裴珏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你回去之后,好好安抚那些私兵,不要让他们露出破绽。”
黄大人拱手说道:“是,裴驸马。老夫这就回去安排。”说完,他匆匆离开了包间。
裴珏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黄大人说得有道理,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秋沐确实是个棘手的对手,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他必须小心谨慎,等待那个最佳的时机。
第134章 沉沦
裴珏接下来好几日都不见踪迹,公主刘子莹心中虽有担忧,但也知晓裴珏做事向来有自己的打算,只能默默等待。
有一次,裴珏行色匆匆地出门,在街道上不小心撞到了刘颎。裴珏立马赔罪,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与焦急。
刘颎疑惑地问裴珏为何这般着急,裴珏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笑着说道:“五皇子,实在抱歉,我方才想着公主交代的事情,一时疏忽了。公主今日想吃城西的糕点,我这正着急去买呢,不想撞到了五皇子,还望海涵。”
刘颎一听,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裴驸马对我四姐还真是体贴啊。不过,我听闻我这表妹可在公主府出了事,你也牵扯在了其中。”
裴珏心中一惊,但表面上依旧装作镇定,“是有这一回事,但我与郡主并无瓜葛,她要查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如今只一心想着让公主开心,其他的事情,我并不在意。”
刘颎微微点头,“那就好,裴驸马如此想便对了。这宫中的是非,还是少沾染为妙。”
裴珏糊弄过刘颎后,便匆匆离去,只留下刘颎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刘颎心中暗自思忖,这裴珏往日里也不见得这般忙,但今日这般行色匆匆,且神色间似有慌张之色,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而裴珏一路疾行,来到了城中一处偏僻的宅院。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探出头来,见是裴珏,赶忙将他迎了进去。
进了院子,裴珏径直走向正屋。屋内,黄大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裴珏,黄大人赶忙起身,焦急地说道:“裴驸马,你可算来了。这几日你不见踪迹,可把老夫急坏了。”
裴珏皱了皱眉头,说道:“黄大人,莫要着急,我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观察秋沐的动向。那假线索已经起了作用,秋沐似乎真的被引到了其他方向,开始调查起了那所谓的其他势力。”
黄大人一听,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如此甚好,看来我们的计划还算顺利。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裴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虽然秋沐暂时被迷惑,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安排了人手,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再给她制造一些麻烦,让她无暇顾及我们的真正计划。”
黄大人点了点头,“裴驸马考虑得周全。只是,那郡主秋沐也不是吃素的,万一她发现了我们的破绽,我们该如何是好?”
裴珏冷笑一声,“哼,若她真的发现了破绽,我们也不怕。我早已在宫中安排了眼线,一旦有风吹草动,我们便能提前知晓,也好早做准备。”
两人正说着,突然一个黑衣人急匆匆地闯了进来,“报!公子,德馨今日突然去了刑部,似乎在调查之前的一些案件卷宗,可能会对我们不利。”
裴珏脸色一变,“什么?她怎么会突然去刑部?看来她还是没有完全相信皇上的判决,还在暗中调查。”
黄大人也慌了神,“这可如何是好?裴驸马,我们要不要采取一些行动,阻止她继续查下去?”
裴珏沉思片刻,说道:“先不要轻举妄动。刑部那边我也有自己的人,我会让他们密切关注秋沐的一举一动,看看她到底查到了什么。我们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黄大人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裴驸马,你可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啊,千万不能让我们的计划功亏一篑。”
裴珏眼神坚定地说道:“放心吧,黄大人。我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就一定会成功。秋沐再聪明,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而此时,公主府中的刘子莹,心中也是担忧不已。好几日不见裴珏的踪迹,她心中虽有诸多疑问,却又不敢多问。她只能在府中默默祈祷,希望裴珏不要出什么事,希望一切都能平安无事。
刘子莹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望着满园的春色,却无心欣赏。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裴珏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裴珏心中有着自己的野心和计划,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一旁默默支持,哪怕这份支持是如此的渺小。
刘子莹正在房中刺绣,突然一个丫鬟跑了进来,“公主,郡主来了,正在前厅,说要见驸马呢。”
刘子莹心中一惊,手中的针线差点扎到自己。她赶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快,随我去前厅看看。”
刘子莹来到前厅,只见秋沐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见到刘子莹,秋沐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说道:“表姐,打扰了。我今日来,是想见见驸马,有些事情想问他。”
刘子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阿沐客气了。只是不巧,驸马这几日出门去了,尚未归来。阿沐有什么事,不妨和我说,等驸马回来,我定会转告于他。”
秋沐冷笑一声,“表姐,你莫要骗我。我知道驸马就在城中,我今日一定要见到他,问个清楚。”
刘子莹心中暗暗叫苦,她不知道秋沐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自从发生了许多事情后,阿沐与自己变得越来越生疏了。
“阿沐,我怎会骗你。驸马确实不在府中,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何时归来。阿沐若不信,可在府中稍作等候,等驸马回来便是。”
秋沐盯着刘子莹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最后,秋沐说道:“好,那我就在此等候,看看裴今日到底会不会回来。”
刘子莹心中无奈,只能吩咐下人准备茶水点心,招待秋沐。她坐在一旁,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而秋沐则坐在前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整个公主府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起来,一场风暴似乎即将来临。
秋沐等到天黑,眼见裴珏仍未现身,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只能准备离开。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大步朝着公主府门外走去。
刚到门外,便瞧见裴珏正匆匆赶来。裴珏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抹笑容,拱手说道:“郡主,许久不见,怎会在此?”
秋沐冷冷地看着他,目光犀利如刀,“裴驸马,我等你许久了。有些事情,今日必须问个清楚。”
裴珏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郡主有何事,但说无妨。只是天色已晚,郡主孤身一人在外,恐有不便,不如进府中再谈?”
#秋沐踏入公主府,心中却并无半分轻松。她深知,今日的对话,或许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裴珏跟在身后,看似平静,实则心中波澜起伏。
“裴驸马,有话直说。那日你出现在那间屋子,究竟所为何事?”秋沐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裴珏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答道:“郡主,我早已解释过,那日不过是在寻找一件遗失之物,找到后便离开了。”
“遗失之物?是何物?”秋沐追问,眼神中满是怀疑。
裴珏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不过是一枚玉佩,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所以当时心急如焚。”
“可有证人?”秋沐紧追不舍。
裴珏轻笑一声,反问道:“郡主,我在公主府中,难道还需要别人为我证明吗?”
秋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裴珏的话是否可信。她心知肚明,裴珏的背景和地位,确实不需要寻常的证据来证明他的清白。
“好,裴驸马,我希望你说的是实话。”秋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
对于裴珏说的话,果然一个字也不能相信。
裴珏微微点头,语气诚恳:“郡主,我理解你的疑虑,但请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府的安宁。”
两人正说着,刘子惜来了,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一袭淡蓝色的长裙随风飘动,宛如一朵盛开在夜风中的兰花。她静静地走进屋内,找了个角落坐下,就这般默默听着秋沐和裴珏的谈话,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
秋沐察觉到刘子惜的到来,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又将目光锁定在裴珏身上,“裴驸马,那玉佩如今可还在你手中?可否拿出来让我一观?”
裴珏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从容,“郡主,玉佩不慎又丢失了,不过这也只是小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秋沐冷笑一声,“好一个不足为外人道,裴驸马,你三番五次这般说辞,叫我如何能信你?”
这时,一直安静聆听的刘子惜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秋沐身旁,轻声说道:“阿沐,莫要这般咄咄逼人。夫君他向来行事稳重,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秋沐转过头,看着刘子惜,眼中满是不解,“表姐,你为何这般维护他?你可知道这背后或许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刘子惜微微一笑,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深邃,“阿沐,我自然知晓你的担忧。但凡事都要讲证据,不能仅凭猜测就认定夫君有问题。”
裴珏见状,赶紧附和道:“还是公主殿下明事理。郡主,我真的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公主府的事,还望郡主不要再无端猜疑。”
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表姐,我也希望是我多想了。但裴驸马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可疑,我不得不查。”
刘子惜拉着秋沐的手,轻声劝道:“阿沐,此事就暂且搁置吧。今日天色已晚,大家都早些休息,明日再从长计议如何?”
秋沐看着刘子惜真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看在表姐的面子上,今日就先放过他。但裴驸马,我不会就此罢休,你最好老实交代一切。”
裴珏微微躬身,“郡主放心,若有什么事,我自会坦白。”
刘子惜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家都消消气。今日难得相聚,不如一起喝杯茶,缓和缓和气氛。”
于是,三人重新坐下,丫鬟们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屋内的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各有盘算。秋沐依旧对裴珏心存怀疑,时刻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裴珏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却在担忧秋沐是否会继续追查下去;而刘子惜,她那看似平和的笑容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心思呢?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月光洒在屋内,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这场看似平静的茶会,实则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在这寂静的夜晚之后,又会有怎样的风云变幻等待着他们……
秋沐呆了一会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裴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转头对刘子莹说道:“公主,让你受惊了。郡主一时误会,等她想明白了就好了。”
刘子莹担忧地看着裴珏,“夫君,阿沐可不是好糊弄的,你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裴珏轻轻握住刘子莹的手,“公主放心,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郡主的事。这一切都是误会,我会想办法让郡主消除误会的。”
刘子莹点了点头,但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她不知道裴珏到底在隐瞒着什么,也不知道这场风波最终会如何收场。而裴珏则在心中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知道秋沐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自己必须要尽快想出应对之策,以免计划败露。
裴珏安抚好刘子莹后,心中愈发焦虑。秋沐的追查如同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刃,随时可能落下。他深知必须加快计划的进度,于是决定再次与黄大人商议。
夜深人静,裴珏悄悄离开了公主府,前往那处偏僻的宅院。
秋沐已经在不远处的巷口等候多时。
看见有身影从公主府离开,立马跟随了上去。秋沐紧紧跟在裴珏身后,夜晚的街道静谧而昏暗,月光被层层云朵遮掩,只偶尔洒下几缕微弱的光。她放轻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引起裴珏的注意。
裴珏似乎有所察觉,不时回头张望,但秋沐巧妙地躲在阴影里,一次次避开了他的视线。秋沐心中暗自警惕,她清楚裴珏绝非等闲之辈,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自己。
裴珏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秋沐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小巷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路高低不平。秋沐贴着墙壁前行,眼睛紧紧盯着裴珏的背影。
突然,裴珏停了下来,秋沐的心猛地一紧,急忙躲到了一个破旧的水缸后面。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过了一会儿,裴珏又继续往前走,秋沐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裴珏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宅院前。宅院的大门紧闭,周围一片寂静。裴珏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轻轻地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探了出来,与裴珏低语了几句,便放他进去了。
秋沐趁着门打开的瞬间,快速地溜了进去,藏在了一丛茂密的花丛后面。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宅院里的动静。不一会儿,从一间屋子里传来了说话声,秋沐小心翼翼地靠近,躲在窗户下偷听。
黄大人早已等候多时,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阴沉的面容。
“黄大人,秋沐那丫头实在难缠,再这样下去,我们的计划恐有败露之险。”裴珏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担忧。
黄大人叹了口气,“裴驸马,如今之计,只能加快安插皇宫内应的速度,尽早逼宫,夺得大权,到那时,秋沐便不足为惧了。”
裴珏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错,我已安排好了人手,只等时机成熟,便可将内应安插进去。只是这时间,还需仔细斟酌。”
两人商议许久,最终决定在皇上寿宴之日动手。届时,皇宫内守卫松懈,且各方官员齐聚,正是逼宫的绝佳时机。
“黄大人,此事事关重大,务必小心谨慎。你我暗中联络各方势力,确保万无一失。”裴珏拍了拍黄大人的肩膀,眼神坚定。
黄大人拱手道:“裴驸马放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只是秋沐那边,还需多加防范,她若是从中作梗,麻烦不小。”
裴珏冷笑一声,“秋沐不过是个小丫头,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会派人密切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只要她有任何异动,立刻除掉。”
商议完毕,裴珏匆匆返回公主府。他深知,接下来的日子将充满变数,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秋沐离开公主府后,心中的疑虑并未消除。她总觉得裴珏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与宫中的某些事情有关。
每日定时定点的蹲守在公主府门口不起眼的位置。直到裴珏每一次离府都会跟上去。
集市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秋沐穿梭在人群中,四处张望。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德馨郡主,别来无恙。”
秋沐转过身,只见苏泽身着一袭白衣,面带微笑地站在她身后。苏泽一直爱慕着秋沐,每次见到她,眼中都会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苏公子。”秋沐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泽走上前,关切地问道:“郡主,看你神色匆匆,可是有什么心事?”
秋沐瞧见苏泽,心中暗叫不妙,此时裴珏已走出一段距离,她心急如焚,只想赶紧摆脱苏泽继续跟踪。
“苏公子,我确有急事在身,改日再与公子详谈。”秋沐礼貌却又急切地说道,目光不住地往裴珏离去的方向瞟去。
苏泽却仿佛没有察觉到秋沐的焦急,依旧面带微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郡主如此匆忙,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难题?苏某不才,或许能为郡主分忧一二。”说着,还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秋沐的去路。
秋沐眉头微皱,强忍着心中的不耐烦,再次开口:“苏公子,此事与你无关,还望公子行个方便,让我先走。”她试图绕过苏泽,可苏泽却巧妙地挪动脚步,始终挡在她面前。
“郡主,苏某对郡主的事情向来关心。这集市热闹非凡,不如郡主暂且放下手中之事,与苏某一同逛逛,放松放松心情。”苏泽伸出手,作势要去挽秋沐的胳膊。
秋沐迅速往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苏公子,请自重。我今日真的有要事,容不得半点耽搁。”她的语气已经有些强硬,可苏泽却依旧不肯罢休。
“郡主,苏某对郡主一片真心,盼望着能与郡主多些相处的时光。这集市上有许多新奇好玩的玩意儿,定能博郡主一笑。”苏泽依旧纠缠着,眼神中满是不舍与执着。
秋沐心急如焚,裴珏的身影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她咬了咬牙,说道:“苏公子,你若再这般纠缠,休怪我不客气。我今日要追查的事情关乎重大,若因此误了时机,后果不堪设想。”
苏泽却以为秋沐只是在生气,依旧嬉皮笑脸地说:“郡主莫要动怒,苏某也是担心郡主。不如郡主告知苏某所为何事,苏某愿为郡主鞍前马后。”
秋沐无奈至极,她知道此时跟苏泽解释也是白费口舌。她看了看四周,心中有了主意。她突然提高音量,说道:“苏公子,你这般行为成何体统!我身为郡主,岂能与你在此胡闹!若你再这般无理取闹,我定要禀明皇上,治你的罪。”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苏泽的脸色有些尴尬,但他还是不肯让步:“郡主,苏某只是一片好意,并无冒犯之意。”
秋沐趁着苏泽分神的间隙,猛地一转身,快速地朝着裴珏离去的方向追去。苏泽反应过来后,急忙在后面喊道:“郡主,等等我!”可秋沐此时哪还顾得上他,她只希望能尽快追上裴珏,揭开他背后的秘密。
第135章 浑浊
秋沐站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望着裴珏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她紧握着手中的披风,那是她用来掩饰身份的工具,此刻却显得如此讽刺。裴珏的消失如同一记重拳,击碎了她的计划。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秋沐自问,她不甘心。可是,她又该如何继续追查下去?
无奈之下,秋沐只能先回皇宫。她心中明白,皇宫里或许还有线索可寻,而且她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整理思绪。
回到皇宫后,秋沐决定先去御膳房找些吃的。然而,当她踏入御膳房时,却意外地遇到了刘珩。
刘珩正站在御膳房内,似乎在等待什么。他看到秋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阿沐,你回来了。”刘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秋沐心中一紧,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刘珩。上次因为黄雅菲的事情,她和刘珩大吵一架,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紧张。
“表哥。”秋沐低声道,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珩看着秋沐冷淡的态度,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明白,秋沐对他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了。但他并没有放弃,他想要挽回这段关系。
“阿沐,孤知道你还在生孤的气。但孤希望你能明白,那天的事情是个误会。”刘珩轻声说道,试图解释那天与黄雅菲的事情。
秋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刘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刘珩是个好哥哥,但她现在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表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秋沐语气坚定地说道。
刘珩看着秋沐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知道秋沐是个有担当的人,他决定不再强求。
“好,阿沐。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记得告诉孤。”刘珩说道,他不想让秋沐感到压力。
秋沐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盘吃的,转身离开了御膳房。她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让刘珩担心。
刘珩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担忧。他知道秋沐是个聪明勇敢的人,但他还是担心她会遇到危险。他决定暗中保护秋沐,确保她的安全。
秋沐回寝宫的路上,脚步愈发沉重。那些守卫的异样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裴珏的势力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透到了皇宫的各个角落。
秋沐心中担忧,加快了脚步,匆匆赶往太上皇的寝宫。太上皇的寝宫位于皇宫深处,环境幽静,守卫森严。秋沐一路走来,发现沿途的守卫确实与以往不同,他们面容严肃,目光锐利,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秋沐心中暗惊,裴珏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已经将势力渗透到了皇宫内部。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她知道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她必须尽快见到太上皇,确认他的安全。
太上皇的寝宫门前,两名守卫拦住了秋沐的去路。“郡主,请出示令牌。”一名守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秋沐知道需要令牌这东西,但外祖父一直下令,自己可以随意进出太上皇的宫殿。
如今守卫都已经换了人,自然是不能露出破绽。
她从怀中取出令牌,递了过去。守卫检查无误后,放行了秋沐。
进入寝宫,秋沐看到了太上皇正坐在榻上,似乎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太上皇睁开了眼睛,看到秋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阿沐怎么这才想起来看朕。”太上皇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然锐利。
秋沐走上前,关切地问道:“外祖父,您的身体如何?”
“真的身体硬朗着。”太上皇扬起声音,证明给秋沐看。
秋沐看着太上皇,心中满是忧虑。她深知太上皇的身体已大不如前,绝非如他所说的过两日就好那般简单。
“外祖父,您莫要瞒我,您的身体究竟如何?”秋沐紧紧握住太上皇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太上皇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笑着说道:“阿沐啊,朕真的无妨,只是年纪大了,身子骨有些弱罢了。”
秋沐心中明白,太上皇是不想让她担心,但她又怎能不忧心呢?她想起去年来的时候,太上皇还能与她在花园中散步,谈笑风生,而如今却只能躺在榻上,面容憔悴。
“外祖父,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您好起来的。”秋沐坚定地说道。
秋沐坐在太上皇的榻前,眉头紧皱,她的心中满是对局势的担忧和对太上皇身体状况的疑虑。她轻轻握住太上皇的手腕,为他把脉,手指搭在脉搏上,感受着那微弱而又略显紊乱的跳动。
“外祖父,您的脉象的确有些虚浮,气息也不太顺畅,您最近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秋沐轻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关切和焦急。
太上皇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朕这把老骨头,确实是不如从前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些许小毛病罢了。”
秋沐却摇了摇头,她心中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裴珏的野心昭然若揭,而太上皇的身体状况如此之差,很有可能是遭了他的毒手。
她抬头看着太上皇,眼中满是坚定,说道:“外祖父,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如今宫中局势复杂,您身边怕是有那居心叵测之人,您可得多多提防啊。”
太上皇微微一怔,他看着秋沐,似乎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问道:“阿沐,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秋沐犹豫了一下,她不想让太上皇过于担心,但又觉得必须让他有所警觉,于是隐晦地说道:“外祖父,孙女儿近日在宫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有些人似乎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您在这宫中,千万要小心谨慎,莫要轻信了身边之人。”
太上皇听了秋沐的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阿沐,你放心,朕在这宫中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自然会小心的。只是你,也要多加小心,莫要卷入那些是非之中。”
“阿沐明白。”秋沐轻轻点头。
太上皇目光深邃地盯着秋沐,似乎想要将她的心思看穿。“阿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不妨直言与朕说。”
秋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外祖父,孙女儿怀疑裴珏有逼宫谋反之心。”
太上皇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为何会有此想法?可有确凿的证据?”
秋沐将集市上裴珏突然消失,以及回宫后发现皇宫守卫被裴珏势力渗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如今宫中守卫换了许多生面孔,个个训练有素,且对裴珏忠心耿耿,他的动作如此迅速,怕是早有谋划。”而且皇祖父身上的毒很大的可能会是裴珏下的,或许宫里还有其他内应。
太上皇的脸色愈发凝重,他握紧了手中的拐杖,缓缓说道:“裴珏此人,野心勃勃,朕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胆,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划逼宫之事。”
秋沐接着说道:“外祖父,阿沐还发现您的身体状况如此之差,很有可能是裴珏暗中下毒所致。他想趁您身体虚弱之时,一举夺取皇位。”
太上皇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后问道:“阿沐,你又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
秋沐犹豫了一下,说道:“阿沐发现宫中守卫的异样,心中便有了怀疑。”
太上皇点了点头,说道:“只是这宫中局势复杂,裴珏势力庞大,此事你一定要小心。”
秋沐坚定地说道:“外祖父,您放心,孙女儿一定会小心谨慎的。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应对裴珏的逼宫之计,保护好您的安全。”
太上皇沉思片刻后说道:“阿沐,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此事容朕再好好谋划一番。记住,切不可将此事泄露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外祖父,孙女儿明白。您也要保重身体,孙女儿会随时关注裴珏的动向,一有消息便来向您汇报。”
说完,秋沐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太上皇的寝宫。她知道,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来临,而她和太上皇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应对裴珏的阴谋。在回自己寝宫的路上,秋沐的脚步变得更加沉重,她心中明白,接下来的日子将会充满艰难险阻,但她绝不会退缩,一定要保护好外祖父,守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秋沐回到寝宫后,便将自己关在屋内。烛火摇曳,她坐在桌前,眼神凝重,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如今错综复杂的局面。
裴珏竟心怀逼宫谋反的野心,且已然开始精心筹划。而表姐还被蒙在鼓里,依旧沉浸在相夫的甜蜜假象中,丝毫不知枕边人暗藏的祸心。秋沐深知,必须想办法将表姐骗出去,远离裴珏。
“该如何是好呢?”秋沐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直接告诉表姐真相,表姐定然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认为她是在挑拨离间。可若不告知,等裴珏谋反之事爆发,表姐必定会受到牵连。
突然,秋沐的目光落在桌旁的纸笔上,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迅速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在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写罢,秋沐仔细地将信折好,放入一个小巧的竹筒中,然后唤来自己驯养的信鸽,将竹筒系在它的腿上。她轻轻抚摸着信鸽的羽毛,轻声说道:“小家伙,辛苦你了,一定要把这封信送到目的地。”
夜色已深,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秋沐打开窗户,放飞了信鸽。信鸽振翅高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郯城城门不远处的一间店铺里,灯火依旧亮着。店主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名叫张勇,是秋沐在民间安插的眼线之一。此时,他正坐在桌前,看着账本,突然,一只信鸽落在了窗台上。
张勇心中一动,他知道,这只信鸽必定是带来了重要的消息。他连忙起身,打开窗户,将信鸽腿上的竹筒取下,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信。他匆匆看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不好,情况紧急!”张勇低声自语道。他立刻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出店铺,来到隔壁的一间屋子前,用力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探出头来,问道:“张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派人去。”说着张勇将手里的信递给了小伙子。
这几日,秋沐每天都到公主府来找刘子莹,提议一起出门逛街。起初,刘子莹只当是许久未见的表妹想和自己亲近,便欣然答应。可次数多了,刘子莹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一日,秋沐又如约而至。刘子莹看着秋沐,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阿沐,你最近怎么突然这么热衷于逛街,莫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秋沐心中一紧,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道:“表姐,前两日是我不好,惹你不开心了,这两日我就是来赔罪的。”
刘子莹看着秋沐那略显紧张的神情,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也没再多问,“罢了罢了,我也没生多大的气,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咱们就出去逛逛吧。”
两人出了公主府,漫步在繁华的街市上。街市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各种店铺琳琅满目,热闹非凡。秋沐一路上都格外留意周围的情况,时不时地观察着人群,生怕裴珏的人会突然出现。
刘子莹注意到了秋沐的异样,拉了拉她的手,“阿沐,你今日怎么这般心神不宁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表姐,我没事,许是这几日没休息好罢了。”
前面的人群围了好多人,传出来一阵阵哭声。然后有一个少女立个牌子,身边放了一具尸体盖着白布。这个女孩卖身葬父,少女被人群中的一些人指指点点。
秋沐和刘子莹也被这阵仗吸引了过去。秋沐心中本就牵挂着裴珏谋反之事,这突然出现的场景让她不禁多留了个心眼。刘子莹则一脸同情,拉着秋沐的手说:“阿沐,这女孩怪可怜的,咱们帮帮她吧。”
秋沐正欲开口劝阻,却见人群中走出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一脸猥琐地打量着少女。“哟,小娘子,只要你跟了本公子,别说葬父,以后吃香的喝辣的都没问题。”那公子哥嬉皮笑脸地说道。
少女哭得更厉害了,连连后退:“公子,小女子只求能葬了父亲,别无他求。”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议论声如嗡嗡的苍蝇般不绝于耳。
“这女孩也是命苦,年纪轻轻就要卖身葬父。”
“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就是个骗子,想用这招骗钱呢。”
“瞧她那模样,倒是有几分姿色,要是真被那公子哥带走,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秋沐眉头紧皱,心中既对这少女的遭遇感到同情,又担心这可能是裴珏设下的圈套。她悄悄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出可疑之处。
那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见少女不从,脸色一沉,“小娘子,别给脸不要脸,本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家丁便围了上去。
少女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住盖着父亲尸体的白布,眼泪止不住地流。“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只是想葬了父亲。”
刘子莹见状,心中不忍,正要掏钱相助,秋沐却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表姐,此事蹊跷,先别急着出手。”
刘子莹疑惑地看了秋沐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在家丁们即将动手之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他面容冷峻,眼神犀利,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光天化日之下,竟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成何体统!”年轻男子声音洪亮,如洪钟般响彻四周。
那公子哥轻蔑地看了年轻男子一眼,“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本公子的闲事,也不打听打听本公子是谁。”
秋沐循声望去,没想到会是苏泽。苏泽见到秋沐朝自己看了过来,赶忙瞥过眼睛。
苏泽冷笑一声,“我管你是谁,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容不得你如此胡作非为。”
说罢,苏泽上前一步,三两下便将家丁们打倒在地。那公子哥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年轻男子一把抓住了衣领。
“今日便让你知道,这世间还有王法存在。”苏泽怒目圆睁,吓得那公子哥脸色苍白如纸。
秋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警惕性更强烈了。
这时,那少女走到年轻男子面前,盈盈一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苏泽摆了摆手,“姑娘不必多礼,这是我应该做的。只是不知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少女叹了口气,“小女子本想卖身葬父,如今遇到公子相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秋沐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说道:“姑娘,我看你也是个可怜人,若你不嫌弃,可随我们回府,我们会帮你葬了父亲。”
她可不放心把一个少女交给苏泽。且不说苏泽对自己一直是有贼心没贼胆,就凭借自己一直感觉苏泽这人怪怪的,也不放心把一位女子交给这种人。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再次拜谢,“多谢两位姑娘大恩大德,小女子愿为两位姑娘做牛做马。”
秋沐扶起少女,“姑娘不必如此,我们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刘子莹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姑娘跟我们回去吧,先安顿下来再说。”
于是,秋沐、刘子莹带着少女和她父亲的尸体离开了街市。一路上,秋沐始终保持着警惕,她担心这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隐藏着裴珏更大的阴谋。
回到公主府后,秋沐立刻安排人去处理少女父亲的后事。
少女没想到救自己的人是公主,眼中满是惊愕与惶恐,双腿一软,赶忙跪下行礼,声音颤抖道:“民女不知是公主殿下,冒犯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刘子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不必多礼,方才见你遭遇困境,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待少女起身,刘子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中已有了主意,转头对秋沐说道:“阿沐,我看这姑娘聪慧伶俐,不如就让她给你当贴身婢女吧,以后也好照顾你的起居。”
秋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表姐你知道的,我除了兰茵,谁也用不惯。这么多年来,兰茵知晓我的喜好与习惯,和她配合起来最为默契。这姑娘虽看着不错,但我实在不想再重新磨合了。”
刘子莹见秋沐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勉强,转而对少女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留在这公主府,做个我的贴身洒扫婢女。在这府里,只要你好好做事,自不会亏待你。”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再次行礼道:“多谢公主殿下收留,民女定会好好做事,绝不辜负殿下的恩情。”
在公主府的一处雅致偏厅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上晃动。刘子莹与裴珏相对而坐,共进晚膳。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香气四溢,但刘子莹却因近日秋沐的异常举动而有些心不在焉。
裴珏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刘子莹的碗中,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莹儿,能成为你的夫君,是我裴珏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你温柔善良,善解人意,让我每日都沉浸在幸福之中。”
第136章 逼宫
刘子莹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裴珏,平日里的怀疑和不安在这温柔的话语中似乎消散了一些。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夫君,你今日怎突然如此多礼,说这些肉麻的话。”
裴珏端起酒杯,眼神深情地看着刘子莹,“莹儿,我对你的感激和爱意,岂是言语能够表达。来,我们干一杯。”
刘子莹也端起酒杯,与裴珏轻轻碰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她看着裴珏,轻声说道:“夫君,你我夫妻一体,以后莫要再说这些见外的话。只是……”
“只是什么?”裴珏问道,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刘子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近日阿沐总是拉着我逛街,行为有些古怪,我心中有些担忧。”
裴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莹儿,郡主许是许久未见你,想与你亲近些,你不必多想。”
说着,裴珏又为刘子莹斟满一杯酒,“来,莹儿,再陪我喝一杯。”
刘子莹看着酒杯,心中虽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再次端起酒杯,与裴珏碰杯后喝下。然而,刚放下酒杯,她便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
“夫君……我……”刘子莹话还未说完,便一头栽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裴珏看着昏迷的刘子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轻轻拍了拍手,从屏风后走出几个黑衣人。
“把她带走,好好看管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裴珏冷冷地说道。
黑衣人领命,将刘子莹抬了起来,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裴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走出偏厅。他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盘算着自己的阴谋。只要刘子莹被控制住,他的逼宫计划便能更加顺利地进行。
而此时的秋沐,还在公主府中为那少女的事情忙碌着,丝毫不知刘子莹已经陷入了危险之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悄然降临在这看似平静的皇宫和公主府之中。
皇宫中,时不时便传来阵阵骚动。宫女太监们神色慌张地奔走,窃窃私语中满是不安与恐惧。御花园里的花卉无人照料,花瓣被风吹落一地,凌乱不堪,仿佛也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难。
南冶帝在御书房内,正全神贯注地处理着公务。堆积如山的奏折摆在案头,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不定。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疲惫与忧虑。“小李子,给朕沏杯茶来。”南冶帝头也不抬地说道。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早已被暗中掉包。那小太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迅速沏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端到南冶帝面前。“皇上,请用茶。”
南冶帝伸手接过茶杯,轻抿一口。可刚咽下茶水,他便觉得腹中一阵剧痛,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起来。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你……你竟敢害朕!”南冶帝指着小太监,声音颤抖。
那小太监脸上的伪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不屑。“陛下,怪只怪您挡了别人的路。”说罢,他转身迅速消失在御书房中。南冶帝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这一日,天气格外阴森。厚重的乌云如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整个皇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狂风呼啸着,吹得宫殿的门窗“砰砰”作响。雷声滚滚,仿佛是上天愤怒的咆哮。
裴珏身着黑色铠甲,眼神中透露出贪婪与野心。他带着一群精心训练的私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皇宫的方向汹涌而来。皇宫的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裴珏的私兵团团围住。
“裴珏,你这是要造反吗?”一名老将军愤怒地指着裴珏,大声喝道。
裴珏冷笑一声,“造反?这天下本就该是我裴家的。今日,我便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说罢,他一挥手,私兵们如狼似虎般冲向皇宫守卫。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皇宫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裴珏的私兵与皇宫守卫厮杀正酣,鲜血溅满了皇宫的砖石地面。守卫们虽拼死抵抗,但在裴珏精心训练的私兵面前,渐渐落入下风。裴珏骑着高头大马,穿梭在战场之间,眼神中满是癫狂的兴奋。
就在此时,皇宫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几位皇子带着各自的亲随,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为首的是刘旆,他勒住缰绳,马嘶鸣着停在裴珏面前。
刘旆怒目圆睁,指着裴珏吼道:“裴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皇宫造反,你这是要犯上作乱,天下人岂能容你!”自己这个暴脾气,上来就想揍人。
裴珏冷笑一声,从马上跳下,双手抱胸道:“太子殿下,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南冶帝昏庸无能,我今日不过是顺应天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罢了。你们几位皇子若是识趣,便乖乖退到一旁,莫要插手此事,否则休怪我刀剑无眼。”
刘旆冷哼一声,驱马上前一步,说道:“裴珏,你以为你区区一些私兵就能拿下这皇宫,夺得天下吗?你太天真了。这皇宫中还有无数忠诚的将士,各地还有勤王之师,你今日之举不过是自寻死路。”
裴珏眼神一寒,说道:“哼,你们莫要拿那些来吓唬我。如今南冶帝已被我控制,皇宫守卫也被我打得七零八落。我劝你们还是早点投降,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
刘旆眉头紧皱,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中思索着对策。他深知此时若与裴珏硬拼,必然会伤亡惨重,于是他开口道:“裴珏,你先让你的人停手。有话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何必非要刀兵相见。”
裴珏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说道:“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我今日就是要逼宫,就是要这天下。不过,看在你们几位皇子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承认我为新皇,尊我为主,我便既往不咎,还可以给你们荣华富贵。”
刘颎气得浑身发抖,大声说道:“荒谬!你这逆臣贼子,我们岂能向你低头。我们宁可战死,也不会承认你这个篡位者。”
裴珏脸色一沉,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来啊,给我继续进攻,杀了这些不知死活的人。”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即将再次展开一场恶战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珩突然开口道:“且慢!裴珏,你以为你逼宫就能稳坐皇位吗?你别忘了,天下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你若真的杀了我们,引发天下大乱,到时候你就算坐上了皇位,也坐不稳。”
裴珏听了四皇子的话,心中一动,停下了进攻的命令。他看着刘珩,说道:“太子不愧是太子。那你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刘珩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可以做一个约定。你现在停止进攻,放了南冶帝。我们几位皇子召集各地将领,共同商议皇位的归属。若最后大家都推举你为帝,我们自然无话可说。但若是大家不同意,你就必须放弃逼宫的想法,退回公主府。”
裴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眼神中满是不屑,“太子不愧是太子,好一招缓兵之计。你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你的鬼话?别天真了,你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等你的救兵罢了。”
刘珩面色一凛,刚欲开口反驳,裴珏却不给其机会,继续说道:“你们这些皇室子弟,为了这皇位,一个个都虚伪至极。还召集各地将领商议皇位归属,不过是你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说着,裴珏一挥手,身后的士兵迅速押着被捆绑的刘子莹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刘子莹发髻凌乱,脸上却带着不屈的倔强,怒视着裴珏。
“瞧瞧,这可是你们皇室的金枝玉叶。”裴珏一把将刘子莹扯到身前,用刀架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若你们再敢反抗,这一刀下去,可就香消玉殒了。”
刘旆等人脸色瞬间煞白,刘旆双眼通红,怒喝道:“裴珏,你这个卑鄙小人,有什么冲我来,放了我妹妹!”
刘颎也怒声:“裴珏,她可是你的夫人,不要冲动乱来。”
裴珏冷笑一声,“冲你?你以为你是谁?如今南冶帝在我手上,昏迷不醒,生死不知。只要我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世上。还有那深居宫中的太上皇,我若想取他性命,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你们拿什么跟我斗?”
此时,皇宫内弥漫着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乌云愈发厚重,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巍峨的宫殿。狂风卷着沙尘,让人睁不开眼。
“裴珏,你以为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我们,就能让我们屈服吗?”刘颎咬着牙,愤怒地说道,“你这是逆天而行,天下人不会放过你的。”
裴珏眼神冰冷,“天下人?等我坐稳了皇位,天下人自然会臣服于我。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立刻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承认我为新皇,否则,这四公主、南冶帝还有太上皇,都将成为你们反抗的陪葬品。”
刘旆等人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心中愤怒与无奈交织。他们知道,此刻局势危急万分,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皇室的命运、天下的安稳。而裴珏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恶狼,在这皇宫之中肆意张狂。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如紧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就在这时,秋沐从后面的朝政殿的门后鼓着掌,冷笑着出来。她步伐轻盈却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势,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走到众人面前站定。
秋沐双手抱胸,目光轻蔑地扫过裴珏,直接说道:“要杀就杀,本郡主倒要看看你裴珏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裴珏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没想到秋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秋沐,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我与皇室之间的事情,你掺和进来,可没有好果子吃。”
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多管闲事?这皇宫中的事,哪一件与我无关?你裴珏不过是个妄图篡权的逆贼,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你若真有胆子杀了表姐和外祖父他们,就尽管动手试试。”
裴珏冷笑一声,手中的刀又紧了紧,刘子莹的脖颈处渗出一丝血痕。“秋沐,你以为我不敢吗?我劝你还是识趣点,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你也会成为我的刀下亡魂。”
秋沐丝毫不惧,向前迈了一步,眼神坚定地看着裴珏。“你敢杀她,就等于向天下人宣战。这天下,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各地勤王之师很快就会赶来,到时候你插翅难逃。”
裴珏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勤王之师?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快。在他们赶来之前,我就能让这皇宫彻底易主。”
刘旆等人看到秋沐出现,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刘旆大声说道:“阿沐说得对,裴珏,你今日之举,必将遭到天下人的唾弃。你若现在收手,或许还能留一条活路。”
裴珏愤怒地瞪着刘旆,“住口!你们这些皇室子弟,到现在还在做着美梦。我今日就是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秋沐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被裴珏胁迫的私兵,提高音量说道:“你们这些人,本应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却被裴珏这个逆贼利用,为他的野心卖命。你们想想,跟着这样的人,真的能有好下场吗?等他坐上皇位,你们不过是他的棋子,随时都可能被抛弃。”
私兵们听了秋沐的话,开始交头接耳,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动摇。裴珏见状,心中一紧,大声吼道:“都给我闭嘴!谁要是敢动摇,我就杀了谁。”
秋沐继续说道:“裴珏,你看看你的手下,他们已经开始怀疑你的所作所为了。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但你错了。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裴家的天下。”
裴珏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知道秋沐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但他不甘心就此放弃,手中的刀又用力了几分,刘子莹疼得皱起了眉头,但依然倔强地看着裴珏。
“秋沐,你不要再废话了。我再问你们最后一遍,到底降还是不降?”裴珏恶狠狠地说道。
秋沐冷笑一声,“降?我们是不会向你这个逆贼投降的。你有本事就动手,看看你能不能承受天下人的怒火。”
裴珏听了秋沐的话,恼羞成怒,眼神中满是疯狂,他恶狠狠地盯着刘子莹,手中的刀慢慢用力,就在他想要就此用刀抹了刘子莹的脖颈之时,他冷笑一声,大声说道:“瞧瞧你们这些人为了皇位,就连刘子莹这个亲妹妹都不要了。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亲情,在这皇位面前,还不是都成了狗屁!”
此时,刘子莹脖颈处的血痕愈发明显,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她却依旧紧咬着牙关,怒视着裴珏,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秋沐再次鼓起掌来,她的掌声清脆而响亮,在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秋沐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道:“裴珏,好一招挑拨离间,可惜你输了。”
裴珏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盯着秋沐,冷冷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沐轻蔑地扫了裴珏一眼,说道:“你以为用这样的话就能让皇室子弟们内讧吗?你太天真了。他们对表姐的感情岂会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得了的。而你,不过是一个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跳梁小丑罢了。”
刘旆等人听了秋沐的话,纷纷点头,眼神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摇。刘旆向前跨出一步,大声说道:“裴珏,你休要在这里白费口舌。我们是不会中你这奸计的。我妹妹的生死我们自然会竭尽全力去守护,但绝不会向你这个逆贼低头。”
裴珏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手中的刀又紧了几分,刘子莹的脖颈处又渗出了更多的鲜血。“哼,到现在还嘴硬。那我今天就当着你们的面杀了她,让你们看看你们所谓的亲情在我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秋沐丝毫不惧裴珏的威胁,她向前走了几步,与裴珏对峙着,目光坚定地说道:“裴珏,你若真的杀了她,不仅会遭到皇室的报复,更会引起天下人的公愤。你以为你能承受这样的后果吗?就算你今天侥幸夺得皇位,也不过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暴君,皇位又岂能坐得安稳?”
裴珏充耳不闻秋沐的警告,眼神中满是疯狂与决绝,手中的刀狠狠朝着刘子莹的脖颈划去。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肌肤的刹那,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朝政殿门后传来:“住手!”
众人惊愕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女子从门后缓缓走出,身姿婀娜,气质高贵,竟然是刘子莹。她发髻高挽,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一步一步朝着这边走来。
裴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与难以置信,手中的刀停在半空中,颤抖不已。
他看着眼前真正的刘子莹,又看看自己挟持的女子,大脑一片空白,口中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那她又是谁?”
还没等裴珏多想,被他挟持的女子突然发力,双手如闪电般抓住裴珏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扭。裴珏只觉手腕一阵剧痛,手中的刀不由自主地掉落。紧接着,女子飞起一脚,踢在裴珏的腹部,裴珏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
女子迅速转身,扯下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娇俏的面容。没想到是那日卖身葬父的少女。
她快速向秋沐身边跑去,单膝跪地,抱拳,“主子,属下不辱使命。”
秋沐扶她起来,从怀里掏了一瓶药膏递给少女:“这瓶药膏不会留疤,你且拿着。”
身边的诸位皇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事情的发现状况,紧接着秋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说道:“裴珏,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却不知早已落入我们的圈套。你妄图篡权夺位,残害皇室,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裴珏恼羞成怒,他瞪着秋沐,恶狠狠地说道:“好啊,你们竟然敢算计我。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我还有这么多的私兵,你们都得死!”说罢,他大声呼喊:“兄弟们,给我上,杀光他们!”
裴珏正准备想让人动手,从宫门处跑进来一个身影。黄大人还一边跑一边问:“裴将军,将人拿下了吗?”
黄大人气喘吁吁地来到前方,当他那慌乱的眼神扫过诸位皇子时,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牙齿也止不住地打战。
刘珩没想到裴珏逼宫,还有这黄大人一番“功劳”,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愤怒,随即冷笑道:“黄大人,好啊,没想到你竟与这逆贼勾结在一起,妄图颠覆我皇室,谋朝篡位。你可知这是灭门之罪!”
黄大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头如捣蒜般磕着地面,惊恐地说道:“太子殿下饶命啊,太子殿下饶命!是裴驸马威胁老臣,老臣也是迫不得已啊。他拿着小人一家老小的性命相逼,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裴珏见状,恶狠狠地瞪了黄大人一眼,大声骂道:“黄大人,你休要在这里胡说八道,你若不是贪图荣华富贵,怎会与我共谋此事。如今事情败露,你便想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你以为这样就能脱得了干系吗?”
黄大人吓得面如土色,连连摆手道:“裴驸马,你可不能这么说啊。老夫一开始确实是被您蛊惑,想着能在事成之后升个一官半职。可如今看到这局势,老臣知道自己错了,还望诸位皇子能给小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啊。”
第137章 逼宫2
刘旆双眼通红,怒喝道:“黄大人,你以为事到如今,一句将功赎罪就能轻易了事吗?你可知你此举害了多少人,让这皇宫陷入如此危机之中。”
黄大人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哭喊道:“几位皇子饶命啊,老臣愿意将裴珏的所有计划都如实招来,只求诸位皇子能饶老臣一家老小的性命啊。”
裴珏气急败坏,大喝道:“姓黄的,你敢背叛我!”说着,他便想冲上去杀了黄大人。
秋沐眼疾手快,冷冷地说道:“裴珏,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杀人灭口吗?”
裴珏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盯着黄大人,咬牙切齿地说道:“黄大人,你最好想清楚,若你敢乱说一句,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全家陪葬。”
黄大人吓得浑身颤抖,哭丧着脸说道:“裴驸马,你就别再威胁老夫了。如今这局面,老夫若不坦白,只有死路一条啊。老夫愿将一切都告知诸位皇子,还望裴将军也能认清形势,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一条性命。”
裴珏气得脸色铁青,怒吼道:“姓黄的,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狗东西,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与你合作。”
刘珩冷冷地看着裴珏,说道:“裴珏,如今你的阴谋已经败露,你的手下也开始动摇,你觉得你还有胜算吗?你若现在放下武器,乖乖认罪,我还可以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留你一个全尸。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裴珏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已经开始动摇的私兵,又看看对面一脸坚定的诸位皇子和秋沐等人,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但他依旧不甘心就这样失败,咬着牙说道:“哼,我裴珏是文武状元郎,岂会轻易认输。就算今日死,我也要拉你们垫背。”
众人心知肚明,若不是赐婚,恐怕裴珏现在就是朝中重臣。
说罢,裴珏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准备做最后的挣扎。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子莹向前走了一步,大声说道:“裴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这皇位,你已经丧失了理智,变成了一个杀人狂魔。你以为你坐上了皇位,就能拥有一切吗?你错了,你失去的将是天下人的信任和尊重。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放下手中的刀。”
裴珏听了刘子莹的话,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那一丝犹豫便被他的疯狂所取代,他怒吼道:“刘子莹,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劝我。今日我不死,死的就是你们。”
就在裴珏准备再次动手时,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了一阵哐哐哐的铠甲声,然后四周都是拿着弓弩箭的士兵,他们身形挺拔,眼神冷峻,将裴珏及其私兵团团围住。裴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不知自己已经将宫里的侍卫都换了,这又是从哪里来的士兵?
这些士兵身着精良的盔甲,弓弩上的箭簇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裴珏,你妄图篡权夺位,犯下谋逆大罪,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秋沐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裴珏强装镇定,大声吼道:“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皇宫已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敢违抗我的命令?”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裴珏,你以为你换了宫里的侍卫就能为所欲为?这天下忠于皇室的将士何止这些。”
裴珏的私兵们听到这番话,顿时军心大乱,不少人开始放下手中的武器,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裴珏见状,心中又惊又怒,他挥舞着手中的刀,大声喊道:“都给我振作起来!我们还有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然而,此时的私兵们早已没了之前的气势,他们在弓弩的威慑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裴珏看着自己逐渐失控的局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仍不甘心就此束手就擒。
“哼,就算你们人多又如何?我可是文武状元,岂会怕你们这些鼠辈!”裴珏怒吼着,准备冲向将领。
就在这时,秋沐向前一步,大声说道:“裴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众叛亲离,还执迷不悟。你以为你还能逃得掉吗?放下武器,乖乖认罪,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裴珏充耳不闻,他红着眼睛,像一头疯狂的野兽般朝着将领冲去。将领不慌不忙,他轻轻一挥手,周围的士兵立刻张弓搭箭,无数支箭如雨点般向裴珏射去。
裴珏拼命挥舞着手中的刀,试图挡住那些箭,但他终究寡不敌众。很快,他的身上便中了数箭,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脚步踉跄,摔倒在地上,但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不!我不甘心!我怎么会输?”裴珏口中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此时,刘子莹走上前来,看着狼狈不堪的裴珏,眼中没有一丝怜悯。“裴珏,这就是你妄图篡权的下场。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惜残害皇室,涂炭生灵,如今得到这样的报应,也是你罪有应得。”
裴珏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刘子莹,说道:“刘子莹,你别得意得太早。就算我今日死了,也会化作厉鬼,回来找你们报仇的。”
刘子莹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死后还能作祟?这天下有正义之士,自会将你镇压。你就安心下地狱。”
秋沐走上前,看着裴珏,说道:“裴珏,你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今日我便代皇上,取你性命。”说罢,她抽出腰间的匕首举起。
裴珏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绝望的神情。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刀下留人!”众人转头望去,只见皇帝在几位大臣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南冶帝面色凝重,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裴珏,又看了看周围的众人,说道:“裴珏,你本是文武状元郎,朕对你寄予厚望,赐你驸马之位,你为何要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裴珏睁开眼睛,看着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不是已经派人把南冶帝绑架了吗?怎么又会在这?
他眼眸变得犀利,冷声:“是这皇室容不下我。我一心想要为朝廷效力,却处处受到排挤。这皇位本就该由有能者居之,我不甘心就这样被埋没。”
南冶帝叹了口气,说道:“你有才华,朕自然是知道的。但你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走上这条不归路。如今你犯下谋逆大罪,国法难容。不过,看在你曾经为朝廷立下过一些功劳的份上,朕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如实交代同党,朕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裴珏听了南冶帝的话,脸上满是不屑,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南冶帝疯狂刺去。“这皇位我志在必得,今日谁也别想阻拦我!”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那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秋沐反应极快,她迅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眼神冰冷而坚定,大声喝道:“裴珏,你这是自寻死路。本郡主倒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箭快!”她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士兵们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将南冶帝和秋沐护在身后。南冶帝面色镇定,他看着疯狂的裴珏,眼中满是失望,“裴珏,你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裴珏充耳不闻,他不顾一切地朝着南冶帝冲去,手中的剑舞得虎虎生风。他的眼神中只有疯狂和欲望,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毁灭。就在他快要接近南冶帝的时候,秋沐手指一松,利箭如流星般射向裴珏。
裴珏身体一侧,堪堪躲过这一箭,但他的动作也因此顿了一下。秋沐趁此机会,又迅速搭箭上弦。而裴珏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不管不顾地再次朝着南冶帝扑去。
“裴珏,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这皇位,你已经众叛亲离,沦为了一个人人唾弃的罪人!”秋沐一边说着,一边又射出一箭。这一箭射中了裴珏的手臂,他手中的剑差点掉落。
裴珏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秋沐,你别得意,我今日就算死,也要拉着这昏君陪葬!”他强忍着手臂的疼痛,再次握紧剑,继续向前冲。
周围的士兵们开始围拢过来,他们将裴珏团团围住,但又不敢轻易靠近,生怕被他疯狂的攻击伤到。裴珏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像一头困兽。
“裴珏,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得逞吗?这天下是皇室的天下,岂容你这逆贼胡作非为。”秋沐大声斥责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屑。
裴珏喘着粗气,他的身上已经有好几处伤口,鲜血不停地流淌。但他仍然不愿意放弃,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哈哈哈哈,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失败!”他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刘子莹走上前来,她看着裴珏,眼中满是失望和痛心,“裴珏,你曾经也是有抱负的人,为何要走到这一步?你若现在放下武器,或许还能给自己留一丝尊严。”
裴珏看着刘子莹,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那丝犹豫就被他的疯狂所取代。“刘子莹,你少在这里假慈悲。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说着,又朝着刘子莹冲了过去。
秋沐见状,立刻再次张弓搭箭,瞄准了裴珏。就在她准备射箭的时候,南冶帝突然开口说道:“阿沐,留他一条活口,朕要让他亲口说出同党。”
秋沐微微一怔,但还是听从了南冶帝的命令。她调整了箭的方向,射中了裴珏的腿部。裴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裴珏死死地按住。裴珏躺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大声吼道:“南冶帝,你等着,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南冶帝看着裴珏,眼中满是威严,“裴珏,你犯下谋逆大罪,国法难容。你若如实交代同党,朕或许还能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裴珏咬着牙,不肯说话。他心中充满了怨恨,他恨这皇室的不公,恨自己的命运。但此时,他已经无力回天。
秋沐走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裴珏,冷冷地说道:“裴珏,你好好想想,现在坦白或许还来得及。否则,等待你的将是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裴珏闭上了眼睛,他的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但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
裴珏跪在地上,用手中的剑强撑着,双眼紧闭,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仇恨与不甘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理智彻底崩塌。尽管身上的伤口剧痛难忍,鲜血不断渗出,浸湿了大片的地面,但他依旧咬着牙,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充满了决绝与疯狂。他紧紧握着手中那把已经染满鲜血的剑,一步一步地朝着南冶帝走去,每一步都沉重而缓慢,却又带着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
“南冶帝,今日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裴珏声嘶力竭地怒吼着,那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咆哮,充满了怨恨和愤怒。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溅满了鲜血,整个人宛如一个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南冶帝看着裴珏那疯狂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站在原地,眼神冷峻地看着裴珏,没有丝毫的畏惧。
秋沐站在一旁,看到裴珏如此冥顽不灵,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杀意。她用眼神向南冶帝示意,询问是否可以将裴珏就地正法。
南冶帝微微犹豫了一下,他心中也明白裴珏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但他还是希望能从裴珏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同党的信息。然而,看着裴珏那决绝的模样,他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也无济于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惋惜。
秋沐得到南冶帝的许可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她向前跨出一步,大声喝道:“裴珏,你执迷不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充满了威严和震慑力。
随着秋沐的一声令下,四周那些一直严阵以待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迅速拉起弓弩,将箭头对准了裴珏。一时间,无数支弓弩如林而立,箭簇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是死神的镰刀,随时准备收割裴珏的性命。
裴珏看着周围那些对准自己的弓弩,心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涌起一股疯狂的快意。他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而刺耳,仿佛是对命运的嘲笑。“哈哈哈哈,来吧,你们这些胆小鬼,今日我裴珏就算死,也要拉这昏君垫背!”
就在裴珏狂笑之际,秋沐眼神一凛,再次大声喝道:“放箭!”
随着她的命令,无数支箭如雨点般朝着裴珏射去。一时间,箭羽纷飞,风声呼啸。裴珏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剑,试图挡住那些箭,但他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而笨拙。很快,他的身上便被无数支箭射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将他整个人染成了血人。
裴珏摇晃着身体,脚步踉跄,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输……”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南冶帝走上前,看着倒在地上的裴珏,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裴珏,你妄图篡权夺位,犯下谋逆大罪,今日便是你的报应。”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是来自上天的审判。
秋沐走到南冶帝身边,轻声说道:“舅舅,裴珏已死,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他的同党?”
南冶帝沉思片刻,说道:“传令下去,立刻彻查裴珏的同党,一个也不许放过。同时,安抚好宫中众人,稳定局势。”
然后又转头看向已经跪在地上的黄大人,冷声下令:“黄氏一族试图谋反,诛三族,三日后行刑。”
“是,皇上。”一个侍卫领命而去,开始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终于落下了帷幕,但这场变故却给皇宫带来了巨大的创伤。
刘珩看着秋沐在这场宫廷政变中果断而凌厉的表现,心中五味杂陈。从十二年前开始,他就知道一切都悄然改变了,阿沐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阿沐了。
当南冶帝下令彻查裴珏同党、处置黄氏一族时,刘珩站在皇子们中间,眼神始终落在秋沐身上。秋沐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历经风雨后的坚毅,与曾经那个时常在他身边嬉笑的少女判若两人。
“皇兄,此次多亏了阿沐,才平定了这叛乱。”刘旆轻声说道,打破了周围短暂的沉默。
刘珩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的思绪飘回到了过去,那时候秋沐总是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小尾巴,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然而,这十二年期间许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阿沐变得如此。
秋沐站在宫殿之中,看着地上已然没了生气的裴珏,心中五味杂陈。这场宫廷政变虽已落幕,但后续之事仍需妥善处理。当南冶帝下令彻查裴珏同党、诛黄氏三族时,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三日后便是黄府行刑之日,秋沐主动向南冶帝请缨,想要亲自去监督行刑。她身姿挺拔地站在南冶帝面前,眼神坚定地说道:“舅舅,黄氏一族妄图谋反,罪大恶极。我愿亲自去监督行刑,以儆效尤,也让宫中众人看到朝廷惩处逆贼的决心。”
南冶帝看着秋沐,仿佛洞悉了她心中藏着的某些事,但他并未多问,只是微微点头,轻声说道:“也好,有你去监督,朕也放心。”
然而,众皇子却不同意了。刘珩眉头紧锁,率先站了出来,说道:“阿沐,这等血腥之事,岂是你一个女子该去的。黄府行刑,自有刑部和侍卫们去办,你又何必亲自前往。”
刘旆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阿沐,那刑场之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你还是留在宫中,莫要去沾染这些晦气。”
刘颎和刘子莹也纷纷劝说起秋沐来,他们认为秋沐本就不该掺和到这等残忍的事情中去。在他们眼中,秋沐即便历经风雨,也依旧是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女,不该去面对如此残酷的场景。
秋沐看着众皇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诸位表哥,我心意已决。黄氏一族犯下谋逆大罪,我去监督行刑,不只是为了惩处逆贼,更是为了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个警示。况且,我如今已非昔日的我,这些场面,我承受得住。”
刘珩看着秋沐那坚定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他知道秋沐这十二年经历了太多,变得坚毅果敢,但他还是舍不得她去面对那血腥的刑场。“阿沐,你就听我们的劝,莫要去了。若你想去查看行刑结果,待事情结束后,让侍卫们回来向你禀报便是。”
秋沐却并未动摇,她看着南冶帝,说道:“舅舅,还望您能支持我。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南冶帝看着秋沐和众皇子之间的僵持,心中暗自思量。他明白秋沐定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她在这场宫廷政变中表现出色,行事果断,让他十分信任。于是,他摆了摆手,说道:“此事就这么定了,阿沐去监督行刑。你们也莫要再劝了。”
众皇子见南冶帝已经做了决定,虽心中还是担忧,但也不好再强行阻拦。刘珩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阿沐,你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让人来报。”
秋沐微微点头,心中已然做好了准备。她知道,这一趟刑场之行,不仅是对黄氏一族的惩处,更是她心中一个心愿的了结。而接下来在刑场上,又会发生怎样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第138章 端倪
此时的黄府,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神色冷峻,脚步匆匆,手中的兵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瞬间打破了黄府表面的平静。
黄雅菲正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手中拿着一本诗集,沉浸在诗中的意境里。黄夫人则在屋内精心挑选着明日要佩戴的首饰,她对着镜子,嘴角微微上扬,幻想着又一场华丽的宴会。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怎么回事?”黄雅菲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诗集,站起身来,一脸疑惑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黄夫人也急忙从屋内走出,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
当她们走到大厅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们惊呆了。家族里的男女老少都被侍卫们粗暴地押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家丁们被打得鼻青脸肿,女眷们则哭成一团,孩子们惊恐地依偎在母亲的怀里。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黄雅菲愤怒地喊道,她试图冲过去,但被一个侍卫拦住了。
“黄氏一族妄图谋反,犯下谋逆大罪,奉皇上旨意,前来抄家治罪。”一个领头的侍卫冷冰冰地说道,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谋反?这不可能!我们黄家一直忠心耿耿,怎么会谋反?”黄夫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她的身体颤抖着,几乎要站不稳。
“哼,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带走!”侍卫一挥手,几个士兵走上前来,抓住了黄雅菲和黄夫人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这是诬陷!”黄雅菲拼命地挣扎着,她的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黄夫人则瘫倒在地上,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侍卫们开始在府中大肆搜刮,他们翻箱倒柜,将值钱的东西都装进了袋子里。字画被从墙上扯下,瓷器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整个黄府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很快,家族里的所有人都被押到了府门外。黄雅菲和黄夫人被押在队伍的前面,她们看着曾经熟悉的家园,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把黄府大门锁上,贴上封条。”领头的侍卫下令道。几个士兵拿着大锁和封条,走到黄府大门前。随着“咔嚓”一声,大锁锁住了大门,封条也被贴了上去。
黄雅菲看着那扇被锁上的大门,心中涌起一股悲凉。曾经繁华的黄府,如今却成了一片废墟。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也不知道家族的其他人是否能够幸免。
“走!”侍卫一声令下,队伍开始缓缓前行。黄雅菲和黄夫人被押着,一步一步地离开了黄府。她们的身后,是那扇被封条封住的大门,仿佛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她们与过去的生活彻底隔绝。而在刑场那边,秋沐也正为即将到来的事情做好准备,一场未知的命运正等待着黄氏一族。
皇宫风波刚平息,喧嚣渐渐退去,只留下一片狼藉与血腥。士兵们忙碌地穿梭其中,着手收拾这惨烈的现场。破碎的兵器、斑斑的血迹,还有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硝烟,都在诉说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廷政变。
刘珩站在一旁,迟迟不肯离去。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思绪还沉浸在刚刚发生的一切之中。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秋沐那果断而凌厉的身影,还有裴珏那疯狂决绝的模样。这场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虽然叛乱已被平定,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在这看似清晰的事件之上。
他静静地看着士兵们清理现场,脚步不自觉地随着目光移动。突然,他的视线被地上的一根箭吸引住了。这根箭与其他箭并无太大不同,然而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停了下来。他缓缓蹲下身子,捡起那根箭,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这根箭的箭羽微微有些异样,看似普通的羽毛排列,却在细微之处有着难以察觉的差异。箭杆上似乎还刻着一些极细小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刘珩心中一惊,直觉告诉他,这根箭绝不简单。
他站起身来,紧紧握着这根箭,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他越想越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场宫廷政变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不敢轻易声张,小心翼翼地将箭收了起来,仿佛握住了揭开真相的关键线索。
刘珩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到他的举动后,转身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心中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在思考着这根箭背后的秘密,思考着这场政变的真正主谋。
回到东宫,刘珩径直走进书房,将房门紧紧关上。他把箭放在书桌上,再次仔细观察着。他找来放大镜,试图从那些细小的纹路中找到一些线索。随着放大镜下纹路逐渐清晰,他发现这些纹路似乎组成了某种符号,像是一种暗语。
刘珩陷入了沉思,他努力回忆着自己所知道的各种地方可以见到的这种纹理,但一时却毫无头绪。
刘珩在书房里对着那根箭苦思冥想了许久,放大镜下的纹路所组成的符号,如同天书一般,让他毫无头绪。他查阅了无数古籍,请教了东宫之中略通奇文异术的幕僚,可依旧没有任何收获。每一次满怀希望地探寻,都换来更深的失望,那隐藏在箭中的秘密,仿佛故意与他捉迷藏,始终不肯露出真面目。
这纹理好似在哪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刘珩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他深知这场宫廷政变绝不像表面那般简单,那根箭极有可能是揭开背后巨大阴谋的关键。在无数次的思索与徘徊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御书房找南冶帝问个清楚。
夜幕降临,月色如水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刘珩身着一袭深蓝色长袍,头戴黑色玉冠,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朝着御书房走去。宫殿的回廊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身影在光影中穿梭,仿佛在穿越层层迷雾,去探寻那未知的真相。
守卫在御书房门口的侍卫见到刘珩,立刻行礼。刘珩微微点头,便径直推门而入。御书房内灯火通明,南冶帝正坐在书桌前,批阅着奏章。听到门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刘珩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太子,这么晚了,来找朕所为何事?”
刘珩走上前去,深施一礼,然后直起身来,眼中带着一丝急切与疑惑:“父皇,儿臣近日为宫廷政变一事日夜忧心。儿臣发现了一些端倪,却始终查不出个所以然。儿臣想知道,父皇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儿臣?”
南冶帝的眼神微微一缩,手中的朱笔轻轻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刘珩:“太子发现了什么?说来听听。”
刘珩从怀中掏出那根箭,双手呈到南冶帝面前:“父皇,这是儿臣在政变现场捡到的。这箭上的纹路十分奇特,儿臣多方查找都毫无头绪。儿臣觉得这场政变背后定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南冶帝接过箭,仔细端详着,脸上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许久,他缓缓开口:“太子,有些事情,朕本不想让你过早涉足。这场政变,确实没那么简单。但其中牵扯甚广,有些真相,现在还不是你能知道的时候。”
刘珩心中一紧,向前一步说道:“父皇,儿臣已经长大,有能力承担起责任。儿臣只想知道真相,只有了解了背后的阴谋,才能更好地保护皇室,保护这江山社稷。”
南冶帝看着刘珩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你要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将会引发轩然大波。朕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一切,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情,相信朕自会将所有的一切告诉你。”
刘珩见南冶帝如此含糊其辞,心中的疑虑与担忧愈发浓烈。他咬了咬牙,目光直直地盯着南冶帝,开门见山地问道:“父皇,这件事是不是和阿沐有关系?”
南冶帝的身子微微一震,手中的箭差点滑落。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但他并未立刻作答,只是沉默地站在窗前,背对着刘珩。
“父皇!”刘珩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焦急与急切,“儿臣有权知道真相,这关系到阿沐,也关系到这场宫廷政变背后的阴谋。请您告诉儿臣,这件事是不是和阿沐有关?”
南冶帝依旧沉默着,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孤寂的身影。他的沉默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刘珩的心头,让他愈发不安。
刘珩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南冶帝的身边,再次追问道:“父皇,秋沐究竟是何身份?她究竟是不是儿臣的表妹?”
南冶帝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刘珩那满是期待与焦虑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但此刻,他还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一切过早地告诉刘珩。
“太子,你先冷静一下。”南冶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试图让刘珩平静下来,“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阿沐确确实实是你的表妹,但她的身份……也确实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刘珩紧紧地盯着南冶帝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父皇,请您直言相告。儿臣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阿沐到底是谁?她和这场政变又有什么关系?”
南冶帝长叹一口气,缓缓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凝重,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阿沐……她并非你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她的身世,牵扯到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动摇整个皇室根基的秘密。”南冶帝的声音有些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斤的重量。
刘珩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父皇,请您详细说说,秋沐到底是什么人?”
南冶帝坐在书桌前,神情凝重,沉默良久后,缓缓开口:“太子,你既然一心想要知道真相,那朕便告诉你。百年之前,天下分为东燕与西燕两个王朝。两国国力相当,东燕野心勃勃,妄图吞并西燕,一统天下。终于,一场惨烈的战争爆发了。”
刘珩全神贯注地听着,眼神中满是急切与好奇。
“东燕皇帝野心极大,精心谋划多年,对西燕发动了突然袭击。西燕在毫无防备之下,节节败退。西燕皇室陷入了绝境,皇室成员大多在战乱中丧生。西燕皇当初曾许下诺言,无论皇后所生是男是女,皆可继承皇位。而皇后所生的小公主,便是在那场浩劫中侥幸逃过一劫。”
刘珩心中一惊,隐隐猜到了什么,追问道:“父皇,难道……这个小公主便是皇祖母?”
南冶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没错。当时西燕皇宫一片火海,混乱之中,小公主却意外上山祭祀。小公主回来后四处逃亡,最终小公主逃回了西燕皇后的娘家,也就是刘家。”
“那皇祖母又是如何与我们相识的?”刘珩皱着眉头问道。
南冶帝坐在椅子上,眼神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回忆之中。“当时,小公主正值天真烂漫的年纪,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在一个热闹非凡的上元灯节,她瞒着家人偷偷溜了出去。小公主穿梭在人群里,眼中满是新奇与兴奋。”
“而你的皇祖父,那时也是年少轻狂,风度翩翩。他同样在这上元灯节的热闹氛围中闲逛。就在不经意间,两人的目光交汇了。小公主那灵动的双眸,如同夜空中最闪亮的星辰,瞬间吸引了皇祖父的注意。太上皇被她的纯真与美丽所打动,主动上前与她攀谈起来。两人在灯市中漫步,谈天说地,不知不觉间,情愫在彼此心中悄然萌生。”
“自那之后,他们便常常私下相约见面。太上皇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当她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而小公主也沉浸在这份美好的爱情之中,暂时忘却了自己背负的家国仇恨与逃亡的艰辛。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最终结为了夫妻。”
刘珩听得入神,心中满是对先辈爱情故事的感慨。然而,他的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追问道:“那后来皇祖父又是如何发现皇祖母的秘密?”
当时,太上皇偶然间在书房的暗格中发现了太后与江湖秘阁的信件。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书房的角落,太上皇本是想寻找一本旧书,却意外翻出了这些信件。他的眉头瞬间紧锁,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当他质问太后时,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嘴唇微微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在太上皇那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太后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太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出了事情的缘由。原来,秘阁是西燕皇室遗留下的一股神秘力量,他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企图有朝一日恢复西燕的荣光。太后身为西燕皇室的后裔,自小便与秘阁有了联系。在她嫁给太上皇之后,秘阁时常与她通信,希望借助皇室的力量来达成他们的目标。
太后满脸窘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皇上,我当时地位尴尬,深知自己身为西燕皇室后裔,在这东燕皇宫中如履薄冰。我与秘阁通信,不过是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绝无背叛你和皇室之意。”她的眼中满是哀求,希望太上皇能够理解她的苦衷。
太上皇听后,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对太后隐瞒此事感到愤怒,又对她的处境心生怜悯。他沉默良久,缓缓说道:“此事就此作罢,切不可与外人说。这是皇室的秘密,绝不能让外人知晓。”
自那以后,这件事成了皇宫中不可见天的秘密。太后再也提及此事,但也一直和秘阁有着书信往来,而太上皇对于这件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上皇也将此事深埋心底,从未再向任何人提起。
然而,秘密就像一颗隐藏在黑暗中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尽管表面上一切平静如初,但这颗种子已经在皇宫的暗流中悄然生长。
南冶帝坐在椅子上,神情愈发严肃,目光紧紧锁住刘珩,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子,今日朕与你所说的这一切,你必须将其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这其中所牵扯的,是整个皇室的安危与天下的稳定。一旦消息泄露,必将引发轩然大波,皇室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天下也会因此动荡不安。”
刘珩微微一怔,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父皇放心,儿臣定当守口如瓶。”
南冶帝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刘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明白,阿沐身为西燕皇室后裔,身上背负着复国的使命。倘若有朝一日,她真的要起兵复国,南灵必须退位,帮助她完成复国大业。”
刘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他急切地问道:“父皇,为何要如此?南灵作为玄东大陆三国之一,怎能轻易退位?”
南冶帝长叹一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与悲哀,说道:“太子,你有所不知。西燕虽已覆灭百年,但西燕皇室的影响力依然存在,秘阁更是在暗中积蓄了强大的力量。倘若我们强行阻止阿沐复国,必将引发一场惨烈的战争,到时候生灵涂炭,百姓受苦。而且,南灵本就是从三国分割出来的,如此,秋沐便有了最硬的底牌。南灵改国号为‘西燕’,既能避免一场大战,又能让秋沐顺利复国,也算是给西燕皇室一个交代。”
刘珩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深爱着秋沐,可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南灵国的江山拱手相让?
他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对策,说道:“父皇,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们南灵国也有精兵强将,未必就怕了那西燕秘阁。”
南冶帝摇了摇头,神情凝重地说:“太子,你太过天真了。如今的天下局势错综复杂,一旦开战,谁也无法预料结果。而且,西燕皇室在民间还有一定的威望,贸然开战,只会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不能为了一时的意气,而让天下苍生受苦。”
刘珩沉默了许久,他知道父皇说得有道理,但心中依然难以释怀。他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坚定,说道:“父皇,儿臣明白了。儿臣会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但儿臣希望,在这之前,我们能想办法化解这场危机,避免战争的发生。”
南冶帝点了点头,欣慰地说:“太子,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如今之计,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阿沐若以后要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力所能及的去给她想要的。”
刘珩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儿臣记住了。儿臣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皇室和天下苍生。”
南冶帝看着刘珩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相信,刘珩一定能够承担起这个重任。他拍了拍刘珩的肩膀,说道:“好了,你先回去。此事切不可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刘珩深施一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他那孤独而又坚定的身影。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肩上又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他必须要在爱情与家国之间做出艰难的抉择,而这个抉择,将会影响到整个天下的命运。
第139章 行刑
三日期满,天牢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阴暗潮湿的通道里,黄氏一族人被狱卒押着,缓缓走出。每个人都蓬头垢面,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污渍和血迹。
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适应了许久,才看清周围的景象。
去往行刑场的路上,早已围满了百姓。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就是他们,黄氏一族,罪大恶极!”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死有余辜!”
百姓们的脸上满是愤怒和厌恶,纷纷朝着黄氏一族吐口水、扔烂菜叶子。
黄雅菲和黄夫人走在队伍中间,黄雅菲紧紧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她想起曾经的黄府,那是何等的繁华,宾客如云,欢声笑语。可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她看了看身边的母亲,黄夫人已经泪流满面,身体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娘,我们不能就这样认命。”黄雅菲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
黄夫人苦笑一声,“事已至此,我们还能怎样?这都是黄氏一族造的孽啊。”
这时,一个年轻的男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满脸悲愤,手中拿着一块石头,朝着黄雅菲扔了过去。石头砸在黄雅菲的肩膀上,她吃痛地叫了一声。周围的百姓见状,更加激动起来,纷纷捡起身边的东西扔向黄氏一族。
黄氏一族人只能用手护住自己的头,艰难地向前走着。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姓黄的,你们还记得当年被你们害得家破人亡的那些百姓吗?今天,就是你们的报应!”
黄雅菲心中一震,她想起了那些被黄氏一族迫害的无辜百姓。曾经,黄氏一族仗着权势,为非作歹,欺压良善。如今,遭到这样的报应,似乎也是天理循环。
队伍继续前行,离行刑场越来越近。黄雅菲的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她望着天空,心中默默地想:“这一切,真的是黄氏一族的错吗?还是说,这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黄氏一族在众人的唾弃与攻击中,脚步蹒跚地朝着断头台迈进。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踏在满是尘土的道路上,也踏在他们破碎的心上。
断头台处,秋沐早早地坐在刑判的主位上。她身着一袭黑袍,神色冷峻,目光如炬地看着天色。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似一块巨大的铅板,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秋沐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扶手,心中默默掐算着时间。
旁边的刑部主事站得笔直,眼睛时不时瞟向秋沐,又看看日晷。终于,他微微欠身,轻声提醒道:“郡主,时辰已到。”
秋沐的目光从天空收回,缓缓站起身来。他扫视了一眼台下那一群蓬头垢面、满脸绝望的黄氏族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将犯人押上断头台!”秋沐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空旷的刑场回荡。
狱卒们立刻行动起来,像驱赶一群待宰的羔羊般,将黄氏一族推上了断头台。黄雅菲依然咬着嘴唇,尽管身体在颤抖,但眼中的倔强并未消散。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秋沐,那目光中既有不甘,也有一丝质问。
黄夫人则已经瘫软在地,泪水不停地流淌,嘴里喃喃自语着:“报应啊,这都是报应……”
秋沐走上前几步,声音洪亮地说道:“黄氏一族,仗势欺人,为非作歹,残害无辜百姓,犯下累累罪行。今日,便是你们接受惩罚之时,以儆效尤!”
台下的百姓们听了,纷纷高呼:“严惩凶手!”“罪有应得!”那声音如滚滚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刽子手们手持大刀,走上断头台,寒光闪烁的刀刃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黄氏一族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瑟瑟发抖。
黄雅菲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这背后定有阴谋!我们黄氏一族虽然有错,但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她的声音在刑场上空飘荡,却被百姓们的呼喊声很快淹没。
秋沐眉头微皱,冷冷地说:“证据确凿,岂容你狡辩。行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刽子手们高高举起大刀。
大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带着令人胆寒的风声,朝着黄氏一族众人的脖颈狠狠劈下。黄夫人早已昏厥过去,瘫倒在断头台上,如同一堆失去生机的软泥。而黄雅菲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屈与决绝,她死死地盯着秋沐,仿佛要用这最后的目光将真相看穿。
第一刀落下,血花飞溅而出,洒在断头台的木板上,瞬间洇染开来,如同盛开的恶之花。一个黄氏族人的头颅咕噜噜地滚落,在地上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百姓们的脚下。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随后是更加疯狂的欢呼与叫骂声。
刽子手们犹如嗜血的恶魔,机械而麻木地挥舞着大刀,一个又一个黄氏族人倒下,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断头台的边缘流淌而下,浸湿了刑场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令人作呕。
黄雅菲看着身边的族人一个个倒下,心中的愤怒与悲痛如火山般爆发。她拼尽全力挣脱了狱卒的束缚,朝着秋沐冲去,声嘶力竭地喊道:“秋沐,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一切吗?这背后的黑手不会放过你的。”
秋沐冷笑一声,侧身闪过黄雅菲的扑击,然后朝身旁的侍卫一挥手,“把这个疯女人拿下!”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黄雅菲死死地按在地上。黄雅菲挣扎着,双腿乱蹬,口中依旧骂个不停。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闷雷,厚重的云层翻滚涌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搅动。狂风骤起,吹得刑场周围的旗帜猎猎作响,百姓们的呼喊声也被风声掩盖。
一个刽子手举起大刀,朝着黄雅菲的脖子砍去……
秋沐冷眼看着,一切都结束了。
秋沐对黄家人行刑的一举一动都被躲在不远处的刘珩看到。那血腥的场景,断头台上飞溅的鲜血,百姓们疯狂的欢呼与叫骂,都深深烙印在他的眼中。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
直到秋沐干完所有事,人群渐渐散去,刑场一片狼藉,鲜血染红的土地散发着刺鼻的气味。秋沐独自一人,身着黑袍,神色冷峻,准备去转转,舒缓一下行刑后的情绪。当她刚迈出几步,却被刘珩拦住了去路。
秋沐疑惑,抬眼看向眼前的刘珩,疑惑问道:“表哥是有什么事吗?”
她轻声询问,看不出内心的波澜。
刘珩看着秋沐,目光深邃,许久才缓缓开口:“孤想和你谈谈。”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秋沐微微点头,示意刘珩继续说下去。两人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周围只有风声呼啸,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
刘珩和秋沐在那寂静的角落站定,周围的风声似在低吟着岁月的沧桑。刘珩凝视着秋沐,眼中满是不解与探寻,终于缓缓开口:“阿沐,在孤的记忆里,你曾是最乖最听话的,天真烂漫,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可如今,孤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秋沐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回忆,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她静静地看着刘珩,良久,才轻声说道:“太子哥哥,人都是会变的。曾经的我,或许是如你记忆中那般纯真无邪,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美好的幻想。可这岁月,这命运,却并未如我所愿。”
刘珩眉头紧锁,急切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你有如此大的改变?”
秋沐看着刘珩那充满关切与疑惑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动,但她还是很快稳住了心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太子哥哥,有些事情,你就不必知晓了。知道了对你也没好处,徒增烦恼罢了。”
刘珩见秋沐如此回避,心中更是焦急,他向前一步,紧紧盯着秋沐的眼睛,说道:“阿沐,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在孤心里,你一直是最重要的人。如今你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孤怎能坐视不管?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秋沐避开刘珩的目光,转身看向远方,那阴沉的天空似乎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灰暗。“太子哥哥,你就别问了。这世间的事,本就复杂难测,有些秘密还是深埋心底的好。”
刘珩却不肯罢休,他跟随着秋沐的脚步,执着地说道:“阿沐,你别再躲着我了。你若有难处,孤愿与你一同承担。你这样独自扛着,让孤如何能安心?”
秋沐的脚步顿了顿,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衣角,心中有些动摇。但想到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那些复杂的阴谋与争斗,她还是狠下心来,说道:“太子哥哥,你不懂。这背后的事情,牵扯太广,你若卷入其中,只会给你带来危险。”
刘珩见秋沐始终不肯松口,心中又急又恼。他提高了声音,说道:“阿沐,你把孤当成什么人了?难道在你心里,孤就是如此懦弱无能,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吗?”
秋沐被刘珩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刘珩,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太子殿下,你为何如此咄咄逼人?我不想说,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让我更加为难。”
刘珩被秋沐的眼神和话语刺痛,他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但他心中的疑惑和担忧却丝毫未减,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阿沐,你变了,变得让孤有些陌生。难道我们之间的情谊,就这样不堪一击吗?”
秋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殿下,情谊归情谊,但有些事情,我必须独自面对。你若真的为我好,就别再问了。”
刘珩看着秋沐那决绝的表情,心中一阵悲凉。他知道,此刻的秋沐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轻易说出真相。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向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秋沐的胳膊。
秋沐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刘珩的手,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殿下,你若再这样,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刘珩的手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他看着秋沐那冷漠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
刘珩看着秋沐那冷漠疏离的模样,心中痛苦万分,可那股想要探寻真相的执念却愈发强烈。他深吸一口气,突然说道:“上官阁主,身为秘阁阁主,竟然对自己身边的亲人都有防备心。”
秋沐听闻此言,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刘珩,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这个人。“你……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惊恐,这是她一直隐藏得极深的秘密,从未想过会被人轻易揭开。
刘珩看着秋沐的反应,轻蔑自嘲低声笑着。他的眼神复杂,既有对秋沐隐瞒身份的不满,又有对她经历的心疼。“阿沐,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吗?可有些蛛丝马迹还是让孤察觉到了。”
秋沐的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迅速回想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秘阁行事一向隐秘,自己也一直小心谨慎,可没想到还是被刘珩发现了。“你……你是何时开始怀疑的?”她声音干涩,艰难地问道。
刘珩缓缓说道:“其实,从你性情大变开始,我就有所怀疑了。后来,偶然发现你在处理一些事情时,手段狠辣果断,颇有秘阁阁主行事之风。而且,上次裴珏逼宫的时候,孤发现皇宫的守卫都被裴珏换了,你又从何处找的士兵……以及那些士兵射出的剑上有樱花图腾。孤暗中调查过,一些看似巧合的事情背后,都隐隐有着秘阁的影子。”
秋沐的脸色变得煞白,她没想到刘珩竟如此心思缜密。“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你想怎么样?”她强装镇定,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紧张。
刘珩看着秋沐,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担忧。“阿沐,孤不想怎么样。孤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成为新的一任秘阁阁主,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秋沐沉默了许久,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如今身份已被刘珩知晓,再隐瞒下去也无济于事。“太子哥哥,有些事情你不懂。秘阁虽然行事神秘,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这天下。而我,也是身不由己。”
刘珩眉头紧锁,“身不由己?阿沐,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不能和孤一起面对?你要知道,孤一直都想保护你。”
秋沐苦笑一声,“太子哥哥,你太天真了。这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不是你我所能轻易抗衡的。我是秘阁阁主,命运使然,不可改变的事实。”
刘珩上前一步,握住秋沐的手,“阿沐,不管有多难,孤都会和你一起面对。你不要再一个人扛着了。”
秋沐看着刘珩坚定的眼神,心中一阵感动。但想到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危险,她还是摇了摇头,“太子哥哥,你不明白。一旦你卷入其中,只会让你陷入危险。你是太子,肩负着天下苍生的重任,不能有丝毫闪失。”
刘珩紧紧握着秋沐的手,不肯松开,“阿沐,你就别再推开孤了。孤不在乎什么天下苍生,只在乎你。你若有危险,孤又怎能独自苟且偷生?”
秋沐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感受到了刘珩的深情。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让刘珩陷入这场危险之中。“太子哥哥,你走吧。忘记我今天的身份,好好做你的太子。这一切,就让我来解决。”
刘珩看着秋沐决绝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此刻的秋沐心意已决,很难再改变。但他又怎会轻易放弃,“阿沐,不管你同不同意,孤都会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
秋沐看着刘珩那执着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涩,可理智却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将她内心的动摇牢牢挡住。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冰冷:“太子哥哥,你不必再劝我。我既然选择成为秘阁阁主,就已经做好了独自承担一切的准备。你不懂这背后的凶险,一旦你卷入,后果不堪设想。”
刘珩紧紧握着秋沐的手,手上的力度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生命。“阿沐,孤不怕。我只要能和你一起,就算粉身碎骨又如何?你不能总是一个人面对这些,孤有能力保护你。”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决绝。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声音提高了几分:“太子殿下,你太冲动了。你是太子,是这天下未来的主宰,你的责任是守护苍生,而不是和我一起陷入这无尽的黑暗。你若真为我好,就请离开。”
刘珩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解,他向前一步,试图再次拉住秋沐:“阿沐,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意?我不在乎什么天下,我只在乎你。难道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情谊,还比不上你所谓的责任吗?”他着急的连同称呼都不自称了。
秋沐的身体微微颤抖,她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刘珩的眼睛。“太子殿下,情谊是情谊,责任是责任。我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把你拖入这万劫不复之地。你走,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刘珩愣住了,他没想到秋沐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但他心中的执念让他不肯轻易放弃,他再次走上前,挡在秋沐的面前:“阿沐,你别这么狠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面对危险。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秋沐的眼眶泛红,但她还是咬了咬牙,狠下心来。“刘珩,你不要再纠缠我了。从今天起,我们之间再无瓜葛。你是太子,我是秘阁阁主,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以后不要联系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秋沐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刘珩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秋沐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要追上去,可秋沐那决绝的话语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锁住。
风在耳边呼啸,仿佛在为这段破碎的情谊哀鸣。刘珩望着秋沐消失的方向,许久都没有动弹,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知道,这一次,秋沐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而他,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然而至的离别。
在秋沐离开的那一刻,她的内心也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她爱刘珩,这份感情在心底扎根多年,可命运却将他们推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她知道,只有让刘珩彻底死心,才能让他远离这危险的漩涡。虽然心中痛苦万分,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继续向前走去,将这段感情深深地埋在了心底。
太子哥哥的爱,她给不了一点回应,也不能给他回应。
秋沐踏入皇宫,脚步带着一丝决绝与沉重。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袍,长发简单束起,神色冷峻,宛如傲雪寒梅,清冷而孤寂。一路上,宫女太监们见了她,皆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径直朝着御书房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御书房内,南冶帝正伏案批阅奏章,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复杂的情绪。
“阿沐,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朕?”南冶帝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相迎。
秋沐走上前,盈盈一拜,声音平静却又透着一丝坚定:“舅舅,今日前来,是想跟您告辞。我打算回去了。”
第140章 诀别
南冶帝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他没想到秋沐会突然提出要走,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阿沐,你这是为何?难道在郯城待得不顺心?有什么事尽管跟朕说,朕定会为你做主。”
秋沐微微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南冶帝:“舅舅,并非是京城不好,只是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睿王府事务繁忙,我不能长时间离开。而且,我也不想再卷入这宫廷的是非之中。”
南冶帝皱了皱眉头,心中明白秋沐所说的“是非”指的是什么。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阿沐,舅舅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但睿王的心一直也都不在你身上,你何苦又回去?还不如速速与他和离。”
秋沐心中一阵感动,但她还是狠下心来,说道:“舅舅,您不必为我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南冶帝看着秋沐,心中既欣慰又心疼。他知道秋沐从小就聪明懂事,有自己的主见。如今她已经长大成人,有了自己的担当和责任。他想要挽留她,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朕也不再强求。只是路途遥远,你路上一定要小心。有什么困难,尽管派人来告诉朕。”南冶帝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秋沐的决定。
秋沐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谢谢舅舅的关心。阿沐一定会小心的。日后若有机会,阿沐定会再来看望您。”
南冶帝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好,好。你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朕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秋沐看着南冶帝,心中满是感激。她知道,南冶帝虽然身为帝王,但对自己一直关怀备至。这份亲情,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舅舅,您也要保重身体。朝廷之事繁忙,您也要注意休息。”秋沐关切地说道。
南冶帝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朕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安心地回去。”
秋沐又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南冶帝突然说道:“阿沐,若是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一定要记得,你还有一个舅舅。”
秋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南冶帝,眼中满是感动。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御书房。
秋沐没有立刻离开皇宫,而是决定去探望太上皇。太上皇的身体最近一直不太好,这让秋沐心中颇感担忧。她本想不过多打扰,但毕竟是自己的外祖父,她还是决定去打声招呼。
太上皇的寝宫静谧而庄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秋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只见太上皇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外祖父,阿沐来看您了。”秋沐轻声说道。
太上皇缓缓睁开眼睛,看到秋沐,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阿沐,你来了。”
秋沐走上前,坐在榻边,关切地问道:“外祖父,您的身体可好些了?”
太上皇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年纪大了,身子骨难免有些不济。不过,看到你这个小兔崽子,朕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秋沐心中一暖,她知道太上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心里是很挂念她的。她轻轻握住太上皇的手,说道:“外祖父,阿沐要回去了。您一定要保重身体,阿沐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太上皇不知秋沐为何突然要离开,但也没有多问,直接说:“好,路上一切小心。如今世道不算太平,这一路山高水远的,万事都要多留个心眼。”
秋沐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动:“外祖父放心,阿沐记住了。我定会照顾好自己。只是您也要多多调养身体,等我下次回来,定要看到您健健康康的。”
太上皇摆了摆手,示意秋沐坐下,缓缓说道:“你这孩子,从小就招人疼。朕啊,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你要走,心里着实有些舍不得。但朕也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别太苦了自己。”
秋沐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太上皇的手,就像小时候外祖父疼爱她那般。“外祖父,阿沐在外面会时常想念您的。睿王府虽事务繁杂,但阿沐会处理好,也会找时间回来看望您。”
太上皇慈祥地看着秋沐,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舍:“你这性子倔强,有自己的坚持,朕很是欣慰。只是那睿王……唉,你若在王府受了委屈,尽管跟朕说。”
秋沐心中一阵暖流涌过,她明白外祖父的担忧。“外祖父,您别操心了。睿王府的事我能应付,我会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秋沐深知时间不早,不能让外祖父太过劳累,于是起身准备告辞。“外祖父,阿沐就先告退了,您好好休息。”
太上皇看着秋沐,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到了地方让人传个信回来。”
秋沐再次行礼,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寝宫。她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太上皇在身后轻声说道:“有空多回来看看,朕这把老骨头还想多看看你。”
秋沐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泛起泪花,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好。”便快步离开了。
秋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太上皇,眼中满是感动。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上皇的寝宫。
秋沐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皇宫,坐上了前往林府的马车。车窗外,街道繁华依旧,人来人往,可她的心却早已飘向远方。她深知此去岚月国,路途遥远且充满未知,但为了心中的那份执着,她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这趟旅程。
马车在林府门前停下,秋沐整理了一下衣衫,缓缓走下马车。刚迈进林府大门,就听到一阵欢快的声音传来:“沐姐姐!”古灵夕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下子扑进秋沐的怀里,“沐姐姐好久都没有来找过自己了。”
秋沐宠溺地摸了摸古灵夕的头,浅笑着说:“我这不是来了嘛。”
秋沐正说着:“灵夕,我现在就出发去岚月国,你和我一同去。”
古灵夕眼睛亮晶晶的,刚准备欢快答应,清脆的“好呀”二字还在舌尖打转,便被一旁的林安易打断。
林安易单膝跪地,抱拳说道:“郡主,属下想要跟随郡主一起去。”
秋沐微微蹙眉,她本就担忧此次岚月国之行凶险未知,不想让身边人跟着涉险。她沉吟片刻,开口问道:“林安易,林安初知道你这个想法吗?”
林安易挺直脊背,朗声道:“回郡主,兄长知晓此事,他也支持属下追随郡主。兄长说,郡主向来重情重义,如今有难,我等自当竭力相护。”
秋沐听了林安易的话,眼神中满是怀疑,她紧紧盯着林安易,质问道:“你说林安初知道此事且支持你追随我,我如何能信?莫不是你自己的想法,打着你兄长的旗号罢了。”
林安易面色一紧,再次单膝跪地,急切道:“郡主,属下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气氛一时有些紧张。就在这时,林安初刚从外面回来,看到府门口这番场景,不禁好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府门口做什么呢?”
秋沐转过身,看着林安初,说道:“我正准备去岚月国,林安易说要跟随我一同前往,还说你知道此事且支持他。”
林安初一听,脸上露出十分疑惑的神情,连忙说道:“郡主,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啊。安易,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要这么说?”
林安易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兄长,我……我是真心想追随郡主,想着郡主此行危险,我能护她周全。怕郡主不同意,所以才说你支持我。”
秋沐听了林安易的坦白,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生气地说道:“林安易,你怎么如此糊涂。我本就担忧此行凶险,不想让身边人跟着涉险,你却这般欺瞒我。”
林安初赶紧上前一步,拱手道:“郡主,是安易鲁莽了,他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想为郡主效力。还望郡主莫要怪罪于他。”
秋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意,但这岚月国之行实在太过危险,我不能让你们为我涉险。”
林安易低着头,愧疚地说:“郡主,是我错了,我不该欺瞒你。但我真的想为你做点什么,还请郡主给我个机会。”
林安初也在一旁劝道:“郡主,安易武艺高强,若让他跟随您,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秋沐犹豫了,她看着林安易和林安初期待的眼神,心中有些动摇。她明白他们的心意,也知道他们的能力,但这一路的未知风险还是让她有所顾虑。
“沐姐姐,你就答应安易吧。”古灵夕也在一旁拉着秋沐的衣袖,撒娇道。
秋沐思索良久,最终缓缓说道:“好,我就答应你们。但你们一定要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我定不轻饶。”
林安易和林安初顿时面露喜色,齐声说道:“多谢郡主,我等定当听从郡主安排。”
秋沐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远方,眼神坚定地说:“那便即刻出发,前往岚月国。”
在秋沐一行人为前往岚月国做着准备之时,岚月国的夜幕下正酝酿着一场不为人知的风暴。
夜半时分,整个岚月国都城都沉浸在静谧之中,唯有偶尔传来的更夫报时声打破夜的寂静。南霁风身着一袭黑衣,如鬼魅般穿梭在华府的回廊之间。他脚步轻盈,避开了华府里的守卫,顺利地来到了华阁老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华阁老正坐在桌前,似乎早有预料南霁风会来。南霁风推门而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急切和狠厉。他径直走到华阁老面前,低声问道:“阁老,人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华阁老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但还是沉稳地说道:“王爷放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那些死士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各个武艺高强,绝对忠诚。”
南霁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好,有阁老相助,此事必成。本王打算过两日便动手,趁祭司府还未察觉,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华阁老听后,眉头紧锁,连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王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祭司府在岚月国根深蒂固,势力庞大,府中高手如云,绝非轻易就能闯入的。而且,祭司向来神机妙算,说不定早已有所防备。此时贸然行动,恐怕会让我们陷入险境。”
南霁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阁老,本王知道祭司府不好对付,但我们已经等待得够久了。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夜长梦多,消息走漏,到时候我们就更难成事了。”
华阁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殿下,老臣明白您的急切心情,但越是关键时刻,越要谨言慎行。我们不妨先派人去打探清楚祭司府的具体情况,摸清他们的守卫布局和日常作息,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动手,这样才能增加成功的把握。”
南霁风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中十分纠结。他深知华阁老所言有理,但心中那股急于复仇的火焰却让他难以冷静下来。“本王实在是等不及了。”
秋沐离开林府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秘阁。想要处理一些事情。秋沐刚进了秘阁,下人碰见便行礼,“属下见过阁主。”
屋子门缓缓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正是秋芊芸。她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快步迎了上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秋沐紧紧抱住秋芊芸,感受到那份久违的温暖:“芊芸,又长高了不少。”
两姐妹相拥而泣,那份深深的思念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就在这时,古灵夕也跟着秋沐来到了秘阁。她看到秋芊芸,好奇地问道:“沐姐姐,这位是谁呀?”
秋芊芸听到有人称呼秋沐为“沐姐姐”,顿时心生不悦,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何要称我姐姐为‘沐姐姐’?我姐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古灵夕也不甘示弱,反驳道:“我为何不能称沐姐姐为‘沐姐姐’?我和沐姐姐是好朋友,我们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感情深厚。你凭什么说沐姐姐只能是你一个人的?”
两个女孩针锋相对,互不相让,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古灵夕和秋芊芸的争吵声在秘阁中回荡,秋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赶紧上前,试图分开两人,大声说道:“你们别吵了,都是自己人!”
然而,此时的古灵夕和秋芊芸正处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秋沐的话。古灵夕双手叉腰,眼睛瞪得溜圆,大声说道:“我和沐姐姐的情谊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你凭什么独占沐姐姐。”
秋芊芸也涨红了脸,跺着脚反驳道:“我和姐姐是亲姐妹,从小一起长大,这情谊你能比吗?你不过是半路上冒出来的外人罢了!”
古灵夕被这话彻底激怒,她冲上前去,差点就和秋芊芸推搡起来。“你说谁是外人?我为了沐姐姐出生入死,你又为她做过什么?”
秋芊芸冷笑一声,“我为姐姐做什么轮不到你这个黄毛丫头来指手画脚!你就是嫉妒我和姐姐的感情。”
秋沐看着两人越闹越凶,心中又急又气。她提高音量,“够了!你们再这样闹下去,我谁都不理了。”
两人这才稍稍安静下来,但还是气鼓鼓地瞪着对方。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两人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灵夕,芊芸,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灵夕,你和我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冒险,我们的情谊我一直都记在心里。芊芸,你是我亲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份亲情更是割舍不断。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古灵夕低着头,小声说:“沐姐姐,我只是太在乎你了,不想有人抢走你。”
秋芊芸也红着脸,轻声道:“姐姐,我也是害怕你和别人好了,就不疼我了。”
从外面照看草药回来的兰茵,刚踏入秘阁,就瞧见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半年没见郡主,思念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急忙放下手中的草药筐,快步走到秋沐面前,屈膝行礼:“郡主,你可算回来了,我可太想你了。”
秋沐笑着扶起兰茵,说道:“兰茵,我也想你。此次我要前往岚月国,路途遥远且危险重重,我想带你一同前去,有你在身边,我心里也踏实些。”
一旁的秋芊芸听了,眼睛瞪得溜圆,二话不说便嚷道:“姐姐,我也要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涉险。”
秋沐微微蹙眉,有些无奈地看着秋芊芸:“芊芸,这可不是去游玩。岚月国情况复杂,危机四伏,我不能带你去冒险。”
秋芊芸跺了跺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姐姐,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也想为你分担一些,而且我也学了不少武艺,能保护自己,也能帮到你。”
古灵夕在一旁也帮腔道:“沐姐姐,就让芊芸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而且有我和林安易、林安初在,肯定能护着芊芸的。”
秋沐还是有些犹豫,她深知这一路的艰难,不想让自己的妹妹置身于危险之中。“芊芸,你不懂,这一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开玩笑。”
秋芊芸眼眶泛红,却倔强地说道:“姐姐,我不怕危险。你为了大家总是独自承担那么多,我不想再看着你一个人面对。我要和你一起,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并肩作战。”
兰茵也在一旁劝道:“郡主,三小姐说得有道理。她这些日子也很努力地学习武艺和医术,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而且有我们大家在,会照顾好芊芸小姐的。”
秋沐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心中十分纠结。她一方面担心妹妹的安危,另一方面又被妹妹的坚持所打动。她沉默良久,最终缓缓说道:“好,我答应你们。但你们都要记住,一切都要听我安排,不可擅自行动,否则我定不会轻饶。”
秋芊芸破涕为笑,开心地抱住秋沐:“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听话的。”
岚月国的王宫之中,金碧辉煌的宫殿内,岚月王上高坐在王座之上,眼神深邃而威严。距离一年一度的祭祀典礼仅有一个月的时间,祭司府大门会在那一日开启,这可是岚月国极为重要的日子。
王上轻咳一声,声音洪亮地说道:“今日召集诸位,便是为了这祭祀典礼之事。此乃我国重中之重的仪式,不容有任何差错。”
负责祭祀典礼筹备的礼部尚书赶忙出列,跪地抱拳,恭敬地说:“王上,此次祭祀典礼,依照惯例,需准备大量的祭品,包括牛羊、五谷、美酒等,以表我等对神灵的敬意。”
王上微微点头,问道:“祭品的筹备可都妥当?”
礼部尚书连忙回道:“回王上,牛羊已在专门的牧场精心饲养,五谷也已从各地征收而来,美酒更是由宫中酿酒师精心酿造,确保品质上乘。只是……”
王上眉头一皱,追问道:“只是什么?但说无妨。”
礼部尚书犹豫了一下,说道:“只是祭司府在祭祀典礼中的作用重大,以往都是祭司亲自操办诸多环节,如今不知此次祭司方面有何安排,若有差池,恐影响祭祀的顺利进行。”
王上陷入沉思,半晌说道:“祭司府向来神秘莫测,此次祭祀他们想必也自有安排。你等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将典礼流程、场地布置等细节处理好。”
这时,一旁的将军出列,说道:“王上,祭祀当日,人员众多,为保安全,我建议加强王城的守卫,尤其是祭司府周边,以防有不法之徒趁机捣乱。”
王上赞许地点点头,“将军所言极是,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要确保祭祀典礼的安全,让神灵感受到我岚月国的诚意与威严。”
将军领命道:“王上放心,末将定会安排精兵强将,加强巡逻,保证万无一失。”
随后,内务府总管也上前说道:“王上,祭祀典礼的服饰、器具等物品,我已安排工匠们日夜赶制,定会按时完成,且保证品质精良。”
王上满意地看着众人,说道:“此次祭祀典礼意义非凡,关乎我岚月国的国运昌盛。你们皆是我岚月国的栋梁之才,望你们齐心协力,将此次典礼办得圆满成功。若有任何问题,及时上报解决。”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王上旨意!”
第141章 偶遇
二十日后,秋沐一行终于抵达了岚月国的边境。刚一踏入这片土地,秋沐便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紧紧盯着他们。她不动声色,没有将这份异样告知同行的林安初、林安易、古灵夕、秋芊芸和兰茵,依旧神色如常地安排着行程,该扎营休息就休息,仿佛全然不知背后的窥视。
这一夜,他们在边境的一处客栈落脚。秋沐表面上平静地洗漱后躺在床上,可她的感官却如同一张细密的网,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其他人也都各自安歇,丝毫未察觉到危险的逼近。
夜半时分,客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传来的犬吠声打破这静谧。秋沐轻闭双眼,佯装熟睡,实则精神高度集中。突然,她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气流波动,有人正小心翼翼地推开她的房门,蹑手蹑脚地朝着她的床边走来。
秋沐的心跳依旧平稳,呼吸均匀,仿佛真的在沉睡。那人靠近床边,停了片刻,似乎在确认秋沐是否真的熟睡。秋沐能感觉到对方炽热的呼吸就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但她强忍着内心的紧张,纹丝不动。
就在那人缓缓伸出手,秋沐猛地睁开了眼睛,同时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那人显然没想到秋沐会突然醒来,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秋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眼前这人的模样——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竟然是他。
秋沐没想到会是萧白昱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她怒目圆睁,质问道:“萧白昱,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何一直像个鬼魅一样跟着我。”
萧白昱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轻描淡写地说:“小狐狸,你去哪我就去哪。这还用问吗?”
秋沐气得胸口起伏,强忍着怒火又听萧白昱接着发问:“你作为北辰的德馨郡主,不在北辰好好待着,为何会来岚月国?”
秋沐冷冷地瞪着他,直接回应道:“无可奉告。萧白昱,你最好离我远点,别以为你这样纠缠就能让我对你有丝毫好感。”
萧白昱却不以为意,双手抱胸,戏谑道:“哟,郡主这脾气还是这么大。我就是好奇,你巴巴跑到这岚月国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说不定和这即将到来的祭祀典礼有关呢。”
秋沐心中一惊,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你少在这胡乱猜测。我来岚月国做什么与你无关,你再跟着我,休怪我不客气。”
秋沐心中恼怒,正欲再次驱赶萧白昱,却在这时,窗外一道身影轻盈地翻窗而入,竟是裴小砚。裴小砚的出现让秋沐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裴小砚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裴小砚一身夜行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看向萧白昱,语气中带着一丝催促:“主子,该走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萧白昱闻言,微微皱起眉头,显然对裴小砚的突然出现有些不悦。但他很快便调整了情绪,对秋沐说道:“小狐狸,我先走了,十日后再来找你。”
秋沐看着裴小砚的出现,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想了想,她直接说道:“好啊。”
萧白昱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秋沐看见裴小砚后,态度会有这么大的转变。他原本以为秋沐会继续怒目相向,甚至会出手赶他走,可这一句“好啊”,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狐狸,你这是何意?”萧白昱眉头紧皱,目光紧紧锁住秋沐,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秋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这笑意却带着几分疏离与决绝。“萧白昱,你不是说十日后再来找我吗?我答应你。不过,这十日内你最好别再跟着我,否则之前的约定可就不作数了。十日之后来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这个小侍从。”
裴小砚眼神晦暗不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萧白昱总感觉秋沐对自己的这个小侍从有些不一样。虽然裴小砚是个女孩子,但她行事作风利落,常以男装示人,这样不男不女的样子,竟然会引起一位郡主的注意。
萧白昱挑了挑眉,心中涌起一丝好奇与醋意。他看着秋沐,故意说道:“小狐狸,你这是看上我这小侍从了?”
秋沐轻哼一声,“我不过是觉得她跟着你这样的人怪可惜的。你看看你,整天像个无赖一样纠缠不休。”
裴小砚依旧沉默,只是低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萧白昱哈哈一笑,“可惜什么?跟着我有吃有喝,有我护着她,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秋沐白了他一眼,“谁知道你能护她多久。说不定哪天就把她给卖了。”
萧白昱正要反驳,裴小砚突然上前一步,对萧白昱说道:“主子,时间不早了,我们确实该走了。”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萧白昱看着裴小砚,又看了看秋沐,心中有些纠结。他实在搞不懂秋沐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也不明白她对裴小砚到底有什么企图。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行吧,小狐狸,十日后我带着小砚再来找你。这十日内我便不跟着你了。”萧白昱说完,便带着裴小砚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走到窗边时,秋沐突然开口道:“裴小砚,我劝你离他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裴小砚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看向秋沐,目光平静,“郡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既然跟了主子,便会一直跟着他。”
秋沐皱了皱眉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她看着裴小砚,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萧白昱和裴小砚翻窗离去后,秋沐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萧白昱是个难缠的家伙,但更让她在意的是裴小砚。她回忆起裴小砚刚才的眼神,那里面似乎藏着很多故事。
“姐姐,刚才是怎么回事?”这时,秋芊芸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秋沐回过神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秋芊芸说了一遍。后者听完后,眉头紧锁,“姐姐,这个裴小砚确实有些神秘。你要小心,别中了他们的圈套。”
秋沐点了点头,“我知道。”
与此同时,萧白昱和裴小砚在夜色中快速穿梭。萧白昱看着身旁的裴小砚,忍不住问道:“小砚,你觉得秋沐那丫头在打什么主意?”
裴小砚沉默了片刻,说道:“主子,德馨郡主行事谨慎,她既然答应十日后见面,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萧白昱摸了摸下巴,“哼,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小砚,你可一定要跟紧我,别被她给拐跑了。”
裴小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主子放心,小砚不会离开你的。”
岚月王城的城门原野外,一片繁忙的景象。沈依依身着一袭华丽的宫装,亲自监督着祭祀典礼的布置现场。她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确保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计划进行。
“师兄,你看这祭坛的摆放位置,是否过于靠近城门了些?”沈依依皱着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南霁风问道。
南霁风微微摇头,一脸淡然地说:“地域不同,风俗亦有差异,本王对岚月国的祭祀典礼布置实在不太懂,不敢妄加评论。”
沈依依轻哼一声,心中虽有些无奈,但也知道南霁风所言不虚。她再次将视线投向忙碌的人群,只见下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将各种祭祀用品摆放在指定位置。
这时,一名下人抱着一个巨大的铜鼎,脚步略显踉跄。沈依依见状,脸色一变,急忙快步上前,呵斥道:“小心点,若是损坏了这鼎,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下人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道歉:“公主恕罪,小的一时失手,定会小心。”
沈依依看着工人将铜鼎放好,这才松了口气。她转身又对负责布置场地的管事说道:“务必确保每一件物品都摆放整齐稳固,不可有丝毫差错。”
管事恭敬地应道:“郡主放心,小的们定当竭尽全力。”
沈依依继续在场地中巡视,她发现用来装饰祭坛的鲜花数量似乎不够,便叫来负责花艺的丫鬟,问道:“这鲜花怎么如此之少?祭祀典礼乃是庄重之事,需繁花似锦才好。”
丫鬟战战兢兢地回答:“郡主,今日城中的花农送来的鲜花数量有限,说是近日天气不佳,影响了花卉的生长。”
沈依依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说道:“派人去其他地方找找,务必凑齐足够的鲜花,不可因这等小事坏了大局。”
丫鬟领命而去,沈依依则继续在现场指挥调度。她深知此次祭祀典礼对于岚月国的重要性,不容有任何闪失。
南霁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沈依依忙碌的身影,忍不住开口:“依儿,你这般操劳,休息一下。”南霁风忍不住关心地说道。
沈依依眼中满是固执:“这是关乎岚月国国运的大事,我怎能不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沈依依脸色一变,急忙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南霁风也紧跟其后。
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争论不休。沈依依走上前去,大声问道:“发生了何事?为何在此喧哗?”
众人见郡主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其中一人上前说道:“公主,是关于祭祀用的牲畜,这数量与清单上不符,少了几只羊。”
沈依依一听,心中大怒:“这等重要之事,怎会出现如此差错?负责此事的人何在?”
负责管理牲畜的官员赶忙上前,跪地求饶:“公主饶命,小的也不知为何会少了几只羊,小的这就去查。”
沈依依冷冷地看着他,说道:“限你一个时辰内查清此事,否则严惩不贷。”
官员连滚带爬地去了,沈依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南霁风在一旁轻声安慰道:“依儿莫急,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沈依依点点头,她知道此刻不能慌乱,必须要尽快处理好这些问题,确保祭祀典礼能够顺利举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沈依依更加忙碌了,她不断地协调各方,解决一个又一个突发问题。而南霁风也始终在她身边,默默地给予支持和陪伴。
终于,在日落之前,祭祀典礼的布置现场基本完成。沈依依站在祭坛前,望着焕然一新的布置,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师兄,你看这一切,虽历经波折,但总算有了个满意的结果。”沈依依微笑着对南霁风说道。
南霁风点头称赞:“依儿,你做得很好。”
天还未亮,秋沐便独自一人骑马离开了客栈,只留下一封信告知古灵夕等人在岚月王城相聚。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中回响,秋沐的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一路疾驰,秋沐终于抵达了岚月王城。城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各种小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秋沐牵着马,缓缓走进城门,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新奇,如同一个初入世间的孩童,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先是被街边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吸引住了,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手链、耳环和发簪。秋沐停下脚步,俯身仔细端详着这些饰品,眼中闪烁着光芒。
摊主是一个热情的中年妇女,见秋沐对饰品感兴趣,便热情地介绍起来:“姑娘,这些饰品都是我亲手制作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呀?”秋沐微笑着点头,拿起一条手链,手链上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煞是好看。
接着,秋沐又看到了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小贩手中的糖人栩栩如生,有可爱的小动物,也有神话中的人物。秋沐忍不住走上前去,看着那些糖人,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喜悦。她买了一个糖人,拿在手中,像个孩子般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而,秋沐并没有忘记自己此次来岚月王城的目的。她一边欣赏着周围的景象,一边留意着城中的动静。作为秘阁阁主,她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此次岚月王城之行,必定不会平静。
在城中逛了一圈后,秋沐来到了一家茶馆前。她将马拴在门口,走进茶馆,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茶馆里人很多,十分嘈杂,秋沐却毫不在意,她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周围人的谈话,试图从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时,茶馆的角落里传来一阵争吵声。秋沐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丽服饰的公子哥正对着一个店小二大声呵斥着,原因似乎是店小二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他的衣服上。
那公子哥满脸怒容,不依不饶,店小二则吓得脸色苍白,不停地道歉。秋沐微微皱眉,心中对这公子哥的行为感到不满。
就在秋沐准备起身去看看情况时,茶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秋沐定睛一看,竟是萧白昱。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了。这家伙比姬风那家伙还要阴魂不散。
说到姬风,又想到自从自己把真实身份告知姬风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姬风了。秋沐心里无奈叹息,也不知道姬风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想法。
萧白昱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秋沐,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朝着秋沐走了过来。
“小狐狸,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萧白昱走到秋沐面前,调侃道。
秋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也在这儿?不是说好了十日后再见面吗?”
萧白昱哈哈一笑,在秋沐对面坐下,说道:“我可等不及十日之后了,再说了,这岚月王城这么热闹,我怎么能错过呢?”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着萧白昱的来意。她知道,这个家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的出现,必定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
秋沐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萧白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也看到了华林和那位姑娘。
“哟,那不是南霁风身边的小弟华林嘛,旁边的姑娘是谁啊?”萧白昱饶有兴趣地问道。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华林,而且他身边还有个姑娘,看起来两人关系颇为亲密。
萧白昱见秋沐不说话,便继续说道:“怎么,小狐狸,你认识那家伙?看你这表情,难不成是你的老相好?”
秋沐瞪了他一眼,“废话,本郡主作为有名无实的睿王妃,肯定认识,但也只是认识而已。”
要是华林不出现,这么久都快忘了南霁风也陪沈依依回岚月国了。说不定还会碰见,但在秋沐的心里,还是最好不要遇见。
“哦?只是认识?那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看,眼睛都快黏在他身上了。”萧白昱调侃道。
秋沐收回目光,有些烦躁地说:“要你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
萧白昱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要是对那家伙有意思,我可以帮你去打听打听啊。”
“不用你管,我没什么意思。”秋沐说完,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飘向了窗外。华林和那位姑娘正有说有笑地走着,姑娘时不时地看向华林,眼神中满是爱慕之情。
男人果然是最不可相信的群体,刚认识的时候对芊芸纠缠不止,如今又换了一个红颜知己。秋沐冷哼,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萧白昱看着秋沐的样子,心中暗自偷笑,他知道秋沐肯定对这个华林不一般,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狐狸,你就别嘴硬了,你要是真对他没感觉,干嘛这么在意他身边的姑娘啊?”萧白昱继续说道。
秋沐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只是觉得有些意外而已,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他。”
“是吗?我看可不止是意外这么简单吧。”萧白昱笑着说。
秋沐白了他一眼,“你再胡说,我可就走了。”
萧白昱见秋沐有些生气了,便连忙说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嘛。”
华林正陪着妹妹在街道上闲逛,身边少女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时不时地拉着华林去看街边的小玩意儿。华林则一脸宠溺地跟在妹妹身后,耐心地陪着她。
“哥哥,你看那个泥人,好可爱呀。”妹妹兴奋地指着一个摊位上的泥人说道。
华林顺着华知君指的方向看去,点头,“确实很可爱,妹妹喜欢的话,我给你买。”说着,便走向摊位,买下了那个泥人递给华知君。
华知君小心翼翼地接过泥人,爱不释手。两人继续在街上走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逛了一会儿后,华林看了看天色,对华知君说道:“知君,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去酒楼了,王爷和沈依依还在等着我们。”华知君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华林朝着过两条街的酒楼走去。
华林带着华知君走进酒楼的包间,包间内布置得典雅精致,桌上已摆满了珍馐佳肴。南霁风和沈依依正坐在桌旁交谈,听到脚步声,两人齐齐转过头来。
华知君一看到南霁风,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眼神也变得躲闪起来。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些。华林见妹妹这般模样,心中暗自好笑,但也没有声张。
华知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走上前,以一种有些怪怪的姿势向南霁风行了一礼。她的动作略显生硬,幅度也不太标准,脑袋低得很低,似乎不敢与南霁风对视。
“见过……见过王爷。”华知君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紧张和羞涩。南霁风微微一怔,随即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起来,不必多礼。”
第142章 心事
华知君行礼后,缓缓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南霁风,那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让她的心再次慌乱地跳动起来。她的脸愈发滚烫,忙又低下头,走到一旁坐下。
华林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深知妹妹对南霁风的心思,之前也多次劝说过,告诉她南霁风与沈依依情投意合,让她尽早断了这份念想。可华知君就像着了魔一般,根本听不进去。
席间,华知君一直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南霁风。南霁风与沈依依交谈时温柔的语气、宠溺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心。
但她又忍不住去看,仿佛只要能多看南霁风一眼,这顿饭就有了意义。
沈依依作为女人,心思细腻,华知君那些小动作她自然是看在眼里。她心中微微一叹,猜到了华知君的小心思。
她悄悄看了一眼南霁风,见他依旧专注于和华林谈论着祭祀典礼的后续事宜,并没有注意到华知君的异常。
沈依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华知君,只见她时不时地摆弄着衣角,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南霁风,脸上的红晕始终未退。沈依依心中有了主意,她决定找个机会和华知君好好谈谈。
饭后,众人稍作休息。沈依依走到华知君身边,轻声说道:“知君妹妹,陪我出去走走如何?”华知君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点头,跟着沈依依走出了包间。
沈依依和华知君漫步在酒楼后的花园小径上,花香弥漫,可气氛却有些微妙。沈依依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严肃地看向华知君,开口道:“知君妹妹,姐姐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但师兄与我情投意合,你最好收起那种小心思,莫要做出让自己难堪之事。”
华知君原本羞涩的神情瞬间变得倔强,她扬起头,毫不示弱地怼回去:“公主殿下,你又怎知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感情之事本就无法强求,我对表哥一片真心,又有何错?难不成只许你喜欢他,就不许旁人有心意了?”
沈依依微微皱眉,耐心解释道:“华小姐,感情不能只凭一腔孤勇。师兄与本宫早已互许终身,你这般执着,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本宫也是为你好,不想看到你陷入痛苦之中。”
华知君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为我好?公主殿下莫不是怕我会抢走表哥吧。你们也刚成亲,那个男子没有个三妻四妾的,这天下的女子都有追求他的权利,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警告我?”
沈依依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压住了火气,语重心长地说:“本宫并非怕你抢走他,而是不想看到你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越陷越深。师兄的心已在我身上,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华知君双手抱胸,眼神挑衅:“公主殿下说得如此笃定,可这感情的事,不到最后谁又能说得准呢?说不定哪天表哥就发现我的好了。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沈依依见华知君这般冥顽不灵,心中的火气也渐渐升腾起来。她脸色一沉,语气中带了几分威严:“华知君,你莫要以为本宫不敢拿你怎样。你若再这般纠缠不休,休怪本宫不客气。”
华知君却丝毫不惧,反而冷笑一声:“公主殿下这是要以势压人了吗?我华知君可不是被吓大的。”
沈依依咬了咬牙,道:“你别以为你是华家大小姐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世上还没有我沈依依办不成的事,若你再不知悔改,本宫定让你在这王城中名声扫地,看你还如何在众人面前立足。”
华知君一听,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怒视着沈依依,道:“公主殿下好狠的心呐,你这是要毁了我。可本小姐也不是吃素的,你若敢如此对我,我定让你和表哥之间也不得安宁。”
沈依依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华知君如此难缠,竟还敢出言威胁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华知君,你好自为之。你若真要与本宫作对,本宫定不饶你。”说罢,她转身便走,留下华知君一人在花园中,气得直跺脚。
华知君望着沈依依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她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南霁风,哪怕与沈依依为敌,她也在所不惜。
依依气呼呼地回到包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华林见状,忍不住调侃道:“哟,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和本小爷的妹妹出去走了走,怎么还气成这样啊?”
沈依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好妹妹可真是冥顽不灵,本宫好言相劝,她却不知悔改,还出言顶撞本宫。”
华林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生气。本小爷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就别和她一般见识了。”
沈依依冷笑一声,道:“年纪小?华林,你莫要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和你妹妹一样,都觊觎着师兄,你们华家兄妹,可真是本宫的天生宿敌啊。”
华林一听,脸色也沉了下来,道:“你这话说得可就过分了。本小爷的妹妹,她只是情窦初开,一时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罢了。”
沈依依却不依不饶,道:“哼,情窦初开?她那是不知廉耻,明知师兄与本宫情投意合,还非要横插一脚,你们华家的家教,可真是令人堪忧。”
华林心中也涌起一股怒火,他强压着怒气,道:“沈依依,你莫要随意诋毁我华家。我妹妹虽有错,但我自会教导她,不劳你费心。”
沈依依冷笑道:“华林,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别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你的心思也不单纯。”
从小到大,华林处处与自己不对付,就是天生的宿敌。
南霁风眉头紧皱,一脸疲惫地呵斥道:“够了,给本王住嘴。”
华林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他冷哼一声,道:“哥,你可真是被这沈依依蒙了双眼,你看看她,如此咄咄逼人,哪有一点公主的仪态?”
沈依依也不甘示弱,立刻反唇相讥:“华林,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你和你妹妹一个德行,都想破坏我与师兄的感情,你们华家才是居心叵测。”
南霁风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你们俩怎么就不能消停会儿?一家人,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华林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服气:“哥,你说谁和她是一家人?我华家可高攀不起这皇家。你瞧瞧她,仗着自己是公主,就对知君恶语相向,我岂能善罢甘休?”
沈依依气得胸脯剧烈起伏,她指着华林,怒道:“华林,你不要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妹妹不知廉耻,妄图破坏我与师兄的感情,你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南霁风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心中更是烦闷,他提高了声音:“都给本王住口!”
华林冷笑一声:“哥你可知道知君她有多痛苦?她对你一片真心,却被人如此羞辱,你让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沈依依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华林,你不要在这里装可怜,你妹妹的心思本就不单纯,你若真为她好,就该让她离师兄远一点。”
华林怒视着沈依依,咬牙切齿地说:“沈依依,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妹妹的事,我自会处理,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南霁风看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心中暗自叹息。他深知华知君对自己的感情,也明白沈依依的担忧,但他夹在中间,实在是左右为难。他只希望这场纷争能够早日平息,不要让彼此的关系变得更加糟糕。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华知君一脸愤怒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最后定格在南霁风身上,眼中满是委屈和怨恨。
华知君走到南霁风面前,质问道:“表哥,你就任由她这般欺负我和哥哥吗?你难道看不到她的嚣张跋扈吗?”
华林看着华知君,心中五味杂陈,他轻声说道:“知君,你不要冲动,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南霁风看着华知君,眼中满是无奈与疲惫,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呵斥道:“知君,你闹够了没有!本王一直念在你年幼不懂事,对你诸多容忍,可你却愈发得寸进尺,无理取闹。”
华知君被南霁风的呵斥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霁风,眼中的委屈更甚,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表哥,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呀,您怎么可以向着她。”
沈依依不过是一个公主而已,如果没有了这个身份,表哥怎么会娶她?
南霁风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说道:“喜欢本王不是你任性胡为的理由。本王与依儿情投意合,早已是夫妻,你这般纠缠不休,只会让大家都难堪。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妥当。”
华知君听到南霁风如此严厉的话语,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哭着说道:“表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对您的心意,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明白吗?”
南霁风看着华知君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虽有不忍,但他深知此时不能心软,否则只会让华知君更加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硬起心肠,说道:“知君,你若再这般执迷不悟,本王便真的要与你恩断义绝了。你好自为之。”
华知君听到“恩断义绝”四个字,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住了。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眼中满是绝望,转身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华林见状,想要去追妹妹,但又担心南霁风会怪罪,一时之间,站在原地,满脸的纠结与无奈。
沈依依看着华知君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南霁风身边,轻声说道:“师兄,你也别太生气了,知君妹妹年纪还小,等她想通了,就会明白的。”
南霁风轻轻握住沈依依的手,说道:“希望如此。”
此时的华知君,一路狂奔,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去,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地方。她边跑边哭,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跑了多久,华知君来到了一个湖边,她停了下来,望着平静的湖面,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再次涌上心头。她对着湖水大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表哥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如沈依依?”
然而,湖水依旧平静,没有给她任何回应,只有她的哭声在湖边回荡。华知君瘫坐在湖边,双手抱膝,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
秋沐刚来到王城,转转悠悠没想到也会走到这寂静之地。她一直在胡岸边坐的好好的想事情,一阵阵哭声早已吸引了秋沐。秋沐看见华知君在哭,但没有打扰华知君,直到华知君停止了哭声,秋沐递给了她一方帕子。
华知君接过帕子,抬头看向秋沐,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一张清秀的脸庞。秋沐微笑着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温暖和关切。华知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感激地看了秋沐一眼,轻声说道:“谢谢。”然后疑惑询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感觉面前的女子这张面容很熟悉,仿佛在自己的脑海里想了千百遍,但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秋沐轻轻拍了拍华知君的肩膀,柔声说道:“或许吧。你也别哭了,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分担一些。”
华知君看着秋沐真诚的眼神,心中感到一丝安慰。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他却喜欢别人,我心里好难受。”
秋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华知君的话。她知道,有时候倾诉是一种释放,也是一种治疗。华知君继续说道:“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我好痛苦。”
秋沐轻轻地握住华知君的手,说道:“感情的事情,有时候是无法控制的。但是,你要明白,爱情是双方面的,如果对方不喜欢你,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你要学会放手,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就像上一世的自己,无论再怎么样喜欢一个人,对他千万般的好,终究也抵不过两情相悦。
华知君听着秋沐的话,心中有些触动。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听到这样的话。
她望着秋沐,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我放不下啊,他是我从小到大都喜欢的人,我怎能说放就放呢?”说着,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握紧了华知君的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哀伤,缓缓说道:“我懂你的感受。曾经,我也如你一般,深深爱着一个人,我以为只要我付出足够多的真心,他终有一天会看到我的好,会爱上我。可最后,他还是娶了别人,那时候,我的心仿佛碎成了千万片,痛得无法呼吸。”
华知君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秋沐,她没想到眼前这个温柔的姐姐竟也有着如此刻骨铭心的伤痛。秋沐浅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不愿放手,总觉得只要我不放弃,就还有希望。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看着他与别人恩恩爱爱,才渐渐明白,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
华知君咬着嘴唇,喃喃道:“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啊,我觉得自己不比那个女人差,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我呢?”
秋沐轻轻抚摸着华知君的头发,安慰道:“感情的事,本就没有道理可言。也许在你喜欢的人眼里,那个女子有着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他。但这并不代表你不好呀,你善良、美丽、勇敢,只是你喜欢的人没有福气看到你的好罢了。”
华知君听了秋沐的话,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但还是无法释怀,她低声说道:“我知道姐姐是在安慰我,可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我一想到他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一辈子,我就觉得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秋沐轻轻拉起华知君,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知道现在让你放下很难,但你不能一直这样折磨自己。你要试着走出来,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去认识一些新的人,也许在不经意间,你就会发现,真正属于你的幸福就在不远处等着你呢。”
华知君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轻声问道:“姐姐,你真的放下那个人了吗?”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道:“我啊,算是放下了吧。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他,但那种心痛的感觉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不要像我当初一样,陷入痛苦的旋涡无法自拔。”
华知君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坚定地说:“姐姐,我明白了,我会努力试着放下的,但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明白就好。”秋沐嘴角上扬,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华知君看着秋沐,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她忍不住又一次问道:“姐姐,你真的确定我们从未见过吗?为何我觉得你这般眼熟,仿佛我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我确实不记得我们曾见过,或许这只是一种奇妙的缘分,让你对我有似曾相识之感。”
华知君微微皱眉,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关于秋沐的记忆,可终究是一无所获,她轻叹一声,说道:“罢了,或许真的是我多想了。姐姐,今日与你交谈,我心里好受了许多,谢谢你。”
秋沐温柔地看着她,说道:“能让你心里舒服些,我也开心。你以后若是还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找姐姐倾诉。”
两人又坐在湖边聊了许久,从诗词歌赋到人生理想,华知君发现自己与秋沐竟如此投缘,和她在一起,仿佛能暂时忘却心中的烦恼与痛苦。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华知君抬头望向天空,发现夜幕已经降临,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对华知君说:“姐姐,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家人会担心的。”
秋沐也站起身来,拉着华知君的手,不舍地说:“好,你路上小心。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们再相聚。”
华知君点了点头,“一定会的,姐姐再见。”说完,她便转身朝着街道巷口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看着华知君远去的背影,秋沐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她缓缓地坐回湖边的草地上,喃喃自语道:“或许我才是最傻的那一个,曾经那般执着,到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声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凄凉。
秋沐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闪烁的星星,思绪飘回到了过去。那时的她,也如华知君一般,满心欢喜地爱着一个人,为他付出了一切,可最终却只换来满心的伤痛。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每当看到别人为情所困时,那些曾经被深埋在心底的回忆就会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逃避。
“罢了,罢了,都过去了。”秋沐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回忆都甩出脑海。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眼神中重新恢复了一丝坚定。“至少,我不能让她也像我一样,在这痛苦的旋涡中挣扎太久。”说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阴霾都一并吐出。
秋沐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着,夜晚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她想着华知君,想着自己的过去,心中五味杂陈。
第143章 相印
华知君回到华府,华林正在华府的待客厅中焦急地踱步。当看到华知君完好无损地出现在门口时,他高悬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知君,你可算回来了,你跑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华林赶忙迎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华知君,眼中满是关切。
华知君微微垂首,轻声说道:“二哥,我就是随处走走,散散心罢了。”
华林眉头微皱,显然不太相信妹妹的这番说辞,但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罢了,回来就好。你没事就好。”华林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华知君的手,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华知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二哥,我在湖边遇到了一位小姐,她长得貌若天仙,而且还非常温柔善良,与我聊了许多,我心里好受了许多。”
华林看着妹妹,心中有些好奇,“哦?竟有这样的女子?能让你心情好转,看来定是个不凡之人。”
华知君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是啊,姐姐与我聊了很多关于感情的事,她的话让我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华林见妹妹这般维护那女子,心中的疑虑更甚,他眉头紧皱,看着华知君说道:“知君,你且与我仔细说说,那女子究竟长什么样?你可莫要被人骗了去。”
华知君心中本就因秋沐的开导而对华林的追问有些不满,此刻听到二哥的话,更是不乐意起来,她撅着嘴说道:“二哥,你说什么呢,姐姐才不是那样的人。她长得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特别温柔,反正就是很好看。”
华林见妹妹如此维护那女子,心中虽有无奈,但还是忍不住继续问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看?你莫不是被她的表象迷惑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她会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华知君一听这话,顿时站起身来,一脸生气地说道:“二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呢?她是真心对我好,与我聊天,开导我,让我心里好受了许多。你要是再这么说她,我可就生气了。”
华林见妹妹动了气,赶忙站起身来,拉着华知君的手,一脸讨好地说道:“好好好,二哥不说了,二哥只是担心你,怕你被人骗了。你也知道,这世上人心险恶,二哥这也是为你好。”
华知君哼了一声,甩开华林的手,说道:“二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能分辨是非善恶。姐姐是个好人,我相信她不会骗我的。”
华林见妹妹如此固执,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妹妹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作为哥哥,又怎能不担心妹妹呢?他想了想,还是轻声说道:“知君,我知道你善良,容易相信别人。但你也要多留个心眼儿,毕竟我们对那女子一无所知。你以后若是再与她见面,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
华知君见二哥不再诋毁秋沐,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她看着华林,认真地说道:“二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会小心的。但我也希望你能相信我,那个姐姐真的是个好人,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关心是真心的。”
华林见妹妹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道:“好,二哥相信你。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房休息吧。”
“哥哥,今日是我不好,让你和华府为我操心了。”华知君低着头,小声说道。
华林轻轻拍了拍华知君的肩膀,微笑着说:“傻妹妹,说什么傻话呢。你是我妹妹,我不担心你担心谁呀。只要你没事就好。”
华知君抬起头,看着华林,眼中闪烁着泪光,“哥哥,你真好。”
就在这时,华府的管家匆匆走了进来,在华林耳边低语了几句。华林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
“知君,你先回房休息吧,哥哥有些事要处理。”华林对华知君说道。
华知君心中有些疑惑,但见华林神色严肃,也不便多问,便乖巧地点了点头,起身回房去了。
华林看着华知君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叹息。华知君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的面容和她说过的话。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和秋沐成为好朋友,以后有什么心事都要找她倾诉。
而另一边,秋沐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心中想着华知君。
看着比自己还要小,没想到也会被感情之事所困。
次日,秋沐心中仍记挂着昨日在湖边偶遇的华知君,便想着再去那湖边走走,说不定还能遇见她。
秋沐漫步在湖边,微风轻拂,湖面波光粼粼。突然,她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抽泣声。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竟看到华知君正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双手掩面,身体微微颤抖。
秋沐快步走上前去,轻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
华知君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到是秋沐,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一下子扑进了秋沐的怀里,哭着说:“姐姐,我心里好难受。我二哥还是不相信你,他觉得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
秋沐轻轻拍着华知君的背,温柔地安慰道:“你二哥也是担心你。毕竟他不了解我,有些疑虑也是正常的。”
华知君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姐姐,我相信你。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秋沐又劝导了一会儿华知君,柔声说道:“你二哥的担忧也是人之常情。这世间复杂,多些防备总是没错的。你不用太往心里去,等日后你二哥了解了我,自然会消除疑虑。”
华知君听着秋沐的话,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地看着秋沐,“姐姐,你真好,总是这么善解人意。虽然二哥不相信你,但我信你,我知道你是真心待我好。”
秋沐微微一笑,轻轻摸了摸华知君的头,“傻姑娘,能让你心情好一些,我便知足了。我们能在这湖边相遇,也是一种缘分。”
华知君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坚定,“姐姐,我一定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要和你说。”
说着,华知君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只精致的手镯。这手镯是用上等的翡翠打造而成,色泽温润,碧绿欲滴,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华知君将手镯递到秋沐面前,真诚地说道:“姐姐,这只手镯是我一直珍藏着的,今日就送给你,当作我们友谊的见证。希望你能收下。”
秋沐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只手镯,她知道这手镯价值不菲,连忙摆了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只是和你聊聊天,开导开导你,哪能收你这么珍贵的礼物。”
华知君却固执地将手镯塞到秋沐手中,“姐姐,你就收下吧。要是你不收,就是不把我当朋友。这手镯对我来说虽然珍贵,但在我心里,你这个朋友更珍贵。”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期待又真诚的眼神,心中十分感动。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手镯,“好,那我收下了。有了这只手镯,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你。”
华知君开心地笑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太好了,姐姐收下了。以后我们就是戴着手镯的好朋友啦。”
秋沐轻轻拉起华知君的手,将手镯戴在了她的手腕上。手镯与华知君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更显得光彩夺目。
“姐姐,这手镯戴在你手上真好看。”华知君看着秋沐的手腕,眼中满是欢喜。
秋沐温柔地看着华知君,“你送的礼物,自然是好看的。以后要是有什么烦心事,随时都能来这湖边找我。”
华知君重重地点头,“嗯,我记住了。姐姐,你一定要常来这湖边,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祭祀典礼开始的前一天,整个都城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神秘的气息。祭司府更是守卫森严,如同一座难以攻破的堡垒,门口站满了表情严肃、身着铠甲的卫兵,他们目光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秋沐对此早有准备,早在好几日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在祭司府周围进行观察。
那几日,她时常穿梭在祭司府附近的街道,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府门;也有时装作路过的行人,在府墙下徘徊,仔细留意着进出的人员和守卫换岗的时间规律。
秋沐又来到了离祭司府不远处的茶摊。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清茶,看似悠闲地品着茶,实则眼神透过窗户,紧紧地盯着祭司府的一举一动。茶摊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掩盖了她偶尔轻微的叹息声。
她看到一队队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祭司府,手中的武器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府门前的守卫明显比往日多了一倍,他们两两一组,来回巡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秋沐心中暗自思量,这祭祀典礼看来非同一般,如此严密的防守,必定隐藏着重要的秘密。
秋沐坐在茶摊靠窗的位置,看着祭司府周围愈发森严的守卫,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这时,一位端着茶壶的小二哥路过她的桌旁,秋沐灵机一动,轻咳一声,唤住了他。
“小哥,麻烦再给我添杯茶。”秋沐微笑着说道,顺手从袖中掏出一枚铜板放在桌上。
小二哥连忙点头哈腰,赔笑着说:“好嘞,客官您稍等。”说着便熟练地为秋沐添满了茶。
秋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小哥,我看这祭司府最近守卫森严的,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小二哥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祭祀典礼可是都城的大事。据说啊,这次祭祀的神明格外重要,所以才派了这么多士兵把守。”
秋沐眼睛一亮,追问道:“那你可知道这次祭祀的是哪位神明?又为何如此重要呢?”
小二哥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也是听旁人说的,好像祭祀的是掌管万物生长的春神。您想啊,咱们都城百姓都靠这土地吃饭,春神要是高兴了,来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那可关乎着所有人的生计呢,能不重要嘛。”
秋沐微微点头,又接着问道:“那这祭祀典礼可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防守如此严密,好似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小二哥神秘兮兮地凑近秋沐,小声说道:“这事儿就有点邪乎了。听说啊,每次祭祀典礼都会献上一份神秘的祭品,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这祭品据说有着巨大的能量,要是被心怀不轨的人得到,可就天下大乱了。所以才会派重兵把守。”
秋沐心中一紧,追问道:“那小哥你可曾听说过这神秘祭品的一点线索?”
小二哥摇了摇头,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哪能知道那么详细。不过我听老人们讲,这祭品似乎和祭司府的祖传宝物有关。”
秋沐皱了皱眉头,继续追问:“祖传宝物?是怎样的宝物呢?”
小二哥摊开双手,无奈地说:“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这事儿在都城传得神乎其神的,您也别太当真,就当听个热闹罢了。”
这时,茶摊里突然喧闹起来,一群士兵走进了茶摊。小二哥见状,脸色一变,连忙说道:“客官,我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说完便匆匆离开。
秋沐看着士兵们,心中暗自思索着小二哥的话。这神秘的祭品和祖传宝物究竟是什么?春神这号人物又会是谁呢?
小小岚月国还挺迷信的。秋沐轻笑,倒是越发的有趣了
秋沐知道古灵夕她们今日下午便会到,心里想着要好好招待一番,便打算去买一些糕点之类的东西然后回客栈。她漫步在热闹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
秋沐走进一家颇有名气的糕点铺子,店内弥漫着香甜的气息,各种精致的糕点整齐地摆放着。她精心挑选了几样招牌糕点,有玫瑰豆沙糕、枣泥酥、绿豆糕等,让伙计仔细包好。
她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华知君。华知君面前放着一盘糕点,她正专注地品尝着。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陶醉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觉得十分可爱。她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但又怕打扰到华知君享受美食的惬意时光,然后自己又在店铺里转悠看看还需要买别的。
秋沐正在糕点铺里慢悠悠地挑选着其他糕点,眼睛在那些色泽诱人、造型精美的点心间来回扫视。而此时,华知君正美滋滋地吃着面前的糕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叫出了声:“姐姐。”
华知君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秋沐身边,拉住秋沐的胳膊,激动地说道:“姐姐,真是太巧了。我没想到一天能碰到你两次,咱们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秋沐转过身,看到华知君那如同小鹿般灵动又兴奋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温柔地说道:“是啊,这缘分可真是妙不可言。看到你吃得开心,就没有去打扰。”
华知君蹦蹦跳跳地挽着秋沐的手臂,歪着头,笑嘻嘻地说:“姐姐,我一直都想把我二哥介绍给你认识。我二哥可好了,他特别疼我,而且人也特别正直善良。要是他见了你,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秋沐有些意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还是直接拒绝。“这会不会太唐突了?你二哥之前好像对我有些疑虑。”
华知君用力地晃了晃秋沐的手臂,撒娇道:“姐姐,你别担心了。我二哥就是太担心我被人骗了,其实他人可开明了。只要他了解你,肯定会改变想法的。而且啊,我都和他说了你好多好话呢。”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真诚又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拒绝,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既然你这么热情,我就见见你二哥。不过,要是你二哥还是对我有看法,我可不能保证能让他马上改变态度。”
华知君开心得跳了起来,拉着秋沐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姐姐你放心吧,我二哥肯定会喜欢你的。”
华知君兴奋地拉着秋沐往糕点铺子最里面走去,秋沐虽有些忐忑,但还是跟着她的步伐。铺子里面相对安静,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华知君朝着那人喊道:“二哥,我把姐姐带来了。”
听到声音,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秋沐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眼熟,此刻看清面容,心中猛地一惊。而华林看到秋沐的瞬间,也是眼神一滞,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华知君站在两人中间,兴奋得满脸放光,不停地说着:“二哥,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特别好的姐姐。她可善解人意了,对我也特别好。”
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又见面了。”
华林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秋沐。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道:“确实是有缘,竟在此处相逢。”
华知君见两人对话还算平和,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你看二哥,我就说姐姐是好人吧。姐姐,我二哥人真的特别好,他虽然之前可能对你有些误会,但我都和他解释清楚啦。”
秋沐深吸一口气,目光坦然地看向华林,直接说道:“华公子,能否为我介绍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华知君的身上,第一次碰见这位小姑娘,就像在哪见过,兜兜转转没想到是华林的妹妹。
华知君原本正兴奋地在一旁晃着手臂,听到秋沐这话,一下子愣住了。华林简单介绍:“华知君,我妹妹。”
“华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的惜字如金了?”秋沐轻笑,也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比计划会先一步碰见华林。
就这个大喇叭,不出意外,今夜南霁风就会来找自己。
“哎,本小爷可不敢和你多说两句话。”华林象征性的往后退了一步,“毕竟你这么尊贵的身份,没想到还能四处游玩。”
“华少爷,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秋沐轻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华林冷哼一声,说道:“夸你?我可不敢。郡主手段高明,我华某人自愧不如。”
华知君看看秋沐,又看看华林,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二哥,姐姐,你们这是怎么了?你们之前认识吗?”
秋沐和华林同时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华知君见两人都不说话,只好自己打破沉默:“姐姐,二哥,你们别这样嘛。我们好不容易见面,应该高兴才对呀。”
秋沐和华林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华知君见气氛有些僵持,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中满是担忧。她拉着秋沐的手,又扯了扯华林的衣袖,急切地说道:“二哥,姐姐,你们就别闹别扭了。”
华林轻咳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阴阳怪气地开口道:“知君啊,你说的这位长得貌若天仙的姐姐,可是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你瞧瞧这脸蛋,这身段,长得肯定漂亮,谁见了不得心动几分。”他说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秋沐,语气中满是挑衅。
秋沐心中一恼,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淡然的微笑。她优雅地拂了拂衣袖,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华公子过奖了,这玄东大陆美人如云,我不过徒有虚名罢了。倒是华公子这般风流之人,还会收了心陪自己的妹妹逛街?。”
第144章 祭祀
华知君再傻也反应了过来。没想到一直安慰自己的女子竟然会是玄东大陆的第一美人德馨郡主。难怪自己看见秋沐的第一面就说秋沐长得很漂亮。华知君脸色变得阴沉,问秋沐,“所以你就是表哥的另外一位王妃了?”
秋沐轻笑,看着华知君那变得阴沉的脸色,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这层窗户纸还是被捅破了。她微微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我是北辰的德馨郡主,但永远不可能是他南霁风的王妃。”
华知君听到秋沐亲口承认,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姐姐竟然就是自己一直讨厌的表哥的妃子。她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愤怒,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吗?”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受伤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忍,她轻轻摇头,解释道:“华小姐,我并没有骗你。我们相识是巧合,相处是真心。我对你的关心和帮助都是出自真心,并非有所图谋。”
华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原本对秋沐有所偏见,但此刻看到华知君如此伤心,他心中也有些不忍。他走到华知君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知君,别难过了。或许这其中有些误会,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受伤的眼神,心中满是愧疚,她诚恳地说道:“华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第一次遇见时,我自己也在思索一些事情,我们的相逢纯属偶然。我和你相处的每一刻,都是真心实意的,从未有过利用你的想法。”
华知君眼中的泪水在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带着一丝质问又问道:“那你刚刚说自己永远不可能会是睿王妃,这又是什么意思?你若不是他的王妃,为何会来到岚月国?”
秋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华小姐,我是北辰的德馨郡主,皇上赐婚,圣命难违。人生在世,难免有迫不得已。我秋沐一生追求自由,怎会甘愿被这封建婚约束缚。”她眼眸有些泛红,抬眼看着华林,有半分轻蔑,有半分自嘲,“何况,南霁风心里人一直是沈依依,我只是一个挂名的王妃。说好听点是平妻,说难听点就是妾。你说对吗?华林。”
华林在一旁静静听着,他原本对秋沐的偏见,在这一刻开始有了动摇。
华知君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她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大家都知道德馨郡主会成为睿王妃,你说不愿意就能不愿意吗?这不是儿戏。”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华小姐,我知道这其中的复杂和困难。但我不会轻易屈服,我会尽我所能去改变这一切。我和你相识以来,从未将你当作是与南霁风有关的人,只是单纯地把你当成朋友,真心相待。”
华知君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她咬着嘴唇,思考着秋沐的话。华林在一旁开口道:“知君,或许她说的是真的。我们不能仅凭身份就去判定一个人。”
古灵夕和秋芊芸跳下马车,像是两只欢快的小鹿,在王城门外蹦蹦跳跳。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映出活泼的影子。
“哇,这里比咱们那儿热闹多了。”古灵夕眼睛瞪得像铜铃,兴奋地嚷着,手指在街边的小摊贩间来回指点。秋芊芸也跟着点头,小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她们先走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糖画师傅正用那把小勺,在光滑的板子上飞快地勾勒着。金黄的糖汁像一条灵动的小蛇,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古灵夕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手去摸,却被秋芊芸一把拉住:“别碰,还没干呢。”
“老板,给我来一个蝴蝶糖画。”古灵夕大声说道,从兜里掏出碎银子递给老板。拿到糖画后,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糖汁在嘴里化开,甜得她眯起了眼睛。
秋芊芸则被旁边卖香囊的摊子吸引住了。五彩丝线绣成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有梅花、兰花、竹子等各种图案。她拿起一个绣着竹子的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眼神里满是喜欢。
这时,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上,一串珍珠手链闪着温润的光。古灵夕眼睛一亮,拿起手链戴在手腕上,对着阳光照了照,笑着说:“芊芸,你看,好看不?”
秋芊芸走过来,点点头说:“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贵不贵。”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妇女,看到她们感兴趣,连忙说道:“两位姑娘,这可是上好的珍珠,便宜卖给你们,只要二十五两银子。”
古灵夕吐了吐舌头,小声说:“这么贵啊,我可买不起。”正要放下手链,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古灵夕,芊芸,你们在这儿!”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秋沐。秋沐看着她们手里的东西,笑着说:“怎么,看上这手链了?”
古灵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沐姐姐,太贵了,我买不起。”
秋沐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摊主:“老板,这手链我要了。”
古灵夕高兴得跳了起来,一把抱住秋沐:“沐姐姐真好。”
她们正准备离开,突然,一群士兵骑着马从街道上飞驰而过,马蹄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古灵夕好奇地问道:“沐姐姐,这些士兵是干嘛去的?”
秋沐皱了皱眉头,说:“我也不太清楚,最近王城有些不太平,祭祀典礼就要到了,可能是加强戒备。”
秋沐心中清楚,以华林那大嘴巴的性子,今夜南霁风必定会找上门来。回到客栈客房后,她简单洗漱了一番,便静静地等待着。
待夜深人静,客房里的灯火熄灭,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秋沐借着这微弱的光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她坐在窗前,眼神望向窗外,心中思索着该如何面对南霁风。
毕竟许久未见,上次见得最后一面还是因为沈依依中了毒,然后两个人之间吵架了……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南霁风并未如期而至。就在秋沐有些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她警觉地站起身,手握茶杯,眼神紧紧盯着窗户的方向。
窗户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一闪而入。秋沐定睛一看,来者并非南霁风,而是影楼楼主姬风。姬风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面具,露出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秋沐心中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她放下茶杯,没有开口说话。
双方都等着对方开口。
“郡主,近日可好?”姬风开口询问秋沐近况。
但秋沐还是有些介于自己的身份,她冷冷地问道:“姬楼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姬风走到屋内,随手关上窗户,对秋沐的态度也只是低笑一声。然后才缓缓说道:“德馨郡主,别来无恙。在下今夜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相商。”
秋沐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哦?姬楼主有何事如此着急,非要深夜来此?莫不是影楼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姬风并未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郡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在下今日得知你来到了岚月国,便想来看看你。而且,如今岚月国局势复杂,祭祀典礼即将举行,其中暗藏诸多危机,在下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秋沐冷笑一声:“姬楼主倒是好心。不过,我秋沐行事一向有自己的分寸,用不着你来提醒。倒是你们影楼,在这江湖中兴风作浪,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
姬风无奈地摇了摇头:“郡主对我影楼成见颇深。但在下今日所言,句句属实。此次祭祀典礼,背后牵扯到各方势力,其中不乏对你不利之人。在下劝你还是小心为妙。”
秋沐心中一动,她知道姬风所言非虚。这段时间在岚月国的所见所闻,让她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但她还是嘴硬道:“多谢姬楼主的提醒,不过我自会小心。你深夜来此,不会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姬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此次来岚月国,也有自己的目的。在下希望能与郡主合作,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秋沐心中一凛,她没想到姬风会提出合作。她上下打量着姬风,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姬楼主,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你影楼的名声可不算太好,我又怎知你不是另有企图?”她话锋一转,又道:“楼主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自当是不知道楼主会不会在背后编排我什么的。还是得小心一些为好。”
姬风叹了口气:“郡主,你还是对我影楼有误解。但如今形势紧迫,我们若不合作,恐怕谁都无法全身而退。在下可以向你保证,此次合作,在下绝无半点私心。至于郡主的身份,在下一辈子都会守口如瓶,绝不会泄露半分。”
天只亮了一点,日月同辉之时,距离茶楼不远处的祭司府门口就已经开始准备祭祀大典了。祭司府外,一众身着玄色祭服的侍从们往来穿梭,神色肃穆而紧张,手中捧着祭祀所需的各种器具。
巨大的青铜鼎被抬到了场地中央,几个壮汉合力往鼎中添上干柴,随后点燃,熊熊烈火瞬间升腾而起,火焰在晨曦中跳跃,映照得众人的脸庞一片通红。
秋沐站在客栈的窗前,远远望着祭司府外的这番景象。她一夜未眠,姬风离去后,她的心中便一直萦绕着对此次祭祀大典的担忧。她深知这看似庄重神圣的典礼背后,隐藏着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
此时,古灵夕和秋芊芸也来到了秋沐的房间。古灵夕揉着惺忪的睡眼,好奇地问道:“沐姐姐,外面这么热闹,是不是祭祀大典要开始啦?”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嗯,看样子马上就要开始准备仪式了。叫上林安易,我们也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四人走出客栈,混入了前往祭司府观看祭祀大典的人群之中。随着人流,他们慢慢靠近了祭司府。
祭司府周围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将整个府邸堵得水泄不通。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期待,想要一窥这场祭祀大典的神秘。
在祭司府门口做法的人,身着一袭宽大的紫色长袍,袍上绣着神秘而古老的符文,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的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戴着一张雕刻精美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而幽冷的眼睛。此刻,他嘴里念念有词,咒语声低沉而晦涩,仿佛来自遥远的古老时空,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随着咒语声越来越高亢,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凝重起来。人群中开始传出阵阵低语,有人面露惊恐,有人则兴奋地交头接耳。站在人群中的秋沐、古灵夕、秋芊芸和林安易,也都神情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秋沐紧紧皱着眉头,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她深知这场祭祀大典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暗暗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古灵夕则好奇地左顾右盼,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声对秋芊芸说道:“这也太神奇了吧,感觉像是在看一场大戏。”秋芊芸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安静。
林安易一脸严肃,目光在人群和祭司府之间来回扫视,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祭司府的门缓缓打开。一股神秘的气息从府内弥漫而出,带着淡淡的寒意,让每个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点燃着巨大的火把,火光摇曳,将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身着白色祭服的老者从甬道中缓缓走出,她的步伐沉稳而庄重,手中捧着一个古朴的盒子。她的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身着祭服的侍从,他们的表情肃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畏。
人群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老者身上。老者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然后缓缓开口说道:“今日,我们在此举行神圣的祭祀大典,以祈求上苍庇佑我岚月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愿各位心怀敬畏,共同见证这一神圣时刻。”
说完,老者转身走进府内,身后的侍从们也鱼贯而入。人群开始缓缓向前涌动,想要跟着进入祭司府观看祭祀仪式。秋沐等人也随着人流,小心翼翼地向府内走去。
进入祭司府后,他们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摆放着一座高大的祭坛。祭坛上插满了火把,火焰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广场。祭坛周围站满了身着祭服的祭司,他们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
秋沐环顾四周,发现广场的四周站着许多士兵,他们神情警惕,手中握着武器,显然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她心中暗自思索,这场祭祀大典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各方势力又会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的身影出现在祭坛上。她身着白色长袍,头戴兜帽,遮住了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他的出现,让整个广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春神缓缓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她用一种低沉而神秘的声音说道:“祭祀仪式,现在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广场上的祭司们开始舞动法器,咒语声再次响起,一场神秘而危险的祭祀大典正式拉开了帷幕……
秋沐看着这位“春神”,无论从正面还是背影看去,总觉得此人非常熟悉,总觉得相处过许多年。但秋沐也没有多想,毕竟此时祭祀大典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周围的氛围紧张而神秘,容不得她有过多的分心。
祭司们舞动着法器,咒语声在广场上回荡,声音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巨大的青铜鼎中火焰熊熊燃烧,火光映照在众人的脸上,闪烁不定。
秋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士兵们如临大敌,眼神紧紧盯着每一个人,这一切都让她愈发觉得这场祭祀背后暗藏玄机。
“春神”站在祭坛之上,双手缓缓抬起,口中念着古老的经文。随着她的动作,广场上的气氛越发神秘莫测,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仪式。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吹得火把的火焰剧烈摇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人群中传出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秋沐身旁的古灵夕紧紧拉住她的衣袖,小声说道:“沐姐姐,这风来得好怪啊。”秋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她心中也有些不安,这狂风的出现,似乎预示着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春神”的声音突然提高,她念出了一句咒语,广场上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众人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秋沐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仔细观察着“春神”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广场中央的祭坛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刺得众人睁不开眼。当光芒渐渐消散,众人惊讶地发现,祭坛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神秘符文。符文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散发出一种强大的能量。
祭司们看到符文后,脸上露出了敬畏的神情,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秋沐心中一动,她想起了之前姬风说过的话,这场祭祀背后牵扯到各方势力,而这个神秘符文,很可能就是关键所在。
“春神”缓缓走下祭坛,来到符文前,她的双手在空中舞动,仿佛在操控着某种力量。符文开始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也跟着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影像,像是一些古老的画面,又像是未来的预言。
秋沐努力想要看清那些影像,但却总是看不清楚。她心中充满了疑惑,这个符文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春神”又在利用它做什么?
祭司府里的祭祀典礼才刚刚完成了一半。大祭司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神情肃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随后,她转身向身后的侍从们吩咐了几句,一群人便开始忙碌起来,收拾着一些祭祀用的东西。
大祭司亲自拿着一个古老的陶罐,那陶罐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一群身着黑色长袍的祭司们跟在他身后,每个人手中都捧着祭祀所需的器具,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
众多围观的百姓纷纷跟在队伍后面,想要看看这祭祀队伍去城外开始祭祀大典。秋沐、古灵夕、秋芊芸和林安易也夹杂在人群之中,秋沐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她总觉得这场祭祀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出了城门,郊外的风有些冷冽,吹在脸上生疼。远处的祭司台矗立在一片空旷的荒地上,周围是一片死寂的景象,只有风吹过枯草发出的沙沙声。月光洒在祭祀台上,给它披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
随着祭祀队伍的缓缓前行,城外的祭祀台逐渐映入眼帘。台上,岚月王上和王后端坐于高台之上,庄重而威严。他们的身旁,公主和王子们依次站立,沈依依和南霁风也在其中,目光深邃,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秋沐夹杂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众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决定静观其变。
随着祭祀队伍的到来,台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肃穆。大祭司手持古老的陶罐,缓步走上祭祀台,身后的祭司们紧随其后。他们按照古老的仪式,开始了祭祀大典。
祭司台上,大祭司开始吟唱古老的咒语,声音低沉而神秘。随着咒语的响起,天空突然变得阴沉,乌云密布,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种神秘的力量所笼罩。
台下的百姓们纷纷跪地,虔诚地祈祷,希望能够得到神灵的庇佑。秋沐站在人群中,紧盯着台上的动静,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第145章 抢夺
祭祀队伍到达祭司台时,大祭司率先走上台去,将手中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台中央。其他祭司们也纷纷就位,开始布置各种祭祀物品。他们点燃了台上的火把,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祭祀台,也照亮了周围百姓们好奇的脸庞。
大祭司站在高台之上,他缓缓抬起双手,口中开始念起了咒语。那咒语声低沉而诡异,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让人毛骨悚然。随着咒语声的响起,周围的空气变得愈发寒冷,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聚集。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但却没有一个人离开,都被这神秘的祭祀仪式深深吸引住了。
就在这时,祭司台上突然升起一道耀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祭司台。光芒中,一个巨大的神秘符文缓缓浮现,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
符文的出现,让台上的众人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岚月王上和王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沈依依和南霁风则紧紧盯着符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祭祀大典还在继续,神秘的符文在台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而秋沐,则在人群中,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等待着揭开真相的那一刻。
大祭司念完咒语后,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而庄重地说道:“接下来,祭献天灵。此乃我岚月国传承千年之仪式,能与上苍沟通,获其指引与庇佑。”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金色面具的侍从,迈着整齐而缓慢的步伐从祭司台后走出。他们的手中,各捧着一个精美的托盘。一个托盘上放着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夜明珠,那光芒仿佛能穿透黑暗,照亮人心;另一个托盘上,则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玉雕凤凰,羽毛纹路细腻,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高飞。
春神站在符文旁,身上的白色长袍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朵圣洁的云朵。她微微抬起头,眼神望向天空,开始说道:“在即将到来的一年里,我岚月国将面临诸多机遇与挑战。”她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利者,国之农商将有大发展。农田将因风调雨顺而五谷丰登,商贾将因贸易畅通而财源广进。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安康。国内一片繁荣昌盛之景。”春神的话语让台下的百姓们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和喜悦,他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憧憬的笑容。
“然而,弊亦存焉。边境恐有外敌侵扰,战事或起。朝堂之上,亦有小人作祟,妄图扰乱朝纲。但只要我岚月国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必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春神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台下的百姓们也安静下来,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在此,祝福我岚月国国运昌隆,百姓安康。愿上苍庇佑,让我岚月国在新的一年里,如那展翅高飞的雄鹰,翱翔于天际,无惧风雨,勇往直前。”春神说完,双手合十,微微低头,仿佛在向上苍虔诚祈祷。
台下的百姓们纷纷跪地,口中念着感恩的话语,祈求上苍能听到春神的祝福。而秋沐,从春神开始说话起,就一直死死地盯着她。此时的秋沐,心中已经十分确定,自己绝对见过这位春神。那熟悉的声音、举止,还有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情,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秋沐记忆深处的大门。
真的是……她!
秋沐瞳孔震缩,紧紧的盯着台上穿白衣的女子。
在春神的祝福声落下后,台下百姓们的祈祷声渐渐平息,祭祀大典进入了用牲畜和粮食进行祭献的环节。
大祭司再次走上前,他的神情庄重而肃穆,手中挥舞着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法杖,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咒语,一群侍从赶着一群肥硕的牛羊走上了祭祀台。这些牲畜毛色光亮,体型健壮,是从岚月国各地精心挑选而来的。
牛羊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庄严肃穆的氛围,温顺地被驱赶到台中央。大祭司围着牲畜们缓缓踱步,眼神中透露出对这祭献的重视。他突然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高高举起,口中高呼着古老的祭词。
台下的百姓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台上的一切。大祭司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一只牛的喉咙被精准割破,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祭祀台上。接着,他又以同样的方式宰杀了几只羊,牲畜们的鲜血汇聚在一起,在祭坛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与此同时,另一群侍从抬着装满粮食的麻袋走上台来。这些粮食是岚月国今年丰收的代表,有金黄的稻谷、饱满的麦粒、圆润的玉米。侍从们将麻袋依次打开,把粮食倾倒在祭坛上,瞬间,谷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大祭司站在粮食堆旁,再次念起了咒语。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与天地沟通,传达着岚月国百姓对上苍的敬意和感恩。随着他的咒语,天空中突然飘起了一阵神秘的雾气,将整个祭司台笼罩其中。
在雾气中,神秘符文闪烁得更加耀眼,符文上的光芒与祭祀台上的鲜血和粮食相互交织,形成了一幅奇异而震撼的画面。百姓们纷纷跪地,虔诚地膜拜,他们相信,这些祭献能够得到上苍的回应,为岚月国带来福祉。
秋沐在人群中,眼睛紧紧盯着台上的一举一动。她注意到,在宰杀牲畜和倾倒粮食的过程中,春神始终站在一旁,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秋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更加确定自己与这位春神有着不寻常的过往。
就在祭祀进行到高潮时,突然,一阵狂风再次袭来,比之前的风更加猛烈。狂风卷起了祭祀台上的粮食和灰尘,吹得人们睁不开眼。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百姓们开始慌乱起来。
大祭司大声呼喊着,试图稳住局面。他用力挥动法杖,想要驱散这股狂风,但狂风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此时,春神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她伸出双手,口中轻声念着咒语。神奇的是,狂风渐渐平息下来,祭祀台上的一切也恢复了平静。
百姓们对春神的这一能力感到惊叹不已,纷纷更加虔诚地祈祷。而秋沐,却在心中暗自思索,春神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这场祭祀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祭祀仍在继续,大祭司完成了牲畜和粮食的祭献后,开始指挥侍从们清理祭祀台上的血迹和杂物。接着,他又拿起一个精美的酒杯,里面盛着清澈的美酒。他将美酒洒在祭坛上,口中说道:“这美酒,敬献给上苍,愿您品尝我岚月国的诚意。”
洒完美酒,大祭司转身面向百姓,大声说道:“此次祭献已毕,望上苍能听到我们的祈求,庇佑我岚月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百姓们纷纷起身,眼中充满了期待和希望。他们相信,这场盛大的祭祀大典一定会让上苍满意,为岚月国带来美好的未来。而秋沐,心中的谜团却越来越深。
祭祀大典在大祭司洒完美酒后,本以为即将顺利落幕,百姓们也沉浸在对未来的期许之中。然而,变故陡生。
只见两名侍从毕恭毕敬地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走上祭祀台。盒子周身雕刻着神秘的纹路,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仿佛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百姓们的目光都被这小盒子吸引了过去,交头接耳,猜测着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大祭司缓缓走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将其放置在台中央。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盒子。就在他正准备取出里面的东西时,“嗖”的一声,一颗石子从人群中疾射而出,精准地击中盒子底部。盒子瞬间失去平衡,从台上掉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就在盒子落地的瞬间,四面八方涌出一群黑衣人。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这些黑衣人行动迅速,如鬼魅般冲向祭司台,目标明确地朝着掉落的盒子奔去。
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尖叫起来,人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有的百姓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有的则呆立在原地,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台上的大祭司、春神、岚月王上和王后等人也被这一幕惊住了。大祭司反应迅速,他大喝一声,试图阻止周围的侍从和护卫抵抗黑衣人。侍从们纷纷抽出腰间的武器,将大祭司等人护在身后,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南霁风和沈依依见局势突变,毫不犹豫地加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沈依依身姿轻盈,宛如灵动的飞燕,瞬间冲入了黑衣人之中。她手中长剑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剑影翻飞间,已有数名黑衣人被她击退。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沈依依娇喝一声,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她巧妙地躲避着黑衣人的攻击,同时寻找着他们的破绽。黑衣人虽训练有素,但在沈依依精湛的剑术面前,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而南霁风则一心朝着那从盒子里掉出来的东西奔去。然而,一路上他却遭受着黑衣人的重重阻拦。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团团围住。
南霁风眉头紧锁,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真气,双手握拳,每一拳都带着强大的力量。他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一名黑衣人从侧面袭来,南霁风侧身一闪,同时一脚踢在黑衣人的胸口,将其踢飞出去。但很快,又有更多的黑衣人填补了空缺。
他不断地与黑衣人搏斗着,身上也渐渐出现了一些伤痕,但他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在激烈的战斗中,沈依依也注意到了南霁风的困境。她心中一紧,加快了攻击的速度,试图尽快摆脱身边的黑衣人去支援南霁风。她看准时机,一剑刺向一名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接着,她又施展轻功,飞跃到另一名黑衣人面前,手中长剑一挥,将其手臂砍伤。
此时,大祭司和侍从们也在与黑衣人进行着殊死搏斗。祭祀台上一片混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岚月王上和王后在护卫的保护下,焦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秋沐,在混乱中始终紧紧盯着春神。她发现春神在黑衣人出现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黑衣人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他们配合默契,不断向中心逼近。祭祀台上的战斗愈发激烈,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瞅准时机,突破了护卫的防线,朝着地上的盒子扑去。眼看他就要拿到盒子,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一脚踢在他的身上,将他踢飞出去。
秋沐紧盯着南霁风,看来这家伙答应沈依依回岚月国,心思也不纯啊。
然而,黑衣人源源不断地涌来,局势越来越危急。大祭司心急如焚,他一边指挥战斗,一边大声呼喊着让百姓们尽快撤离。
秋沐从袖口里拿出面具快速戴在脸上,那面具线条刚硬,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她用眼神示意林安易、古灵夕和秋芊芸,四人瞬间心领神会,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般朝着掉落的东西冲去。
此时,南霁风经过一番苦战,终于突破了黑衣人的重重阻拦,伸手将那东西紧紧握在手中。就在他以为成功得手的瞬间,秋沐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个凌厉的后踢狠狠踢在他手上。南霁风只觉一阵剧痛传来,手中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再次掉落在地。
转身那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却没有半分情感,全是势在必得的眸子。
这一掉落,瞬间引发了一场更为激烈的抢夺大战。林安易身形矫健,率先扑向那东西,他的双手如同鹰爪般迅速伸出。然而,一名黑衣人也不甘示弱,从侧面横冲过来,一脚踢向林安易的腹部。林安易反应极快,侧身一闪,同时挥出一拳打在黑衣人的脸上,黑衣人被打得一个踉跄,但仍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东西。
古灵夕则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她巧妙地避开了其他争抢者的攻击,眼看就要接近那东西,却被另一名黑衣人抓住了手臂。古灵夕用力一甩,同时膝盖猛地顶向黑衣人的腹部,黑衣人吃痛松开了手。她趁机向前一扑,却被秋芊芸从后面拉住了衣角。
秋芊芸喊道:“别慌,咱们一起拿。”就在这时,南霁风又冲了回来,他双眼通红,满脸都是愤怒和不甘。他大喝一声,犹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地上的东西扑去。秋沐见状,迅速挡在他面前,双掌快速挥舞,与南霁风交手起来。两人的掌风带起阵阵尘土,周围的人都不得不暂时避开。
沈依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混乱,她娇喝一声,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朝着掉落的东西赶来。她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果断,显然也想在这场抢夺中分得一杯羹。
而大祭司和侍从们还在与黑衣人进行着激烈的战斗,祭祀台上一片狼藉,喊杀声震耳欲聋。岚月王上和王后在护卫的保护下,躲在一旁焦急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那东西在众人的争抢下,不断地在地上翻滚。每一次有人即将拿到它,就会被其他人半路拦截。林安易、古灵夕、秋芊芸、秋沐、南霁风、沈依依,还有那些黑衣人,都像疯了一样围绕着那东西展开了殊死搏斗。
突然,一道身影如闪电般从人群中穿过,是春神。她双手轻轻一挥,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周围的人震退。她缓缓走到那东西面前,弯腰将其拾起。就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秋沐突然大喝一声:“放下它。”说着,又朝着春神扑了过去。
春神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她轻轻一挥手,一道无形的气墙将秋沐弹了回去。
然而,秋沐并没有放弃。她迅速爬起来,再次冲了上去。林安易、古灵夕和秋芊芸也紧跟其后,四人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春神围在中间。南霁风、沈依依和那些黑衣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围了过来,一场更为激烈的大战一触即发……
在众人围绕那神秘之物争得头破血流之际,祭祀台上早已是一片狼藉。喊杀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鲜血飞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疯狂与决绝。
秋沐、林安易、古灵夕和秋芊芸四人紧紧将春神围在中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手中的东西,丝毫不敢有半点松懈。南霁风满脸是伤,却依旧咬牙切齿地朝着春神这边挤过来,沈依依挥舞着长剑,左冲右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而那些黑衣人则像一群饥饿的狼,伺机而动,只要有机会就会扑上去抢夺。
就在局势陷入胶着之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人群中闪过。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出现在了祭祀台上。他手持一把折扇,轻轻一挥,便有一股强劲的气流将周围的人逼退了几步。这折扇看似普通,却在他手中化作了一件威力惊人的武器。
只见他身形轻盈,犹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每一次折扇的挥动,都带着凌厉的劲风,让靠近他的人纷纷躲避。那些黑衣人试图拦住他,却被他三两下就打发了回去。
秋沐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紫衣男子,忍不住心里吐槽:这家伙没事来凑什么热闹。
萧白昱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春神手中的东西上,脚步缓缓朝着春神走去。
春神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她轻轻一挥手,一道强大的气浪朝着萧白昱扑去。萧白昱不慌不忙,将折扇一横,便挡住了这股气浪。紧接着,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春神面前,折扇如闪电般朝着她手中的东西刺去。
春神连忙侧身躲避,手中的东西险些被夺走。她怒目而视,大喝一声:“大胆狂徒,竟敢在此撒野。”说着,便与萧白昱交起手来。
两人的招式都十分凌厉,一时间难分胜负。周围的人都被他们的打斗吸引住了,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注视着这场精彩的对决。
“萧白昱,住手。”秋沐呵斥他。东西要是落到萧白昱的手里,还不知道此人会提出什么无理的要求才能还回来这个东西。
萧白昱听到秋沐的叫声,嘴角微微上扬,戏谑地说道:“上官阁主,别来无恙啊。”说着,他趁着春神分神的瞬间,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将她手中的东西夺了过来。
春神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一时之间竟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时,东西已经落入了萧白昱的手中。她愤怒地尖叫一声,朝着萧白昱扑了过去。
然而,萧白昱早有准备。他将折扇一挥,一道强劲的气流将春神击退。然后,他身形一闪,便朝着祭祀台外跑去。
众人见状,纷纷追了上去。一时间,祭祀台上又陷入了一场新的追逐战。秋沐、南霁风、沈依依等人紧随其后,那些黑衣人也不甘示弱,紧紧地跟在后面。
萧白昱手持着那神秘之物,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他时而用折扇抵挡众人的攻击,时而施展轻功快速逃离。众人虽然奋力追赶,却始终无法追上他。
就在众人追得气喘吁吁之时,萧白昱突然停了下来。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转过身来,看着追上来的众人,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诸位,这东西我就收下了。后会有期!”说着,他将折扇一收,施展轻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众人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一个个都气得咬牙切齿。秋沐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不明白萧白昱为何会突然出现,又为何要抢走这神秘之物。而南霁风、沈依依等人则是一脸的不甘,他们辛苦争抢了半天,没想到最后却让萧白昱捡了个便宜。
第146章 丢失
岚月王上一直躲在不远处的角落,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本想着坐收渔翁之利,没料到东西竟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紫衣男子萧白昱抢走了。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铁青,赶忙扯着嗓子大喊:“快!给本王追上去,务必把东西夺回来!”
沈依依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带着一群手下朝着萧白昱消失的方向追去。而其他人见东西已被抢走,又没了争抢的目标,纷纷散去,祭祀台上很快变得空旷起来。
秋沐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烦闷。她本想趁着这混乱之际离开,刚抬脚迈出几步,突然,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身后袭来,将她的脚步硬生生地拦住。
秋沐心中一惊,迅速转过身去,却没想到拦住她的竟是南霁风。此刻的南霁风满脸是伤,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身上的衣物也有些破破烂烂,狼狈不堪,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死死地盯着秋沐。
秋沐很是不悦,问南霁风说:“北辰的睿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南霁风直接反问:“秘阁阁主竟然也对岚月的祭祀传宝感兴趣?”
秋沐眉头紧皱,冷哼一声:“本阁主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倒是睿王爷,身负重伤还如此执着,这祭祀传宝对北辰又有何用?莫非是想带回北辰,占为己有?”
南霁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秘阁向来消息灵通,阁主会不知这祭祀传宝的威力?此宝若落入有心之人手中,怕是会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本王不过是为了天下太平,不想看到这宝物为祸人间。”
秋沐冷笑一声:“睿王倒是大义凛然。可如今宝物已被萧白昱抢走,王爷不去追他,却拦住本阁主作甚?”
南霁风目光紧紧锁住秋沐,“秘阁行事向来神秘莫测,谁能保证你和萧白昱不是一伙的?说不定这宝物最后还是会落入你们秘阁手中。”
秋沐气得柳眉倒竖,“南霁风,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本阁主与萧白昱素无瓜葛,他突然出现抢夺宝物,我也始料未及。若王爷执意如此猜忌,那本阁主也无话可说。”说罢,秋沐便欲拂袖而去。
南霁风见状,身形一闪,再次拦住秋沐的去路,“上官阁主别急着走。如今萧白昱不知去向,这宝物关系重大,秘阁人脉广泛,本王想与阁主合作,一同寻回宝物。”
秋沐停下脚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本阁主凭什么要与你合作?况且,谁能保证睿王你不是打着合作的幌子,另有企图?”
南霁风正色道:“上官阁主,如今局势复杂,仅凭你我之力都难以寻回宝物。岚月、北辰两国虽有摩擦,但在这关乎天下安危之事上,我们应该摒弃前嫌。若阁主愿意与我合作,待寻回宝物后,我们可以一同商议如何处置,绝不会让宝物落入歹人之手。”
秋沐目光冰冷,直视着南霁风,冷冷开口道:“睿王爷,不必再提合作之事,本阁主没兴趣。秘阁行事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人轻易联手。”
南霁风眉头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悦,“上官阁主,如今这宝物下落不明,若不合作,单靠你我,寻回宝物的希望渺茫。而且这宝物关系天下太平,上官阁主怎可如此置身事外?”
秋沐镇定自若,忍不住朝着南霁风翻了个白眼,究竟是天下大义还是私心作祟。南霁风的话不可信。
“王爷不必拿天下太平来道德绑架本阁主。本阁主有自己的判断,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没功夫陪你一起寻找这所谓的宝物。”
南霁风见秋沐态度坚决,心中有些恼怒,却还是强忍着说道:“上官阁主如此决绝,莫不是真如本王所猜,与那萧白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秋沐心中一紧,面上却装作生气地呵斥道:“南霁风,你休要血口喷人!本阁主已经说过与他素无瓜葛。你若再这般无端猜忌,休怪本阁主不客气。”
南霁风见秋沐发怒,心中也有些后悔自己言辞过激,但还是不甘心就此放弃合作,“上官阁主,如今局势紧迫,我们真的需要携手共进。难道阁主就眼睁睁看着这宝物落入歹人之手,引发天下大乱吗?”
秋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与不安,“睿王,你莫要再纠缠本阁主。本阁主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告辞。”说罢,秋沐便绕过南霁风,抬脚欲走。
南霁风见秋沐执意要走,心中的急切与不甘如潮水般涌来,他大喝一声:“上官阁主,你今日若不答应合作,就休想出这祭祀台。”话音未落,他便挥出双拳,带着呼呼风声朝着秋沐攻去。
秋沐侧身一闪,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击。她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从袖中掏出银针,手腕一抖,数枚银针如流星般朝着南霁风射去。南霁风身形灵活地转动,巧妙地避开了银针的攻击。
两人瞬间便战作一团,南霁风的双拳虎虎生风,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将秋沐的防线彻底击碎。而秋沐则凭借着轻盈的身法和精准的暗器攻击,与南霁风周旋。银针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不断地向南霁风射去,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时间,祭祀台上尘土飞扬,两人的身影在其中不断交错。南霁风越战越勇,他的攻势如同汹涌的波涛,一波接着一波。秋沐则沉着应对,她的银针如同灵动的飞鸟,在南霁风的四周穿梭。双方你来我往,难分胜负,谁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占据上风。
就在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际,一直站在一旁看戏的古灵夕忍不住了。她眼珠一转,连忙扯了扯身旁林安易的衣袖,急切地说道:“安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去帮沐姐姐!再这样下去,沐姐姐要吃亏的。”
林安易原本有些犹豫,毕竟这是南霁风与秋沐之间的纷争,但听到古灵夕这么说,他心中一紧,想到自己作为下属,要做到应尽的本分,咬了咬牙,抽出腰间的佩剑,大踏步朝着战场走去。
“睿王爷,还请手下留情。”林安易大喝一声,挥剑朝着南霁风攻去。南霁风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心中一惊,急忙收拳抵挡林安易的攻击。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南霁风要同时应对秋沐的银针和林安易的剑招,有些应接不暇。而秋沐和林安易则相互配合,秋沐的银针为林安易创造进攻的机会,林安易则用剑挡住南霁风的反击,两人逐渐占据了上风。
随着战斗的持续,秋沐和林安易配合愈发默契。林安易的剑招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风之声,而秋沐的银针更是如影随形,让南霁风难以招架。
南霁风虽英勇,但面对两人的夹击,渐渐力不从心。他的额头布满汗珠,身上也多了几处细微的伤口。他咬着牙,强撑着与二人周旋,然而局势却越来越不利。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林安易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手中的剑狠狠地抵在了南霁风的胸前。剑尖几乎要刺破南霁风的衣衫,只要再稍稍用力,便能让他受伤。
南霁风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剑,又看了看秋沐,眼中满是不甘。他喘着粗气,说道:“上官阁主,你今日这般对本王,难道就不怕我北辰国日后追究?”
秋沐冷哼一声,走上前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南霁风,“睿王爷,是你先纠缠不休,还对本阁主无端猜忌。若不是你咄咄逼人,又怎会有今日之事?如今宝物已失,你若再如此胡闹,休怪本阁主心狠。”
南霁风脸色铁青,却也知道自己此时处于劣势,只能强忍着怒火,不再言语。
秋沐看着南霁风,心中虽然有些愤怒,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她顿了顿,说道:“睿王,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本阁主还有要事在身,告辞。”说罢,她转身便准备离开祭祀台。
林安易见秋沐要走,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眼神警惕地看着南霁风,丝毫不敢放松。直到秋沐的身影渐渐远去,他才缓缓收起了剑。
南霁风看着秋沐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懊恼。他知道自己这次的计划彻底失败了,不仅没能夺回宝物,还与秘阁结下了梁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直默默观看这一切的春神缓缓走了出来。春神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宛如春日里的精灵,清新脱俗。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和无奈,看着南霁风说道:“王爷,何必如此执着?这世间之事,自有其定数。或许这宝物的归属,并非人力所能改变。”
南霁风看着春神,心中有些触动。他叹了口气,说道:“春神,你有所不知。这祭祀传宝威力巨大,若落入歹人之手,必将为祸人间。本王身为北辰国的王爷,有责任保护天下太平。”
春神轻轻摇了摇头,“王爷的心意我能理解,但有些事情并非靠武力就能解决。如今宝物已失,你不妨换个方式去寻找。也许,在不经意间,你会有新的发现。”
南霁风沉思片刻,觉得春神的话不无道理。他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春神提醒,本王会考虑的。”
虽然祭祀传宝丢了,但岚月国似乎并未受此影响,祭司府依旧在傍晚时分打开了府门,迎接各方宾客。夜幕降临,岚月国的街道上灯火通明,一盏盏花灯被点亮,宛如星河坠入人间,人们手持花灯,虔诚祈祷,欢声笑语回荡在大街小巷。
秋沐、林安易和古灵夕,秋芊芸刚从客栈出来,准备融入这热闹的氛围。然而,他们的去路却被一人拦住了。秋沐定睛一看,竟是抢走祭祀传宝的萧白昱。
萧白昱身着一袭紫衣,在花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神秘而俊朗。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小狐狸,可否借一步说话?”
秋沐眉头微皱,心中对这个突然出现抢走宝物的人充满了警惕。“枞楮宫宫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萧白昱轻轻摇了摇头,“此处人多嘴杂,有些话还是单独说比较好。小狐狸,你不必如此防备我,我并无恶意。”
林安易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看着萧白昱,“你究竟有什么目的?若是敢对郡主不利,休怪我剑下无情。”
古灵夕也站到秋沐身旁,双手叉腰,瞪着萧白昱,“就是,你别以为你抢走了宝物就可以为所欲为。”
萧白昱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在你们心中的形象实在不佳。我只是想和秋阁主谈一笔交易,若小狐狸觉得不合适,大可以拒绝,如何?”
秋沐犹豫了一下,她心中也好奇萧白昱究竟要和自己谈什么交易。“好,我就和你单独聊聊。你们在这里等我。”
林安易和古灵夕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萧白昱带着秋沐走到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子里,两旁的花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为这静谧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温馨。
“萧公子,有什么交易就直说。”秋沐开门见山地说道。
萧白昱站在秋沐面前,目光深邃,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小狐狸,你没有猜错,岚月的这个宝物确实是一百年前西燕王朝的国宝之一——‘蛊木虫’。”
秋沐听到“蛊木虫”三个字,心中的警惕性瞬间拉满。她紧盯着萧白昱,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这东西绝对不可以落到外人之手。
萧白昱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紧张,他轻轻一笑,继续说道:“小狐狸,我知道你很需要这个东西。作为交换条件,我要求你陪我在岚月逛逛,仅此而已。”
秋沐疑惑地看着萧白昱,心中暗自思忖。她不明白,为什么萧白昱会提出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要求。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萧白昱似乎看出了秋沐的疑虑,他微笑着解释道:“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和你多相处一段时间,仅此而已。至于‘蛊木虫’,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但前提是你要陪我逛街。”
秋沐沉默了片刻,心中暗自权衡利弊。她知道,“蛊木虫”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萧白昱的这个要求看似简单,但其中是否隐藏着什么阴谋,她不得而知。
她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萧白昱,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探寻出一丝破绽。“萧宫主,你莫不是在拿这‘蛊木虫’消遣本阁主?如此轻易便要我陪你逛街作为交换,谁能保证你不会中途变卦?”
萧白昱双手摊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小狐狸,我枞楮宫宫主向来说一不二。你若不信,我们大可立下字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秋沐冷哼一声,“字据?你若有心使诈,一张字据又有何用?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有诚意,不妨先将‘蛊木虫’交予我,再谈这逛街之事。”
萧白昱轻轻摇了摇头,“小狐狸,这可不行。‘蛊木虫’如此珍贵,我若贸然交予你,谁又能保证你会遵守约定陪我逛街?”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先让步。秋沐心中暗自盘算,这萧白昱行事神秘莫测,这所谓的逛街交易背后必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蛊木虫’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重要,她又不想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巷里的气氛愈发紧张。萧白昱看着秋沐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欣赏。他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小狐狸,这样吧。我先拿出‘蛊木虫’给你看一眼,让你确认它的真实性,但不会立刻交给你。等我们逛完街,我便将它完完整整交到你手上,如何?”
秋沐心中一动,这似乎是个折中的办法。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好,我可以答应你这个条件。但你若敢耍什么花样,休怪本阁主不客气。”
萧白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缓缓打开,只见一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似虫似木的蛊木虫静静躺在里面。
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紧紧盯着‘蛊木虫’,说道:“好,我现在相信你了。但这逛街之事,还得说清楚具体时间和地点。”
萧白昱合上锦盒,放回怀中,“就今晚,就在这岚月的街道上。小狐狸,你只需陪我逛上一逛,感受感受这岚月的热闹氛围便好。”
秋沐皱了皱眉头,“就这么简单?你确定没有其他要求?”
萧白昱点了点头,“当然,就这么简单。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希望你能戴上面具。”
秋沐看着那面具,心中满是疑惑。“为何要戴面具?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萧白昱笑了笑,“小狐狸,你就别多问了。只是为了让我们能更自在地逛街而已。你若不放心,面具可以由你自己保管,逛完街后再摘下来便是。”
秋沐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从袖口里拿出了面具。她心想,反正自己也想看看这萧白昱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妨就陪他这一回。“好,我答应你。但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萧白昱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小狐狸。我保证会让你有一段难忘的逛街之旅。”
秋沐缓缓戴上面具,那面具贴合着脸庞,仿佛与她融为一体。萧白昱看着戴上面具的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走吧,小狐狸,让我们一起去感受这岚月的热闹。”
两人走出小巷,融入了那灯火通明的街道。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一盏盏花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点点繁星。秋沐跟在萧白昱身后,心中充满了警惕,但又忍不住被这热闹的氛围所吸引。
两人漫步在岚月热闹非凡的街道上,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街边的摊位琳琅满目,五彩斑斓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秋沐虽然戴上面具,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透过面具的缝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时而被精美的手工艺品吸引,时而又被香甜的小吃诱惑。然而,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心中不免有些担忧,出来得匆忙,身上确实没带多少银票。
萧白昱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顾虑,却并未点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她不紧不慢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突然,秋沐的目光被一个摊位上的发簪吸引住了。那发簪造型精美,是用温润的白玉雕刻而成,簪头还镶嵌着一颗小巧的红宝石,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秋沐站在摊位前,眼睛紧紧盯着那发簪,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
摊主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见秋沐如此专注,便笑着介绍道:“姑娘好眼光啊,这发簪可是我店里的精品,整个岚月城都找不出第二根呢。”
秋沐有些心动,可一想到自己钱袋里的银票,犹豫之色浮现在脸上。她的目光在发簪和摊主之间来回游移,欲言又止。
萧白昱一直留意着秋沐的神情,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已有了主意。他走上前,拿起那发簪,在手中端详了一番,然后对摊主说道:“这发簪我要了。”说完,便从怀中掏出银票递给摊主。
秋沐有些惊讶地看向萧白昱,刚想开口拒绝,萧白昱却笑着对她说道:“小狐狸,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戴上它一定很美。”
秋沐微微一怔,她接过发簪,轻轻说了声:“多谢。”
接下来的路程中,秋沐又看中了不少东西,有精致的香囊、漂亮的手帕,还有香甜可口的糕点。每一次,秋沐都会因为身上银票不足而面露难色,而萧白昱总是适时地站出来,毫不犹豫地付了银钱。
渐渐地,秋沐手中的东西越来越多。她跟在萧白昱身后,心中的警惕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许多。她看着萧白昱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这个行事神秘的枞楮宫宫主,为何对自己这般大方?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一家卖花灯的摊位前。各式各样的花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宛如梦幻般的世界。秋沐被一盏绘有梅花图案的花灯吸引住了,她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那花灯,眼中满是喜爱。
摊主笑着说道:“姑娘,这花灯可是我们家的招牌,寓意着吉祥如意。”
秋沐刚想说自己钱不够,萧白昱便已经付了银钱,将花灯递到秋沐手中。“小狐狸,拿好,这花灯和你很配。”
秋沐接过花灯,看着那温暖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萧白昱,轻声说道:“今日多谢你了。”
萧白昱笑着摇了摇头,“就一句谢谢啊,难道没有其他表示?”
听了萧白昱的话,秋沐瞅着眼前的男子,吐槽他:“果然,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147章 当铺
萧白昱听了秋沐的吐槽,不但不恼,反而傻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连摆手道:“小狐狸,你可冤枉我了,我绝对不会坑你的。我对你这么好,那是真心实意的,哪有什么坏心思呀。”那模样,像极了讨主人欢心的小狗。
秋沐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心中那一丝对萧白昱的怀疑又淡了几分。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漫步,秋沐手中抱着花灯,另一只手还提着萧白昱为她买的各种小物件。走着走着,前方围了一堆人,人群中不时传出激烈的讨论声。秋沐好奇心顿起,拉着萧白昱就往人群那边走去。奈何人实在太多,他们只能挤到最边边。
秋沐伸长了脖子,努力想要听清里面在说什么。只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原来是一道算数题。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大家开始相互讨论起来。
“这题听起来好绕啊,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这到底是多少啊?”一个年轻人皱着眉头,满脸困惑地说道。
“是啊,感觉无从下手呢。”旁边一个老者也跟着附和。
“我觉得可以先从三三数之剩二和七七数之剩二入手,这两个条件好像有什么关联。”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摸着下巴,思索着说道。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一头雾水之时,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他衣着锦绣,头戴玉冠,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少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题看似复杂,实则不难。三三数之剩二,七七数之剩二,那我们就先找出三与七的最小公倍数,再加上这个余数二。三与七互质,它们的最小公倍数就是二十一,加上二便是二十三。再看五五数之剩三这个条件,二十三除以五正好余三,所以这物的数量便是二十三。”
少年说完,周围的人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炸开了锅。
“哎呀,这位公子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很有道理啊。”一个年轻人满脸钦佩地说道。
“是啊,这么复杂的题,被他这么一分析,感觉清晰多了。”一个妇人也跟着点头称赞。
“不愧是穿着如此华贵之人,这脑子就是好使。”旁边的老者捋着胡须,满脸赞许。
然而,出题的人却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公子所言,虽算出了一个符合条件的答案,但并非唯一解。这题可不止一个答案,公子的解法还不够完善。”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阵议论声。
“啊?还有其他答案?那这题可真是难上加难了。”那个皱着眉头的年轻人更加困惑了。
“是啊,这位公子这么厉害都没答对,这题到底该怎么解啊。”老者也跟着唉声叹气。
秋沐听了众人的讨论,微微蹙起眉头,陷入了思索。她一手托着下巴,眼睛微微眯起,嘴里还不时地喃喃自语。
萧白昱一直留意着秋沐的神情,见她这般认真思索的模样,心中觉得她或许能解开这道题。他刚想开口鼓励秋沐,秋沐却突然瞪了他一眼,轻声说道:“你别打扰我,让我好好想想。”
萧白昱连忙闭上嘴,乖乖地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期待。
秋沐沉浸在思索中,时间仿佛都为她停滞。周围众人的议论声、嘈杂声,此刻在她耳中都如细微的风声,丝毫干扰不了她飞速运转的思绪。
突然,秋沐开口,声音清脆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说道:“观此题,先取三、五、七三数。三与七互质,其最小公倍数为二十有一;三与五互质,其最小公倍数为十有五;五与七互质,其最小公倍数为三十有五;而三、五、七之最小公倍数为百有五。”
众人原本还在交头接耳,听到秋沐这番话,皆屏气凝神,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秋沐顿了顿,接着说道:“依题中所言,三三数之剩二,故以二十有一乘二得四十有二;五五数之剩三,以十有五乘三得四十有五;七七数之剩二,以三十有五乘二得七十。将此三数相加,四十有二加四十有五再加七十,得百有五十有七。”
人群中开始有了轻微的骚动,大家都在努力消化着秋沐的话,试图跟上她的思路。秋沐的声音沉稳而清晰,继续说道:“以百有五十有七除以三、五、七之最小公倍数百有五,商一余五十有二。此五十有二即为满足题中条件之最小正整数解。且凡形如五十有二加百有五之整数倍者,皆为此题之解。”
秋沐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寂静,众人都在回味着她的解法。出题人微微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赞赏,随后缓缓点头,朗声道:“姑娘所言极是,此乃本题之正解也。姑娘思维缜密,算法精妙,实乃巾帼奇才!”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惊叹与夸赞声。
“这位姑娘真是聪慧过人,如此难题竟被她轻易解开!”一个年轻人满脸敬佩地说道。
“是啊,这思路清晰明了,比起之前那位公子的解法,真是完善太多了。”一位妇人眼中满是赞许。
“巾帼不让须眉,姑娘今日这一番解答,定当传为佳话!”老者捋着胡须,不住地点头。
萧白昱站在一旁,脸上满是骄傲的笑容,看着秋沐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欣赏与爱慕。秋沐被众人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轻轻低下头。然而,她心中却满是喜悦与自豪,这份凭借自己智慧赢得的赞誉,让她在这热闹的岚月街头,绽放出别样的光彩。
出题人待众人的赞叹声稍歇,便笑着走到秋沐面前,恭敬地作了个揖,说道:“姑娘才思敏捷,解开此等难题,实乃非凡之才。这奖品自是要颁给姑娘的。”说罢,他身后的两个小厮抬出了一盏精美的天灯和一坛密封严实的酒。
那盏天灯,以轻薄的丝绸为罩,骨架用细竹精心编制而成,上面绘着淡雅的山水画卷,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宛如一件灵动的艺术品。而那坛酒,坛身刻着古朴的花纹,密封的泥封上印着一个古老的印记,隐隐散发着一股醇厚的酒香,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出题人双手将天灯和酒递给秋沐,微笑着说:“姑娘,这盏天灯寓意着顺遂如意,愿姑娘未来的日子如这明灯般照亮前路;这坛酒乃是我珍藏多年的佳酿,今日赠予姑娘,以表对姑娘智慧的敬意。”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双手接过领票,轻声说道:“多谢先生厚礼,小女愧不敢当。只是解开一道算术题,竟得如此珍贵之物。”
萧白昱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打趣道:“小狐狸,看来你的聪明才智可真是价值连城啊。”
周围的人群再次发出一阵羡慕的惊叹声,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着:“这位姑娘不仅容貌灵动,这脑子更是聪慧过人,这奖品拿得实至名归。”
秋沐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涩,她转头看向萧白昱,眼中满是喜悦。萧白昱走上前,帮秋沐接过天灯和酒,说道:“走吧,小狐狸,咱们先去领了奖品,再好好逛逛这岚月的街头。”
两人朝着奖品领取处走去,秋沐手中抱着花灯,心情格外愉悦。到了领取处,下人核对了领票后,小心翼翼地将天灯和酒递给他们。秋沐轻轻抚摸着天灯,感受着丝绸的细腻,又闻了闻酒坛散发的酒香,心中满是欢喜。
“这酒,闻起来就很香。”秋沐闻了闻这坛酒,一脸享受的样子。
秋沐话还没有说完,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背影瞬间映入眼帘。那背影挺拔而又带着几分独特的气质,让秋沐的心猛地一紧。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眼中满是惊愕与急切。
“是她,怎么会在这里。”秋沐心中暗忖,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来不及多想,她快速将手里抱着的花灯、天灯和酒一股脑儿地塞到萧白昱手中,动作急切而慌乱。
“你先拿着,我一会儿便回来。”秋沐匆匆丢下这句话,也不顾萧白昱一脸的错愕与疑惑,脚下生风般朝着那个背影追去。
她的脚步急促而又坚定,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着,宛如一条灵动的鱼儿在湍急的水流中奋力前行。
萧白昱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秋沐塞过来的东西,看着秋沐快速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这小狐狸,到底怎么回事?”萧白昱心中满是疑惑,但看着秋沐那急切的样子,他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秋沐紧紧地跟在那个背影后面,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每走一步,她都尽量放轻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惊动了前面的人。周围的人群依旧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不断,但秋沐此刻却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前面的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秋沐跟着他七拐八拐,渐渐离开了热闹的主街道。
秋沐跟着跟着,然后不知跟了多久,人突然间跟丢了。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慌乱,眼神急切地在四周搜寻着,脚步也变得更加急促。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可那个熟悉的背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不见踪迹。
她的心中焦急万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念头。她担心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可越着急就越找不到方向。她在附近的街道来回穿梭,不断地询问路人是否看到一个有着那样背影的人,然而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又在一个小巷的拐角处看见了那个背影。秋沐心中一喜,急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边跑边喊道:“等等,你站住!”
她快速跑到那人的身后,伸手想要拉住对方,就在手即将碰到对方衣服的时候,那人突然转过身来。秋沐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当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她愣住了,眼中满是惊愕和失落,原来自己认错人了。
眼前的人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子,她一脸疑惑地看着秋沐,问道:“姑娘,你是在叫我吗?”
秋沐回过神来,脸上一阵发烫,连忙道歉道:“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中年女子笑了笑,说道:“没关系,姑娘你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谢谢您的关心,是我自己太莽撞了。”
中年女子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秋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刚才是太心急了,才会闹出这样的乌龙。
此时,秋沐想起了还在原地等她的萧白昱,心中涌起一丝愧疚。她叹了口气,转身朝着与萧白昱分开的地方走去,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而另一边,萧白昱依旧站在原地,手里抱着秋沐塞给他的东西,眼睛一直望着秋沐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担忧。他不知道秋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会如此急切地离开,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起脚尖向人群中张望,希望能看到秋沐的身影出现。
过了许久,萧白昱终于看到了秋沐缓缓走来的身影。他心中一喜,急忙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小狐狸,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可把我急坏了。”
秋沐看着萧白昱一脸焦急的样子,心中满是感动,她轻声说道:“对不住,让你担心了,我刚刚……没什么,就是看见了一个熟人,过去打了一声招呼。”
萧白昱看着秋沐,眼中满是关切与疑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小狐狸,你刚刚看见的熟人,是不是南霁风?”
秋沐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怎么会呢,他正在陪着自己的王妃,怎么可能会和我碰见。我刚刚真的只是认错人了而已。”
碰见了,南霁风也不会知道,这张面具之下的容貌会是他的另外一个王妃。
萧白昱静静地看着秋沐,他能感觉到秋沐似乎在隐瞒着什么,但他也不想逼她太紧,于是便笑了笑说:“那就好,我还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呢。这异国他乡的,要是真遇到什么事,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秋沐浅笑,轻声说道:“那就多谢你的好意了。”
两人继续沿着街道漫步,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秋沐心中暗自思忖着,她没想到萧白昱会突然问起南霁风,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还是被萧白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春神面色凝重地站在岚月王上的宫殿之中,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岚月王上坐在王座之上,同样满脸忧虑,他望着春神,缓缓开口道:“春神,此次宝物被盗,实乃我岚月国之不幸,若不能及时找回,恐这祭祀礼仪无法完成,届时人心惶惶,后果不堪设想啊。”
春神微微点头,沉声道:“王上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找回宝物。只是那盗贼颇为狡猾,长公主带了众多高手前去追赶,却依旧让其逃脱,可见其早有准备。”
此时,沈依依也站出来,一脸愧疚地说道:“父王,是我能力不足,未能将盗贼擒获,请陛下责罚。”
岚月王上摆了摆手,说道:“罢了,此事怪不得你,那盗贼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盗走宝物,定非寻常之辈。”
众人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一位大臣上前一步,说道:“王上,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加强王宫的守卫,以防那盗贼再次前来行窃。”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春神却摇了摇头,说道:“加强守卫固然重要,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之法。我们需得想办法找出那盗贼的踪迹,方能将宝物找回。”
岚月王上思索片刻,说道:“春神所言极是,只是这茫茫人海,要如何寻找那盗贼的踪迹呢?”
春神眼神一亮,说道:“王上,臣有一计。那盗贼盗走宝物,想必是为了谋取利益,我们可在城中布下眼线,密切关注黑市以及那些可疑之人的动向,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已经派人暗中查找了。”沈依依如实告知,“只是,那贼人狡猾,到现在还没有抓住。”
岚月王上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道:“难道那盗贼已经逃离了岚月城?”
春神却坚信那盗贼还在城中,他说道:“王上,莫要着急,那宝物价值连城,那盗贼定不会轻易离开。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或许能有所突破。”
秋沐正在和萧白昱四处闲逛着,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上官阁主”。秋沐疑惑地回头,竟看到南霁风和华林站在不远处。她的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抓紧了萧白昱的衣袖。
萧白昱察觉到秋沐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南霁风朝着秋沐和萧白昱走来,华林则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上官阁主,别来无恙。”南霁风走到秋沐面前,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睿王爷,真是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南霁风看了看萧白昱,又看向秋沐,“上官阁主,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情想与姑娘单独谈谈。”
秋沐心中一紧,她看了看萧白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萧白昱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说道:“小狐狸,你去,我在这里等你。”
秋沐点了点头,跟着南霁风走到了一旁较为安静的角落。华林则站在不远处,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上官阁主,其实本王今日找你,是想问问你关于那岚月国宝物被盗一事。”南霁风看着秋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
秋沐心中一惊,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说道:“睿王,我还是原话,你我不可能合作。”
“上官阁主的身上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自然不可轻易与他人合作。”南霁风点了点头,思索一番,表示认可秋沐的话。
秋沐心中暗自思忖着,南霁风到底知道多少关于自己的事情。她深吸一口气,说道:“睿王这话是什么意思?本阁主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神中皆是冷意,说道:“上官阁主,你我相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上官阁主知道关于那宝物被盗的任何线索,还望你能告知于本王,这对岚月国来说,至关重要。”
秋沐强装镇定,眼神坚定地看着南霁风,说道:“睿王,我确实对此事一无所知。你说的宝物被盗之事,与我没有任何关联,我只是带着萧白昱四处游玩罢了。”
南霁风紧紧盯着秋沐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出破绽,可秋沐神色坦然,让他一时难以判断真假。他沉默片刻,冷笑一声道:“既然上官阁主对此事一概不认,那本王只好问问枞楮宫的宫主了。”
说罢,南霁风转身朝着萧白昱走去。萧白昱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双手环抱,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南霁风走到萧白昱面前,冷冷地说道:“萧宫主,岚月国宝物被盗,尽快归还。”
萧白昱挑了挑眉,满不在乎地说道:“哈哈,北辰的睿王爷,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也不瞒你了,”他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我已经把宝物拿到当铺当掉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着这宝物说不定能换点银子花花。”
第148章 擒拿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显然不相信萧白昱的话。他冷哼一声道:“萧宫主,你觉得本王会相信你的鬼话吗?这岚月国的宝物价值连城,岂是你能轻易当掉的?你莫不是在故意戏弄本王?”
萧白昱依旧嬉皮笑脸地说:“睿王爷,本宫说的可都是实话。真的把宝物当掉了,当铺的名字我都还记得,就在城南的‘万宝当铺’。你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南霁风眼神冰冷,他深知萧白昱为人狡猾,不会这么轻易就承认自己的罪行。他看着萧白昱,说道:“萧宫主,你最好说实话。这宝物关乎岚月国的祭祀礼仪,若是你故意隐瞒,本王定不会轻饶你。”
萧白昱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本宫真没骗你。你要是不信,就去当铺问问看。说不定现在那宝物已经被别人买走了呢。”
南霁风目光冰冷,盯着萧白昱,语气强硬地说道:“萧宫主,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你都得跟本王走一趟,去那‘万宝当铺’把宝物赎回来。这是关乎岚月国的大事,由不得你拒绝。”
萧白昱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双手抱胸,满不在乎地笑道:“睿王,本宫刚刚不是说清楚了嘛,我还要陪小狐狸逛街呢,可没功夫跟你去什么当铺。你要是不相信我,大可以自己去查,何必非要拉上我。”
南霁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提高音量道:“萧白昱,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宝物被盗之事本就疑点重重,你又突然承认是你所为,本王岂能放你不管。跟本王走一趟,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秋沐站在一旁,心中焦急万分,她连忙上前说道:“睿王,萧白昱向来爱开玩笑,他说的话当不得真,你就别为难他了。”
南霁风看了秋沐一眼,冷冷说道:“上官阁主,此事与你无关。本王今天就是要让萧白昱把事情说清楚,将宝物赎回来。”
萧白昱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睿王,我说了我没功夫,你要是想找人去当铺,大可以另寻他人,别来烦我和小狐狸逛街的兴致。”
南霁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大喝一声:“萧白昱,你莫要执迷不悟。”说罢,他身形一闪,朝着萧白昱扑了过去,右拳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直地朝着萧白昱的胸口打去。
萧白昱没想到南霁风说动手就动手,他连忙侧身一闪,躲过了南霁风的这一拳。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说道:“哟,睿王,你这就动手了啊,可真没风度。”
南霁风冷哼一声,再次攻了上去,他的招式刚猛有力,每一拳都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势。萧白昱则灵活地在小巷中穿梭,巧妙地避开南霁风的攻击,时不时还反击一两招。
两人在狭窄的小巷中打得难解难分,一时间拳风呼啸,尘土飞扬。秋沐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大声喊道:“你们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华林站在不远处,想要上前帮忙,但又有些犹豫,毕竟萧白昱也是一方势力的宫主,他不敢贸然出手。
南霁风越打越急,他见自己一时无法拿下萧白昱,心中更是恼怒。他运起全身的内力,施展出了一招更为凌厉的拳法,朝着萧白昱狠狠地打去。
萧白昱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力量,他不敢大意,连忙集中精神,施展出了自己的独门绝技。两人的招式在空中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剧烈的轰鸣声,小巷中的墙壁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两人的招式在空中激烈碰撞,轰鸣声震得小巷的墙壁摇摇欲坠,尘土如烟雾般弥漫开来。南霁风双眼通红,满脸怒容,每一招都灌注了十足的内力,攻势愈发猛烈。他大喝一声,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如猛虎扑食般朝着萧白昱再次攻去,双手成爪,直取萧白昱的咽喉。
萧白昱身形灵动,如鬼魅般在小巷中穿梭闪躲。他一个侧身,巧妙地避开南霁风的攻击,接着反手一掌,朝着南霁风的后背拍去。南霁风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扭,堪堪躲过这一击,同时回身一脚踢向萧白昱的腰间。萧白昱脚尖轻点地面,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转,稳稳地落在几步之外。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竟僵持不下。南霁风额头满是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眼神中依然透着坚定和狠厉。他深知这萧白昱武功高强,若不尽快将他制服,宝物之事恐难有进展。
华林在不远处观望许久,见南霁风迟迟无法拿下萧白昱,心中焦急万分。他咬了咬牙,终于按捺不住,大喝一声:“哥,我来助你!”说罢,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萧白昱冲了过去。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刃闪烁着寒光,朝着萧白昱的胸口刺去。
秋沐见大事不妙,心中暗叫不好。她知道那重要的东西还等着萧白昱交给自己,萧白昱绝不能出事。她来不及多想,娇喝一声:“休得伤他。”便迅速从腰间抽出软鞭,手腕一抖,软鞭如灵蛇般朝着华林卷去。
华林没想到秋沐会突然出手,他连忙侧身躲避,软鞭擦着他的衣衫划过。他怒目圆睁,朝着秋沐喊道:“上官阁主,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插手!”说罢,他再次挥舞着长剑,朝着秋沐攻去。
秋沐娇躯一闪,灵活地避开华林的攻击,手中软鞭如游龙般舞动,时而抽打,时而缠绕,让华林难以近身。南霁风见华林加入战局,攻势更猛,他与华林配合,试图将萧白昱和秋沐逼到绝境。
萧白昱看着秋沐陷入苦战,心中一紧。他大喝一声:“小狐狸,小心!”随后施展出浑身解数,朝着南霁风攻去,试图吸引南霁风的注意力,减轻秋沐的压力。
一时间,小巷中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四人打得难解难分,尘土飞扬,周围的墙壁和石块不断被震落。秋沐虽武功不弱,但面对华林的凌厉攻势,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萧白昱见状,心中焦急如焚。他瞅准一个时机,突然施展绝技,朝着南霁风全力一击。南霁风没想到萧白昱会突然使出如此凌厉的招式,他连忙后退几步,勉强躲过这一击。
就在这时,秋沐瞅准华林的一个破绽,手中软鞭猛地一甩,缠住了华林的长剑。她用力一拉,华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萧白昱趁机冲上前去,一脚踢在华林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
南霁风见华林受伤,心中大怒。他怒吼一声,运起全身内力,施展出最强的招式,朝着萧白昱和秋沐攻去。萧白昱和秋沐背靠着背,严阵以待,准备迎接这致命的一击……
南霁风带着满腔怒火,将全身内力凝聚于这最强的招式中,如一头狂怒的雄狮般朝着萧白昱和秋沐扑去。凌厉的掌风呼啸而过,空气仿佛都被切割成了碎片。萧白昱和秋沐背靠着背,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警惕,他们深知这一击的威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华林虽被萧白昱一脚踢飞,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再次抽出长剑,朝着萧白昱冲了过来。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帮助南霁风擒拿住萧白昱,让他为宝物之事付出代价。
秋沐感觉到华林的逼近,她娇喝一声,手中软鞭如灵动的蛟龙般朝着华林卷去。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强大的力量,直奔华林的咽喉。华林连忙侧身闪躲,手中长剑挥舞,试图抵挡秋沐的攻击。两人再次陷入了激烈的交锋之中,剑影与鞭影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南霁风的攻击已经来到了萧白昱和秋沐的面前。萧白昱大喝一声,施展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双手如闪电般挥舞,与南霁风的掌风碰撞在一起。一时间,拳风掌影,火星四溅。强大的力量冲击使得周围的墙壁纷纷倒塌,尘土弥漫,整个小巷仿佛变成了一片战场。
在激烈的战斗中,南霁风瞅准了一个时机,他突然改变攻击方向,朝着秋沐攻去。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击败秋沐,更重要的是扯掉她脸上的面具,看看这个一直帮助萧白昱的神秘女子究竟是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来到秋沐的面前,右手迅速伸出,朝着秋沐的面具抓去。
秋沐没想到南霁风会突然改变攻击目标,她心中一惊,但多年的江湖历练让她迅速做出了反应。就在南霁风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面具时,她身体猛地一侧,同时右手快速抬起,紧紧地扶住了自己的面具。南霁风的手指擦着她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丝冰凉。
南霁风没有抓到面具,心中不免有些恼怒。他再次发动攻击,双手如鹰爪般朝着秋沐抓去。秋沐灵活地躲避着南霁风的攻击,手中软鞭不断地抽打在南霁风的身上。南霁风则不断地挥舞着双臂,试图挡开秋沐的软鞭。两人你来我往,在小巷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华林见南霁风与秋沐交手,心中焦急万分。他加大了对萧白昱的攻击力度,试图尽快击败萧白昱,然后去帮助南霁风。萧白昱面对华林的凌厉攻势,丝毫不敢大意。他凭借着自己高超的武功和灵活的身法,巧妙地避开了华林的攻击,同时也在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战斗还在继续,小巷中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回荡在空气中。秋沐紧紧地护住自己的面具,她知道一旦面具被扯掉,自己的身份就会暴露,而这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四人在这狭窄的小巷中,陷入了一场胶着的战斗,谁也无法轻易地取得胜利。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的胶着阶段,秋沐在华林的猛烈攻势下,渐渐力不从心。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额头上的汗珠如豆粒般滚落,呼吸也愈发急促。手中的软鞭虽仍在顽强挥舞,但威力已大不如前。华林看准秋沐的一个破绽,长剑猛地刺出,秋沐勉强侧身闪避,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衣衫,惊出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萧白昱面对南霁风的强大攻势,也渐渐难以招架。南霁风的每一招都刚猛无比,带着排山倒海之势。萧白昱虽全力抵挡,灵活闪躲,但南霁风的内力太过深厚,招式变化又层出不穷。终于,在一次激烈的对拼中,萧白昱一个不慎,被南霁风抓住机会,反手一扣,将他的双臂紧紧锁住,擒拿在地。
华林见萧白昱被制伏,心中大喜,攻势愈发凌厉。秋沐孤立无援,手中软鞭被华林的长剑挑飞,整个人被逼到了墙角。华林冷笑一声,将长剑抵在了秋沐的胸口,冷冷说道:“上官阁主,现在看你还往哪里逃。”
秋沐心中一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她的眼神在慌乱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她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朝着华林的脸上撒去。华林猝不及防,被药粉迷住了双眼,他惨叫一声,连忙后退,用手捂住眼睛。秋沐趁机一脚踢开华林手中的长剑,转身朝着小巷的出口飞奔而去。
南霁风见秋沐逃脱,心中大怒。他一把将萧白昱扔到一旁,大喝一声:“休要让她跑了。”便朝着秋沐追去。华林也顾不上眼睛的疼痛,揉了揉眼睛,拿起长剑,紧随其后。
萧白昱在地上打了个滚,迅速站起身来,他看着远去的南霁风和华林,心中暗自焦急。他知道秋沐这包药粉只能暂时困住他们,一旦药力消散,南霁风和华林必定会继续追捕她。他咬了咬牙,也朝着秋沐逃跑的方向追去。
秋沐在小巷中拼命逃窜,她的心跳得飞快,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一旦被南霁风和华林追上,后果不堪设想。突然,她看到前方有一个狭窄的通道,心中一动,便钻了进去。
这个通道十分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南霁风和华林追到通道口,犹豫了一下。南霁风深知秋沐诡计多端,担心通道内有埋伏,但又不想放过这个抓住她的机会。他咬了咬牙,说道:“华林,跟本王进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通道,通道内昏暗无光,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南霁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突然,他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心中一喜,以为是秋沐还没走远,便加快了脚步追去。
然而,当他们追到通道尽头时,却发现这里是一个死胡同,根本没有秋沐的踪影。南霁风心中一惊,意识到自己中了秋沐的调虎离山之计。
华林愤怒地一拳砸在墙壁上,说道:“可恶,让她跑了。”
就在这时,萧白昱赶到了通道口。他看着南霁风和华林被困在死胡同里,心中暗自得意。他大声喊道:“睿王爷,上官阁主已经跑远了,你就别白费力气了。”
南霁风怒目圆睁,朝着萧白昱吼道:“萧白昱,你别得意得太早。今日之事,本王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和那上官惗,一个都别想逃。”
萧白昱耸了耸肩,笑道:“睿王,有本事你就来抓我啊。不过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从这死胡同里出去吧。”说罢,他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南霁风和华林被困在死胡同里,一时无法脱身。他们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只能等待手下前来救援。而秋沐和萧白昱则趁着这个机会,逃离了这片危险之地。
秋沐一路狂奔,确定身后再无南霁风和华林的踪迹后,才放慢了脚步。她小心翼翼地回到客栈,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客栈里客人稀落,灯光昏黄。
她匆匆上了楼,来到自己和秋芊芸等人约定会合的房间。推开门,屋内一片寂静,并没有秋芊芸他们回来的迹象。秋沐心中不免有些担忧,但她向来沉稳,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慌乱。
她下楼来到大堂,找了个伙计,要了几碟小菜和一壶江湖小酒。秋沐提着酒壶和小菜,回到房间,打开窗户,轻盈地坐到了窗框上。窗外,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寂静的街道。
秋沐将小菜放在窗台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让她微微皱了皱眉。
回想起今晚在小巷中的那场恶战,她仍心有余悸。南霁风的武功高强,华林的攻势凌厉,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撒出药粉,恐怕早已落入他们手中。
果真如此……自己永远都打不过南霁风。
“也不知道芊芸他们怎么样了,是否遇到了危险。”秋沐喃喃自语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她知道,此次江湖之行,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充满了凶险。那所谓的宝物,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自己和萧白昱等人也被卷入了这场纷争之中。
想到萧白昱,秋沐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今晚在战斗中,他多次出手相助,危急时刻还不顾自身安危,替自己分担压力。
其实,他也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秋沐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感觉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她望着明月,思绪飘得很远。曾经,她也有过无忧无虑的日子,和祖母、姐妹们一起欢笑,一起成长。
短短十六年间,可惜好景不长……玲玲不在了,秋府被抄家了,芊芸变得越发的内敛了。
秋沐坐在窗边,一瓶酒已经见底,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中满是哀伤与疲惫。不仅如此,还有这江湖中无尽的纷争,都让她心力交瘁。她又拿起桌上的另一壶酒,猛地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也难以驱散心中的阴霾。
就在她沉浸在痛苦回忆中时,露台外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越栏杆。秋沐虽然有些醉意,但多年的江湖警觉让她瞬间回过神来。她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露台方向。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秋沐冷冷地说道,声音虽带着几分醉意,却依然透着威严。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正是裴小砚。她穿着一身轻便的夜行衣,手中拿着一个包裹,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是你啊,裴姑娘。”秋沐放下酒杯,已经有些醉意了。许久,声音缓和了一些,“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裴小砚走上前,将手中的包裹递给秋沐,轻声说道:“郡主,这是主子让属下带给你的。他担心你今晚受伤,特意准备了一些伤药和衣物。”
秋沐接过包裹,缓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瓶上好的伤药和一套干净的衣衫。她看着这些东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替我多谢他。”秋沐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感激,“今晚要不是他出手相助,我恐怕难以脱身。”
裴小砚点了点头,说道:“主子对郡主十分关心,他知道你今晚可能会有危险,所以一直放心不下。他还说,让你好好养伤,等事情平息了,他会再来找你。”
秋沐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她又倒了一杯酒,递给裴小砚,说道:“裴姑娘,来陪我喝一杯。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事,实在是让人烦闷。”
裴小砚犹豫了一下,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让她皱了皱眉头,但她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裴小砚喝完酒后,放下酒杯,朝着秋沐福了福身,轻声道:“郡主,那属下便先行告退了。”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
“裴姑娘,请留步。”秋沐急忙唤住了她,“不知裴姑娘此刻可有时间?”
裴小砚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想着主子还在等着自己回去复命,时间紧迫,但面对秋沐的询问,又不好直接拒绝。
第149章 美艳
秋沐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神情,拍了拍身旁的空位,说道:“裴姑娘,可否坐下陪我聊聊天?今晚经历了太多事情,我心里实在憋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
裴小砚面露难色,犹豫片刻后,开口道:“郡主,实不相瞒,主子还在等属下回去复命,属下怕耽搁太久……”
秋沐走到裴小砚身边,拉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醉意撒娇道:“裴姑娘,就陪我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我看你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陪我说说话解解闷儿。”
裴小砚被秋沐拉着,有些不知所措。她实在架不住秋沐的软磨硬泡,而且秋沐毕竟是郡主,身份尊贵,她也不好再拒绝。
无奈之下,她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那好,郡主,属下就陪你说一会儿话。”
秋沐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拉着裴小砚在窗边坐下。窗外,明月依旧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窗棂上的轻纱。
秋沐又给自己和裴小砚倒了两杯酒,举起酒杯,说道:“裴姑娘,来,咱们再喝一杯。”
裴小砚接过酒杯,有些拘谨地说道:“郡主,属下酒量浅,不能多喝。”
秋沐笑着说道:“无妨,浅酌几杯,就当是放松放松。今晚的事,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若不是你家主子出手相助,我和萧公子恐怕都难逃一劫。”
裴小砚抿了一口酒,说道:“郡主客气了,主子向来重情重义,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秋沐靠在窗边,眼神有些迷离,说道:“裴姑娘,你家主子如此神秘,我一直都很好奇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你跟在他身边,想必对他很了解,能和我说说吗?”
裴小砚犹豫了一下,心想透露一些关于主子的事情似乎也无妨,便说道:“主子他才智过人,武功高强,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平日里他虽看似冷峻,但实则心地善良,对待身边的人都很好。”
秋沐微微点头,轻笑一声,这小丫头对萧白昱的评价还挺高的。
她微微点头,说道:“能得你如此夸赞,想必他定是个非凡之人。今晚他出手相助,我还没来得及当面向他道谢。”
裴小砚笑了笑,说道:“郡主不必客气,主子说了,等事情平息了,他会再来找你。”
秋沐的心中再次泛起一丝涟漪,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说道:“裴姑娘,你跟着你家主子,一定经历了不少惊险刺激的事情吧?”
裴小砚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江湖险恶,我们时常会遇到各种危险和挑战,但有主子在,我们都无所畏惧。”
秋沐饶有兴致地说道:“能和我讲讲你们遇到的那些趣事吗?我长这么大,只有这两年一直在江湖中,也经历了不少事情,但总觉得还不够精彩。”
裴小砚看着秋沐期待的眼神,心想既然已经答应陪她聊天,不妨就多说一些。于是,她开始娓娓道来,讲述着跟随主子在江湖中遇到的各种奇闻轶事,时而惊险刺激,时而诙谐幽默。
秋沐听得入了迷,时不时发出惊叹声和笑声。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裴小砚突然想起主子还在等自己回去复命,不禁有些着急。
她听得正入神,眼神中满是意犹未尽,突然话锋一转,有意无意地问道:“裴姑娘,我突然很好奇,你小时候是出生在哪里呀?你的父母亲又是哪里的人呢?”
裴小砚原本还沉浸在讲述江湖趣事的氛围中,听到秋沐这么一问,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她的笑容微微僵住,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郡主……这……这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裴小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搪塞过去。
秋沐却没有就此罢休,饶有兴致地继续追问:“裴姑娘,你就别跟我客气。我长这么大,一直被困在深墙大院里,就喜欢听这些人间百态的事儿。你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儿,说不定我还能感同身受呢。”
裴小砚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低着头,不敢直视秋沐的眼睛,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郡主,我……我小时候的事情,都记得不太清楚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主子了,对于出生的地方和父母的事儿,实在是没什么印象了。”
秋沐察觉到了裴小砚的异样,但她并没有放弃,而是接着说道:“裴姑娘,你再仔细想想呢?说不定在你记忆深处,还藏着那些事儿。每个人的出身可都是很重要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和家人团聚呢。”
裴小砚心中越发慌乱,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急忙说道:“郡主,时间不早了,主子还等着属下回去复命呢。要是耽搁久了,怕误了大事。”
秋沐看着裴小砚着急的样子,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不好再强行追问下去。她笑了笑,说道:“好,裴姑娘,那你赶紧回去。谢谢你今晚陪我聊天,让我忘却了不少烦恼。等你有空了,咱们再接着聊。”
裴小砚如释重负,连忙站起身来,向秋沐行了个礼,说道:“郡主,那属下就告辞了。你好好养伤,主子一定会再来找你的。”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秋沐望着裴小砚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甚。她觉得裴小砚的反应太过奇怪,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她就是你,对不对,裴小砚?”秋沐喃喃自语道,“等有机会,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重新坐回窗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窗棂上的轻纱,可秋沐的心思却早已不在这美景之上。
华阁老坐在书房的主位上,目光如炬,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南霁风和华林站在他的面前,气氛有些凝重。
“霁风,东西还没有找回来吗?”华阁老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
南霁风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还没有,本王正在全力寻找,但线索太少,进展缓慢。”
华林在一旁插嘴道:“父亲,您别着急,表哥已经在努力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华阁老瞪了华林一眼,训斥道:“你一天到晚不误正事,就知道玩。多向你表哥学学,他有担当、有责任心,你要是有他一半就好了。”
华林被父亲一瞪,顿时觉得委屈,嘴巴一撇,高声喊起了冤枉:“父亲,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公平了。我怎么就不误正事,光知道玩了?我可是帮了表哥不少忙呢。”
华阁老皱紧了眉头,眼神里满是不满:“你还敢狡辩?说说你都帮了什么忙?最好别是越帮越忙。”
华林梗着脖子,胸脯一挺说道:“父亲,您瞧您这话。前些日子去查那线索的时候,我鞍前马后地跟着表哥,找了好多地方。那些偏僻的小巷子,我都亲自去问过,就为了能多找些线索,这不算帮忙吗?”
华阁老冷哼一声:“就你那毛手毛脚的样子,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别到时候把人都给吓跑了。”
华林急得跺脚:“父亲,您不能这么不信任我。我虽然有时候爱玩了些,但这次找东西我是真心想帮忙的。表哥也能给我作证,我没偷懒!”说着,他还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南霁风。
南霁风站在那里,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依旧沉默着不说话。他心里清楚华林平日里的性子,但也知道这孩子这次确实跟着自己跑了不少地方。可这会儿要是帮华林说话,只怕华阁老会更生气。
华阁老见南霁风不说话,气得用手指了指华林,又指了指门外:“你呀你,真是让我头疼!还狡辩得有理了,我看你就是找借口。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气我了!等东西找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华林一听,知道再继续说下去也没用,只好耷拉着脑袋,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我明明就帮了忙,也不知道您为什么就不信我……”但还是乖乖地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还不忘回头看了看南霁风,小声说道:“哥,你可要快点把东西找回来啊。”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华阁老看着华林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把目光转向南霁风:“霁风,你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就是不成器。你还是要抓紧时间把东西找回来,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了。”
南霁风和华阁老又商量了许久,详细探讨了寻找东西的后续计划和可能的线索方向。华阁老反复叮嘱南霁风一定要加快进度,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南霁风认真聆听着,不断点头,向华阁老保证定会全力以赴。
待商量完毕,南霁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住所。刚踏入房门,就看见华林正坐在待客厅的椅子上,晃着腿,一副悠闲的模样。
“哥,你可算回来了。”华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凑到南霁风跟前。
南霁风看着华林,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华林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道:“哥,花楼又来了一批花魁,那可都是色艺双绝的主儿。我想着你最近找东西也累了,咱们正好去花楼放松放松,看看那些美人,听听小曲儿,多舒坦。”
最好让南霁风别整天把注意力放到沈依依那女人的身上。南霁风的魂都已经快被勾没了。
南霁风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去,本王没那闲工夫。东西还没找到,哪有心思去花楼。”
华林一听急了,拉住南霁风的胳膊,使劲晃了晃:“哥,你就去嘛。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找东西,都快把自己累垮了。去花楼玩一玩,说不定还能灵感乍现,找到那东西的线索呢。”
南霁风挣脱开华林的手,严肃地说:“别闹了,这种时候本王没心情寻欢作乐。你也别整天只想着花楼那些事儿,多把心思放在找东西上。”
华林撇了撇嘴,不满地嘟囔道:“我这不是也帮你找,而且我觉得劳逸结合才能事半功倍。你看你现在一脸疲惫的样子,去花楼舒缓舒缓,保准精神焕发。”
南霁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华林,你也该收收心了。这次要找的东西意义非凡,关系到很多事情。必须集中精力,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花楼的事儿以后再说。”
华林见南霁风不为所动,眼珠一转,着急地直接说道:“哥,你想啊,东西如果现在还在萧白昱的手上,以萧白昱花花公子的样子肯定是会去花楼看姑娘喝美酒的。咱们去花楼说不定正好能碰到他,到时候东西不就有线索了。”
南霁风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一动,陷入了沉思。萧白昱风流成性是出了名的,花楼确实是他常去的地方。如果东西真在他手上,去花楼寻找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过了片刻,南霁风缓缓开口:“好,本王同意去花楼,但你要听本王的安排行动,不许擅自做主,明白吗?”
华林一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连忙点头说道:“哥,你放心,我一定听你的安排。咱们赶紧出发吧,说不定这会儿萧白昱已经在花楼逍遥了。”
两人换了一身便服,悄悄出了门,朝着城中最有名的花楼走去。一路上,华林兴致勃勃地说着花楼里新来的花魁如何美貌动人,才艺如何精湛。南霁风只是默默听着,心中盘算着到了花楼该如何行事。
来到花楼,里面热闹非凡,丝竹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南霁风环顾四周,寻找着萧白昱的身影。华林则轻车熟路地带着南霁风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和认识的老鸨打招呼。
“哟,华公子,你可好久没来了,今儿个还带了朋友啊。”老鸨笑着迎上来。
华林笑着说道:“李妈妈,这位是我的表哥。快给我们找个好位置,再把你们这儿的头牌姑娘都叫出来。”
老鸨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好嘞,华公子,你跟我来。”
他们被带到了一个靠窗的雅座,不一会儿,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走了进来,莺莺燕燕地围着他们坐下。华林左拥右抱,开心得合不拢嘴。南霁风却无心欣赏这些,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断搜索着萧白昱。
“哥,你别这么严肃,放松放松。”华林递给南霁风一杯酒说道。
南霁风接过酒,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你别忘了咱们来这儿的目的,留意着萧白昱的动静。”
萧白昱的出现引起了一阵骚动,然而华林没想到真让自己说中了,这个萧白昱会来。花楼里的姑娘都纷纷围住萧白昱,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却依然气定神闲,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上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风流气质。
萧白昱坦坦荡荡地倒了一蛊酒,然后径直向南霁风走去。他每走一步,周围的喧嚣声便弱一分,众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他的身影。南霁风坐在雅座上,看着萧白昱步步逼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华林原本正搂着两个姑娘调笑,看到这一幕,也赶紧坐正了身子,紧张地看向萧白昱。他没想到萧白昱会这么直接地朝着他们走来,心里不禁有些发慌。
“睿王爷,许久不见。”萧白昱走到南霁风桌前,双手抱臂,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南霁风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起身,只是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说道:“萧宫主,别来无恙。今日倒是巧了,能在这花楼遇到你。”
萧白昱嘴角上扬,拉出一把椅子坐下,说道:“确实巧得很,我听闻这花楼来了几位色艺双绝的姑娘,便忍不住过来瞧瞧。没想到王爷也有此雅兴。”
南霁风冷哼一声,说道:“本王今日来此,不过是放松放松,不像萧公子,整日流连于花楼酒肆。”
萧白昱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说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而已。王爷何必如此严肃,偶尔放松一下也无妨。”
华林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感觉气氛有些紧张,连忙打圆场道:“两位都是人中龙凤,今日能在这花楼相聚,也是缘分。咱们就别谈这些不痛快的事儿了,喝酒喝酒。”说着,他拿起酒壶,给萧白昱和南霁风的酒杯都倒满了酒。
萧白昱看了华林一眼,笑道:“华公子说得对,咱们喝酒。”说完,他端起酒杯,与南霁风、华林碰了一下,然后将酒一饮而尽。
南霁风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白昱,他心中在盘算着如何从萧白昱口中套出关于那件东西的线索。
“萧宫主,本王听闻你最近在江湖上很是活跃。”南霁风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萧白昱挑眉,说道:“王爷消息倒是灵通。江湖本就是我等男儿挥洒热血之地,我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南霁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不知萧公子可曾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一件对本王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萧白昱心中一动,他知道南霁风说的是什么东西,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笑容,说道:“王爷还是没有找到吗?而且,我在江湖上行走,遇到的事情虽多,但大多都是些打打杀杀、恩怨情仇之事。”
南霁风心中有些失望,但他并不打算就此放弃,继续说道:“萧公子,若是你知晓那件东西的下落,还望你能告知本王。此事事关重大,还望你不要隐瞒。”
萧白昱端起酒杯,把玩着,说道:“王爷,如果没有找到,那我日后若是得知了线索,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王爷。”
南霁风看着他,心中有些怀疑,但又没有证据,只好说道:“那就有劳萧公子了。若你能帮本王找回那件东西,本王定有重谢。”
萧白昱笑着点点头,说道:“王爷客气了。若是真有此事,也是在下应该做的。”
就在这时,花楼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几个喝醉的客人在闹事,与姑娘们发生了冲突。萧白昱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说道:“这花楼里也不安生,看来我今日是没法好好享受了。王爷,华公子,告辞。”
说完,他朝着闹事的地方走去。南霁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不甘,但也知道此时不宜再追问下去。
“哥,你说他真的不知道那件东西的下落吗?”华林看着萧白昱的背影,小声问道。
南霁风沉思片刻,说道:“他是否知晓,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们不能轻易放过任何线索。接下来,我们要更加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华林点点头,说道:“好,哥,我听你的。咱们继续在这花楼里观察观察,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厅里一片轰动,花魁选拔正式开始。只见舞台之上,布置得美轮美奂,五彩的绸缎随风轻舞,灯光摇曳闪烁,映照着四周的欢声笑语。
华林兴奋得两眼放光,一把拉住南霁风,嚷嚷着:“哥,快走快走,坐到前面好看得清楚!”南霁风无奈地被他拽着,坐到了底下看台的最前排。
刚一坐下,华林便扯着嗓子喊道:“李妈妈,可得把最好的位置给我们留着啊!”
老鸨李妈妈满脸堆笑地回应:“华公子放心,这位置绝对是最佳的!”
而此时,在他们两人的对面,萧白昱正优雅地坐在那里,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束着淡蓝色丝带,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他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杯美酒,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四周。
第150章 尾随
第一位花魁袅袅婷婷地走上舞台,她身着一身水蓝色纱裙,如碧波仙子般灵动。音乐响起,她翩翩起舞,身姿轻盈如燕,手中的绸带随着她的舞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接着,她拿起一把古筝,玉指轻拨,清脆的琴音如泉水叮咚般流淌而出,瞬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华林看得眼睛都直了,不停地鼓掌叫好:“好啊好啊,这姑娘真是色艺双绝。”南霁风却只是微微皱眉,目光不时地瞥向对面的萧白昱,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从他那里套出线索。
萧白昱则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在舞台上的花魁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漫不经心地扫向南霁风这边,与南霁风的目光对视了一瞬,两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警惕。
前者随即倒了一杯酒,然后向后者举杯,一饮而尽。
第二位花魁登场了,她身着火红的舞衣,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她舞动着手中的长剑,剑花闪烁,身姿矫健。随后,她拿起一支笛子,吹奏出一曲激昂的旋律,让人听了热血沸腾。
华林兴奋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这个更厉害,这剑舞和笛声简直绝了。”
南霁风低声说道:“别这么大声,注意点。”华林这才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但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舞台。
萧白昱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欣赏这一场精彩的演出。然而,他的眼神却始终保持着警觉,时不时地观察着南霁风的举动。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表演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一位花魁在弹奏琵琶时,琴弦突然断了一根。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慌乱。台下顿时传来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萧白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轻声说道:“这花楼的姑娘,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啊。”南霁风则不动声色地看着舞台,心中想着这是否会是一个打乱局面的机会。
华林着急地说道:“这可怎么办,表演要砸了。”就在众人都以为表演要尴尬收场的时候,那位花魁深吸一口气,放下琵琶,开始清唱起来。她的嗓音婉转悠扬,宛如夜莺啼鸣,瞬间让台下的观众安静了下来。
南霁风微微点头,心中对这位花魁的应变能力不禁有些赞赏。而萧白昱也饶有兴致地看着舞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表演结束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花魁选拔继续进行着,一位又一位花魁展现出自己的才艺。南霁风却渐渐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萧白昱身上。
随着前面几位花魁的精彩表演,花魁选拔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华林依旧兴奋地在一旁评头论足,南霁风则紧紧盯着萧白昱,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在这时,老鸨李妈妈迈着小碎步走上舞台,清了清嗓子说道:“接下来这位姑娘,可是咱们花楼新请的神秘舞姬,大家可要好好欣赏!”说罢,便退到了一旁。
只见舞台的幕布缓缓拉开,一位身着黑色劲装舞衣的女子映入众人眼帘。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那一双明亮而灵动的眼睛,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她的头发高高盘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更添了几分妩媚。
音乐声缓缓响起,节奏轻盈而富有韵律。舞姬开始翩翩起舞,她的身姿轻盈得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在舞台上自由自在地飞舞。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优美,手臂轻轻挥动,仿佛是在抚摸着微风;脚步轻轻点地,就像蜻蜓点水一般轻盈。
突然,舞姬脚尖一点地,施展轻功高高跃起,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在空中旋转着,鲜红的舞衣随风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台下的观众们发出一阵惊叹声,华林更是兴奋地站了起来,大声喊道:“哇,这轻功太厉害了。”
舞姬在空中停留片刻后,缓缓落下,朝着看台底下走去。她走到南霁风这一桌前,伸出手轻轻搭在南霁风的肩膀上,借着他的肩膀再次跃起,在空中做了一个高难度的旋转动作。南霁风微微一怔,但很快便稳住了身形,目光紧紧地盯着舞姬。
舞姬又来到萧白昱的桌前,同样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萧白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没有拒绝她的触碰。舞姬借力再次飞起,在空中舞动着手中的彩带,彩带在空中飞扬,犹如一条条灵动的蛇。
接着,舞姬回到舞台中央,开始了一段更加激烈的舞蹈。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旋转、跳跃、踢腿,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她手中的彩带在她的舞动下,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将她笼罩在其中。
在舞蹈的高潮部分,舞姬再次施展轻功,高高跃起,在空中连续做了几个后空翻。然后,她从空中洒下一把花瓣,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宛如一场花雨。台下的观众们被这精彩的表演所震撼,纷纷站起身来,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舞姬又跳着跳着,如同一只被南霁风吸引的黑色精灵,轻盈地落到了他面前。此时,台下观众的目光都被她精彩绝伦的舞姿紧紧锁住,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舞台之上。
舞姬莲步轻移,看似随意地靠近南霁风的桌子,那娇柔的身姿仿佛是被微风吹拂的柳枝,摇曳生姿。她伸出一只纤细如玉的手,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准地拿起南霁风面前的酒壶。她的动作轻盈而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仿佛这只是舞蹈中的一个即兴环节。
背对着众人时,舞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冷静。她迅速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瓷瓶上绘着神秘的纹路,瓶塞轻轻一拔,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飘散而出。她打开酒壶盖,将瓷瓶中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倒入酒壶之中,药粉如细沙般簌簌落下,很快便融入了酒液之中。她轻轻晃动了一下酒壶,让药粉充分溶解,动作熟练而隐蔽。
随后,舞姬转过身,脸上重新洋溢起妩媚动人的笑容。她拿起两个酒杯,分别给南霁风和华林倒了一杯酒。那酒水在杯中荡漾,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仿佛散发着诱人的魔力。她将酒杯递到两人面前,娇声说道:“两位公子,小女子敬你们一杯,感谢你们的捧场。”
华林早已被舞姬的美貌和舞姿迷得神魂颠倒,看到舞姬亲自敬酒,兴奋得满脸通红,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大声说道:“好,好,我敬姑娘!”说着便要一饮而尽。
南霁风却没有立刻接过酒杯,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舞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这个舞姬的出现太过突然,而且她的一系列举动都让南霁风觉得有些蹊跷。他心中暗自思索,这酒里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舞姬似乎察觉到了南霁风的犹豫,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妩媚动人的模样。她轻笑着说道:“公子是嫌弃小女子的酒吗?这可是花楼里最好的美酒,错过了可就可惜了。”
南霁风微微一笑,说道:“姑娘的美意本王自然不会拒绝,只是本王一向喜欢先闻闻酒香再品尝。”说着,他将酒杯放到鼻前,轻轻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酒香传入鼻中。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萧白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说道:“睿王,这美酒可不能辜负了,来,干。”说着便将酒一饮而尽。
南霁风看着萧白昱豪爽地饮尽杯中酒,心中虽仍有疑虑,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若再推辞反倒显得自己怯懦。他浅勾唇角,端起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丝辛辣,却也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舞姬见南霁风喝下了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随即重新展颜,继续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她的身姿愈发灵动,舞步也更加轻盈,仿佛一只黑色的精灵在舞台上肆意穿梭。手中的彩带在空中飞舞,与她的舞衣相互映衬,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面。台下的观众们再次被她的表演所吸引,纷纷沉浸在这精彩的舞蹈之中。
表演结束后,老鸨李妈妈再次迈着小碎步走上舞台。她满脸堆笑,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公子,今日这花魁选拔可是精彩纷呈,各位姑娘都展现出了自己的绝世才艺。接下来,就到了投票环节。咱们这投票方式简单明了,十片银叶为一票,各位公子可以将手中的银叶投入心仪姑娘的投票箱中。谁得到的票数最多,那便是今晚的花魁!而且啊,这魁首和投得最多的公子可以共度良宵,享受这花楼里最美好的时光。”
李妈妈的话音刚落,台下顿时沸腾起来。那些公子们纷纷掏出钱袋,拿出银叶,迫不及待地冲向投票箱。他们有的为了心仪的花魁一掷千金,有的则在几个花魁之间犹豫不决,反复权衡。华林也兴奋地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叶,大喊道:“我要给那个舞剑吹笛的姑娘投票,她最厉害。”说着便朝着那个花魁的投票箱跑去。
南霁风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心中却依然想着那个神秘的舞姬和萧白昱。他知道,这场花魁选拔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萧白昱的举动,只见萧白昱也拿出了不少银叶,朝着舞姬的投票箱走去。
南霁风走到舞姬的投票箱前,将手中的银叶缓缓投入箱中。
就在这时,舞姬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轻声说道:“多谢公子捧场,小女子定会铭记公子的恩情。”
南霁风看着她,说道:“姑娘的舞姿确实令人难忘,本王自然要支持一番。”
舞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妩媚的模样,说道:“公子若有闲暇,不妨多来花楼坐坐,小女子随时为公子献舞。”
投票结束后,李妈妈开始统计票数。她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大声宣布道:“经过紧张的统计,今晚的花魁便是我们的秋舞姬。恭喜这位姑娘,也恭喜投她票数最多的南公子。你们可以共度这美好的良宵了。”
舞姬轻移莲步,身姿婀娜地来到南霁风面前,她那一双明亮的眼睛仿佛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轻声说道:“公子,小女子在房间里等着你。”
南霁风微微点头,心中却暗自警惕。这个舞姬的出现太过突然,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难道她真的只是为了争得花魁之位?
华林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他忍不住问道:“哥,你真的要去见那个舞姬吗?她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南霁风淡淡一笑,说道:“放心,本王心里有数。这个舞姬不简单,本王得去探探她的底细。”
华林点点头,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但他相信南霁风的能力,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南霁风找到李妈妈,从她手中接过一块令牌,这是进入舞姬房间的凭证。他拿着令牌,朝着舞姬的房间走去。
他怀揣着令牌,脚步沉稳地朝着舞姬的房间走去。走廊上灯光昏暗,红色的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在他即将转过一个拐角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他的眼帘。那背影身姿轻盈,像是一只灵动的小鹿,可此刻却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气息。
南霁风心中一惊,这背影竟如此熟悉,像是……他来不及细想,便下意识地放缓脚步,悄悄跟了上去。
少女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她左顾右盼,时而贴着墙壁前行,时而躲在柱子后面观察四周。南霁风像个无声的幽灵,与她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少女鬼鬼祟祟地转了整个花楼,脚步轻缓又急促,仿佛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在寻找着至关重要的东西。她时而藏在巨大的花瓶后,时而隐没在雕花的屏风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
南霁风始终如影随形,他的步伐轻盈而沉稳,仿佛与这昏暗的花楼融为一体。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少女的背影,跟随着少女的身影流动。
终于,少女来到了花楼的后门处。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风一吹,灯笼摇晃,投下的光影好似鬼魅的身影。在这偏僻的角落,有一间厢房,房门紧闭,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少女趴在门口,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眼神中透着紧张与好奇。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南霁风则躲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目光如炬地盯着少女。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
厢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但因为隔着门,声音十分模糊。
厢房里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中年女子的声音透着焦急:“蛊木虫事到如今还是找不到,这可如何是好?”
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焦虑与急切:“难道没有其他方法吗?”
中年女子长叹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这蛊木虫乃是炼制那神秘蛊药的关键之物,没了它,一切都成了泡影。我四处打听,又派人暗中搜寻,可这世间关于蛊木虫的记载本就稀少,能寻到它的踪迹实在是难如登天。”
男子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难道咱们这么久的谋划,就要功亏一篑?咱们花了这么多心思,就等着东西到手,然后用蛊药控制他,若没了蛊木虫,计划全盘皆输。”
中年女子眉头紧锁,眼神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只是若不用蛊木虫,那蛊药的威力会大打折扣,而且还得另寻替代之物。”
男子急切地问道:“替代之物?这世间真有能替代蛊木虫的东西?”
中年女子缓缓说道:“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千年寒潭中的冰髓或许可以一试。冰髓至寒至纯,与蛊木虫的特性有几分相似,若加以特殊炼制,说不定能弥补蛊木虫的缺失。”
男子皱着眉头,有些犹豫地说:“这千年寒潭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而且里面危机四伏,想要获取冰髓谈何容易。”
中年女子咬了咬牙,坚定地说:“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若能将他控制住,咱们的计划便能顺利推进,离那至高之位也就更近一步。冒再大的险,这冰髓也得去取。”
男子点了点头:“那我即刻安排人手,去寻找千年寒潭的所在。只是这花楼里的事情,还得继续盯着。”
门外趴着的少女皱着眉头,努力想要听清里面的内容。突然,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南霁风心中一动,他也想知道厢房里究竟在谈论什么。但他不能贸然行动,只能继续观察少女的反应。就在这时,厢房里的声音突然停止了,紧接着,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朝着门口走来。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惊慌失措地左右张望,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子走了出来,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确认没有人后,脚步匆匆地快速离开花楼。而就在他出来的前一秒,南霁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少女的嘴,将她拉到旁边巨大的花瓶之后躲藏起来。
少女在南霁风的怀中拼命挣扎,她的双眼因惊恐而瞪得极大,满是愤怒与不解地看向南霁风。南霁风感受到她剧烈的反抗,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别出声,不想被发现就安静点。”少女听到这话,才渐渐停止了挣扎,但目光中依然满是警惕。
待那男子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南霁风松开了捂住少女嘴的手。
南霁风看着面前再熟悉不过的女子,刚想开口问她怎么也在这,秋沐直接说道:“南霁风,你不是喝了那杯酒已经晕了,怎么药效到现在还没有起作用?”
南霁风直言道:“当然是没喝了。那酒里透着古怪,本王不过是佯装饮下罢了。”说着,还伸手拍了两下左边已经湿透的衣袖,“但,德馨郡主不打算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出现在这?”
秋沐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说道:“南霁风,这背后的势力庞大,你最好不要插手。你佯装喝了酒倒还好,若真的参与进来,只怕会有性命之忧。”
南霁风冷笑一声,说道:“本王岂会被这些威胁吓倒。你若不肯说,那本王便自己查。”
秋沐知道南霁风有些威胁自己的意思,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盯着南霁风,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哼,你想查就查。本郡主可没功夫陪你在这里周旋。”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南霁风微微皱眉,他没想到秋沐会如此强硬。“郡主,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撇清关系吗?这花楼里发生的一切,还有刚刚屋子里的交谈,你不可能一无所知。”
秋沐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本郡主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这与你无关。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闲心管你要查什么。”说完,她便准备转身离开。
南霁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郡主,事情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背后的势力涉及到的阴谋,说不定会危及到整个江湖。你真的打算置身事外?”
秋沐用力甩开他的手,眼中满是愤怒。“南霁风,你别以为你是谁。我做什么自有我的道理。你若是执意要查,那就去查好了,但别指望我会帮你。我现在要去办我的事,没空在这听你说教。”
第151章 毁约
南霁风紧紧盯着秋沐,在她即将转身离开之际,突然出声道:“郡主,你还记得我们之间关于五毒的约定吗?如今蛊木虫已然丢失,这事情变得越发棘手了。”
秋沐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神冰冷,言辞狠厉地说道:“睿王爷,你怕是忘了,在此之前,你就已经毁约了。”
南霁风眉头紧锁,心中一阵愧疚,但很快又恢复了坚毅的神色,“郡主,当时情况特殊,本王有自己的苦衷。可如今蛊木虫关乎重大阴谋,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秋沐冷笑一声,直接翻出旧账,“哟,苦衷?你所谓的苦衷不就是为了沈依依么。为了她,你都能毁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那如今出了事,怎么不去找沈依依啊?她对你来说,可比什么约定重要多了吧。”
何况这岚月国是沈依依的地盘,找个东西易如反掌吧。
听到沈依依的名字,南霁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沈依依一直是他的底线,秋沐如此提及,无疑是触碰到了他最敏感的地方。
“郡主,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裹挟着寒霜,“依依与此事无关,你莫要将她牵扯进来。”
秋沐却丝毫不惧,反而更加讥讽道:“无关?你护着她的时候怎么不说无关。当时为了她,你把我们之间的约定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倒是来跟我说要解决事情了。”
南霁风紧握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郡主,过去的事情本王不想再提。但如今蛊木虫的事情刻不容缓,你若知晓什么,还请告知。”
秋沐双手抱胸,不屑地说道:“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为了沈依依可以不顾一切。你既然这么在乎她,就去找她帮你解决这蛊木虫的事情啊,何必来问我。”
南霁风终于被彻底激怒,他上前一步,逼近秋沐,眼中满是怒火,“德馨郡主,你莫要得寸进尺。依依是无辜的,你不应该用她来刺激本王。若你再如此无理取闹,休怪本王不客气。”
秋沐毫不退缩,直视着南霁风的眼睛,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你能把本郡主怎样?南霁风,你就是个重色轻诺的人。当初的约定在你眼里,根本就一文不值。”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语气依然冰冷,“郡主,本王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是否知道蛊木虫的下落,或者这背后阴谋的相关信息?”
秋沐扬起下巴,倔强地说道:“本郡主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还是去找你的沈依依吧。”
南霁风咬了咬牙,转身准备离开,“好,既然郡主如此不配合,本王也不强求。但你最好祈祷这背后的阴谋不会波及到你。”
他刚转过身,脚步却又停了下来。他缓缓回头,目光紧紧锁住秋沐,质问道:“郡主,本王还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又变成舞姬,来这花楼竞选花魁?”
秋沐原本倔强的神情瞬间有了一丝松动,她的眼神微微闪烁,似乎陷入了回忆。思绪飘回到今日清晨……
自从来了岚月国,秋沐便时常在大街小巷、集市庙宇,瞥见那熟悉的背影。那挺拔身姿,那飘逸长袍,每一处都与她师父如出一辙。
起初她以为是巧合,毕竟天下相似之人众多。可次数多了,她心中便有了疑惑,难道师父也来到了这岚月国?
今日清晨,秋沐刚踏出暂居的客栈,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在街角一闪而过。她心中一动,来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那身影步伐轻盈,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秋沐生怕跟丢,紧紧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那背影七拐八拐,竟朝着花楼的方向走去。秋沐心中愈发好奇,师父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她加快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终于,那身影进入了花楼。秋沐在花楼外站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也抬脚走了进去。花楼内热闹非凡,丝竹声声,舞女们轻歌曼舞,客人往来穿梭。秋沐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那熟悉的背影,可找了一圈都没看到。
她正准备再仔细找找,突然听到旁边一桌客人的议论声。
“听说今日花楼要竞选花魁,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盛事啊。”
“是啊,不知道这次会是哪个姑娘拔得头筹。”
秋沐心中一动,师父无缘无故怎么会来岚月国?她决定先在花楼里留一留,说不定能再碰到师父。
就在这时,花楼的老鸨走了出来,高声说道:“各位客官,今日花魁竞选即将开始,请各位稍作等候。”说罢,一群舞姬从后台鱼贯而出,开始了精彩的表演。
秋沐看着那些舞姬,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本就精通歌舞,若自己也以舞姬的身份参加花魁竞选,说不定能更好地在花楼里寻找师父的踪迹。
想到这里,秋沐便走到老鸨面前,说道:“妈妈,我也想参加这花魁竞选。”
老鸨李妈妈上下打量了秋沐一番,见她容貌出众,气质不凡,便点了点头,“行,你先去后台准备准备。”
秋沐来到后台,换上了舞姬的服饰。当她对着镜子整理妆容时,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留在花楼,而这一切都源于师父的背影。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突然听到后台的一个角落传来一阵轻微的交谈声。
“那蛊木虫丢了,可怎么办?”一个声音焦急地说道。
“别急,先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找回来。”另一个声音沉稳地说道。
秋沐心中一惊,蛊木虫?她悄悄地靠近那个角落,想要听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就在她快要接近时,一个舞姬突然从旁边走了出来,撞到了她。秋沐一个踉跄,发出了一点声响。那两个交谈的人听到声音,立刻停止了说话,警惕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就在那两个交谈之人警惕地朝秋沐这边看过来的前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抓住秋沐的手腕,将她猛地一拉。秋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她稳住身形,才发现拉她的人竟是萧白昱。
萧白昱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压低声音说道:“郡主,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秋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萧白昱拽着在花楼错综复杂的回廊中穿梭起来。
他们一路疾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回廊中回荡。秋沐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无暇开口询问。好不容易摆脱了可能的追踪,萧白昱才在一处隐蔽的庭院停了下来。
秋沐喘着粗气,挣脱开萧白昱的手,问:“你怎么在这?”
萧白昱神色严肃,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说道:“在这花楼,自然是来喝酒的。”
秋沐回想起过往种种,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倔强且满不在乎的模样。面对南霁风的追问,她轻哼一声,眼神飘忽,故意避开南霁风的目光,说道:“本郡主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管。来花楼竞选花魁,不过是本郡主一时兴起罢了,哪有那么多原因。”
南霁风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他上前一步,再次逼问道:“德馨郡主身份尊贵,何必自降身价来这花楼讨生。你莫要再敷衍本王。你向来行事有自己的目的,突然变成舞姬来这花楼,绝非仅仅是一时兴起这么简单。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秋沐心中有些慌乱,但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双手叉腰,提高了音量道:“我能隐瞒什么?南霁风,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本郡主的事情,你少在这里刨根问底。你还是赶紧去找你的沈依依,看看她能不能帮你找回那什么蛊木虫。”
南霁风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怀疑,“郡主,你如此三番五次地提及依依,到底是何居心?若你真不知道蛊木虫的下落,就别再用这种方式来刺激本王。”
秋沐被他说得有些恼羞成怒,跺了跺脚,大声说道:“我能有什么居心?我就是看不惯你为了她连约定都能毁了。至于我来花楼的原因,我已经说了,你爱信不信。”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南霁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郡主,你今日若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离开。”
秋沐用力地甩了甩胳膊,却没能挣脱开,她气得满脸通红,“南霁风,你这是在强词夺理。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我的所作所为。你放开我!”
南霁风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他紧紧地盯着秋沐的眼睛,想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破绽,“郡主,你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正视本王的眼睛,把事情说清楚?”
秋沐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慌,她咬了咬牙,别过脸去,“我就是不想说。你要是再这样纠缠不休,休怪本郡主不客气。”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回廊传来一阵脚步声。秋沐和南霁风同时警惕地朝那边看去,只见萧白昱正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萧白昱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微微一怔,随即走上前,说道:“睿王爷和郡主,这是怎么了?大庭广众之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南霁风看了看萧白昱,又看了看秋沐,缓缓松开了手,“萧公子来得正好,你可以问问郡主,她来这花楼到底所为何事。”
看着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信没有什么猫腻。
萧白昱看了看秋沐,心中大概猜到了一些,但他并没有点破,而是笑着说道:“睿王爷,人家德馨郡主行事自有她的道理。这花楼鱼龙混杂,大家还是先冷静冷静,莫要伤了和气。”
秋沐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瞪了南霁风一眼,然后快步走到萧白昱身边,说道:“萧公子,你来的正好。咱们走,别理这个蛮不讲理的人。”
说着,她便拉着萧白昱就要离开。南霁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咬了咬牙,转身也离开了。
萧白昱把秋沐送回了客栈。一路上,秋沐安静了许多,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今日发生的种种事情,从跟踪那疑似师父的背影到花楼里与南霁风的争吵,还有萧白昱及时出现带她摆脱困境。
到了客栈房间,秋沐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萧白昱,说道:“萧公主,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
萧白昱轻轻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郡主,你这样可就见外了。在这岚月国,大家相互照应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你我也算是旧相识了。”
秋沐微微低下头,心中的感激之情更甚,“可是,你已经帮了我不止一次了,我……”在认识萧白昱以来,虽然 他平日里不成样子,但关键时候他总是会帮自己的。
萧白昱打断了她的话,“郡主,莫要再提此事了。我倒是有些担心,南霁风今日那般追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蛊木虫在你手上了?”
秋沐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会吧,他应该没有证据。今日他只是一直追问我蛊木虫的下落和我来花楼的原因。”
萧白昱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南霁风此人心思缜密,虽然他可能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难保他不会起疑心。郡主,你可得小心些。”
秋沐咬了咬嘴唇,心中有些不安,“我在花楼听到有人谈论蛊木虫丢失的事情,本来想多听一些,却被人发现了。要不是你及时拉走我,我可能就暴露了。”
萧白昱点了点头,“看来这花楼里也藏着不少秘密。小狐狸,你当时怎么会想到以舞姬的身份参加花魁竞选呢?”
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事情的原委告诉萧白昱,“实不相瞒,我在这岚月国的大街小巷经常看到一个背影,和我师父极为相似。今日清晨我看到那个背影进了花楼,为了能在花楼里继续寻找师父的踪迹,我才决定参加花魁竞选。”
萧白昱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只是这背后的事情越来越复杂了,蛊木虫的丢失,还有你师父的踪迹,这两者之间说不定有着某种联系。”
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找到师父。至于蛊木虫,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南霁风为了沈依依毁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实在不想再帮他。”
萧白昱看着秋沐坚定的眼神,说道:“小狐狸,你的心情我自然是可以理解的。但如今蛊木虫牵扯到重大阴谋,若处理不当,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麻烦。你不妨再仔细考虑考虑。”
秋沐沉默了片刻,“我会考虑的。只是南霁风的态度让我很生气,他总是护着沈依依,完全不顾我们之间的约定。”
萧白昱拍了拍秋沐的肩膀,“小狐狸,先消消气。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背后的阴谋,保护好自己。若是有需要,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秋沐看着萧白昱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多了。萧公子,多谢你。”
从认识到现在,她真的对自己的看法改变了很多。萧白昱微笑着摇了摇头,“小狐狸莫要再言谢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我先告辞了。”
秋沐回到客房,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长在地上。她有些疲惫地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精致的盒子上。这是裴小砚送过来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她伸出手,正准备打开盒子一探究竟,突然,“砰砰砰”,一阵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秋沐微微一怔,放下了正要打开盒子的手,朝着门口走去。打开门,只见古灵夕蹦蹦跳跳地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活泼俏皮的神情。古灵夕眼睛亮晶晶的,一下子就钻进了房间,嘴里还嘟囔着:“沐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久啦。”
秋沐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关上房门,说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古灵夕双手叉腰,仰着头,装作生气地问道:“沐姐姐,你做什么去了,怎么都不带我一起。”
秋沐坐到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我啊,出门遇见了个熟人,就和他聊了一会儿。”
古灵夕一听,想了半晌,然后神色认真,沉声问:“沐姐姐,是不是睿王?”
秋沐被她这话弄得有些猝不及防,茶水差点呛到喉咙里。她轻咳了两声,有些慌乱地说道:“你这丫头,瞎猜什么呢,那就一定是睿王了。”
古灵夕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双手环胸,说道:“沐姐姐,你就别瞒我。我可都听说了,你去花楼的事,睿王也在那儿。而且,你每次一提到睿王,就有点不自在,肯定就是他。”
秋沐的脸微微泛红,她别过脸去,故作镇定地说道:“我能有什么不自在的。就算是遇见了他又怎样,不过是偶然碰上,随便聊了几句罢了。”
古灵夕却不依不饶,拉着秋沐的胳膊,摇晃着说道:“沐姐姐,你就和我说实话嘛。你们在花楼都聊什么啦,是不是睿王又惹你生气了?”
秋沐叹了口气,知道这丫头不弄清楚是不会罢休的,便把在花楼和南霁风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古灵夕听完,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大声说道:“这个睿王,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追问你。沐姐姐你别理他,咱们才不稀罕帮他找什么蛊木虫。”
秋沐看着古灵夕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了好了,你也别气啦。我自己心里有数,不会轻易就帮他的。”
古灵夕这才消了气,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指着桌上的盒子问道:“沐姐姐,这盒子是谁送的?”
秋沐这才想起还没打开的盒子,说道:“是萧白昱派人送过来的。”说着,她再次伸出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缓缓打开,秋沐和古灵夕的目光同时聚焦在里面。只见一只似木似虫的东西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正是那神秘的蛊木虫。
古灵夕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竟然是蛊木虫!沐姐姐,萧白昱怎么会把它送过来?他之前可是抢走了这东西,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交出来。”
秋沐也皱着眉头,虽然知道萧白昱把东西给了自己,但亲眼看到还是很震撼。
蛊木虫本身就有剧毒,其他人拿到手也没有用。
古灵夕双手叉腰,一脸怀疑地看着秋沐,“沐姐姐,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条件了?不然他没道理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回来啊。”
秋沐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什么条件都没答应他。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陷入了沉思,回想着与萧白昱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古灵夕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这萧白昱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蛊木虫可是个烫手山芋,他突然送回来,肯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古灵夕突然想到了什么。“沐姐姐,会不会和睿王有关?睿王一直追问蛊木虫的下落,萧白昱或许是想通过把蛊木虫还给你,来化解南霁风对你的怀疑?”但这样说也不合理啊。
古灵夕开会踱步,思考不出来。突然停下脚步,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沐姐姐,万一睿王知道是萧白昱把蛊木虫送回来的,那萧白昱不也会惹上麻烦吗?”
秋沐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管萧白昱有什么目的,这蛊木虫已经在我手上。南霁风心思缜密,要是让他知道蛊木虫在我这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第152章 完了
秋沐实在不想再纠结萧白昱的目的,心中暗自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袖口里掏出一直携带在身上的红衣这瓶腐蚀性药水。这药水透明色,在日光的映照下隐隐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秋沐手持药水,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对准蛊木虫滴了一滴。药水刚一接触到蛊木虫,便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原本安静躺在盒子里的蛊木虫瞬间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剧烈地扭动起来,整个盒子也开始腐蚀冒烟。
古灵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五毒和红衣融合发生的反应。
随着腐蚀的加剧,盒子很快就被药水侵蚀得千疮百孔,继而化为一滩黑色的液体,滴落在桌子上,又将桌面腐蚀出一个大洞。而那蛊木虫在药水的作用下,身体逐渐缩小、变形,原本似木似虫的模样消失不见,最后竟只剩下一颗红色的小丹药,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秋沐和古灵夕都被这神奇的转变惊住了,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诧异与惊喜。秋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颗红色小丹药拿了起来。丹药入手温热,触手光滑,还隐隐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
世人皆知五毒可以延年益寿,争破了头脑去抢。但这些东西本身就有剧毒,外人拿到手了也没用,和肌肤触碰只有死路一条。此刻,秋沐手中那颗由蛊木虫变化而来的红色小丹药,却似乎有着别样的奥秘。
秋沐拿着丹药,心中思绪万千。这颗丹药看似无害,可谁又能保证它真的没有危险呢?而萧白昱送回蛊木虫的目的,依旧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她心头。
古灵夕此时也冷静了下来,看着秋沐手中的丹药,说道:“沐姐姐,这丹药说不定也许真能带来延年益寿的功效。但现在萧白昱的事还没弄清楚,睿王又在追查,咱们不能在这儿久留了。”
秋沐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咱们不能让这丹药惹来更多的麻烦。”说着,她将丹药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香囊里。
随后,秋沐看着古灵夕,认真地说道:“灵夕,你去告诉林安易和芊芸,让他们收拾一下,咱们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古灵夕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房间外便传来了大家收拾东西的忙碌声音。秋沐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满是忧虑。她知道,这一路注定不会太平,睿王南霁风绝不会轻易放过蛊木虫的线索,而萧白昱的神秘举动也让她感到不安。
秋沐站在岚月国的边境,望着身后的土地,来匆匆去匆匆,第一次来到岚月国,还没有好好去逛逛,就要离开了。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波折与坎坷,如今终于要离开这片熟悉的土地,回到北辰国。
古灵夕站在秋沐身边,眼神坚定地说道:“沐姐姐,让我跟你一起去北辰国。”
秋沐轻轻拍了拍古灵夕的肩膀,柔声说道:“灵夕,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你现在已经嫁了人,应该和林安易好好过日子。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冒险。”
古灵夕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她知道秋沐说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沐姐姐,我听你的。那秋芊芸怎么办?她也不能回北辰国了。”
秋沐叹了口气,说道:“芊芸的身份特殊,确实不能回北辰国。这样吧,灵夕,你帮忙把芊芸送回秘阁,那里会有人照顾她的。”
古灵夕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会照顾好芊芸的。沐姐姐,你自己也要小心。”
秋芊芸听闻秋沐安排自己前往秘阁,泪水瞬间在眼眶中打转。她几步冲到秋沐面前,紧紧抓住秋沐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舍不得你。我知道自己身份特殊回不了北辰国,可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秋沐心中一阵酸涩,轻轻将秋芊芸揽入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傻丫头,姐姐也舍不得你。但如今情况特殊,秘阁是最安全的地方,那里有许多能人异士,也会好好照顾你。”
秋芊芸抽抽搭搭地哭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姐姐,你以后一定经常回来秘阁看我。我会在那里乖乖等你,等你有空了,就来陪陪我。”
秋沐眼眶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等我处理好北辰的事情,一定找时间去秘阁看你。”
到时候,就永远不会再回北辰了。和离之事,这次必须解决。
古灵夕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满是伤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秋芊芸的背:“芊芸,你放心,我会一路护送你到秘阁,把你平平安安地交到秘阁的人手中。到了秘阁,你就安心生活,姐姐会去看你的。”
秋芊芸吸了吸鼻子,紧紧抱住秋沐不愿松开:“姐姐,你在北辰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千万不要逞强。”
秋沐心疼地看着秋芊芸,心中满是愧疚:“你也要在秘阁好好的。等下次见面,姐姐希望看到你开开心心的。”
秋府被抄家,这个妹妹的性格变了好多。
众人收拾好行囊,准备分别。秋沐看着秋芊芸和古灵夕,心中满是不舍,但为了大家的安全,只能狠下心来。她深吸一口气,说道:“灵夕,芊芸就交给你了。”
古灵夕郑重地点了点头:“沐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芊芸安全送到秘阁。”
秋芊芸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姐姐,你一定要来啊。”
秋沐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
“郡主,你真的要回北辰吗?”兰茵有些私心,说实话,郡主只要是在睿王府,都太苦太累了。
秋沐站在岚月国边境,望着那即将离别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本已打算回北辰国解决和离之事,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让她停下了脚步。
“兰茵,咱们先不去北辰了,改道前往丹霞阁。”秋沐转身对身旁的兰茵说道。
兰茵微微一愣,但看到郡主坚定的眼神,便点了点头,开始重新安排行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一下:“郡主是想洛神医了吗?”
经过兰茵的提醒,才又想起上次和师父吵架,直到如今还没有解决这件事。
秋沐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而此时,在华府的一间雅室内,南霁风正与华阁老商议着接下来的计划。
“蛊木虫下落不明,此事必须尽快有个了断。”华阁老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说道。
在华府的雅室内,烛光摇曳,南霁风眉头紧锁,与华阁老继续商议着蛊木虫之事。
“阁老,如今已确定蛊木虫不在萧白昱手里了。”南霁风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华阁老轻抚着胡须,眼神中满是狐疑,“王爷,依老夫看,这萧白昱行事向来诡谲。会不会是他故意放出蛊木虫不在他那儿的消息,好让我们转移注意力,实则仍将蛊木虫藏在暗处?”
南霁风微微摇头,目光坚定,“阁老,萧白昱虽有谋略,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地骗人。他抢走蛊木虫,必然是有他的目的。如今主动交出来,背后定有隐情。”
华阁老皱了皱眉头,“王爷,可这蛊木虫如此重要,他怎会轻易放弃?万一这只是他的障眼法呢?”
南霁风站起身来,在室内缓缓踱步,“萧白昱此人虽不羁,但也有他的原则。他若想欺骗本王,以他的手段,不会如此轻易就让我们查到蛊木虫不在他手上。而且,他若真的想隐藏蛊木虫,完全可以做得更隐秘,何必告知外人已经把东西送了出去。”
华阁老陷入了沉思,“王爷所言有理。可如此一来,这蛊木虫又会到了何处?”
南霁风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本王怀疑,这蛊木虫极有可能到了秘阁阁主手中。”
“秘阁阁主也来这王城了?”华阁老惊讶地抬起头,“王爷,为何会是上官惗?”
南霁风坐回座位,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上官惗与萧白昱之间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萧白昱此举,很有可能是为了帮上官惗化解本王的怀疑。而且,上官惗本身也对蛊木虫有所了解,说不定萧白昱认为只有她能妥善处理这蛊木虫。”
华阁老点了点头,“王爷分析得合情合理。可若是上官惗得到了蛊木虫,她又会如何处置?这蛊木虫剧毒无比,旁人拿到也难以利用。”
南霁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上官惗聪慧过人,想必不会让蛊木虫白白浪费。但这蛊木虫若在她手上,也会给她带来极大的危险。本王必须尽快找到她,弄清楚这其中的真相。”
华阁老站起身来,拱手道:“王爷英明。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切不可打草惊蛇。”
南霁风点了点头,“阁老放心,本王自会谨慎行事。如今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上官惗的下落。”
在南霁风的厢房里,阿弗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李。他动作迅速且有序,将衣物、书本等物件一一规整进包袱中。
这时,华林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双眼圆睁,满是急切地问道:“阿弗,我哥是不是要走了?”
阿弗眉头一皱,停下手中的动作,没好气地说道:“华少爷,你先出去,别在这儿捣乱,没看到属下正忙着吗?”
华林却丝毫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耍赖道:“我就不出去,我要等我哥回来问个清楚。我哥要走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告诉我。”
阿弗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收拾行李,不再理会华林。房间里只听得见衣物摩擦和物件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南霁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厢房。他身着一袭深蓝色长袍,腰间束着黑色的腰带,面容冷峻,眼神深邃。
华林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跑到南霁风面前,大声说道:“哥,你要走了怎么不告诉我?我可是一直忠心耿耿地跟着你,你这么悄无声息地要走,太不够意思了。”
南霁风看着华林那急切又委屈的模样,他拍了拍华林的肩膀,说道:“此事匆忙,本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在华府好好待着,少让姨母操心。”
华林一下就听出来南霁风这是想自己回北辰国不带自己,当下就急得跳脚,双手叉腰,大声嚷道:“哥,你这可太不地道了。我知道你嫌我麻烦,可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能有什么麻烦?就算你不带我,到最后我也是会偷偷跟着你溜回去的。”
南霁风眉头微皱,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华林,“华林,此次回北辰,本王要处理的事情极为复杂,且暗藏诸多危险,不是你跟着游玩那么简单。你留在华府,有姨母照顾,本王也能安心。”
华林却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倔强,“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也想为你出份力啊。你每次都把我当小孩子一样护着,可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闯祸的毛头小子了。你要是不带我,我真会偷偷跟着去的,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不是更操心?”
阿弗在一旁收拾行李,听到两人的对话,停下手中的动作,劝道:“华少爷,王爷也是为你着想,这一路凶险难测,你还是乖乖留在华府吧。”
华林白了阿弗一眼,“阿弗,你别跟着我哥一起劝我,我是不会听的。我就跟着我哥,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南霁风见华林如此坚持,心中也有些动容,他知道这个表弟虽然平日里有些顽皮,但对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却是真的。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说道:“你既然如此坚持,那本王就带上你。但你要答应本王,一路上必须听本王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华林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哥,你放心,我肯定听话,绝对不给你添麻烦。”说着,还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阿弗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行李。华林则兴奋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我得赶紧去收拾我的东西,一定要带上我最趁手的家伙,说不定路上能派上用场呢。”
南霁风看着华林那兴奋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担忧,但他知道,此时再拒绝华林,只会让他更加坚定地偷偷跟随。而且,华林虽然顽皮,但也有几分机灵,说不定在关键时刻真能帮上忙。
一切准备妥当后,南霁风带着华林和阿弗离开了华府。
华府大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待着主人的到来。沈依依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期待地看着南霁风。然而,当她看到华林也出现在现场时,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沈依依和华林向来不对付,两人一见面就仿佛火星撞地球,争吵不断。沈依依忍不住问道:“师兄,他怎么也来了?他不是应该留在华府吗?”
没等南霁风回答,华林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沈依依,你管得着吗?我可是我哥的弟弟,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沈依依冷笑一声:“华林,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就是想跟着师兄沾光,你以为本宫不知道吗?”
华林气得跳脚:“沈依依,你说什么呢?我跟着我哥怎么了?我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管得着吗?”
南霁风看着沈依依和华林剑拔弩张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上前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声音低沉而威严:“够了!都给本王停下。”
沈依依和华林听到南霁风的呵斥,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不满地嘟着嘴,各自别过脸去。南霁风目光严肃地扫视着两人,说道:“如今我们要前往北辰,前路未知,充满危险,你们却在这里为了这些小事争吵不休,成何体统?”
沈依依低着头,小声说道:“师兄,是他先挑衅我的。”
华林也不甘示弱地反驳:“她总是看我不顺眼,说话阴阳怪气的。”
赶了二十多日的路程,秋沐带着兰茵一路快马加鞭,终于来到了丹霞阁门口。秋沐勒住缰绳,望着那古朴的楼阁,心中五味杂陈,脚步竟有些迟疑,迟迟没有勇气踏进去。
兰茵看着秋沐的模样,轻声问道:“郡主,怎么了?进去吧。”
秋沐咬了咬嘴唇,说道:“兰茵,万一师父在里面,我该说些什么呢?上次和师父吵架,到现在都还没和解。”
兰茵安慰道:“郡主,洛神医一向疼爱你,你诚心道歉,洛神医不会怪你的。”
秋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和师父争吵时的场景,心中满是愧疚。“我当时不该那么冲动的,说了那么多气话。”秋沐喃喃自语道。
兰茵拉了拉秋沐的衣袖,说道:“郡主,不管怎样,总要面对的。说不定洛神医早就不生气了呢。”
秋沐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缓缓朝着丹霞阁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情就愈发紧张,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
当她走到门口时,脚步又停住了。她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缩了回来。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秋沐,你一定要勇敢面对。”就在这时,门突然打开了。
开门的是云渊姑姑。云渊看见秋沐,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微笑着问道:“郡主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秋沐透过门往里面看,目光急切又带着几分忐忑,然后问道:“云渊姑姑,师父在不在?”
云渊微愣,微微摇头,说道:“洛神医这两日没在,也不知去了何处,只说过些时日便回。”
秋沐听后,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想着这次回来能马上见到师父,和她好好道个歉。上次和师父吵架,到现在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云渊姑姑温柔地看着秋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郡主不必太过忧心,洛神医向来疼爱你,等她回来,你诚心说上几句,她不会再怪你的。你先进来吧,一路奔波想必也累了。”
秋沐点了点头,跟着云渊姑姑走进了丹霞阁。阁内依旧是熟悉的模样,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让秋沐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一些。她看着周围的一切,回忆起曾经在这里和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的愧疚感愈发强烈。
“姑姑,师父不在,这段时间我就留下来帮您一起打理阁里的事务吧。”秋沐说道,她想借这段时间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也希望能为丹霞阁出一份力。
云渊姑姑笑着点头:“也好,有你帮忙,我也能轻松不少。这些日子阁里也来了不少求医问药的人,正需要人手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秋沐便在丹霞阁住了下来。她每日跟着云渊姑姑一起采药、制药、问诊,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当闲暇时,她就会坐在阁中的院子里,望着远方,期待着师父的归来。
既有几分期许,又有几分紧张。不知见到了洛淑颖该如何去面对她。
而此时,在北辰国的一处隐秘之地,南霁风带着华林和阿弗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他们一路风餐露宿,躲过了不少明枪暗箭。
南霁风带着华林和阿弗,在北辰国的荒野中匆匆赶路,距离京城还有一段距离。然而,他们刚进入这片区域,危险便如影随形。
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冰冷,显然是有备而来。阿弗迅速抽出腰间佩剑,眼神冷峻,“小心,他们来者不善。”
华林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短刀,“哥,看我收拾他们。”阿弗则紧紧跟在南霁风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战斗瞬间爆发,南霁风剑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逼人的气势,黑衣人纷纷倒地。华林虽然有些莽撞,但也勇猛异常,短刀在他手中虎虎生风。阿弗则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找准时机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第153章 呓语
战斗仍在激烈地进行着,南霁风、华林和阿弗三人尽管勇猛无比,可黑衣人却如潮水般,一批倒下,又一批涌上来。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体力也在一场场拼杀中逐渐消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源源不断!”阿弗喘着粗气,大声喊道。南霁风眉头紧锁,眼神却依旧坚定,“先稳住,寻找突围的机会!”
然而,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包围圈越缩越小。华林一个不慎,被敌人的利刃划伤了手臂,鲜血直流。“华林!”南霁风心中一紧,分心去照顾华林的瞬间,自己也被敌人砍中了肩膀。
就在他们陷入绝境之时,沈依依突然出现了。她焦急地大喊:“师兄!”随即抽出佩剑,加入了战斗。她的剑法轻盈灵动,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为南霁风他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但黑衣人实在太多,他们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南霁风深知,如果继续在这里缠斗,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在四人的奋力拼杀下,这一批黑衣人很快被消灭干净。但他们还来不及喘息,又有一群新的杀手出现,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实力也更强。
南霁风眉头紧皱,心中暗暗焦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敌人源源不断,他们的体力迟早会耗尽。“我们边打边撤。”他大喝一声,带着沈依依、华林和阿弗朝着一个方向突围。
一路上,他们又遭遇了几波杀手的拦截,每一次战斗都异常激烈。华林受了几处轻伤,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阿弗也渐渐感到体力不支,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必须保护好王爷。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片山林之中。南霁风以为暂时摆脱了敌人,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然而,他们刚坐下不久,又有一群杀手追了上来。
这一次,杀手的数量更多,而且他们似乎摸清了南霁风等人的实力,采取了更加严密的包围战术。南霁风等人陷入了绝境,他们奋力抵抗,但敌人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华林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的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阿弗为了保护华林,也受了重伤。南霁风心急如焚,但他知道此时必须冷静。
就在他们几乎绝望的时候,南霁风看到了一条狭窄的小路。他当机立断,“走那条路。”三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小路冲去。
杀手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南霁风等人在小路上拼命逃窜。突然,小路前方出现了一个断崖。南霁风心中一沉,难道今天就要葬身于此了吗?
就在这时,杀手们已经追了上来。南霁风与敌人展开了最后的搏斗,他的剑已经染满了鲜血,但敌人却越来越多。
华林和阿弗在一旁奋力抵抗,但他们的伤势太重,渐渐失去了战斗力。南霁风看着身边的两人,心中满是愧疚。
在激烈的战斗中,南霁风一个不慎,被敌人击中了要害。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上。杀手们趁机围了上来,华林和阿弗想要冲过去保护南霁风,但却被敌人拦住。
就在杀手们准备对南霁风下杀手的时候,突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杀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慌乱。南霁风趁着这个机会,咬着牙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华林和阿弗,“你们快走。”
说完,他便朝着断崖冲去。杀手们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南霁风纵身一跃,消失在了断崖之下。
“师兄!”沈依依尖叫一声,毫不犹豫地朝着山崖边冲去。她想要伸手抓住南霁风,可一切都太快了,南霁风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山崖之下。
“不——”沈依依悲痛欲绝地大喊,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要跳下悬崖去救南霁风,却被华林和阿弗死死拉住。
“王妃娘娘,冷静点,跳下去我们都活不了。”阿弗焦急地说道。
沈依依拼命挣扎着,眼中满是绝望,“放开我,我要去救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但华林和阿弗怎么也不肯松手,他们知道,跳下去只是白白送死。
此时,黑衣人已经追到了山崖边,他们看着南霁风跳下悬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沈依依红着眼,对着黑衣人怒目而视,“你们这些混蛋,不得好死。”
华林和阿弗护在沈依依身前,警惕地看着黑衣人。黑衣人并没有立刻进攻,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们见南霁风没有再上来,便渐渐退去了。
沈依依瘫倒在地上,泪水不停地流淌。她望着山崖下,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痛苦。“师兄,你不能有事,你一定要活着……”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南霁风坠入断崖,身体重重地砸在崖底的灌木丛上,一阵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便昏死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每一处伤口都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他勉强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周围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在这崖底,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南霁风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伤口因得不到及时的处理而逐渐化脓感染,他的身体也越发虚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心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若是就这样死在这里,沈依依他们该如何是好。
秋沐在丹霞阁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担惊受怕填满。白天,她强撑着精神,跟着云渊姑姑采药、制药、问诊。可心思却全然不在手头的活计上,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阁门,期待着那个熟悉身影的出现。
采药时,她看着手中的草药,思绪却飘回了与师父吵架的那天。她记得自己言辞激烈,完全没顾及师父的感受。那一刻,师父眼中的失望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如今,每多过一天,愧疚便在心底多蔓延一分。
制药时,药香弥漫在鼻间,可她却觉得这股香气变得苦涩起来。她担心师父回来后,依旧不肯原谅自己,那她该如何弥补自己的过错?她甚至开始幻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会紧紧闭上嘴巴,不会让那些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问诊时,面对前来求医问药的人,她也常常走神。病人的讲述她听不进去,脑海中全是师父可能会有的冷漠神情。云渊姑姑看出了她的异样,多次轻声安慰,可这些安慰就像羽毛,轻轻拂过,却无法驱散她内心的阴霾。
夜晚,秋沐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明月,泪水忍不住滑落。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清冷。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每一个辗转反侧的瞬间,都是对自己的一次拷问。她回忆着和师父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温馨的画面如今却成了她痛苦的源泉。
她想见到师父,想扑到师父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把心中的愧疚都倾诉出来。可又害怕师父冷冷地推开她,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这种矛盾的心情,如同两张无形的大手,将她紧紧拉扯,让她心力交瘁。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秋沐做了一个噩梦。她梦到师父回来了,可师父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疏离。师父转身就要离开,她在后面拼命地追,大声呼喊着“师父”,可声音却被风雨淹没。她跑得气喘吁吁,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泞中。当她抬起头时,师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泪水也浸湿了枕巾。窗外的风雨声依旧很大,仿佛在呼应她内心的痛苦。她坐起身来,抱紧自己的膝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师父快点回来,又希望这一切的恐惧都是多余的。
第二天清晨,秋沐顶着红肿的眼睛,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煎熬。
门被敲响,兰茵推门而进,端着早膳。
“郡主该起床了。”兰茵掀开床上的帘子,看见秋沐顶着两只红肿的眼睛,询问她:“郡主,你这是怎么了?”
秋沐一边穿鞋,告知她:“只是做了噩梦,休息一下就好了。”
也不知过去了几日,一个采药的老者路过此地。老者背着药篓,手持采药的工具,眼神敏锐地在山林中搜寻着草药。当他走到一处灌木丛旁时,突然发现了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南霁风。老者心中一惊,赶忙上前查看。
“哎呀,这是哪家的后生,怎么伤成这样。”老者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篓里拿出一些草药,嚼碎后敷在南霁风的伤口上。南霁风在昏迷中感受到一阵清凉,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
老者费力地将南霁风背了起来,朝着自己位于山林深处的小木屋走去。一路上,老者喘着粗气,但脚步却十分坚定。
老者背着南霁风,脚步匆匆地回到了位于山林深处的小木屋。刚到屋前,便大声呼喊着:“阿禾,快出来帮忙!”
从木屋里跑出一个女子,正是那乡镇上开客栈的女老板娘。她看到父亲背着一个人,赶忙迎了上去,问道:“爹,这是从哪捡来的?”
老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将南霁风放在屋内的床上,说道:“在山林里采药时发现的,这后生伤得可不轻啊。”
阿禾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南霁风的脸上,瞬间便被他那张俊美的脸所吸引。只见南霁风面容苍白如纸,但依旧难掩其眉眼间的英气,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微微泛白,却更显一种别样的脆弱之美。阿禾不禁有些想入非非,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
她回过神来,对老者说道:“爹,你先歇会儿,我去打些水来,给他擦擦身子,处理一下伤口。”说着,便转身去打水了。
老者坐在一旁,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南霁风,心中暗自叹息,也不知这后生遭遇了什么,竟伤成这般模样。
不一会儿,阿禾端着水走了进来,她拧干毛巾,轻轻地擦拭着南霁风的脸和身子。在擦拭的过程中,她的手不经意间触碰到南霁风的肌肤,那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微微一颤。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为他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口后,老阿禾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南霁风,心中默默祈祷着他能快点醒来。而此时的南霁风,依旧沉浸在昏迷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知,他的眉头时而紧皱,似乎在梦中也经历着痛苦的挣扎。
夜幕降临,山林中传来阵阵虫鸣声。老板娘为南霁风盖好被子,起身去准备晚饭。老者坐在桌前,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轻声说道:“阿禾,这后生来历不明,等他醒来,咱得问清楚情况,可别给自己招来什么麻烦。”
阿禾应了一声,心中却想着,不管他是什么来历,自己既然救了他,就一定会照顾好他,直到他康复为止。
阿弗等人一路疾驰,终于在几日后回到了京城睿王府。王府大门前,史太妃早已得到消息,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着。
当看到阿弗等人的身影时,史太妃赶忙迎了上去,眼神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却始终没有看到自己的儿子南霁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声音也有些颤抖地问道:“阿弗,霁风呢?霁风在哪里?”
阿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愧疚与悲痛,“太妃娘娘,我们在半路被人追杀,王爷他……王爷他掉落山崖,下落不明。”
史太妃听闻此言,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摔倒在地,一旁的刘嬷嬷赶忙扶住了她。“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起出去的吗?”史太妃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阿弗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史太妃听后,悲痛之余,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那王爷还有可能活着对不对?你们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太妃娘娘放心,属下定会竭尽全力寻找王爷。”阿弗坚定地说道。
在王府众人的搀扶下,史太妃回到了府中。她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心中不断地祈祷着儿子能够平安无事。
阿弗手持令牌,脚步匆匆地穿过皇宫的长廊,直奔东宫而去。此时的东宫,南记坤正与刘子惜准备安歇,屋内的烛火摇曳,映出一片暧昧的光影。
“殿下,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刘子惜轻声说道,眼神中满是柔情。南记坤微笑着点点头,正欲吹灭蜡烛,却听到门外传来下人的禀报声。
“殿下,睿王叔身边的侍卫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下人在门外恭敬地说道。
南记坤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悦,王叔不是陪睿王妃回岚月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了。
这么晚了,何事如此着急。他本想不见,但一想到是睿王叔身边的人,又觉得或许真有什么大事,犹豫片刻后,还是说道:“让他进来。”
阿弗走进屋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娘娘。”
南记坤看着阿弗,问道:“阿弗,这么晚了,所为何事?”
阿弗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道:“太子殿下,王爷他在途中遭遇追杀,不幸掉落山崖,至今下落不明。”
南记坤听闻此言,脸色大变,“什么?王叔掉落山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弗便将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包括他们如何被黑衣人追杀,如何陷入绝境,以及南霁风最后为了保护大家纵身跳下断崖的经过。
刘子惜在一旁听着,心中也满是震惊和担忧,“那现在该怎么办?一定要尽快找到睿王叔啊。”
她不懂什么朝政大事,只知道现在阿沐和睿王还没有和离。睿王要是凶多吉少,那么阿沐就会一辈子被困在睿王府。
南记坤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后说道:“阿弗,你先起来。孤这就召集人手,全力搜寻睿王叔的下落。”
阿弗站起身来,说道:“太子殿下,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寻找。只是,此次追杀之人身份不明,手段狠辣,还需多加小心。”
南记坤点点头,“孤明白,你先下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便出发寻找。”
阿弗退下后,南记坤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心中忧虑不已。
刘子惜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殿下,别太担心了,睿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南记坤看着刘子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愿如此吧。”
秋沐今日只觉浑身乏力,头也昏昏沉沉的,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窝在房间的床榻上休息。她裹着被子,眼神迷离,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都让她觉得刺眼。
而此时,丹霞阁的前厅里,洛淑颖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她神色焦急,一进阁门便直奔书房而去。她的发丝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沁着汗珠,显然一路奔波十分急切。
云渊姑姑正在前厅整理草药,瞧见洛淑颖这副匆忙的模样,刚想开口询问,却欲言又止。她心中犯起了嘀咕,不知该不该告知洛淑颖秋沐这孩子已经回来了。秋沐回来后一直满心愧疚,状态也不好,而洛淑颖此刻又如此匆忙,她怕贸然说出此事会打乱洛淑颖的节奏,也怕秋沐会因洛淑颖的反应而更加难过。
云渊姑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观察一下洛淑颖的情况。她清了清嗓子,对着正往书房走去的洛淑颖说道:“主子,你这是有什么急事吗?瞧你跑得气喘吁吁的。”
洛淑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云渊姑姑,匆忙说道:“姑姑,我有点要紧的东西落在书房了,得赶紧找找。”说完又要抬脚往书房走。
云渊姑姑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把秋沐回来的事情说出口。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想着等洛淑颖忙完这阵,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吧。
兰茵看着自家郡主额头和身体上不停地冒冷汗,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担忧。她伸手摸了摸秋沐的额头,触手滚烫,心里更是焦急起来。
“郡主,你这烧得厉害,还是让我去请云渊姑姑抓点药来吧。”兰茵急切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秋沐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又带着一丝坚持:“兰茵,不用了,我只是做了噩梦,受了些惊吓,休息一下就好了。”
兰茵急得跺了跺脚:“郡主,你都烧成这样了,怎么能不喝药呢?云渊姑姑医术高明,抓的药喝了肯定能好起来的。”
秋沐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安慰道:“我真的没事,可能是这几日心里担忧师父,没休息好罢了。只要睡一觉,出出汗就会好的。”
兰茵还是不放心,在床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郡主,你就听我一次吧,万一病情加重了可怎么办?”
秋沐轻轻拉住兰茵的手,说道:“兰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想让云渊姑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要是让她知道我如此脆弱,还怎么面对师父的原谅。你就别去了,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就好。”
兰茵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拿起手帕轻轻为秋沐擦拭着额头的冷汗。“那郡主要是感觉更难受了,一定要告诉我,我立刻去请云渊姑姑。”
秋沐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可她哪里睡得着,脑海里依旧是和师父争吵的画面,还有梦中师父厌恶疏离的眼神。每一个片段都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心,身体的滚烫和内心的煎熬让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兰茵看着秋沐痛苦的模样,心里又急又心疼。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默默祈祷郡主能快点好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病情并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好转。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里不时发出微弱的呓语。兰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也顾不上秋沐之前的叮嘱。
“郡主,对不住了,我还是得去请云渊姑姑。”兰茵咬了咬牙,转身飞奔出了房间。
当兰茵带着云渊姑姑匆匆赶回时,秋沐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云渊姑姑赶忙上前为秋沐把脉,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孩子,心里积郁太多,又受了惊吓,再加上劳累过度,这才发起了高烧。要是再耽搁下去,可就危险了。”云渊姑姑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拿出草药开始调配。
兰茵在一旁自责不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怪我,没有早点去请您来。”
云渊姑姑安慰道:“这不怪你,这孩子太倔强了。你去烧些热水,我这药熬好了给她服下。”
兰茵赶忙跑去烧水,心中默默祈祷着郡主能快点康复。
第154章 踪迹
兰茵怀着忐忑又急切的心情在药房忙碌着,一边留意着炉上正煎着的药,一边在心中默默祈祷郡主能快点好起来。就在这时,洛淑颖迈着步子走进了药房。
洛淑颖刚在书房里寻了一圈,并未找到她所记挂的要紧东西,心中有些烦闷。正打算再去其他地方找找,路过药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兰茵的身影。她心中一动,停下脚步,径直朝着兰茵走去。
“兰茵,你怎么在这儿?阿沐是不是来了?”洛淑颖直截了当地问道,眼神里带着探寻。
兰茵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洛淑颖,一时之间有些慌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头也低了下去,眼神闪躲着。
洛淑颖见兰茵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的不安陡然加剧,一把抓住兰茵的胳膊,急切追问:“兰茵,你快说,阿沐究竟怎么了?是不是出大事了?”
兰茵被洛淑颖的模样吓了一跳,犹豫片刻后,只好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郡主一直担心您不肯原谅她,心里头积郁得很。昨晚她做了噩梦,梦到您厌恶疏离的眼神,从那之后就病了。起初她烧得厉害,可就是不肯让我请云渊姑姑,说不想让您知道她这么脆弱,没脸面对您的原谅。可她病情越来越重,后来陷入半昏迷,我实在没办法才去请了云渊姑姑。”
洛淑颖听完,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心瞬间揪成一团。她松开兰茵的胳膊,踉跄后退几步,脸上满是震惊与自责。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徒儿竟为了这件事如此折磨自己。
“带我去见她。”洛淑颖声音颤抖,眼眶泛红,转身就要往秋沐的房间走去。
兰茵赶忙跟上,一边走一边说道:“郡主这会儿还在昏迷中,云渊姑姑刚给她喂了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
到了秋沐的房间,洛淑颖轻轻推开房门,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床上的人。她走到床边,看着秋沐苍白如纸的脸,干裂的嘴唇,还有紧皱的眉头,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缓缓坐在床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额头,低声呢喃:“阿沐,是师父不好,让你受这么多苦。你快点好起来,不管以前发生什么,师父都不会怪你了。”
洛淑颖就这么守在秋沐床边,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秋沐的脸,仿佛只要自己一移开视线,秋沐就会消失不见。时间一点点过去,秋沐的呼吸渐渐平稳,额头上的汗珠也慢慢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迷迷糊糊地看到洛淑颖坐在床边,还以为是在做梦,又使劲眨了眨眼睛。
秋沐看着床边的洛淑颖,嘴唇微微颤抖,声音虚弱地说道:“师父,是您吗?我是不是在做梦啊?”说着,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洛淑颖心疼地握住秋沐的手,轻声说道:“阿沐,不是梦,师父在这儿呢。”
秋沐听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说:“师父,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一件小事就和您吵架的,是我太任性了,您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洛淑颖轻轻擦去秋沐的泪水,温柔地说:“傻孩子,师父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是师父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你快点好起来,师父就开心了。”
秋沐摇摇头,带着哭腔说:“师父,我好害怕您不理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洛淑颖把秋沐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说道:“阿沐,别怕,师父永远都不会不理你,你是师父最宝贝的徒弟啊。”
秋沐听了洛淑颖的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洛淑颖看着秋沐恬静的睡脸,心中默默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疼爱这个徒弟,再也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温馨而宁静的气息。洛淑颖就这样静静地守在秋沐身边,一夜未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霁风依旧昏迷不醒,阿禾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客栈的生意愈发冷清,小二看着老板娘为了一个陌生人如此操劳,心中虽有不忍,但也无奈。
这日,小二趁着阿禾外出打水,偷偷翻出了南霁风身上的一些物件,皆是些精致的玉佩和一把看似不凡的匕首。小二咬了咬牙,带着这些东西去了镇上的当铺。掌柜的见这些物件价值不菲,便给了小二不少银子。
小二怀揣着银子,匆匆回到客栈,将银子交到阿禾手中,说道:“老板娘,这是那南公子身上的物件当来的钱,你拿去给公子买些好草药吧,可不能让公子就这么一直昏迷着呀。”
阿禾看着手中的银子,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小二是为了帮她,但又觉得这样不妥。
可一想到南霁风那苍白的面容,阿禾还是收下了银子。她来到镇上的药铺,买了许多昂贵的草药,希望能让南霁风快点醒来。
回到小木屋后,阿禾细心地熬着草药,那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个屋子。
喂南霁风喝下草药后,阿禾坐在床边,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喃喃道:“公子,你一定要醒来啊,你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了……”然而,南霁风依旧毫无反应,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夜晚,阿禾守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在梦中,她看到南霁风缓缓睁开了眼睛,对着她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暖阳,让她的心都化了。可当她醒来,看到的依旧是昏迷不醒的南霁风,阿禾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坚定了起来。
她知道,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照顾南霁风,哪怕客栈的生意再不好,哪怕要付出再多的代价。
秋沐第二日醒来,只觉头还是昏昏沉沉的,仿佛有一团迷雾在脑海中萦绕不散。她费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帏和屋内的陈设。
这时,兰茵端着早膳轻轻走了进来,见秋沐醒来,眼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郡主,您感觉好些了吗?”秋沐恍惚地点了点头,眼神还有些迷离。
片刻后,秋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又带着些许不确定,看向兰茵问道:“兰茵,师父是不是回来了?”
兰茵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点头道:“郡主,洛神医昨晚一直在这儿守着你呢,直到天亮才离开,想必是去处理一些事务了,不过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秋沐听了,心中稍安,眼神中也有了一丝光彩。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兰茵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郡主,你先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才有力气,病也能好得快些。”兰茵说着,将早膳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一碗清粥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秋沐看着那碗粥,却没有什么胃口,但她知道兰茵是为她好,便勉强吃了几口。吃完后,她靠在枕头上,眼神不时看向门口,心中盼着师父能快点回来。
兰茵在一旁看着,心中明白秋沐的心思,便轻声安慰道:“郡主先别着急,洛神医肯定惦记着你,处理完事情就会来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别让洛神医担心。”
秋沐还是觉得不妥,然后赶忙扒了两口粥,换上衣服去找洛淑颖。兰茵知道拦不住秋沐,只好任由秋沐去了。秋沐得知洛淑颖在药房,便脚步匆匆地朝着药房走去。
一路上,秋沐的心里七上八下,她既盼望着能快点见到师父,又担心师父还在生她的气。来到药房门口,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半天不敢敲门进去。
她站在那儿,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不知道师父见到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怪她不好好养病就乱跑。犹豫再三,秋沐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药房里传来洛淑颖的声音。
“师父,是我,阿沐。”秋沐小声说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洛淑颖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满是关切地说:“阿沐,你怎么来了?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多休息呀。”
秋沐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轻声说:“师父,我想您了,我想看看您在做什么。”
洛淑颖心疼地看着秋沐,拉着她的手走进药房,说道:“傻孩子,师父在这儿煎药呢,你快坐会儿,别累着了。”
秋沐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洛淑颖忙碌的身影,心里觉得很温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师父,昨晚您守了我一夜,您累不累呀?”
洛淑颖一边搅拌着药罐里的药,一边微笑着说:“师父不累,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为师就放心了。”
秋沐听了,眼眶泛红,她站起身来,走到洛淑颖身边,抱住洛淑颖的胳膊,哽咽着说:“师父,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您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洛淑颖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温柔地说:“阿沐,为师怎么会不理你呢?你是师父最疼爱的徒儿,以后可不许再这么想了。”
秋沐点点头,靠在洛淑颖的肩膀上,享受着这一刻的温暖。过了一会儿,秋沐抬起头,看着药罐里的药,好奇地问:“师父,您在煎什么药?”
洛淑颖笑着说:“这是给你调理身体的药,喝了它,你的病就能好得更快了。”
秋沐听了洛淑颖的话,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的神情,小声嘟囔着:“师父,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呀,能不能不喝药了呀。”说着,她还在洛淑颖面前轻轻跳了两下,试图证明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活力。
洛淑颖看着秋沐,眼中满是宠溺与无奈,微笑着说:“阿沐,这药是为你好,能让你彻底好起来,可不能任性不喝。”
秋沐却不依不饶,拉着洛淑颖的衣袖撒娇道:“师父,这药好苦的,我真的不想喝嘛,您看我现在都能跳能跑了。”
洛淑颖轻轻捏了捏秋沐的脸颊,语重心长地说:“你虽然现在感觉好多了,但还需要这药来巩固,不然要是病情反复就不好了。”
秋沐嘟着嘴,一脸委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死心地说:“师父,那我少喝一点行不行?”
洛淑颖笑着摇摇头,说:“乖,听话,把这药喝完,为师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蜜饯,喝完药就可以吃了。”
秋沐听了,眼睛一亮,但还是有些犹豫,站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就是不太愿意去端那碗药。
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药,眉头皱得更紧了,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缓缓接过药碗,紧闭着眼睛,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每喝一口,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更加痛苦。
好不容易喝完药,秋沐赶紧把碗递给洛淑颖,然后伸出舌头,一脸苦相地说:“师父,好苦,我要吃蜜饯。”
洛淑颖笑着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蜜饯,递给秋沐,说:“好好好,吃颗蜜饯就不苦了,阿沐真乖。”
此刻的京城里,南记坤悄悄派了一群暗卫,跟着阿弗去了南霁风掉下山崖的地方。然后一堆人在荒山野林外寻找南霁风的踪迹。就连同锦衣卫里有专门会追踪术的人都来了。
山林中,树木繁茂,荆棘丛生,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阿弗走在最前面,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坚定,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仿佛那是他寻找王爷的信念支撑。
锦衣卫的追踪高手仔细地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时而蹲下,时而站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暗卫们则分散在四周,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防止有任何潜在的危险。
“这里有打斗的痕迹!”一名暗卫突然喊道。众人迅速围拢过去,只见地上有凌乱的脚印和被砍断的树枝,显然曾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追踪高手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脚印,“从这些脚印来看,当时应该有不少黑衣人,而且他们的武功都不弱。”
阿弗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他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难道那些人还追了下去?”
众人继续沿着线索深入山林,越往里走,树木越发茂密,光线也变得昏暗起来。突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众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大家小心,可能有野兽!”南记坤派来的暗卫首领喊道。众人纷纷抽出武器,严阵以待。
不一会儿,一只巨大的黑熊从树林中冲了出来,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怒吼,朝着众人扑来。众人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包围圈,将黑熊围在中间。
“大家一起上,小心它的熊掌!”阿弗大喊一声,率先冲了上去。他挥舞着长剑,朝着黑熊的腿部砍去。黑熊吃痛,发出一声怒吼,用熊掌拍向阿弗。阿弗敏捷地一闪,躲过了这一击。
其他暗卫和锦衣卫也纷纷加入战斗,他们与黑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黑熊虽然凶猛,但众人配合默契,逐渐占据了上风。最终,在众人的合力攻击下,黑熊被打倒在地,发出一声惨叫,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呼,总算是解决了这头黑熊。”一名暗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大家不要放松警惕,继续寻找王爷的踪迹。”阿弗说道。
众人继续前行,又走了一段路,追踪高手突然停了下来,“这里的痕迹消失了,看来王爷应该是从这里掉下山崖了。”
众人来到山崖边,向下望去,只见下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王爷会不会还在下面?”一名暗卫问道。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下去找找看。”阿弗说道。
于是,众人用绳索顺着山崖向下爬去。山谷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四周的石壁上长满了青苔。众人小心翼翼地向下爬着,眼睛不断地搜索着周围的环境
秋沐在丹霞阁陪了洛淑颖几日,师徒二人感情愈发深厚,相处的时光温馨而惬意。然而,京城家中还有诸多事务等着秋沐回去处理,她不得不做出启程回京城的打算。
临行前,洛淑颖细心地为秋沐准备了路上所需的药品和衣物,反复叮嘱她要注意身体。秋沐眼眶微红,紧紧握着洛淑颖的手,承诺定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常常写信报平安。
秋沐和兰茵带着简单的行李,踏上了归程。一路上,秋沐心中满是对师父的不舍,但一想到即将回到京城家中,又有了几分期待。她们坐着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道路两旁的风景不断变换,秋沐偶尔会掀起车帘,看看外面的景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沐和兰茵发现她们距离京城还有百里之遥,在这荒郊野外显然无法继续赶路。于是,她们决定在附近找个地方落脚。幸运的是,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乡镇,乡镇上有一家客栈。
秋沐和兰茵赶着马车来到客栈前。这客栈外观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招牌还算醒目,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秋沐下了马车,带着兰茵走进客栈。
客栈里人并不多,大堂中只有几张桌子坐着零散的客人。掌柜的看到有客人进来,连忙从柜台后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二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秋沐点了点头:“是的,给我们来两间上房。”
掌柜的应了一声,随即拿出账本登记:“客官,不巧了,如今只剩一间上房了,其他房间都被住满了。”
秋沐和兰茵对视了一眼,兰茵轻声说道:“郡主,要不就一间房吧,也好有个照应。”秋沐想了想,点了点头。
掌柜的带着她们上了楼,打开一间房的门。房间虽然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床铺、桌椅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秋沐让兰茵将行李放好,自己则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外面的街道。街道上行人稀少,天色昏暗,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
秋沐听见犬吠声忍不住哆嗦一下,随即缓了缓心慌。不禁有些感慨,这一路奔波,终于有了个歇脚的地方。
“郡主,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来洗漱。”兰茵说完,便走出了房间。秋沐坐在床边,回想着在丹霞阁与师父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满是温暖。
不一会儿,兰茵打来了热水,秋沐简单洗漱了一番,便坐在桌前,让兰茵将晚饭端来。饭菜很快就送了上来,虽然都是些家常小菜,但在奔波了一天后,吃起来格外可口。
秋沐吃着饭,看着一旁忙碌的兰茵,说道:“兰茵,坐下来一起吃吧,奔波了一天,你也累了。”兰茵有些迟疑,但看到秋沐真诚的眼神,便笑着坐在了秋沐对面。
两人正吃得津津有味时,窗户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声响。秋沐和兰茵瞬间停下动作,对视一眼。秋沐给兰茵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边,悄悄趴在窗户上向后院里看去。
秋沐和兰茵趴在窗户上,透过微弱的光线,看到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正涨红了脸,费力地拖拉着一个巨大的麻袋往后面的木屋走去。那麻袋看起来沉重异常,女子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被麻袋带倒。
秋沐心中涌起一股好奇,忍不住轻声对兰茵说道:“这女子拖着的是什么东西?看着这般吃力。”
兰茵皱了皱眉头,小声回应:“郡主,莫不是有什么蹊跷,咱们且看看再说。”
只见那女子好不容易将麻袋拖到木屋前,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番,似乎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秋沐和兰茵赶紧缩回身子,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她们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那女子已经进了木屋,只是门半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秋沐的好奇心愈发强烈,她轻轻推开门,对兰茵说道:“走,咱们去后面看看。”
兰茵有些担忧地拉住秋沐:“郡主,还是小心为妙,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秋沐拍了拍兰茵的手:“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倒要看看这女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轻手轻脚地绕过客栈大堂,往后院走去。夜晚的后院格外寂静,只有虫鸣声在耳边回荡。她们靠近木屋时,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女子的喃喃自语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秋沐和兰茵慢慢靠近木门,透过门缝往里看去,只见那女子正将麻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竟是一些草药和奇形怪状的石头。女子将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好,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一边看着书一边摆弄着那些草药和石头。
第155章 苏醒
秋沐和兰茵透过门缝,将屋内女子倒出草药和石头,摆弄药石的举动尽收眼底。这时,秋沐的目光越过女子,竟发现屋内的床榻上还躺着一个人。
看不清床榻上躺着的人的面容,只见那人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不可察。
屋内的女子眼神满是焦急与担忧,她不时看向床榻上的男子,眼神里流露出无尽的心疼。手中紧紧握着那本破旧的医书,快速地翻动着书页,目光急切地在字里行间搜寻着救治之法。
每找到一处相关的记载,她便迅速抓起一旁的草药,动作虽慌乱却又带着一股坚定。
秋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心中思绪万千。她看到女子额头上沁出的汗珠,看到她因着急而微微颤抖的双手,也看到她对床榻上男子那浓浓的关切之情。兰茵在一旁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女子将配好的草药放入石臼中,用力地研磨起来,她的力气本就不大,此时更是磨得十分吃力,但她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研磨好草药后,她又迅速找来碗,将药汁滤出,端到床榻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男子的头,一点点地喂他喝下。
男子喝下药后,微微动了动身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女子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的光芒,她轻轻抚摸着男子的脸,柔声说道:“你一定要撑住,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秋沐依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仿佛能感受到女子内心的痛苦与坚持。她在思考着是否要出手相助,可又怕自己的出现会吓到这女子。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女子又开始重新翻看医书,似乎男子的情况并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
女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手不停地在医书上比划着,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怎么会没用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显得无比绝望。
秋沐的心中一阵动容,她终于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会,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女子此刻正沉浸在对男子的救治中,自己贸然出现,或许真会惊吓到她,反而添乱。而且,她也并不确定自己能否真正帮上忙,万一弄巧成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秋沐轻轻拉了拉兰茵的衣袖,示意她一同离开。兰茵心领神会,两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木屋。
回到房间后,秋沐依旧坐在窗边,眼神望向窗外,可思绪却还停留在那木屋里的场景。
“郡主,咱们就这么走了,那女子和她照顾的人可怎么办?”兰茵忍不住问道。
秋沐望着窗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兰茵,在外还是少惹一些麻烦为好。咱们本是出来游历,那女子与我们并无交集,贸然插手,谁也不知会引出怎样的事端。”
兰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郡主所言极是,只是那女子看着着实可怜。”
秋沐轻叹一声:“我又何尝不知她可怜,可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我们不清楚那男子究竟为何受伤,也不知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阴谋。倘若我们贸然相助,说不定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一夜辗转,秋沐睡得并不安稳,木屋里女子焦急的神情不时在她脑海中浮现。
第二日清晨,秋沐和兰茵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客栈。路过后院时,秋沐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目光朝木屋的方向瞥去。
秋沐和兰茵离开客栈门口,脚步匆匆,一心还在想着昨夜木屋中的事。秋沐低着头,若有所思,而兰茵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两人与一个背着篮筐的老者撞了个正着。老者本就上了年纪,身体不稳,被这一撞,整个人便朝前扑去,重重地摔倒在地,手中的篮筐也滚落一旁,里面的药草洒了一地。
“哎呀!”老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秋沐和兰茵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将老者扶起。秋沐定睛一看,只见篮筐里的药草,竟和昨夜木屋里那女子所用的有不少相似之处。她瞬间想起昨夜的场景,心中一动,仔细辨认着这些药草。
“老人家,您没事吧?实在对不住,是我们不小心。”秋沐满脸歉意地说道。
老者皱着眉头,捂着胳膊,脸上露出痛苦之色:“哎哟,这胳膊怕是扭到咯,疼得紧呐。”秋沐看着老者受伤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药草,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帮忙的冲动。
“老人家,我略通医术,让我给您看看吧。”秋沐诚恳地说道。
兰茵在一旁有些担忧,轻轻拉了拉秋沐的衣袖,小声提醒:“郡主,咱们还是快些赶路吧,别又惹上麻烦了。”
秋沐看了兰茵一眼,坚定地说:“这老人家受伤了,我怎能袖手旁观。”
何况,这老人家是和自己撞上了,自己有一半的责任。
不等老者回应,把老者扶着进了客栈。
秋沐便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老者的胳膊。她轻轻转动老者的胳膊,感受着骨头和肌肉的情况,眉头微微皱起。随后,她又从地上捡起几株药草,放在鼻前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老人家,您这胳膊是扭伤了,不过并无大碍。我用这些药草给您敷上,再推拿一番,过几日便能痊愈。”秋沐说道。
老者半信半疑地看着秋沐:“姑娘,你真会治病?可别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折腾坏咯。”
秋沐微微一笑:“老人家放心,我定能医好您。”
说着,秋沐便开始动手。她将药草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药草捣碎,然后敷在老者的胳膊上。接着,她双手轻轻在老者的胳膊上推拿起来,手法娴熟,轻重有度。老者起初还疼得直咧嘴,但渐渐地,脸上的痛苦之色减轻了许多。
“姑娘,你这手法还真不错,感觉胳膊没那么疼啦。”老者笑着说道。
秋沐一边推拿一边说:“老人家,这药草有活血散瘀的功效,再配合我的推拿,很快就能消肿止痛。”
兰茵在一旁看着,也不禁对秋沐的医术暗暗佩服。不愧是洛神医的徒弟,医术毋庸置疑,且是最好的选择。
不一会儿,秋沐推拿完毕,她用布将老者胳膊上的药草包好,说道:“老人家,这药敷上几个时辰后再取下来,这几日尽量不要用力。”
老者感激地看着秋沐:“姑娘,谢谢你啊,你这心地真好。”
秋沐看着被包扎好的胳膊,满意地点点头,而后笑着问老者:“老人家,您背着这么多药草,是不是也会医术?”
老者摆了摆手,憨厚地笑道:“姑娘,我也就只会一些治疗皮外伤的法子,平日里上山采些药草,自己用或者卖给药铺换点钱,登不得大雅之堂。”
老者目光落在秋沐那还带着草药汁液的手上,眼中满是好奇与赞赏,接着问道:“姑娘,我瞧你刚刚手法娴熟得很,是不是学了好多年医术?不知师承何处?”
兰茵听到老者的问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刚要开口大声说道:“我家郡主的师父那可是大名鼎鼎的……”
话还没说完,秋沐眼疾手快,赶忙伸手拉住兰茵的衣角,用力轻轻一拽,同时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下去。兰茵被秋沐这一拉,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她一脸茫然地看着秋沐,眼中满是不解。
秋沐微微摇了摇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老者说道:“老人家,我不过是自己平日里喜欢研究些医术,跟着一些医书学了点皮毛罢了,谈不上师承何处。”
老者半信半疑地看了看秋沐,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兰茵,笑着说道:“姑娘太谦虚了,就你这医术,可不像只学了点皮毛,背后定有高人指点呐。”
秋沐心中暗自担忧,生怕兰茵再不小心说漏嘴。她心里清楚,师父在江湖上树敌不少,若是被有心人知道自己洛淑颖的徒弟,只怕会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兰茵憋红了脸,心里委屈极了,不明白郡主为什么不让自己说出师父的名号。她偷偷地瞪了秋沐一眼,小声嘟囔道:“郡主,洛神医那么厉害,说出来又何妨。”
秋沐无奈地轻轻捏了捏兰茵的手,低声说道:“兰茵,此事不可莽撞,江湖复杂,我们还是谨慎些好。”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小插曲,哈哈一笑道:“姑娘们有自己的顾虑,我老头子就不多问了。不过姑娘这医术确实了得,若有机会,还真想多跟姑娘讨教讨教。”
这时候从客栈里面又出来一个女子,她身着朴素的粗布衣裳,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与焦急。女子快步走到老者身旁,叫了一声“爹”。
“爹,您怎么在这儿摔倒了?”女子赶忙蹲下查看老者的伤势,看到老者胳膊被包扎着,眼神中满是疑惑。
老者摆了摆手,笑道:“阿禾,是这位姑娘帮我治了胳膊,这姑娘医术可高明着呢。”
阿禾闻言,这才抬起头看向秋沐和兰茵,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秋沐微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老人家不小心被我们撞到,理当如此。”
这时,阿禾眉头又皱了起来,焦急地对老者说道:“爹,那位公子一直昏迷不醒,我按医书上的法子试了好多回,都不见起色,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者叹了口气,安慰道:“阿禾你莫要着急,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说着,他转头看向秋沐,“姑娘,你医术这么好,能不能帮阿禾瞧瞧那位公子的病?”
秋沐心中一动,想起昨夜木屋中那女子焦急救治男子的场景,犹豫了一下。兰茵在一旁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提醒:“郡主……”
秋沐看了看阿禾期盼的眼神,又想到自己学了医术,本就该救死扶伤,于是点了点头:“那我就去看看。”
阿禾一听,顿时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连声道谢:“太好了,姑娘你跟我来。”
秋沐一行人跟着阿禾匆匆来到昨晚看见的那个小木屋。踏入屋内,熟悉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秋沐径直走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子。待看清男子面容,她不由得轻呼一声,心中满是吃惊,没想到竟是南霁风这家伙。
兰茵紧跟在秋沐身后,看到床榻上的人时,同样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她迅速与秋沐眼神交汇,那眼神里满是询问:南霁风怎么会在这儿?
秋沐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南霁风向来行事神秘,此番出现在这偏僻之地,还昏迷不醒,其中定有隐情。她快步走到床榻边,仔细观察南霁风的状况。只见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汗珠,眉头紧皱,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阿禾在一旁焦急地说道:“姑娘,这位公子已经昏迷了好些时日,我想尽了办法,都不见他有好转的迹象。”
秋沐见到是南霁风,瞬间就不想救人了。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与南霁风过往的种种不快,那些傲慢的言语、冷漠的态度,如同针一般刺痛着她。她心中暗自埋怨,怎么偏偏是他。
秋沐面色冷淡,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我学艺不精,恐怕无法救治这位公子,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她便打算转身离开。
阿禾见状,急忙上前拦住秋沐,眼中满是哀求:“姑娘,你的医术那么高明,刚刚还治好了我爹的胳膊,就请你再试一试。这位公子已经昏迷多日,再这样下去,只怕性命不保啊。”她紧紧拉住秋沐的衣袖,仿佛一松手秋沐就会消失不见。
老者也在一旁劝道:“姑娘,阿禾为了这位公子已经想尽办法,急得茶饭不思。你就行行好,救救这位公子。我瞧着你医术精湛,肯定能有办法的。”
秋沐有些动摇,但想起南霁风,心中的抵触情绪依旧强烈。她皱了皱眉头,说道:“我真的没有把握,万一治不好,耽误了病情,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阿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姑娘,求求你了,死马当作活马医,你就试一试。如果真的治不好,我们也不会怪你的。”
老者也跟着劝:“姑娘就试试吧,就当是积德行善。就算最后没治好,我们也感激你这份心意。”
秋沐看着跪地的阿禾和满脸期盼的老者,心中五味杂陈。她深知自己学了医术,救死扶伤是本分,但面对南霁风,她实在难以说服自己。她咬了咬嘴唇,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兰茵在一旁轻轻拉了拉秋沐的衣袖,小声说道:“郡主,要不就试试。毕竟王爷是你的夫君。他的命真交代在了这儿,你以后岂不就是寡妇了。”
“你这丫头”,秋沐抬起手敲了她一下,“别诅咒我。”
但转念一想,兰茵说的对。这家伙真的出事了,自己以后想和离都没有办法可行。秋沐想想就忍不住打了个颤。
她长叹一口气,心想自己确实不能见死不救。她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好,我就试试看,但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阿禾和老者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希望的笑容。阿禾赶忙站起身,感激地说道:“谢谢姑娘,你真是好人,公子有救了。”
好人吗?秋沐可不这样想,在南霁风的眼里,自己永远是最恶毒的人。
秋沐伸手搭上南霁风的脉搏,眉头渐渐紧锁。他的脉象紊乱不堪,像是遭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而且体内似乎还有一股奇怪的毒素在作祟。
兰茵忍不住轻声问道:“主子,他这是怎么了?”
秋沐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他伤得很重,不仅有内伤,体内还有毒素。只是不知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此时,阿禾开口说道:“那日我爹上山采药,在山林里发现了昏迷的公子,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回了这里。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让他苏醒。”
秋沐心中疑惑更甚,南霁风武功高强,能将他伤成这般模样的人,想必不是等闲之辈。她转头对兰茵说道:“兰茵,你去把我行李里的银针拿来。”
兰茵赶忙跑去取来银针。秋沐接过银针,消毒之后,便开始为南霁风施针。她手法娴熟,银针在南霁风身上的穴位间飞快穿梭。不一会儿,南霁风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秋沐全神贯注地施完针后,仔细查看了南霁风身上那些腐烂的外伤。她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这些伤口感染严重,若不及时处理,只怕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秋沐让兰茵取来干净的纱布、草药和一些简单的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南霁风的伤口。她先用温水轻轻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脓血,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弄疼了他。接着,她将捣碎的草药均匀地敷在伤口上,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似乎带着治愈的力量。最后,她用纱布将伤口仔细包扎好,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专注。
处理完伤口,秋沐又思索片刻,提笔写下了一副药方。她将药方递给兰茵,说道:“兰茵,你快去镇上的药馆按照这上面的药方抓药,然后回来煎药给他喝。记住,要快去快回。”兰茵接过药方,匆匆跑出了木屋。
秋沐坐在床边,静静地观察着南霁风的情况。只见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呼吸也逐渐平稳。秋沐心中稍感宽慰,但仍不敢掉以轻心。
过了一会儿,阿禾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她将热水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姑娘,辛苦你了。这位公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秋沐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与阿禾并肩而立,说道:“他的脉象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内伤和毒素都还很严重,只能慢慢调养。”
阿禾忧心忡忡地说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这些日子可把我急坏了。”
秋沐安慰道:“不用太担心,他的身体正在慢慢恢复,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两人站在门口,继续谈论着南霁风的病情,全然没有注意到屋内的动静。
此时,南霁风在昏迷了多日之后,渐渐有了苏醒的迹象。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脑海中一片混沌,努力回想了许久,才渐渐记起自己受伤的事情。他试图动一动身体,却发现浑身无力,疼痛难忍。
南霁风转头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木屋之中。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声音。他只好静静地躺在那里,听着秋沐和阿禾的对话,心中思绪万千。
而秋沐和阿禾依旧站在门口,丝毫没有察觉到屋内南霁风已经苏醒。
兰茵风风火火地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木屋,药碗里升腾起袅袅热气,散发着苦涩的药香。她刚准备朝着床榻走去,想要给南霁风喂下这碗药,却被阿禾快步上前拦住。
阿禾脸上挂着感激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双手快速伸出来,说道:“姑娘,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喂药这种小事就交给我来吧。”说着,她便小心翼翼地从兰茵手中接过药碗。
兰茵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嘟囔道:“我照顾主子这么久,喂药的事儿我熟练着呢。”
秋沐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兰茵的肩膀,笑着说:“阿禾姑娘也是一片好心,就让她来。”
阿禾端着药碗,走到床榻边,轻声说道:“公子,该喝药了。”她小心地扶起南霁风的上半身,将药碗凑到他嘴边。
南霁风缓缓睁开眼睛,看到阿禾,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他努力集中精神,才想起之前的事情。他看着阿禾手中的药碗,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一丝抗拒。
第156章 妾室
秋沐站在门框边,目光望向院子里盛开的花朵,微风拂过,带起她几缕发丝,身姿显得格外动人。其实,秋沐早就察觉到南霁风醒了,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南霁风半倚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秋沐的背影,心中思绪翻涌。
阿禾柔声劝道:“公子,这药喝了病才能好,你就忍一忍。”说着,便轻轻地将药往南霁风嘴里送。
然而,南霁风却把头一偏,药洒了一些在他的衣襟上。阿禾有些慌乱,连忙拿过一旁的帕子擦拭。
南霁风向来不喜欢别人靠自己太近,此刻阿禾在他身边又是扶他起身又是递药的,让他心里十分不悦。他冷着脸,眼神中满是疏离与抗拒,将头扭向一边,对阿禾的劝说置若罔闻。
阿禾见南霁风如此态度,一时间没了办法,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拿着帕子的手悬在半空,脸上满是焦急。犹豫了片刻后,她转头看向秋沐,眼中满是求助,问道:“姑娘,你看这可怎么办,有没有办法能让公子喝下药?”
秋沐闻言,轻轻一笑,她早料到南霁风会有这般反应。她转过头,对着兰茵说道:“兰茵,你去床边盯着,务必让他把这药喝下去。”
兰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道:“哟,还耍起脾气来了,这可是郡主费心开的药方,为了给你抓药我跑得腿都快断了。”
南霁风看见是兰茵,眼神一凛,转头看向秋沐,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情绪。他冷冷地说道:“不用她假惺惺地救本王。”
秋沐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忍住没发作。她走上前,说道:“南霁风,我救你不过是医者本分,没指望你感恩。若你不愿喝这药,那便罢了,我也不再管你。”
阿禾听着两个人对话,什么郡主,什么王爷的……也顾不上太多,她见气氛有些紧张,急忙说道:“公子,姑娘也是好心。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喝药怎么能好呢?”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喝便是。”他再次被阿禾扶起,皱着眉头将那碗苦涩的药一饮而尽。
喝完药后,南霁风靠在床榻上,缓了缓神,对秋沐说道:“虽然本王不愿承你的情,但还是谢你救本王一命。”
秋沐没想到会从南霁风的嘴里听出谢谢两个字,微微一怔,旋即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调侃的笑,直接怼回去道:“哼,我可不希望你命丧黄泉,要不然我就成寡妇了。”
南霁风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冷冷地盯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本王不过是看在你救了本王的份上说句谢,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本王再说一次,这一生本王只会有依儿一位王妃。”
秋沐双手抱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王爷贵人多忘事。我还等着与你和离,王爷还是最好活得久一些。”
南霁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恼恨自己当时病急乱投医,可事到如今也无法反驳。他别过头去,冷哼一声,“那你便盼着本王长命百岁,莫要成了寡妇才好。”
秋沐轻笑一声,“我自然是盼着的,毕竟这寡妇的名声可不好听。不过王爷,你以后可得好好养着身子,可别再这么轻易受伤,不然可又得连累我费心费力地救你。”
一旁的兰茵听着两人的斗嘴,忍不住捂着嘴偷笑,阿禾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两人的眼神满是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本王的事不用你操心。”
秋沐撇了撇嘴,“我是不操心,但看在你现在还欠着我一条命的份上,我还是会尽医者本分把你治好。等你伤好了,咱们两清,我也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瓜葛。”
南霁风听了秋沐的话,心中郁闷至极,只觉这女子伶牙俐齿,句句都似利箭般戳中他的恼处。
他怒目圆睁,猛地一拍床榻,大声吼道:“都给本王出去!”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阿禾吓得手中的帕子差点掉落,兰茵也收起了笑容,一脸错愕。秋沐倒是神色平静,微微挑眉,似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
众人不敢违抗,纷纷退出屋子。阿禾走在最后,轻轻带上房门,站在门外,心中满是疑惑。她犹豫了片刻,突然拉住正要离去的秋沐的衣袖,鼓起勇气说道:“姑娘,我……我想向你问几个问题。”
秋沐停下脚步,看着阿禾那小心翼翼又满是好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说道:“但说无妨。”
阿禾看向兰茵,秋沐看出她的顾虑,示意她放心,“兰茵你再去续一晚上房钱,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等兰茵离开了,阿禾咬了咬嘴唇,问道:“姑娘,你和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公子对姑娘的态度如此复杂,时而抗拒,时而又似乎有些别样的情绪?”
秋沐看着阿禾,嘴角笑意更深,却并未直接回应她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致地挑明:“你喜欢南霁风。”
阿禾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通红,眼神慌乱地躲闪着秋沐的目光,急忙摆手否认道:“姑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我只是照顾公子的起居,哪有你说的那种心思。”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笃定,“阿禾姑娘,有些事是藏不住的。你照顾他时的那份小心翼翼,看他的眼神里的关切与温柔,我都看出来了。”
阿禾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头低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姑娘,真的没有,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公子受伤了,理应好好照顾他。”
秋沐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阿禾的肩膀,“喜欢一个人,从眼神和举止里就能流露出来。你给他喂药,他拒绝时你那焦急的模样,还有你在他身边那紧张又在意的神情,这些都骗不了人。”
阿禾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姑娘,就算我真的有那么一点心思又能如何?公子心里只有那位依儿姑娘,我根本就没机会。”
秋沐看着阿禾,神色认真起来,“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这份感情注定没有结果。莫要再深陷其中,否则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不如趁早收起这份心思,另寻良人。”
阿禾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道:“姑娘,我知道公子心里有人,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而且算起来,我也是公子的救命恩人。那日他受伤昏迷,被我爹带回来了,若不是我一路照顾他,找大夫抓药,他也不能恢复得这么快。”
秋沐眉头微皱,语气变得严肃,“你照顾他,那是出于你的一片善心。但这并不足以让他就对你倾心。感情之事,从来都不是靠恩情就能强求的。你看,他连我救他的情都不愿承,又怎会因为你的照顾就改变心意。你还是早些收起这些小心思。”
阿禾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眼中满是不甘,“姑娘,我真的很喜欢公子。我不求他能像对依儿姑娘那样对我,只要能留在他身边,照顾他就好。”
阿禾听了秋沐的话,眼泪依旧在眼眶里打转,她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姑娘,我看得出来你和公子认识,而且公子对你的态度虽然复杂,但总归是有些不同的。你能不能帮我在公子面前说说好话,让他能多留意我一些?”
秋沐看着阿禾那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哀求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神色认真地说道:“阿禾姑娘,我可以把他的身份跟你说明白,你也好早点放下这份心思。他是北辰的睿王爷,南霁风。他向来不近女色,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阿禾听着秋沐的话,眼中满是震惊,她没想到自己悉心照顾的公子竟然有着如此尊贵的身份。
秋沐接着说道:“而且,刚刚在屋子里他也说得很清楚了,这一生他只会有一位王妃,这个依儿姑娘叫沈依依,是他心尖上的人。不管你为他做了多少,这份心意终究是错付了。对于他的传闻你应该或多或少听过一些。”
阿禾的脸色变得煞白,手中的帕子被她攥得紧紧的,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怎么会这样……我照顾了他这么久,他就一点都不会感动吗?我真的很喜欢他,我愿意做他的妾室,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阿禾哽咽着说道,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秋沐看着阿禾,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怜惜,“阿禾姑娘,感情之事从来都是勉强不来的。你对他的好他或许会记在心里,但这和男女之情是两回事。你想想,他是王爷,身份尊贵无比,身边自是不缺照顾他的人。而他心里已经有了沈依依,又怎会轻易改变心意。”
阿禾身子微微颤抖着,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姑娘,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为我好。但我还是想再试一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想轻易放弃。我会用我的真心去打动他的,就算最后他还是不能接受我,我也不会后悔。”
阿禾深吸一口气,眼中泪光闪烁却又带着几分坚定,继续说道:“姑娘,其实从刚才我就听出来您的身份了。你举止优雅,谈吐不凡,再加上这倾国倾城的容貌,就算我再傻也知道你就是德馨郡主。”
秋沐看着阿禾那倔强又执着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语气更加严肃起来:“阿禾姑娘,你既然明白了他的身份,那也该更清楚其中的差距。南霁风可不只有一位王妃,是异国的公主,身份尊贵无比,背后有着强大的势力支撑。而我是德馨郡主,与他早有婚约在身。我们两位王妃,身份都不是你能轻易相比的。”
阿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她嘴唇颤抖着,声音几近哽咽:“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难道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秋沐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与无奈:“你拿什么去争呢?难道就凭一个无人能够证明的救命之恩吗?在这复杂的权贵世界里,恩情太过渺小,根本不足以改变他的心意,更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他与沈依依情投意合,与异国公主的结合也是出于两国交好的政治考量,而我和他,也有着皇室的婚约。这一切,都不是你所能左右的。”
阿禾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仿佛被这沉重的现实击垮。她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还是决堤而下,顺着脸颊滑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照顾他、关心他,难道这一切都没有意义吗?”她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痛苦与不甘。
秋沐走上前去,轻轻扶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阿禾姑娘,你付出的真心没有错,但感情不是一场交易,不是你付出了就一定会有回报。他的心早已被别人占据,你又何苦在这没有结果的感情里苦苦挣扎呢?不如早点放下,重新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
阿禾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与决绝:“德馨郡主,我知道你说的都是为我好,但我还是不想放弃。就算希望再渺茫,我也要试一试。我相信,只要我坚持下去,用我的真心去感动他,总有一天他会看到我的好。”
秋沐无奈地看着阿禾那决绝又执着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此刻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阿禾的怜悯,也有对这复杂局面的无奈。
“罢了罢了,”秋沐轻声说道,“我可以帮你拖延五天时间。在这五天里,你尽力去让南霁风看到你的好。只要他同意带你回王府,以后在王府里,我便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沈依依是绝对不会南霁风身边出现任何女人的。阿禾要是真的落到了沈依依手里,自己也能帮一把。
阿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希望。她扑通一声跪在秋沐面前,声音颤抖地说道:“郡主大恩,阿禾没齿难忘。阿禾定会好好把握这五天时间,不让郡主失望。”
秋沐连忙扶起阿禾,说道:“起来吧,我只是不忍心看你一味地执着下去。你可一定要想清楚,王府里的日子可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阿禾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郡主放心,阿禾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阿禾都不会退缩。”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突然被推开,南霁风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他冷冷地看了秋沐和阿禾一眼,沉声说道:“你们在这里说够了没有?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议论纷纷。”
秋沐微微皱眉,正欲开口反驳,阿禾却抢先一步,走上前去,福了福身,说道:“王爷,是阿禾的不是,不该在背后议论您的事。还请王爷不要怪罪郡主。”
秋沐见南霁风一脸阴沉地出来指责,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双手抱胸,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南霁风,冷笑道:“哟,王爷这是伤还没好,就急着出来摆威风了?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强撑着起身,莫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南霁风被秋沐的话噎得脸色一沉,怒目圆睁道:“放肆!本王的事,岂容你置喙!”
秋沐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放肆?南霁风,你若是想要这条命,这几日最好不要招惹我。你以为你现在身体状况如何,自己不清楚吗?强撑着起来,要是伤口崩裂,血流不止,到时候可别怪我袖手旁观。”
南霁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自知理亏,毕竟他的身体确实还未痊愈。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道:“本王的身体本王自己清楚,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秋沐冷笑连连,“你清楚还这么逞强。若不是我看出你强撑着起身,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跟我叫嚣?南霁风,本郡主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每天给你收拾烂摊子。要是你再这么不知好歹,可别怪本郡主甩手不管。”
南霁风胸口剧烈起伏,他紧握双拳,死死地盯着秋沐,眼中满是愤怒。但想到自己如今确实还需要秋沐的医治,他不得不暂时咽下这口气。
阿禾在一旁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吓得脸色苍白,她急忙上前,拉了拉秋沐的衣袖,小心翼翼地说道:“郡主,你消消气,王爷他也是心急了些。”
秋沐看了阿禾一眼,缓了缓语气,“阿禾,你不用替他说话。他要是再这般无理取闹,我可不会轻易饶过他。”
南霁风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秋沐。但他的身体却不自觉地晃了晃,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秋沐见状,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南霁风,没好气地说道:“看看你这副样子,还嘴硬。赶紧回房躺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南霁风本想挣脱秋沐的搀扶,但身体的虚弱让他无力反抗。他咬着牙,任由秋沐半拖半拽地将他弄回房内,重重地扔在了床上。
秋沐站在床边,双手叉腰,冷冷地说道:“你给我老实躺着,这几日就乖乖养伤,莫要再做出这等蠢事。要是你再敢不听本郡主的话,我可真就不管你死活了。”
南霁风躺在床上,脸色涨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中又气又恼,却又不得不承认,秋沐说的都是事实。
另一边,一群侍卫仍在山林中苦苦寻觅着坠崖的南霁风。几日过去,漫山遍野的搜寻却毫无结果,山林中除了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寂静得让人绝望。
南记坤眉头紧锁,心中焦虑万分。王叔至今下落不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难辞其咎。思索片刻后,他当机立断,命令几个身手矫健的侍卫取来绳索,准备从山崖上溜下去仔细搜寻。
阿弗听闻这个安排,立刻站了出来,急切地说道:“太子殿下,属下也下去找王爷,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定能竭尽全力找到他。”阿弗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几日来的不眠不休搜寻,早已让他疲惫不堪,但一想到王爷生死未卜,他便充满了力量。
南记坤伸手拦住阿弗,严肃地说道:“阿弗,你不能下去。这山崖地势险峻,下去的风险极大,孤安排了有经验的侍卫下去,他们更能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阿弗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力挣脱南记坤的手,大声说道:“殿下,属下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王爷对属下有恩,这条命都是王爷给的。如今王爷生死未知,属下怎能在上面干等着?让属下下去,说不定我能找到王爷。”
南记坤看着阿弗激动的样子,心中也有些动容,但还是坚决地说道:“阿弗,你冷静点。孤理解你对王叔的忠心,可这不是冲动的时候。你若是下去出了意外,不仅救不了王叔,还会让王叔多一份牵挂。你留在这里,协助其他侍卫在山崖周边继续寻找,这也是为王爷出力。”
阿弗咬着嘴唇,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满是不甘。他知道南记坤说得有道理,但内心的担忧和焦急让他无法平静。他看着那几个准备下去的侍卫,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殿下,属下保证会小心的,属下有信心能找到王爷。您就让属下去吧。”阿弗再次苦苦哀求道。
南记坤看着阿弗那决绝的模样,心中明白,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他了。他长叹一口气,松开了拦住阿弗的手。
“罢了罢了,你既然如此坚持,便随他们一同下去吧。”南记坤无奈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但你一定要小心,这山崖地势复杂,危险重重,切不可莽撞行事。”
阿弗听闻南记坤终于松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激。他连忙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头,说道:“殿下放心,属下定当小心谨慎,竭尽全力找到王爷。”
说完,阿弗起身,迅速与那几个准备下去的侍卫会合。他们熟练地系好绳索,检查好装备,便开始缓缓向山崖下坠去。
第157章 枪药
南记坤站在山崖边,望着他们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身影,眉头紧锁,心中默默祈祷着他们能够平安归来,更希望能找到南霁风的踪迹。
山林中,依旧寂静得可怕,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更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气氛。阿弗紧紧握着手中的绳索,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随着他们不断下降,周围的环境变得越发险峻。陡峭的石壁上,布满了尖锐的石块和荆棘,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划伤。阿弗全神贯注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危险。
终于,他们到达了山崖底部。这里一片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周围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倒下的树木,视线十分受阻。
“大家分散开来,仔细搜寻,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阿弗低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侍卫们纷纷点头,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阿弗则朝着一片较为开阔的区域走去,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敢停歇,不断地扫视着周围。
在东宫里等了好几日的刘子惜知道南记坤为了找睿王偷偷找借口出去了。但这已经好几日了,始终没有一个音信,不免得有些担心。
她在寝殿中来回踱步,秀眉紧蹙,眼神中满是忧虑。平日里的端庄娴静此刻早已被担忧所取代,手中的帕子都被她捏得变了形。
终于,她下定决心,叫上蓝绤,“蓝绤,随本宫去睿王府看看。”蓝绤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应道:“是,娘娘。”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后,便乘上马车朝着睿王府而去。一路上,刘子惜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心中愈发不安。街边的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可她却无心欣赏,只盼着能快些到睿王府,打听点消息。
到了睿王府门口,刘子惜刚下车,便看到王府的管家匆匆迎了出来。管家见到刘子惜,赶忙行礼,“见过太子妃娘娘。”
刘子惜盈盈福身还礼,开口说道:“管家不必多礼。本宫此次前来,是特意来找阿沐的。许久未曾与她相聚,心中甚是想念。”
管家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他知道睿王坠崖一事,虽说知晓的人不多,但太子妃突然前来找郡主,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他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刘子惜,只见她神色焦急,眼中满是关切。
“回太子妃娘娘的话,郡主她……”管家欲言又止,心中思索着该如何作答。说郡主刺客不在王府里,怕走漏风声引起不必要的麻,又怕太子妃起疑。
刘子惜见管家这般模样,心中不禁一紧,语气略带急切地问道:“管家,可是阿沐她出了何事?你但说无妨。”
管家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郡主她现在不方便见客,还请太子妃娘娘改日再来。”
刘子惜想,果然和自己猜想的一样,阿沐还没有回来。她心中的担忧如潮水般汹涌,脸色变得愈发苍白。此时,她更加觉得阿沐也出事了,否则以阿沐的性子,断不会不见自己。
她的心中虽已猜到几分,但也不好再多追问,强忍着满心的担忧,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既如此,那本宫改日再来拜访。”言罢,她转身登上马车,眼神中满是失落与不安。
马车缓缓驶离,刘子惜坐在车内,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思绪却早已飘远,心中默默祈祷着秋沐能够平安无事。
而在南霁风养伤的地方,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房间里。阿禾端着热气腾腾的早膳走进房间。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南霁风,眼神中满是心疼。
“王爷,该用早膳了。”阿禾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
清晨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房间里,阿禾端着热气腾腾的早膳走进房间。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看着脸色仍有些苍白的南霁风,眼神中满是心疼。
然而,南霁风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他眉头紧皱,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大声呵斥道:“进门难道不知道敲门吗!”
阿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凶声吓得身子一颤,手中的托盘也跟着晃了晃。她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满是委屈。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王爷,是阿禾的错,阿禾下次会注意的。”
就在这时,秋沐正好走进房间。她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一脸“我就知道会出幺蛾子”的表情。
看到阿禾委屈的模样,秋沐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她大步走到南霁风床边,毫不客气地怼道:“哟,住人家的地盘,主人家好心伺候你,你还事多的很!阿禾一片好心给你送早膳,你倒好,还凶她。”
南霁风被秋沐怼得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到秋沐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别过头去,冷哼一声,说道:“本王不过是让她进门敲门,这要求过分吗?”
秋沐双手叉腰,提高了音量说道:“过分不过分先不说,阿禾又不是故意的。你瞧瞧你这态度,人家小姑娘一片好心,被你这么一凶,心里得多难受。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阿禾听到秋沐为自己说话,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她用手抹了抹眼泪,抬起头说道:“郡主,不怪王爷,是阿禾没做好。”
秋沐拍了拍阿禾的肩膀,安慰道:“你没错。你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他还不知好歹。你别往心里去。”
南霁风依旧紧绷着脸,冷冷地看着秋沐,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倔强。秋沐被他这副模样气得够呛,她一把从阿禾手中夺过早膳,“哐当”一声放在床头的桌子上,粥水都跟着晃出了些许。
“爱吃不吃,别以为谁稀罕伺候你!”秋沐杏眼圆睁,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裙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飞扬起来。
阿禾瞧着南霁风那冷若冰霜的面容,又看看秋沐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跟在秋沐身后出去了。出门前,她还不忘回头看了南霁风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南霁风一人。他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早膳,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靠在床头,看着那碗粥,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一阵咕噜声。南霁风皱了皱眉头,心里暗自懊恼,却还是不愿意主动去吃那碗早膳。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南霁风的思绪被这鸟鸣声打断,他不禁想起了秋沐那泼辣却又带着几分可爱的模样。虽然她总是对自己颐指气使,但不可否认,她在自己坠崖受伤后,也着实费了不少心思照顾自己。
南霁风正出神地想着,房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秋沐怒气冲冲地又走了进来,她双手叉腰,对着南霁风吼道:“我就知道你这倔驴不会好好吃饭。你要是饿死了,我还得担个照顾不周的罪名。”
南霁风被她突然的闯入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反驳,却被秋沐抢先说道:“别废话,赶紧把这粥喝了,不然有你好受的。”说着,她大步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不由分说地就要喂给南霁风。
南霁风看着秋沐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又升腾起来,但看着她手中的粥,再看看她那倔强的眼神,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秋沐见他配合,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一些,一勺一勺地喂着南霁风喝粥。
房间里的气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剑拔弩张,南霁风喝着粥,偷偷看了一眼秋沐,而秋沐也正专注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交汇,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
粥喝完了,秋沐将碗放回桌上,轻哼了一声,说道:“算你识相,以后别再这么倔了,不然有你苦头吃。”说完,她转身又准备离开。
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说道:“多谢。”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秋沐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说道:“知道谢就行,下次别再凶阿禾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南霁风靠在床头,看着秋沐离去的方向,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阿禾此后一直悉心照料着南霁风,每日按时端来可口的饭菜,为他熬煮滋补的汤药,还细心地为他整理床铺、更换衣物。
在山林里,那一群在山崖底部搜寻的侍卫,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灌木丛都翻了个遍,可始终没有发现南霁风的踪迹。阿弗心急如焚,他的眼神中满是焦虑和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保护王爷的责任。
当这个令人失望的消息传到南记坤耳中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担忧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来。他深知,若是再找不到王叔,后果不堪设想。思索片刻后,他当机立断,决定和阿弗连夜带着更多的人扩大范围寻找。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山林间,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南记坤和阿弗带着一群侍卫,打着火把,朝着山林更深处进发。山林里阴森寂静,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吼声和不知名鸟儿的怪叫,让人毛骨悚然。
“殿下,咱们一定要找到王爷。”阿弗握紧手中的剑,眼神坚定地说道。
南记坤点了点头,“阿弗,此次搜寻务必小心,这山林里危机四伏。”
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道路。突然,阿弗停住了脚步,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南记坤和阿弗领了一队人向一个方向扩大搜寻,与此同时,南记坤当机立断,又迅速派了另外两队人朝着其他方向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山林中弥漫着一层神秘的雾气,月光透过雾气洒下,宛如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霜,每一处阴影都像是隐藏着未知的秘密。
阿弗这一队人小心翼翼地在山林中前行,脚步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周围的树木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卫士,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突然,队伍中一个眼尖的侍卫大喊起来:“阿弗大哥,快来看这里!”
阿弗连忙快步走过去,只见一片花花草草被压成了一个大坑。那些原本娇艳的花朵被无情地碾碎,翠绿的枝叶也杂乱地纠缠在一起。阿弗蹲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大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和期待。“兄弟们,我感觉王爷很可能就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阿弗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大家打起精神,继续往这个方向找。”
众人听闻,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眼神中充满了斗志。他们沿着被压坏的花草痕迹继续前进,周围的环境愈发险峻。树枝交错纵横,荆棘不时地拉扯着他们的衣衫。但没有一个人喊累,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搜索着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阿弗和南记坤带着众人沿着那被压坏的花草痕迹一路搜寻,可夜色渐深,山路愈发难行,众人在山林中已奔波许久,体力消耗巨大。就在大家都有些疲惫不堪之时,前方不远处竟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小乡镇。
南记坤定睛望去,只见乡镇中灯火寥寥,显然人烟稀少。他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当机立断,对着身旁的侍卫吩咐道:“传令下去,众人在原地休息一晚,天亮了再进镇子找人。”
侍卫领命而去,迅速将消息传达给了每一个人。大家听闻可以休息,顿时松了一口气,纷纷找地方坐了下来。
阿弗走到南记坤身边,担忧地说道:“殿下,不知这乡镇中情况如何,咱们在此休息,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南记坤拍了拍阿弗的肩膀,说道:“阿弗,大家连日奔波,此时已疲惫至极,若强行赶路,只怕还未找到王叔,人就先垮了。这乡镇虽不知底细,但我们人多势众,只要多加防范,料也无妨。”
阿弗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说得是,属下这就安排人警戒,确保万无一失。”说罢,他便去安排侍卫们轮流站岗。
南记坤环顾四周,众人或坐或躺,脸上满是疲惫之色。他心中有些愧疚,觉得是自己的决策让大家如此辛苦。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走上前来,说道:“殿下,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我去打了些水来。”
等阿弗打了一些水,南记坤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顿觉精神一振。随后,他将水囊递给了周围的侍卫,说道:“大家都喝点水,解解渴。”
夜色渐浓,月光洒在众人身上,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山林中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站岗的侍卫们手持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南记坤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繁星,心中思绪万千。他想着王叔,不知他此刻是否平安。又想着刘子惜,她在东宫一定也十分担心自己。不知不觉中,他进入了梦乡。
在睡梦中,他仿佛看到了刘子惜,刘子惜浅笑着对他说:“殿下,莫要担心,我一切安好。”
不远处的鸡鸣声,还有鸟叫声吵醒了做梦的南记坤。他缓缓睁开双眼,望着依旧繁星点点的夜空,一时间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正身处山林之中,为寻找王叔而奔波。
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筋骨,环顾四周,只见侍卫们大多还在沉睡,脸上带着疲惫后的安宁。
南记坤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侍卫,轻声说道:“叫醒大家吧,准备进镇子。”那侍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殿下,立刻清醒过来,开始挨个叫醒其他侍卫。不一会儿,众人都陆续起身,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行装,准备向那座神秘的乡镇进发。
清晨的山林格外宁静,只有众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南记坤走在队伍最前方,眼神坚定而忧虑,心中一直在思索着王叔的安危。阿弗紧跟在他身后,不时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确保队伍的安全。
大约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乡镇的入口。小镇显得有些破败,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陈旧不堪,几缕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起,给这寂静的小镇增添了一丝生机。
而此时,在客栈养伤的南霁风才休息了两三日,身体竟恢复得极快,已经可以下床行走。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阿禾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准备好精致的早膳。那一碗碗粥羹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几碟小菜也摆放得十分整齐。她轻手轻脚地端着托盘,朝着南霁风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门口,阿禾轻声唤道:“王爷,早膳来了。”她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却惊讶地发现南霁风已经起身。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站得笔直,精神似乎好了许多。
阿禾心中一喜,赶忙放下托盘,快步走到南霁风身边,伸出手想要扶着他。“王爷,您才休养几日,还是小心些好。”她轻声说道,脸上满是关切。
然而,南霁风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一把利刃,瞬间让阿禾僵在了原地。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心中一阵慌乱,仿佛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语气冰冷地说道:“本王还没到需要人伺候的地步。”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阿禾吓得连忙缩回手,低下头,眼眶里泛起了泪花。“王爷,是阿禾唐突了,您别生气。”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充满了惶恐。
南霁风没有再理会她,自顾自地走到桌前坐下。他看着那桌早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以后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本王没那么脆弱。”
阿禾微微点头,不敢抬头看他,轻声说道:“是,王爷。”她走到桌旁,开始为南霁风盛粥。手却因为刚才的惊吓而有些颤抖,差点把勺子掉进碗里。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开口问道:“秋沐人呢?一大清早的不见人。”
一旁正在整理衣物的阿禾闻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走上前福了福身,轻声说道:“王爷,郡主有可能还没有醒。”
南霁风眉头皱得更紧,冷声道:“去,把她叫醒来。”
阿禾刚应了一声“是”,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秋沐双手抱胸,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她挑了挑眉,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大早找本郡主,难不成是伤好了,皮又痒了?”
南霁风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秋沐,“本王不过是见你不在,问问而已。”
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问问而已?谁信呐。怎么,是本郡主伺候得不合您这位王爷的心意,您要兴师问罪来了?”
南霁风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冷冷道:“你这是何态度?本王好歹是王爷。”
秋沐翻了个白眼,“王爷又如何?在本郡主眼里,你就是个脾气臭、难伺候的主儿。昨儿个还凶阿禾,真以为自己是那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霸王?”
阿禾在一旁听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手足无措。
南霁风气得脸色铁青,“你……放肆!再如此无礼,休怪本王不客气。”
秋沐双手叉腰,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哟,你倒是不客气一个给本郡主看看。怎么着,还能把本郡主吃了不成?”
南霁风握紧了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却终究还是没有发作。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道:“本王不和你这泼妇计较。”
秋沐双手抱胸,下巴一扬,“睿王爷不敢计较就直说,少在这儿给本郡主扣帽子。说不过人就开始人身攻击了,真没品。”
南霁风被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次开口,却被秋沐抢先说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浪费本郡主的时间了。有这闲工夫跟本郡主斗嘴,不如好好养养你那金贵的身子。”说完,秋沐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第158章 逼嫁
南霁风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待情绪稍微缓和,他开口道:“阿禾,去把郡主请回来,就说本王请她坐下一起用膳。”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福身应道:“是,王爷。”便匆匆追了出去。
不多时,阿禾带着秋沐回来了。秋沐依旧双手抱胸,满脸的不耐烦,“有完没完?本郡主可没那闲工夫陪你吃饭。”
南霁风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尽量平和地说道:“德馨郡主,难得一起,不妨坐下一同用膳。”
秋沐冷笑一声,“王爷,收起你这假惺惺的好意。本郡主可不想和你同桌,指不定吃着饭你又要挑本郡主的刺。”
南霁风眉头紧皱,“郡主何必如此针锋相对,不过是一顿饭而已。”
秋沐翻了个白眼,“不用了,本郡主还忙着,没功夫在这儿和你浪费时间。”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又准备离开。
南霁风被气得一时语塞,看着秋沐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奈和疑惑。他实在想不明白,大清早上的,秋沐怎么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处处和自己作对。
阿禾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南霁风的脸色。南霁风沉默了许久,缓缓坐到桌前,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早膳,却没了半点胃口。
“王爷……”阿禾轻声唤道。
南霁风摆了摆手,“罢了,不用管她。你也下去吧,本王自己用膳。”
阿弗、南记坤带着一群身着同一黑衣的侍卫刚踏入乡镇,便如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镇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围拢过来,交头接耳,目光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来回打量。
南记坤深知在这陌生之地不能贸然行事,他微微抬手,示意侍卫们保持镇定。而后,他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向一位看起来稍年长的老者拱手问道:“老伯,冒昧打扰,我们是路过此地的行商,想在此地歇脚几日。不知这镇上可有什么热闹去处,或者哪家客栈比较干净实惠?”
老者上下打量了一番南记坤,见他气宇轩昂,言辞有礼,便开口说道:“客官,咱们这镇子小,就一家悦来客栈还算干净。热闹嘛,也就集市那儿人多点。”
南记坤谢过老者,带着众人朝着悦来客栈走去。一路上,他暗中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镇民们的反应,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南霁风的线索。
一行人来到悦来客栈,只见这客栈外观陈旧,规模着实不大。走进客栈,店内空间狭窄,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桌椅,寥寥几个客人正坐在那里吃饭。
南记坤径直走向柜台,对掌柜拱手道:“掌柜的,我们一行多人,想在此住上几日,麻烦准备几间上房。”
掌柜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南记坤等人,面露难色道:“客官,实在对不住,小店没有上房了,就只剩三间普通客房。”
阿弗一听,赶忙上前说道:“掌柜的,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再腾出来几间房?我们这么多人,三间房实在不够住啊。”
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位客官,不是我不想帮忙,这店就这么大,最近镇上又有不少人来投宿,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三间房还是因为有客人今日刚退房才空出来的。”
南记坤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说道:“掌柜的,那这三间房我们先定下。只是我们还有这么多兄弟,不知能否在这大堂或者其他合适的地方,给他们打个地铺将就一晚?”
掌柜挠了挠头,说道:“客官,大堂晚上还要收拾打扫,不太方便让大家打地铺。不过后院有个杂物间,平时堆些杂物,还算宽敞,就是有些杂乱,要是你们不嫌弃,倒可以清理出来让大伙住。”
南记坤听闻掌柜所言,面上虽未显露出过多焦急,但心中却暗暗发愁。他深知侍卫们连日奔波,此刻急需一处安稳的歇脚之地。
略一沉吟,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银子碰撞柜台发出清脆声响,引得掌柜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掌柜的,你看这锭银子,足够住上几日上好客房了。行行好,再想想办法,和其他伙计挤一挤,把房间腾出来给我们,如何?”南记坤诚恳地说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真诚地看着掌柜。却忽视不了上位者的威严。
掌柜的眼睛盯着那锭银子,有些心动,但还是面露难色道:“客官,不是我不帮忙,我这伙计们也都有自己的住处,实在不好安排挤一挤啊。而且这突然让他们腾地方,他们也会有怨言呐。”
南记坤见状,又从怀里摸出几枚散碎银子,一并放在柜台上,说道:“掌柜的,这些就当是给你和伙计们的辛苦费。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了。”
那白花花的银子在柜台上闪烁着光芒,掌柜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他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地在银子上轻轻摩挲着,心中开始动摇。
“这……这……”掌柜犹豫着,“客官,您这让我着实为难。不过看你如此有诚意,我就咬咬牙,和伙计们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腾出几间房来。”
掌柜的收下银子,赶忙点头哈腰道:“客官您稍等,我这就去和伙计们商量商量,一定尽力给您安排。”说罢,便匆匆往后院走去。
南记坤、阿弗和侍卫们在客栈大堂等候着。众人有的坐在破旧的椅子上,有的靠在墙边,都在静静等待消息。南记坤环顾着这略显破旧的客栈,心中仍在思索着南霁风的下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就在这时,客栈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粗壮大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这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脚蹬一双黑色的布鞋。他一进来就扯着嗓子大声嚷嚷道:“阿禾姑娘呢?快让阿禾姑娘出来!”
客栈里原本安静吃饭的客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这个粗壮大汉。南记坤和阿弗也被这声音吸引,朝着大汉看了过去。
大汉见没人回应他,更加大声地喊道:“你们这些人耳朵都聋了吗?快把阿禾姑娘给我叫出来,我有要紧事找她!”说着,他还用力地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晃动起来。
阿弗皱了皱眉头,正准备起身去询问这大汉是怎么回事,这时,掌柜从后院匆匆赶了回来。掌柜一看到大汉,脸上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赶紧上前说道:“客官,我们老板娘这会儿可能在忙,您有什么事和我说也行啊。”
大汉瞪了掌柜一眼,不耐烦地说道:“你算哪根葱?我要找的是阿禾姑娘,你让她赶紧出来,别在这儿给我打马虎眼。”
掌柜被大汉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老板娘确实不在这儿,要不您先坐下来喝口水,等她回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大汉哪里肯听,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少给我耍花样,我知道阿禾姑娘就在这客栈里。你要是不把她交出来,我今天就拆了这破客栈。”
南记坤见状,站起身来,朝着大汉走去。他面色平静,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威严。他走到大汉面前,轻声说道:“这位壮士,有话好好说。先把掌柜放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
粗壮大汉上下打量了一番南记坤,嘴角撇出一丝不屑,冷哼道:“哟,哪来的小白脸,敢来管老子的闲事?你最好别多管,赶紧给老子闪开,不然有你好受的。”
阿弗见大汉如此嚣张,瞬间怒目圆睁,他“唰”地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粗壮大汉,厉声喝道:“大胆狂徒,休得放肆!敢对我家公子无礼,今日你若不赔罪,休想出这客栈。”
粗壮大汉毫无惧色,反而被阿弗的举动彻底激怒。他大喝一声,从身后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高高举过头顶,杀猪刀在客栈昏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恶狠狠地吼道:“就凭你们?来啊,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
一时间,客栈内的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原本坐在一旁吃饭的客人见状,纷纷吓得站起身来,躲到角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掌柜的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完了完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南记坤依旧面色平静,他伸手轻轻按住阿弗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目光坚定地看着粗壮大汉,沉声道:“壮士,我们本无意与你冲突。你若有要紧事找人,不妨先放下手中凶器,心平气和地说清楚,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大堂里吵吵嚷嚷的,客栈很小,后院都能听见前面的吵架声。然后秋沐蹙眉,问阿禾:“怎么回事?”
阿禾有一些尴尬,知道那个杀猪卖肉的粗大汉又来了。
“郡主,是那卖猪肉的王二,也不知怎么的,他总缠着我。”阿禾低着头,声音带着几分窘迫。
阿禾深知自己的私人事情给秋沐带来了不便,心中满是愧疚,她明白绝不能让自己的问题影响到客人。于是,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朝着大堂赶去。
刚踏入大堂,阿禾便看到那紧张对峙的一幕。粗壮大汉王二正挥舞着杀猪刀,满脸凶相,而南记坤、阿弗和侍卫们严阵以待,气氛剑拔弩张。阿禾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大声喊道:“王二,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王二听到阿禾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蛮横的模样,“阿禾姑娘,你可算出来了。我今天就是要让你给我个准信,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过日子。”
阿禾满脸焦急,又羞又恼,“王二,你别在这儿撒野。这里是客栈,还有客人呢。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
南记坤见状,也趁机说道:“这位壮士,既然阿禾姑娘出来了,咱们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
王二冷哼一声,却并没有放下刀,“哼,小白脸,少在这儿假惺惺。阿禾姑娘,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走!。”
阿禾咬了咬牙,向前走了两步,站在王二和众人中间,“王二,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我对你没那意思。你别再纠缠我了。”
王二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横肉都颤抖起来,“阿禾姑娘,我哪里不好?我天天给你送猪肉,对你一片真心,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阿禾无奈地叹了口气,“王二,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你是个好人,但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你就别再让我为难了。”
王二听了阿禾的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手中的杀猪刀握得更紧了,“阿禾姑娘,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死在你面前。”说着,他便将杀猪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阿禾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说道:“王二,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南记坤也皱起了眉头,他走上前一步,说道:“壮士,先冷静一下。你这样做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伤害到自己。人家姑娘既然已经表明了心意,你又何苦如此执着呢?”
王二看着南记坤,眼中充满了怨恨,“都是你这个小白脸坏我的好事。要不是你在这儿多管闲事,阿禾姑娘说不定就答应我了。”
阿禾见王二如此蛮不讲理,心中又气又急,“王二,你别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我对你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王二的手微微颤抖着,杀猪刀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阿禾吓得尖叫起来,“王二,你快放下刀。”
秋沐在阿禾去了大堂后,好奇心作祟,也跟了过去。刚一踏入大堂,便看到那剑拔弩张的一幕,粗壮大汉王二正将杀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满脸疯狂地威胁着阿禾。
秋沐一眼便看穿了王二的把戏,在她看来,这王二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根本不敢真的对自己下狠手。她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径直朝着王二走去。
“这是演的哪出戏呢?”秋沐冷声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寒意,“有本事你就真动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拿把刀在脖子上比划来比划去,吓唬谁?”
南记坤和阿弗被女子的声音吸引了过去。见到是秋沐,并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怎么处理。
王二被秋沐突然的呵斥惊了一下,手中的刀微微一颤,他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看向秋沐,“你是谁?少在这里多嘴,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秋沐冷笑一声,丝毫不惧王二的威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作呕。不敢动手就赶紧把刀放下,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
王二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但终究还是没有勇气真的割下去。他的眼神开始闪烁,心中有些发虚,却又不愿意就这么服软。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我今天就是要让阿禾姑娘给我个说法。”王二嘴上依旧强硬,但声音却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秋沐不屑地撇了撇嘴,“人家姑娘早就把话说明白了,你听不懂吗?感情的事能强求吗?你要是真有骨气,就该放手,而不是在这里像个无赖一样撒泼。”
阿禾见秋沐帮自己说话,心中既感激又有些担忧,她急忙走上前,拉了拉秋沐的衣袖,“郡主,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莽夫。”
秋沐拍了拍阿禾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又冷眼看着王二,声音清冷而威严:“在北辰律法中,以威胁手段强迫良家女子之事,等同于绑架良家女子,是要受到严惩的。你今日这般逼迫阿禾姑娘,已经触犯了律法。”
王二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情,梗着脖子反驳道:“我哪有绑架她。我不过是想让她给我个准信,这怎么能算绑架?”
秋沐冷笑一声,眼神锐利:“你手持凶器,以死相逼,让阿禾姑娘不能自由表达意愿,这不是绑架是什么?律法上明确规定,限制他人自由意志以达成自身目的,皆可视为绑架行为。”
王二眼珠一转,又道:“我就是吓唬吓唬她,又没真伤着她,哪能就按律法处置我?”
秋沐目光如炬,毫不留情地说道:“律法可不管你是否真的动手伤人,只要有威胁的行为存在,就已经构成犯罪。你莫要以为钻这个空子就能逃脱惩罚。”
王二有些急了,跺脚道:“那她要是一直不答应我,我就没机会了?我一片真心,凭什么就不能和她在一起?”
秋沐冷哼一声:“感情之事本就不能强求,你若真有真心,就该尊重阿禾姑娘的意愿。你这般胡搅蛮缠,已经违背了律法中尊重他人意愿的条款。”
王二还想再钻空子,狡辩道:“她不过是个客栈老板娘,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这律法说不定对她不适用。”
秋沐眉头一皱,厉声说道:“北辰律法,适用于天下万民,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只要触犯,都要受到惩处。你休要再做无谓的狡辩。”
王二见自己的狡辩都被秋沐一一驳回,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嘴硬道:“我不信你说的这些,你不过是个小女子,能懂什么律法?”
秋沐柳眉倒竖,大声说道:“我乃北辰德馨郡主。阿禾姑娘如今已是我的婢女,她若要出嫁,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你在未经我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逼迫她,更是罪加一等。”说着,秋沐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郡主令”三个大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王二看到令牌,顿时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惊恐地看着秋沐,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郡主?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郡主和阿禾姑娘,还请郡主饶命。”
秋沐看着王二这副狼狈的模样,冷哼道:“今日且饶你这一回,若你再敢纠缠阿禾姑娘,休怪我无情,定将你依法处置。”
王二忙不迭地磕头,连声道:“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说完,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
客栈里的众人见王二离去,都松了一口气。阿禾感激地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敬佩:“多谢郡主为我解围,郡主大恩阿禾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感激不尽。”
秋沐拍了拍阿禾的肩膀:“不必多礼,这世间本就该有公正,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秋沐回过神来,神色一凛,莲步轻移向前,规范行礼,端庄说道:“见过太子殿下。”
南记坤微微颔首,回礼道:“郡主客气了,不过郡主怎么会在这穷乡僻壤之地?”
秋沐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在府中烦闷,想外出散散心,便来到了此处。”她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阿弗,再想到南霁风。
应该是回京城的路上遭遇到了不测,南霁风失踪,然后阿弗赶回去找了南记坤帮忙寻找南霁风。
但她还是眸光流转,盈盈开口问道:“不知太子殿下此番前来这偏远之地,所为何事?”
南记坤神色沉静,拱手道:“郡主,实不相瞒,王叔在回京城途中失踪了,阿弗回去告知于孤,孤便同他一道前来寻找。目前尚不知他的下落,还望郡主若有相关线索,能告知一二。”
阿禾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秋沐与南记坤的对话,心中已是了然。她知晓眼前这些人皆是为寻找南霁风而来,可南霁风此刻正安静地在后院养伤,她实在不好贸然开口说明。
第159章 子嗣
秋沐自然也察觉到了阿禾的欲言又止,她不着痕迹地朝阿禾使了个眼色,而后又将目光转回南记坤身上,盈盈笑道:“太子殿下,这寻找之事急不得。这客栈地处偏远,往来之人或许会知晓些蛛丝马迹,不如先在此处歇上一晚,我与阿禾也能帮着留意一二。”
南记坤微微点头,“那就有劳郡主了。只是不知这客栈可还有空房?”
阿禾连忙上前,“太子殿下放心,客房是有的。只是条件简陋了些,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南记坤摆了摆手,“出门在外,不讲究这些。能有个安身之处便好。”
众人在大堂稍作歇息后,阿禾领着众人去安排客房。路过后院时,秋沐故意放慢脚步,轻声对阿禾说道:“阿禾,后院的花草看着倒是茂盛,平日里定是费了你不少心思吧。”
阿禾心中明白秋沐之意,赶忙回应道:“是啊,郡主。后院的花草我每日都会照料,就盼着它们能长得好。”
南记坤和阿弗跟在后面,虽听着她们的对话,却也没多想。
另一边,待在屋子里的南霁风也听见了大堂的嘈杂声,但也没有想太多,只当是客栈里来了新的客人。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只能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透过窗户,望着那一片深邃的夜空。
而此刻的东宫,一片静谧。突然,皇后伊晶晶身边的嬷嬷前来传话,说是皇后要见太子妃。刘子惜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她知道皇后向来对自己多有不满,此次召见,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事。
蓝绤在一旁看出了刘子惜的忧虑,赶忙安慰道:“太子妃莫要太过担心,皇后此次召见,说不定只是有什么寻常之事相商。太子妃平日里行事端正,并无差错,不必害怕。”
刘子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话虽如此,但皇后的心思,又岂是我能轻易揣测的。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蓝绤继续劝道:“太子妃放宽心便是。你如今身为太子妃,背后有太子殿下撑腰,还有这东宫的众人支持。就算皇后有什么刁难,咱们也能应对。你先好好梳妆一番,以最好的姿态去见皇后,说不定事情并没有想得那么糟糕。”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但愿如此吧。蓝绤,你帮我挑选一身合适的衣裳,我这就去见皇后。”
蓝绤赶忙去为刘子惜挑选衣裳,一边挑选一边说道:“太子妃穿这身淡蓝色的宫装便极好,既端庄又大方,皇后见了,定会夸赞的。”
刘子惜身着淡蓝色宫装,在蓝绤的陪伴下,跟着老嬷嬷朝着皇后的宫殿走去。一路上,刘子惜心里七上八下,时不时就向老嬷嬷打听皇后召见的缘由。
“嬷嬷,皇后此次召见本宫,不知所为何事?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刘子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老嬷嬷头也不回,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这老奴也不知,皇后娘娘没说,老奴怎敢多问。”
刘子惜不甘心,又问道:“那皇后此次召见,可还有其他妃嫔一同?”
老嬷嬷依旧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拖长了声音道:“这老奴没听说,您就别问了,到了便知道了。”
蓝绤在一旁看得窝火,眉头紧皱,正想发火,刚张开嘴,刘子惜就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蓝绤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满是愤懑。
刘子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继续说道:“嬷嬷,您在皇后身边伺候多年,想必知晓皇后的喜好。若是此次本宫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嬷嬷多多提点。”
老嬷嬷这才稍微侧了侧身,斜着眼睛看了刘子惜一眼,哼了一声道:“太子妃只要本本分分的,莫要做出什么让皇后娘娘不痛快的事,自然就不会有事。”说完,便加快了脚步。
蓝绤气得跺脚,小声嘟囔道:“这老东西,太过分了,一点都不把太子妃放在眼里。”
刘子惜拍了拍蓝绤的手,轻声说道:“莫要与她置气,咱们做好自己便好。皇后召见,必有其深意,咱们小心应对便是。”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皇后的宫殿前。宫殿巍峨,朱门紧闭,透着一股威严与神秘。老嬷嬷上前轻轻敲了敲门,片刻后,门缓缓打开,一个宫女探出头来,老嬷嬷轻声说了几句,便示意刘子惜和蓝绤进去。
后宫的偏殿内,气氛热闹而又不失分寸。一众妃嫔们围坐在一起,笑语盈盈,聊的话题尽是朝中大臣谁家的女儿或者儿子嫁了人、娶了妻,又有谁家的夫人生了子。
“听说那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娶了礼部尚书家的千金,这两家联姻,日后朝堂上怕是又要多一股势力咯。”一位身着粉色宫装的妃嫔掩着嘴笑道。
“可不是嘛,那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据说生得花容月貌,才情也是一等一的,不知那小公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另一位妃嫔附和着。
就在众人聊得热火朝天之时,刘子惜身着淡蓝色宫装,在蓝绤的陪伴下,轻步走进了殿内。她微微福身,轻声说道:“妾身参见母后,见过各位娘娘。”
然而,皇后坐在主位上,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继续和身边的妃嫔们聊着闲话,仿佛刘子惜根本不存在一般。刘子惜也不恼,起身之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眸静立,宛如一朵淡雅的兰花。
蓝绤在一旁看着,心中替刘子惜不平,毕竟在后宫之中,也不敢多造次。
“皇后娘娘,您说这孩子啊,还是得早点生才好。您看那工部侍郎家的夫人,头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可把侍郎大人乐坏了。”一位妃嫔笑着对皇后说道。
皇后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是啊,多子多福,本宫也盼着你们都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呢。”说罢,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刘子惜,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刘子惜感觉到皇后的目光,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她知道,皇后这是在借题发挥,暗指自己至今未有子嗣。
殿内的话题依旧围绕着各家的婚嫁生育之事,妃嫔们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断。而刘子惜就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人,静静地听着她们的闲聊,思绪却早已飘远。她想到了远在外面寻找南霁风的太子,不知他是否一切安好,是否已经有了南霁风的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子惜站得脚都有些发麻了,皇后却似乎没有要结束闲聊的意思。蓝绤在后面悄悄动了动脚,小声嘀咕道:“这皇后也太过分了,让太子妃就这么干站着。”
刘子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蓝绤不要说话。
就在这时,皇后突然停下了话题,目光转向刘子惜,淡淡地说道:“太子妃,你也来了许久了,怎么不说说你的看法?”
刘子惜微微一怔,很快便镇定下来,福身说道:“母后,妾身也盼着能早日为太子殿下和皇家添丁,只是这子嗣之事,还需看缘分,妾身也一直在努力。”
皇后伊晶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轻抿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太子妃啊,你嫁入东宫也有些时日了,太子殿下如今正值春秋鼎盛,皇家开枝散叶之事可耽搁不得。你身为太子妃,理当肩负起这个重任。”
一旁身着紫色宫装的妃嫔连忙附和道:“是啊,太子妃,皇后娘娘说得在理。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您可得加把劲,早日让咱们都能听到好消息。”
另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妃嫔也跟着说道:“太子妃如此贤良淑德,若能早日诞下龙嗣,那可是咱们皇家的福气啊。这东宫之中,就等着有新生命的降临呢。”
一时间,殿内的妃嫔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催促着刘子惜。
“太子妃,听说民间有些偏方对求子很有效果,您不妨试一试。”
“是啊,太子妃,您平日里也得多注意调养身子,这样才能早日怀上龙胎。”
“太子妃,您看那哪家哪家的夫人,成亲没多久就有了孩子,您也不能落后呀。”
刘子惜听着这些话,心中五味杂陈,但面上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微笑,耐心地回应着:“多谢各位娘娘的关心,妾身会尽力而为的。只是此事急不得,还望各位娘娘理解。”
皇后伊晶晶看着刘子惜,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满,又说道:“太子妃,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责任。这东宫未来可全指望你能多生几个聪慧的孩子。你莫要让本宫和太子殿下失望。”
刘子惜福身道:“母后放心,妾身定不会辜负您和太子殿下的期望。只是生育之事,实在不是妾身能左右的,还望母后能体谅妾身的难处。”
这时,又有一位妃嫔阴阳怪气地说道:“太子妃,您莫不是身子有什么隐疾吧?若真是如此,可得早点医治,免得耽误了大事。”
刘子惜心中一怒,但还是强忍着情绪,平静地说道:“妾身身子康健,并无隐疾。还望娘娘莫要随意揣测。”
蓝绤在一旁听着这些妃嫔的话,气得满脸通红,双手紧握拳头,要不是刘子惜暗中拉着她,她差点就发作了。
刘子惜的话音刚落,伊晶晶便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说道:“太子妃,本宫也知道你在努力,可这东宫的子嗣问题始终是本宫心头的大事。你看这宫中的姐妹们,哪个不是盼着能为皇家多添香火。”
说着,她的目光在殿内的妃嫔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回到刘子惜身上,“本宫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为太子殿下多选几位贤良的女子,也好早日让东宫热闹起来。”
刘子惜心中一惊,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竟会如此直白地提出要为太子纳妾。她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和委屈,福身说道:“母后,此事还望您能慎重考虑。妾身虽至今未有子嗣,但一直在努力调养身子,也恳请母后能再给妾身一些时间。”
伊晶晶却摆了摆手,“太子妃,本宫这也是为了皇家的未来着想。你身为太子妃,理当以大局为重,莫要因为一己之私,耽误了皇家的大事。”
一旁的妃嫔们见状,纷纷附和道:“皇后娘娘说得对,太子妃您可不能太自私了。”“就是,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多纳几房妾室也是应该的。”
刘子惜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她咬了咬嘴唇,说道:“母后,妾身明白您的苦心,只是这纳妾之事,关系到太子殿下的声誉和东宫的安宁,还望母后能三思而后行。”
伊晶晶正打算发火,门外传来优贵妃来了的通报声。优贵妃进来的时候,高高在上地扫视了一群妃嫔,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说道:“哟,这么热闹,怎么也没人通知本宫?”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优贵妃身上,伊晶晶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贵妃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偏殿了?”
优贵妃莲步轻移,走到伊晶晶旁边的空位坐下,眼神在刘子惜身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又看向伊晶晶,笑着说:“听闻皇后娘娘在和众姐妹聊些家常,臣妾自然也想来凑凑热闹。”
伊晶晶轻笑一声,“哦?原来贵妃也有这等闲情雅致。只是这后宫之中,各有各的事要忙,可不是谁都能像贵妃这般逍遥自在的。”
优贵妃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她笑着说:“皇后娘娘这是在责怪臣妾了?臣妾听闻太子妃在此,特来看看,毕竟太子殿下的事,也是后宫的大事嘛。”
刘子惜见状,赶忙福身说道:“妾身参见母妃,多谢母妃关心。”
优贵妃上下打量了刘子惜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笑着说:“太子妃不必多礼。本宫看太子妃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
刘子惜心中一惊,她没想到优贵妃会突然这么问,赶忙说道:“多谢母妃关心,妾身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站得久了,有些乏累。”
伊晶晶在一旁冷哼一声,“太子妃身为东宫之主,理当为众人表率,站一会儿就乏累,这如何能担得起太子殿下的宠爱和这东宫的重任?”
优贵妃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皇后娘娘说得是,不过太子妃如今还年轻,有些乏累也是在所难免的。只是这子嗣之事,确实是耽搁不得呀。”
刘子惜心中暗自叫苦,她没想到优贵妃也会在这子嗣之事上做文章,她咬了咬嘴唇,说道:“妾身明白,妾身也一直在努力,还望母妃和母后能体谅妾身的难处。”
优贵妃看了一眼伊晶晶,笑着说:“皇后娘娘,臣妾觉得太子妃已经很努力了,这子嗣之事也急不得,你说是不是?”
伊晶晶脸色一沉,她没想到优贵妃会突然帮刘子惜说话,她看了优贵妃一眼,缓缓说道:“贵妃倒是会做好人,只是这东宫的子嗣问题,本宫身为皇后,自然是要多操心一些。”
优贵妃笑着说:“皇后娘娘费心了,只是这选妾之事,还需慎重考虑,毕竟这关系到太子殿下的声誉和东宫的安宁。”
伊晶晶心中暗自恼怒,她没想到优贵妃会在这时候拆她的台,她看着优贵妃,冷冷地说:“贵妃这是在教本宫做事了?”
优贵妃赶忙起身,福身说道:“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就事论事,还望皇后娘娘莫要怪罪。”
此时,殿内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众妃嫔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引火烧身。刘子惜站在一旁,心中十分忐忑,她不知道这场争斗会如何收场,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
众人正僵持不下时,有宫女匆匆来报,说李太后听闻此事,宣众人前往慈宁宫。伊晶晶、优贵妃和刘子惜等人不敢怠慢,急忙整了妆容,往慈宁宫而去。
到了慈宁宫,众人行礼后,李太后坐在上位,眼神威严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子惜身上,缓缓开口道:“哀家在这宫中多年,什么事没见过,这子嗣之事关乎皇家血脉传承,确实是重中之重。”
刘子惜心中一紧,赶忙上前一步,福身说道:“太后娘娘明鉴,妾身深知自己的责任,也一直在努力,只是此事还需看缘分,求太后娘娘再给妾身一些时间。”
伊晶晶也上前说道:“母后,东宫至今无子嗣,臣妾也是心急如焚,这才想着为太子殿下多选几位贤良女子,也好早日让东宫有后啊。”
优贵妃在一旁轻轻一笑,说道:“母后,臣妾觉得太子妃已经很努力了,这选妾之事还需慎重考虑,莫要伤了太子与太子妃的感情,也免得影响东宫的安宁呀。”
李太后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哀家也知道太子妃一直在努力,可这时间不等人啊。不过优贵妃说得也有道理,这选妾之事不可草率。”
伊晶晶心中暗喜,以为太后偏向自己,刚要开口,却听太后又道:“这样吧,哀家听闻马大人家的女儿,贤良淑德,模样也周正,一个月后便让她嫁入东宫,给太子殿下做妾室,也好为东宫开枝散叶。”
刘子惜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没想到太后竟真的如此决定,心中虽有万般委屈,却也不敢违抗太后旨意,只能咬着嘴唇,福身说道:“妾身谨遵太后旨意。”
伊晶晶虽有些不满太后只选了一人,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应下。优贵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微微上扬。
从慈宁宫出来后,刘子惜失魂落魄地走着,蓝绤在一旁心疼地说道:“太子妃,你别难过,这也不是你的错。”
刘子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罢了,这是太后的旨意,我又能如何呢?只希望太子殿下能理解我的苦衷。”
而另一边,伊晶晶和优贵妃也各自回宫,两人心中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后宫之中的争斗,似乎又将掀起新的波澜,而刘子惜在这漩涡之中,未来的路愈发艰难起来。
南霁风虽躺在床上养伤,但心思却时不时飘到秋沐身上。他每隔一会儿,便会问前来送水送药的阿禾:“郡主人在哪里?”
阿禾心里藏着秋沐交代的事,每次都只能装作一脸茫然,摇头道:“公子,我也不知郡主去了何处,我未曾见到她。”
南霁风听后,眉头微皱。他靠在床头,望向窗外,心中默默想着秋沐。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唤来阿禾,再次问道:“你当真不知她去了哪里?”
阿禾依旧神色如常,回应道:“公子,我确实不知,我这便再去打听打听。”
阿禾退出房间后,匆匆往客房走去。一见到秋沐,便赶忙说道:“郡主,王爷又在找你了,问了我好几回,我都只能说不知。你看,要不要去见见他?”
秋沐听了阿禾的话,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抬脚朝着南霁风的房间走去。
她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南霁风正靠在床头,眼神有些急切地望向门口,见是秋沐来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秋沐走到床边,双手抱臂,看着南霁风,没好气地问道:“王爷,你没事干老是找我究竟做什么?”
南霁风被秋沐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飘忽起来,随意扯了个谎,说道:“本王的药该换了。”
秋沐眉头一挑,嗤笑一声道:“这些小事你自己动手就行了,莫要总来烦我。”说罢,便转身欲走。
南霁风见状,一下子急了,也顾不上身上的伤,急忙伸手拉住秋沐的衣袖,耍赖道:“本王身上有伤,行动不便。”
秋沐用力甩了甩衣袖,却没能甩开南霁风的手,她有些恼怒地瞪着南霁风:“王爷,你莫要这般死皮赖脸。你身为王爷,还怕找不到人伺候你换药不成?”
南霁风坐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那一贯的高傲神情,命令道:“郡主,本王今日就命令你给本王换药,莫要再推脱。”
秋沐气得胸口起伏,狠狠瞪了南霁风一眼:“南霁风,你莫不是认为自己是王爷就能随意指使我。我今日是看在大家一同在外的份上才没与你计较,别要得寸进尺。”
南霁风却丝毫不在意秋沐的愤怒,依旧紧紧拉着她的衣袖,说道:“郡主莫要再废话,赶紧去拿药来给本王换上,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秋沐心中窝着一团火,却又一时拿这耍赖的王爷没办法,她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好,今日我就遂了你的愿。但下不为例,若你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本郡主不给你面子。”说罢,便转身去拿药,准备给南霁风换药。
第160章 纳新
秋沐气冲冲地转身去拿药,心中对南霁风的无赖行径满是怨愤。她脚步急促地走在客栈的走廊上,双手握拳,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对南霁风的不满。
当她刚走到客栈大堂时,正好碰见从外面风尘仆仆回到客栈的南记坤和阿弗。
南记坤一眼就看到了秋沐,只见她眉头紧皱,满脸不悦,便关切地问道:“郡主,你这是怎么了?瞧你这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秋沐心里“咯噔”一下,她本不想让南记坤和阿弗知道南霁风也在这客栈里。
思索片刻后,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说道:“没……没什么大事。我刚才不小心在房里碰翻了个茶杯,茶水溅到身上,怪恼人的。我这是去行李拿些烫伤药,万一有点小烫伤,提前抹上也好。”
阿弗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秋沐,说道:“郡主,你这身上也没见有被茶水溅到的痕迹啊,而且看你这气鼓鼓的样子,不像是被茶水烫到这么简单吧。”
秋沐心里暗暗叫苦,没想到阿弗如此敏锐。她急忙轻咳了两声,故作镇定地说道:“茶水溅得不多,我已经简单清理过了。你们呢,外面可还顺利?”
南记坤见秋沐不愿多提,也没再追问,只是说道:“还算顺利,该办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郡主,你若真有烫伤,可得好好处理,莫要留下疤痕。”
秋沐忙不迭地点头,说道:“我晓得的,你们奔波了一天,也快去休息吧。”说完,便匆匆朝着阿禾的房间走去,心里还在庆幸自己暂时糊弄了过去。
秋沐从阿禾那里拿到药后,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脚步有些拖沓地朝着南霁风的房间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事上,既对南霁风之前的无赖行径心有不满,又因担忧他的伤势而隐隐有些焦急。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光线有些昏暗,南霁风正半靠在床上,看到秋沐进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羁的笑:“郡主这是大发慈悲来给本王换药了?”
秋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少贫嘴,若不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说着,她走到桌前,将药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去打了盆水,拿了干净的布巾,开始为南霁风清理伤口。
她动作尽量轻柔,可南霁风还是时不时地“嘶”上一声,还不忘调侃:“郡主,你这是想趁机报复本王,下手这么重。”
秋沐没理会他的调侃,专心地清理着伤口,看着那伤口周围的淤青和红肿,心中的埋怨也渐渐淡了下去。
下手轻重自己心里还是有一点数的。南霁风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清理完毕后,她拿起药,轻轻涂抹在伤口上,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南霁风的肌肤,两人都微微一怔。
南霁风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盯着秋沐说道:“郡主……”
秋沐慌乱地打断他的话:“别说话,专心点,不然药都白上了。”她不敢看南霁风的眼睛,只觉得心跳莫名加快。
秋沐为南霁风换完药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离开。她犹豫了一下,竟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异样,烛火的微光在墙壁上摇曳,偶尔传来的窗外风声,更增添了几分静谧。
南霁风见秋沐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问道:“郡主,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换完药舍不得走了?”他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目光落在秋沐身上。
秋沐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南霁风,我想和你谈谈。”她不敢直视南霁风的眼睛,只是紧紧盯着自己的手。
南霁风坐直了身子,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认真起来:“谈什么?郡主有话直说便是。”
秋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犹豫再三,终于开口:“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城?”
南霁风靠在床头,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说道:“本王一直都想回京城,可不是你一直拦着不让走么。”
秋沐脸上微微一热,辩解道:“我不过是担心你伤势未愈,贸然赶路怕加重了伤情。况且,这外面还有些事没处理妥当。”
南霁风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郡主倒是心系本王。这伤势,在郡主的悉心照料下,也好得差不多了。”
秋沐轻咳一声,避开他的目光,“那等你伤全好了,再回京城也不迟。京城诸事繁杂,你回去怕是又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
她沉默片刻,咬了咬嘴唇,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南霁风,我想问问,你究竟是被什么人追杀?”
究竟有多大的仇恨,才会逼得南霁风这样的高手落魄至此。
南霁风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悦:“郡主,你管的事情有些太多了。当初可是约法三章,互不过问对方的事,你这是忘了吗?”
秋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坚持道:“我也是担心你。你看你受伤成这样,若那追杀之人还不放过你,日后你还是会有危险。而且……而且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此大胆。”
南霁风冷笑一声,坐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秋沐:“郡主,你莫要以为你照顾了我几日,就有资格过问我的事情。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秋沐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心中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不解:“我只是好心关心你,怎么就成了多管闲事。若真的是为我好,你大可以告诉我,我也能多些防备。”
南霁风靠回床头,闭上双眼,语气冷淡:“不用你防备,本王自己能解决。郡主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
秋沐站起身来,眼中带着一丝怒意:“好,是我多管闲事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以后再也不过问你的事情。”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房间。
南霁风睁开眼睛,看着秋沐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开口挽留,只是在秋沐快要出门时,冷冷地说道:“希望郡主能记住今日所言。”
秋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用力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她已经走出去了两步,心中五味杂陈,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南霁风冷漠的神情和那些伤人的话语,可担忧却如潮水般将她淹没。终于,她咬了咬牙,猛地转身,快步推开门。
屋内的烛火依旧摇曳,南霁风依旧靠在床头,眼睛微闭,似在养神。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秋沐。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南霁风,本郡主刚忘了告诉你,阿弗和太子为了找你,已经来了。你要是想现在走,本郡主绝不拦着。”
南霁风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锁住秋沐:“你为何突然告知本王此事?”
要是不想两人有过多牵扯,她大可不必将这件事情说出来,当做不知道就好了。
秋沐别过脸去,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担忧:“不过是觉得你有权知道,况且,我也不想被你继续当成多管闲事的人。你走不走,与本郡主无关。”
南霁风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站起身来,开始收拾自己简单的行囊:“好,既然如此,本王这便离开。多谢郡主这几日的照料。”
秋沐心中一阵刺痛,却还是嘴硬道:“不用谢,就当是还之前的人情。”
此刻的京城皇宫中,李太后正在御书房内拟写懿旨。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李太后手持狼毫,神色凝重,在宣纸上缓缓书写着。
她刚安排了马大人家的女儿嫁入东宫为妾,心中还在思索着其他能为皇家开枝散叶之事。
“花嬷嬷,你且过来。”李太后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唤道。
花嬷嬷赶忙小步上前,微微福身,说道:“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哀家想着,既然皇后那边咬着不放,为何咱不选一个样貌好,品德好的女儿家嫁入东宫。五品官员里哪家的女儿尚未出嫁,你可有知晓?”李太后目光望向窗外,缓缓说道。
花嬷嬷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太后娘娘,容老奴想想。五品官员之中,礼部侍郎陈大人有个女儿,年方二八,生得端庄秀丽,知书达理,至今尚未许配人家。”
李太后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别的合适人选吗?”
花嬷嬷眼睛一亮,接着说道:“还有户部员外郎刘大人的女儿,模样俊俏,且精通琴棋书画,也是待字闺中。”
李太后轻抚着下巴,沉吟道:“这两人倒也合适。只是不知配给什么位分合适。”
花嬷嬷微微欠身,有条不紊地说道:“太后娘娘,礼部侍郎陈大人之女,端庄秀丽自是不必说,知书达理也使得她在礼仪方面无可挑剔。她性格温婉和顺,若嫁入东宫,定能与太子妃和睦相处,有助于东宫的安宁。不过呢,她性子有些太过柔和,遇事缺乏主见,有时容易随波逐流。”
李太后轻轻点头,示意花嬷嬷继续说。
花嬷嬷接着道:“户部员外郎刘大人的女儿,模样俊俏又精通琴棋书画,才艺出众,能为东宫增添不少雅趣。而且她性格活泼开朗,能让太子殿下的生活多些乐趣。但她过于活泼,行事有时难免毛躁,不够沉稳,怕是在一些重要场合难以周全应对。”
李太后手托下巴,沉思良久,缓缓说道:“这陈家女儿虽缺乏主见,但贵在温婉和顺,能维持东宫和谐。那刘家女儿才艺佳却不够沉稳。太子如今需要一个能辅助他,又能与太子妃相安无事之人。如此看来,这陈大人的女儿更合适些。”
花嬷嬷连忙附和:“太后娘娘英明,陈姑娘若是入了东宫,定能当好太子殿下的贤内助。”
李太后微微颔首,眼神坚定地说:“那便将陈大人的女儿定为太子的良媛,一个月后与马大人家的女儿一同嫁入东宫。花嬷嬷,你去安排礼部尽快拟定册封之礼,切不可有丝毫差错。
李太后重新拿起狼毫,蘸了蘸墨汁,在新的宣纸上郑重地书写着懿旨。每一笔都写得刚劲有力,将对陈姑娘的期许以及让她成为太子良媛的旨意一一落在纸上。写完后,她仔细端详了一番,吹干墨迹,将懿旨放入锦盒之中。
“花嬷嬷,你即刻带着这懿旨前往陈大人府里宣读。”李太后将锦盒递给花嬷嬷,严肃地说道。
花嬷嬷双手接过锦盒,再次福身:“老奴领命,定将此事办好。”说完,她便带着几名宫女匆匆离开了御书房。
一路上,花嬷嬷不敢有丝毫懈怠,紧握着锦盒,快步朝着陈大人府走去。到了陈府门口,通报之后,陈大人一家急忙出来迎接。
陈大人带着家眷跪在府中庭院,花嬷嬷站在台阶上,打开锦盒,取出懿旨,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太后诏曰:礼部侍郎陈大人之女,年方二八,端庄秀丽,知书达理。今为东宫子嗣计,特赐封为太子良媛,月中入宫侍奉太子。望其恪守本分,为皇家开枝散叶,钦此!”
陈大人一家听后,先是震惊,随后纷纷磕头谢恩:“谢太后隆恩,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大人站起身来,脸上既有惊喜又有担忧,惊喜的是女儿能嫁入东宫,成为太子的良媛,这是家族的荣耀;担忧的是女儿从此要进入那复杂的后宫。他恭敬地对花嬷嬷说道:“烦请嬷嬷回去替下官多谢太后娘娘的厚爱,小女定当谨遵懿旨。”
花嬷嬷笑着说道:“陈大人客气了,这是陈小姐的福气。太后娘娘也是看中了陈小姐的品行,才下了这道懿旨。”
花嬷嬷带着宫女们离去后,陈府众人依旧跪在原地,半晌,陈大人缓缓起身,眼神中满是忧虑。陈夫人更是眼眶泛红,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嘴唇颤抖着,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说不出口。
陈雅萱从地上站起身来,轻轻走到爹娘身边,挽住他们的胳膊。她的面容白皙如玉,眉眼间透着温婉与沉静,虽有几分紧张,但更多的是从容。
“爹,娘,都别跪着了,咱们回屋里说。”陈雅萱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潺潺溪流,舒缓而温柔。
一家人走进屋内,各自落座。陈大人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口气:“萱儿啊,这东宫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里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爹虽为你高兴,可更担心你进去后受委屈啊。”
陈夫人也在一旁抹着眼泪:“是啊,我的儿,那后宫就像个无底洞,吃人不吐骨头。你从小性子就软,在里面可怎么生存啊。”
陈雅萱微微低下头,思索片刻后,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坚定:“爹,娘,女儿明白你们的担忧。但这是太后娘娘的懿旨,也是咱们陈家的荣耀。女儿不能辜负了太后的期望,更不能给陈家抹黑。”
她走到爹娘中间,蹲下身子,拉着他们的手:“况且,女儿也不是毫无依靠。礼部多年的教诲,让女儿懂得了礼仪和为人处世之道。在东宫,女儿会谨言慎行,与太子妃和其他姐妹和睦相处。”
陈大人看着女儿,心中既欣慰又担忧:“话虽如此,可那太子身边美人如云,还有强势的殷王两个女儿。你性子太软,要是受了欺负可怎么办?”
陈雅萱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陈大人的手:“爹,女儿知道殷良娣不好惹,但女儿也不会任人欺负。女儿会努力学习宫中的规矩和礼仪,尽快适应那里的生活。”
陈夫人还是不放心,拉着陈雅萱的胳膊:“我的儿,你说得轻巧。那里面的人个个都心思深沉,你一个单纯的姑娘怎么斗得过他们?”
陈雅萱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深吸一口气:“娘,女儿在府里也并非一无所知。平日里,女儿也会看一些关于宫廷斗争的书籍,学习如何保护自己。到了东宫,女儿会小心谨慎,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人。”
她转过身来,走到爹娘面前,盈盈下拜:“爹,娘,你们就放心吧。女儿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陈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女儿会努力成为太子的贤内助,为皇家开枝散叶,也为陈家争光。”
陈大人和陈夫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陈大人站起身来,走到女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既然你有这样的决心和勇气,爹就相信你。但你一定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及时派人告诉家里,爹和娘永远是你的后盾。”
陈夫人也走上前来,抱住女儿:“我的儿,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千万不要忍着。”
此刻的东宫,静谧中透着几分压抑。皇后身边的老嬷嬷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东宫,直奔刘子惜的住处。
等宫女通报了刘子惜,刘子惜疑惑地问道:“这老嬷嬷又来所为何事?”
身边的蓝绤撇了撇嘴,愤愤说道:“这皇后每天都知道找事,也不知又想出了什么幺蛾子来折腾咱们。”
刘子惜微微皱眉,倒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整理了下衣衫,说道:“既来了,便请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老嬷嬷迈着方步走进屋内,微微福身道:“太子妃安好。”
刘子惜心中虽有不悦,但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问道:“请起。”
“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让老奴给您传话。”老嬷嬷恭敬地福身说道。
刘子惜正坐在窗前,手中的针线活停了下来,抬起头,目光平静却透着不容小觑的威严:“说吧,皇后有何事?”
“太后懿旨已下,月中礼部侍郎陈大人之女将嫁入东宫,成为太子良媛,与太子后宫的妃子一同侍奉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让您好好准备准备。”老嬷嬷不紧不慢地说道。
刘子惜的眼神微微一凛,随即恢复了平静。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老嬷嬷面前:“本宫知道了,有劳嬷嬷回去替本宫多谢皇后娘娘的提醒。”
老嬷嬷再次福身:“太子妃娘娘客气了,老奴这便回去复命。”说完,便退了出去。
刘子惜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一旁的蓝绤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这陈家女儿突然要嫁进来,怕是会给娘娘带来些麻烦。”
刘子惜冷笑一声:“哼,皇后的心思本宫岂会不知,不过是想给东宫添些新人,为皇家开枝散叶罢了。这陈家女儿,本宫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娘娘,咱们要如何应对?”蓝绤担忧地问道。
刘子惜在屋内缓缓踱步,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是太后钦点的人,本宫自然不能怠慢。吩咐下去,准备一份厚礼,派人送到陈府,就说本宫欢迎陈姑娘的到来。”
“可是娘娘,就这样轻易示好,会不会显得咱们太软弱了?”蓝绤有些不解。
刘子惜停下脚步,看着秋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并非示弱。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宫作为太子妃,有容人的雅量。而且,在这东宫之中,本宫要掌握主动权。”
蓝绤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娘娘英明,秋儿这就去安排。”
“还有,派人去打听一下这陈姑娘的底细,本宫要知道她的喜好、性格,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刘子惜补充道。
蓝绤领命而去,刘子惜重新坐回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暗自思忖:这东宫即将迎来新的变数,自己绝不能掉以轻心。而这陈家女儿,究竟会在这东宫掀起怎样的波澜,她拭目以待。
与此同时,陈府内,陈雅萱正在用心地学习宫中的礼仪规范。她知道,自己即将踏入那个复杂的东宫,只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在那里生存下去。
“小姐,太子妃派人送来了一份厚礼,还有口信说欢迎小姐的到来。”一名丫鬟走进来,恭敬地说道。
陈雅萱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看来这太子妃倒是个懂礼数的人。你去回了来人,就说本宫多谢太子妃娘娘的美意,月中定当按时入宫,拜见娘娘。”
丫鬟领命而去,陈雅萱继续专心地学习着。她明白,这只是开始,未来在东宫的日子,将会充满挑战,但她已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第161章 珍惜
秋沐和兰茵正坐在客栈的大堂里用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佳肴。秋沐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着,兰茵在一旁也吃得津津有味。
这时,南记坤和阿弗从外面走进了客栈大堂。秋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连忙招手喊道:“太子殿下,你们过来,坐下一起吃。”
南记坤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正欲迈步上前。
可阿弗却站在原地,拱手道:“郡主,主仆有别,这规矩不能违背,属下就不与你和殿下一同用膳了。”
秋沐放下筷子,说道:“在这外面就别讲究这些规矩了。大家一路奔波都辛苦,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阿弗依旧坚持道:“郡主,这于礼不合,属下不能坏了规矩。”
秋沐眉头微皱,佯装生气道:“阿弗,你若是再这么坚持,可就是不给本郡主面子了。大家一同出来,就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
南记坤在一旁也劝道:“阿弗,郡主说得有理,咱们就别拘着了。”
阿弗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南记坤,又看了看秋沐,犹豫道:“郡主,这……”
秋沐把他往桌子旁拽:“你就别再推辞了,再这样,饭菜都要凉了。”
阿弗见秋沐再三强求,最终还是妥协了,无奈地说道:“既然郡主如此坚持,那阿弗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秋沐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拉着阿弗和南记坤在桌旁坐下。
四人围坐在桌旁,饭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秋沐一边随意地夹着菜,一边不着痕迹地用眼神示意兰茵。兰茵感受到秋沐的目光,心中“咯噔”一下,眼神里满是不敢询问的犹豫。秋沐见兰茵迟迟没有动静,微微皱了皱眉,眼神更加急切地催促着。
兰茵被秋沐的眼神逼得有些无奈,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她偷偷看了一眼阿弗,见阿弗正专注地吃着饭,这才硬着头皮,犹犹豫豫地开了口:“阿……阿弗,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弗听到这话,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在兰茵和秋沐之间扫了一下,似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放下筷子,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实不相瞒,我和太子殿下听闻王爷在此处,便一路寻了过来。”
秋沐听着,果真如此。有人一直想要南霁风的命,但这次幕后之人下了死手。
南记坤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怅然:“可惜找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有找到王叔。也不知他现在究竟是生是死,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该如何向父皇交代。”
秋沐坐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心中天人交战。她知道南霁风在客栈后院木房养伤,可想起南霁风之前冷漠拒绝自己过问之事的态度,又有些犹豫该不该说。
南记坤见秋沐欲言又止的模样,关切地问道:“郡主,你可是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秋沐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说道:“太子殿下,其实……王爷正在客栈的后院木房养伤。”
南记坤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郡主所言可属实?王叔当真在这后院木房?”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千真万确。那日我准备回京城,偶然撞倒阿禾她爹,然后阿禾就让我帮忙看看受伤的南霁风,这些时日,我一直在为他疗伤。”
南记坤喜出望外,拱手道:“多谢郡主照料王叔。如此一来,孤便放心了。孤这就去见王叔。”说着,便要往后院走去。
秋沐看着南记坤匆匆往后院走去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和南霁风的交集或许就此划上句号。阿弗紧随其后,脚步急切,显然也是牵挂着南霁风的安危。
“兰茵,你去收拾一下咱们的行李,咱们准备回京。”秋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兰茵有些诧异,抬眸看向秋沐,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咱们这就走吗?不再多留几日?”
秋沐微微摇头,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留了,这里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是时候回京城了。”
兰茵虽心中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快步回房收拾行李。秋沐独自坐在大堂,周围的喧嚣此刻都与她无关,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和南霁风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争吵、调侃,还有换药时不经意的触碰,此刻都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放映。
阿禾刚从外面采药回来,就碰上了要走了的秋沐。她看着秋沐身边的兰茵和收拾好的行李,心中有些惊讶,急忙问道:“郡主,你这是要走了吗?”
秋沐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语气坚定地说道:“是啊,阿禾,我要回京城了。之前与你定的五日之约,虽然还未到,但我还是把选择权给你。若你愿意跟着我回睿王府,我可以带你回去。若你想通了,不跟我走,我也会留下一沓银票给你。”
阿禾愣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她看了看秋沐,又看了看手中的草药,最终深吸一口气,说道:“郡主,谢谢你给我的选择。但是,我想留下来。这里是我的家,我有爹要照顾,还有这间客栈需要我打理。我不能跟你走。”
再喜欢一个人,他不喜欢自己,又何必强求呢。阿禾叹息。
秋沐闻言,心中虽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她轻轻点头,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递给阿禾:“这些银票你拿着,以备不时之需。若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派人去睿王府找我。”
阿禾接过银票,眼眶有些湿润,她紧紧握住秋沐的手,感激地说道:“郡主,谢谢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照顾好爹和客栈。你也要保重。”
秋沐微笑着点头,与阿禾紧紧拥抱了一下,然后转身带着兰茵离开了客栈。阿禾站在门口,目送着秋沐离去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秋沐能一路平安,前程似锦。
此刻的客栈木房,南记坤和阿弗匆匆赶到。阿弗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传来南霁风低沉的声音:“进来。”
阿弗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当看到坐在床边的南霁风时,他立刻单膝跪地,低头拱手,满脸愧疚地说道:“王爷,属下无能,没能护好您,让您身受重伤,属下罪该万死!”说罢,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南记坤也快步走到南霁风跟前,满脸关切地上下打量着他,焦急地说道:“王叔,您可算是没事了,可把孤给担心坏了。这些日子您受苦了。”
南霁风摆了摆手,声音虽有些虚弱但依旧沉稳:“起来,这也怪不得你。那些人来势汹汹,且早有谋划,谁也料想不到。”
阿弗抬起头,眼中满是自责:“王爷,都怪属下大意,没有提前察觉到危险,让您陷入如此险境。属下定当以死谢罪。”
南霁风眉头微皱,呵斥道:“本王还需要你效力,你要是死了,谁来帮本王做事。”
阿弗眼眶泛红,哽咽着说道:“王爷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以后定当拼尽全力保护您的周全,再也不会让您受到一丝伤害。”
南记坤在一旁说道:“王叔,您这次受伤,幕后之人定不简单。咱们得尽快查明真相,将那些人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南霁风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峻:“那是自然。本王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对本王下手。”
阿弗站起身来,坚定地说道:“王爷,太子殿下,属下这就去查,一定把那些人揪出来。”
南霁风看着阿弗,眼中满是信任:“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小心谨慎,莫要打草惊蛇。”
阿弗领命后,刚要转身离去,突然想起秋沐,便开口说道:“王爷,是郡主告知我们您在此处养伤的。而且这些日子,也是郡主一直在照料您。”
南霁风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秋沐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片刻后,说道:“本王知道。”
睿王府内,气氛压抑而沉重。自从史太妃得知儿子南霁风失踪的消息后,便一病不起,整日卧于榻上,形容憔悴。
沈依依作为南霁风的王妃,这段时日可谓心力交瘁。她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先去厨房督促药膳的熬制,再匆匆赶到史太妃的房间。轻轻坐在榻边,将那还带着温热的药碗端起,用小勺舀起一勺,轻轻吹凉,再送到史太妃嘴边。
“母妃,喝口药吧,喝了药身体就能好起来。”沈依依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史太妃微微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憔悴与担忧,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依依,霁风他……到底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有消息。”
沈依依心中一紧,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母妃,您别着急,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那些派出去寻找的人,定会很快带回好消息。”
说罢,她又将药勺递到史太妃嘴边,史太妃缓缓张开嘴,喝下那苦涩的药汁。沈依依放下药碗,拿过一旁的帕子,轻轻为史太妃擦拭嘴角。
之后,沈依依又细心地为史太妃掖好被角,坐在一旁,陪着史太妃闲聊,讲一些府里的琐事,试图让史太妃的心情能好些。
南霁风在阿弗的安排下,秘密回到了京城,一路悄然抵达了睿王府的逸风院。踏入院子,四周静谧无声,月光洒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阿弗跟在南霁风身后,犹豫片刻后,低声说道:“王爷,史太妃病了。”
南霁风脚步猛地一顿,身形微微一僵。他站在原地,眼神有些发怔,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阿弗的话。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史太妃院子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清冷的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袂,他却仿若未觉。
许久之后,南霁风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他整理好衣衫,束好发髻,眼神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坚毅。而后,他迈着沉稳而急切的步伐,朝着史太妃的院子走去。
月光如水,洒在他前行的道路上,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长。王府里此时格外安静,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增添了几分寂静。
终于,他来到了史太妃的院子。院子里灯火昏暗,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沈依依正守在院子门口,眼神中满是忧虑。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南霁风的那一刻,眼中先是闪过惊喜,随后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她快步迎上前去。
南霁风顾不上与沈依依寒暄,急切地问道:“母妃现在如何?”
沈依依抽泣着说道:“自从师兄失踪的消息传来,母妃就一病不起,整日忧心忡忡。这些日子,她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我日夜守在她身边,可她的病情却一直不见好转。”
南霁风心中一阵刺痛,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不再言语,快步走进屋内。屋内烛火摇曳,史太妃静静地躺在榻上,面容憔悴,气息微弱。南霁风走到榻边,轻轻握住史太妃枯瘦的手,轻声说道:“母妃,儿臣回来了。”
史太妃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南霁风,眼中露出了一丝光亮。“霁风,你……你没事就好。”她声音微弱,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十分吃力。
南霁风紧紧握着史太妃的手,愧疚地说道:“母妃,是儿臣不孝,让您担忧了。儿臣会查明幕后之人的。”
史太妃微微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你能平安回来就好,其他的事慢慢来。”
秋沐和兰茵回到京城后,秋沐没有直接回睿王府,而是带着兰茵直奔已经被抄家的秋府。秋府如今一片破败,杂草丛生,往日的繁华早已不复存在。
秋沐望着眼前荒芜破败的秋府,曾经热闹非凡、安宁祥和的家族盛景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那时,秋府上下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可如今,一切都已化为泡影,只剩断壁残垣和丛生的杂草。
秋沐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兰茵走进了秋府。一路上,秋沐仔细回忆着姨母曾经说过的话,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兰茵举着火把,静静地陪在秋沐身旁,她能感受到秋沐此刻内心的波澜,却不知该如何安慰。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缓缓朝着自己以前居住的念惜院走去。
念惜院的院门半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故事。秋沐轻轻推开院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子里的花草早已枯萎,石桌石凳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曾经精心布置的小花园如今一片狼藉。
秋沐缓缓走到曾经的房间门口,伸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她走进房间,目光落在那张早已破旧的床榻上,曾经,她在这里度过了无数个温馨的夜晚,做着少女的美梦。
她走到梳妆台前,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镜子里映出她略显憔悴的面容。曾经,她在这里精心梳妆,期待着每一个美好的日子。而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秋沐在房间里四处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些与家族有关的线索。她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散发着霉味。她又翻了翻抽屉,伸手往衣柜最里面探去。在摸索了一阵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凸起,轻轻一按,“咔哒”一声,一个暗格缓缓打开。
秋沐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小心翼翼地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盒子上的花纹虽已有些褪色,但仍能看出曾经的精美。她颤抖着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玉佩,玉佩温润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玉佩的形状有些奇特,像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
这块玉佩有些像自己手里的那块樱花图腾玉佩,又有些不一样。
放下玉佩,秋沐又想起姨母提到的另一个地方——姨母房间床底下的隧道。她带着兰茵匆匆来到姨母的房间,房间里同样破败不堪,灰尘弥漫。秋沐走到床边,用力将床挪开,果然,床底下露出一个隐蔽的入口。
兰茵举着火把,跟在秋沐身后,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隧道。隧道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味。墙壁上的青苔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秋沐紧紧握着拳头,强忍着内心的恐惧,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本陈旧的书。秋沐走上前去,轻轻拿起那本书,书的封皮已经破损,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里面的内容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秋沐强忍着内心的震惊,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本陈旧的书页上。随着她逐字逐句地阅读,书中所记载的关于西燕传国之宝“五毒”的内容,如同一张神秘的大网,将她彻底笼罩。
“软金铁,蛊木虫,忘川水,不灭火,岩腥土。”秋沐口中喃喃念着这五样东西的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着千斤重。与市面上流传的书籍不同,这本书中对这五样传国之宝的描述更加详尽,就像是一扇通往古老神秘世界的大门,缓缓为她敞开。
南记坤回到东宫后,远远就看到东宫到处都张贴着大红喜字。他心中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他快步走进东宫,只见宫女太监们都在忙碌地布置着。南记坤一把拉住一个小太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到处都是喜字?”
小太监吓得连忙跪地,说道:“太子殿下,是太后和皇后下旨,为您和陈家小姐举办婚礼,这几日就要举行了。”
南记坤听后,犹如五雷轰顶。他完全不知道此事,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他立刻前往刘子惜的住处。
他大步流星地迈进刘子惜的寝殿,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刘子惜正坐在梳妆台前,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慌乱,这让南记坤心中的怒火更盛。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东宫到处都贴着喜字?”南记坤压下火气,沉声问道。
刘子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殿下心里既然清楚,何必再问。”
“你为何不阻止此事?太后和皇后擅自为我安排婚事,你就如此坐视不管?”南记坤质问道,声音中满是质问与不满。他怒目圆睁,直直地盯着刘子惜,大声质问道:“你身为孤的太子妃,怎么能任由太后和皇后这般胡来?难道就不该站出来反驳一下她们为东宫塞人的行为吗?”
刘子惜依旧神色平静,站起身来,走到南记坤面前,轻声说道:“殿下,此事并非妾身不想反抗,只是我们如今身处的局势复杂。皇后势力庞大,太后不得已而为之。贸然反抗只会让我们陷入更不利的境地。”
南记坤满脸不屑,打断她的话:“少拿这些理由来搪塞孤,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如此软弱,让我如何相信你能与孤共担风雨?”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道:“殿下,皇后此举意在对妾身的不满,太后此举是安插眼线,若我们激烈反抗,会引起她们的警觉,到时候对殿下的太子之位也会有影响。眼下我们只能先应承下来,再慢慢寻找应对之策。而且陈家背后也有一定的势力,与陈家联姻,在朝堂上也能为殿下拉拢一部分支持。”
虽然陈家是五品官位,但日后主持大局少不了礼部的支持。
南记坤却根本听不进去,愤怒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你这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难道就要一直这样忍气吞声吗?你作为太子妃,就该有太子妃的担当,而不是在这里一味地妥协。”
刘子惜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继续说道:“殿下,妾身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殿下如今不宜和皇后正面冲突。待殿下登基之后,自可掌控全局。”
“够了,”南记坤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刘子惜的鼻子,“你不要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说到底就是你没胆量反抗。你如此胆小怕事,以后如何母仪天下?孤真是看错你了。”
刘子惜看着盛怒的南记坤,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眼中泛起了泪光,默默地低下了头。而南记坤则气冲冲地转身,大步迈出了寝殿。
第162章 身孕
阿弗站在筝音阁紧闭的院门前,心中满是焦急,抬手用力地拍打着门环,“郡主,王爷请您速速去睿王府为史太妃诊治!”然而,许久都无人应答。阿弗不死心,继续拍门呼喊,声音都带着几分哭腔了,可那院门依旧紧闭,里面毫无动静。
阿弗无奈,只能先返回睿王府向王爷复命。此时的睿王府内,史太妃的病情愈发沉重,呼吸微弱而急促,面色苍白如纸,额头满是冷汗。南霁风守在榻边,紧紧握着史太妃的手,眼神中满是忧虑与自责。
阿弗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单膝跪地,低着头道:“王爷,筝音阁院门紧闭,郡主并未应答,怕是不在里面。”南霁风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他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南霁风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
沈依依在一旁轻声说道:“师兄,或许我们可以偷偷去请太医院的太医,只要小心行事,不被人发现就好。”
南霁风摇了摇头,“太医院里多是皇后和太后的眼线,若被他们知晓母妃生病的事,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南霁风带着阿弗匆匆回到了逸风院。屋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更添几分凝重。南霁风坐在桌前,神色疲惫,阿弗则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沉默良久,南霁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阿弗,她不是已经先一步回京了,为何现在找不到人?”
阿弗身子一凛,赶忙回道:“王爷,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郡主是提前回了京。”
南霁风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她向来做事稳重,此番突然不见,定有缘由。你再派人仔细查探,务必尽快找到她。”
而此时的秋沐,自秋府出来后,并未如众人所想回到睿王府。她身着一袭素色长裙,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脚步匆匆地朝着福来药馆走去。福来药馆坐落在京城的一条偏僻小巷中,药馆外观古朴,门前挂着一块陈旧的木匾。
秋沐轻轻推开药馆的门,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药馆内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苏郎中见是秋沐,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郡主怎么来了?洛神医她今儿个不在药馆。”
秋沐轻轻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清丽的面容,微微一笑道:“苏郎中,我知道师父不在药馆,我就是来此住几日。”
苏郎中一脸诧异,眼神里满是疑惑,拉着秋沐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凑近了些问道:“郡主这是咋了?莫不是和睿王闹别扭了?”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黯淡,声音也带着一丝落寞,“苏郎中,并非如此。只是我如今实在不想回睿王府。”
秋沐在福来药馆的后屋安顿了下来。苏郎中为她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小房间,屋内虽简单朴素,却也温馨静谧。秋沐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翻开一本医书,试图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然而,她的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睿王府,飘向南霁风。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个药馆都沉浸在沉睡之中。秋沐放下手中的医书,吹熄了蜡烛,和衣躺在床上。她虽疲惫,却难以入眠,那些纷繁复杂的事情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突然,一阵轻微的声响传入秋沐的耳中。她睡眠质量本就浅,这细微的动静立刻让她警觉起来。她屏住呼吸,静静地聆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窗户被人撬开的声音。秋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微微颤抖。
紧接着,一个黑影翻窗而入。秋沐的心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想要呼喊,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黑影轻手轻脚地朝着床边走来,秋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就在黑影快要走到床边时,秋沐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一种独特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药草香和男子特有的气息。秋沐心中一惊,还未等她开口,便听到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郡主,是我。”
秋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轻声问道:“姬公子,你怎么会找到我此处?”
由岚月国一路上到现在,只见过姬风一次。
这一个月都过去了,姬风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回北辰了。而且还能准确无误的找到这个不起眼的小药馆。秋沐疑惑。
姬风走到窗边,将窗户重新关好,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在秋沐的身旁坐下。
秋沐想到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两个月之前。当时两人谈话闹的有些不愉快。
“姬公子,不知你此番寻我,所为何事?”秋沐坐直了身子,声音平淡,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姬风看着秋沐这般疏离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叹,开口道:“郡主,自上次分别后,我一直放心不下你。听闻你回了北辰,便来第一时间找到郡主的。”
秋沐冷笑一声,“姬公子倒是有心了。不过,我如今只想安安静静待在这药馆,不想与外界有过多牵扯。上次的事,我希望就这么过去,你我之间,也不必再有过多交集。”
姬风眉头微皱,“郡主,上次是我言语不当,多有冒犯,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此次前来,是真的有要事相告。”
秋沐不为所动,“有什么事,你便直说。说完了,你便离开。”
姬风见秋沐如此冷淡决绝,眼神闪过一丝不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郡主对在下这般冷淡,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说出去吗?”
秋沐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咯噔”一下,眼神中闪过慌乱与惊恐。她深知,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认识了姬风这么久,也明白姬风的确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她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强装镇定,“你……你这是威胁本郡主?”
姬风看着秋沐慌张的模样,心中竟升起一丝快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神情,“郡主莫要误会,我并非威胁你。只是你我之间,本不该如此生疏。”
秋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神中满是不耐烦,“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姬公子,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有话便直说,莫要再拿这种事来要挟我。”
姬风嘴角微微上扬,“郡主莫急,我此次前来,是有一桩合作想与你谈谈。”
秋沐眉头紧皱,眼中满是警惕,“合作?我能与你有什么合作?你若只是想用这种理由来接近我,劝你还是早点打消这个念头。”
姬风不紧不慢地说道:“郡主如今在北辰的处境,想必也不是那么安稳。而我,有能力帮你解决一些麻烦。只要你与我合作,我保证不会将你的身份泄露出去。”
秋沐冷笑一声,“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姬风眼神坚定,“郡主在医术上的造诣,我是见识过的。而我,在岚月国也有一定的人脉和资源。我们合作,对你我都有好处。比如,你若想在北辰立足,我可以帮你扫清一些障碍;而我,也能借助你的医术达成一些目的。”
秋沐沉默了片刻,心中暗自思索着姬风的话。她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的确有些艰难,可对于姬风,她始终无法完全信任。“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不会出卖我?说不定等利用完我,你就会把我的身份公之于众。”
姬风诚恳地说道:“郡主,我以我的信誉作保。若我真做出那等背信弃义之事,天打雷劈。而且,我们合作是互利共赢的,我又何必自断后路。”
秋沐眼神依旧充满怀疑,“先不说合作的事,你为何会如此准确地找到我在这里?或者说,”她眼底闪过一抹杀意,看向眼前的男子,“你还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就比如,自己是洛神医最得意的小徒弟这件事。
玄东大陆都知晓,神医洛淑颖有两个徒弟,而最得意的就是在医术毒术造诣很高的小徒弟。
姬风神秘一笑,“郡主不必担心这些,我自有我的办法。如今当务之急,郡主是否愿意考虑与我合作?”
秋沐看着姬风,心中十分纠结。一方面,她对姬风充满警惕;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姬风提出的合作或许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所帮助。她咬了咬牙,“我可以考虑,但在这之前,我要你给我一个保证,一个能让我完全放心的保证。”
第二日天刚亮,刘子惜就出了东宫直奔的睿王府。清晨的阳光洒在青石路上,晨风微凉,带着些许清新。她心中满是对秋沐的思念与担忧,步伐匆匆,只希望能尽快见到这位表妹。
睿王府的管家见到太子妃,赶忙上前行礼,恭敬地迎接。刘子惜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前来,是找德馨郡主的。”
管家微微一愣,随即面露难色,回答道:“回太子妃,王妃娘娘尚未回来。”
刘子惜闻言,心中一紧,眉头微蹙,疑惑地问道:“睿王应该回来了,为何阿沐还未回来?”
管家低头,恭谨地解释道:“回太子妃,小的也不清楚,王妃娘娘似乎有要事在身,并未归府。”
刘子惜心中愈发疑惑,秋沐一向稳重,如今突然不见,定有缘由。她想了想,决定再等等,或许秋沐很快就会回来。
于是,刘子惜在睿王府中等候,心中却充满了不安与担忧。她坐在花厅中,目光时不时地望向门外,期待着秋沐的身影出现。
秋沐整天都在福来药馆吃了睡,睡了吃。趁一个人在屋子里的时候,她从床铺底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从姨母房间的暗室里拿出来的两本书,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眼神中满是期待与好奇,准备开始研究五毒。
她缓缓翻开第一本书,泛黄的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秋沐还是努力辨认着。书中详细记载了五毒的习性、毒性以及它们在医学和毒术上的应用。秋沐越看越入迷,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提笔在一旁的纸张上记录下重要的信息。
另外一边,史太妃一直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额头滚烫,身上的热度始终褪不下去。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里不时发出微弱的呓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沈依依身着素净的衣裳,端着一碗熬好的药汁,轻手轻脚地走进史太妃的寝室。她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温柔而娴熟,表面上做一个孝顺的儿媳。
她走到床边,轻轻扶起史太妃的头,将药碗凑到她唇边,轻声说道:“母妃,喝口药吧,喝了药病就会好起来的。”
然而,史太妃紧闭着双唇,根本无法喂进药去。沈依依尝试了几次,药汁顺着史太妃的嘴角流了下来,弄脏了枕巾。她眉头微皱,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但还是强忍着,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史太妃的嘴角。
南霁风守在寝室屏风外,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紧紧盯着屏风,里面的每一点动静都牵动着他的心。
“师兄,母妃不肯喝药,这可如何是好?”沈依依焦急的声音从屏风内传来。
南霁风眉头紧锁,快步走进寝室。他看着病榻上痛苦的史太妃,心中一阵刺痛。他走到床边,轻声说道:“母妃,儿臣在此,您喝口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满是对母妃的关切。
史太妃似乎听到了南霁风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中满是迷茫和痛苦。她虚弱地说道:“霁风,母妃难受……”
南霁风眼眶泛红,握住史太妃的手,说道:“母妃,儿臣定会想尽办法治好您的病。”他转头对沈依依说道:“去再煎一副药来,这次多加点甘草,让药味甜一些。”
沈依依连忙应了一声,匆匆走出寝室。
南霁风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史太妃的额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缓解她的痛苦。
南霁风见史太妃的病情丝毫不见好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心急如焚,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思索片刻后,他转头对一旁的阿弗说道:“阿弗,你速去京城中找个靠谱的郎中,务必尽快带回来给母妃诊治。”
阿弗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匆匆跑出了睿王府。此时天色已渐暗,京城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阿弗脚步匆匆,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希望能尽快找到一家医馆。
就在他路过一条幽静的小巷时,意外地碰见了兰茵。兰茵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动人。阿弗眼睛一亮,赶忙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兰茵看到是阿弗,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本不想理会他,便打算侧身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阿弗却不肯罢休,紧紧跟在兰茵身旁,急切地问道:“兰茵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既然碰见了兰茵,想来德馨郡主也应该在京城内。
他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有见到秋沐的身影。
兰茵抿着嘴,没有回答,加快了脚步。阿弗依旧纠缠不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嘴里不停地追问:“兰茵姑娘,你就回我一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兰茵被他问得有些心烦,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在哪里,与你何干?让开。”说罢,又试图绕过阿弗。
阿弗侧身再次挡住了她的路,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珠,“兰茵姑娘,我这是着急有事。我问你,郡主现在在何处?”
“郡主没在京城里,”兰茵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我出来散散心,行了吧?让开,别耽误我。”说完,又一次尝试从阿弗身边挤过去。
阿弗听了兰茵的话,心中满是狐疑,实在辨别不了她说话的真假。他死死地盯着兰茵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找到一丝破绽,可兰茵神色平静,让他难以判断。
阿弗急得抓耳挠腮,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赶忙说道:“兰茵姑娘,史太妃病倒了,到现在病情都没有好转。王爷心急如焚,四处寻找郡主。要是郡主回来了,还请你务必让她速速回睿王府,要是郡主能回去帮忙医治,说不定太妃的病就有转机了。”
兰茵听了,轻轻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淡淡地看了阿弗一眼,语气敷衍地说道:“知道了,我要是见到郡主,会跟她说的。你让让,别挡着我路了。”
阿弗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兰茵姑娘,你可一定要跟郡主说啊,这事儿耽搁不得。”
兰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记住了。”说完,趁着阿弗愣神的间隙,侧身绕过他,快步朝着小巷深处走去。
阿弗望着兰茵远去的背影,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不知道兰茵到底会不会把话带到。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祈祷秋沐能早日回到睿王府,救救病重的史太妃。无奈之下,阿弗只好继续在京城的街道上寻找靠谱的郎中。
刘子惜刚回到东宫,就被人挡住了去路。她定睛一看,原来是殷妙菱。殷妙菱一脸怒气,上来就质问刘子惜偷偷跑出宫。
“太子妃,你这是去哪儿了?身为太子妃,私自出宫,成何体统?”殷妙菱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刘子惜心中一沉,她这几日正心烦,不想与殷妙菱纠缠,但殷妙菱却步步紧逼,让她不得不回应。
“殷侧妃,请注意你的分寸。”蓝绤开口阻拦。
殷妙菱步步紧逼,“你一个奴才,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蓝绤气呼呼的,想要反驳。
还没有开口,刘子惜的声音响起。
“本宫作为太子妃,出宫自有本宫的理由,无需向你解释。”刘子惜的语气中带着威严。
殷妙菱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太子妃,你别忘了,我是太子的侧妃,也是你的妹妹,您不能这样对我。”
刘子惜冷笑一声,说道:“殷侧妃,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侧妃,就应该明白尊卑有别。本宫作为太子妃,自然有本宫的职责和权力,你若是再这样无理取闹,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殷妙菱被刘子惜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刘子惜趁机说道:“殷侧妃,本宫希望你以后能够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让本宫再看到你这样无理取闹的行为。”
殷妙菱闻言,脸色更加阴沉,她冷笑道:“刘子惜,你别忘了,这里是东宫,不是你的国家。你不过是一个和亲过来的公主,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耀武扬威?”
刘子惜听到这话,心中怒火中烧,但她还是努力保持冷静,沉声说道:“殷侧妃,本宫不管你是怎么看待本宫的,但本宫作为太子妃,就有责任维护东宫的秩序和尊严。你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向太子殿下告状,但在本宫这里,你就必须遵守规矩。”
蓝绤见殷妙菱如此嚣张,也忍不住开口说道:“殷侧妃,您说话也太难听了,太子妃是东宫的当家主母,您这样对她不敬,难道就不怕太子殿下怪罪吗?”
殷妙菱听了,更加恼怒,她指着蓝绤说道:“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对我指手画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着,她突然抬手,狠狠地打了蓝绤一巴掌。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刘子惜。她没想到殷妙菱竟然会动手打人,而且打的还是自己的贴身宫女。
刘子惜反应过来后,立刻冲上去扶住蓝绤,心疼地问道:“蓝绤,你没事吧?”
蓝绤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坚强地摇了摇头,说道:“太子妃,奴婢没事。”
第163章 作威
刘子惜看着蓝绤脸上的红印,心中怒火中烧,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殷妙菱,说道:“殷侧妃,你太过分了。蓝绤是本宫的贴身宫女,就算她有什么不对,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这样动手打人,属实太过分了些。”
殷妙菱见刘子惜动怒,也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强撑着说道:“刘子惜,你别忘了,我是太子的侧妃,你也不能对我怎么样。”
刘子惜冷笑一声,说道:“殷侧妃,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侧妃,就应该明白尊卑有别。本宫作为太子妃,有权处置你这样的行为。从今天开始,你被禁足半个月,并且罚抄宫规十遍。蓝绤,你跟我走。”
说完,刘子惜扶着蓝绤,转身离开了。殷妙菱看着她们的背影,心中又气又恨,但又无可奈何。
殷妙菱被禁足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殷羽悠的耳朵里。殷羽悠听着身边宫女绘声绘色的描述,也只是当作乐趣听听。
虽然殷妙菱是自己的妹妹,而且被太子妃重罚,但毕竟自己的这个妹妹不长眼,这次就当长个教训。
“这妙菱也是糊涂,太子妃岂是她能随意挑衅的。”殷羽悠轻抿一口茶,缓缓说道。
身边的贴身宫女轻笑道:“良娣,这殷侧妃平日里嚣张惯了,不撞撞南墙,怕是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呢。”
殷羽悠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她呀,空有一身的骄纵,却没有半分的脑子。也不想想,太子妃虽是和亲公主,但既然能稳坐这东宫之主的位置,又岂是好惹的。”
正说着,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行礼后说道:“殷良娣,太子殿下有请。”
殷羽悠微微一怔,随即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本宫这就随你去。”
来到太子的书房,殷羽悠盈盈一拜,“殿下。”
南记坤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听说殷侧妃被太子妃禁足了,你可知道此事?”
殷羽悠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回殿下,臣妾也是刚刚听闻。妙菱妹妹行事莽撞,冲撞了太子妃,受些惩罚也是应该的,还望殿下不要为此事烦心。”
南记坤看着殷羽悠,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倒是看得通透。殷侧妃平日里就爱争强好胜,此番受罚,若能收敛些性子,倒也是好事。”
殷羽悠抬眸,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浅笑,“殿下英明。妹妹若能借此改过自新,日后也能更好地侍奉殿下。”
太子点了点头,“你能有如此心胸,实属难得。最近宫中琐事繁多,孤心中烦闷,你就多陪陪孤。”
殷羽悠心中一喜,赶忙应道:“能得殿下青睐,是臣妾的荣幸。臣妾定会好好侍奉殿下,为殿下排忧解难。”
此后几日,殷羽悠一直陪伴在太子身边,或为他研墨,或陪他下棋,将太子伺候得十分舒心。而被禁足的殷妙菱,在自己的小院里又气又急,每日都盼着禁足的日子快点过去,好去找刘子惜算账。
然而,当殷妙菱得知这几日殷羽悠一直陪伴在太子身边,且深得太子欢心时,心中的嫉妒之火瞬间燃起。
“哼,殷羽悠这个贱人,竟然趁我被禁足的时候讨好太子。我绝不会让她好过。”殷妙菱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一定会把这件事告诉爹爹的,让爹爹好好教训殷羽悠。
身边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劝道:“侧妃娘娘,如今太子妃不好惹,你还是先收敛些,别再给自己惹麻烦了。”
殷妙菱瞪了丫鬟一眼,“住口。本妃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我定要想个办法,把太子的心重新夺回来。”
南记坤携着殷羽悠漫步在东宫花园中。此时正值暮春,园里繁花似锦,落英缤纷。殷羽悠一袭淡粉宫装,发髻高挽,插着几支珠翠,在花丛中巧笑倩兮,更衬得人面桃花。
南记坤看着眼前美景佳人,他指着一朵盛开的牡丹,笑着对殷羽悠说:“这花娇艳欲滴,恰似你一般动人。”
殷羽悠脸颊绯红,娇嗔道:“殿下就会打趣臣妾。”
走着走着,他们远远瞧见一座亭子,刘子惜正坐在亭中,悠然品茶赏景。微风拂过,她的发丝轻轻飘动,素色的长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淡雅。南记坤眼神微微一动,对殷羽悠说:“过去与太子妃打个招呼。”
殷羽悠心中虽有些不悦,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随着南记坤朝着亭子走去。走近后,南记坤带着殷羽悠踏入亭中。
刘子惜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冷漠疏离向南记坤行了一礼,轻声道:“妾身见过殿下。”
南记坤看着刘子惜,温和地说:“太子妃在此品茶赏景,倒也惬意。”
刘子惜淡淡回应:“园中景色宜人,妾身便来此散散心。”
殷羽悠笑着上前,福了福身,说道:“太子妃,这园中花开得正好,殿下便带臣妾来赏花了。”
刘子惜目光扫过殷羽悠,神色平静,“殷良娣有殿下相伴,自是极好。”
南记坤继续说道:“这两日着实忙碌,还好有殷良娣在身边陪着,帮孤处理了不少琐事,让孤轻松了许多。她心思细腻,把诸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刘子惜心中有些不悦,本不想搭理,只是礼貌性地轻抿嘴角,微微点头。
可殷羽悠却像是得了鼓励,笑着接过话茬:“殿下日理万机,臣妾能在旁略尽绵力,也是臣妾的福气。这两日臣妾与殿下一同处理事务,日夜相伴,殿下的睿智让臣妾钦佩不已。”
南记坤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殷良娣不仅聪慧,还善解人意,孤烦闷之时,她总能说些趣事逗孤开心。”
刘子惜冷冷地看了殷羽悠一眼,心中暗忖这殷羽悠故意在自己面前炫耀,实在是不知分寸。但她身为太子妃,还是强忍着怒意,淡淡地说:“看来殷良娣深得殿下信任,能为殿下分忧,也是东宫之幸。”
殷羽悠越发得意,继续说道:“殿下为了东宫之事劳心劳力,臣妾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与殿下相处的这几日,臣妾也学到了很多。殿下的谋略和远见,让臣妾受益终生。”
南记坤笑着看向殷羽悠,眼神中满是欣赏,“殷良娣如此用心,孤自是看在眼里。待日后有机会,定不会亏待于你。”
刘子惜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她虽表面平静,但心中的怒火已经在熊熊燃烧。她强压着情绪,站起身来,说道:“殿下与殷良娣相谈甚欢,妾身就不打扰了。园中风大,妾身先回宫了。”
说完,刘子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亭子。殷羽悠看着刘子惜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南记坤看着刘子惜的背影,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继续与殷羽悠在亭中赏花闲聊。
刘子惜站在东宫的庭院中,望着天空中的朵朵白云,心中却是一片纷乱。她决定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去睿王府找秋沐,哪怕只是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蓝绤在一旁看着刘子惜坚定的表情,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她知道秋沐这几日确实是有事未归,昨日没有等到,今日恐怕也不会在。
她试图劝说刘子惜:“娘娘,秋沐这几日定是有事情还没有回来。昨日没有等到,今日恐怕也没在,不如我们过几日再去睿王府找郡主。”
然而,刘子惜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一定要去睿王府等阿沐。。”
蓝绤见刘子惜如此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坐上马车,朝着睿王府的方向驶去。
管家见刘子惜来了,快速行礼,恭敬道:“太子妃娘娘大驾光临,实乃我睿王府之荣幸。”
刘子惜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本宫前来,是找德馨郡主,烦请通报一声。”
管家忙应道:“郡主这几日有事外出未归,尚未回府。”
这太子妃都连续来找德馨郡主好几日了,可惜德馨郡主眼下根本就没回来过。
刘子惜心中微微一沉,但脸上并未露出过多失望之色,只是说道:“既如此,本宫便在此等候郡主归来。”
与此同时,一名侍卫匆忙赶到逸风院,单膝跪地,急切道:“王爷,太子妃又来找郡主了。”
南霁风正坐在书案前翻阅书卷,闻言蹙眉,稍作思忖后下令道:“太子妃找德馨郡主定当有事,不用多管。若太子妃有其他需求,按规矩好生招待便是。”
侍卫领命,迅速退下。
南霁风眸色暗沉,“秋沐你究竟在哪?”他想不通,十日之前两人还在一块,现在却连个人影都找不到了。
刘子惜在睿王府的偏厅落座,蓝绤陪在一旁。她静静地环顾着四周,试图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虽然心中知晓秋沐未归,但她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希望秋沐能突然出现在眼前。
时间缓缓流逝,偏厅中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风声和窗外鸟儿的啼鸣声。
蓝绤看着刘子惜略显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神情,心中满是心疼,轻声劝道:“娘娘,郡主一时半会儿恐难归来,要不我们先回宫,改日再来?”
刘子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门口的方向,说道:“再等等吧,说不定阿沐很快就回来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走进偏厅,行礼道:“太子妃娘娘,郡主仍未归府,不过府中已派人去打探郡主的消息,待有消息便立即告知娘娘。”刘子惜点了点头,示意管家退下。
夜半三更天,月色朦胧,四周静谧无声。在这寂静的夜晚,一道身影轻巧地翻进了秋沐的屋子。
秋沐本就睡眠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能惊醒。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进了屋子,立刻警惕地坐起身来。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来人的身影,竟然是姬风。
姬风看到秋沐醒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郡主,是我。”
秋沐看到姬风,心里有些无奈,这家伙每天没事干就知道翻人屋子。她叹了口气,说道:“姬风,你大半夜的又来干什么?”
姬风没个正型,一屁股坐在秋沐的床边,嬉皮笑脸地说道:“郡主,我这不是想你了吗?所以来看看你。”
秋沐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少来这套,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姬风见秋沐不吃他这套,只好正色道:“德馨郡主,其实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
“什么消息?”秋沐好奇地问道。难道还有什么事是自己堂堂秘阁阁主不知道的吗?
姬风说道:“史太妃最近病了,听说病得不轻。”
秋沐闻言,眉头微皱,说道:“史太妃病了,那皇宫那边没派御医前去看看?”
姬风摇了摇头,说道:“史太妃一病不起,睿王府封锁了消息。”
秋沐疑惑之心顿起,直直地盯着姬风,质问道:“姬风,你一个江湖上响当当的影楼楼主,怎么会知道北辰睿王府发生的事情?更何况南霁风还封锁了消息。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隐情吧?”
姬风见秋沐如此追问,先是一怔,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挠了挠头,打着哈哈道:“郡主,你可别把我想复杂了。我这消息来源广着呢,江湖上的风吹草动,就没有我姬风不知道的。至于睿王府封锁消息,那也难不住我。我自有我的渠道,说不定就是哪个小斯嘴快,让我给套出话来了。”
秋沐显然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柳眉微蹙,冷冷地说:“姬风,你少在这里糊弄我。你这影楼楼主的身份,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探听到睿王府的秘事。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还是自己另有图谋?”
姬风见秋沐不依不饶,心里有些发慌,但表面上依旧装作镇定。他嘿嘿一笑,双手摊开道:“郡主,你真的是冤枉我了。我就是单纯地把这消息告诉你,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你想想,我堂堂影楼楼主谁能指使我?我要是受了谁的指使,又怎么会大半夜跑来跟你说呢?”
秋沐目光犀利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破绽。然而,姬风那张笑脸依旧,眼神中也没有丝毫躲闪,让她一时难以判断真假。
姬风继续说道:“郡主,你就别再怀疑我了。这史太妃病了,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小事。你要是不信我,大可以派人去查证一番。我也不过是好心,想着你跟睿王府关系匪浅,这消息对你有用,才冒险来告诉你的。”
秋沐沉默了片刻,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除。但她也知道,现在再怎么追问姬风,他也不会轻易说出实话。于是,她冷哼一声,说道:“姬风,本郡主暂且信你这一回。要是让本郡主发现你有所隐瞒,你可别想好过。”
姬风连忙点头,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郡主放心,我姬风向来是言出必行。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秋沐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你赶紧走。以后没事别再大半夜翻进我的屋子,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姬风笑嘻嘻地站起身来,朝着秋沐拱了拱手,说道:“郡主息怒,我这就走。不过你可得多留意史太妃的事情,说不定这里面还有什么大文章。”说完,他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秋沐望着姬风离去的方向,心中的疑惑如同乱麻一般。她知道,这件事情远没有姬风说得那么简单。
史太妃病了,睿王府封锁消息,而姬风这个江湖人却能知晓此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睿王府的雪樱院内,沈依依坐在餐桌旁,正享受着南霁风陪伴下的早膳。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热气腾腾的粥,松软的糕点,还有几样新鲜的小菜。沈依依身着淡蓝色的长裙,发髻上简单地插着一支白玉簪,她的面容略显憔悴,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师兄,母妃的病情到底如何了?”沈依依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担忧地看着南霁风。
南霁风依旧静静地吃着饭,听到沈依依的话,他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夹菜,偶尔给沈依依碗里添上一些她爱吃的菜。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餐桌上,没有看向沈依依,也没有开口说话。
沈依依见南霁风没有回应,心中的担忧更甚。她咬了咬嘴唇,又说道:“师兄,府里虽然封锁了消息,但这事情又怎么能瞒得住呢?外面已经有了不少传言,说母妃病入膏肓,怕是时日无多了。”
南霁风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沈依依,依旧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给她盛了一碗粥。
“师兄,你就别瞒着我了。我知道你的心里难受,我也很担心母妃的病情。”沈依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的眼中泛起了泪花。
南霁风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母妃的病情确实不容乐观。本王已经尽力了,但……”他的声音低沉,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悲伤。
沈依依听到南霁风的话,泪水夺眶而出。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泪,说道:“王爷,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不,再请几位名医来看看?说不定还有转机呢。”
南霁风叹了口气,说道:“能请的名医都请了,能用的药也都用了。只是母妃年事已高,身体本就虚弱,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怕是……”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依依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妃她……”沈依依泣不成声,她紧紧握住南霁风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一些力量。
沈依依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问道:“师兄,不是还有公输行吗?公输行医术不亚于江湖洛神医,为何不让公输行来看看母妃的病?”
南霁风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筷子,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依依,你别管太多,安心吃早膳。”
沈依依见南霁风这般反应,心中的疑惑更甚,她急切地抓住南霁风的手臂,“师兄,母妃的病刻不容缓,公输行或许真有办法。为何你连试试都不愿意?”
南霁风看着沈依依焦急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强硬,“此事本王自有打算,你不必多问。公输行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况且,就算请他来,也不一定能治好母妃的病。”
沈依依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师兄,现在母妃的病情危急,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希望啊。公输行医术高超,说不定他能找到治疗母妃的方法。”
南霁风被沈依依的话触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依依,你要相信本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师兄,你说德馨郡主会一些医术和毒术,也让她看看呢?”沈依依终于忍不住问道,“何况德馨郡主和……和我一样,都是师兄的妃子。母妃生病了,她理应帮忙救治母妃。”
南霁风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沉声说道:“德馨郡主只是一个外人,她不配插手我们王府的事。”
沈依依愣住了,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坚决地拒绝秋沐的介入。
她心中有些疑惑,秋沐不是一直和南霁风关系不错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外人?虽然这样想,但心里还是有一些窃喜的。
没想到在师兄的心里,秋沐也只不过是个外人而已。
南霁风见沈依依沉默不语,便继续说道:“依依,本王知道你关心母妃的病情,但这是王府内部的事情,不能让外人插手。德馨郡主虽然有些本事,但她毕竟不是王府的人,不能完全信任她。”
“好,师兄,我听你的。”沈依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南霁风的决定。
第164章 沉默
秋沐站在雪樱院不远处的走廊上,听着里面的谈话,心里还是揪心的疼。没想到嫁给南霁风这两年由始至终,自己在南霁风眼里是一个外人。
兰茵在一旁也心疼自己的主子,早上还劝说郡主不要回来,郡主就是不听。
兰茵轻声道:“郡主,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是咱们该待的地方。”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缓缓开口:“兰茵,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外人?”
兰茵轻轻握住秋沐的手,安慰道:“郡主没有做错什么,是他不懂得珍惜你的好。你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却视而不见。”
就如同十二年前的救命之恩,南霁风瞎了眼的认错了人。
秋沐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算了,我们回去。”
兰茵点点头,扶着秋沐慢慢离开雪樱院。
回到自己的院子,秋沐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南霁风正和沈依依安静地吃着早膳,气氛有些凝重。这时,阿弗匆匆走进雪樱院,径直来到南霁风身边,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王爷,德馨郡主刚刚已经回来了。”
是在兰茵去膳房拿早膳的时候,阿弗碰见了她才知道的。
南霁风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平静。他放下筷子,对着阿弗说道:“你去请她到这里来。”
阿弗领命,迅速转身离去。沈依依有些诧异地看向南霁风,问道:“师兄要请谁过来?”
南霁风只是淡淡的一句,“用膳。”
阿弗快步来到筝音阁,只见秋沐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慢慢晃悠着,目光迷离地望着远方,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听到阿弗的呼唤,秋沐回过神来,淡淡地问道:“何事?”
阿弗恭敬地说道:“郡主,王爷有请。”
秋沐眉头微皱,语气冷淡:“告诉他,本郡主没空。”
阿弗有些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郡主,王爷说……”
“本郡主说了,没空!”秋沐打断阿弗的话,语气坚决,“告诉他,本郡主的身份再低微,也是北辰的德馨郡主,凭什么他让本郡主过去,本郡主就要听他的?”
阿弗无奈,只好继续劝说:“郡主,太子妃这几日每日都会来睿王府找你,王爷说,太子妃有话要转告。”
听到表姐有事,秋沐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没有立刻答应。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她叹了口气,起身说道:“好,我去见他。”
阿弗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带路,引着秋沐向雪樱院走去。
秋沐走在路上,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次去见南霁风,必定不会轻松。但她也明白,有些事情,终究需要面对。
雪樱院内,南霁风正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神情淡漠。听到阿弗的通报,他微微点头,示意让秋沐进来。
秋沐走进屋内,看到南霁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沈依依看见是秋沐,也有些蹙眉不喜。怎么也没想到秋沐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她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淡淡地说道:“不知王爷找我有何事?”
南霁风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秋沐,缓缓说道:“你可知,这几日太子妃每日都来睿王府找你?”
秋沐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表姐究竟说了什么?”
南霁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说道:“太子妃说了些要紧之事,不过本王可以告知你,但你得先帮本王一个忙。”
秋沐美目冷冷地盯着南霁风,直截了当地说:“王爷,你莫不是想让本郡主帮史太妃治病?”
南霁风脸色微变,眼中满是惊讶,他放下手中把玩的玉佩,坐直身子,问道:“你如何得知母妃病了?府里可是封锁了消息。”
秋沐冷哼一声,说道:“王爷不用管我如何知道,你就说,是不是这个忙?”
南霁风沉默片刻,说道:“没错,母妃病情危急,若你能治好母妃,本王自然会把太子妃的话如实相告。”
秋沐双手抱胸,说道:“王爷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本郡主凭什么要帮你?”她依靠在院子门框上,双臂环抱,嗤笑:“本郡主只是一个外人,还不配插手王府的事。”
她将南霁风说的原话奉还回去。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本王之前多有得罪,还望郡主大人有大量。如今母妃病重,府中能请的名医都请了,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还望郡主看在本王的面上,出手相助。”
秋沐冷笑一声:“呦,堂堂睿王爷,现在知道求本郡主了?早干什么去了?”
沈依依在一旁看不下去,说道:“秋沐,你莫要如此刁难师兄,母妃现在情况危急,你若有办法,就赶紧救救母妃。”
秋沐看了沈依依一眼,嘲讽道:“沈王妃倒是好心。南霁风说本郡主是外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两句?本郡主一个外人,凭什么非亲非故的去耗费精力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沈依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
南霁风连忙说道:“郡主莫要再提此事,是本王不对。只要你能治好母妃,本王定当重谢。”
秋沐冷冷一笑,“睿王的重谢本郡主承担不起。”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开。
南霁风见秋沐要走,心中一紧,连忙开口道:“郡主,你就不想知道太子妃说了什么吗?”
秋沐脚步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语气淡然又带着几分倔强,“本郡主有嘴,会去问表姐。难不成王爷还能拦住本郡主不成?莫要以为用表姐的事就能拿捏住本郡主。”
南霁风站起身来,几步走到秋沐身前,拦住她的去路,“德馨郡主,本王知道之前是本王不对,可如今母妃病重,你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
秋沐美目之中满是不屑,“王爷现在说这些话不觉得可笑吗?之前那般决绝说本郡主是外人,不让本郡主插手王府之事,如今却又来求本郡主。本郡主若今日救了史太妃,日后王爷怕是又会觉得本郡主图谋不轨。”
沈依依在一旁着急地说道:“秋沐,你就别再计较那些了,母妃现在危在旦夕,你就当是积德行善,救救她。”
秋沐白了沈依依一眼,“沈王妃倒是会做好人。你怎么不去救?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南霁风眉头紧锁,“只要郡主治好母妃,本王定会弥补对你的亏欠。”
秋沐嗤笑一声,“王爷的亏欠,本郡主可不敢要。王爷还是另寻高明。”说罢,她绕过南霁风,继续向外走去。
秋沐气冲冲地刚出了王府,就碰见了门口刚停下来的一辆马车。不用多看,就知道是皇宫里的马车。
想来,这马车该是刘子惜的。秋沐心中正烦闷,想着正好可以跟表姐倾诉一番,便走上前去敲了敲车窗框。
帘子被掀开,刘子惜见到是秋沐,眼中闪过惊喜,连忙热情地招呼:“阿沐,快上车。”
秋沐也不客气,抬脚登上马车。车内布置得十分精致,柔软的垫子,淡淡的熏香,可秋沐此时却无心欣赏。她刚一坐下,刘子惜就关切地问道:“阿沐,瞧你这脸色,可是在王府受了委屈?”
秋沐苦笑着将方才在王府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刘子惜听,越说越激动,最后忍不住抱怨道:“表姐,你说这南霁风怎么如此糊涂,我在他心里竟始终是个外人。”
刘子惜轻轻握住秋沐的手,安慰道:“阿沐莫气,他不懂你的好,是他的损失。今日我本就是来睿王府找你的,正巧在这碰上,咱们先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我带你去醉仙楼好好吃一顿,散散心。”
刚上车的时候还好好的,秋沐坐在刘子惜对面,心情也随着这精致的车厢环境和表姐的安慰好了些许。马车缓缓行驶起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秋沐和刘子惜聊着一些生活琐事,气氛融洽。可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太子身上。秋沐好奇地问道:“表姐出来,太子殿下怎么没有陪同?”
更何况这才是早上,表姐就出了宫。听阿弗说,表姐最近每日都会来睿王府找自己,一守就是一天。
一听到“太子殿下”这几个字,刘子惜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哀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原本轻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秋沐察觉到表姐的异样,心中一紧,后悔自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氛围,但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马车依旧不紧不慢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可车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秋沐偷偷瞥向刘子惜,只见她呆呆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秋沐心中满是愧疚,她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说道:“表姐,是我不好,不该提这个话题的。咱们聊点别的吧,比如醉仙楼有什么好吃的。”
然而,刘子惜仿佛没有听到秋沐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秋沐叹了口气,只好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说话。她知道表姐和太子之间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此时的沉默或许是表姐最好的宣泄方式。
马车在沉默中继续前行,驶向醉仙楼的方向,可这一路的静默却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秋沐的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醉仙楼里,秋沐直接要了天字二号房。此刻的房间里只有秋沐和刘子惜两个人。酒菜上桌,香气四溢,可秋沐注意到,刘子惜只是随意动了动筷子,神情显得有些恍惚。
秋沐一边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表姐最近都在做什么?呆在东宫里闷不闷?烦闷的话,我就每日去东宫里帮表姐解解乏。”
秋沐看着陷入沉思的刘子惜,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
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斟酌着词句,轻声说道:“表姐,我知道我不该提太子殿下,可我实在是担心你。我瞧着你刚才的样子,定是有什么心事。你就把我当成知心人,跟我说说,或许说出来心里能好受些。”
刘子惜缓缓转过头,眼神从窗外收了回来,看向秋沐。她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阿沐,有些事,说出来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秋沐见她还是不愿说,便继续劝道:“表姐,你我虽是表姐妹,却情同亲姐妹。你心里的苦,我也想替你分担。你看我在王府,也是一肚子委屈,不跟你说了之后,心情都好了许多。你就信我这一回,把心里的话倒出来。”
刘子惜被秋沐的话打动,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始缓缓说道:“阿沐,你知道的,我与太子殿下成婚已有两年。一开始,我们的日子也算和睦,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就渐渐不在我身上了。”
秋沐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道:“表姐,这是为何?难道是太子殿下有了别的宠妾?”
刘子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不错。他近日一直留宿在殷羽悠的宫殿,对我是越来越冷淡。我本想着,只要我做好自己的本分,他总会回心转意。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这都半个月了,他还是那个样子。”
秋沐气愤地握紧了拳头:“表姐,你可是太子妃,是东宫之主。那些狐媚子竟敢如此张狂,难道就没人管管吗?”
当初真是瞎了眼,认为南记坤是良配,表姐嫁给南记坤肯定会嫁对人。秋沐悔不当初,都被自己的蠢笨气笑了,活了两辈子,上一世竟然没有看清南记坤的为人。
“渣男,叔侄俩没有一个好东西!”秋沐低声咒骂。
刘子惜苦笑一声:“阿沐,你不懂。在这宫里,一切都要看皇后和太子的脸色。太子殿下喜欢她们,我又能怎样呢?而且,那些美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势力,我若贸然出手,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秋沐心疼地看着刘子惜,说道:“表姐,你也太委屈自己了。难道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刘子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又能怎么办呢?我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跟太子殿下大吵大闹,这样只会让他更加厌烦我。我只能尽量做好自己的本分,期待有一天他能回心转意。”
秋沐想了想,说道:“表姐,或许你可以找个机会,跟太子殿下好好谈一谈,把你的想法都告诉他。说不定他并不知道你心里的苦呢。”
刘子惜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落寞:“阿沐,我已经跟他谈过了。”
秋沐愣住,有些难以置信:“谈过了?那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吵起来?”
刘子惜沉默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些心底的委屈,最终她还是缓缓开了口:“其实太子当时秘密出城的时候,皇后找过我谈话。说是我嫁进东宫这两年未曾给皇家添子嗣,然后事情就闹到了太后那去。太后下懿旨,让陈家的小姐进东宫为太子良媛。”
说着,刘子惜从袖子里掏出红色的请帖递给秋沐,“再过十日就是陈小姐进门的日子,到时候的宴会阿沐可一定要来。”
秋沐伸手接过请帖,皱起眉头,气愤道:“这怎么能怪表姐你呢!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
秋沐冷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接着问道:“那当时太子从外面回来后怎么说的?”
刘子惜低垂着眼帘,声音有些低落:“南记坤让我拒绝。他说不想让别的女人进东宫。”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追问道:“那你拒绝了吗?结果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刘子惜苦笑一声,无奈道:“阿沐,我想着,日后南记坤登基为帝,后宫本就会佳丽三千。如今不过是太后塞进来一个良媛,若我此时强硬拒绝,不仅会惹恼太后,也会让南记坤难做。与其到时候闹得不可开交,不如现在就顺从了太后的意思。”
秋沐听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刘子惜,提高音量道:“表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太子既然让你拒绝,那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你怎么能因为日后那些还未发生的事,就轻易妥协呢?这东宫之主是你,你若连这点主见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这深宫里立足?”
刘子惜被秋沐说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嘴硬道:“阿沐,你不明白宫里的规矩。太后的懿旨,我不敢违抗。而且,我也不想因为这点事就和南记坤闹得不愉快。”
秋沐气得双手叉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表姐,你真是糊涂。你一味地忍让,换来的是什么?是太子对你越来越冷淡,是那些狐媚子在你面前耀武扬威。你看看你现在,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委屈成什么样子了?”
刘子惜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我又能怎么办?难道要和太子、太后翻脸吗?我没有那个本事。”
秋沐停下脚步,走到刘子惜面前,握住她的肩膀,认真地说:“表姐,你要学会为自己争取。你是太子妃,是这东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尊严和地位。现在就妥协,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你得让太子知道你的底线,也得让太后明白,你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刘子惜犹豫地咬着嘴唇:“阿沐,我怕我做不到。万一我这么做了,南记坤真的生气了,不再理我了怎么办?”
秋沐恨声道:“表姐,你怎么如此懦弱!他要是因为这点事就不理你,那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你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他的脸色之下。你要为自己而活,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到时候,就算他真的登基为帝,后宫佳丽三千人,你也有足够的底气和其他妃子抗衡。”
刘子惜听了秋沐的话并没有打起精神,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我又能怎么办。”
秋沐看着刘子惜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心疼。她正想继续开口劝诫,却突然留意到刘子惜下意识护着肚子的小动作,再仔细端详她略显苍白却隐隐透着一丝红润的面色,心中一惊。秋沐一眼看出刘子惜已经怀了孕,但是月份尚浅。
秋沐先是惊喜,随后又眉头紧皱,喜的是表姐终于有了太子的骨肉,忧的是在这复杂的东宫,这个孩子会面临怎样的境遇。
她快步走到刘子惜身边,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表姐,你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腹中的孩子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刘子惜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和无助,“阿沐,你是如何得知……”她话锋转变,“我差点忘了,阿沐师承洛神医。
“但就算有了孩子又如何?南记坤现在心里没有我,太后那边又执意要陈小姐进东宫,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啊。”
秋沐恨声道:“表姐,你糊涂!有了这个孩子,你在东宫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你想想,皇家子嗣何等重要,太后和太子就算再怎样,也不敢轻易对你和孩子下手。你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好好争一争。”
刘子惜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母性的光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阿沐,我怕这孩子会成为我的软肋。万一我为了维护自己和孩子,彻底激怒了太子和太后,他们对孩子不利可怎么办?”
第165章 六甲
秋沐看着刘子惜,心中涌起一股坚定。她知道,无论刘子惜做出何种选择,她都会全力支持。
“表姐,你听我说。”秋沐握住刘子惜的手,眼神坚定,“如果你想要这个孩子,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他平安出生。找最好的办法让你安心养胎,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和孩子。”
秋沐看着刘子惜犹豫不决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表姐,我知道你心中顾虑重重。倘若你实在觉得这个孩子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凭借师承洛神医所学,给你配药,让这孩子无声无息地流掉,自此之后,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曾经有过身孕。”
刘子惜闻言,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慌乱,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是她和南记坤的孩子。
一时间,她的内心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害怕因为这个孩子招来太后和皇后的不满,让自己和孩子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另一半则是作为母亲的本能,对腹中孩子的不舍和怜惜。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秋沐静静地等待着刘子惜的答案,她知道这个决定对表姐来说太过艰难。
刘子惜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阿沐,你让我再想一想。这毕竟是一条生命,我怎能如此轻易地就决定他的去留。而且,若真的流掉这个孩子,我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泛起了泪花。
秋沐看着表姐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轻声说道:“表姐,我明白你的难处。你不必现在就做决定,好好考虑清楚。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面对。”
刘子惜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肚子上,手轻轻抚摸着,仿佛在和腹中的孩子做着无声的交流。
她的思绪飘到了和南记坤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温柔和甜蜜如今都已化作了泡影。她不知道,留下这个孩子,未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而放弃这个孩子,自己又能否承受得住那份内心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秋沐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刘子惜,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表姐能够做出一个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刘子惜的手轻轻摩挲着肚子,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她抬起头,眼中虽还有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决然,对秋沐说道:“阿沐,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这是我和南记坤的骨肉,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我都要把他生下来。”
秋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紧紧握住刘子惜的手,说道:“表姐,你这个决定是对的。有了这个孩子,咱们就有底气和那些人斗一斗。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谁也别想伤害你和孩子。”
两人吃完饭,秋沐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表姐,咱们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去逛逛集市吧,散散心。”刘子惜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想到可以暂时忘却宫中的烦恼,便点头答应了。
秋沐和刘子惜漫步在热闹非凡的集市上,五彩斑斓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街边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秋沐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未出世孩子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本打算去给表姐未出世的孩子挑选几件小衣服、小玩具,可目光扫向周围那些好奇打量的路人,想到表姐怀孕之事绝不能外传,到了店铺门口,刚抬起的脚又缓缓放下,无奈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表姐,这集市上新奇玩意儿可多着呢,你要是看上什么东西,尽管说出来,今日我买单。”秋沐笑着看向刘子惜,努力将刚刚的那丝遗憾藏在心底。
刘子惜微微抿唇,眼神在街边的摊位上逡巡着。突然,一个卖珠花的摊位吸引了她的目光。那些珠花制作得极为精巧,色彩鲜艳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朵粉色的珠花上,那珠花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镶嵌着一颗小巧的珍珠,显得格外雅致。
秋沐留意到了表姐的目光,走上前去拿起那朵珠花,在刘子惜的发髻旁比划着,笑着说:“表姐,这珠花和你可真是相得益彰,戴上它肯定美极了。”
刘子惜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阿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秋沐却不由分说地将珠花买了下来,插在了刘子惜的发髻上,拉着她走到一旁的铜镜前,说道:“表姐你看,多好看啊。这珠花就当是我提前给你和孩子的礼物,你可不许拒绝。”
刘子惜看着铜镜中戴着珠花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感动。
秋沐和刘子惜在集市上逛得正开心,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秋沐,等一下!”
秋沐的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正秋诗瑶。
刘子惜察觉到秋沐的异样,关切地问道:“阿沐,怎么了?”
秋沐轻轻摇头,正要开口,秋诗瑶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她看起来消瘦了许多,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秋沐,我有话想和你说。”秋诗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秋沐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淡道:“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说罢,便拉着刘子惜欲要离开。
秋诗瑶却快步上前,挡在她们面前,急切道:“秋沐,就给我几分钟时间,真的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秋沐眼神中满是厌烦,别过脸去,不看她:“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我还不清楚吗?无非又是些算计人的勾当。”
刘子惜也看出秋沐的不悦,轻声对秋沐说:“阿沐,咱们不理她,直接走。”
秋诗瑶见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哭腔:“秋沐,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但我现在真的后悔了,你就给我个机会解释解释。”
秋沐冷笑一声:“解释?现在解释又有什么用?当初你害我时,可曾想过给我解释的机会?”
秋诗瑶死死拉住秋沐的衣袖,不肯松手:“我知道错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听我把话说完。”
秋沐用力甩了甩衣袖,却没能甩开秋诗瑶的手,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我是不会听你那些鬼话的。”
集市上的人渐渐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她们。秋沐不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压低声音怒道:“你再这样纠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秋诗瑶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倔强:“你今天要是不听我把话说完,我就一直跟着你。”
秋沐无奈,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秋诗瑶:“好,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再耍什么花样,就休怪我不念旧情。”
秋诗瑶见秋沐答应听她说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急切道:“秋沐,咱们找个喝茶的地方坐下说吧。”说着,她也不管秋沐同不同意,便伸手去拉秋沐。秋沐眉头紧皱,厌恶地甩开她的手,但还是跟她朝着不远处一家茶肆走去。
到了茶肆,秋诗瑶特意选了个靠窗且相对安静的角落,然后对刘子惜说道:“太子妃,这里人多嘴杂,我和秋沐有些私密的话要说,你先回避一下。”
刘子惜担忧地看了秋沐一眼,秋沐轻轻点头示意她放心,刘子惜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坐下。
秋诗瑶看着秋沐,脸上带着一抹惨淡的笑,开口道:“秋沐你看着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是不是很得意?”
不等秋沐回应,她便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知道我曾经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不择手段地害你,想把你踩在脚下。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嫉妒和不甘,嫉妒你有大家的疼爱,不甘我明明不比你差,却总是被你比下去。”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在口中蔓延,就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后来,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些东西,却也失去了更多。那些曾经围着我转的人,不过是贪图我的权势和钱财,一旦我失势,他们便纷纷离我而去。我被人算计,被人陷害,落到如今这般众叛亲离的地步。”
秋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她冷冷地看着秋诗瑶,说道:“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当初你害我时,可曾有过一丝悔意?你以为几句轻飘飘的后悔,就能抹去曾经的伤害吗?”
秋诗瑶放下茶杯,眼神中满是怨愤,继续说道:“秋沐,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不平衡吗?你生下来就有个公主娘亲,轻而易举就成了郡主,生来就享受着众人的尊崇和疼爱。而我呢,什么都不是,我母亲不过是一个继室。”
“从小,我无论怎么努力,都比不过你。我学着琴棋书画,学着为人处世,可在别人眼里,我始终就是那个继室生的女儿。我不甘心啊,凭什么同样是秋家的孩子,你就可以高高在上,而我却要处处矮人一头。”
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关节都泛白了,“我恨你母亲,也恨你。我觉得都是你们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所以我才会不择手段地害你,我就是想把你拉下马,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秋诗瑶抬起头,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盯着秋沐,“可现在呢,我落到这步田地,众叛亲离。而你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郡主,身边还有太子妃这样的表姐相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报应?难道就因为我母亲是继室,我就活该一辈子被你们压在头上吗?”
秋沐静静地听着秋诗瑶的抱怨,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冷冷地说道:“秋诗瑶,你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的身份吗?你错了。我能得到大家的疼爱,是因为我做事磊落。而你呢,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伤害了那么多人。你今日的下场,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跟我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你的母亲虽然是继室,但这并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借口。你应该好好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不是在这里一味地抱怨命运的不公。就像你生的孩子一样,生下来就是怪物……若不是你作恶多端,你的孩子怎么也会受尽世人冷眼?”
秋诗瑶听到秋沐提及自己孩子是怪物,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瞪大了双眼,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这消息一直被封锁在殷王府,你绝不可能知晓!”她的声音因惊恐而颤抖,双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
秋沐冷冷一笑,眼神中满是不屑,“秋诗瑶,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丑事能永远瞒住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作恶太多,连老天都看不下去,才让你的孩子生来就与众不同。”
秋诗瑶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拍在桌上,茶杯被震得晃动,茶水溅出。“不可能!一定是你在胡说八道,你就是想羞辱我!”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引得周围喝茶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秋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平静,“我没必要编造这种事来羞辱你。你以为封锁消息就能掩盖一切吗?你在殷王府做的那些坏事,早已有人看不过眼,将消息传了出来。你生的那个六指孩子,就是你罪孽的报应。”
秋诗瑶跌坐回椅子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孩子那畸形的小手,那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一直以来,她都努力封锁这个消息,以为这样就能维护自己仅有的尊严,可如今却被秋沐当众揭开。
“不……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你找人故意陷害我。”秋诗瑶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她猛地站起身,冲向秋沐,双手死死地抓住秋沐的衣领。“说!你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是不是你买通了府里的人?”
秋沐用力甩开秋诗瑶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秋诗瑶,你到现在还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吗?你想想你这些年做的事情,陷害我,算计别人,你以为你能一直逍遥法外吗?你孩子的事情不过是你恶行的一个缩影罢了。”
秋诗瑶呆立在原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努力都成了笑话,她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没想到早已被命运狠狠地捉弄。
“秋沐,就算你知道了又如何?你能拿我怎样?”秋诗瑶突然镇定下来,冷冷地看着秋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这不过是我的家事,你没有资格指责我。”
秋沐冷笑一声,“你伤害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你能逃脱惩罚吗?你孩子的事情只是开始,我会让你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这时,刘子惜看到这边动静,急忙走了过来。她担忧地看着秋沐,又警惕地看向秋诗瑶,“阿沐,怎么回事?”
秋沐拉过刘子惜的手,说道:“表姐,没事。这秋诗瑶作恶多端,如今还不肯悔改。”
秋诗瑶看着刘子惜,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哼,太子妃又如何?你以为你能一直护着她吗?”
刘子惜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秋诗瑶,你若是再不知悔改,休怪本宫罚你。”
秋诗瑶咬了咬嘴唇,心中满是怨恨。她知道自己如今已经众叛亲离,在秋沐和刘子惜面前毫无胜算。但她又不甘心就此认输,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报复秋沐。
“好,算你们今天赢了。但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秋诗瑶恶狠狠地看了秋沐和刘子惜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茶肆。
秋沐看着秋诗瑶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她知道,这场争斗还远没有结束,但她有信心,最终能让秋诗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刘子惜担忧地看着秋沐,“阿沐,这秋诗瑶心胸狭隘,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以后要多加小心。”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表姐放心,我会提防着她的。我先陪表姐逛逛街。”
秋沐和刘子惜在衣服铺子里挑选着衣裳,琳琅满目的服饰让她们目不暇接。刘子惜拿起一件浅紫色的罗裙,对着镜子比划着,秋沐则在一旁帮她参考。
“表姐,这件颜色很适合你,显得皮肤更白了。”秋沐笑着称赞道。
刘子惜微微一笑,正准备换上试试,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太子妃?”
两人转头一看,只见陈雅萱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着看着她们。
刘子惜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迎了上去:“陈小姐也来逛街?”
陈雅萱行了个礼,微笑道:“太子妃,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刘子惜笑着点点头,说道:“是啊,本宫和阿沐正打算挑几件衣裳呢。”
陈雅萱转向秋沐,规范行礼,“臣女见过德馨郡主。”
然后她看了看刘子惜手中的衣裳,夸赞道:“太子妃的眼光真好,这衣裳颜色和款式都很适合你自身。”
刘子惜笑了笑,说道:“陈小姐过奖了,本宫也只是随便看看。”
两人寒暄了几句,陈雅萱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陈雅萱离去的背影,秋沐若有所思地说道:“表姐,这个陈雅萱是李太后安排进东宫的人吧?”
刘子惜点了点头,说道:“嗯,是她。”
秋沐皱了皱眉,说道:“看来这个陈雅萱不简单,表姐你要多加小心。”
说不出来,对陈雅萱有种厌恶的感觉,让人不喜。
刘子惜说道:“放心,我会注意的。”
秋沐拿起一件素色的衣服,在身前轻轻比划着,柔和的光线洒在衣料上,泛起淡淡的光泽。
她微微歪着头,思索着这件衣服上身的效果。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郡主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穿着不应该如此素雅。”
秋沐身形一滞,眉头瞬间蹙起,缓缓转过身去,便看到姬风正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站在不远处。
秋沐眼神中满是怀疑,冷冷道:“姬公子,为何每次我到一个地方,都会碰见你?莫不是你一直在跟踪我?”
姬风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笑着走近秋沐:“郡主这话说的,我不过是与郡主缘分深厚,处处都能相遇罢了,何来跟踪一说?”
秋沐轻哼一声,并不相信他的话:“我看未必。姬公子还是莫要在此巧言令色了。”说罢,她放下手中的衣服,准备拉着刘子惜离开。
刘子惜看着眼前的场景,笑着打圆场道:“阿沐,这姬公子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呢。咱们难得出来逛街,也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姬风连忙点头附和:“是啊郡主,就当是我与郡主有缘,能在此相聚。郡主不妨再挑挑,本公子也可帮着参谋参谋。”
秋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她重新打量着姬风,心中暗自警惕,却也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他起什么冲突。
“那便有劳姬公子了。不过,若是姬公子再这般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姬风笑着拱手:“郡主放心,本公子自然知晓分寸。”说着,他开始在店里挑选起来,不时拿起一件衣服,走到秋沐面前,认真地说道:“郡主,这件颜色艳丽,穿在你身上定能更显风采。”
秋沐看着他递过来的衣服,心中虽有不满,但还是耐着性子接了过来。她拿着衣服在身前比划着,眼神却始终留意着姬风的一举一动。
第166章 约定
两人正在挑衣服,姬风察觉到秋沐始终警惕地留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笑着说道:“郡主不必如此谨慎,我不过是真心想为郡主挑选合适的衣裳,并无其他企图。”
然而秋沐还没来得及反驳,只听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正是萧白昱:“小狐狸,别来无恙啊。”秋沐听到这声音,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心里暗暗腹诽这人怎么也是阴魂不散。
她转过身,便看到萧白昱迈着潇洒的步子走进了店里,一袭白衣胜雪,腰间束着淡蓝色丝带,发间斜插着一支白玉簪,温润如玉的面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秋沐紧抿着唇,拉着刘子惜就往外走,心中对萧白昱和姬风的行为感到无比厌烦。这两个人,一个是枞楮宫宫主萧白昱,一个影楼楼主姬风,他们的行为在她看来实在是太过幼稚。
刘子惜感受到秋沐的怒气,轻声问道:“阿沐,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生气?”
秋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表姐,这两个人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让人心烦。”
两人还没有走两步,姬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郡主,上次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秋沐的思绪飘回到那个夜晚,姬风突然翻窗而入,月光洒在他那俊朗的面庞上,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郡主,你我之间的缘分绝非偶然,为何你要一次次将我推开?”
秋沐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明白姬风所言非虚,但她的心中早已有了刘子惜,无法再容纳他人。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更加坚定:“姬风,你我之间,终究是不可能的。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责任和使命。何况我已嫁为人妇,与你断然是不可能的。”
姬风看着秋沐决然离去的背影,快步追了上去,在她身前站定,目光直直地锁住她,说道:“郡主即便已经嫁给睿王为王妃,可是睿王心里只有他的另外一位王妃。”
秋沐的脚步顿住,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有震惊、有不甘,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冷冷道:“这是我与南霁风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姬风却不肯罢休,继续说道:“郡主难道甘心一辈子都困在睿王府吗?每日看着睿王与他的王妃卿卿我我,你就不觉得委屈吗?”
秋沐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在这里假惺惺地关心。我既已嫁入睿王府,便会尽到我为人妻的本分。”
姬风见秋沐态度坚决,却并未就此放弃,反而步步紧逼,“郡主,你聪慧果敢,行事洒脱,又岂会是那种甘愿被深宅大院束缚之人?就拿你秘阁阁主这身份来说,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自由和权力,你都拥有了,可你却将自己困于睿王府那一方天地,实在是可惜。”
秋沐听到“秘阁阁主”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闭嘴?”
姬风看着秋沐的反应,心中暗喜,觉得自己抓住了她的软肋,继续说道:“郡主身为阁主,运筹帷幄,指挥着各方势力,这等本事,怎么能在睿王府里消磨?你本应在江湖,在朝堂,掀起一番波澜。”
秋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慌乱,冷冷地瞪着姬风,“你到底想说什么?你若是敢将此事泄露出去,我定不会饶过你。”
姬风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道:“郡主放心,我并无恶意。我只是觉得以你的才能,不该被这后院琐事所累。你看那睿王,心里装着别人,你即便守着他,又能得到什么?而你身为秘阁阁主,在江湖上叱咤风云,掌控着无数消息和力量,为何不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做真正想做的事?”
秋沐紧紧咬着嘴唇,内心十分纠结。姬风的话就像一把重锤,一下下敲击着她的内心。她确实不甘心在睿王府里度过一生,可她又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我嫁入睿王府,便有我的责任。秘阁之事,那是另一回事。你不要妄图用这些来动摇我。”秋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姬风却不依不饶,“郡主,你太固执了。你以为守着那所谓的责任就能换来幸福吗?你在秘阁中杀伐决断,何等威风,可回到睿王府,却只能看着别人恩爱,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秋沐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她的眼神中既有愤怒,又有一丝迷茫。姬风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住口!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秋沐怒喝一声,“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决定。至于你知道我的身份,希望你能守口如瓶,否则……”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姬风却还是笑着,“郡主,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的内心。我相信,只要你愿意,以你的能力,定能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姬风看着秋沐愤怒却又带着一丝迷茫的模样,心中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秋沐,单膝跪地,郑重说道:“郡主,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或许唐突,可我对你的心意绝非虚假。我想娶你为妻,与你携手走过这漫长岁月,护你一生周全,让你不必再在这深宅与江湖之间痛苦挣扎。”
秋沐心中一震,她没想到姬风竟会在此时如此直白地表明心意。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姬风,你莫要再胡言乱语。我已嫁为人妇,怎能另嫁他人?这于礼不合,于情不容。你若再这般纠缠,休怪我不念往日的一丝情面。”
姬风却并未因秋沐的拒绝而退缩,他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秋沐走近,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她的眼睛,“郡主,你在睿王府并未得到应有的爱与尊重。南霁风心中装着别人,你又何苦守着那有名无实的婚约?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
秋沐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满是警惕与厌烦,“姬风,你不要再说了。我的心意已决,我既已嫁入睿王府,便会坚守为人妻的本分。你不要再做这些无用的纠缠。”
姬风却像没听到秋沐的话一般,继续说道:“郡主,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你可以试着了解我,感受我对你的这份深情。说不定,你会发现,我才是那个真正能陪你一生的人。”
秋沐被姬风的死缠烂打弄得有些心烦意乱,她看着姬风那执着的模样,心中又有些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姬风,你如此执着,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但这机会只有一次,你若能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做出一件让我真正认可你的事,我便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若不能,你便从此死了这条心,莫要再纠缠我。”
姬风听到秋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连忙点头,“好,郡主放心,我定会抓住这个机会,证明我对你的心意。”
姬风继续说道:“郡主难道忘了两人之间的约定了吗?”这句话把秋沐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刚刚还沉浸在内心的纠结与对姬风这番话的复杂情绪中,此刻被他的话猛地拽回现实。
秋沐答非所问,目光有些躲闪地问道:“姬公子的事情都忙完了吗?”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在逃避姬风关于约定的话题,可实在不想在此时直面这个问题。
姬风自然知道她是在逃避,他紧走几步,挡在秋沐身前,目光紧紧锁住她,继续追问道:“郡主,你之前说过的。如今我想知道,你说的这话到底做不做数?”
秋沐心中一紧,她没想到姬风会如此执着地追问。她抬眼看着姬风,眼中带着一丝倔强与慌乱,强装镇定道:“我既然说过,自然做数。”
一旁站着的萧白昱和刘子惜听不懂两人在那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在一旁。
萧白昱好奇心太重了,看着秋沐和姬风神情严肃地交谈,他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趁着两人对话的间隙,连忙追问道:“小狐狸,你和这姬风到底有什么约定啊?快跟我说说。”
秋沐正被姬风的追问弄得心烦意乱,此时又被萧白昱这么一搅和,怒火瞬间就升腾起来。她不耐烦地瞪了萧白昱一眼,大声喝道:“闭嘴!这是我和姬风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少在这里瞎掺和。”
萧白昱被秋沐这一喝,愣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嬉皮笑脸地说道:“小狐狸,你这么凶干嘛,我不过就是好奇问问。你看你,每次都对我这么不客气,我这一片好心都被你当成驴肝肺了。”
姬风在一旁看着萧白昱吃瘪的样子,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转头看向秋沐,目光依然坚定,说道:“郡主,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努力做出让你认可的事。”
秋沐看着姬风戴着面具的脸,思绪不禁飘远,心中暗自思忖,这张脸究竟长什么样。那神秘的面具之后,藏着的是怎样的面容,是英气逼人,还是冷峻深沉,又或者有着别样的温柔?她的好奇心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看向姬风,鼓起勇气问道:“姬公子,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你面具之下的脸?”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晕。
姬风听到秋沐的话,微微一怔,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笑着拒绝道:“郡主,这面具之下的面容,还是暂时保留一些神秘。待到合适的时候,你自会知晓。”
秋沐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她本以为姬风会答应自己的请求。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甘,“姬公子,为何如此吝啬让我一看呢?难道这面具之下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实属好奇的紧。
姬风笑着摆了摆手,“郡主误会了,并无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我这张脸,习惯了被这面具遮挡。若是贸然摘下面具,怕是会吓到郡主。”
秋沐轻哼一声,“姬公子莫要打趣我了,我秋沐还从未怕过什么。你若是觉得现在不合适,那何时才是合适的时候?”
姬风目光深邃地看着秋沐,“等我在这三个月内,做出让郡主真正认可我的事,到那时,我定会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相对。”
一旁的萧白昱见两人这般对话,忍不住插嘴道:“哟,姬楼主,你这面具之下莫不是长了个妖怪脸,所以才不敢给小狐狸看。”
秋沐瞪了萧白昱一眼,“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
姬风却并不生气,依旧笑着说道:“萧公子只管打趣,等时机一到,一切自会揭晓。”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虽还是对那面具之下的脸充满好奇,但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她看着姬风,认真说道:“那便说定了,三个月之期,我等着看你如何证明自己,也等着揭开你这面具的那一刻。”
姬风点了点头,目光坚定,“郡主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刘子惜把秋沐拉到一旁,脸上满是困惑与好奇,压低声音道:“阿沐,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会和江湖上的人结识,还是枞楮宫宫主萧白昱和影楼楼主姬风这等人物?他们可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角色。”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表姐这好奇心一起,不弄清楚是不会罢休的。她拉着刘子惜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缓缓说道:“表姐,说来话长。我与他们的相识,皆是机缘巧合。”
“那次我回南灵的时候,在集市上遇到了些麻烦,是萧白昱出手相助。他这人玩世不恭,自来熟得很,从那之后便总爱缠着我,喊我‘小狐狸’。”秋沐想起过往,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苦笑。
她其实也是编了个谎话,骗了刘子惜。
刘子惜眼睛睁得大大的,追问道:“那姬风呢?他又是怎么回事?”
秋沐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姬风……有一次我被人暗下杀手,巧合之下他救了我,自此之后与他产生了交集。他似乎对我颇有好感,之后便总是出现在我面前。”表姐不知道秘阁的事情,如此只能隐瞒一时是一时。
刘子惜皱了皱眉头,担忧地说道:“阿沐,江湖中人行事作风与我们不同,你可要小心些。虽说他们身份不凡,但你如今已是睿王妃,与他们走得太近,传出去怕是会惹来麻烦。”
秋沐轻轻握了握刘子惜的手,安慰道:“表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我与他们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并没有过多的牵扯。而且我既已嫁入睿王府,自会恪守本分。”
刘子惜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阿沐,你向来聪慧,可在感情之事上却容易犯糊涂。那姬风对你心意昭然,你切不可被他的花言巧语迷惑。”
秋沐点了点头,坚定地说:“表姐,我知道。我已明确拒绝了姬风,还给他三个月的时间,若他能做出让我认可的事,我便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若不能,他便要从此死心。”
刘子惜听了,微微松了口气,说道:“如此便好。三个月的时间,也能让你看清他的为人。不过阿沐,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若是觉得不合适,就早些断了他的念想。”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萧白昱那熟悉的声音传来:“小狐狸,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让我听听。”
秋沐眉头一皱,瞪了萧白昱一眼,没好气地说:“没你的事,你少在这里捣乱。”
萧白昱却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说道:“我就是好奇嘛。不过姬风那家伙呢?刚刚还在这里,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秋沐没理他,拉着刘子惜就要离开。这时,姬风从一旁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个精美的盒子,走到秋沐面前,说道:“郡主,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还望你能喜欢。”
秋沐看着那盒子,心中有些诧异,但还是说道:“姬公子,无功不受禄,这礼物我不能收。”
姬风微微一笑,说道:“郡主莫要拒绝,这只是一点小小心意。而且我会努力在这三个月内,让郡主觉得收下这份礼物是理所当然的。”
秋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盒子,说道:“那我暂且收下,若你三个月内未能做到,这礼物我定会归还。”
姬风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说:“郡主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一旁的萧白昱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说道:“哟,姬楼主,你这出手还挺阔绰的。不过小狐狸,你可别被他的礼物迷惑了。”
秋沐瞪了萧白昱一眼,说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心里自有分寸。”
姬风正与秋沐等人交谈着,这时,店铺的女掌柜笑意盈盈地走上前来,对着姬风说道:“楼主,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姬风微微点头,随即便跟着女掌柜来到了店铺的后仓。只见后仓整齐地摆放着三个大箱子,女掌柜轻轻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齐叠放着一件件精美绝伦的衣服,绣工精细,布料上乘,每一件都散发着奢华的气息。
姬风看着这三箱衣服,心中满意,他将箱子搬至秋沐面前,深情地说道:“郡主,这些衣服便送给你。”
秋沐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衣服,不禁有些惊讶,连忙摆手道:“姬公子,这衣服太多了,我实在不能收下。”
何况……快了,以后也没办法带走。
姬风却笑着坚持道:“郡主,这些衣服与你的气质相配至极,就当我一片心意,还望你莫要推辞。”
一旁的女掌柜看着这一幕,开口问道:“楼主,这些衣服收多少银票?你尽管说个数。”
姬风摆了摆手,目光坚定地说:“送,不收钱。”
女掌柜一听,有些愣住了,脸上满是诧异之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楼主,这可是不少的衣裳,成本也不低,真的不收钱?”
姬风微微颔首,语气不容置疑:“不错,本就是要送给德馨郡主的,自然不会收钱。”
秋沐看着姬风这般豪爽的举动,心中有些感动,却也觉得过意不去,说道:“姬公子,如此贵重之物,我……”
姬风打断她的话,真诚地说:“郡主,你莫要再拒绝。我只盼着你能开心,穿着这些衣服,光彩照人。”
萧白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打趣道:“哟,姬楼主,你这手笔可真是大啊,这三箱衣服送出去,怕是让这店铺老板心疼好一阵呢。”
女掌柜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楼主为了追一位女子也真的是煞费苦心。送了这么多的东西,也不怕赔本。
秋沐见姬风这般坚持,心中虽仍有顾虑,但也不好再拒绝,只得轻声说道:“姬公子,那我便暂且收下,日后若有机会,定当相还这份情谊。”
姬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说道:“郡主不必如此见外。我只希望这三个月内,能让你看到我的真心,让你真正认可我。”
此时,刘子惜也走上前来,看着这些漂亮的衣服,眼中满是赞叹,同时也不忘提醒秋沐:“阿沐,虽说姬公子一片好意,但你也得谨慎些,莫要被表象所迷惑。”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表姐放心,我心中有数。”
一旁的萧白昱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戏谑的笑,看着姬风说道:“哟,姬楼主,本宫可听说你之前对秘阁阁主那是情深意切,怎么这会儿就移情别恋,来纠缠德馨郡主了?难不成秘阁阁主入不了你的眼了?”
姬风眉头一皱,冷冷地扫了萧白昱一眼,“本楼主喜欢谁,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况且感情之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萧白昱挑了挑眉,继续调侃道:“啧啧,还嘴硬。不过说真的,你这转变也太快了,让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现在严重怀疑姬风也知道了秋沐的两个身份。
要不然怎么会来纠缠小狐狸。
姬风正要反驳,突然话锋一转,反问萧白昱:“倒是你,萧宫主,你堂堂枞楮宫宫主,怎么会认识北辰国的德馨郡主的?莫不是也对郡主有什么别样心思?”
第167章 妥协
萧白昱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本宫和小狐狸可是很早之前就认识的。而且本宫可没你那么多情心思,只是觉得郡主这小狐狸挺有趣的。”
姬风冷哼一声,“哼,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过你最好别打德馨郡主的主意,本楼主是不会让你有机会的。”
萧白昱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还看不上呢。我就是好奇,你这么执着于小狐狸,到底图个啥?她可是睿王妃,你难不成还想横刀夺爱?”
姬风目光坚定,“我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我喜欢她。至于这身份,我自会有办法解决。倒是你,别在这里挑拨离间。”
萧白昱摆了摆手,“得得得,我不挑拨。我就是随口一问。”
秋沐听着姬风和萧白昱的对话,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疑惑。
她记得自己认识姬风的时间明显比认识萧白昱要早得多,可萧白昱却为何会说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呢?秋沐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她决定先带着刘子惜离开这个场合。
“表姐,我们走。”秋沐轻声说道,然后便拉着刘子惜的手,准备离开店铺。
姬风和萧白昱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姬风快步走到秋沐身边,关切地问道:“郡主,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婉拒道:“不用了,我和表姐一起走就可以了。”
萧白昱则在一旁打趣道:“姬楼主,看来你的殷勤并没有得到小狐狸的青睐啊。”
姬风瞪了萧白昱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继续对秋沐说道:“郡主,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秋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和刘子惜一起离开了店铺。
她以为姬风和萧白昱只是短暂地跟出来表示一下,很快就会各自散去。
然而,当她和刘子惜沿着街道前行了一段路后,不经意间回头,竟发现姬风和萧白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秋沐心中“咯噔”一下,不过还是安慰自己,也许他们只是顺路去别的地方。
秋沐带着刘子惜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巷,心想这条小巷鲜有人走,他们总不会还跟着了。可当她和表姐走到小巷尽头,再次回头时,那两道身影依旧在不远处。秋沐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
秋沐心中的疑惑渐渐转化为了恼怒,她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去,眼中满是质问的神色。姬风和萧白昱猝不及防,也跟着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略显尴尬。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秋沐声音冰冷,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姬风率先反应过来,他走上前两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郡主,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想护送你一程,并无他意。”
萧白昱也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小狐狸,本宫就是觉得好玩,跟着凑凑热闹,你别往心里去。”
秋沐冷哼一声:“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在跟踪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需要你们护送?再说,这光天化日之下,能有什么危险?”
姬风刚要开口解释,萧白昱却抢先说道:“小狐狸,你可别不知好歹。要不是看在你有趣的份上,本宫才懒得跟着你。”
姬风瞪了萧白昱一眼,然后又满脸赔笑地对秋沐说:“郡主,是我们唐突了,你莫要生气。我们这就离开。”说着,他便拉了拉萧白昱的衣袖。
萧白昱却挣脱了姬风的手,依旧笑嘻嘻地说:“哎,姬风,你着什么急啊。小狐狸,你要是真觉得我们跟着烦,那行,我们保持距离就是了。但你可不能出什么事,不然本宫和姬楼主可担待不起。”
秋沐被两人弄得又气又无奈:“你们要是再跟着,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她拉着刘子惜继续往前走。
姬风和萧白昱对视了一眼,还是默默地跟在了后面,只不过这次他们刻意拉开了更大的距离,像两个隐秘的影子,紧紧地尾随着秋沐。
秋沐的心情变得愈发烦躁,她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一路上,她都在思索着如何摆脱这两个麻烦精,可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刘子惜看着秋沐紧锁的眉头,轻声安慰道:“阿沐,别太往心里去,他们也许真的没有恶意。”
秋沐苦笑着摇了摇头:“表姐,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可他们这样跟着,实在是让人不安。”
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的跟踪,还真是不习惯。
刘子惜晚上酉时回到了东宫。刚回到自己的寝宫,还没有点燃油灯,寝宫内便传来南记坤的声音:“太子妃为何回来的这么晚?”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刘子惜一个激灵,她险些叫出声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黑暗中,她的身体本能地僵住,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殿下……你怎么在这里。”刘子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可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此刻的南记坤应该陪着殷羽悠才对。
南记坤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的身影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今日等你许久,不见你回来,便来此等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刘子惜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说道:“殿下,已经很晚了,你早些就寝。”那语气,虽尽力保持着恭敬,却隐隐透露出一丝驱赶之意。
南记坤微微眯起眼,他其实早已料到刘子惜会有此反应。
在这东宫之中,刘子惜的心思他又怎会完全猜不透。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太子妃如此着急赶本殿下走,莫不是……可是德馨郡主回来了?”
刘子惜心中“咯噔”一下,这问题就像一颗重磅炸弹,让她瞬间乱了阵脚。她既不想回答,又不敢对南记坤说谎。在这寂静的寝宫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时间仿佛也凝固了。刘子惜低着头,不敢去看南记坤的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开口:“嗯。”
她在睿王府守了那么多天,由早到晚的等待,今日好不容易等到秋沐回来了,其实自己的私心是想和阿沐多呆一会的。
南记坤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刘子惜面前,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缓缓说道:“本殿下知晓你与德馨郡主情谊深厚,只是有些事,莫要让自己太过为难。记得递一份请帖给睿王府。”
他的声音在寝宫中回荡,站在刘子惜面前,目光深邃而复杂。刘子惜微微抬头,与他对视,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南记坤的心思,也明白自己的处境。
“好。”刘子惜轻声应下。
“太子妃,孤下近日将迎娶陈小姐,这是孤的决定,也是东宫的喜事。”南记坤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刘子惜心中一紧,她虽然早已知晓此事,但亲耳听到南记坤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刺痛。她轻轻点头,强装镇定:“殿下,这是你的决定,妾身自然没有异议。”
他的话她怎么可能听不懂?无非就是想变着法子请阿沐过府叙旧,想再见一见阿沫呗。
即便阿沐已嫁人,他不好侵犯,但见一见,他也便知足。
可刘子惜偏不死心,回了一句:“妾身从南灵和亲而来,不太认识京城中的贵女们。若殿下想请,那请将这件事交给殷良娣来办理。”
刚好,南记坤这几天都日日和殷羽悠待在一起。
南记坤冷“哼”一声;“孤的心思你能不懂?”
刘子盈手不觉地摸向自己的小肚子。她刚嫁入府中,太子几乎日日留宿她房内,一月前她怀孕,阿沐在吃饭一眼便看出。这么久了,她怀孕了也没再告诉第三个人。
皇后却以为她不得宠,便下白给太子纳侧妃和小妾。怀孕一个月肚子并不明显,但再过三个月就说不定了。她哽咽着声音:“好,妾身明日便下帖子。”
哪怕是今日已经将请帖给了阿沐,但说完又不死死心的问了一句:“殿下对妾身是否动过心?”
南记坤双眸盯了她半晌,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有!”
他对她也动过心。他看她第一眼时,她与秋沐有八分像。与秋沐站在一起,她黯然无色。直到被她的歌声吸引,他在那一刻对她动了心,但他也一直警告自己,面前的女子不是秋沐,只是像而已。
刘子惜听到南记坤那声“有”,心中像是有一朵花悄然绽放,尽管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秋沐的替身。可那一瞬间,她还是被这简单的一个字打动了,眼眶微微泛红,轻声说道:“有殿下此话,妾身足矣。”
南记坤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涟漪。他知道自己对刘子惜的感情复杂而微妙,她与秋沐相似的面容曾让他有过片刻的恍惚,而她的歌声也曾真正触动过他的心弦。
“太子妃,好好养着身子,莫要再胡思乱想。”他轻声说道,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温柔。
刘子惜微微点头,她抚摸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心中既有着对腹中孩子的期待,也有着对这份感情的迷茫。“殿下,妾身会的。只是……妾身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感情之事,本就复杂。你我既已结为夫妻,便应相敬如宾。至于其他,不必过于执着。”他的话看似平淡,却又像是在给自己和刘子惜一个交代。
刘子惜心中明白,南记坤还是没有完全放下秋沐。可她也不想再追问下去,她害怕得到更让自己伤心的答案。“是,殿下。妾身明白了。”她轻声说道,强忍着心中的酸涩。
秋沐回到睿王府的时候,路过前厅,南霁风早已等候多时。只见他一袭黑袍,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脸上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紧锁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担忧。
看到秋沐回来,南霁风走上前,沉声问道:“怎么这么晚回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秋沐心里正因为姬风和萧白昱的跟踪之事不悦,此刻听南霁风这么问,更是无名火起。她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南霁风,直接怼道:“之前说好的互不过问,你如今这般询问,可是越界了。”她的眼神中满是倔强,言语中也带着一丝尖锐。
南霁风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他愣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恼怒,也有无奈。“本王不过是关心你的安危。”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解释道。
秋沐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关我看未必。不过是假惺惺的作态罢了。本郡主还不至于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了。”她的声音清脆,却字字如针,刺向南霁风的心。
南霁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莫要如此无理取闹。”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压抑,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秋沐见南霁风面色难看却仍在克制怒火,心中的愤懑更甚。不等南霁风再开口,她便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此时找我,不过是想让我给史太妃看看病罢了。”
南霁风身形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你明白,那便随本王去一趟。”
秋沐双手抱胸,目光挑衅地看着他,“你心里清楚,想让我帮忙,必须有平等的交换。”
南霁风眉头紧皱,眼神复杂地盯着秋沐,“说,你想要什么?”
秋沐的眼中满是决绝,“我要一纸和离书。”
此言一出,南霁风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莫要拿此事开玩笑。”
秋沐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从未如此认真过。南霁风,我在这王府过得毫无自由,每日还要面对你的冷漠与猜忌。我受够了,只想离开。”
南霁风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郡主,你不要得寸进尺。本王再说一遍,和离之事,绝无可能。”
秋沐心中一阵悲凉,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如此决绝。但她心意已决,“南霁风,你若不同意和离,那这病我也不会去看。你自己想清楚。”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
南霁风见状,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郡主莫要任性。母妃的病情刻不容缓,你不能如此不顾大局。”
秋沐冷笑一声,“在你心中,所谓的大局不过是维护你王府的颜面罢了。可谁又在乎过本郡主的感受?本郡主不过是你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
南霁风被秋沐的话刺痛,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冷漠所取代,“本王不管你怎么想,和离之事,绝无商量的余地。你今日必须跟本王去给史太妃看病。”
秋沐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心中满是绝望。她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都是徒劳。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说道:“好,我可以去给史太妃看病,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和离的想法。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
南霁风看着秋沐决然的眼神,心中竟有些慌乱。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本王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只需做好你该做的事。”
秋沐看着南霁风那固执的模样,心中恨意又添几分,冷哼一声道:“看病可以,但本郡主可不是慈善家,你得给钱。”
南霁风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从未想过秋沐会如此直白地要钱,语气冰冷道:“郡主,你莫要太过分。”
秋沐双手叉腰,眼神挑衅,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本郡主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想想,你平日里对我如此冷漠,我凭什么要白白给你母妃看病?若没有好处,这病,我可没心情看。”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冷冷道:“多少?”
秋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不多不多,就五千两银票。”
南霁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五千两银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盯着秋沐,眼神中满是愤怒与难以置信:“郡主狮子大开口,莫不是以为本王会轻易答应你?”
秋沐双手抱胸,满不在乎道:“南霁风,你也别跟我装糊涂。史太妃的病情刻不容缓,若耽误了治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可担待不起。五千两银票,换史太妃的健康,这笔买卖,你不亏。”
南霁风沉默了,他心中纠结万分。一方面,他不想轻易妥协秋沐的要求;另一方面,母妃的病情确实不能再拖。
秋沐看着南霁风犹豫不决的样子,冷哼一声道:“怎么?舍不得这五千两银票了?那行,本郡主也不强求,你另请高明吧。”说罢,她便作势要走。
南霁风见状,心中一紧,急忙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咬了咬牙道:“好,本王答应你。但你必须医治好母妃。”
秋沐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这是自然。只要你把银票拿来,本郡主立刻跟你去给史太妃看病。”
南霁风脸色阴沉,转身吩咐侍卫道:“去,取五千两银票来。”
不一会儿,手下便拿着银票匆匆赶来。南霁风一把夺过银票,扔给秋沐:“拿好,莫要食言。”
秋沐伸手稳稳接住银票,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得意地笑道:“放心,本郡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罢,她便跟着南霁风朝着史太妃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秋沐心情大好,想着这五千两银票,以后自己的日子总算能过得舒坦些了。而南霁风则脸色阴沉,心中满是不悦,但为了母妃,他只能暂时忍耐。
秋沐深知,南霁风此番来找自己给史太妃看病,不过是因为公输行不在北辰国罢了。若公输行在,南霁风定是早就让他赶回来为史太妃诊治,哪还会来求自己。
想到这里,秋沐心中满是悲凉与愤懑。但她也清楚,史太妃的病情刻不容缓,自己终究还是不能见死不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转身朝筝音阁走去。
筝音阁内,一切还是那般熟悉。秋沐走到药柜前,熟练地打开柜门,挑选着所需的药材和工具,将它们一一放进药箱之中。她的动作沉稳而冷静,可眼中却难掩疲惫与哀伤。
秋沐正在筝音阁的药柜前有条不紊地挑选着给史太妃看病所需的药材和工具,将它们一件件放进药箱之中。
她的动作沉稳而冷静,可眼中却难掩疲惫与哀伤。这时,身后传来兰茵轻柔的声音:“郡主,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而且都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来药房做什么?”
秋沐微微转过头,看到兰茵关切的神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我去给史太妃看病,我这会儿准备好东西,一会儿就过去,看完病就回来。”
兰茵一听,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走上前几步,说道:“郡主,这么晚了还要去,你也累了一天了。而且王爷平日里对你那般冷漠,你何必这么赶着去给他母妃看病?”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正拿着的药材,无奈地说道:“我也不想去,可史太妃病情刻不容缓,我终究不能见死不救。况且,我跟南霁风谈好了条件,他答应给我五千两银票,有了这些钱,我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兰茵皱了皱眉头,还是有些不赞同,“郡主,就算是要钱,也不该这么委屈自己。何况,咱也不缺那五千两。”
秋沐苦笑着摇了摇头,“兰茵,我心里清楚。但现在也只能先这样,我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史太妃病情恶化。等看完病,拿到银票,我还是会继续想办法和南霁风和离,离开这王府。”
兰茵见秋沐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什么,帮着秋沐一起整理药箱,一边说道:“郡主,那你去的时候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劳累了。要是王爷再为难你,你可别轻易妥协。”
秋沐点了点头,将药箱整理好,背在身上,说道:“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我会尽快看完病回来的。”说罢,秋沐便走出了筝音阁,朝着史太妃的住处走去。
此时的夜色更加深沉,秋沐走在王府的小径上,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期待着拿到那五千两银票后能有更好的生活,又对和离之事充满了无奈与迷茫。而那未知的史太妃的病情,以及南霁风可能还会有的刁难,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但她还是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她知道,这一切还得靠自己去面对。
第168章 青霜
秋沐踏进史太妃院子的时候,刘嬷嬷早已经恭候在门口等着。秋沐不得不佩服,这刘嬷嬷是从皇宫里出来的老人,对礼仪细节的把控简直到了极致。
刘嬷嬷也暗自佩服秋沐这个德馨郡主。平日里虽然对史太妃不敬,但言行举止都是受过宫中礼仪训练的。
刘嬷嬷微笑着迎上来,恭敬地说道:“郡主,麻烦了。”
秋沐微微点头,跟着刘嬷嬷走进了史太妃的寝室。史太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看到秋沐进来,她微微睁开了眼睛。
史太妃微微睁开眼睛,瞧见秋沐进来,原本虚弱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怒气,“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秋沐嗤笑反问。
史太妃声音虽微弱却满是斥责:“秋沐,你身为睿王妃,越发没了规矩。整日里四处乱跑,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哀家这病得如此严重,依依那孩子知道守在哀家跟前尽孝,你呢?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去了。”
秋沐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道:“太妃娘娘,既然您觉得沈依依那么有孝心,怎么不让她给您治病开药,还非得本郡主亲自跑这一趟?她整日守在您跟前,医术想必也是精湛得很,何必劳动我。”
史太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秋沐骂道:“你……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依依是个娇弱的姑娘,哪懂这些医理之事。你身为王妃,照顾哀家的病本就是你的职责,还敢在此狡辩。”
秋沐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不屑:“呵,我看您就是偏袒沈依依罢了。若真论职责,您也该好好教教您那宝贝儿子,别整日对我冷漠无情。我尽心尽力为您看病,还不知能得到什么好果子吃。”
史太妃怒目圆睁:“放肆!你竟敢编排王爷。王爷日理万机,哪有空整日围着你转。倒是你,成日不务正业,王府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秋沐毫不畏惧,大声说道:“我不务正业?我不过是不想在这王府里受你们的气罢了。沈依依看似乖巧,谁知道她背地里使了多少坏心思。您要是再这么护着她,迟早会被她蒙在鼓里。”
史太妃气得咳了起来,刘嬷嬷赶紧上前拍着她的背,一边说道:“郡主,您就少说两句吧,太妃这身体可经不住您这么气。”
秋沐哼了一声:“我也是为了太妃好。若她继续被沈依依迷惑,病情怕是更难好转。”
史太妃缓了缓气,恶狠狠地说:“秋沐,你别以为耍耍嘴皮子就能逃脱照顾哀家的责任。今日你若不好好给哀家看病,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秋沐冷笑:“太妃娘娘还是少拿这些话威胁我。我既然来了,自然会给您看病,但您也别想再对我指手画脚。若不是看在那五千两银票的份上,我才懒得管您的死活。”
史太妃被秋沐气得浑身颤抖,手指都在不停哆嗦,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妇,竟敢如此跟哀家说话,哀家定要让王爷好好惩治你。”
秋沐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挑衅,“得了,您还是先顾好您自己的身体吧。您这般袒护沈依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她害得病入膏肓了。”
史太妃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哀家倒要看看,你今日能把哀家怎么样。”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之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沈依依端着一碗药,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看到秋沐在屋里,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惊愕,但很快就恢复了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德馨郡主也在啊。”
秋沐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根本不予理会,继续专注于和史太妃的对峙。
沈依依也不恼,依旧微笑着走到史太妃床边,轻声说道:“母妃,这是我亲手为您熬的药,您趁热喝了吧,喝完或许能好一些。”
史太妃看着沈依依,眼神里满是慈爱,“还是依依贴心,不像某些人,整日就知道气哀家。”
秋沐翻了个白眼,“哟,您倒是会享受,有人给您熬药,还让我来做什么?”
史太妃瞪了秋沐一眼,“少废话,你既然来了,就赶紧给哀家看病。”
秋沐想到南霁风承诺的那五千两银票,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厌恶,走到史太妃床边,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开始认真把脉。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史太妃的脉搏上,眉头微微皱起,仔细感受着脉象的变化。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秋沐沉稳的呼吸声和史太妃微弱的喘息声。
沈依依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不时偷偷观察着秋沐的表情。
秋沐安安静静的给史太妃把着脉,屋内的刘嬷嬷,沈依依和史太妃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屋内静谧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见,只有秋沐的手指轻轻搭在史太妃手腕上,随着脉搏的跳动而有节奏地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秋沐笑着转头看向沈依依,沈依依对视上也回了一个笑,那笑容温柔甜美,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德馨郡主,检查出什么没有?”她轻声问道,语调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宁静。
秋沐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太妃娘娘只是过度受了惊吓,有一些发热。”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
史太妃一听,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了下来,靠在枕头上,虚弱地说道:“哀家就说,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夜里也总是做噩梦,想来是受了惊吓。”
沈依依连忙走上前,温柔地说道:“母妃莫要担心,受了惊吓好好调养一番便好。我这就去给您准备些安神的药膳。”说着,她就要转身离开。
沈依依刚要转身离开,秋沐突然冷冷地喊住她:“站住。”
沈依依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温柔无害的笑容,“郡主,还有何事?”
秋沐走上前,目光紧紧盯着沈依依,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沈依依被秋沐看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笑容也有些僵硬。
秋沐上下打量了沈依依一番,最终只说了一句:“既然南霁风让本郡主来给太妃娘娘看病,所有事情自然而然由本郡主亲自动手。你就不必费心了。”
史太妃一听,眉头皱了起来,刚要开口说话,秋沐便抢先说道:“太妃娘娘就安心养病。本郡主定会尽心尽力,把您的病治好。那些药膳之类的,也由本郡主来安排,保证让您满意。”
要不然病没治好,都对不起那五千两。
沈依依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可人的模样,“既然郡主如此坚持,那我便不再插手了。只是希望郡主能用心照顾母妃,让她早日康复。”
秋沐冷笑一声,“你放心,本郡主既然来了,就不会敷衍了事。倒是你,平日里还是少在太妃娘娘跟前晃悠,免得让她心烦。”
沈依依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强忍着怒火,福了福身,“德馨郡主说得是,还望郡主快些治好母妃的病。”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寝室。
史太妃看着沈依依离去的背影,心疼地说道:“依依这孩子多懂事,你就不能和她好好相处吗?”
秋沐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和她可相处不来。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还能不清楚?”
史太妃气得直喘气,“你……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知好歹。依依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般诋毁她。”
秋沐懒得再和史太妃争辩,“行,您觉得她好就行。我还是先给您开药吧,按照我的方法调养,您的病很快就能好。”
说完,秋沐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开始认真地写药方。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秋沐书写的沙沙声和史太妃微弱的喘息声。
写好药方后,秋沐将它递给刘嬷嬷,“按照这个药方去抓药,煎好后给太妃娘娘按时服用。还有,饮食方面也要注意,清淡一些,别吃太油腻的东西。”
刘嬷嬷接过药方,恭敬地说道:“郡主放心,老奴一定照办。”
秋沐点点头,“那就好。我过几日再来看看太妃娘娘的情况。”
说完,秋沐便准备离开寝室。史太妃看着秋沐的背影,冷哼一声,“哼,就会说大话,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哀家的病治好。”
秋沐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出了寝室。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沈依依站在不远处,正冷冷地看着她。秋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南霁风在醉仙楼的天字一号房里,屋内布置典雅,烛火摇曳。掌柜哈着腰,神色紧张地将调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南霁风。
“王爷,上次追杀您的人,种种迹象表明,很可能是枞楮宫的人。听他们内部传出的消息,说是为了岩腥土这个东西。”掌柜小心翼翼地说道,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只可惜打探消息的人去了,传出消息后,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南霁风闻言,眉头紧紧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岩腥土,这是一种极为罕见且珍贵的东西,据说有着奇特的功效,可用于炼制一些神秘的丹药。他沉思片刻,心中暗自思索枞楮宫为何会为了这东西对自己下手。
“枞楮宫向来神秘莫测,他们为了岩腥土追杀本王,背后必定有更大的阴谋。”南霁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掌柜连忙点头,“王爷英明,小的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枞楮宫行事隐秘,想要摸清他们的底细着实不易。”
南霁风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既然他们为了岩腥土而来,那本王就来个引蛇出洞之计。”
掌柜眼睛一亮,“王爷是打算……”
“对外放出消息,就说本王得到了岩腥土,不日将运往一处秘密之地。然后在运送途中设下埋伏,等他们自投罗网。”南霁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掌柜面露担忧之色,“王爷,这计策虽好,但只怕枞楮宫不会轻易上钩,万一他们察觉到这是陷阱,恐怕会更加疯狂地报复。”
南霁风严谨道,“本王自有分寸。枞楮宫觊觎岩腥土已久,他们必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而且,本王会安排足够的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掌柜见南霁风如此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王爷英明,小的这就去安排人散播消息。”
“此事要做得隐秘,切不可让枞楮宫的人察觉到破绽。”南霁风叮嘱道。
掌柜领命后,匆匆离开了天字一号房。南霁风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深知枞楮宫的势力不容小觑,这次引蛇出洞的计划虽然冒险,但也是摸清对方底细的绝佳机会。
“枞楮宫,本王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何阴谋。”南霁风喃喃自语,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然。
秋沐坐在桌案前,手托着下巴,眼神凝重,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史太妃那微弱的脉象。
她自幼便痴迷于医毒之术,师父给的医毒藏书汗牛充栋,她也都一一研读。方才给史太妃把脉时,她便敏锐地察觉出,史太妃并非只是受了惊吓发热那么简单,而是中了一种慢性毒。
这种毒极为隐秘,中毒者前期并无明显症状,只是会逐渐感到身体虚弱、精神不济,到了后期便会危及生命。而秋沐知道,此毒只有岚月国才有。
除了沈依依,再想不到其他人。
“沈依依,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狠毒。”秋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秋沐起身,快步朝着王府的药房走去。药房位于王府的一角,平日里由几位经验丰富的药工打理。秋沐走进药房,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药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和药丸,琳琅满目。
她首先需要的是一种名为“紫灵草”的草药,这种草药生长在岚月国的深山之中,具有解毒化瘀的功效。秋沐在药架上翻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小包紫灵草。她拿起紫灵草,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放入了随身携带的药篓中。
接着,她又需要“青霜花”。青霜花生长在寒冷之地,其花瓣上带有一层淡淡的霜华,是配制许多解毒药剂的重要药材。秋沐在药架上找了一圈,却并未发现青霜花的踪影。
秋沐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索性找不着了,然后回阁楼睡觉。没想到刚上了阁楼,屋内还是黑黑的,便感觉有人在。秋沐试着喊了一声:“南霁风?”
南霁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了?”
秋沐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为了给你那好母妃看病。我发现她中了慢性毒,为了找解毒的草药,我去了药房,找紫灵草还算顺利,可青霜花却怎么也找不到。”
南霁风从阴影中走出来,眉头微皱:“慢性毒?此事不可小觑。青霜花我记得库房好像有,明日我让人去找找。你既然知道了此事,接下来打算如何?”
秋沐听了南霁风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反问道:“王爷就不好奇是谁给史太妃下的毒吗?”
南霁风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同样反问:“本王问,郡主就会实话实说吗?”
秋沐双手抱胸,轻笑一声:“王爷若真想知道,自然会如实相告。只是这真相,只怕王爷听了会不太好受。”
南霁风走到桌前,点燃烛火,屋内瞬间亮堂起来。他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茶,缓缓说道:“但说无妨,本王承受得住。”
秋沐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更添了几分清冷。她看着窗外,缓缓开口:“下毒之人,便是沈依依。”
南霁风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郡主可有证据?莫要信口雌黄。”
秋沐转过身,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证据自然是有的。我自幼钻研医毒之术,史太妃中的这种慢性毒极为隐秘,只有岚月国才有。而沈依依正是来自岚月国。方才给太妃把脉时,我就已察觉出异样。”
南霁风沉默片刻,“就凭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是依依所为。她温柔善良,怎会做出这等事?”
秋沐冷笑一声:“王爷这是被她的表象所迷惑了。她表面上对太妃关怀备至,实则心怀不轨。若不是我发现得早,太妃的性命怕是不保。”
沈依依是个什么样的人,秋沐可是活了两辈子,自然比南霁风这个枕边人要更了解沈依依。
南霁风站起身,走到秋沐面前,目光紧紧盯着她:“郡主如此笃定,莫非有什么私心?你与依依一向不合,本王不得不怀疑你的说辞。”
秋沐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畏惧:“王爷若不信,大可派人去调查。我秋沐行得正坐得端,不会无端冤枉他人。我只是不想看到太妃被人蒙在鼓里,白白送了性命。”史太妃也只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自己不和她计较。
南霁风皱起眉头,在屋内来回踱步。他心中有些动摇,但又不愿相信沈依依会做出这样的事。“此事事关重大,本王自会派人彻查。在此之前,郡主莫要声张。”
秋沐点点头:“我明白。只是希望王爷能早日查明真相,还太妃一个公道。”
南霁风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说道:“本王会给太妃和你一个交代。但郡主也要记住,没有确凿证据,不可随意乱说。”
秋沐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我自会谨慎行事。只盼王爷不要被假象蒙蔽了双眼。”
南霁风离开后,秋沐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她知道,要让南霁风相信沈依依是下毒之人并非易事。
但相不相信就是南霁风一个人的事。沈依依毕竟是南霁风的师妹,两人从小一块长大,这份情谊是谁也比不过的。
就像……南霁风之前说过,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秋沐恨意横升,攥紧拳头,满腔的恨意。就像南霁风瞎了眼,救命恩人都能认错。
秋沐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脑海中尽是史太妃的病情、沈依依的狠毒以及南霁风的质疑。直到被兰茵叫醒吃早膳,她才从那纷繁复杂的思绪中挣脱出来。
她缓缓起身,收拾了一番,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发丝简单地束起,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冷的气质。来到膳厅,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可秋沐却没有多少食欲。
吃着吃早膳的时候,她突然想到青霜花没了,这味药对解史太妃的毒至关重要。
秋沐问:“8兰茵,青霜花是不是没有了?”
兰茵在一旁看着郡主有些发愁的模样,赶忙说道:“郡主,这青霜花本就稀少,上次用完了库存。若是郡主需要,奴婢这就去福来药馆拿一点。”
秋沐沉吟片刻,摆了摆手,说道:“暂时不用了。如今我还未想好如何让王爷相信沈依依下毒之事,贸然去拿药,若被有心人知晓,怕是会打草惊蛇。”
兰茵担忧地问道:“那郡主,史太妃的毒可怎么办?”秋沐眼神坚定,“紫灵草也有一定的解毒功效,先稳住太妃的病情。我再想想办法,总会找到青霜花的。”
就在这时,一名小厮匆匆跑来,“郡主,王爷派人来请您去前厅,说是有要事相商。”秋沐心中一紧,不知南霁风所为何事,但还是立刻放下碗筷,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小厮前往前厅。
秋沐跟着小厮匆匆来到前厅,抬眼便瞧见南霁风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大箱子。她心中不禁疑惑起来,这箱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南霁风见秋沐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那三个箱子,冷冷地说道:“这是外面刚有人点名送给你的。”
第169章 掺和
秋沐走近箱子,围着它们转了一圈,眉头紧锁,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线索,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会是谁送的。她心中涌起一股好奇,双手微微颤抖着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刹那间,一股崭新布料的清香扑面而来,秋沐定睛一看,竟是一箱款式精美、质地优良的衣服。她又赶忙打开另外两个箱子,里面同样装满了各式各样的华服,每一件都设计独特,剪裁合身,一看就是出自名师之手。
秋沐心中一惊,这才想起这些衣服是姬风送的。
南霁风看到秋沐打开箱子后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问道:“谁送的?”
秋沐听到南霁风的问话,心中有些不悦,她抬起头,直视着南霁风的眼睛,没好气地说道:“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的朋友送的,与你无关。”
南霁风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秋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说道:“在这王府之中,你的一举一动都与本王有关。本王只是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如此大手笔,送你这么多东西。”
秋沐毫不畏惧地与南霁风对视着,双手抱在胸前,说道:“我说了,这是我的朋友送的。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你不用在这里疑神疑鬼。”
南霁风冷哼一声,“普通朋友?哪有普通朋友一送就是三箱衣服的。郡主,你最好给本王说清楚,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秋沐被南霁风的蛮不讲理气得满脸通红,她跺了跺脚,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可理喻。”
南霁风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挑衅的笑,“这么多衣服,你肯定穿不完。不如给依依送一箱去,她最近心情也不好。”
秋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他人送给我的东西,凭什么要送给沈依依?”
南霁风眉头一挑,语气强硬,“本王说了,在这王府,你的事本王都能管。你和依依同为本王王妃,有好东西理应分享。”
秋沐气得浑身发抖,“分享?她给我分享过什么?她是下毒害人的凶手,我恨不得离她远远的,还要把我的东西送给她,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现在知道自己和沈依依一样是睿王妃了,晚了!
南霁风脸色一沉,“你莫要再提下毒之事,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况且,这衣服你不送也得送。”
秋沐双手叉腰,毫不示弱,“我就是不送!你无权干涉我怎么处理朋友送我的礼物。你如此偏袒沈依依,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查明太妃中毒的真相?”
南霁风怒目圆睁,“本王自会查明真相,你只需按本王说的做就行。别在这无理取闹。”
秋沐眼眶泛红,又急又气,“你就是个蛮不讲理的人!沈依依害得史太妃卧床不起,你却还护着她,还想拿走我的东西去讨好她,我不会答应的。”
两人争吵声越来越大,周围的下人都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争吵了许久,秋沐觉得精疲力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想到目前还需要南霁风帮忙查明太妃中毒的真相,不能和他把关系闹得太僵。
秋沐咬了咬嘴唇,眼中满是不甘,“好,我送!但我只此一次,以后你别再拿这种无理的要求来逼我。”
南霁风脸色缓和了些,“这就对了。本王会尽快查明太妃之事,你且安心。”
秋沐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怒。但为了太妃,她只能暂时妥协。
“郡主,三日后东宫设宴,到时候人多眼杂的,你多照顾一下依依。”南霁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秋沐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秋沐站在南霁风面前,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愤怒。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南霁风竟然要求她在东宫的宴会上照顾沈依依,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南霁风,你这是在开玩笑吧?”秋沐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南霁风却一本正经地回答:“本王像是会开玩笑的吗?三日后东宫设宴,到时候人多眼杂,本王担心依依会不适应,所以希望你能多照顾一下她。”
秋沐无语地笑了笑,她觉得这简直是白日做梦。她比沈依依还小两岁,让一个小孩去照顾沈依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南霁风,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比沈依依还小两岁,你让我去照顾她?这怎么可能?”秋沐忍不住反驳道。
南霁风却坚持道:“正是因为你比她小,所以你更能理解她的感受。而且,本王相信你有能力照顾好她。”
秋沐感到一阵无语,她不知道南霁风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秋沐看着南霁风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觉得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她冷笑一声,说道:“南霁风,你真是可笑至极。我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你却让我去照顾那个毒害太妃的凶手,你觉得这合理吗?”
南霁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本王再说一遍,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这是本王的命令,你必须服从。”
秋沐双手抱胸,毫不退缩,“你以为你是谁?我又凭什么要听你的?你如此偏袒沈依依,根本就是是非不分。我是不会去照顾她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南霁风气得脸色铁青,他向前跨了一步,逼近秋沐,“秋沐,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若是再敢违抗本王的命令,休怪本王不客气。”
秋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想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杀了我不成?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因为你的威胁就妥协的。沈依依做的那些坏事,迟早会被揭露出来,到时候看你还怎么护着她。”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偷偷地看着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和秋沐这样争吵下去也无济于事。他缓缓说道:“德馨郡主,本王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三日后的东宫宴会,你必须照顾好依依。这不仅仅是为了依依,也是为了王府的颜面。若是在宴会上出了什么差错,你担待不起。”
秋沐听了他的话,心中一阵冷笑。她知道,南霁风根本就是在拿王府的颜面来压她。但她又能如何呢?目前还需要南霁风帮忙查明太妃中毒的真相,她不能和他彻底撕破脸。
“好,我答应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会做我该做的,至于沈依依能不能领情,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秋沐咬着牙说道,眼中满是不甘。
南霁风见她终于松口,脸色缓和了一些,“这就对了。本王相信你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秋沐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她心中暗暗发誓,绝对不会真的去照顾沈依依。她要利用这次宴会,寻找机会揭露沈依依的罪行。
秋沐拂袖离去后,南霁风望着她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五味杂陈。但眼下,他更记挂着史太妃的病情,便抬脚朝着太妃的寝室走去。
踏入寝室,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烛火摇曳,光影在墙上晃荡。沈依依正坐在床榻边,手持药碗,轻柔地喂史太妃喝药。她的动作极为细致,每一勺药都先放在唇边轻轻吹凉,才缓缓送入太妃口中。
听到脚步声,沈依依转过头,看到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柔弱的神情,盈盈起身,福了一福,轻声说道:“师兄来了。”
南霁风微微点头,走上前去,看着面色苍白的史太妃,眼中满是担忧,轻声问道:“母妃今日可好些了?”
沈依依垂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母妃今日精神倒是比昨日好了些,只是药苦,喝得不多。”
南霁风坐在床榻边,伸手轻轻握住史太妃的手,那手干枯而冰凉,让他心中一阵刺痛。他看向沈依依,语气缓和了些:“这些日子辛苦你照顾母妃了。”
沈依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楚楚可怜的笑:“照顾母妃是我分内之事,不辛苦的。只是可惜,母妃到现在喝了好几顿药都不见好转。”说着,她微微蹙眉,眼神中满是关切。
南霁风听着沈依依的话,心中忽然一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秋沐此前与他争吵时,将沈依依下毒之事脱口而出,可沈依依此刻的言语间,却好似对秋沐指责她下毒一事一无所知。这只能说明,秋沐或许并未将史太妃中毒一事宣扬出去。
这个发现让南霁风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对秋沐还保留着一丝偏见,觉得她是个骄纵任性的郡主;可另一方面,她没有四处宣扬此事,又让他对她的印象有了些许改观。
南霁风坐在床榻边,沉默了片刻,思索着秋沐的行为动机。是因为有所忌惮,还是她本心并不想将事情闹大?他一时间难以判断。
沈依依见南霁风许久不说话,心中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南霁风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母妃的病情何时能好。”
沈依依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母妃一直不见好转,真是让人揪心。师兄也别太忧心了,说不定母妃喝几副药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南霁风点了点头,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史太妃虚弱的样子,心中满是担忧。他再次叮嘱沈依依要悉心照料史太妃,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沈依依起身相送,轻声说道:“师兄慢走,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
南霁风走出寝室,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烛光,心中思绪万千。秋沐的倔强和坚持,沈依依的柔弱和体贴,都在他脑海中交织。而史太妃的病情,更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缓缓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决定好好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他知道,史太妃中毒一事绝非简单,背后或许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而秋沐和沈依依之间的矛盾,也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回到书房,南霁风坐在书桌前,点燃了一支蜡烛。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人名,开始分析每个人与史太妃中毒一事的关联。
秋沐,虽然性格倔强,但她似乎真心希望查明史太妃中毒的真相。可她与沈依依之间的矛盾,又让她的话变得有些不可信。
沈依依,表面上柔弱体贴,悉心照料史太妃。但秋沐的指责也并非空穴来风,她是否真的与此事无关,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南霁风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疼。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查明真相。
秋沐怀着满腹的委屈与愤懑,漫无目的地在王府中游走。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王府的膳房。膳房里热气腾腾,各种食材摆放得井井有条,灶台上的锅碗瓢盆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一位厨娘正熟练地翻炒着锅中的菜肴,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秋沐,赶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行了个礼,问道:“王妃娘娘是需要什么吗?”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随便看看。”说罢,她缓缓地在膳房里踱步,目光在各种食材和炊具上一一扫过。
厨娘看着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搭话道:“王妃娘娘,您看看今日这午膳的食材可还合心意?今儿个新得了些新鲜的鱼肉和青菜,都是极鲜嫩的。”
秋沐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一盆新鲜的香菇上,“这些香菇看着倒不错。”秋沐伸手轻轻拿起一朵香菇,放在鼻前嗅了嗅。
厨娘赶忙笑着说道:“是啊,王妃娘娘好眼光。这香菇是今早刚采来的,做个香菇炖鸡那是再好不过了。”
秋沐放下香菇,苦笑着说道:“我怕是没那口福了。”她想起在王府中的种种遭遇,与南霁风的争吵,还有沈依依的所作所为,心中的烦闷又多了几分。
厨娘似乎察觉到了秋沐情绪的低落,小心翼翼地说道:“王妃娘娘莫要烦闷,这日子还长着呢。要不,我给您做一道您爱吃的菜?”
秋沐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只是随便走走,你们忙你们的吧。”
秋沐看着桌案板上的面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她转头问厨娘:“这些面团是中午要用的吗?”
厨娘点点头,微笑着回答:“是的,王妃娘娘。这些面团是用来做面条的,最后给太妃娘娘送去。”
秋沐看着那一堆忙忙碌碌的人,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想要帮忙的冲动。她提议道:“我可以帮忙做面吗?”
厨娘吃了一惊,连忙说道:“王妃娘娘,您身份尊贵,怎么能做下人做的事情呢?”
秋沐坚持道:“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做面的乐趣,这并不关乎身份。”
厨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了。她知道秋沐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于是,她只好点头答应:“好,王妃娘娘,您可以帮忙做面,但请小心不要伤到自己。”
秋沐站在面团跟前,挽起衣袖,双手搭上那柔软的面团开始揉搓起来。
膳房里热气弥漫,灶火噼里啪啦地响着,周围的厨娘都各自忙碌着手中的活计。切菜的案板上,刀起刀落,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炉灶旁,厨娘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香气四溢。秋沐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门心思地揉着面团。
忙碌了好一会儿,秋沐抬眼扫了一圈膳房,只见所有人都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没人注意到她这边。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与决绝。她迅速地将手伸进袖子里,摸索出那包藏在袖中的药粉。
秋沐小心翼翼地打开药粉包,尽量不让药粉洒出来。她快速地将药粉均匀地撒在面团上,然后双手再次用力揉起面团。药粉很快就被揉进了面团里,与原本雪白的面团融为一体。她的手在面团上不断地按压、翻转。
就在她即将把药粉完全揉进面团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秋沐的心猛地一紧,手也停在了面团上。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是刚才和她搭话的厨娘正端着一盆青菜朝这边走来。
厨娘看到秋沐在认真揉面,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说道:“王妃娘娘,您还真上手了呢,揉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秋沐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这揉面还挺有意思的,我也学着做做。”
厨娘将青菜放在一旁的案板上,看了一眼面团,说道:“哟,这面团揉得差不多了,等会儿就可以拿去擀面条了。”
秋沐心跳如鼓,生怕厨娘看出面团里的异样,连忙说道:“我再揉揉,让它更劲道些。”
厨娘点点头,转身又去忙自己的事了。秋沐长舒了一口气,继续加快速度将面团揉匀,直到那药粉完全消失在面团之中,看不出一丝痕迹。
今日午膳的时候,秋沐破天荒地提出要去史太妃的院子里用午膳。兰茵一听,赶忙劝道:“郡主,你和史太妃婆媳关系本就不好,去了那儿,保不准又要生闷气,还是别去了。”
秋沐轻轻拍了拍兰茵的手,宽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只是想去看看情况,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说罢,她便带着兰茵朝着史太妃的院子走去。
当秋沐踏入院子时,就看到南霁风和沈依依已然坐在膳厅之中。南霁风坐在主位旁边,沈依依则温婉地坐在他身侧。两人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秋沐走进来的那一刻,南霁风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沈依依也转过头来,看到秋沐,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无辜的模样,起身福了福,轻声说道:“德馨郡主来了。”
秋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走到空位旁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菜肴,其中那碗香菇炖鸡和面条格外显眼。
南霁风看着秋沐,心中有些诧异她今日的举动,但还是开口说道:“德馨郡主今日怎么有空来陪母妃用膳?”
秋沐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地说道:“前些日子一直忙碌,未曾好好尽儿媳的孝道,今日便想着来陪陪太妃。”
沈依依连忙附和道:“郡主有心了,母妃知道定会很开心。”
史太妃被刘嬷嬷搀扶着进来,缓缓抬眸,当看见秋沐的时候,顿时不悦,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嫌弃,没给秋沐好脸色,语气冰冷地质问:“你怎么来了?”
秋沐心中不喜,但还是强忍着,脸上挤出一副温顺的笑容,装作一副尽孝的好儿媳模样,恭恭敬敬地说道:“太妃娘娘,前些日子一直忙碌,未曾好好尽儿媳的孝道,今日便想着来陪陪您用膳。”
史太妃冷哼一声,不耐烦地说道:“不用,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她眼神中满是厌恶,似乎多看秋沐一眼都觉得碍眼。
秋沐心中虽气,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她不恼不怒,径直走到空位旁坐下,说道:“太妃娘娘,就当我这做儿媳的一片心意,陪您吃这顿饭。若您用膳过程中觉得儿媳碍眼,儿媳再走便是。”
南霁风坐在一旁,眉头微皱,看着秋沐这般坚持,心中有些不解。他原本以为秋沐会因为史太妃的驱赶而愤怒离开,可没想到她竟如此有耐心。
沈依依则在一旁,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模样,轻声说道:“郡主一片孝心,母妃就收下吧。”
史太妃瞪了秋沐一眼,没有再说话,但那嫌弃的神情依旧挂在脸上。
膳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碗筷碰撞声。秋沐坐在那里,表面平静,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她看着桌上的香菇炖鸡和面条,心中暗自冷笑。那面条里,她可是下了足够的功夫。
南霁风看着秋沐,心中五味杂陈。他不明白秋沐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温顺,是真心想要尽孝,还是另有目的?
沈依依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轻声说道:“母妃,尝尝这香菇炖鸡,味道很不错。”说着,她夹了一块鸡肉,小心翼翼地喂到史太妃嘴边。
史太妃吃了一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时不时地瞟向秋沐,充满了戒备。
第170章 逆子
秋沐一边吃着,一边不时地给史太妃布菜。她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每一筷子都恰到好处地落在史太妃的碗中,仿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南霁风坐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地扫过秋沐和史太妃,心中若有所思。
“郡主,你给太妃检查出什么了没有?”南霁风突然开口问道。
秋沐心中微微一愣,她没想到南霁风会再次问起这个问题。她记得之前已经回答过他了,难道他忘记了?还是说,他其实是在试探什么?
“太妃娘娘只是惊吓过度而已。”秋沐淡淡地回答道,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南霁风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总觉得秋沐似乎有所隐瞒,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史太妃听了秋沐的话,冷哼一声,说道:“哀家若真的是惊吓过度,那为何到现在还没好?你到底会不会治病,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敷衍哀家!”
秋沐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恭敬地说道:“太妃娘娘,惊吓过度之症,恢复本就需要些时日。每个人体质不同,恢复的进度自然也不一样。娘娘莫要心急,再调养些日子,定能痊愈。”
实则心里默默吐槽,老东西,要不是你儿子给的多,本郡主才不愿意插手。
史太妃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怀疑与不满,“你这话说得轻巧,哀家瞧你就是医术不精。哀家身边那么多郎中,他们都瞧不出哀家什么时候能恢复,你又有何本事断定哀家只是惊吓过度?”
南霁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犹豫。秋沐之前的表现确实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如今史太妃这么一说,他也开始怀疑秋沐的判断。
沈依依在一旁,眼神闪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轻声说道:“郡主,母妃身体抱恙,你还是再仔细瞧瞧,莫要耽误了病情才是。”
秋沐心中暗恨沈依依的挑拨,但还是站起身来,走到史太妃身边,说道:“既然太妃娘娘信不过我,我再为娘娘把把脉便是。”
秋沐伸出手,搭在史太妃的手腕上,认真地感受着脉象。她的眉头渐渐皱起,史太妃的脉象确实有些复杂,除了惊吓过度带来的紊乱之外,似乎还有一丝隐隐的异样。
果然是中了慢性毒,诊断再多次也是一样的结果。
“太妃娘娘,您的脉象比之前好了许多,只需再好好调养即可。”秋沐说道。
史太妃猛地抽回手,怒道:“你这庸医,还敢狡辩。哀家看你就是故意不想治好哀家的病,说不定哀家就是吃了你开的药所以才没有好起来。”
沈依依也在一旁暗里挑拨离间着,轻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郡主,母妃如此难受,您还是要再想想办法才是,莫不是有什么隐疾您没瞧出来?”
秋沐本就被史太妃的无端指责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着沈依依阴阳怪气的话,顿时也不惯着史太妃和沈依依了。
她眼眸一瞪,毫不客气地看向沈依依:“沈王妃,你若是懂医术,大可以自己来给太妃诊治,在这儿说风凉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史太妃见秋沐这般顶撞沈依依,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把筷子一摔:“你这没规矩的东西,竟敢如此跟依依说话,哀家平日里真是白教导你了。”
秋沐冷笑一声,丝毫没有畏惧:“太妃娘娘,您口口声声说教导我,可您又教了我什么?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还是纵容旁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史太妃被秋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秋沐:“你……你竟敢如此跟哀家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秋沐梗着脖子,毫不退缩:“长辈又如何?长辈就能不讲道理,随意冤枉人吗?本郡主一心想要治好您的病,可您呢,对本郡主百般刁难,还听信旁人的挑拨。”
沈依依见秋沐直接怼了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故作柔弱地低下头,嘤嘤地抽泣起来:“郡主,是依依不好,不该多嘴,惹得您和母妃生气了。”
秋沐撇了撇嘴,满是不屑:“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吗?”
史太妃见沈依依哭了,更是心疼不已,对着秋沐吼道:“你瞧瞧你,把依依都欺负成什么样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秋沐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她在背后使坏的时候,怎么不见您让她有容人之量?太妃娘娘,您要是这么护着她,干脆就让您的儿子和本郡主和离。”
南霁风一直静默地在一旁低着头吃饭,不理会面前闹腾的几个人。他其实心里也明白秋沐的脾气,知道她受不得这委屈。
但史太妃是长辈,他不好直接指责,而沈依依平日里表现得温婉体贴,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选择沉默。
南霁风没想到突然间秋沐把话题能扯到自己身上来。他微微一愣,随即冷声道:“和离之事休想。这辈子你只能待在睿王府。”
秋沐直接不理南霁风这个疯子,她冷笑道:“你困不住我,我们迟早会分开。”
沈依依心里却憋屈,她没想到南霁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本想借此机会让南霁风对秋沐更加厌恶,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史太妃听秋沐说要和南霁风和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早就看秋沐不顺眼了,巴不得两人赶紧分开。当下,史太妃一拍桌子,怒道:“和离好,和离好!你这没规矩的郡主,和我儿实在不相配,趁早分开,省得再在王府里惹是生非。”
南霁风一直沉默着,听到母亲这番话,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而冷峻,直接反抗道:“母妃,和离之事休要再提。这辈子秋沐只能是睿王妃,本王不会让她离开王府。”
史太妃被南霁风的话惊得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儿子会如此强硬地反驳自己。她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南霁风骂道:“你这逆子,哀家为你着想,你却这般不听话。秋沐哪里好了,她顶撞哀家,目无尊长,你怎么还护着她?”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说道:“母妃,德馨郡主并无大错,只是性格直率了些。况且夫妻之间本就应相互理解包容。您身体不适,理应多好好休息,莫要再为这些事动气了。”
史太妃被南霁风的话气得差点晕过去,她手指着南霁风,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气得一甩袖子,瘫坐在椅子上,怒道:“你……你这逆子,气死哀家了!哀家真是白养你了。”
南霁风见母亲如此生气,心中也有些愧疚,但他立场坚定,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沈依依见状,连忙走上前去,轻声细语地安抚史太妃:“母妃,您消消气,莫要气坏了身子。王爷他也是一时糊涂,您别跟他置气,先养好身体才是要紧事。”
史太妃拉着沈依依的手,哭诉道:“依依啊,还是你懂事。你瞧瞧这逆子,根本不把哀家的话放在心上。哀家这么多年的心血算是白费了。”
沈依依轻轻拍着史太妃的手,说道:“母妃,王爷也是有他的想法。您就别跟他计较了,先放宽心。等过些日子,王爷说不定就想明白了。您现在要好好调养身体,只有您健健康康的,王府才能安宁。”
史太妃听了沈依依的话,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她擦了擦眼泪,说道:“也就只有你能懂哀家的心思。哀家以后就指望你了。”
沈依依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很快又换上一副温柔的笑容,说道:“母妃,您放心,依依会一直陪着您的。您要是累了,就先回房歇着吧,有什么事,依依会帮您处理的。”
史太妃被沈依依搀扶着进了寝室。
屋内,烛火摇曳,沈依依小心地扶着史太妃在榻上坐下,柔声说道:“母妃,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史太妃靠在榻上,仍满脸怒气,“这秋沐,实在是气死哀家了,目中无人,没半点规矩。”
沈依依轻轻为史太妃捶着背,附和道:“母妃息怒,郡主也是一时冲动。您身子要紧,先好好歇着,别再想这些烦心事了。”
史太妃拉着沈依依的手,“还是你贴心,哀家以后就靠你多在这府里帮衬着了。”
沈依依低头浅笑,“母妃放心,依依定会尽心尽力。”
而院子里,秋沐看都不看一眼南霁风,转身便要离开。
她的裙摆随风轻轻飘动,步伐决绝。南霁风见状,急忙叫住她,“郡主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治好母妃?”
秋沐停下脚步,冷淡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南霁风,“后日太妃便可痊愈。”
南霁风微微皱眉,“你确定?之前母妃一直没见好,你又说惊吓过度,如今却突然说后日就能痊愈,这让本王如何相信你?”
秋沐冷笑一声,“信与不信随你。之前史太妃脉象复杂,除了惊吓过度,还有慢性毒作祟。如今我已暗中施针用药,毒素渐解,后日自然能好。倘若你在不相信,大可以去让公输行去给史太妃看病。”
但她心里也清楚,公输行要是真的在的话,估计南霁风也不会让自己来给史太妃看病。
沈依依坐在史太妃的床边,温柔地为她掖好被子,轻声说道:“母妃,您好好休息,依依在这儿陪您。”史太妃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沈依依的信任和依赖。
就在这时,刘嬷嬷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说道:“太妃娘娘刚才没吃多少,吃碗面条垫垫肚子。”
沈依依接过面条,柔声说道:“母妃,我来喂您吃。”史太妃微笑着点了点头,享受着这份温馨的时光。
然而,在屋外的窗户边,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屋内的一切。直到看见史太妃吃完了那碗面条,这双眼睛的主人才悄悄离开。
夜色如墨,南霁风一袭黑衣,策马狂奔在荒野小径上。他的目的地是远离京城的一座隐秘山谷。星月无光,只有马蹄声和夜风呼啸。
与此同时,回京路上的阿弗骑着马守在马车边,车内坐着的公输行正掀开帘子。
阿弗递给公输行一个方形木盒,公输行问阿弗:“这是什么?”
阿弗只是说:“王爷让我给你的。”
公输行又问:“王爷给这个干什么?”
阿弗挠挠头,一脸茫然道:“我哪知道啊,王爷就吩咐我把这东西交给你。”
两人正聊着,突然,马车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好似有重物狠狠砸落。紧接着,马车剧烈晃动起来,速度也瞬间降了下来,最终停住。公输行掀开车帘,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警惕。阿弗则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只见四条粗壮的铁钩从马车顶部垂下,牢牢地勾住了车厢,好似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马车死死拽住。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什么人?给我出来!”阿弗大喝一声,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公输行目光冷峻,他意识到,他们遭遇了埋伏。
草丛四周里传来声音,说:“交出东西饶你们不死。”
公输行一脸痞坏,撑着头靠在车窗框,嘴角勾起一抹不羁的笑,说道:“要是不交怎么样?”
黑衣人冷哼一声,声音透着森冷:“那就是你们的死期。”
话音刚落,车顶上的铁钩猛地发力,使劲拉扯住马车。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马车顿时四分五裂碎掉了。木屑飞溅,公输行和阿弗迅速跳开,站在废墟旁严阵以待。
公输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饶有兴致地看着四周的草丛,调侃道:“躲在暗处算什么好汉,有种就现身一战。”话刚说完,数十个黑衣人从草丛中鱼贯而出,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个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且充满杀意的眼睛。
阿弗握紧手中的佩剑,眼神坚定,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公输行则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把精巧的短刃,在月光下轻轻转动,发出清冷的光芒。
“就凭你们,也想拿走东西?”公输行不屑地笑道。为首的黑衣人不再废话,一挥手,众黑衣人便如狼似虎般朝着他们扑了过来。阿弗率先迎了上去,剑如闪电,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在夜空中回荡。
公输行也不甘示弱,他身形灵活,在黑衣人群中穿梭自如。短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一个黑衣人的生机。
黑衣人将目标锁定在公输行手中的木盒子上,刹那间,所有黑衣人都舍弃了阿弗,如潮水般朝着公输行涌去。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犹如鬼魅,手中的利刃闪烁着寒光,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公输行眉头一皱,心中暗忖这些人竟如此执着于这木盒子。他迅速将木盒子藏于怀中,紧握短刃,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阿弗见状,大喝一声,挥舞着佩剑朝着黑衣人冲去,试图阻挡他们的攻势。
“公输行,你护住自己和那盒子,这些杂碎交给我!”阿弗一边喊着,一边与黑衣人展开殊死搏斗。
他的剑招凌厉,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将靠近公输行的黑衣人纷纷逼退。然而,黑衣人实在太多,犹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阿弗渐渐有些应接不暇。
公输行深知此时不能慌乱,他在黑衣人群中灵活地穿梭着,利用自己的身法躲避着攻击。他的短刃不时地刺出,每一次都能准确地命中黑衣人的要害。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感觉到了压力,毕竟对方人数众多,而且个个训练有素。
“阿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法子突围!”公输行一边战斗,一边对着阿弗喊道。
阿弗咬了咬牙,回道:“我也知道,可这些人把我们围得死死的,哪有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瞅准了公输行的破绽,猛地朝着他扑了过来。公输行迅速侧身躲避,同时手中的短刃朝着对方的手臂划去。
黑衣人惨叫一声,手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朝着公输行攻击。
阿弗见状,心中一紧,急忙冲过去帮忙。他一剑刺向那个黑衣人的胸口,将其击退。然而,就在他分神的瞬间,又有几个黑衣人从侧面攻了过来。阿弗连忙转身抵挡,但还是被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利刃划伤了手臂。
“阿弗,你没事吧!”公输行担心地喊道。
阿弗摇了摇头,说道:“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们继续。”
两人背靠背,继续与黑衣人展开激烈的战斗。他们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但眼神却依然坚定。在这绝境之中,他们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保护好木盒子,突出重围。
突然,公输行灵机一动,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对着阿弗喊道:“阿弗,你引开一部分黑衣人,我去找机会!”
阿弗点了点头,大喊一声,挥舞着佩剑朝着一群黑衣人冲了过去。那些黑衣人见状,纷纷朝着阿弗围了过去。
公输行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朝着包围圈的一个薄弱点冲去。他的短刃在夜空中闪烁着寒光,将挡在他面前的黑衣人纷纷击退。然而,就在他快要突围出去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旁边猛地跳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个黑衣人身材高大,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冷冷地看着公输行,说道:“想突围?没那么容易!把木盒子交出来,饶你不死!”
公输行冷笑一声,说道:“想要木盒子,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公输行便与这个黑衣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决。两人的剑招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就在他们激战正酣的时候,阿弗也摆脱了那群黑衣人的纠缠,朝着公输行这边赶了过来。
随着夜色渐深,公输行和阿弗的体力逐渐不支,但他们的意志却愈发坚定。两人背靠背,手中的武器依然紧握,眼神中透露出不屈的斗志。
黑衣人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他们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公输行和阿弗的周围已经堆满了敌人的尸体,但他们知道,只要他们一倒下,木盒子就会被夺走。
“阿弗,看来咱们今天是凶多吉少了。”公输行苦笑道。
“别废话,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这些杂碎得逞!”阿弗喘着粗气,手中的佩剑依然舞得虎虎生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南霁风骑着快马,手中持弓,箭已上弦。他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到了被黑衣人包围的公输行和阿弗。
南霁风随即拉弓射箭,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直奔为首的黑衣人而去。
为首的黑衣人正指挥着其他人围攻公输行和阿弗,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已经来不及了。箭矢准确地命中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啊!”为首的黑衣人痛呼一声,捂着受伤的胳膊退到一旁。
南霁风的到来让黑衣人们一阵慌乱,但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分出一部分人朝着南霁风冲去。
南霁风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有了南霁风的加入,公输行和阿弗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三人背靠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圈,与黑衣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夜色中,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双方你来我往,战况异常激烈。虽然黑衣人人数众多,但在南霁风、公输行和阿弗的顽强抵抗下,他们始终无法突破三人的防线。
随着时间的推移,黑衣人们的攻势逐渐减弱。他们开始意识到,今晚的行动恐怕难以成功。为首的黑衣人捂着受伤的胳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他还是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黑衣人们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夜之中。南霁风、公输行和阿弗三人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多亏了王爷及时赶到,否则我们今天可就危险了。”公输行喘着气说道。
“是啊,王爷真是神勇无比。”阿弗也赞叹道。
第171章 发现
公输行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疑惑,他望向身旁的南霁风,忍不住问道:“王爷,我实在是想不通,这么多人为了这个盒子来围攻咱们,这盒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南霁风看着疲惫不堪的公输行和阿弗,缓缓开口道:“岩腥土。”
阿弗皱了皱眉头,好奇地问:“王爷,这岩腥土是什么东西,竟引得这么多人觊觎?”
公输行听闻“岩腥土”三个字,脸上瞬间露出吃惊的神情,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的好奇心瞬间被这三个字勾了起来,心中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得难受。
“王爷,我能看看这岩腥土究竟长啥样不?”公输行说着,也不等南霁风回应,便伸手从怀中掏出那个方形木盒。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木盒。就在盒子被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刺鼻又难闻,仿佛是从阴暗潮湿的深谷中散发出来的腐臭气息。公输行皱了皱鼻子,却并没有被这股味道吓退,反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所谓的岩腥土。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木盒里的东西,南霁风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抓住了公输行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南霁风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语气带着一丝警告:“公输行,这岩腥土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不能随意触碰。”
公输行憨憨点头,说自己当然知道。这东西可是西燕王室里遗传下来的,有剧毒。阿弗听了,喃喃道:“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这个东西。有了它,就如同有了一把能暗中杀敌的利刃,不知道能让多少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南霁风点了点头,说道:“这岩腥土毒性极强,一旦接触便会侵蚀五脏六腑,且无药可解。西燕王室将其视为秘宝,一直严加看管。此次本王得到这岩腥土,也是历经重重困难。想必消息走漏,才引来了这些黑衣人抢夺。”
公输行摸着下巴,疑惑道:“王爷,那这些黑衣人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您带着岩腥土回京的消息?”
南霁风目光深沉,望向京城的方向,说道:“此事定不简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组织这么多人来抢夺,背后必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至于消息泄露的源头,还需慢慢调查。”
另外一边已经撤走的黑衣人缓慢停了下来。为首的黑衣人摘下面罩,看着自己被射穿的胳膊,鲜血正不断地往外渗,将袖口染得殷红。
“少主,您赶快治疗一下伤口吧。”一个手下焦急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可惜这次任务失败,没能从南霁风那拿到岩腥土。”
另一个手下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说:“少主,南霁风身边的人不好对付,公输行和阿弗也有些本事,咱们这次折损了不少兄弟。”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咬着牙说道:“哼,南霁风,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岩腥土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绝对不能让它落入别人之手。”
这时,一个手下上前一步,低声说道:“少主,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否还要继续抢夺岩腥土?”
为首的黑衣人沉思片刻,目光变得更加深邃:“继续抢夺是肯定的,但不能再像这次这般鲁莽。南霁风已经有了防备,我们得想个周全的计策。”
“可是少主,南霁风已经回京城了,京城防守森严,我们想要接近他和岩腥土恐怕很难。”又一个手下提出了担忧。
为首的黑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京城虽然防守严密,但也并非无懈可击。我们在京城中也并非没有眼线,只要找到机会,就一定能拿到岩腥土。”
他转头看向受伤的胳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我命令,让兄弟们好好养伤,同时密切关注南霁风的动向。另外,联系京城的眼线,让他们尽快摸清南霁风的行踪和岩腥土的存放之处。”
手下们纷纷点头,齐声说道:“是,少主!”
为首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岩腥土的毒性极强,若是能为我们所用,定能让我们的势力更上一层楼。此次失败只是暂时的,我们不能气馁,一定要把岩腥土夺到手。”
此时,夜色愈发深沉,仿佛隐藏着无数的阴谋与算计。而那岩腥土,就像一颗毒瘤,吸引着各方势力的目光。
不一会儿,一只信鸽飞到为首之人的面前。它的爪子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为首的黑衣人伸手轻轻将信鸽从空中接住,取下它爪子上的竹筒,从中抽出信件,迅速展开看了一下,随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狠狠地将信揉碎,扔在了地上。
“少主,怎么了?”一名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刚才还见少主虽因任务失败而恼怒,但还算镇定,此刻却突然这般失态。
为首的黑衣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哼,我那位好哥哥,已经在拉拢那几位掌握令牌的大人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手下们顿时一片哗然。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手下皱着眉头,说道:“少主,那几位大人手中的令牌可是至关重要,一旦被二公子拉拢过去,咱们在这朝堂上的势力可就岌岌可危了。”
为首的黑衣人握紧了拳头,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岩腥土对我们重要,那几位大人手中的令牌同样重要。有了令牌,他便能调动更多的力量来对付我。”
另一个手下焦急地问道:“少主,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先放弃岩腥土,转而对付二公子?还是继续抢夺岩腥土,同时再想办法对付二公子的拉拢?”
为首的黑衣人沉思片刻,目光坚定地说道:“岩腥土绝不能放弃。这东西毒性极强,若能为我们所用,定能扭转当下的局势。至于我那好哥哥拉拢大人之事,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时,一名谋士模样的手下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少主,依我之见,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继续让京城的眼线密切关注南霁风的动向,寻找机会夺取岩腥土;另一方面,我们也派人去接触那几位大人,看看能否破坏二公子的拉拢计划。”
为首的黑衣人点了点头,说道:“此计可行。不过,那几位大人向来老奸巨滑,他能想到拉拢他们,想必也下了不少功夫。我们想要破坏,绝非易事。”
谋士微笑着说道:“少主不必担忧。二公子能给的好处,我们也能给。而且,我们还可以抓住那几位大人的把柄,以此来威胁他们,让他们不敢轻易倒向大公子。”
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即刻派人去调查那几位大人的把柄,动作要快。另外,传我命令,让京城的眼线加快速度,尽快摸清南霁风的行踪和岩腥土的存放之处。”
手下们纷纷领命而去,夜色中,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里。为首的黑衣人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和决绝:“南霁风,我那位好哥哥,你们都别得意得太早。这岩腥土,这朝堂大权,迟早都会是我的。”
而此时,在京城的府邸中,南霁风正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公输行和阿弗站在一旁,神情也十分凝重。
“王爷,那些黑衣人背后的势力一直不肯善罢甘休,咱们得小心应对。”公输行说道。
南霁风点了点头:“嗯,此事本王已有打算。只是,如今朝堂局势也愈发复杂,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变数。”
阿弗皱了皱眉头:“王爷,会不会是朝堂上的某些势力和那些黑衣人勾结在一起,想要抢夺岩腥土?”
南霁风目光深邃,说道:“不确定。”
筝音阁里,秋沐百无聊赖地一只胳膊撑着头,另一只手翻着书。兰茵用盘子端着安胎药需要用的中草药递给秋沐。秋沐看着那些草药,心中一动,想着:这些草药做成香囊送给表姐,表姐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就在这时,秋沐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阁外徘徊。她心中一惊,放下手中的书,朝阁外走去。兰茵见状,也急忙跟了上去。
秋沐轻轻推开阁门,借着月光,看到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她心中暗觉不妙,大声喝道:“是谁?出来!”那黑影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竟是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冷冷地看着秋沐,说道:“交出岩腥土,饶你不死。”
秋沐心中一凛,她虽然不知道岩腥土是什么,但也能猜到这东西一定极为重要。她镇定地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岩腥土是什么,你找错人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别装蒜了,南霁风得到岩腥土的消息早已传开,你和南霁风关系密切,他必然将岩腥土交给了你保管。识相的话,就乖乖交出来。”
秋沐心中暗忖,原来此事和南霁风有关。她大声说道:“我真的没有,你要是不信,尽管搜。”
秋沐无语了,又是南霁风惹的祸。她心中暗骂,这个南霁风,总是给她找麻烦。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既然黑衣人想要岩腥土,那就让他去找南霁风好了。
“南霁风的院子出门左拐直走再右拐。”秋沐冷冷地说道。
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秋沐会这么干脆地告诉他南霁风的住处。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抓住秋沐,以此威胁南霁风交出岩腥土。
“跟我走!”黑衣人一把抓住秋沐的胳膊,将她往外拖去。
秋沐最讨厌这种对自己乱动手动脚的人了。黑衣人一把抓住她胳膊的瞬间,她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她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包毒药粉,直接朝着黑衣人撒去。那毒药粉在日光下如一缕灰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在两人之间。
黑衣人猝不及防,毒药粉直直地扑进他的口鼻之中。他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双手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想要阻止毒药的侵入。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毒药迅速在他体内蔓延开来。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紧接着,他的嘴角开始流出黑色的血液,眼神也逐渐变得涣散,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蠕动。不过片刻,黑衣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秋沐看着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心中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愤怒。她一脚踢在黑衣人身上,骂道:“就凭你也敢来威胁我,简直是自寻死路!”
兰茵在一旁担忧的询问:“郡主,这……这可怎么办?他死在咱们这儿,要是被人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秋沐余怒未消,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黑衣人尸体,心中盘算着:既然这黑衣人是冲着南霁风来的,那就把这麻烦原原本本还给他好了。想到这儿,她嘴角泛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兰茵,咱们想办法把这尸体抬到逸风院门口去。”秋沐压低声音说道。
兰茵面露难色,嗫嚅着:“郡主,这……这要是被人发现,可怎么解释呀?”
秋沐双手叉腰,满不在乎地说:“怕什么,本来就是找南霁风的,他惹的麻烦他自己担着。你瞧着,要是让人发现这尸体在咱们筝音阁,那才真是百口莫辩。”
兰茵无奈,只好和秋沐一起动手。她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黑衣人那魁梧的身躯拖到了阁外。秋沐四处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低声催促:“快点,动作麻利些。”
两人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把尸体抬到了逸风院门口。秋沐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但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竟有一丝畅快。
“郡主,咱们赶紧回去吧,万一被人撞见就糟了。”兰茵焦急地说道。
秋沐正准备和兰茵离开,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心中一惊,急忙拉着兰茵躲到了一旁的花丛后面。
只见公输行和阿弗正从逸风院里出来,两人说说笑笑,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异样。公输行一脚差点踢到了黑衣人尸体,吓得他一蹦三尺高,大声喊道:“妈呀!这是什么东西?”
阿弗定睛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是个死人!”
公输行和阿弗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这时,南霁风听到动静,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看到门口的尸体,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南霁风沉声问道。
公输行结结巴巴地说:“王爷,我们……我们出来就看到这具尸体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南霁风围着尸体转了一圈,仔细观察着。突然,他发现尸体的口鼻处残留着一些毒药粉的痕迹,心中顿时有了些许头绪。
“看来,又是那些想要岩腥土的人所为。”南霁风说道。
公输行挠了挠头,疑惑地问:“王爷,那这尸体怎么会出现在咱们逸风院门口呢?”
南霁风目光深邃,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秋沐从花丛后面走了出来,假装惊讶地说道:“哟,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个死人在这儿呀?”
公输行看到秋沐,急忙说道:“郡主,你可算来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
秋沐双手一摊,无辜地说:“我怎么知道,我路过这儿,看到你们都在,才过来瞧瞧的。”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并没有说什么。他心中明白,秋沐向来古灵精怪,这其中说不定有她的鬼主意,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这具尸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先把尸体抬进院子里,此事不可声张,本王自会查明真相。”南霁风说道。
公输行和阿弗连忙照办,将尸体抬进了逸风院。秋沐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得意:南霁风,这次看你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秋沐转身就想走,这时,南霁风突然开口叫住了她:“郡主且慢,一起进这逸风院吧。”
秋沐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满脸不情愿地说道:“我有事呢,就不进去了。”
南霁风眉头微皱,追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秋沐眼珠一转,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有一些饿了,打算去膳房找一些吃的。”
南霁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心中虽知她多半在说谎,但此时也不好强行挽留。
“膳房这会儿未必有现成的吃食,不如进院里,让厨子给你现做。”南霁风试图劝她。
秋沐双手抱胸,态度坚决:“不用了,我就喜欢去膳房自己挑,说不定还有剩下的点心。”说罢,她抬脚就要走。
公输行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小声嘀咕:“王爷也是一番好意。”
秋沐白了他一眼:“你少管闲事,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阿弗站在公输行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别再强求。
南霁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那郡主先去。路上小心为妙。”
秋沐如释重负,脸上瞬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能让南霁风说出这句话,看来王府这几日不得安宁。
她冲着南霁风摆摆手:“王爷放心,我能有什么危险,您还是操心操心这具尸体的事儿吧。”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朝着膳房的方向跑去。
公输行望着秋沐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心有不甘地嘟囔着:“王爷,就这样把秋沐放走了?我怎么看这事十有八九就是她干的。一个尸体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她刚好就在这附近,而且尸体上还有那些粉末,明显就是她下的手啊。”
南霁风双手抱臂,眼神深邃地盯着秋沐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后说道:“本王也怀疑此事与她有关,但目前并无确凿证据。”秋沐这丫头向来古灵精怪,若是强行逼问,她必定不会轻易承认,说不定还会闹得不可开交。
阿弗在一旁轻声说道:“王爷,公输行所言也有几分道理。德馨郡主性格倔强,万一真是她所为,就这么轻易放她走,只怕她以后愈发肆无忌惮。”
南霁风见公输行还在喋喋不休,不禁眉头一皱,摆手道:“此事本王自有分寸,你们就别再多管了。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这具尸体,别让消息传出去,引起不必要的风波。”
公输行和阿弗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
另一边,秋沐蹦蹦跳跳地朝着膳房走去,兰茵紧紧跟在她身后。
兰茵忍不住开口问道:“郡主,你这样把尸体扔到逸风院门口,王爷难道不会怀疑是你干的吗?”
秋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自然知道南霁风肯定不相信我刚才那一番话。不过,他又能拿我怎么样?难不成还能把我严刑拷打,逼我承认不成?”
兰茵还是有些担忧,皱着眉头说道:“郡主,王爷可不是好惹的。他在朝堂上威望极高,手段也颇为厉害。万一他真的认定是你所为,咱们可就麻烦了。”
秋沐停下脚步,双手叉腰,自信满满地说道:“兰茵,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南霁风虽然聪明,但他没有证据,就不能把我怎么样。而且,我把尸体扔到他门口,就是要给他一个警告,别以为他能随意招惹我。”
“可是郡主,万一他暗中调查,查到了蛛丝马迹……”兰茵的声音越来越小,眼中满是担忧。
秋沐轻轻拍了拍兰茵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做事向来谨慎。那黑衣人是被我用毒药粉毒死的,现场也没有留下什么对我不利的证据。就算南霁风怀疑我,也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指认我。”
“那如果王爷找你对峙,你打算怎么应对?”兰茵接着问道。
秋沐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狡黠地一笑:“如果他找我对峙,我就来个死不认账。就说我真的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他能把我怎样?难不成还能冤枉我不成?”
“但愿如此。”兰茵无奈,吐了口气,跟上秋沐的步伐。
第172章 闹腾
秋沐和兰茵来到了膳房,厨娘见秋沐来了,赶忙行礼,说道:“见过王妃娘娘。”
秋沐一愣,笑着摆摆手道:“免礼免礼。给我拿一些面粉。”
厨娘听了秋沐要面粉的要求,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妃娘娘,您要这面粉是打算做什么?”
秋沐正琢磨着点心的样式,听到厨娘的询问,漫不经心地回道:“做些点心罢了。”
厨娘又试探着说:“王妃娘娘,要是您这会儿饿了,老奴这就给您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饭,保证又香又可口。”
秋沐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不用,我就是想自己动手做些点心。”
厨娘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恭敬地说道:“明白了,王妃娘娘。我这就去把做点心的食材都拿过来。”说完,她麻溜地转身,在膳房里忙碌起来。不一会儿,就把各种食材摆在了秋沐面前,有新鲜的鸡蛋、香甜的蜂蜜、酥脆的坚果,还有散发着淡淡香气的香料。
秋沐看着这些食材,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她撸起袖子,准备大显身手。兰茵在一旁也跟着忙活起来,帮着秋沐把面粉过筛。秋沐一边搅拌着面粉,一边哼着小曲,心情格外舒畅,似乎把刚刚和黑衣人、南霁风的事儿都抛到了脑后。
秋沐正在做着点心,兰茵给她打下手。秋沐趁着没有人从腰带里掏出一包药粉掺和在面粉里,然后开始揉面粉。那药粉悄无声息地融入面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兰茵瞧见这一幕,心中一惊,轻声问道:“郡主,这是什么药粉,怎么加进面粉里了?”
秋沐见兰茵发问,停下手中的动作,压低声音说道:“还不是为了给史太妃解毒,不能光明正大,只能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史太妃中的毒太过刁钻,我这药粉虽不是直接解药,但混入点心中,长期食用能缓解她体内的毒素,慢慢调养。”
兰茵听后,眼中满是担忧:“郡主,这万一被人发现可如何是好?”
秋沐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我自有分寸。”说罢,又继续专心揉起了面粉。
另一边,逸风院,公输行刚仔细检查完尸体,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南霁风站在一旁,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公输行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道:“王爷,这尸体上有一些奇特之处。你看,他的右臂上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图腾,是一只扭曲的藤蔓缠绕着一颗骷髅头,这种图腾极为罕见。而且他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却在指甲缝里藏着一种特殊的绿色粉末,我仔细闻过,带有淡淡的枞树香味。”
阿弗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公输行,这能说明什么呢?”
公输行自信地说道:“结合这些特征,我判断此人极有可能是枞楮宫的人。枞楮宫行事向来神秘,他们的标志就是藤蔓骷髅头图腾。而那种绿色粉末,据我所知,是枞楮宫特制的追踪毒粉,用于标记目标。”
阿弗双手抱臂,陷入沉思:“枞楮宫为何会派人来抢夺岩腥土?他们和此事又有什么关联?”
公输行摇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枞楮宫背后势力复杂,我们不得不防。”
秋沐等待着蒸笼里的点心出锅,她时不时凑近,嗅着那从蒸笼缝隙中溢出的甜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兰茵在一旁耐心地陪着,时不时看看秋沐,眼中满是关切。
终于,点心出锅了,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秋沐小心翼翼地将点心装进精美的食盒,还用丝绸手绢仔细地擦拭了一下盒盖。
她把食盒递给兰茵,说道:“兰茵,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要办。”
兰茵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郡主,你要小心啊。”
秋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兰茵走后,秋沐转身朝着逸风院走去。一路上,她步伐轻快,眼神中却透着一丝狡黠。当她刚想踏入逸风院时,突然从天而降一个暗卫,稳稳地落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暗卫身着黑衣,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语气冰冷地说道:“通报了才能进去。”
秋沐神情冷淡,嗯了一声。直到暗卫再次回来让自己进去,秋沐才缓缓踏进逸风院。
秋沐敲响了门,里面的人应了声,秋沐才推门进。南霁风正坐在书桌前,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来做什么?”
秋沐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说道:“这是刚做的点心,你帮我送给史太妃。”
南霁风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点心,看起来十分诱人。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秋沐,问道:“为何不自己去送?”
秋沐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和史太妃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能去早就去了,还用得着麻烦你吗?”
南霁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秋沐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不走了。随手拿着面前的书翻来看。整个书房都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南霁风见她如此,也不再多问,继续处理起桌上的事务。偶尔抬眼,便能看到秋沐安静看书的模样,她的发丝在窗边透进来的微光中轻轻飘动,侧脸的轮廓被勾勒得愈发柔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看似在认真看书,实则心思早已飘远。她想着史太妃中的毒,不知道自己混入点心的药粉是否真能起到作用,也在琢磨着黑衣人口中说,岩腥土在南霁风手上。
也不知这句话是真是假。
秋沐一下午都在南霁风的书房待着,安静地翻看着手中的书。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书页上。
起初,她还能集中精力,逐字逐句地读着书中的内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午后的倦意渐渐袭来,她的眼皮开始不自觉地打架。
窗外的蝉鸣此起彼伏,像是一首催眠曲,让秋沐的意识愈发模糊。她努力地想要撑开眼皮,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头一歪,趴在小桌案上睡着了。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轻柔的鼾声在安静的书房里若有若无。
南霁风一直垂着眼,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事务。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思考时,也只是微微皱眉,并未注意到秋沐的状态。
直到书房里那原本细微的书页翻动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南霁风才缓缓抬眼,看向秋沐。
他的目光落在秋沐身上,看着她那熟睡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神。秋沐的脸颊因为睡眠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几缕发丝散落在她的脸颊旁,让她看起来愈发娇柔。南霁风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秋沐身边。
他看着熟睡的秋沐,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犹豫了一下后,他转身走到一旁的衣架上,拿起一件披风。这件披风是他平日里常穿的,质地柔软,颜色深沉。
他小心翼翼地将披风展开,轻轻地盖在秋沐身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披风的重量让秋沐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她无意识地往披风里缩了缩,嘴角还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南霁风看着她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满是温柔。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静静地站在秋沐身边,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形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南霁风就这么静静地守着秋沐,心中想着这个时而古灵精怪、时而心思深沉的女子,不知不觉,脸上的神情愈发柔和。
此刻的东宫里,刘子惜忙碌着为嫁进门的良媛设宴。她穿梭在各个殿堂之间,亲自监督着给东宫各个地方挂红。大红的绸缎在风中轻轻摇曳,映衬着她略显苍白却依旧端庄的面容。
身边的蓝绤看着忙碌的太子妃,眼中满是担忧,忍不住轻声问道:“太子妃,你当真什么都不在乎吗?那良媛不过新入门,你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刘子惜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着红绸,淡淡说道:“这是规矩,我身为太子妃,自然要把这表面功夫做足。况且,如今这东宫之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我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蓝绤皱了皱眉头,不甘心地说道:“太子妃已经见过那陈小姐,模样长的不算差。如果太子殿下日日宿在她那儿,你就不生气吗?”
刘子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生气又如何?这是太后塞进来的人,我若一味计较,反倒显得我小气善妒。倒不如做好我该做的,让旁人无话可说。”
刘子惜正忙着,南记坤不出一会儿过来了。刘子惜问:“殿下怎么有空过来,政务都忙完了?”
南记坤微微点头,目光在这满是大红绸缎的殿堂中扫过,说道:“再忙,这良媛入门的事也不能疏忽。你操持得辛苦了。”
刘子惜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福身说道:“殿下言重了,这是妾身分内之事。只是这良媛是太后所荐,一切都需谨慎周全才是。”
南记坤走上前,伸手轻轻理了理刘子惜耳边的碎发,柔声道:“你总是如此懂事得体。”
刘子惜心中微微一涩,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意,“殿下谬赞。只是如今东宫各方势力复杂,妾身不得不事事小心,以免给殿下和东宫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时,蓝绤端着一盏茶走上前来,轻声道:“太子殿下,喝口茶润润喉。”
南记坤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又落在忙碌的众人身上,“这宴席准备得如何了?”
刘子惜连忙回道:“殿下放心,妾身已仔细检查过,菜品、酒水、歌舞皆已安排妥当,定不会有差错。”
南记坤点了点头,又道:“这陈良媛虽说入门,但到底是新人,你日后也多担待着些。”
刘子惜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殿下放心,妾身自会以礼相待。只是这后宫之事,还望殿下能多关注一二,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南记坤听出了刘子惜话中的深意,微微皱眉,“你有话便直说,莫要这般隐晦。”
刘子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殿下,太后此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安插人手。这陈良媛入门后,若是与太后里应外合,恐怕会对殿下和东宫不利。”
南记坤沉默片刻,说道:“孤心里有数。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做好你自己的事便好。”
刘子惜心中有些失落,但还是应道:“是,殿下。妾身明白。”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跪地禀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殷侧妃那边说身体不适,想让殿下过去看看。”
南记坤皱眉,呵斥道:“孤又不是太医,去了病就能好?”
刘子惜心中暗忖,自己刚罚完殷妙菱禁闭,今日刚解禁足,就又出来闹腾了。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端庄的仪态,微微欠身说道:“殿下,殷侧妃既然说身体不适,想来是真有难处。妾身陪着殿下一起去看看吧,也好尽一尽东宫后妃的情谊。”
南记坤看了刘子惜一眼,点了点头道:“也好,你同孤一起去,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朝着殷妙菱的住处走去,一路上,刘子惜步伐轻盈,神色平静,心中却早已将此事思索了一番。她知道殷妙菱向来不安分,此次解禁足便称病,怕是又有什么幺蛾子。
到了殷妙菱的住处,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殷侧妃半躺在榻上,脸色苍白,见南记坤和刘子惜进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南记坤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你且说说,到底哪里不舒服?”
殷妙菱娇弱地说道:“殿下,妾身今日不知怎的,突然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还伴有腹痛。请殿下为妾身做主。”说着,眼中还挤出了几滴泪。
刘子惜走上前,关切地说道:“侧妃妹妹莫急,先让太医来瞧瞧。”她示意一旁的宫女去请太医。
南记坤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殷侧妃道:“你且安心养病,莫要胡思乱想。”
殷妙菱抽抽搭搭地说:“殿下,妾身实在是难受得紧。怕是有人故意害妾身。”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刘子惜。
刘子惜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柔地说:“侧妃妹妹这是哪里的话,在这东宫之中,大家都是姐妹,谁会害你呢?许是你刚解禁足,身子还没调养好。”
不一会儿,太医匆匆赶来,为殷妙菱仔细诊治一番后,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殿下,太子妃娘娘,侧妃娘娘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气血亏虚,需好好调养。”
南记坤听了,脸色稍缓,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开些调养的方子,让侧妃好生休养。”
殷妙菱一听,有些着急地说:“太医好好看看,本宫明明如此难受,你怎么说并无大碍?是不是有人买通了你?”
太医吓得连忙跪地:“侧妃娘娘明鉴,微臣绝不敢弄虚作假,所言句句属实。”
刘子惜看着殷妙菱无理取闹的模样,心中厌烦,但还是耐心地说:“侧妃妹妹,太医自有诊断,你就安心养病。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本宫说。”
殷妙菱见刘子惜这般态度,也不好再闹下去,只得冷哼一声,躺下闭上了眼睛。
南记坤站起身来,对刘子惜说:“这里有你看着,孤便放心了。孤还有些政务要处理,先行离开了。”
刘子惜福身道:“殿下放心,妾身会照顾好侧妃妹妹的。”
南记坤走后,刘子惜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殷妙菱。殷妙菱睁开眼睛,冷冷地说:“太子妃,你倒是会做好人。”
刘子惜微微一笑:“殷侧妃这话说的,咱们同在东宫,理应相互照应。你若有什么不满,尽可以说出来。”
殷妙菱坐起身来,瞪着刘子惜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罚我禁闭,如今又来假惺惺地关心我。”
刘子惜依旧不恼,平静地说:“殷侧妃,你犯了错,受罚也是应该的。如今你病了,本宫身为太子妃自然不能不管。你若是好好养病,大家还是姐妹。若还是这般无理取闹,可就怪不得旁人了。”
殷侧妃被刘子惜说得无言以对,气呼呼地转过头去。刘子惜站起身来,说道:“殷侧妃好好休息,本宫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便离开了殷侧妃的住处。
走出房门,刘子惜心中想着,这殷妙菱怕是不会就此罢休,往后的日子,东宫只怕更不太平了。
此刻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而南霁风的书房里,秋沐悠悠转醒,趴在桌案睡了一下午胳膊都麻木了,半晌没有知觉。秋沐抬头静静地注视着南霁风,这家伙还在低头看书。难道就这样坐了一下午?
秋沐轻咳了一声,南霁风这才缓缓抬眼,目光与秋沐交汇,他轻声问道:“醒了?睡得可好?”秋沐揉了揉眼睛,略带尴尬地说道:“这一觉睡得倒还踏实。倒是不好意思,占用了你书房一下午。”
南霁风嘴角微扬,“不妨事,你既来了,本王便自然没有把人赶走的意思。。”
秋沐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才发现身上披着南霁风的披风,她脸上一热,伸手将披风取下,说道:“多谢你给我披了披风,不然我定要着凉了。”
南霁风走上前,接过披风,随意搭在臂弯,说道:“天色晚了,郡主可以回去休息了。”
秋沐愣了一瞬,这家伙还是这么的不近人情。
她摆了摆手,“不急着回去,我还有些事想与你商量。”
南霁风示意她坐下说,秋沐重新坐回原位,斟酌了一下言辞,说道:“之前听黑衣人说岩腥土在你手上,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南霁风微微皱眉,“郡主问这个做什么?”
秋沐暗地里吐槽,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瓜分了。然后直接开口:“王爷怕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五毒的存在我有权利知道,如今岩腥土在王爷手上,难道想独吞吗?”
南霁风听着,好半晌才回了一句:“东西没在本王手上。”
秋沐闻言,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岩腥土事关重大,他若真不在他手上,那又会是谁呢?
她的眼中满是狐疑,追问道:“那为何那个黑衣人说东西在你手上?”
南霁风面色沉静,眸光深邃,缓缓说道:“有人想要取本王的命,只好想了一招引蛇出洞的办法。故意放出消息,说岩腥土在本王手中,就是要让那些暗中觊觎之人现身。但也没想到这些人的目标会牵扯到你。”
秋沐心中一惊,原本就灵动的双眸此刻更是波光流转,她意识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王爷此举虽妙,可也将我卷入了这漩涡之中。如今我也被这些人盯上,这可如何是好?”
南霁风看着秋沐略显担忧的模样,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怜惜,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郡主放心,本王既然将你牵扯进来,自会保你周全。那些人想要通过你找到岩腥土,就不会轻易动你。”
秋沐微微点头,心中稍安,但仍有疑虑:“可那些人狡猾异常,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极端之事。王爷可有应对之策?”
南霁风负手而立,眼神坚定:“本王已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你,在你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那些人若有异动,定逃不过本王的眼睛。”
秋沐轻声回应:“如此便好。”
她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皱,微笑着说道:“今日叨扰太久了,我也该回筝音阁了。王爷,告辞。”
南霁风微微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郡主自便。”
秋沐转身离去,步伐轻盈而坚定。她心中明白,南霁风或许是个谜一样的男人,但她已决心不再深陷其中。
第173章 存续
待秋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南霁风才缓缓坐下,继续翻阅手中的书籍。然而,他的心思却早已飘向了远方。
就在这时,书房的一面墙缓缓转动开来,一个身影从中走出,正是华林。他走到南霁风身边,沉声说道:“哥,其实我感觉秋沐这个德馨郡主比沈依依好多了,要不你休了沈依依,和秋沐好好过日子?”
相比较沈依依这个骗子,还是秋沐看起来更顺眼,华林想着,沈依依这个骗子急用别人的救命之恩骗了南霁风多少年了。
南霁风闻言,眉头微皱,沉声说道:“华林,这是本王的事,你无需多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别整天瞎操心。”
华林撇了撇嘴,说道:“好吧,我知道你是怕我多管闲事。不过,说真的,我觉得秋沐更适合你。”
南霁风没有再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知道,有些事情,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夜渐深,书房内恢复了宁静。南霁风的心思,却如同这夜色一般,深沉而难以捉摸。
五月望日,立夏时分,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睿王府门口,南霁风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四匹毛色油亮的骏马昂首挺立,马车上的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显得气派非凡。
而此刻的秋沐还正在筝音阁被兰茵梳洗打扮。兰茵动作轻柔地为秋沐梳理着乌黑亮丽的长发,一边梳一边说道:“郡主,今日打扮得这般精致,肯定会让那些公子小姐眼前一亮的。”
秋沐脸颊微红,轻嗔道:“好了,就你会贫嘴。休要打趣我了,今日参加东宫宴席,还要小心再小心。”
兰茵抿嘴一笑,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很快便为秋沐挽了一个精致的发髻,插上了一支白玉簪,又在发髻上点缀了几朵粉色的小花,更添几分柔美。
随后,她又为秋沐挑选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裙摆随风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
秋沐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心中竟有一丝紧张。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了筝音阁。
王府门口,南霁风早已在马车旁等候。他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白色丝带,显得英姿飒爽。看到秋沐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郡主,上车吧。”南霁风轻声说道。
秋沐微微点头,在兰茵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南霁风随后也上了马车,坐在了秋沐的对面。
沈依依见秋沐,眼里划过一丝惊艳,随即打招呼:“德馨郡主今日打扮的不错。”
“嗯,”秋沐微微点头,“沈王妃这妆容还是差一些,下次再精进一下。”
沈依依没想到自己夸了秋沐一下,秋沐竟然还要对自己的妆容落井下石,有些气不过,委屈的低下了头。
马车缓缓前行,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安静。秋沐偷偷地看了南霁风一眼,却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路上的马车里很是安静。南霁风和秋沐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直到马车缓缓停在了东宫的门口,他们的目光才重新交汇。
东宫的门口热闹非凡,宾客络绎不绝。刘子惜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每一位来宾。
秋沐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下来,兰茵在一旁嘱咐她:“郡主,你慢一些。”
秋沐见到刘子惜,赶忙跑到她跟前打招呼:“表姐,我来了!”
刘子惜笑着迎上去,轻轻拥抱了秋沐一下:“你这个小丫头,终于来了。跟我进来。”
秋沐笑着点点头,转身对兰茵说:“兰茵,我们进去吧。”
“见过太子妃。”兰茵急忙行礼,然后跟上秋沐。
刘子惜带着秋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一个幽静的花园。秋沐心中满是疑惑,不知道表姐为何带她来这里。
“表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秋沐忍不住问道。
刘子惜微笑着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她:“阿沐,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秋沐更加疑惑了,但她知道表姐不会无缘无故带她来这里,于是点了点头,跟着刘子惜继续往前走。
花园里的景色十分优美,各种花卉竞相开放,香气扑鼻。刘子惜带着秋沐来到一个凉亭里,两人相对而坐。
“阿沐,你知道今天这个宴会的真正目的吗?”刘子惜开门见山地问。
秋沐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这个宴会除了庆祝东宫的喜事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刘子惜看着秋沐满脸的疑惑,微笑着说:“阿沐,一会儿你就知晓了。今日这宴会看似平常,实则另有隐情。”
秋沐刚要开口询问,刘子惜却站起身来,“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你先在这花园里稍作等候,千万不要乱跑。”
秋沐虽满心狐疑,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表姐放心,我不会乱跑的。”刘子惜拍了拍秋沐的手,转身匆匆离去。
秋沐独自坐在凉亭里,周围静谧无声,只有微风轻轻拂过花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望着花园里五彩斑斓的花朵,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浓重。她开始猜测这宴会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和自己有关,还是和东宫的某些秘密相关。
秋沐坐不住了,在凉亭里来回踱步了几圈后,终于决定沿着湖岸边慢慢散步,试图以此驱散心中的疑惑与不安。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都没有人,连个下人也没有,平日里热闹的东宫此刻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安静得有些诡异。
秋沐走着走着,心中的警惕性也逐渐提高,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就在这时,她远远地看见湖岸边的凉亭里站着一个人。
她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心跳也陡然加快。待走近一些,没想到竟是南记坤。
秋沐心中一惊,脸上却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走上前去,微微福身行礼,说道:“见过太子殿下。没想到在此处能遇见殿下。”
南记坤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秋沐身上打量了一番,说道:“郡主,真是巧啊。怎么,一个人在这湖边散步?”
秋沐浅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反问道:“今日应该是太子殿下迎娶陈家小姐的婚宴,殿下不去前厅应酬,怎么会在这后花园呢?”
南记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轻叹一声,说道:“郡主,你明知故问。今日之事,并非孤所愿。”
秋沐微微挑眉,好奇地问道:“哦?太子殿下此话何意?”
南记坤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缓缓开口道:“孤与陈家的婚事,不过是政治联姻,并非孤所愿。孤心中所爱之人,并非陈家小姐。”
秋沐心中一紧,她自然知道南记坤口中所说的“心中所爱之人”是谁,但她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太子殿下,有些事情,并非如你所愿。身在皇家,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南记坤苦笑一声,说道:“你说的没错,身在皇家,有些事情,确实身不由己。但是,有些事情,孤还是想要争取一下。”
秋沐微微垂眸,思索着如何回应南记坤这番话语,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平和地说道:“殿下,人生在世,总有诸多无奈。既然这婚事是政治所需,殿下不如试着去接纳陈家小姐,说不定日后能相敬如宾。”
南记坤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秋沐,“郡主,旁人如何能与你相比。从孤第一眼见到你,就已情根深种。今日这宴会,孤多盼着你能来。”
即便如此,对于秋沐的救命之恩更加无以为报。
秋沐心中一慌,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端庄,“殿下,莫要再这般言语。这宫廷之中,言行皆有规矩,若被旁人听见,于殿下名声有损。”
南记坤向前一步,离秋沐更近了些,“孤不管什么规矩名声,只知自己对你的心意。郡主,你就从未对孤有过一丝情意么?”
秋沐急忙后退一步,与南记坤拉开距离,正色道:“太子殿下请自重,我已嫁与睿王,如今是睿王妃。论辈分,我还是你的皇婶,这身份和礼法容不得我们有半点逾矩。”
南记坤眼神中满是痛苦,“孤不在乎什么辈分,也不在乎什么礼法。孤只知道自己爱你,这爱不会因这些而改变。”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殿下,你我之间,本就不可能。你贵为太子,日后要承担起治理国家的重任,不能因儿女情长而乱了分寸。而我,已为人妇,自当恪守妇道。殿下还是尽早放下这份心思,莫要再做这无用的纠缠。”
南记坤看着秋沐决绝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却依旧不肯放弃,“郡主,孤知道你心中或许也有我,只是碍于身份和礼法。但这又如何,孤可以为了你去打破这些。只要你愿意,孤定能给你一个名分。”
秋沐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严肃,“殿下,你莫要再胡言乱语。我既然已成为睿王妃,就会一心一意辅佐睿王。殿下今日之言,我只当未曾听见。还望殿下日后莫要再提,否则,不仅会坏了我的名声,也会让殿下陷入两难之境。我身为你的皇婶,自当以长辈身份劝诫你,莫要做出这等罔顾礼法之事。”
南霁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郡主这是在做什么?”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秋沐身子一僵,心中暗叫不妙。南记坤也没想到南霁风会突然出现,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秋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转过头,只见南霁风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来,他的脸色阴沉,眼神冰冷,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
直到南霁风走近,秋沐才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和太子殿下叙叙话。”
南霁风的目光在秋沐和南记坤身上来回扫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和不满。他冷冷地说道:“太子殿下,今日是你的婚宴,不在前厅招待宾客,却在此处与本王的王妃叙话,这传出去恐怕不太好听。”
南记坤被南霁风的话噎了一下,心中虽然不悦,但还是强忍着说道:“王叔,孤与郡主不过是偶然相遇,聊了几句而已,并无他意。”
秋沐赶紧打圆场道:“是啊,太子殿下与我只是碰巧遇上,随便说了几句话。”
南霁风冷哼一声,说道:“郡主,这宫廷之中规矩众多,你身为本王的王妃,更应该谨言慎行,莫要做出让人说三道四的事情。”
秋沐低着头,不敢直视南霁风的眼睛,轻声说道:“哦,你是睿王你说了算。”
现在秋沐只想把南霁风这尊瘟神打发走。
南记坤见南霁风到来,心知不宜再纠缠,便找了个借口告辞,前往前厅。秋沐看着南记坤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一丝失落。她明白,她与南记坤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去前厅了。”
秋沐微微点头,跟着南霁风一起前往前厅。此时,前厅已经布置得喜气洋洋,宾客们纷纷落座,等待着吉时的到来。
刘子惜见到秋沐,笑着问道:“阿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太子殿下没为难你吧?”
秋沐微微摇头,说道:“没事,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而已。还有,表姐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刘子惜心生愧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过追问的好。
就在这时,吉时已到,陈家小姐陈雅萱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进前厅。她身穿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向刘子惜敬茶。
刘子惜接过茶,微笑着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太子良媛了,要好好侍奉太子,知道吗?”
陈雅萱微微点头,轻声说道:“是,太子妃。”
刘子惜满意地点点头,将茶放下,说道:“好了,仪式结束,大家继续宴席吧。”
秋沐坐在宴席的一个角落,独自品着酒。她的目光游离在热闹的人群中,却仿佛与这一切隔绝。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却是一片孤寂。
她的目光在热闹的厅堂中游离,扫视着每一个人。南霁风身边坐着的沈依依,那副娇柔做作的模样,在秋沐眼中格外刺眼,仿佛一根尖锐的针,直直地扎进她的心里,让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她的视线紧紧锁住南霁风,仿佛要把他看穿。他那挺拔的身姿,冷峻的面容,此刻都让秋沐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这股复杂的情感究竟是什么,是愤怒,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南记坤在前厅应付了一会儿宾客,目光却一直在寻找着秋沐的身影。终于,他在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穿过人群,朝着秋沐走去。
秋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南记坤的靠近。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郡主,一个人在此独酌,是有心事么?”
秋沐身子一震,猛地回过神来,转头便看到了站在身旁的南记坤。她心中一惊,慌乱地站起身来,微微福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南记坤看着秋沐慌乱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柔声说道:“郡主莫要多礼,此处并无旁人,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秋沐尴尬地笑了笑,不敢直视南记坤的眼睛,目光又不自觉地瞥向南霁风的方向。南记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南霁风和沈依依坐在一起,心中涌起一股醋意。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郡主,何必如此在意他。在孤眼中,这世间再无人能及得上你。”
秋沐心中一紧,急忙说道:“殿下,还请莫要再这般言语。”
南记坤并未因秋沐的劝阻而停下,他眼中满是深情,执着地说道:“郡主,孤……”
秋沐看着眼前执着的南记坤,心中焦急万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开口道:“太子殿下,表姐已经有了一个月多的身孕了。你身为太子,理应对表姐多加挂念、悉心照顾,这是你身为丈夫的责任。而不是在此与我纠缠,说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南记坤听到这番话,如同遭受了一记重击,眼神瞬间呆滞,脸上的深情与执着瞬间被惊愕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说道:“子惜……有身孕了?”
秋沐看着南记坤的模样,继续说道:“殿下,表姐如今身怀有孕,身心皆需人关怀。你作为她的夫君,本就该在这重要时刻陪伴在她身边,给她依靠。而不是在这对我表达这些不合时宜的心意。还望殿下能以表姐和腹中的孩子为重,尽到你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南记坤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一丝愧疚浮上脸庞。
他看了看秋沐,又看向前厅中坐在主位上的刘子惜,她虽面带微笑招呼宾客,但怀孕的月份尚浅,不太能看得出来。
南记坤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担忧,他看着秋沐,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郡主,你方才说子惜有孕,为何她却未曾告知孤?她为何要将此事隐瞒?”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同情,她看着南记坤,缓缓说道:“太子殿下,表姐之所以隐瞒此事,并非出于恶意。殿下可知,在这深宫之中,人心难测,尤其是后宫之中,为了争夺宠爱与地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表姐怀有身孕,若是被其他妃子知晓,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南记坤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担忧,他沉声问道:“难道在这宫中,连一个孩子都不能安然降生吗?”
秋沐轻轻点头,继续说道:“太子殿下,你可知,在这后宫之中,每一位妃子都渴望能够诞下皇子,以此巩固自己的地位。若是表姐怀孕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引来其他妃子的嫉妒与陷害。她们可能会用尽手段,甚至不惜伤害表姐腹中的孩子,只为了争夺太子妃之位。”
南记坤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与担忧,他紧紧握住拳头,沉声说道:“孤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孤会保护子惜和孩子,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秋沐轻轻拍了拍南记坤的肩膀,安慰道:“太子殿下,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但是在这深宫之中,防不胜防。表姐选择隐瞒此事,也是为了保护孩子和自己。你身为太子,更应该多加关心表姐,保护好她们母子。”
南记坤神情凝重,紧紧盯着秋沐,急切地问道:“郡主,那你说孤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好子惜和腹中的孩子?”
秋沐微微思索,目光在热闹的前厅扫过,压低声音说道:“殿下一会你在表姐身上找一个小错误,就说这场宴会没有办好。然后借此机会将她禁足,对外宣称无令不得出。”
南记坤面露疑惑,皱着眉头问道:“郡主,这是为何?将子惜禁足,她岂不是更会觉得委屈?”
秋沐耐心解释道:“殿下有所不知,如今这后宫犹如龙潭虎穴,诸多双眼睛都盯着表姐。若让她继续自由活动,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或者遭到陷害。将她禁足,表面上是惩罚,实则是把她保护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其他人见她被禁足,以为她失了宠,便不会轻易对她下手,孩子也就安全了。”
南记坤仔细琢磨秋沐的话,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点头说道:“原来如此,是孤思虑不周了。只是这错误……该从何找起?”
第174章 地牢
秋沐与南记坤正低声交谈着,突然,南霁风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郡主,你们在聊什么?”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目光在秋沐和南记坤之间扫过。
秋沐毫不客气地回怼道:“你没长眼睛吗?没看见我们在聊天吗?”
南霁风微微皱眉,但并未发作,反而说道:“郡主可别忘了答应本王的事,等会儿你帮本王照顾一下依依,本王有点事要处理。”
秋沐心中暗喜,正愁没有机会接近沈依依,现在机会送上门,她自然不会放过。
“好啊,没问题。”秋沐爽快地答应了。
南霁风有些疑惑地看着秋沐,不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疯,但也没有多问,转身离开了。
南记坤看着南霁风的背影,心中有些担忧,低声对秋沐说道:“郡主,你要小心,沈依依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秋沐微微一笑,自信地说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秋沐看着南霁风和南记坤都离开了,偌大的前厅中,此刻仿佛就只剩自己一人。周围宾客的欢声笑语,此刻在她听来却格外遥远,好似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
沈依依站在一旁,娇嗔地轻咳了两声,试图引起秋沐的注意。然而秋沐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径直走到座位前,缓缓坐下,重新端起了酒杯。
“郡主,这不合规矩吧,王爷可是吩咐你照顾我呢。”沈依依不满地嘟囔着,声音娇柔却带着几分挑衅。
秋沐轻轻晃着酒杯,酒液在杯中打着旋儿,她头也不抬地说道:“沈王妃,我这坐着也能照顾你,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沈依依跺了跺脚,心中恼怒秋沐的怠慢。
秋沐一口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的目光游离在大厅中,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宾客,心中五味杂陈。
“郡主,你就这么无视本妃吗?”沈依依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道。
秋沐这才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沈王妃,本郡主既已答应王爷照顾你,便不会不管。只是你若一直这般吵闹,本郡主可没心情好好照顾你了。”
沈依依见秋沐这般态度,心中的怒火蹭蹭往上冒,她双手叉腰,眼中满是不服气:“郡主,你别以为你敷衍几句就能了事。王爷让你照顾我,你就得好好履行这职责。现在,你跟我去湖边转一转。”
秋沐眉头微皱,心中着实不想去,她放下酒杯,冷冷说道:“沈王妃,这前厅如此热闹,大家都在前厅相聚,你非要去湖边,多有不便。况且我在这儿也能照应着你,没必要去湖边。”
沈依依却不依不饶,她扬起下巴,语气强硬:“郡主这是违抗王爷的命令吗?王爷让你照顾我,我想去湖边转转,你就得陪着。难不成你还敢违背王爷的意思?”说罢,她双手抱胸,眼神挑衅地看着秋沐。
秋沐心中暗恼,这个沈依依真是难缠。“我说,沈依依,湖边离这儿远,来回折腾不说,万一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你就别为难我了。”
沈依依冷笑一声:“能出什么事?有你陪着我,还怕出意外不成?郡主,你若是不肯去,我便去告诉王爷,说你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故意怠慢我。”
秋沐咬了咬嘴唇,知道沈依依这是拿南霁风来压自己。如果自己再拒绝,这沈依依真有可能去搬救兵,到时候事情就更麻烦了。她权衡了一下,最终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去湖边,那我便陪你走一趟。”
沈依依得意地笑了笑,脸上满是胜利的喜悦:“这就对了嘛,郡主。走吧,咱们去湖边好好散散心。”说着,她便迈开步子,朝着湖边走去。
秋沐无奈地跟在后面,心中暗自警惕。
花园里,四处洋溢着欢声笑语,世家小姐们身着华丽的服饰,围坐在一起,手中轻摇着精致的团扇,谈论着近日的趣事。
有的在说哪家公子才情出众,有的在聊新流行的服饰款式,时不时还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湖边冷冷清清,鲜少有人来此。
沈依依在前头慢悠悠地走着,身姿摇曳,偶尔还伸手摘一朵路边的小花,别在自己的发髻上,时不时回头,眼神中满是得意地瞥一眼秋沐。秋沐则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走着走着,沈依依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双手抱胸,眼神挑衅地看着秋沐:“郡主,你走那么远做什么?难不成是怕本妃吃了你?”
秋沐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但依旧与沈依依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沈依依,保持距离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咱两还没有熟悉到这种距离。本郡主虽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但也不想被人暗算。”
沈依依冷哼一声:“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本妃还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不想怕本妃害你吗?”
秋沐冷笑,自己堂堂德馨郡主还会害怕一个异国公主?她心中满是不屑,面上却愈发平静,目光清冷地扫了沈依依一眼,并未言语。
两人继续慢慢围着湖边转悠,湖水在微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涟漪,湖边的垂柳依依,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故事。
沈依依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德馨郡主如此聪慧,不妨猜一下王爷为何对我如此痴情?”她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得意和挑衅,眼神紧紧盯着秋沐,似乎在等待着看她出丑。
秋沐心中一凛,这个问题来者不善。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平静地说道:“沈王妃,感情之事本就复杂难测,又岂是我能轻易猜透的。或许王爷欣赏你的异国风情,又或许是缘分使然,让你们走到了一起。”
沈依依轻哼一声,不满地说道:“郡主,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了。你就没点自己的想法?我看你平日里也挺关注王爷的,不会一点头绪都没有吧。”
秋沐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怅惘与不屑,沈依依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笑了起来,“就你?还他对你有情?德馨郡主,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王爷对我,那可是因为他欠我救命之恩,这可是实打实的情谊,岂是你几句空口白话能比的。”
秋沐看着沈依依那得意忘形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她冷笑一声,“一个破救命之情,有什么好拿出来炫耀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这话乍一听是情深义重,可在本郡主看来,不过是借口罢了。若南霁风真的只是因为这救命之恩才对你好,那这份感情也太廉价了。”
沈依依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她继续说道:“德馨郡主,你可能不知道,我和王爷之间的缘分,远比你想象的要深。当年我救了他之后,他便带我去了他的师门,那里可是高手如云的地方。而我,因为救了他的命,被破格收为弟子,成为了那里唯一的女弟子。这份恩情,可不是轻易能够偿还的。”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那又怎么样,名不正言不顺的救命之恩也只有你能当回事了。”
沈依依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质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秋沐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说:“偷来的救命之恩也配拿出来说?”
沈依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强装镇定道:“你血口喷人。我救王爷的命,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何来偷一说?”
秋沐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众人皆知?哼,不过是你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罢了。当年在那片山林,真正救南霁风的人根本不是你。”
沈依依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但仍嘴硬道:“你……你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在这里胡言乱语。”
秋沐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悠然说道:“证据这种东西事在人为。如今我若想找出真凭实据,也并非难事。”
沈依依一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慌乱与惊恐。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强装镇定道:“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根本拿不出什么证据。”可那微微发颤的声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秋沐轻抿嘴唇,目光冷冷地看着沈依依,一字一顿道:“沈依依,你最好心里有数。若我将当年的实情公之于众,你觉得南霁风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痴心一片吗?你这王妃的位子,又能坐得稳吗?”
沈依依想要再次开口反驳,突然感觉腹部有冲击力重心不稳,身体直直向湖里倒去。
秋沐本能的想要伸出手去抓,却没抓到人。秋沐刚看到一根细小的银针从眼底划过,刺入沈依依腹部,想提醒还没提醒出声,事情就发生了。
秋沐心中一凛,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有人要置沈依依于死地。
立刻转头看向银针射来的方向,阴暗处一片绿色的衣角在眼前飘过,
她站在湖边,心中一片混乱。她眼睁睁地看着沈依依坠入湖中,却无能为力。那根细小的银针在眼前划过,如同死亡的预告,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有人要置沈依依于死地。”这个念头在秋沐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那个穿着绿色衣服的身影,无疑就是幕后黑手。
秋沐想要去救人,但现实却让她感到无奈。她不会游泳,面对湖水,她只能束手无策。湖里的扑通声越来越大,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人们议论纷纷,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沐眼里一直盯着在湖水里扑通水的沈依依,直到有一抹黑色的身影从面前跳下去。原来是南霁风,不知他何时赶到,纵身跃进湖中,奋力朝着沈依依游去。
南霁风水性极好,不过片刻便游到了沈依依身旁,一把将她捞起,快速往岸边游回。秋沐站在岸边,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看着南霁风抱着沈依依上岸,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沈依依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双眼紧闭,昏迷不醒。南霁风将她平放在地上,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依依,依依,你醒醒!”可沈依依毫无反应。
南霁风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愤怒,他猛地抬头看向秋沐,厉声质问道:“秋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会照顾好她吗?”
秋沐苦笑,自己曾多次在心里奢求南霁风不要叫自己“郡主”,可从未想到,他连名带姓的叫自己的名字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还是为了救他的心上人。
刘子惜和南记坤也快速赶了过来。刘子惜看见眼前的情况,快速移步到秋沐身边,紧张的拉着秋沐的手,上下打量着秋沐,眼神里满是担忧,仿佛受伤的是秋沐一般。
秋沐看着刘子惜那紧张到有些慌乱的模样,不禁打趣道:“表姐怎么比我还紧张?你瞧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说罢,还故意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安然无恙。
刘子惜嗔怪地瞪了秋沐一眼,“你呀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我一听说这边出了事,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就怕你有个什么闪失。”她紧紧握着秋沐的手,似乎生怕一松开秋沐就会消失不见。
南霁风冷声:“太子怕应该给本王一个交待吧!”
南记坤心知,自己皇叔的心上人在东宫出事,他难辞其咎。
可南记坤也万万没料到秋沐会把事情闹的这么大,直接将皇叔的心上人给害了。下
意识的看向秋沐,寻问该怎么办。秋沐给他一个放心的微笑。南记坤目光沉着森冷,语气冰冷:“太子妃席宴治理不当,险害出人命。特罚太子妃在自己院中禁足半年,抄写《女诫》一天一篇!院中所有人不可随意进出。府中所有人不可随意去探望,若有违者,一律杖责三十。”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声一片。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罚的有些过于重了,最多禁足一个月便可。
刘子惜没想到这件事会殃及到自己,刚想反驳,秋沐捏了一下她手掌心。刘子惜明白,秋沐是想让自己吞声了。她心中虽满是不甘,但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一旁的殷妙菱眼珠一转,上前几步,福了福身,娇声问道:“太子殿下,如今太子妃姐姐被禁足,这东宫的掌家权可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空着,误了宫中的大小事务呀。”她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纷纷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南记坤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烦躁,这件事本就棘手,如今又冒出掌家权的问题。他下意识地看向秋沐,希望从她那里得到些主意。秋沐微微点头,示意他自己已有打算。
南记坤清了清嗓子,沉稳地说道:“在太子妃禁足期间,掌家权暂由管家代管。”
殷妙菱本以为自己这一提议,能让南记坤把东宫掌家权交到自己手上,毕竟她自恃聪慧过人,又善于察言观色,在这东宫也算有几分存在感。可听到南记坤说掌家权暂由管家代管,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精心涂抹的脂粉也掩盖不住那一丝慌乱与不甘。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娇柔的模样,再次福身说道:“太子殿下,管家终究是个外人,这东宫事务繁杂,恐管家难以周全。臣妾以为,臣妾对这宫中诸事也算熟悉,若能暂代掌家之权,定能尽心尽力,不负殿下所托。”
南记坤还未开口,秋沐便轻轻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说道:“殷姑娘,管家在这东宫多年,对府中事务了如指掌,由他代管,再合适不过。况且,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不宜随意更换掌家之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混乱。你若有这份心思,不如多在自己的课业上用心,莫要让这些俗事扰了你的清净。”
殷妙菱听了秋沐的话,心中怒火中烧,却又不敢发作。她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郡主所言极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此时,一直守在沈依依身边的南霁风,见沈依依仍未苏醒,心急如焚。他站起身来,眼神冰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说道:“本王的人在东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子最好给本王一个满意的交代。若依依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不会善罢甘休。”
南记坤连忙说道:“皇叔放心,此事本王定会彻查到底。定给皇叔和沈王妃一个公道。”
翌日鸡刚打鸣,秋沐便被阁楼下的声音吵醒,阿弗一直大喊,“德馨郡主,王爷请你过去一趟。”
秋沐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收拾一番下了阁楼,门口房梁之上被一堆弓弩手围着,手中的弓弩对向秋沐。
秋沐心中一凛,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缓缓走出房门,目光扫过那些弓弩手,最终落在了为首的阿弗身上。
“王爷这是何意?”秋沐语气平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阿弗见秋沐淡然的样子,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这郡主果然胆识过人,面对如此阵仗竟还能如此镇定。他语气又恭敬了三分,再次说道:“郡主,王爷请你过去。”
秋沐看着周围如临大敌般的弓弩手,冷笑一声,说道:“请本郡主过去,何须这般大费周章?难不成王爷是怕本郡主跑了不成?还是说,王爷觉得用这些弓弩手就能震慑住本郡主?”
阿弗被秋沐说得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郡主误会了,王爷只是担心郡主路上有什么闪失,所以才安排了这些护卫。还请郡主莫要怪罪。”
秋沐轻哼一声,“哼,闪失?本郡主在这筝音阁好好的,能有什么闪失?倒是王爷这般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本郡主犯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呢。”说罢,她迈着从容的步伐,朝着南霁风所在之处走去。
那些弓弩手见秋沐走来,纷纷将弓弩放低,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她。秋沐从他们中间穿过,感觉到一道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丝毫不在意。
秋沐一路上,身后的弓弩手如影随形,那冰冷的弓弩始终对准她的后背,似是稍有异动就会万箭齐发。她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虽心中对这阵仗满是愤懑,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沿途的仆役们见状,皆投来惊恐又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在她身后蔓延,却无法扰乱她的心神。
终于,他们来到了逸风院一处偏僻的小屋子。这里杂草丛生,屋子的木门陈旧不堪,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阿弗快步上前,亲自打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灰尘簌簌落下。秋沐眉头微蹙,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只见屋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阿弗站在屋内角落,伸手按动了一个隐藏在墙壁上的机关。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向下的台阶。台阶狭窄陡峭,灯光昏暗,宛如通往未知深渊的通道。
秋沐心中一沉,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沿着台阶向下走去。弓弩手们紧跟其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下了台阶,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阴森的地牢。墙壁上挂着几盏摇曳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四周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气,偶尔传来铁链的碰撞声和低沉的叹息声,让人毛骨悚然。
地牢里关押着几个囚犯,他们衣衫褴褛,眼神呆滞,看到秋沐进来,纷纷投来麻木又好奇的目光。阿弗在前面带路,将秋沐带到一间相对干净但依旧狭小的牢房前,打开了牢门。
“郡主,请吧。”阿弗语气虽恭敬,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冷漠。
秋沐冷笑一声,大步走进牢房。牢门“哐当”一声关上,将她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她环顾四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活了两世,第一次知道这逸风院里还有一个这个地方。
第175章 如愿
角落的灯烛忽闪忽闪的,微弱的光努力地在这黑暗的地牢中挣扎,却只能照亮秋沐身前小小的一片地方。摇曳的火光将她的影子在潮湿的墙壁上拉得扭曲而又漫长,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肆意摆弄。
秋沐蜷缩着膝盖,把自己紧紧地团成一团,身上单薄的衣物根本抵挡不住地牢里刺骨的寒意。
她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那忽明忽暗的灯烛。
沈依依应该还在救治中,而且情况也不太好,要不然南霁风怎么会把自己关押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地牢的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水珠顺着石壁缓缓滑落,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仿佛是时间流逝的声音,又像是命运无情的倒计时。偶尔有老鼠从阴暗的角落里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吓得她不自觉地打个寒颤。
四周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恶臭,那是污水、血腥和腐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令人作呕。潮湿的地面上积着一滩滩的污水,散发着令人厌恶的气息。墙壁上挂着的刑具,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残酷和痛苦。
秋沐回想着这一切的发生,心中五味杂陈。南霁风对沈依依的深情,如同这地牢的黑暗一般,让她感到绝望。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挣脱这一切,也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同样是在这样的绝境中,孤立无援,任人摆布。那时候的自己,最终含恨而终。难道这一世,命运依旧不肯放过自己吗?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折磨让她渐渐失去了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她仿佛看到了祖母温柔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心疼,可当她想要靠近时,祖母却消失在了黑暗中。
秋沐的头缓缓地垂了下去,在这冰冷潮湿的地牢里,在那忽闪忽闪的灯烛陪伴下,沉沉地睡去。梦中的她,不知道是在逃避这残酷的现实,还是在寻找那一丝渺茫的希望。而地牢外,黑暗依旧笼罩着一切,仿佛永远不会有黎明的到来。
秋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牢房的锁链被人打开,发出声响,吵醒了秋沐。她猛地惊醒,恍惚间以为自己还身处前世那绝望的困境,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在逸风院的地牢里。
门被推开,南霁风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南霁风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当真无话可说?本王将你关在此处,你竟还如此倔强。”
秋沐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中满是不屑,“王爷想听什么?莫不是要我跪地求饶,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南霁风冷哼一声,“你心知肚明,依依如今还未脱离危险,而你,脱不了干系。”
秋沐冷笑,“王爷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与沈依依之事毫无瓜葛,为何要将责任推到我身上?”
两人僵持片刻,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本王不想与你在此处多费口舌,若你能坦白交代,或许本王还能从轻发落。”
秋沐别过头,不再看他,“我无错可认,王爷又何必强求。”
地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昏黄的灯烛还在忽闪忽闪地燃烧着,仿佛在诉说着两人之间的僵持与矛盾。
南霁风面色阴沉,眼中满是愤怒与怀疑,他盯着秋沐,一字一顿地说道:“沈依依中了一种特制的紫雪莲毒素,而在东宫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唯有你秋沐一人会用毒,且此事鲜为人知,你还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秋沐心中一惊,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她冷笑一声道:“王爷莫要血口喷人,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我是凶手,未免太过牵强。我虽会毒,但并不代表我就会随意下毒害人。”
想起那根从眼底略过的银针,真是狠毒。
南霁风冷哼一声,“本王自然不会仅凭这一点就断定你是凶手,但你别忘了,你与依依向来不合,此次她在东宫出事,你嫌疑最大。”
秋沐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站起身来,直视着南霁风的眼睛,“王爷如此偏袒沈依依,可曾想过冤枉了好人?我与她不合是事实,但我还不屑于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她。”
南霁风眉头紧皱,眼中的怒意更甚,“本王不想听你狡辩,若你不是凶手,那你便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王爷要我拿出证据,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如何能拿出证据?王爷若不信我,大可以去查,我秋沐问心无愧。”
南霁风见秋沐如此强硬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秋沐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她,怒吼道:“本王不管你如何狡辩,现在依依危在旦夕,只有你能救她,你若再不交出解药,本王定不饶你!”
秋沐被晃得头晕目眩,但她依然倔强地看着南霁风,眼中满是嘲讽,“南霁风,你可真是可笑至极。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你却在这里胡搅蛮缠。你口口声声说爱沈依依,可你连真相都不愿意去查,就认定我是凶手,你这样的爱,真是让人觉得可悲。”
南霁风被秋沐的话刺痛了,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依然不肯松开秋沐,“你休要在这里说风凉话,本王一定会查清楚此事,但现在依依等不了,你若不想受苦,就赶紧交出解药。”
秋沐冷笑一声,“王爷这是在威胁我吗?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你若想折磨我,尽管来,。我倒要看看,你能蠢到什么地步,为了一个沈依依,冤枉一个又一个的好人。”
南霁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咬着牙说道:“你以为本王不敢吗?来人,给本王把刑具拿来,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不一会儿,几个侍卫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各种刑具,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阴森的光。秋沐看着那些刑具,心中涌起一股恐惧,但她依然强装镇定,“王爷,你这是要屈打成招吗?你这样做,只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你对得起沈依依对你的爱吗?”
南霁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愤怒所掩盖,“本王不想听你废话,你若现在交出解药,本王还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秋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南霁风能早日清醒过来,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找出真正的凶手,还自己一个清白。
南霁风一步步逼近秋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愤怒与决绝,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秋沐的心中虽然充满了恐惧,但她依然倔强地直视着南霁风,不肯退缩半步。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解药,否则休怪本王无情。”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无尽的威严。
秋沐冷笑一声,“南霁风,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我根本没有解药,你为何就是不肯相信我?”
南霁风咬了咬牙,一只手掌缓缓汇聚内力,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你若再嘴硬,可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秋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王爷,你就算杀了我,也不可能找到解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凶手。”
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愤怒所取代。他大喝一声,手中的内力猛地向秋沐的胸口袭去。秋沐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她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秋沐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着一般。
南霁风看到秋沐吐血,心中微微一痛,但他很快就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你现在肯说了吗?”他冷冷地问道。
秋沐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南霁风,眼中满是嘲讽,“王爷,你这一掌可真是厉害啊,可惜,本郡主没有做过的事,不会承认。”
南霁风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此刻他满心都是沈依依的安危,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秋沐,你想做什么,本王绝不插手拦着。依依与你向来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依依动手?置她于死地!”
他的话在秋沐的耳畔边久久徘徊不散,一字一句伴着冰冷的气息。
无冤无仇?秋沐嗤之以鼻,冷笑。沈依依第一次想要自己的命,不惜花费十万两买杀手。当然这件事情南霁风一无所知。
秋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双眸,冷声道:“南霁风,你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脑子?我是想要推她入湖水,那只是因为这报复她之前推本郡去入湖、害本郡毛寒疾复发而已。而本郡去只是推她入湖!王爷可以把话讲清楚吗?没做过的本郡主坚决不认!”
当时爽快的跟着沈依依去湖边,就是想着把沈依依推进湖,然后让南记坤给表姐安一顶“治理不当”的帽子。
南霁风双眸危险地一胖,低寒的声音却扯开一抹讽刺的笑意:“好得很,一向做事潇洒,自恃骄傲的秘阁阁主上官惗,竟也不敢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吗?为问不敢承认?你也有畏罪的一天?”
秋沐顿时惊了,眼底的惊讶之意毫不掩饰。秘阁阁主?他竟然已经知晓自己是秘阁阁主了吗?何时知晓的?她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怪不得,秋府抄家之时,他会在朝堂上不顾任何明名声地保住她;在她每次陷害沈依依之后,他不会怪罪于她……原来,他对她的包容,也只是因为秘阁阁主这个身份,
这所做的一切,皆是利用!
“你敢说你不是秘阁阁主吗?”南霁风冷冷地反问她。因愤怒,黑眸中的颜色又是深了几分。只是,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得出自己眼底深处划过一丝痛苦。
“不错,本郡主是秘阁阁主。本郡主是恨沈依依,但没想过要杀她。”秋沐直接承认。
但他是怎么知晓自己是秘阁阁主的,秋沐依旧想不通。
“没想过杀她?还不承认?”南霁风眯着眼,猛然间伸手扼在她脖间。“不要以为你是洛神医的小徒弟,本王就不敢对你动手!”
秋沐没反应过来,他的大掌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度收拢到威胁她呼吸的程度度。秋沐隐隐感到她颈间的脉搏正在他指下剧烈地跳动,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而她凤眸一直直视着他的双眸,她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神色,是那样的复杂,不仅仅是怒意,还有一抹狠色,甚至还有三分失望。
南霁风,你究竟为何而失望?
此时的秋沐也顾不上南霁风是如何把自己的身份扒的底朝天。现在的她只想挣扎开这只恶掌。
他看到秋沐涨红的脸,眸底划过一丝异样,手指忽然一松,冷声质问:“依依身中暗器,你敢说这不是你的一贯作风?”
“我的作风?”秋沐瞪大眼凤眸冷声反问:“我是习惯用针,可这玄东大陆之中,只有我一人会用针吗?况且,那个华林用暗器丝毫不逊色于我,你怎么不怀疑他?”
难道因暗器而死的人,都要算在她秋沐头上吗?
“他是本王的堂弟,怎会害自己的嫂子?更何况,那银针上淬有毒。公输行己查验,此毒是紫雪莲。快些将解药交出来!”南雾风眯眸冷笑。
秋沐冷声道:“本郡主没下毒,又何来的解药?”
“你以为本王还会相信你吗?”他目光幽冷地看着她,好似在看妓子演戏。
秋沐静静地看着他,心底深处涌上一股无法言语的苦涩和痛苦,为何她还有痛苦?被他误解真的这么难受吗?她如今还傻傻的以为,他让公输行为她疗伤,对她,或许真的有一分怜惜了。
原来,不是,什么都不是!
秋沐倔犟地仰着头盯着他看:“不管王爷相不相信,本郡去再说一遍,本郡主没有做!”
南霁风被她的偏执激怒了,忽然双眸死盯着她,内力集于右手掌毫不犹豫的向她袭去。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愣住了,一时间的失神竟让她忘了躲避,硬生生的碍了他一掌。“噗——”一口血从喉中急道遽涌出。
秋沐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南霁风欲想伸出手去扶她,急忙开口道:“你没……你没事就走!睿王府养不起你这样狠心的女人。这是休书!”
他本想关心地问她身体有没有大碍,可刚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变成了狠话。
他想,这么狠心的一个女人肯定不会需要关心。
秋沐抬头,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休书”,心中暗涩。她梦寐以求的休书,却不曾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的,相识的两年半里,她曾想过,也许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那种淡淡的思想曾是她心头美好的寄托,却在她接过休书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无半点牵扯。
秋沐忍着疼痛,挺直了脊背,凤眸直盯着他的眸如一潭死水无半分生动,平静地说道:“南霁风,咱们俩个从此互不相见了。但是,还没有两清!”音落,便抬起脚往外走。
她曾无数次幻想能够逃离他,逃离睿王府,却次次被他禁锢在身边,亦是没曾想是以这种方式离开的。
秋府被抄,北武帝怜悯她没有被夺“郡主”封号,如今又背着怨罪像一只丧家之犬被他无情的踢了出去。
秋沐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一步一步地爬上台阶,出了地牢。她的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疼痛钻心,但她没有停下,没有回头。
刚出了小破屋子,在门口遇见了公输行。公输行看着秋沐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最终化作满口的讽刺。
“哟,这不是我们曾经的郡主大人吗?怎么沦落至此啊?”公输行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要不要我施舍一下,帮你治疗内伤?”
秋沐抬起头,凤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挺直了脊背,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必了,我秋沐还不至于需要你的施舍。”
公输行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好啊,有骨气。不过,你可别后悔。”
他见秋沐如此强硬,冷哼一声,双手抱胸道:“哼,还嘴硬,别以为你以前是郡主就了不起,如今你不过是个被王爷休弃的罪人。”
秋沐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目光直直地盯着公输行,“公输行,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本郡主指手画脚?不过是南霁风身边一条听话的狗罢了,他挥之即来,你便乖乖凑上去摇尾乞怜;他呼之即去,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公输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恼羞成怒的光芒,“你……你敢如此羞辱我?”
秋沐冷笑一声,“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南霁风认定我是凶手,你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跟着他一起冤枉我,连最基本的调查都不愿意做。若不是他养的好狗,怎会如此忠心,连脑子都不用就乱咬人?”
公输行气得双手颤抖,向前跨了一步,恶狠狠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现在你已经不是什么王妃,我就算教训你一顿,王爷也不会说什么。”
秋沐丝毫不惧,反而向前走了两步,与公输行面对面,“来啊,你敢动我试试?你以为你在南霁风面前有用就能为所欲为了?不过是个仗着主子威风的狗奴才罢了。你也不想想,若是有一天南霁风不再需要你,你又算什么东西?说不定连条野狗都不如。”
公输行看着秋沐被南霁风击伤后那倔强又痛苦的模样,冷哼一声,“罢了,不和这个疯女人计较。”说罢,拂袖便离开了睿王府。
秋沐望着公输行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筝音阁走去。此刻的她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每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滴落在衣襟上,洇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秋沐感觉意识渐渐模糊,双腿也越来越沉重,好几次险些摔倒在地。但她咬着牙,强撑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筝音阁。
不知过了多久,那熟悉的筝音阁终于出现在眼前。秋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迈进了院子。
兰茵正在院中收拾草药,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秋沐的那一刻,她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草药“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郡主!”兰茵惊呼一声,连忙飞奔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秋沐。“郡主,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兰茵眼中满是惊恐与心疼,声音都带着颤抖。
秋沐靠在兰茵身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兰茵,扶我进去。”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
兰茵小心翼翼地扶着秋沐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看着秋沐苍白如纸的脸和满身的伤痕,兰茵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郡主,你受苦了,我这就去请大夫。”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跑。
秋沐用尽全身的力气,伸手拦住了兰茵,虚弱地说道:“兰茵,不用去请郎中了,扶我起来。”
兰茵一脸焦急,眼中满是担忧:“郡主伤得这么重,怎么能不看大夫呢?”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别管那么多了,你快去收拾东西,我们离开王府。”
兰茵愣住了,她看着秋沐,满脸的不可置信:“郡主,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能走呢?你的伤……”
秋沐苦笑一声,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休书,递给兰茵:“你看,这是王爷给我的休书,他已经不要我了。再不走,我们就没机会了。”
兰茵接过休书,看着上面的字,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郡主,王爷怎么能这样对你,你受了这么多苦,他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第176章 平安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兰茵,不要再说了,我们赶紧走。留在这里,只会有更多的苦难等着我们。”
兰茵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郡主,我听你的,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说完,兰茵便转身去收拾行李,她的动作很快,但手却一直在颤抖,心中满是对秋沐的心疼和对未来的担忧。
而秋沐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离开王府,未来的路会很艰难,但留在这里,她将永远无法摆脱这无尽的痛苦和屈辱。
不一会儿,兰茵便收拾好了东西,她走到床边,轻声说道:“郡主,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秋沐挣扎着坐起来,在兰茵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来。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离开王府的第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两人就这样相互搀扶着,走出了筝音阁,走出了睿王府。王府外,寒风凛冽,吹在两人身上,但秋沐却感觉心中有了一丝解脱。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曾经生活过的王府,眼中没有丝毫留恋,只有无尽的冷漠。然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身,与兰茵一起,向着未知的远方走去。
南霁风在雪樱院沈依依的寝室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担忧。公输行坐在床边,又一次仔细地为沈依依把了脉,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如何了?可有法子救依依?”南霁风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公输行缓缓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王爷,这毒甚是蹊跷,我从未见过。它像是多种剧毒混合而成,相互交织,毒性复杂,实在难以寻得解药。”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痛苦地说道:“怎么会这样?你再想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本王都要救她。”
公输行叹了口气,说道:“王爷,我已尽力。这毒深入脏腑,想要解毒,只能找到解药。”
或者找洛神医来看看。但是师父不一定会出面。公输行眉头紧蹙,不知道该怎么办。
南霁风虽已被痛苦与焦虑彻底笼罩,但他的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不能放弃。
他紧紧盯着公输行,那眼神好似要把对方看穿,试图从公输行的神情里捕捉到一丝希望。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公输行在摇头叹息时,那微微的犹豫和闪躲的目光。
南霁风心中一动,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公输行的胳膊,大声说道:“公输行,你定是有办法的。莫要再瞒本王!”
公输行身体一僵,眼神闪烁,嗫嚅着想要开口辩解。南霁风却不容他多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急切道:“你跟随本王多年,本王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如今依依性命垂危,你若真有办法,就莫要藏着掖着。”
公输行被南霁风的气势所震慑,沉默良久后,终于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去想办法。”
秋沐和兰茵相互搀扶着,在艳阳高照中一步一步远离了睿王府。秋沐心中那一丝解脱的感觉,却让她觉得这炎热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郡主,我们这要去哪啊?”兰茵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些许迷茫。
秋沐思索片刻,说道:“去醉梦仙吧,那里或许能让我们暂避一时。”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朝着醉梦仙的方向走去。当醉梦仙那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时,秋沐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苏掌柜正站在门口,看到秋沐这般狼狈的模样,不禁大吃一惊。他赶忙招呼伙计打烊,然后快步迎上前去,满脸焦急地问道:“阁主,这是怎么了?”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为了得偿所愿,付出的代价而已。”
苏掌柜将秋沐和兰茵请进了内堂,安排她们坐下,又让人端来热茶。他皱着眉头,关切地说:“阁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若有需要,醉梦仙定会倾力相助。”
秋沐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在睿王府已无法再待下去,那里的痛苦和屈辱,我一刻也不想再忍受。如今离开,虽前路未知,但我绝不后悔。”
兰茵在一旁擦了擦眼泪,说道:“苏掌柜,郡主这些日子在王府受尽了委屈,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苏掌柜点了点头,说道:“我能理解阁主的苦衷。醉梦仙就是阁主的家,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只是,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秋沐望向窗外,眼神坚定地说:“暂住几日,然后开始我们的计划。”
苏掌柜赞许地说:“阁主有此决心,定能成就一番事业。醉梦仙愿做阁主的后盾,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秋沐感激地看着苏掌柜,说道:“多谢苏掌柜,日后若有机会,我定当回报。”
秋沐掏出郡主令牌,还有手链和香囊,嘱咐兰茵:“这些东西一定要亲自交给表姐。”
兰茵眼中满是疑惑,但她深知郡主此举必有深意,便不再多问,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郡主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将这些东西安全送到东宫。”
秋沐拍了拍兰茵的肩膀,轻声说道:“兰茵,此次任务至关重要,你一定要小心谨慎。设计千万不要让旁人看见。”
兰茵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醉梦仙。她脚步匆匆,朝着东宫的方向而去。一路上,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物品,心中思绪万千。
东宫的大门威严耸立,兰茵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守卫见她是个女子,且神色匆匆,便上前阻拦,喝道:“站住!你是何人?来东宫何事?”
兰茵定了定神,说道:“我乃德馨郡主的贴身丫鬟兰茵,奉郡主之命,前来求见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说着,她便将郡主令牌递了上去。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查看一番后,脸色微变,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说道:“姑娘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一会儿,守卫便回来,说道:“姑娘,太子殿下有请,请随我来。”
兰茵跟着守卫走进东宫,一路上只见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尽显奢华。
来到正殿,南记坤正坐在龙椅上,眼神深邃,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兰茵见状,赶忙福身行礼,说道:“奴婢兰茵,见过殿下。”
南记坤看见兰茵,心中一惊,第一反应就是秋沐是不是出事了。他赶忙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兰茵,郡主是不是出事了?”
兰茵赶忙福身行礼,说道:“殿下莫急,郡主并无大碍,只是让奴婢前来求见太子妃,有要事相商。”
南记坤听了,心中稍安,但仍有些疑惑,不过见兰茵神色焦急,便也不再多问,对着身边的小德子说道:“小德子,你悄悄地带兰茵去见太子妃,避开所有人,莫要声张。”
“是,殿下。”小德子应了一声,便带着兰茵往后宫走去。
一路上,兰茵心中忐忑不安,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物品,不知道太子妃刘子惜见了她会是何种反应。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刘子惜的宫殿外。小德子上前轻轻敲了敲门,说道:“太子妃,殿下吩咐,带德馨郡主的贴身丫鬟兰茵来见您。”
门内传来刘子惜温柔的声音:“进来吧。”
兰茵深吸一口气,跟着小德子走进了宫殿。只见刘子惜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书,眼神温柔而宁静。
兰茵赶忙上前福身行礼,说道:“太子妃,郡主让奴婢将这些东西亲手交给您。”说着,便将手链和香囊递了上去。
刘子惜接过物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问道:“阿沐为何要将这些东西交给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兰茵看了一眼小德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刘子惜何等聪慧,立刻便察觉到兰茵有话要说,她轻轻挥了挥手,说道:“小德子,你先下去吧,在门外候着。”
小德子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此时,房间里只剩下兰茵和刘子惜二人。兰茵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泪水,声音颤抖地说道:“太子妃,郡主她……郡主她被睿王休了,还被睿王重伤,如今已离开了睿王府,情况十分危急啊!”
刘子惜听闻此言,手中的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什么?竟有此事!那个南霁风,他怎敢如此对待阿沐!”
兰茵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出来:“郡主在睿王府一直备受屈辱,那南霁风听信了奸人的谗言,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对郡主下了狠手,还一纸休书将郡主赶出了王府。”
刘子惜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怒火:“南霁风,本宫定不会放过他!兰茵,你快起来,告诉本宫,阿沐现在在哪里?本宫要去见她。”
兰茵急忙拦住刘子惜,说道:“太子妃,您还正在禁足中啊,此时若贸然出去,恐会引起更多麻烦。郡主她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您莫要着急。”说着,兰茵从怀中又掏出一封信,递给刘子惜,“太子妃,这是郡主让我带给您的信。”
刘子惜赶忙接过信,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表姐放心,我一切安好,勿念。”短短两句,却让刘子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兰茵接着说道:“太子妃,郡主还让我告诉您,这手链和香囊是她专门调配的,有安胎之效。郡主一直惦记着您,希望您能保重身体,平安诞下小殿下。”
刘子惜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感动与欣慰,轻声说道:“阿沐这孩子,自己都身处困境,还不忘关心我。兰茵,你快与我说说,阿沐现在究竟在何处?”
兰茵犹豫了一下,说道:“郡主在醉梦仙暂避风头,苏掌柜是个可靠之人,会照顾好郡主的。郡主说,等她安排好一切,便会来与太子妃相见。”
刘子惜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说道:“那阿沐可有说接下来她有何打算?那南霁风如此对她,本宫定不会轻易饶过他。”
兰茵叹了口气,说道:“郡主并未与我详说她的计划,只是让我告诉太子妃,她会想办法为自己讨回公道,让太子妃不要为她担心,安心养胎便是。”
刘子惜握紧了手中的信,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说道:“本宫虽在禁足之中,但也不会坐视不理。兰茵,你回去告诉阿沐,本宫会在宫中为她留意着一切动静,若有需要,本宫定会全力相助。”
兰茵福身行礼,说道:“是,太子妃,奴婢定会将您的话带到。郡主还说,让太子妃不要因为她而与睿王起冲突,以免伤了自己和腹中胎儿。”
刘子惜微微皱眉,说道:“本宫知道阿沐是为我好,但本宫怎能眼睁睁看着她受此委屈而无动于衷。兰茵,你且先回去照顾阿沐,有任何消息,及时来告知本宫。”
“是,太子妃。”兰茵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刘子惜望着兰茵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忧虑与牵挂,心中默默祈祷着秋沐能平安无事,早日摆脱困境。
南记坤坐在书房的书桌后,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小德子静静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感觉到殿下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小德子,你说兰茵,都和太子妃说了些什么?”南记坤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地问道。
小德子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殿下,奴才不知。太子妃让奴才在门外候着,奴才什么都没听见。”
南记坤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孤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德馨郡主向来倔强。睿王叔又冤枉是郡主将人推下了水,这件事着实难办。”
小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您是担心郡主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吗?”
南记坤停下脚步,微微点头,“郡主的性子孤了解,她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必定会想办法讨回公道。只是,孤怕她会因此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
小德子想了想,又说道:“殿下,要不奴才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能从其他宫女太监那里得到些消息。”
南记坤摆摆手,“不必了,此事不宜声张。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恐怕会给郡主和太子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殿下。”小德子应道。
南记坤重新坐回书桌后,眼神深邃,心中暗自思索着该如何帮助秋沐。他深知秋沐在睿王府所受的委屈,也明白她此刻的处境十分艰难。
但他却不知,此刻藏在心底的女子已经离开了。
此刻,在醉梦仙内,秋沐正坐在窗前,眼神坚定地望着远方。
兰茵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轻声说道:“郡主喝点茶,休息一下。”
秋沐接过茶,“多谢。你今天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兰茵摇摇头,“郡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郡主能平安无事,我做什么都愿意。”
公输行快马加鞭赶了一日的路程,终于回到了丹霞阁。他飞身下马,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大门。刚一进门,便看见了云渊姑姑正站在庭院中忙着照顾种植的草药。
公输行赶忙上前,急切地问道:“云渊姑姑,师父在不在?”
云渊姑姑看着他一脸焦急的模样,微微一笑,说道:“你这小子,一回来就找师父,也不先问问姑姑我好不好。”
公输行焦急地挠了挠头,说道:“姑姑,我这不是着急嘛,师父到底在不在啊?”
“夫人出去采药了。”云渊姑姑告知他。
公输行听了云渊姑姑的话,眉头微微一皱,心中涌起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着急。
“姑姑,师父走了多久了?”公输行问道。
云渊姑姑思索片刻,回答道:“已有大半日了,想来快回来了。”
公输行一直在丹霞阁等着洛淑颖。直到天黑了,洛淑颖才回来了。洛淑颖背了一大篮筐的草药,公输行见状连忙站起身接过。
“师父,您辛苦了。”公输行关切地说道,顺手接过草药篮筐。
洛淑颖微微一笑,点头致谢:“行儿,你回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些草药分类存放好。”
公输行点头答应,两人一同走进药房。在整理草药的过程中,洛淑颖发现公输行似乎有心事,便问道:“行儿,你此次回来,是否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公输行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师父,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遇到了一种名为‘紫雪莲’的毒,听说师父对此有所了解,所以特来请教。”
洛淑颖闻言,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说道:“紫雪莲?这种毒极为罕见,毒性极强,中毒者会出现血液凝结现象,导致血栓形成、器官功能受损和死亡。解药这种东西,为师也不太了解。”
公输行不死心,追问道:“师父不是江湖之上的神医吗?怎么会没有解药?”
洛淑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行儿,为师虽在医道上略有建树,但这世间毒物千万,为师也不可能样样精通啊,这紫雪莲的毒,为师确实深入了解得并不全面,所以也没办法找到解药。”
公输行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焦急,他喃喃自语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找不到解药,那中毒之人岂不是危在旦夕?”他在药房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对策。
洛淑颖看着公输行焦急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担忧,她轻声问道:“行儿,你此次如此急切地询问这紫雪莲的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公输行叹了口气,对洛淑颖说道:“师父,实不相瞒,是一位故人中了此毒,我实在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
洛淑颖面露无奈之色,轻轻拍了拍公输行的肩膀,说道:“行儿,为师也很想帮你,但这紫雪莲的毒,为师确实无能为力啊。”
公输行眉头紧锁,脑海中突然闪过师父曾经提到过的小师妹,他眼睛一亮,赶忙问道:“师父,您曾经说过师妹在毒术上造诣很高,或许她会有办法,我想见见师妹,您看可以吗?”
洛淑颖想起这师兄妹两个人从小到大一个在京城长大,一个在丹霞阁长大。两人都没有见过面,如此,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洛淑颖说道:“行儿,你师妹她性格古怪,脾气也不是很好,你们还是不见的好。”
公输行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洛淑颖叹了口气,说道:“你师妹她自幼父母双亡,性格孤僻,不喜欢与人交往。而且她从小学习毒术,对毒物的研究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有时候甚至会做出一些危险的事情来。我怕你们见面后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公输行听了洛淑颖的话,心中更加好奇了。他想知道这个师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会如此痴迷于毒术。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见一见这个师妹。
于是,公输行对洛淑颖说道:“师父,我还是要见一见师妹。我想了解一下她的情况,也许我可以帮助她走出孤僻的性格。”
洛淑颖心中无奈至极,什么孤僻,只是瞎编的。
洛淑颖看着公输行坚定的眼神,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行儿,罢了,为师便告诉你实话。你的师妹已经嫁人了,夫家管得极严,想见她一面实在是不容易啊。”
公输行听闻此言,先是一愣,眼中满是惊讶与失落,他喃喃道:“嫁人了?怎么会……”
洛淑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行儿,这世间之事,往往难如人愿。你师妹既已嫁人,便有了自己的生活,你就莫要再执着于见她了。”
第177章 丑陋
公输行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他咬了咬牙,说道:“师父,我只是想或许她能有办法解那紫雪莲之毒,救我那中毒的故人,我……”
洛淑颖摇摇头,说道:“为师知道你心急如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你且再想想其他办法,莫要在这一件事上钻了牛角尖。”
公输行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低声道:“弟子明白了,师父。”然而,他的眼神中却依旧透露出一丝不甘与遗憾。
洛淑颖见状,心中也有些不忍,她轻声道:“行儿,你也莫要太过沮丧,或许还有其他转机,我们再一同想想办法便是。”
公输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多谢师父关心,弟子会的。”可他的脑海中,却始终萦绕着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师妹,以及那可能存在的解毒之法。
此时此刻,秋沐坐在床上打坐调整内息,南霁风那一掌带来的内伤让她痛苦不堪。在调整的过程中,她又吐了一口血,喃喃自语道:“南霁风,你也太狠心了。”
兰茵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却又不敢打扰秋沐。她深知秋沐此刻的伤势严重,可在这醉梦仙中,虽暂时安全,但要想彻底恢复并找南霁风讨回公道,还需要更多的努力和机缘。
秋沐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兰茵赶忙上前,扶着秋沐,眼中满是心疼:“郡主,您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身体要紧啊。”
秋沐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挤出一丝微笑,对兰茵说道:“我没事,你且下去休息吧,今日也辛苦你了。”
兰茵一脸担忧,但见秋沐如此坚持,也只好点点头,轻声说道:“那郡主您一定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管唤我。”说罢,便退了出去。
夜半时分,四周静谧无声,秋沐独自躺在床上,尽管身心俱疲,但因心中烦闷,加之伤痛折磨,根本无法入眠。她索性熄灭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思绪万千。
突然,一阵轻微的声响传来,秋沐警觉地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个黑影缓缓靠近床边。还未等她有所反应,那道身影已经坐到了她的床边,紧接着,一只手掏出了一瓶药丸,似乎是想要喂她。
秋沐心中一惊,强撑起身子,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那身影微微一顿,轻声说道:“郡主莫怕,是我。”
此时,那身影凑近了一些,月光洒在脸上,秋沐这才看清,竟是姬风。
她一脸惊讶,问道:“姬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己秘阁窝点这般隐蔽,姬风究竟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一时间,秋沐看向姬风的眼神充满了防备。
姬风看着秋沐防备的眼神,心中一痛,但还是赶忙安抚道:“郡主,莫要害怕。我并无恶意,只是来的时候见郡主呼吸急促,想来是受了内伤。”说着,他又把手中的药丸抵在秋沐嘴边,轻声说道:“郡主,这药丸可助你疗伤,你服下吧。”
秋沐却依旧不为所动,眼神中满是警惕,冷冷地说道:“姬风,你我虽相识,但此刻我已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这药丸,我是不会吃的。”
姬风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郡主,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姬风以性命担保,这药丸绝无毒性。若郡主不信,我吃给你看便是。”说罢,他便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塞进自己嘴里,咽了下去,还张开嘴让秋沐看了看,证明自己确实已将药丸吞下。
秋沐借着月光见着姬风如此,心中的防备略微松动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警惕,她看着姬风,轻声说道:“姬风,我知道你或许是真心想帮我,但我如今身处困境,不得不小心谨慎。”
姬风轻轻握住秋沐的手,眼神真挚地说道:“郡主,我明白你的处境,也知晓你此刻的担忧。但我姬风是真心想助你,若我有任何不轨之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秋沐看着姬风如此诚恳的模样,心中一软,缓缓说道:“我暂且信你一回。但这药丸,我还是不能马上服下,我需再观察观察。”
姬风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轻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郡主说得在理,是我思虑不周了。郡主放心,我会一直在这儿陪着你,直到你伤势好转。”
秋沐微微皱眉,说道:“姬风,你怎能一直陪着我,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堂堂影楼楼主,怎么可能日日全天都有空。
姬风却坚定地说道:“郡主,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此刻你身受重伤,我怎能弃你不顾。”
秋沐听了姬风的话,轻声说道:“多谢。”
姬风笑着说:“好了,郡主,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莫要再想太多。”说着,他突然躺下,轻轻地抱住了侧躺着的秋沐。
秋沐一惊,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她开始挣扎起来,想要挣脱姬风的怀抱,嘴里说道:“姬风,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姬风却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乱动,轻声在她耳边说道:“郡主,莫要乱动,你如今伤势严重,若是牵动了伤口,可就不好了。”
秋沐心中又气又急,但又怕真的如姬风所说,牵动伤口,便不再挣扎,只是咬着嘴唇,眼中满是羞愤。
姬风感受到秋沐不再挣扎,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将秋沐搂得更紧了些,轻声说道:“郡主放心,我只是想让你能安心休息,并无他意。”
秋沐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心中却在想着如何摆脱姬风。过了一会儿,见秋沐没有再说话,姬风以为她睡着了,便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秋沐趁机轻轻推开姬风的手,想要坐起来,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她轻呼一声。
姬风立刻惊醒,紧张地问道:“郡主,你怎么了?”
秋沐瞪了他一眼,说道:“都怪你,非要抱我,现在好了,伤口疼得更厉害了。”
姬风按住她的肩膀,柔声说道:“郡主,莫要乱动了,乖乖躺下,这样伤口才能好得快些。”秋沐虽满心不情愿,但在姬风有力的按压下,还是再次躺了下去。
姬风顺势又将秋沐轻柔地抱入怀中,像安抚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郡主,莫要再闹了,安心睡吧,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秋沐在姬风的怀抱中,一开始还气鼓鼓的,但渐渐地,姬风有节奏的轻拍和温柔的声音,让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不过,她的手却开始不老实起来。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姬风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而后,那双手缓缓向上,抚上了姬风脸上的面具。
秋沐的好奇心瞬间被完全勾了起来,她真的太想知道,这个总是戴着面具的家伙,究竟长什么样。她的手指在面具边缘轻轻试探着,试图找到可以揭开面具的缝隙。
姬风察觉到秋沐的动作,心中一惊,连忙抓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郡主,莫要乱动这个。”
秋沐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道:“我就是好奇,你到底长什么样,难道是长得太丑,不敢见人吗?”
姬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郡主,这面具于我而言,有特殊的意义,还请郡主莫要再试图揭开它了。”
秋沐却不依不饶,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再次去抓那面具,嘴里还说道:“你越是不让我看,我就越想看。”
姬风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说道:“郡主,你再这样,可就真的不听话了。”
秋沐瞪着他,眼中满是倔强,说道:“我就要看,你能拿我怎样。”
姬风叹了口气,看着秋沐那倔强的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他将秋沐搂得更紧了些,说道:“若你再这般调皮,我可真的要罚你了。”秋沐却丝毫不怕,她挑衅地看着姬风,说道:“你敢罚我?”
姬风看着她那娇俏的模样,心中一动,竟忍不住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说道:“你这般调皮,就罚你乖乖睡觉。”秋沐没想到姬风会突然吻她,一下子愣住了,脸上泛起了红晕。
她不再挣扎,乖乖地靠在姬风怀里,心中却还在想着那面具后的容颜。不过,在姬风温暖的怀抱和温柔的安抚下,她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姬风感受着怀中秋沐均匀的呼吸,看着她那熟睡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轻轻在她发间落下一吻,轻声说道:“睡吧,沐沐。”而后,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守护着怀中的佳人。
秋沐悠悠转醒,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床榻之上。她习惯性地侧了侧身,却只触碰到冰冷的床单。身边的人已然不见,摸了摸身旁,那余温也早凉透,想来人早就走了。
她微微愣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夜姬风的种种举动。他喂药时的真诚,怀抱里的温暖,还有那轻轻落在额头的吻,都如同话本中的桥段般在她的脑海中一一闪过。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
“郡主,你醒啦。”兰茵端着洗漱的水盆走进来,看到秋沐已经坐起,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秋沐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问道:“兰茵,你可看到姬风什么时候走的?”
兰茵听到秋沐的询问,手中的水盆险些落地,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一脸震惊地说道:“郡主,你说姬风昨日来了?还和你共处了一个晚上?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她的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
“郡主,您怎可如此糊涂!”兰茵放下水盆,快步走到秋沐身边,急得跺了跺脚,“他可是影楼的楼主,这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啊!”她双手紧紧抓着秋沐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
秋沐被兰茵的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你莫要如此惊慌。他只是来给我送疗伤的药丸,并无其他不轨之举。”
兰茵却根本听不进去,依旧满脸着急地说道:“郡主,男女授受不亲,就算他没做什么,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总会惹人非议的。那影楼楼主行踪神秘,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秋沐皱了皱眉头,正色道:“兰茵,我相信姬风不是那样的人。他真心想帮我疗伤,你莫要把人都想得那般不堪。”
兰茵见秋沐维护姬风,跺了跺脚,着急地劝道:“郡主,你就是太善良了,容易被人蒙骗。这江湖人心险恶,那影楼鱼龙混杂,谁能保证他没有其他目的。你可不能因为他这一点小恩小惠,就失了分寸啊。”
秋沐叹了口气,说道:“我心中自有分寸。他若真想害我,昨晚有的是机会。而且他为了让我相信他的药丸无毒,还自己先吃了下去。”
兰茵听了,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还是满脸忧虑地说道:“郡主,即便如此,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万一被有心人知道,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咱们可就百口莫辩了。”
秋沐看着兰茵满脸忧虑的样子,心中无奈又有些感动,她轻轻拍了拍兰茵的手,说道:“我都被南霁风给休了,还在乎什么名不名声的。如今这世上,没人嫌弃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兰茵一听,眼眶瞬间红了,她哽咽着说道:“郡主,你莫要这么说。那南霁风狼心狗肺,休了你是他没福气。可这世间流言蜚语厉害得很,咱们不得不防啊。”
秋沐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落寞:“罢了罢了,如今我身负重伤,又身处这复杂的江湖,能有姬风这样真心帮我的人,已是难得。至于名声,在这生死攸关之时,又算得了什么。”
但秋沐还是问了一下,“所以姬风人呢?”
兰茵摇了摇头,说道:“不曾看到,许是天还未亮便走了。郡主,你的伤可好些了?”
秋沐点了点头,“感觉好了许多,那姬风留下什么话了么?”
兰茵再次摇头,“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秋沐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她暗自思忖,姬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也不知是有什么急事。虽然昨夜对他的行为又气又恼,但此刻他不在身边,竟有些莫名的担忧。
“郡主,先用些洗漱水吧,等会儿再用早膳。”兰茵将水盆放在一旁的桌上,轻声说道。
秋沐下了床,走到水盆前,看着水中自己微红的脸,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怎么如此在意姬风的行踪。她捧起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用过早膳后,秋沐决定在这醉梦仙中四处走走。她深知自己的伤势尚未痊愈,还不能离开这隐蔽的地方,但也想借此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醉梦仙中,花草繁茂,小径蜿蜒。秋沐沿着小径缓缓前行,心中却始终想着姬风。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总是戴着面具,更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关心是出于真心,还是另有目的。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一片花瓣轻轻飘落,落在秋沐的肩头。她伸手将花瓣取下,放在掌心,看着那粉嫩的花瓣,思绪又飘回到了昨夜。姬风的怀抱是那样温暖,他的声音是那样温柔,让她在伤痛和烦闷中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安心。
“郡主,你看那片花丛中的蝴蝶,真美。”兰茵指着不远处的花丛说道。
秋沐顺着兰茵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五彩斑斓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是啊,真美。”
可这笑容转瞬即逝,她的心中依旧被姬风所占据。
另外一边的皇宫内,优贵妃正坐在华丽的宫殿中,神情阴郁。一名宫女匆忙跑来,跪在地上,惶恐道:“娘娘,听闻刘子惜被太子给禁足了。”
优贵妃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宫女身子一颤。“好个太子,竟如此大胆。”优贵妃咬牙切齿道,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这是发生了多大的事,竟然把子惜这么好的孩子给禁足了。
此时,南记坤刚下了早朝,就被宫女通传了过去。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宫殿,看到母妃满脸怒容,心中一惊,赶忙上前行礼请安:“儿臣参见母妃,母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优贵妃怒目圆睁,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砸了过去。茶杯带着劲风,“嗖”地一声向南记坤飞去。南记坤眼疾手快,侧身一闪,茶杯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母妃这是为何?”南记坤心中虽震惊,但还是保持着镇定,拱手问道。
优贵妃站起身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南记坤的鼻子骂道:“你还问为何?太子将子惜禁足,你难道是把我这个母妃不放在眼里吗?”
南记坤刚欲张嘴解释,优贵妃已如机关枪般滔滔不绝地发起了攻势。
“南记坤,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妃?子惜那孩子乖巧懂事,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要被你禁足?你知不知道子惜平日里多讨本宫欢心,她那模样,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照得本宫心里暖烘烘的。如今被你这般对待,本宫的心都要碎了!”优贵妃双手叉腰,胸脯剧烈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怒火。
“你看看你,身为太子,平日里不帮着本宫维护子惜也就罢了,你胡作非为。本宫辛苦这么多年,把你培养成人,就是让你看着子惜受委屈的吗?”优贵妃越说越激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子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跟你没完!”
南记坤张了张嘴,试图插入一句话解释,但根本没有机会。优贵妃的话语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太子的身份,目中无人。子惜那么柔弱的女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禁足她?你倒是说话啊,你是不是故意来气本宫的?”优贵妃上前一步,揪着南记坤的衣袖。
“本宫在这后宫里,为你谋划了多少事,你却这般让本宫失望。子惜就像本宫的心头肉,如今被你这么一折腾,本宫这心啊,就像被刀割一样。你说,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要是不把子惜平安无事地放出来,你就别认我这个母妃!”优贵妃声泪俱下,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南记坤被骂得晕头转向,脸上满是无奈与焦急,可优贵妃根本不给机会,依旧在不停地指责着,仿佛要把多年来积攒的怨气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
南记坤逮住优贵妃没有说话的空隙连忙脱口而出:“说是德馨郡主让孤这样做的。”说完了以后心里默默道歉,郡主对不住了。
优贵妃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秋沐也参与在其中。她原本以为是太子自作主张,可如今冒出个德馨郡主,这其中的缘由就变得复杂起来。“德馨郡主?她为何要让你这么做?子惜与她是表姐妹,两人之间又有什么过节呢。”优贵妃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疑惑。
优贵妃坐在华丽宫殿中的软榻上,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南记坤站在一旁,神情严肃,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
“母妃,关于德馨郡主的事,我确实有所隐瞒。”南记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德馨郡主懂得医术,这一点您或许已经知晓。”
优贵妃微微点头,表示认同。德馨郡主的医术在宫中并非秘密,但她不明白这与刘子惜的禁足有何关联。
“母妃,有些事情,儿臣一直未敢告知于您。”南记坤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子惜她……她有了身孕。”
优贵妃闻言,顿时愣住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指责南记坤。
第178章 传言
“这……这是真的?”优贵妃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南记坤点了点头,沉重地说道:“儿臣不敢欺瞒母妃,此事千真万确。德馨郡主也是近日才发现的,为了保全子惜的名声,她才让孤暂时将她禁足。”
优贵妃沉默了许久,心中百感交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刘子惜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转念一想,刘子惜还年轻,若是此事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母妃,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不敢擅自做主。还请您拿个主意。”南记坤低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优贵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她知道,此事必须谨慎处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出去。”优贵妃沉声说道,“就按照德馨郡主的办法做下去。”
优贵妃也是深宫中待了二十年的妃子了,也知道如果一位受宠的妃子身怀六甲的事情让其他人知道,少不了那些有嫉妒之人的暗算。
南记坤点头应允,心中却有些担忧。他知道,此事一旦泄露出去,将会掀起轩然大波。但他相信,在母妃的安排下,一切都会得到妥善解决。
午膳时分,秋沐正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精致的菜肴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仍不时浮现出姬风的身影。突然,一只信鸽“噗噗”地落在窗台上,咕咕叫了两声。
兰茵眼尖,立刻起身走过去,将信鸽腿上绑着的信件取下,然后快步走到秋沐身边,“郡主,是信鸽传来的信件。”
秋沐回过神来,接过信件,展开一看,发现是洛淑颖传来的。信上赫然写着“紫雪莲毒”几个字,下面还有几行小字:“阿沐,为师需要紫雪莲解药,此毒甚是刁钻,旁人皆无解法,望你凭借高超医术速速配制解药,以救人。”
秋沐眉头紧锁,紫雪莲毒她曾在医书上略有了解,此毒无色无味,中毒者起初并无异样,然后会出现血液凝结现象,导致血栓形成、器官功能受损。
只是这个毒好像在哪里听过……秋沐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兰茵好奇地凑过头,也看清了信上的内容。她满脸担忧,眉头紧紧皱起,说道:“郡主,这紫雪莲毒听起来就很凶险。配解药会不会很麻烦?”
秋沐神色坚定,轻轻拍了拍兰茵的手,安慰道:“我学了这么多年医术,师父有任何要求我都会去完成的。我去福来药馆看看能不能把解药出来,你乖乖在醉梦仙等着,别乱跑。”
兰茵还是不放心,眼眶微微泛红,拉住秋沐的衣袖,着急地说:“郡主,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我在旁边帮你递个东西也好,万一你遇到什么事,我也能照应着。”
秋沐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兰茵,说道:“兰茵,你留在醉梦仙。一来,我的伤势还没好全,我怕带着你不方便;二来,醉梦仙这里还算隐蔽安全,你留在这里我更放心。你乖乖待着,不要乱跑,等我找到解药就回来。”
兰茵犹豫了一下,咬着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郡主,你一定要小心啊。”
外面的流言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沈依依中毒昏迷,而罪魁祸首竟是德馨郡主秋沐。一时间,秋沐的名声变得岌岌可危,各种难听的话语不绝于耳。
北武帝坐在御书房中,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手中握着茶杯,却无心品尝,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愤怒。“传睿王晋见。”北武帝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一会儿,南霁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御书房。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睿智和从容。看到北武帝,他立刻上前行礼,恭敬地说道:“臣见过皇上。”
北武帝目光紧紧锁住南霁风,直接开口问道:“睿王,你对外面传言的事有何看法?”
南霁风心中早已知晓北武帝所指何事,他面色平静,拱手回道:“回皇上,臣不知。”
北武帝闻言,脸色愈发阴沉,语气严肃地说道:“此事如今已闹得满城风雨,大街小巷议论纷纷,你告诉朕,你不知?这件事,已然影响到了皇家声誉。若不妥善处理,恐会引起民心不稳。睿王,你且给朕一个解决方案。”
南霁风微微低头,陷入思索,片刻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皇上,目前此事尚无定论,皆是流言蜚语。”
北武帝见南霁风似乎有所保留,不禁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睿王,秋沐身为德馨郡主,这背后可关乎着两国之间的微妙关系。此事若是处理不当,极有可能引发两国之间的矛盾与纷争,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不会不明白吧?朕今日明确告诉你,这件事必须要给秋沐洗白!”
南霁风闻言,身子微微一震,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心中明白,北武帝所言非虚,秋沐的身份特殊,一旦此事处理不好,的确会给两国关系带来难以预估的影响。
然而,他心中又有诸多疑虑,目前种种迹象都指向秋沐与沈依依中毒一事有关,若贸然给她洗白,万一真相并非如此,那岂不是会让皇家更加陷入被动?
北武帝见南霁风迟迟不回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说道:“睿王,朕的话你可听明白了?此事你责无旁贷,必须尽快想出一个周全的办法,还秋沐一个清白。”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迎向北武帝的注视,却并未直接回应此事。他拱手说道:“皇上,臣以为当下首要之事是彻查沈依依中毒一案的真相。只有查明真相,才能做出最恰当的处理。如今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若本王急于给德馨郡主洗白,万一后续又有新的证据出现,那局面将会更加难以收拾。”
北武帝眉头紧皱,不悦地说道:“睿王,你这是在推诿责任吗?朕要的是结果,是给德馨洗白,而不是让你在这里跟朕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你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南霁风心中一凛,连忙再次行礼,说道:“皇上息怒,臣绝无推诿之意。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能仅凭一时的判断就贸然行事。臣定会全力以赴彻查此案,待真相大白之时,自然会给皇上一个满意的交代。”
北武帝盯着南霁风看了许久,眼神中满是审视。最终,他冷哼一声,说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朕可不想看到这件事越闹越大。若你不能妥善处理,休怪朕对你不客气。”
南霁风低头领命,说道:“臣谨遵皇上旨意。”
南霁风恭敬地站在原地,并未有离去之意。北武帝眉头微皱,不悦道:“睿王,朕的话你既已领命,还不速速去办,在此耽搁所为何事?”
南霁风再次拱手,沉声道:“皇上,依依身上的毒至今未解,情况危急。若不能尽快解毒,恐有性命之忧。而目前臣府中并无精通此毒解法之人,故恳请皇上恩准,下令让太医院所有太医前往睿王府,为依依诊治。”
北武帝一听,只觉一阵头疼,这件事本就闹得他心烦意乱,如今南霁风又提出这要求,更是让他不耐烦起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怒道:“睿王,你莫不是觉得朕这御书房是你随意提要求的地方?太医院去一两个太医就够了,不必全部去。”
南霁风不慌不忙,继续说道:“皇上,沈依依中毒一事如今已传得满城风雨,若她因毒发身亡,那些流言蜚语定会愈演愈烈,对皇家声誉更是不利。太医院汇聚了天下顶尖的医术人才,若能让他们一同会诊,或许能找到解毒之法,尽早平息此事。还望皇上以大局为重,应允臣的请求。”
北武帝心中明白南霁风所言有理,但此时他被各种烦心事搅得焦头烂额,实在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多费精力。他瞪了南霁风一眼,冷冷道:“你倒是会拿皇家声誉来压朕。罢了罢了,朕应允你便是。但你要记住,此事你需全权负责,若最后还是无法解毒,闹得不可收拾,朕唯你是问。”
南霁风赶忙跪地谢恩:“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所托。若太医们能解开依依身上的毒,让真相早日大白,也能还德馨郡主一个清白。”
北武帝挥了挥手,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下去安排。朕不想再看到此事生出更多事端。”
南霁风起身,再次行礼后,这才转身退出御书房。
秋沐告别了兰茵,径直朝着福来药馆走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驱散不了她心中的阴霾,沈依依中毒一事和师父的求救信,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她心头。
刚迈进福来药馆,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苏郎中正坐在柜台后整理着账本,看到秋沐进来,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情,连忙起身相迎:“郡主怎么来了,可是身体不适?”
秋沐微微点头,礼貌地说道:“苏郎中,师父传信来,让我帮忙配一种毒的解药。”
苏郎中一听,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热情地说道:“郡主先忙,缺什么药材尽管跟我说。”
秋沐点了点头,走到药架前,目光在各种药材上扫视着。紫雪莲毒她虽在医书上略有了解,但实际配制解药却是头一遭。她深知这种毒的凶险,必须万分小心。
她开始在药架上寻找所需的药材,首先是能化解紫雪莲毒性的灵香草。灵香草生长在深山之中,气味清幽,具有解毒的功效。秋沐仔细挑选着,将品质上乘的灵香草放入药篓中。
接着是血参,血参能够促进血液循环,对于紫雪莲毒导致的血液凝结现象有很好的缓解作用。秋沐拿起一根血参,放在鼻前闻了闻,确认其药效后,也放入了药篓。
在寻找药材的过程中,秋沐不时皱起眉头,因为有些药材十分稀有,药馆里的存量并不多。苏郎中在一旁看到秋沐的神情,关切地问道:“郡主,可是缺了什么药材?”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苏郎中,还缺几味稀有的药材,像天葵子和寒水石,不知药馆可有?”
苏郎中沉思片刻,说道:“天葵子倒是还有一些存货,寒水石却没有了。不过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寒水石,我这就派人去。”
秋沐继续在药馆中忙碌着,将找齐的药材一一研磨成粉。她手法娴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细致。研磨完毕后,她将这些药粉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然后加入适量的清水,开始煎熬。
药鼎中的药液在小火的炖煮下,不断翻滚着,散发出阵阵奇特的香气。秋沐全神贯注地盯着药鼎,不时用勺子搅拌着药液,观察着药液的颜色和质地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伙计终于带着寒水石赶了回来。秋沐接过寒水石,将其研磨成细粉后,小心翼翼地加入到药鼎中。随着寒水石的加入,药液的颜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秋沐心中一喜,看来离成功不远了。
然而,就在药液快要熬制好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意外。药鼎中的药液开始剧烈翻滚,并且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秋沐心中一惊,连忙查看药鼎中的情况,发现是药液的火候没有掌握好,导致部分药材的药性发生了变化。
苏郎中在一旁也紧张起来,说道:“郡主,这可如何是好?”
秋沐蹙眉:“没事,我再试一次。”
她仔细分析着问题所在,然后迅速调整了火候,并且加入了一些其他的药材来中和药性。在秋沐的努力下,药鼎中的药液逐渐恢复了正常,刺鼻的气味也慢慢消散。
又过了一段时间,解药终于熬制成功。秋沐将解药倒入碗中,看着清澈的药液,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感激地对苏郎中说道:“还麻烦苏郎中将这瓶解药尽快给师父送过去。”
苏郎中小心翼翼地接过解药,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无价之宝,他深知这解药关系着人命,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安排伙计快马加鞭将解药送往丹霞阁。
而此时,一群太医鱼贯而入进了睿王府。他们身着整齐的医服,神情严肃,手中提着各自的医箱,脚步匆匆。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太医们到来,连忙上前引领,带着他们径直往雪樱院走去。一路上,管家不停地说着:“各位太医,王妃娘娘的情况危急,还望各位能尽快医治好她。”太医们只是微微点头,面色凝重。
很快,他们来到了雪樱院。沈依依正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上满是冷汗,眉头紧皱,嘴唇微微发紫,显然正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南霁风站在床边,眼神中透露出焦虑与担忧,他紧紧地盯着沈依依,仿佛只要自己一移开目光,沈依依就会消失一般。
太医们见到南霁风,立刻上前行礼,齐声说道:“见过睿王殿下。”
南霁风摆了摆手,急切地说道:“不必多礼。快些看看王妃身体如何了。”
太医们不敢耽搁,纷纷围到床边。
为首的刘夏祖伸出干枯的手指,搭在沈依依的手腕上,仔细地感受着她的脉象。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其他太医也依次上前,有的观察沈依依的面色,有的查看她的舌苔,有的闻她呼出的气息。一时间,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太医们轻微的呼吸声和偶尔的低语声。
过了许久,刘夏祖直起身子,摇了摇头,面色沉重地说道:“王爷,王妃娘娘所中之毒极为刁钻。如今血栓形成、器官功能受损。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毒素已经深入五脏六腑。”
南霁风一听,心中一紧,连忙问道:“那可有解救之法?”
其他太医们面面相觑,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其中一位年轻的太医犹豫了一下,说道:“紫雪莲毒极为罕见,我们虽然在医书上略有记载,但实际见过的案例少之又少,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解此毒。”
南霁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猛地向前一步,怒目圆睁,对着太医们咆哮道:“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何用!本王费了好大的力气让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告诉我没把握解毒的吗?依依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都别想好过。”
太医们被南霁风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脸色煞白,身体瑟瑟发抖。为首的刘夏祖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说道:“王爷息怒,这紫雪莲毒实在太过罕见……”
“住口。”南霁风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太医院汇聚天下顶尖医术人才,如今连个毒都解不了,还找什么借口。”
年轻太医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却又不敢出声,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滚落。其他太医也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仿佛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触怒眼前这个愤怒的王爷。
南霁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太医们的心上,让他们胆战心惊。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
“你们马上给本王想办法解毒,要是解不了,就别想着离开这睿王府。”南霁风恶狠狠地说道。
太医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和无奈。他们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能赶忙收拾好医箱,慌慌张张地离开了雪樱院。
南霁风看着太医们狼狈离去的背影,重重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沈依依,心中满是焦急和自责。
“依依,你一定要撑住,本王不会让你有事的。”南霁风喃喃自语道。他在床边坐了下来,紧紧握住沈依依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让她快点好起来。
此时,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南霁风沉重的呼吸声和沈依依微弱的喘息声。
洛淑颖静静地坐在丹霞阁的房间里,手中正翻阅着一本医书。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还未等她抬头,苏郎中那略带急切又恭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夫人,配的解药送到了。”
洛淑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赶忙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去。苏郎中小心翼翼地将那装着解药的瓶子递到洛淑颖手中,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洛淑颖接过解药,仔细端详着,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激。
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公输行,原本安静地看着这一切,此刻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把,激动得不行。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几步,眼睛死死地盯着洛淑颖手中的解药,眼中满是希望的光芒。
公输行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然后快步走到洛淑颖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说道:“师父,还请师父替我帮忙谢谢师妹。她此番费心费力配制解药,实是帮了我们大忙。若不是师妹,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紫雪莲毒如此凶险,师妹却能迎难而上,这份勇气和医术,实在让我敬佩不已。”
洛淑颖看着公输行那激动又诚恳的模样,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为师自会替你转达这份感激之情。这孩子,心地善良,医术也颇为精湛。此次她能成功配制出解药,也是大家的福气。”
秋沐好不容易把内伤养好了,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些许红润。窗外的天色尚明,她已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赶路。
兰茵匆匆走进房间,看到秋沐忙碌的身影,眉头紧锁,满脸担忧地说道:“郡主,你这内伤才刚好,身体还很虚弱,再休息两日吧,赶路太过劳神,万一旧伤复发可如何是好。”
第179章 离开
秋沐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温柔,她走到兰茵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兰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如今情况紧急,我们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兰茵着急地拉住秋沐的手,眼眶微微泛红:“郡主,你这身体哪能经得起这般折腾,路途遥远又颠簸,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向洛神医交代。”
秋沐看着兰茵焦急的模样,心中满是感动,她柔声安慰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一路上我会小心调养的,而且我也不想耽误行程。还有,我被南霁风休了的这件事,你别向师父说,省的她老人家担心。”
秋沐收拾好行囊,带着兰茵正要踏出房门,却见余掌柜匆匆赶来。余掌柜一脸不舍,眼神中满是关切,他快步走到秋沐面前,拱手问道:“阁主此去离开京城,以后还回来吗?”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洒脱与豁达。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缘再见。”
即便离开了,大业未完,她还是会回来的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余掌柜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怅惘,京城的这家客栈,不知承载了秋沐多少过往,而如今她就要离去,不知下次相见又是何年何月。
他忍不住又劝道:“阁主,京城虽有诸多纷扰,但也有您的一席之地,不如再多留些时日?”
秋沐看向窗外,远处的京城街道依旧热闹繁华,可这里却已没了她的牵挂。她收回目光,平静地说道:“京城的一切于我而言,已是过眼云烟。如今我尚有要事在身,必须离开。”
兰茵在一旁默默听着,担忧的眼神始终落在秋沐身上。她深知秋沐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便不会轻易更改。
余掌柜见劝不动秋沐,只能长叹一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余某也不多做挽留。只愿阁主此去一路平安,日后若有机会回到京城,还能来这客栈坐坐。”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余掌柜这些时日的照顾,若有缘分,自会再来叨扰。”
说罢,秋沐带着兰茵走出了客栈。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秋沐步伐坚定,头也不回地朝着京城的城门走去。兰茵紧紧跟在她身后,心中满是对未知旅途的担忧,但看着秋沐那决绝的背影,她也只能暗暗握紧拳头,陪伴在侧。
出了城门,一阵微风吹过,卷起路边的尘土。秋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气息。她知道,前方的路或许充满荆棘,但她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而那“有缘再见”,既是对余掌柜的回应,也是对京城那段过往的告别。
秋沐站在马车旁,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望向京城内那繁华的街道。街边的酒肆茶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在巷子里嬉笑玩耍,一切都那么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
她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在京城这片土地上留下了数不清的回忆。小时候,她在大街小巷中奔跑嬉戏,那时的日子无忧无虑,没有纷争,没有烦恼。她跟着师父学习医术。
后来,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她嫁进了睿王府,成为了南霁风的王妃。初入王府时,她满心期待着能与南霁风携手共度一生。
没想到终究比不过一句“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南霁风的猜忌与怀疑,让他们之间的感情逐渐出现裂痕。那些无端的误会,一次次将他们的关系推向深渊。她记得自己被冤枉时的委屈,记得南霁风冷漠的眼神,那些场景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兰茵看着秋沐出神的模样,轻声说道:“郡主,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秋沐回过神来,眼中却透着一丝落寞。她轻轻抚摸着马车的车身,说道:“兰茵,我知道。只是这京城,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我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片落叶。秋沐看着那片落叶在空中飞舞,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登上了马车。“走吧,兰茵。”秋沐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秋沐刚登上马车,还没有进去,身后便传来了萧白昱的声音。萧白昱说:“小狐狸这是要去哪里?”秋沐懒得理这个人,她一心只想着快点离开这让她伤心的京城,继续自己未竟的大业。
萧白昱见秋沐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反而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拉住秋沐的手臂,说道:“怎么,见了本宫连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急着走?”
秋沐皱了皱眉头,用力甩开萧白昱的手,冷冷地说道:“萧宫主,我与你并不相熟,还请你放尊重些。我如今有要事在身,没空与你闲扯。”
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人还来纠缠不休,真想给他一脚。
萧白昱却依旧嬉皮笑脸的,丝毫不在意秋沐的态度,他双手抱胸,戏谑地说道:“小狐狸,你这就不地道了。想当初在岚月,本宫可没少帮你,如今你拍拍屁股就要走,也不说声谢谢,实在是不够意思。”
秋沐转过身去,背对着萧白昱,语气平淡地说道:“萧宫主的帮忙,秋沐铭记在心。但如今我已决定离开,还望萧世子以后也别再纠缠我。”
萧白昱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走上前一步,贴近秋沐的耳边,轻声说道:“小狐狸,你以为离开京城就能摆脱一切吗?别忘了,这天下虽大,可本宫想找到你,也并非难事。”
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萧宫主这般闲,难道你自己枞楮宫的破事都处理好了?”
萧白昱和秋沐见来人是姬风,萧白昱眉头一皱,觉得这家伙多管闲事了。
秋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暗自叫苦:这家伙怎么也来了。
萧白昱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瞥了姬风一眼:“哟,姬楼主,你管得可真宽,本宫的事还用不着你操心。”
姬风冷冷地看着萧白昱,眼神中满是不屑:“本楼主不过是看不惯你在这里纠缠不休,耽误别人的正事。”
秋沐见两人剑拔弩张,赶紧站出来打圆场:“两位,你们就别吵了。我如今确实有要事在身,必须马上离开。”
萧白昱却不依不饶,上前一步,挡在秋沐身前:“小狐狸,你还没说清楚,就这么走可不行。”
姬风也走上前,站在秋沐身旁,眼神警惕地看着萧白昱:“德馨郡主心意已决,你何必苦苦相逼。”
萧白昱冷笑一声:“姬楼主,你这么维护她,莫不是对她有什么别样心思?”
姬风轻笑:“本楼主只是看不惯你这般无赖行径。”
秋沐见场面愈发混乱,心中又急又恼,大声说道:“够了。你们两个别再闹了。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都与我无关。我只想离开这里,去做我该做的事。”
萧白昱和姬风听了秋沐的话,都安静了下来。秋沐趁机绕过他们,准备登上马车。
就在这时,萧白昱突然伸手拉住秋沐的衣袖:“小狐狸,你今日若就这么走了,以后可别后悔。”
秋沐转过身,眼中满是决绝:“我秋沐做事从不后悔。萧宫主,你若再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姬风也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萧白昱:“萧白昱,你最好放她走,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萧白昱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摇。但他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肯轻易放手:“好,小狐狸,今日我便放你走。但你记住,这天下虽大,可我萧白昱想找到你,易如反掌。”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拂袖离去,那背影竟也带出几分潇洒。
秋沐看着萧白昱远去的方向,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待确认他不会再折返纠缠后,她再次走向马车,准备登上这辆载她远离京城纷扰的座驾。
此时,姬风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秋沐身上。见秋沐要登上马车,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轻声说道:“沐沐,小心一些。”
这一声“沐沐”,仿佛一道惊雷,在秋沐耳边炸响。她本已稳稳地踏上马车的踏板,可这熟悉又亲昵的称呼,让她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原本平衡的身体重心瞬间偏移,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差点向后倒出去。
姬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秋沐的腰。秋沐的身体猛地撞进他的怀里,耳边是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又羞又恼,既为自己刚才的失态,也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
“姬风,你……你快放开我!”秋沐慌乱地挣扎着,想要从姬风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姬风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赶忙松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抱歉,是我唐突了。只是担心你路上有危险,一时情急才……”
秋沐定了定心神,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嗔怪地看了姬风一眼:“你以后莫要再这般叫我。我还以为……还以为是旁人。”
姬风微微低下头,轻声道:“是我不好。”
姬风亲自扶着秋沐上了马车,秋沐愣了一下,或许是还沉浸在刚才那声亲昵称呼带来的慌乱中,又或许是对姬风这般举动有些意外,便任由着姬风扶着。姬风跟着也坐进了马车里,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他高大的身躯填满。
秋沐狐疑地看着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干嘛也坐进来?”
姬风微微一怔,随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京城鱼龙混杂,我担心你这一路上会有危险,跟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一旁的兰茵在外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捂着嘴偷笑起来,她十分自觉地坐到了马车外赶车的位置。
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挥,马车缓缓启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秋沐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街道。那些熟悉的景象渐渐远去。
马车里,秋沐和姬风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秋沐的眼神时不时瞟向姬风,心中既有些恼他自作主张跟进来,又隐隐有些别样的情绪。姬风则端坐着,目光偶尔看向秋沐,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秋沐实在忍不住打破这沉默:“你跟着我,宁夫人那边不会有意见?还有你自己的事,难道都不用管了?”
虽然自己只去过影楼一次,但见那位宁夫人的感觉,就是一位严肃的夫人。
姬风笑了笑,说道:“影楼有手下操持,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我的事,自然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秋沐脸一红,别过脸去,嘴里嘟囔着:“谁要你管我的安危,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姬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马车一路前行,窗外的景色不断变换。秋沐看着窗外,思绪渐渐飘远。她想起了京城的过往,想起了那些痛苦与无奈,而如今身边多了个姬风,这未知的旅途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
突然,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秋沐一个没坐稳,身子往前倾去。姬风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拉了回来。秋沐的身子再次贴近姬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热。她的脸再次红透,心中一阵慌乱。
“小心点。”姬风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温柔。
秋沐赶紧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故作镇定地说道:“谢谢。”
公输行一路快马加鞭,怀揣着解药心急如焚地赶到了睿王府。他直奔雪樱院,脚步匆匆,每一步都带着急切。
踏入雪樱院的那一刻,公输行看到南霁风正焦急地在屋内来回踱步,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担忧。
南霁风一看到公输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公输行面前。
“解药呢?拿到了吗?”南霁风的声音带着颤抖,双手紧紧抓住公输行的胳膊,仿佛一松手解药就会消失不见。
公输行赶忙从怀中掏出解药,递给南霁风,喘着粗气说道:“王爷,拿到了,可算拿到了。”
南霁风接过解药,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急切。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沈依依,然后迅速转头对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梅儿说道:“快,把解药接过去,赶紧给依依喂进去。”
梅儿双手哆哆嗦嗦地接过解药,走到床边,轻轻扶起沈依依的头,将解药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沈依依虚弱地咽下解药,紧闭的双眼依旧没有睁开。
南霁风紧紧盯着沈依依的脸,眼神中满是期待,嘴里喃喃自语:“依依,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挺过去。”
南霁风紧紧盯着沈依依,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心中一阵揪痛。待梅儿喂完解药,他焦急地对一旁的公输行说道:“公输行,快给依依把把脉,看看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公输行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搭住沈依依的手腕,闭目凝神,仔细感受着脉象的细微变化。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南霁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公输行,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
过了许久,公输行缓缓睁开眼睛,南霁风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依依她何时能醒?”
公输行微微一笑,说道:“王爷不必太过担忧,王妃娘娘服下解药后,脉象已逐渐平稳,毒素正在慢慢排出体外。依我看,不出两个时辰,应该就能苏醒过来。”
南霁风闻言,心中那几日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东宫里,刘子惜被禁足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寂静。院子里的花草在无人照料下,显得有些颓败。新进门的陈雅萱每日都会准时跪在刘子惜的院子前,风雨无阻地请安。
这一日,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陈雅萱依旧如往常一样,跪在院子门口,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发丝黏在脸颊上。
身边的婢女心疼不已,再次劝道:“小姐,太子妃都已经被禁足了,您这样日日请安又有何用,何必遭这等罪呢?”
陈雅萱微微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礼仪规矩,断不可废。太子妃虽被禁足,但她的身份并未改变,我既入了这东宫,便该恪守本分。”
陈雅萱跪在院子门口,看着那大门上冰冷的锁链,眼神平静,并未多想什么。她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裙摆,端正了身姿,规规矩矩地开始向刘子惜请安。
“太子妃娘娘,陈雅萱前来请安。愿娘娘身体安康,诸事顺遂。”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在这淅淅沥沥的雨中传进院子里。
身边的婢女看着自家小姐在雨中瑟瑟发抖,又忍不住劝道:“小姐,雨越下越大了,您这身子怎么受得了,还是先回去吧。太子妃被禁足,未必能听到您的请安。”
陈雅萱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这是我该做之事,不可半途而废。即便娘娘听不到,我也当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院子里,刘子惜正坐在窗边,静静地听着外面陈雅萱的请安声。这几日被禁足,她的生活冷清又孤寂,每日听到陈雅萱按时来请安,心中竟有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这陈雅萱,倒是个守规矩的。”刘子惜轻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旁伺候的蓝绤笑着说:“太子妃,这陈家小姐如此守礼,倒是有些摸不透了。”
刘子惜微微皱眉,没有说话。她虽被禁足,但心里明白,这东宫之中,人心复杂,谁又能真正看透谁呢。
陈雅萱依旧跪在那里,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却一动不动。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双腿早已麻木,但她的腰杆依然挺得笔直。
殷妙菱穿着一身艳丽的锦缎华服,袅袅婷婷地朝着刘子惜的院子走来。她本就是听闻刘子惜被禁足,想来看个笑话,故意在这院子跟前转悠。
刚走到院门口,就瞧见陈雅萱正跪在雨中,虔诚地向院子里请安。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衫,可她身姿依旧端正,脸上满是恪守礼数的认真。
殷妙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涩,凭什么所有人都捧着刘子惜?即便她被禁足,这陈雅萱还日日来请安,自己费尽心思都没能在东宫掀起什么风浪,刘子惜却还这般受人尊崇。
她冷哼一声,迈着大步走到陈雅萱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是谁呀?这么大的雨,还巴巴地跑来给那被禁足的太子妃请安,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陈雅萱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殷妙菱,轻声说道:“殷侧妃,这是礼仪规矩,臣妾既入了东宫,便该恪守本分。”
殷妙菱一听,更加恼怒,双手抱在胸前,冷笑道:“本宫看你就是故意作秀,想在太子妃面前讨个好。她如今都被禁足了,你还这般巴结,能有什么好处?”
陈雅萱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裙摆,不卑不亢地说道:“臣妾只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并无其他想法。太子妃身份尊贵,即便被禁足,礼数也不可废。”
殷妙菱被她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伸手就想推搡陈雅萱:“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装好人,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
陈雅萱眼疾手快,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了殷妙菱的推搡。她看着殷妙菱,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殷侧妃,同在东宫,还望你能谨言慎行,莫要失了身份。”
第180章 念惜
殷妙菱恼羞成怒,尖声叫道:“你敢教训本宫?不过是个刚进东宫的新人,也敢在本宫面前摆谱。”说着,又伸手去抓陈雅萱的脸。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刘子惜清冷的声音:“够了。都闹成什么样子了,成何体统?”
殷妙菱和陈雅萱都愣住了,齐齐朝着院子里望去。只见刘子惜站在窗边,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们。
殷妙菱根本不带怕的,因为刘子惜被锁在里面,出不来。而且殷妙菱还对上一次自己被刘子惜禁足的事情怀恨在心,此刻见刘子惜出声制止,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起来。
“哼,你自己都被禁足了,还有脸来管我?上一次你禁我足的仇,我可一直记着。”殷妙菱双手叉腰,冲着院子里的刘子惜大声叫嚷着,眼神中满是挑衅。
陈雅萱见状,心中担忧刘子惜,同时也对殷妙菱的无理感到气愤。她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刘子惜和殷妙菱之间,说道:“殷侧妃,太子妃即便被禁足,身份仍在,你这般无礼,传出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殷妙菱恶狠狠地瞪了陈雅萱一眼,“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你以为你帮着她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吗?今天我就要好好出出这口恶气。”说罢,她伸手就去扯陈雅萱的头发。
陈雅萱没想到殷妙菱会突然动手,一时有些慌乱,但她还是努力站稳身子,试图躲开殷妙菱的攻击。两人在院门口扭打起来,雨水混着她们的汗水,将地面浸湿了一大片。
院子里的刘子惜看着外面混乱的场景,心中又急又气。她虽然被禁足,但看到殷妙菱如此嚣张跋扈,实在忍无可忍。她用力地拍了一下窗户,大声喊道:“殷妙菱,你若再不停手,等我出了这禁足之地,定不会轻饶你!”
殷妙菱听到刘子惜的话,不但不停手,反而更加疯狂地攻击陈雅萱,嘴里还叫嚷着:“你能把我怎么样?你现在被锁在这里,能奈我何?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殷妙菱不是好惹的!”
站在不远处走廊里的殷羽悠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身边的婢女问:“良娣难道不管管侧妃吗?”殷羽悠看着不远处的殷妙菱,自己的这个蠢妹妹是真的没脑子,直接摇了摇头。
“她如此行事,不过是自讨苦吃罢了。刘子惜即便被禁足,太子殿下对她的心意未改,如今这局面,闹得越大,对她越不利。”殷羽悠冷冷地开口,眼神中满是对殷妙菱的嫌弃。
婢女皱了皱眉头,又劝道:“可到底是良娣您的妹妹,这般下去,若真惹恼了太子妃,日后怕是不好收场。”
殷羽悠冷笑一声,“我这个妹妹,向来不听劝,由着她去闹。况且,她这般胡搅蛮缠,正好让刘子惜看看,东宫之中并非人人都如她所想的那般温顺。”
此时,院门口的扭打愈发激烈,殷妙菱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愤怒与疯狂。陈雅萱虽有些慌乱,但依旧努力抵挡着她的攻击。
“良娣,那陈雅萱看着倒是个守规矩的,若真被侧妃伤了,恐怕会让旁人看了笑话。”婢女担忧地说道。
殷羽悠目光闪烁,“陈雅萱守规矩又如何,不过是刚进东宫的新人罢了。殷妙菱此番闹事,若能让刘子惜对她心生不满,也算是有些用处。”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刘子惜愤怒到了极点,她大声喊道:“来人,去请太子过来!”
听到这话,殷羽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知道,一旦太子来了,这局面就会有大变化。
“看来刘子惜是真的动怒了,殷妙菱这次怕是要吃大亏。”殷羽悠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婢女有些惊慌,“良娣,那咱们要不要去劝劝侧妃,让她赶紧收手?”
殷羽悠摇了摇头,“不必,让她自己承担这后果。我倒要看看,太子来了之后,她该如何收场。”
不一会儿,便有小厮匆匆离去,去请南记坤。而院门口的殷妙菱听到刘子惜要请太子过来,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地撕扯着陈雅萱。
“你叫啊,你把太子叫来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殷妙菱恶狠狠地说道。
陈雅萱被她扯得生疼,但依旧咬牙坚持着,“殷侧妃,你莫要一错再错,太子殿下英明,定不会纵容你的恶行。”
殷羽悠站在走廊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盘算着,若太子来了,自己该如何应对这局面,既能不得罪太子和刘子惜,又能让殷妙菱长点教训。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都在等待着太子的到来,而这场混乱的闹剧,似乎也即将迎来一个新的转折……
就在两人扭打正激烈的时候,南记坤突然出现了。他看到院门口的这一幕,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可怕。“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成何体统!”南记坤大声呵斥道。
殷妙菱和陈雅萱听到太子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呆呆地站在那里。殷妙菱心里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强装镇定,说道:“太子殿下,是她先挑衅臣妾的,臣妾不过是自卫而已。”
陈雅萱连忙解释道:“太子殿下,是殷侧妃先动手的,她还对太子妃出言不逊,臣妾实在看不下去才阻拦她的。”
太子看了看她们,又想透过这层厚重的大门看向院子里的刘子惜,心中有些不悦。他冷冷地说道:“不管是谁的错,在这东宫之中,就该遵守规矩。殷侧妃,你如此嚣张跋扈,实在有失体统。陈雅萱,你虽出于好意,但也不该与侧妃动手。”
然后,南记坤又隔着厚重的院门,说道:“太子妃被禁足在此,本就该安分守己,不该再引起事端。”
刘子惜心中委屈,但还是说道:“太子殿下,是殷侧妃故意闹事,还对妾身心怀怨恨,妾身实在是看不下去她如此嚣张。”
南记坤叹了口气,说道:“此事孤自会调查清楚。殷侧妃,你先回自己的住处,等候发落。陈良媛,你也回去好好反省。”
殷妙菱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只能恨恨地看了陈雅萱一眼,转身离开了。陈雅萱向太子行了个礼,也默默退下了。
院子里,刘子惜透过院门缝隙看着南记坤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在这东宫之中,自己的处境依旧艰难,而殷妙菱的怨恨,只怕会让她以后的日子更加不好过。
南记坤离开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不停地敲打着窗户,仿佛在诉说着这东宫之中的无尽恩怨。
沈依依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昏沉得厉害,浑身乏力,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隐隐作痛。她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帏帐幔,屋内布置温馨而宁静,只是此刻却只有自己的婢女梅儿在身旁。
梅儿正坐在床边打盹,听到些许动静,猛地惊醒过来。看到沈依依醒来,她惊喜地叫道:“王妃,你可算醒了!”那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沈依依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沙哑声,嗓子干渴得仿佛干裂的土地。梅儿立刻反应过来,忙说道:“王妃先别说话,奴婢这就给你倒水。”说罢,她快步走到桌旁,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水,又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
梅儿坐在床沿,轻轻扶起沈依依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用汤匙舀了一勺水,送到沈依依嘴边,轻声说道:“王妃,慢些喝。”
沈依依微微张开嘴,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干涸的嗓子终于得到了滋润,她轻轻舒了口气。
梅儿一勺接着一勺地喂着,看着沈依依的气色渐渐好转,眼中满是心疼。“王妃,你都昏迷好些日子了,可把奴婢吓坏了。”梅儿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沈依依缓了缓,用微弱的声音问道:“师兄……他可好?”中毒期间,她脑海中始终萦绕着南霁风的身影。
梅儿点点头,说道:“王爷这些日子日夜守着王妃,得知王妃脉象渐稳,才稍稍安心些。刚刚还来过,只是王妃还没醒,他又有要事去处理了。”
沈依依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只是身体依旧虚弱,没说几句话,便又觉得疲惫不堪。梅儿见她眼皮开始打架,忙说道:“王妃再睡会儿吧,好好养养身子。”
沈依依轻轻闭上眼睛,在梅儿温柔的照料下,又沉沉睡去。而在这静谧的房间里,只听得见窗外微风拂过的声音,似在守护着这劫后重生的安宁。
秋沐乘坐马车行驶向了城郊外的别院。这别院,自从祖母去世了以后,就再也没来过了。一路上,秋沐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思绪飘回到往昔。
那是祖母最后后一段在此居住的时光。
姬风看着秋沐来了这个地方,也只是安静地跟着,没有多问。他知道,此刻的秋沐定是沉浸在对祖母的回忆里,贸然开口反而会打破这份宁静。
马车终于在别院门口停下。秋沐缓缓下车,抬眼望去,这熟悉的院门依旧,只是上面爬满了些许藤蔓,更添了几分岁月的沧桑。她轻轻抚摸着院门上的铜环,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也跟着微微一颤。
姬风跟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秋沐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多年的寂寞。院内杂草丛生,几棵树木的枝叶也显得有些凌乱,但那曾经熟悉的布局依旧清晰可辨。
秋沐顺着小径向前走去,脚步有些迟缓。她走到曾经与祖母一起乘凉的亭子前,亭子里的石桌石凳上落满了灰尘。她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拂去桌上的灰尘,仿佛能看到祖母坐在对面,笑着给她讲故事的模样。
姬风站在一旁,看着秋沐脸上那淡淡的哀伤,心中也不禁有些触动。他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祖母走后,我便再也不敢来这里。”秋沐突然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姬风走上前,坐在她身旁,轻声说道:“李老夫人若泉下有知,定是希望你能好好面对生活。”
秋沐坐在亭子中,沉浸在对祖母的回忆里,良久,她缓缓起身,准备在这别院里再四处走走。这时,兰茵匆匆赶来,秋沐看着兰茵,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兰茵,之前我交代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放在哪里了?”
兰茵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神变得有些谨慎,小声说道:“郡主,跟我来吧。”说着,便带着秋沐往后院走去。
姬风在后面跟着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后院的柴房。柴房里堆满了干枯的柴禾,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柴香气。
兰茵走进柴房,在角落里仔细摸索着,终于找到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凸起处,轻轻一按。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咔咔”声,柴房的一面墙壁缓缓移动,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入口。
兰茵率先走进入口,秋沐紧随其后。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了一段路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里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箱子,箱子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兰茵走上前,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锭锭的银子,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秋沐走上前,伸手拿起一锭银子,沉甸甸的质感让她心中一震。
秋沐拿着那锭银子,心中正思绪万千,兰茵在一旁缓缓开口:“郡主,这些私银还是去年从殷王爷手上得来的,如今殷王爷手上的兵已经艰难度日,靠着朝廷的补贴才能勉强吃一口饭。”
秋沐听闻,眉头紧锁,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姬风看着秋沐手中的银锭,眉头微皱,出声问道:“郡主,这些私银一直在这留着吗?难道没有处理?”秋沐闻言,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避开姬风的目光,没有作答。
姬风见状,心中更是疑惑,追问道:“郡主,此事非同小可。殷王爷私自制造私银,这可是大罪。这些证据留在手上,一旦被人知晓,恐会给郡主带来极大的麻烦。”
秋沐没有做出明确的答复,而是眸子紧紧的盯着姬风,反问:“那姬公子去年你同殷王爷在军营夜谈,都谈了些什么?”
姬风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没想到秋沐会突然有此一问。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却并没有直接回答秋沐的问题。
“郡主,此事与眼前的私银之事并无关联。当务之急,是如何妥善处理这些会给你带来麻烦的证据。”姬风试图转移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秋沐冷笑一声,“怎么会毫无关联?若不清楚你们夜谈的内容,我又如何能放心处理这些私银?谁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姬风依旧沉默着,他的嘴唇紧闭,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秋沐见他如此,心中的疑虑更甚。
说到底,秋沐对他还是没有完全的信任。
“姬公子,你若是不回答,那我便有理由怀疑你与殷王爷的私银之事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这麻烦可就不止我一人要承担了。”秋沐步步紧逼,试图从姬风口中得到答案。
姬风心中暗自思索对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诚恳地看着秋沐,说道:“郡主,我与殷王爷夜谈之事,的确有诸多不便言说之处。但请郡主相信,我绝没有做任何伤害郡主的事,更与这私银之事毫无瓜葛。这些私银留在此处,对郡主而言始终是个隐患,咱们还是先想想如何处理为好。”
秋沐见他这般态度,知道一时半会儿难以从他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心中虽仍有疑虑,但也明白姬风既然不愿意多说,再追问下去也是徒劳。她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再继续追问此事。
“罢了,今日先不纠结此事了。”秋沐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今日就先在此休息,等到明日再赶路。这一路奔波,我也着实累了。”
兰茵在一旁听到秋沐的话,连忙应了一声:“是,郡主。我这就去把房间收拾干净。”说罢,她便快步走出密室,朝着房间的方向走去。
沈依依在榻上辗转反侧,从日上三竿盼到夕阳西下,始终不见南霁风的身影。她本就身子虚弱,满心期待着南霁风能陪在身旁,如今这一整天的等待落了空,心中不禁又急又恼。
“梅儿,你再去打听打听,王爷到底去了哪里!”沈依依皱着眉头,声音带着些许愠怒。
梅儿赶忙福身,“王妃,奴婢刚刚已经问过府里各处了,王爷确实没在府中,也没人知晓他的去向。”
沈依依咬着嘴唇,眼中泛起泪花,“他怎么能这样?我醒来都一天了,他却连个面都不露。”说罢,她赌气般地背过身去,面朝里侧。
梅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轻声劝道:“王妃莫要生气,许是王爷有什么要紧的事务耽搁了。您身子还没好全,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沈依依却听不进去,仍旧气鼓鼓地说道:“他就是不在乎我!否则怎么会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沈依依在自己屋子里大闹的声音一直持续不断。哭闹声、摔砸东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整个屋子一片狼藉。梅儿在一旁惊慌失措,却又不敢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门外的华林推门而进,一脸戏谑地说道:“沈长公主这般离不开我哥吗?瞧瞧这屋子里闹得,跟天塌了似的。”
沈依依原本愤怒的脸上又添了几分羞恼,她瞪着华林,质问道:“你进来做什么?你一个外男,不应该进本妃这内院屋子。”
华林双手抱胸,满不在乎地说:“要不是有事,本小爷才懒得进来。这吵吵闹闹的,整得府里人都不得安宁。”
沈依依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冷冷道:“有什么事就快说,说完赶紧出去。”
华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悠悠地说:“我哥让我来告诉你,他有事要出一趟远门,短时间内回不来,让你好生养着,别再这般无理取闹。”
沈依依心中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倔强,“他有事就有事,凭什么让你来传话,还说我无理取闹。我不过是想让他来看看我,这也有错吗?”
华林耸了耸肩,“我哥说了,你身子还没好,就该安心养病。他也是为你好,总不能一直守在你床边。”
沈依依咬着牙,“他若是真为我好,就该在我醒来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如今却派你这个外男来敷衍我。”
华林撇了撇嘴,“得得得,你也别在这跟我置气了。我哥这一趟出门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就消停消停。”
沈依依转过身去,背对着华林,“我不管他有什么事,他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又何必在乎他。你出去。”
华林摇了摇头,“你这脾气,我哥还真是能忍。行了,话我带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可别怪我哥以后不理你。”说完,华林转身走出了屋子,留下沈依依一个人在屋子里暗自神伤。
夜半三更天,别院本就在人烟稀少的地方,这时外边刮着大风,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声音,秋沐的屋子窗户是开着的,桌案上的宣纸被吹得沙沙响,秋沐睡得并不安稳。
她在梦中又回到了那间密室,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银锭,心中的忧虑如潮水般涌来。突然,密室的墙壁开始摇晃,那些堆积如山的银子纷纷滚落,将她掩埋。她在银堆中挣扎着,呼喊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郡主!郡主!”恍惚间,秋沐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她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头满是冷汗。她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还残留着惊恐。
“郡主,你怎么了?可是做噩梦了?”兰茵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她正一脸担忧地看着秋沐。
秋沐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没事,只是个噩梦罢了。”她看向窗外,狂风依旧在肆虐,吹得树枝沙沙作响,像是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
第181章 梦语
“郡主,这风刮得这般大,窗户还是关上吧,别着了凉。”兰茵说着便起身去关窗户。
秋沐抬手阻止住兰茵,压低声音道:“别出声。”兰茵一怔,刚要开口询问,却见秋沐神色紧张,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一道利箭划破天晓,带着呼啸的风声射了进来。秋沐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侧,险险躲过了这致命的一箭。那箭擦着她的衣角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墙上,颤动不已。
秋沐来不及庆幸,快速张开被子,用力一挥。那被子如一张大网般迎向射来的箭,竟然真的迫使箭停了下来。然而,这只是短暂的喘息之机。
还没等秋沐喘上一口气,无数根箭如同蝗虫般从窗户射了进来。尖锐的箭矢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秋沐大喊一声:“兰茵,快躲!”她迅速将兰茵拉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房间内一时间箭雨纷飞,桌椅、床铺纷纷被射得千疮百孔。
秋沐在微弱的月光中,透过窗子隐隐约约看见几个身影,那些黑影在草丛中若隐若现,透着十足的诡异与危险。她的心跳陡然加快,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而坚定。
来不及多想,秋沐直接徒手拔起身旁的一根箭。她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的内力,将其源源不断地灌输到手中的箭上。那根原本普通的箭,在她内力的加持下,竟隐隐散发着一股锐利的气息。
秋沐看准草丛中一个较为明显的黑影,猛地抬手,将箭射向那里。只听“嗖”的一声,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如闪电般穿过黑暗,直扑目标。草丛中传来一声闷哼,显然是有人中箭了。
然而,这一箭并未让其他杀手退缩。更多的黑影从草丛中窜出,他们身形矫健,迅速朝着屋子逼近。秋沐眉头紧皱,心中暗叫不好。她知道,仅凭手中这一根箭远远不够,必须想办法应对这一群杀手。
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房间内那些被箭射得千疮百孔的桌椅上。心中一动,秋沐快步走到一张桌子旁,双手抓住桌腿,用力一掀,将桌子掀翻在地。她又抱起一块桌板,当作盾牌挡在身前。
此时,杀手们已经冲到了窗前,纷纷翻窗而入。他们手中的刀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眼神中透着凶狠与贪婪。秋沐站在屋子中央,毫不畏惧地与他们对峙着。
一个杀手率先冲了过来,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朝着秋沐狠狠砍去。秋沐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击,同时用桌板狠狠地砸向杀手的脑袋。杀手没想到秋沐反应如此之快,被桌板砸得一个踉跄。秋沐趁机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将他踢倒在地。
其他杀手见状,一拥而上。秋沐手持桌板,左挡右闪,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一时间,房间内刀光剑影,喊杀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兰茵也用双拳抵挡着攻击,她没有武器,只能依靠灵活的身手和顽强的意志,用双手与杀手们展开殊死搏斗。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她对郡主的忠诚和守护的决心,可杀手们身形灵活,招式凶狠,兰茵很快便有些力不从心,手臂上也被划出了几道血痕。
秋沐瞧见兰茵的处境,心中一紧,暗道不能让兰茵出事。她迅速从身上取出藏着的银针,手指灵活地夹着一根又一根银针,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着周围的杀手。
此时,又有两名杀手从两侧朝着秋沐扑来,一人挥剑直刺秋沐咽喉,另一人则持刀砍向她的腿部。秋沐不慌不忙,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刺向咽喉的剑,同时手中的银针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扎在了持刀杀手的手腕上。杀手吃痛,手中的刀“当”的一声掉落在地。
然而,杀手们并未因此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围攻过来。秋沐一边用桌板抵挡着正面杀手的攻击,一边不断地射出银针。银针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一道道夺命的流星,在黑暗中穿梭。
一名杀手瞅准秋沐分神的瞬间,从背后偷袭而来。兰茵大喊一声:“郡主小心!”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杀手的刀砍在了兰茵的肩膀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
秋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心疼。她不再保留实力,手中的银针如暴雨般射出,眨眼间便射向了周围的杀手。
银针纷纷扎入杀手们的身体,有的刺中了他们的穴位,让他们瞬间失去行动能力;有的则扎进了要害部位,让他们惨叫着倒地不起。
但杀手似乎无穷无尽,一波倒下,又有一波冲了上来。秋沐的体力也在不断消耗,手中的银针也越来越少。
姬风听到打斗声,从屋子另外一边的窗户翻进来,借着月光看见屋内乱糟糟的情况。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满是折断的箭矢和破碎的碗碟,墙壁上还插着几支箭羽颤动不已。秋沐和兰茵正与一群杀手激烈搏斗,场面混乱不堪。
打斗仍在持续,杀手们如狼似虎,一波接着一波地朝着秋沐和兰茵扑来。秋沐手中的桌板已出现多处裂痕,手中的银针也所剩无几,体力渐渐不支。兰茵肩膀受伤,鲜血染红了衣衫,每一次挥拳都显得有些吃力,但她依旧咬牙坚持,守护在秋沐身旁。
姬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迅速从腰间抽出佩剑,剑身闪烁着清冷的光。他大喝一声,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离秋沐最近的一名杀手。
那杀手正举着长刀欲砍向秋沐,姬风的剑如闪电般划过,瞬间削掉了杀手的手臂,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杀手惨叫着捂住断臂后退。
其他杀手察觉到新的威胁,分出几人朝着姬风围攻过来。姬风身形矫健,在杀手群中灵活穿梭,剑招凌厉,所到之处血光飞溅。他每一次出剑都带着强大的内力,剑风呼啸,将靠近的杀手纷纷逼退。
秋沐见到姬风前来支援,心中一喜,精神也为之一振。她趁此机会,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仅存的内力,将手中最后几根银针射出。银针如流星般划过,精准地刺中了几名杀手的要害,杀手们应声倒地。
然而,杀手们依旧源源不断,丝毫没有退缩的迹象。他们似乎接到了死命令,一定要将秋沐等人置于死地。又有一群杀手从窗外翻了进来,将秋沐、兰茵和姬风团团围住。
姬风看了看身旁的秋沐和兰茵,低声说道:“你们且退到我身后,我来挡住他们。”秋沐和兰茵点了点头,缓缓退到姬风身后。姬风手持佩剑,严阵以待,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杀手们见状,发出一阵怪叫,如潮水般朝着姬风涌来。姬风挥舞着佩剑迎了上去。剑影闪烁,如同银蛇狂舞,将杀手们的攻击一一挡回。
姬风奋力挥舞着佩剑,剑影如练,将逼近的杀手一一逼退,但杀手们好似无穷无尽,依旧疯狂地朝着他们扑来。秋沐手持着已残破不堪的桌板,勉强抵挡着正面杀手的攻击,她的体力几近透支,每一次抬手都显得无比艰难。兰茵肩膀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染红了大片衣衫,她用颤抖的双手死死握住从地上捡起的半截断剑,强撑着守护在秋沐身旁。
“你们为何要如此疯狂地追杀我们啊!”兰茵趁着一个短暂的间隙,大声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与不解。
死也要死个明白。
一个为首模样的杀手冷笑一声,沙哑着嗓子说道:“哼,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所以有人要取你们的命!”
这回答让秋沐三人瞬间愣住,他们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秋沐心中暗自思索,自己近期并未拿过什么特殊的东西,也没听闻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啊。
都被南霁风逐出门,已经够倒霉了,究竟又惹到了谁?秋沐摸不着头脑。
姬风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他看向秋沐,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线索。兰茵也是一脸的困惑,嘴里嘟囔着:“我们啥都没拿,啥秘密也不知道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杀手们可不会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趁着他们分神的当口,又一批杀手如饿狼般扑了上来。姬风大喝一声,重新振作精神,挥舞着佩剑冲入敌群。他的剑招愈发凌厉,每一次出剑都带着破竹之势,试图为秋沐和兰茵争取更多的喘息机会。
秋沐咬了咬牙,强忍着身体的疲惫,运转体内仅存的一丝内力,将手中的桌板狠狠地砸向靠近的杀手。桌板在撞击中彻底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她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断箭,当作武器,与杀手们近身搏斗。
兰茵虽然肩膀受伤,但心中对秋沐的忠诚让她爆发出无尽的勇气。她双手紧握断箭,眼神坚定,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狠劲,尽管动作有些迟缓,但依旧毫不退缩地抵挡着杀手的攻击。
秋沐、姬风和兰茵在屋内与杀手们殊死搏斗,尽管三人竭力抵抗,却依旧节节败退。兰茵手中的断箭已被鲜血染红,她的手臂因过度用力而不住颤抖;姬风的佩剑虽仍凌厉,但体力也在大量消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兰茵肩膀的伤口疼痛难忍,脚步也开始踉跄。
就在杀手们如潮水般再次涌来,将他们逼至绝境之时,秋沐突然瞥见窗户未被完全封锁。她当机立断,大喊一声:“从窗户突围!”姬风闻言,挥剑逼退身前的杀手,一个箭步冲到窗户边,一脚踢碎剩余的窗棂。秋沐拉着兰茵紧随其后,三人纵身跳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荒野上,寒风呼啸,如鬼哭狼嚎。杀手们举着火把,在草丛里胡乱拨动,嘴里骂骂咧咧。秋沐三人藏在不远处的高大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秋沐紧紧捂着嘴,生怕自己的呼吸声被敌人察觉,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兰茵靠在秋沐身旁,肩膀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她强忍着泪水,身体微微颤抖。姬风则手持佩剑,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毅。
“郡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兰茵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惊恐问道。
秋沐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轻声说道:“先等他们离开,再找机会脱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杀手们似乎失去了耐心,开始逐渐散去。然而,仍有几个杀手不甘心就此放弃,在附近徘徊。
突然,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出,惊得一个杀手大喝一声。“什么东西!”他挥舞着剑朝着野兔消失的方向砍去,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差点摔倒。
姬风捡起脚边的一颗石子,然后使劲往所在之处的相反方向弹出去。不出所料,杀手听见动静,逐渐地往发出声音的那边追去。
待杀手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秋沐三人从草丛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荒野上的寒风依旧凛冽,吹得他们的衣衫猎猎作响。秋沐环顾四周,面色凝重,“我们不能在此久留,兰茵受了伤,得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兰茵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咬着牙点了点头,“郡主,我能撑住。”
姬风看向她们,目光坚定,“跟我走,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处废弃的旧宅,暂时可以躲躲。”
三人在夜色中匆匆赶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再次遭遇杀手。好不容易来到那处旧宅,破旧的木门在风中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姬风轻轻推开木门,率先走了进去,警惕地查看了一番,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招呼秋沐和兰茵进来。
旧宅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屋内的家具早已破败不堪。秋沐扶着兰茵在一处还算完整的墙角坐下,开始查看她的伤口。伤口有些深,鲜血已经将衣衫浸透,秋沐眉头紧锁,心疼不已,“兰茵,你受苦了。”
兰茵强挤出一丝笑容,“郡主,我没事,只要你平安就好。”
秋沐看着兰茵肩膀不断渗血的伤口,心急如焚,伸手往身上一摸,才想起出门匆忙,竟忘了带药。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咬了咬牙,看向自己的裙摆。
她双手紧紧抓住裙摆的边缘,用力撕扯起来。布料与布料之间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旧宅里格外清晰,每一次用力,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终于,一条长长的布被她从裙摆上扯了下来。
秋沐顾不上裙摆的凌乱,迅速蹲下身子,轻轻抬起兰茵的手臂,让伤口暴露出来。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兰茵。兰茵疼得眉头紧皱,但看到秋沐焦急又关切的模样,还是强忍着没有出声。
秋沐将布条对折,然后缓缓地缠绕在兰茵的伤口上。她的手指灵活而轻柔,一圈又一圈,将布条紧紧地绑在伤口处,试图以此来止住那不断涌出的鲜血。每绑一圈,她都会轻轻地按压一下,感受着鲜血透过布条渗出的温度,心中满是愧疚和心疼。
“兰茵,忍着点,很快就好。”秋沐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但她却丝毫没有在意。
终于,布条绑好了,血也似乎止住了一些。秋沐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兰茵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心疼。“辛苦你了,等出去了,我一定好好给你找大夫治伤。”
兰茵看着秋沐为自己细心包扎好伤口,眼眶不禁泛红,她紧紧握住秋沐的手,声音带着些许哽咽:“郡主,多谢你如此用心照顾我,兰茵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定当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秋沐温柔地拍了拍兰茵的手,微笑着说:“傻丫头,你我情同姐妹,莫要如此见外。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我便安心了。”
姬风在一旁看着她们,待气氛稍缓,他皱着眉头开口问道:“如今这情况,郡主接下来有何打算?那些杀手必定不会轻易罢休,我们得早做谋划。”
秋沐站起身来,在这破旧的屋内缓缓踱步,眼神逐渐坚定,思索片刻后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杀手断不会想到我们会主动回去,所以,我打算返回别院。”
兰茵一听,有些担忧地说道:“郡主,这太冒险了,那些人或许在别院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秋沐摆了摆手,分析道:“我们仔细想想,他们以为我们会慌不择路地逃离,定会在外面四处设伏追捕。而此时返回别院,反而出其不意。而且别院我们熟悉,有诸多可以藏身和防御之处,若杀手追来,我们也能更好地应对。”
秋沐几个人在这破旧的旧宅里休息了一晚上。这一夜,风声呼啸,像是恶魔在咆哮,时不时还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奇怪声响,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秋沐虽极度疲惫,却难以入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杀手搏斗的场景,还有那杀手所说的话——“你们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这像一团迷雾,让她困惑不已。
兰茵靠在秋沐身旁,伤口的疼痛让她睡不安稳,不时发出轻微的呻吟。姬风则守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秋沐睡得浑浑噩噩,像是做了噩梦。嘴里一直念叨着,“娘亲,外祖母要的东西,阿沐会完成的……一定会完成的。”
姬风守在门口,本一直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听到秋沐的呓语,不禁转过头来。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秋沐脸上,她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额头上还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姬风心中一紧,起身轻轻走到秋沐身边。他看着秋沐憔悴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怜惜。他蹲下身子,仔细聆听秋沐的呓语,试图从中探寻到一些线索,但除了那反复提及的“外祖母要的东西”,一无所获。
秋沐在梦中似乎更加痛苦,身体微微颤抖着,呓语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姬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地给秋沐盖上。那外衣带着姬风的体温,轻柔地落在秋沐身上,仿佛一层温暖的保护罩。
姬风坐在秋沐身旁,静静地守护着她。他看着秋沐在睡梦中依旧不安的神情,姬风越发觉得这个郡主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和秘密。
她的外祖母……也就是南灵已故的皇太后。
兰茵靠在秋沐另一边,伤口的疼痛让她也难以睡得安稳。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姬风坐在旁边,又看到盖在秋沐身上的外衣,心中明白了几分。她没有出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夜渐渐深了,风声似乎小了一些,但破旧的屋子依旧在寒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姬风坐在那里,眼神坚定而柔和,他的手不自觉地搭在佩剑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天微微亮,微弱的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缝隙,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秋沐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她已经许久没有吃东西了,肚子一直咕咕叫,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姬风和兰茵,脸微微泛红。
姬风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他轻声说道:“郡主在此等候一下,我出去找些吃的来。”说完,他便手持佩剑,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消失在晨雾之中。
秋沐和兰茵坐在墙角,静静地等待着。此时,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秋沐望着门外的晨雾,心中有些不安。
第182章 赖皮
另外一边的沈依依始终不见南霁风的身影,这件事情都闹到史太妃那里去了。史太妃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旁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垂手站在两侧。
沈依依哭得梨花带雨,娇弱地跪在史太妃面前,哽咽着说道:“母妃,师兄自那日之后便没了踪影,我实在是担心他的安危啊。”她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史太妃看着跪在面前哭得楚楚可怜的沈依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依依啊,你莫要如此担忧。霁风那孩子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他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沈依依抬起泪汪汪的双眼,带着哭腔说道:“母妃,可师兄都这么久没消息了,我心里实在是没底,万一他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啊。”说着,又抽泣起来。
史太妃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依依的肩膀,安抚道:“你且放宽心。霁风虽然行事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但他本事不小,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或许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过不了多久便会回来了。”
沈依依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说道:“可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
史太妃叹了口气,说道:“哀家知道你对霁风的心意,你这份深情,哀家都看在眼里。只是这孩子啊,总是独来独往惯了,有时候做事也不喜欢跟人交代清楚。但你放心,等他回来了,哀家一定会追问到底,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沈依依听了史太妃的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微微点头,说道:“多谢母妃,有母妃这句话,我心里也好受多了。”
史太妃温柔地看着沈依依,说道:“你就安安心心地待着,别想太多。你平日里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把自己的身子照顾好,莫要伤了自己。”
沈依依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母妃说得是,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此时此刻的丹霞阁,阳光洒在满是草药的庭院中,洛淑颖正专心地晒着草药。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抬眼望去,只见公输行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不由得吃了一惊,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行儿怎么又回来了?”洛淑颖皱着眉头问道,眼中满是疑惑。
公输行笑着挠挠头,走到洛淑颖身边,一脸委屈地说:“师父,哪有赶自己亲徒弟走的啊,我这不是舍不得您嘛。”
洛淑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你这小子,就会说些好听的话哄我开心。罢了,回来就回来,正好我晒草药还缺个帮手呢。”
公输行赶忙点头,“师父尽管吩咐,我一定好好帮忙。”说着,便挽起袖子,准备干活。
两人一边晒着草药,一边闲聊起来。洛淑颖问道:“你这次回去又出来了,那边没有拦你?”
公输行笑着摇头说:“没有,他们怎么会拦我,都知道我惦记着您这儿呢。”说着便手脚麻利地帮着洛淑颖整理起草药来,将一把把草药均匀地铺在竹匾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洛淑颖一边晒着草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公输行,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今天怎么如此殷勤,往日里虽说也听话,但可没这么积极主动过。
她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行儿,你跟师父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你今天这表现可不像平常的你。”
公输行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抬起头看着洛淑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又迅速被他掩饰过去,笑着说:“师父,您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徒儿能有什么事儿瞒着您,我就是单纯想多帮您干点活,好好孝敬孝敬您老。”
洛淑颖可没那么好糊弄,她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看着公输行,说道:“你少跟我来这套,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你就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公输行脑子一转,笑着对洛淑颖说道:“师父,您看您,徒儿能有啥事儿瞒着您。这不,我前几日在那边遇到个棘手的病症,怎么都治不好,心里就琢磨着,您这儿草药多,说不定能找到法子,就赶忙回来向您请教了。”
洛淑颖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真诚,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叮嘱他以后有事儿可别瞒着自己。
另一边,秋沐和兰茵在旧宅中焦急地等待着姬风归来。不多时,姬风带着一些野果和干粮匆匆赶了回来。三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便小心翼翼地往别院赶去。一路上,他们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所幸并未遇到什么危险。
然而,在赶路途中,他们在一片树林边发现了一个身负重伤且已经昏死的公子。那公子浑身是血,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还有微弱的气息,真会让人以为已经没了性命。
秋沐只是浅浅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拉着兰茵的衣袖想要绕着走。
兰茵却停下了脚步,一脸不忍地看着地上的公子,说道:“郡主,这位公子受伤这般重,我们怎能见死不救呢?郡主医术高明,帮忙看一下吧。”
姬风则站在一旁,紧紧盯着那昏死的公子,眉头紧皱,嘴唇紧抿,一句话也不说,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神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秋沐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对兰茵说道:“兰茵,你可别犯糊涂。这路边的野男人可不能随便捡,谁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万一被赖上了,那可就麻烦了。”兰茵听了秋沐的话,不禁犹豫起来,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姬风突然开口了,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地上那身负重伤的公子,缓缓说道:“郡主,你看这位公子的穿着打扮,虽已破破烂烂,但这衣料材质皆是上乘,绝非寻常人家所能拥有,而且他身上的配饰也极为精致,想来身份非富即贵。”
秋沐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地看着姬风,问道:“那又如何?”
姬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郡主,你医术高明,若能将他救醒,他必定感恩戴德。到时候,便可趁机向他索要一笔钱财,作为救命之恩的报答,这岂不是一举两得?”
秋沐听了姬风的话,心中一动,不禁有些心动起来。她看着地上的公子,心中暗自思忖着。兰茵则在一旁有些担忧地说道:“郡主,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秋沐笑了笑,说道:“兰茵,你不必担心,我们先救他一命,至于钱财之事,到时候再看情况而定。若他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自然会给我们应有的报酬。”说着,秋沐便蹲下身子,开始仔细查看公子的伤势。
发现还有一些微弱的气息,还能救活。
“那就还有劳楼主帮忙把人带走了。”秋沐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然后眼睛示意姬风开始动手啊。
姬风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又张了张口,说道:“你让本楼主亲自动手?”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事情。
秋沐却一脸认真地点头,说道:“没错,就是你,你把他扛上。咱们不能把他丢在这儿不管,既然决定救他,就得带着他一起走。”
姬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情愿:“郡主,你可知道本楼主向来是不做这等体力活的,你这不是为难人。。”
秋沐白了他一眼,说道:“少废话,就你身强力壮,不扛他难道要我和兰茵扛?别磨蹭了,赶紧的。”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弯腰去扛那身负重伤的公子。他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本楼主这是倒了什么霉。”
兰茵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姬楼主,你就别抱怨了,郡主这也是为了救人。”
待姬风极不情愿地将那身负重伤的公子扛进别院,依着秋沐的指示把人平放在床榻上后,便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自己的倒霉。
秋沐可没功夫理会姬风的抱怨,她迅速地从包袱里翻出从京城离开时带的金疮药和一些调养内伤的药,还有需要包扎的东西,一一摆在床边的小桌上。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撕开公子身上已破烂不堪且与伤口粘连的衣物,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满是专注与严肃。
兰茵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不时地递上秋沐需要的物品。秋沐先用清水轻轻擦拭着公子身上的血迹,每一个动作都尽可能地轻柔,生怕弄疼了他。擦拭完血迹后,她仔细地查看了公子的伤口,发现伤口虽多且深,但好在并未伤及要害。
接着,秋沐拿起金疮药,均匀地洒在公子的伤口上,又用干净的纱布轻轻包扎起来。在处理内伤的药时,她先是将几种草药混合在一起,放在一旁的碗里捣碎,然后用温水调成糊状。她轻轻扶起公子的头,将调好的药缓缓喂入他的口中。
秋沐把完脉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向兰茵和姬风,沉声道:“这位公子的内伤极为严重,需长时间熬制特定的草药方可治愈,可我们现在手上并没有所需的草药。”
兰茵面露担忧之色,问道:“那可如何是好,郡主?”
秋沐略一思索,便下定决心道:“我出去采摘一些,这附近的山林中或许能找到。”
兰茵一听,急忙拉住秋沐的衣袖,道:“郡主,这太危险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要跟着你。”
秋沐轻轻拍了拍兰茵的手,安抚道:“你放心,我会一些防身的本事,不会有事的。你留在这儿照顾这位公子,万一他醒来有什么需要也好有个照应。”
兰茵知道郡主会武,但是内力这东西尚浅,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姬风在一旁也点头道:“兰茵,你就听郡主的,有本楼主在这儿,也能帮着照顾一二。”
兰茵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放心地说:“郡主,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秋沐点点头,便转身出了别院,朝着山林走去。一路上,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不时停下脚步辨别方向。
进入山林后,秋沐凭借着自己对草药的了解,仔细地寻找着所需的草药。她拨开草丛,蹲下身子查看,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地方发现了几株珍贵的草药。
正当她准备采摘时,突然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秋沐心中一紧,立刻站起身来,警惕地看向四周。只见一只野兔从草丛中窜了出来,秋沐松了一口气,暗自笑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她继续采摘草药,不一会儿便采够了数量。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自己似乎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来时的路变得模糊不清。
秋沐心中有些焦急,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凭借着记忆和对周围环境的观察,试图找到回去的路。
而在别院里,兰茵和姬风守在公子的床边,不时地看向门口,心中都在担心着秋沐的安危……
太阳落西山的时候,受伤昏迷的公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然后咳出了一口鲜血,兰茵急忙用手帕帮忙擦拭。那位公子悠悠转醒,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虚弱。
兰茵见状,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轻声说道:“公子,你醒了,感觉如何?”
公子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我……这是……在哪里?”
兰茵赶忙安慰道:“公子莫怕,你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是郡主救了你。”
公子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显然还未完全清醒过来,他试图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但脑袋却疼痛不已,只能痛苦地皱起眉头。
公子努力地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眼神在兰茵和姬风身上来回扫视,当他的目光落在戴着面具的姬风身上时,那种熟悉感愈发强烈,可他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头疼欲裂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兰茵见状,赶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脸担忧地说道:“公子,你且莫要乱动,你内伤还未痊愈。”
姬风皱了皱眉头,看着公子说道:“你的命倒是大,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公子虚弱地看了姬风一眼,想要开口说话,却又被一阵咳嗽打断。兰茵急忙递上一杯水,轻声道:“公子,先喝口水润润喉。”
公子喝了几口水后,稍微缓了缓,轻声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芳名?”
兰茵微笑着说道:“公子客气了。但不是我救了公子,是我家主子救治的。”
床上躺着的公子心中满是疑惑,不是面前的这两个人救了自己,那还能是谁?他嘴唇微微蠕动,刚要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秋沐抱着草药,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屋子。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她身上,为她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眉眼间带着山林间沾染的自然气息,脸颊因奔波而泛着淡淡的红晕,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来的仙子。
公子看得目不转睛,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也忘记了身上的伤痛。他的眼神紧紧追随着秋沐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悸动。
秋沐径直走到床边,将草药放在桌上,这才注意到公子已经醒了。
兰茵出声提醒:“公子的救命恩人便是我家郡主。郡主人美心善,公子能碰见我家郡主搭救,实属幸运。”
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和的一抹浅笑,说道:“公子醒了便好,你伤势较重,还需好好调养。”她的声音轻柔悦耳,如同山间潺潺的溪流,让人心生安宁。
公子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秋沐伸手拦住:“公子莫要乱动,你现在身体虚弱,还是好好躺着。”公子只好依言躺下,目光却始终没有从秋沐身上移开。
公子这才恍然大悟,不肯定的问:“姑娘是德馨郡主吗?”
秋沐看着躺在床上受着重伤的男子,这人怎么就这般肯定自己的身份。看着男子的长相,很确定自己两世为人从来不认识这号人物。
她微微点头,轻声“嗯”了一下。
公子赶忙道谢:“在下辰逸,多谢郡主的救命之恩。”
秋沐摆了摆手,说道:“公子不必多礼,只是我这实在不便多收留公子。公子的伤要是好了,还请自行离开。”
辰逸没想到秋沐会下逐客令,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失落,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轻声说道:“在下明白,郡主的恩情辰逸铭记于心,待在下把伤养好,定会自行离开,绝不叨扰。”
一旁的姬风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哼了一声道:“郡主,你这也太不地道了吧。人家公子刚醒,你就赶人家走。”说罢,也不管秋沐的反应,直接走到她身边,伸手把秋沐往外推,“行了行了,你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去熬药,公子的伤还等着药来治。”
他可不喜看见秋沐与别的男子相谈甚欢。
秋沐被姬风推得一个踉跄,她回头白了姬风一眼,嗔怪道:“你干什么呀,没个正形。”但也没有再反抗,而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对辰逸说道:“公子好生休息,我去熬药。”
辰逸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他知道秋沐这么做或许有她的苦衷,毕竟萍水相逢,人家能救自己一命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姬风看着秋沐出了门,这才回到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辰逸道:“你运气不错啊,能让郡主出手相救。不过你也别多想,郡主向来心善,见不得有人受苦。”
辰逸苦笑了一下,说道:“在下自然知晓郡主是好心。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与郡主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缘分。”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死寂,仿佛那些杀手从未曾来过一般。兰茵跟在秋沐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秋沐带着兰茵去了密室,想看看东西还在没在。
来到密室前,秋沐紧张地搓了搓手,然后缓缓推开密室的门。密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秋沐借着微弱的光线,快速扫视了一圈,发现那些他们藏起来的重要东西都还在原处,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她松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还好,东西都在。”兰茵也跟着松了口气。
秋沐转身看向兰茵和姬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说道:“兰茵,你这就去传信,务必让秘阁的人尽快赶来,这些私银不能在这里多留一刻,以免夜长梦多。”
兰茵应了一声,便匆匆走出密室,去准备传信事宜。
姬风看着那些箱子,眉头微皱,轻声说道:“郡主着急把这些私银运走,这一路上可并不太平啊。”
秋沐咬了咬嘴唇,说道:“只能赌一把了,这些私银对我们后续的计划至关重要,无论如何都要安全运走。”
姬风独自一个人站在别院门口,夜色如墨,将他的身影笼罩得愈发冷峻。他的目光深邃而警觉,扫视着四周的黑暗,似乎在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良久,他突然冷声叫了一声:“秭魅。”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角落里一闪而出,瞬间便站在了姬风面前。来者正是女暗卫秭魅,她身姿轻盈,动作敏捷,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与果断。秭魅恭敬地叫了一声:“楼主。”声音低沉而干脆。
姬风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秭魅,说道:“将此消息传出去,务必确保送到该送到的人手中。”秭魅接过纸条,迅速将其藏于衣袖之中,眼神坚定地说道:“楼主放心,秭魅定不辱使命。”
姬风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如今局势复杂,在传递消息的过程中,要格外小心,不可露出任何破绽。”
秭魅低头应道:“是,楼主。”
姬风又叮嘱道:“另外,密切留意皇宫内的情况。查清楚辰逸为何身负重伤却出现在此地,若有异常,及时向我汇报。”
秭魅眼神一凛,说道:“明白,秭魅这就去安排人手盯着公子,一有动静便来告知。”
第183章 招引
殷王爷踏入百花楼时,楼内丝竹声声,舞女们的身姿在烛火光影中摇曳生姿,但他无心于此。径直朝着那雅间走去,推开门,便见一位身着青袍、面具遮面的男子正端坐在桌旁。
男子声音低沉,宛如暗夜中的风声,问道:“殷王,此事做得如何了?”
殷王爷眉头一皱,有些懊恼地说道:“人……人跑了。”
但面前的男子沉默不语,周身气场压的人喘不过气。
殷王爷又急忙补充:“不过已经重伤,想必活不长久。”
面具男子轻啜一口茶,缓缓说道:“殷王,此事可不能有丝毫马虎。这人若是不死,终究是个隐患。”
殷王爷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后说:“老夫安排的杀手皆是高手,他重伤之下,又身处荒郊,能得到救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面具男子冷哼一声,“王爷莫要大意。江湖中多的是能人异士,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数。况且,此人身份特殊,必须解决掉。”
殷王爷听到面具男子的冷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找借口:“大人有所不知,那小子着实狡猾,不知从哪儿寻得帮手,我们的杀手才一时失手。但重伤在身的他,哪能有多大能耐?荒郊野外,缺医少药,他肯定撑不了多久。”
面具男子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随之晃动,茶水溅出,他怒目圆睁,声音冰冷得好似寒冬腊月的冰碴:“殷王,你莫要再拿这些话来搪塞我!此人身份特殊,若不及时解决,一旦他缓过劲来,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付诸东流,你我都得万劫不复!”
殷王爷被这一拍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但还是强装镇定道:“老夫安排的杀手皆是顶尖高手,此次只是意外。而且那片山林凶险,他就算不死在杀手手上,也可能会葬身山林野兽之口。”
面具男子气得站起身来,指着殷王爷的鼻子骂道:“你这是在自欺欺人。江湖中能人辈出,你怎能如此大意?若你再这般优柔寡断、办事不力,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到此结束!到时候,你可别指望我会拉你一把,你所做的那些事,一旦败露,你觉得皇上会饶过你吗?”
殷王爷听到“合作结束”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赶忙站起身来,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他急忙上前几步,双手抱拳,满脸惶恐地说道:“大人息怒,是老夫考虑不周,老夫这就重新安排人手,务必要将此人解决掉。若此次再出纰漏,老夫愿以项上人头谢罪!”
面具男子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冷冷地说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还办不成此事,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殷王爷连连点头,“大人放心,老夫定会全力以赴。这就回去重新部署,调集更多的高手,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子找出来,取他性命。”说完,他便匆匆告辞,步伐慌乱地离开了百花楼。
走出百花楼,殷王爷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他深知,这次若不能解决掉辰逸,等待他的将是灭顶之灾。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
京城郊外,夜幕低垂,一片寂静。然而,这宁静的夜晚被一阵阵焦急的呼喊声打破。“公子,公子你在哪?”侍卫们手持火把,分散在四周的树林中,一声接着一声地呼喊着。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领头的侍卫心急如焚,眼神中满是担忧。“公子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会突然不见踪影?”他心中充满了不安,生怕公子遭遇了什么不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侍卫们已经找遍了周围的所有地方,但仍然没有找到公子的踪迹。他们精疲力尽,但仍然没有放弃寻找。
满山树林被火把照亮,却始终没有找见人。在树林中的路上,有一位女子,她身着素色罗裙,面容姣好却满是焦急之色,听着那一声声呼喊声,心中对自己四哥的担忧愈发浓烈。
她加快脚步,朝着呼喊声的方向走去,边走着边轻声呢喃:“四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嘎吱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夜的不平静。
侍卫们的呼喊声渐渐变得沙哑,可他们依旧没有放弃,那领头的侍卫额头上满是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他心中不断地自责,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公子。
女子来到侍卫们附近,着急地问道:“还没有找到四哥吗?”
侍卫们看到女子,纷纷行礼,领头的侍卫回道:“小姐,还未找到公子,我等已经找遍了这附近所有地方,却毫无踪迹。”
女子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她咬着嘴唇,说道:“再找找,四哥一定就在附近,他不会有事的。”说着,她也拿起一支火把,朝着树林更深处走去,侍卫们见状,赶忙跟上。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好似随时都会熄灭。
但众人的心却没有丝毫动摇,他们在这茫茫树林中继续寻找着,只为找到那失踪的公子,女子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四哥能平安无事地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众人焦急寻找之时,一个婢女急忙跑来,手中紧紧握着一张纸条,来到女子面前,恭敬地递给她。女子赶忙接过纸条,借着手中火把的光亮仔细查看,只见纸条上写着……城南郊外。
女子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她看向婢女,急切地问道:“这东西是谁给的?”
婢女赶忙回道:“小姐,奴婢也不清楚,只看见有人往门口柱子上射了一支箭,这纸条就绑在箭上。”
女子心中思绪万千,一方面担心这是敌人的圈套,可另一方面又实在担心四哥的安危,若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四哥了。她咬了咬嘴唇,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去试一试。
一旁的领头侍卫见状,赶忙上前说道:“小姐,此事恐怕有诈,您不能孤身犯险啊。”
女子看了看侍卫,眼神坚定地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四哥陷入危险而无动于衷,我一定要去。你们在此继续寻找四哥,若我明日午时还未回来,你们再想办法。”
侍卫们还想劝阻,可女子心意已决,她将火把递给侍卫,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着东郊破庙的方向快步走去。夜风吹得更猛了,女子的罗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可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犹豫。
秋沐带着兰茵匆匆回到了暂居之处,一进门便吩咐兰茵去给辰逸公子煎药。兰茵应了一声,急忙朝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厨房里便传来了煎药的声音,药香也渐渐弥漫开来。
秋沐把最后一道菜端来的时候,姬风先一步迫不及待的动了筷。
秋沐见辰逸迟迟不动筷,眉头一皱,没好气道:“怎么,怕我下毒不成?我可没那闲工夫。”
辰逸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透着几分疲惫与警惕,淡淡说道:“我只是没什么胃口。”
姬风却在一旁吃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郡主的手艺那可是相当不错,你不吃可就亏大了。”说着,又夹起一块卤味往嘴里塞。
秋沐白了姬风一眼,转头对辰逸说道:“你身上有伤,多少得吃点东西,才能好得快些。”辰逸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是被秋沐的话触动,终于缓缓拿起了筷子。
辰逸夹起一筷子配菜放入口中,轻轻嚼了几下,缓缓说道:“郡主的手艺自然是好的,只是在下自小就不喜食荤,还望郡主莫要见怪。”
秋沐眉头一蹙,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哼,你这公子还真是奇怪,本郡主精心准备的菜肴,你却只吃这素菜,又不出家当和尚,怎的如此多事。”
辰逸面露尴尬之色,连忙解释道:“郡主误会了,我并无他意,只是个人口味罢了。”
姬风在一旁哈哈一笑,打圆场道:“郡主莫要生气,辰逸兄既然不喜荤菜,那便多吃些素菜也好,总归是要填饱肚子,才能快快恢复伤势。”
秋沐轻哼一声,不再言语,心中却暗自思忖:这辰逸身份不明,行为举止又如此怪异,到底是何来历?罢了罢了,既然救了他,便先观察观察再说。
这时,兰茵端着煎好的药走了进来,轻声说道:“郡主,药煎好了。”
秋沐回过神来,对辰逸说道:“把药喝了,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辰逸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的苦味在口中散开,他不禁微微皱眉。
秋沐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怎么,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辰逸无奈地笑了笑,说道:“郡主莫要取笑我了,我自会努力恢复,不劳郡主费心。”
别院的门被突然敲响。姬风和秋沐默契的对视一眼,害怕又是那群杀手。而辰逸眼中也有一丝警惕。
姬风压低声音道:“郡主,莫不是那些家伙又追来了?”
秋沐眉头紧皱,轻声回道:“先别慌,看看情况再说。”
辰逸站起身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他警惕地盯着门口,说道:“来者不善,大家小心。”
秋沐朝兰茵使了个眼色,兰茵会意,悄悄地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仿佛门外之人迫不及待地要冲进来。
敲门声不断,秋沐只好示意他们说自己过去看看情况。然后姬风说太危险了,秋沐示意他安心,然后秋沐手指夹着一根银针,移步到门后。
她贴近门板,轻声问道:“谁?”门外却无人应答,只有那急促的敲门声依旧响个不停,仿佛在催促着屋内的人赶紧开门。秋沐眉头紧皱,心中警惕更甚,她转头看向姬风和辰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
姬风握紧了手中的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他压低声音对秋沐说道:“郡主,小心有诈,我在你身后,若有情况,我会立刻出手。”辰逸也握紧了匕首,目光紧紧盯着门口,他虽身负重伤,但此刻眼神中却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秋沐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搭在了门闩上。
秋沐打开门,还未看清来人,便直接用银针抵在对方的脖子上威胁道:“别动!”
待看清楚敲门的人后,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来的人出声,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会是你?”
秋沐亦是一脸惊讶,随后眉头紧皱,说道:“本郡主的别院,本郡主再在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倒是你,堂堂一位公主,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门外的南星杳身着素色衣裙,此刻脸上满是焦急与疲惫之色。
又想起昨天晚上那张纸条,说是来这边的城南郊外。如今这荒山野岭中,城南的郊外只有此处的别院。
南星杳急不可耐地推开秋沐的手,目光直直地落在辰逸身上,她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四哥,你怎么会在这?”
南辰逸抬起头,看着南星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受了点伤,幸得郡主相救。”
南星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南辰逸,泪水夺眶而出:“四哥,真的是你,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南辰逸轻轻拍了拍南星杳的背,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秋沐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南辰逸竟然是四皇子。
她看着面前站着的三个人,蹙眉问:“姬风人呢?”
兰茵一脸懵,急忙摇头,“好像从刚才人就不见了,”
秋沐咬了咬嘴唇,心中暗自思忖,人凭空消失了,难不成还会遁地?
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不一定非要每时每刻知道他人在哪里。
“既然公主找到了四皇子,四皇子便请回吧。”
秋沐的逐客令让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而紧张起来。南辰逸微微皱眉,看了看秋沐,又看了看南星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南星杳听到秋沐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看向秋沐说道:“郡主这是何意?我四哥受了伤,还未痊愈,怎能此刻就离开?”
秋沐冷笑一声,道:“公主殿下,这是本郡主的别院,本郡主救了四皇子已是仁至义尽。如今你们兄妹团聚,自然是该回你们该去的地方,莫要在此继续打扰本郡主。”
南星杳眉头一挑,眼中满是轻蔑与嘲讽,质问道:“秋沐,你既已嫁给了睿王叔,为何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别院?莫不是被睿王叔休弃了?真是丢人现眼!”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真诚地点了点头,坦然道:“对啊,如公主所愿,本郡主如今已然是下堂妇。那又如何?难不成公主觉得这身份能折辱于我?”
南星杳没料到秋沐会如此干脆承认,一时竟有些语塞。她上下打量着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哼,没想到堂堂郡主,也有这般落魄的时候。被休弃了也好,省得在这世间还占着个尊贵的名分,惹人笑话。”
秋沐脸色平静,心中却怒火中烧,但她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冷冷道:“公主还是多操心操心四皇子的伤势。如今他虽无性命之忧,但也需好好调养。莫要在这对本郡主冷嘲热讽,显得公主如此没有度量。”
南辰逸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眉头微皱,开口道:“星杳,郡主救了本王,这番恩情不可忘却,莫要再言语冒犯。”
南星杳听了秋沐的话,心中微微一动,看着秋沐那平静却隐隐含着倔强的神情,竟生出了一丝怜悯。然而她向来嘴硬,不肯轻易服软,眼珠一转,轻蔑地开口道:“哼,就算你救了四哥又如何,本宫承认你有那么一点点善心。可你,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你的表姐招人喜欢。”
秋沐冷冷一笑,直视着南星杳的眼睛,说道:“公主不必可怜本郡主,若真的想要同情,尽早离开便是最好。本郡主不稀罕你那高高在上的怜悯。”
南星杳被秋沐的话噎得一滞,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刚要发作,南辰逸赶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说道:“好了,都别吵了。郡主救我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星杳,你莫要再如此无礼。”
南星杳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秋沐一眼,却也不敢再违背南辰逸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四哥,既然如此,我们便先回去吧。等你伤势痊愈,再好好答谢她。”
南辰逸点了点头,看向秋沐,拱手道:“郡主,今日之恩,在下定会铭记。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秋沐微微欠身,淡淡道:“四皇子客气了,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还望四皇子早日康复。”
南辰逸带着南星杳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众人皆是一惊,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群黑衣人策马狂奔而来,将别院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黑衣人勒住缰绳,冷冷道:“交出南辰逸,饶你们不死!”
南辰逸脸色一变,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他护在南星杳身前,说道:“星杳,别怕,有四哥在。”
秋沐心中暗叫不好,没想到刚送走麻烦,又来一波。她看了看南辰逸和南星杳,说道:“如今情况危急,你们先躲进别院,我来应付这些人。”
南辰逸犹豫了一下,说道:“郡主,你……”
秋沐打断他的话,说道:“四皇子莫要婆婆妈妈,快进去!”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冰冷,看着秋沐,冷冷道:“德馨郡主,识趣的话就让开,此事与你无关。”
秋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坚定:“要想带走四皇子,先过我这一关。”
黑衣人一声令下,一群手下蜂拥而上。不过奇怪的是,这些人虽将秋沐团团围住,却大多只是虚晃几招,试图拖住她,并不对她下狠手。秋沐心中明白,他们是不想与自己背后的势力彻底撕破脸,可如今也容不得她多想。
与此同时,其余黑衣人绕过秋沐,朝着别院深处追去。南辰逸带着南星杳在别院里四处躲避,他虽身负重伤,但依旧强撑着保护妹妹。
秋沐一边抵挡着众人的围攻,一边朝着兰茵使了个眼色,急切地说道:“兰茵,快些去帮忙。”
兰茵会意,趁着秋沐吸引众人注意力的间隙,迅速朝着南辰逸和南星杳的方向跑去。她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刀,眼神中透露出坚定。
此时,南辰逸和南星杳被逼到了一个角落。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步步紧逼。南辰逸紧紧握着匕首,警惕地看着周围,南星杳则躲在他身后,身体微微颤抖。
就在黑衣人准备动手时,兰茵赶到了。她大喝一声,冲入人群,短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与黑衣人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南辰逸见兰茵前来支援,心中稍定,他强忍着伤痛,与兰茵背靠背,共同抵御着黑衣人的攻击。然而,黑衣人人数众多,他们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秋沐在另一边,虽暂时拖住了一部分人,但她心中始终牵挂着南辰逸和南星杳的安危。她奋力突破了几人的围攻,朝着他们的方向赶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秋沐赶到了。她手中的银针如流星般射出,扎中了几个黑衣人的要害,为南辰逸和兰茵解了围。
秋沐射出银针解了围后,迅速冲到南辰逸和兰茵身边。“四皇子,南星杳从后门先走。我和兰茵拖住这些人。”秋沐急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坚定。
南辰逸眉头紧皱,担忧地看着秋沐:“郡主,你们……这太危险了。”
秋沐急得跺脚:“别再犹豫,再耽搁下去大家都走不了。你身负重伤,需尽快养伤,日后为自己和朝廷着想,快走!”
第184章 突围
丹霞阁中,公输行正在桌案前翻书,那是一本古老的机关术秘籍,书页微微泛黄,散发着岁月的气息。他沉浸在书中精妙的机关设计里,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突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停在桌案上咕咕叫着。公输行放下手中的书,取下信鸽腿上的信筒,抽出里面的纸条。他快速扫了一眼内容,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随后随手将纸条扔在一旁。
他知道这消息意味着事情变得棘手了。公输行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走出房间,朝着洛淑颖的房间走去。
丹霞阁回廊曲折,两旁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公输行的脚步急促而坚定,心中思绪万千。他想着这封信里提到的南辰逸等人遇袭之事,深知其中牵扯甚广。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洛淑颖的房门前。公输行抬手轻轻叩门,“师父。”
屋内传来洛淑颖沉稳的声音,“进。”
公输行推开门,走进房间。洛淑颖正坐在窗边,阳光洒在她身上,更显端庄。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公输行,“行儿,可是有要事相商?”
公输行支支吾吾。话还没说出口,然后云渊姑姑就进来了,看见公输行沉默了一会,行礼对洛淑颖说:“夫人,小姐回来了。”
公输行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师妹回来了,心中一阵欢喜,下意识地就要跟着一起出去看看。他刚迈出一步,脸上还带着迫不及待的神情。
然而,洛淑颖却突然开口道:“行儿,药房里的药材还没有整理好,你现在去把它整理一下。”
公输行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是不情愿地停下了动作。他皱着眉头,嘴巴微微嘟起,眼神里满是委屈,看向洛淑颖说道:“师父,师妹好不容易回来,我就去看一眼,看完马上就去整理药材,成不?”
洛淑颖却不为所动,板起脸,语气严肃地说:“药房的药材整理可是要紧事,若是耽误了用药,出了差错怎么办?”
这师兄妹二人从未见过面,如今的局势最好让二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才是最好的选择。
公输行无奈地叹了口气,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般,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他低着头,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一步一步朝着药房走去,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不就是整理个药材嘛,非得赶着这时候。”
一路上,公输行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满心的不情愿。好不容易到了药房,他看着那一堆杂乱的药材,心里更加烦闷了。他没好气地将袖子一挽,开始动手整理起来,一边整理一边还时不时地朝着门外张望,盼着能快点整理完去见师妹。
秋沐刚下了马车,便看见急忙从大门出来的洛淑颖。她眼中瞬间泛起了欣喜的光芒,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一下子扑到洛淑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撒娇与亲昵:“师父,我好想您。”
洛淑颖轻轻拍着秋沐的背,眼中满是疼爱:“傻孩子,两个月前才刚离开,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哪有,”秋沐扁着嘴,撒娇道:“阿沐想师父了,想日日都见着师父,孝敬师父。难道师父厌倦阿沐了?”
站在一旁的兰茵,嘴角上扬,笑着打趣道:“夫人,郡主可日日都念叨着想您呢。”
秋沐从洛淑颖怀里抬起头,嗔怪地看了兰茵一眼:“你就知道打趣我,我这不是想师父嘛。”
洛淑颖拉着秋沐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瘦了,气色也不太好,这一趟想必吃了不少苦。”
公输行一心想要见到自己师妹的心到达了顶峰,于是偷偷跑出药房去看。然而,回廊里的洛淑颖正陪着秋沐往秋沐房间里走,公输行只能看见三个身影,却看不清楚自己师妹的样子。
洛淑颖拉着秋沐的手走在回廊上,微风轻拂,两旁花草的清香萦绕在身旁。她满脸关切,说道:“阿沐,你身子骨弱,这一趟出门定是吃了不少苦。一会儿为师亲自下厨,做药膳给你补补。”
秋沐紧紧握着洛淑颖的手,撒娇道:“师父,您对我真好。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很注意自己的身体了,最近真的好了很多。”
洛淑颖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秋沐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为师瞧着你,还是有些瘦了。这外面自己照顾自己的日子,哪有家里舒坦。你这孩子,就是太爱乱跑。”
秋沐俏皮地眨眨眼睛,拉着洛淑颖继续往前走:“师父,我时刻记着您的话,每顿都吃得饱饱的,晚上也早早歇息。”
“真的?”洛淑颖半信半疑,“可别为了贪玩,就把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这调养身体可是个长期的事儿,不能松懈。”
秋沐见洛淑颖半信半疑,便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再次保证道:“师父,我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您就别担心了。”
洛淑颖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秋沐的鼻尖,说道:“你这丫头,总是让人不省心。”
两人边说边走进了秋沐的房间,洛淑颖让秋沐坐下,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随后问道:“阿沐,你这次出来,打算待多久?”
秋沐歪着头想了想,笑着说:“师父,我想多待一段时日,陪陪您。”
实则秋沐在心里把南霁风的祖宗十八代都编排了个遍,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南霁风为何如此狠心,不分青红皂白就休了她。想当初,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嫁给他,以为能与他相敬如宾一生,却不想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洛淑颖看着秋沐,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细微变化,轻声问道:“阿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秋沐回过神来,连忙摇头,笑着说:“没有啊,师父,我能有什么心事,我就是高兴能回来见到您。”
洛淑颖微微皱眉,她太了解秋沐了,知道她肯定有事瞒着自己,但既然秋沐不想说,她也不想勉强,便说道:“阿沐,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一定要告诉师父,知道吗?”
秋沐乖巧地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师父,您就别担心我了。”
这时,兰茵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将茶杯放在桌上,笑着说:“夫人,郡主,喝点茶润润喉。”
秋沐笑着道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却依旧想着南霁风的事。
南霁风好几日没回去睿王府,今日刚回到自己的逸风院,便遣退了身边的侍从,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而正在雪樱院用膳的沈依依,听闻梅儿说南霁风回来的消息,心中一喜,立马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期待。
“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儿?”梅儿见状,赶忙问道。
“我要去见师兄,我都好几日没见着他了。”沈依依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梅儿见状,急忙跟上,嘴里还念叨着:“王妃,您慢点儿,王爷刚回来,想必也累了,您这突然前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沈依依却丝毫不理会梅儿的话,脚步愈发急促,心中只想着能快点见到南霁风。
不一会儿,沈依依便来到了逸风院门口。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然后缓缓走进院子。
沈依依还没有踏进院子门槛,便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罗拦住了。说外人不得进入。沈依依被突然出现的暗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微发白。
“你是何人?竟敢阻拦本王妃?”沈依依很快回过神来,强装镇定地呵斥道,眼中满是愤怒与不解。
苏罗单膝跪地,语气冷漠:“王妃恕罪,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逸风院,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沈依依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委屈:“我是王妃,怎么就成外人了?你去通报王爷,就说我要见他。”
苏罗却依旧不为所动:“王爷正在处理要事,吩咐过不见任何人,王妃请回吧。”
沈依依心中的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而在逸风院内,南霁风坐在书桌前,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于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些复杂的局势和难题,这些都让他心烦意乱,无暇顾及其他。
沈依依在逸风院门口站了很久,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南霁风要如此对待自己,曾经的山盟海誓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如今却这般冷漠绝情。
她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再次试探着往逸风院里走去,然而苏罗却如同一座铁塔般,再次坚定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王妃,请不要让属下为难。”苏罗的声音依旧冷漠,不带丝毫感情。
沈依依彻底怒了,她瞪着苏罗,大声吼道:“你究竟是何居心?为何秋沐能进去,本妃就不行?你莫不是故意刁难本妃?”
苏罗单膝跪地,语气平静地说:“王妃误会了,这是王爷的命令,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那又怎么样,王爷的命令就可以如此不公吗?”沈依依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在逸风院门口哭闹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师兄,我能不能进来?”
苏罗眉头微微皱起,但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守在门口,防止沈依依强行闯入。
而逸风院内,南霁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于外面沈依依的哭闹浑然不觉。
沈依依哭闹了许久,见无人理会,心中越发绝望。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逸风院的大门,心中满是凄凉。
梅儿在一旁看着心疼不已,轻声劝道:“王妃,您别这样,王爷或许真的有要事在身,您先回去吧,等王爷忙完了,自然会去找您的。”
沈依依却仿佛没有听到梅儿的话一般,依旧呆呆地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沈依依缓缓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她擦了擦眼泪,对着逸风院的大门说道:“南霁风,你今日如此对我,他日定会后悔的。”
说罢,她转身便走,脚步踉跄却又无比坚定,只留下苏罗依旧静静地守在逸风院门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依依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雪樱院,她坐在床边,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了与南霁风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如今却成了刺痛她心的利刃。
“王妃,您吃点东西吧,您这样不吃不喝可怎么行?”梅儿端着一碗热粥,一脸担忧地看着沈依依。
沈依依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吃不下,你先下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梅儿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将粥放在桌上,默默地退了下去。
沈依依独自坐在房间里,直到夜幕降临,整个雪樱院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的痛苦丝毫未减。
此时,南霁风在逸风院内终于处理完了事情,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并不知道沈依依在门口哭闹的事情,此刻他的心中依旧被那些复杂的局势和难题所困扰。
南辰逸和南星杳一路狂奔,却始终甩不掉身后那群如影随形的黑衣人。他们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树枝划破了他们的衣衫,却无法阻挡他们求生的脚步。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就在他们以为即将摆脱困境时,前方突然又出现了一群黑衣人,将他们的去路彻底截断。这些人个个蒙着面,眼神中透露出的狠厉让人不寒而栗,与之前的那群黑衣人相比,他们的气势更为逼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且招招致命。
南辰逸将南星杳紧紧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他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运动又开始渗血,体力也在不断地消耗,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南星杳躲在哥哥身后,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但她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恐惧,不想成为哥哥的累赘。
黑衣人缓缓逼近,包围圈越来越小。南辰逸握紧了手中的匕首,准备与他们殊死一搏。突然,一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冲了上来,手中的长剑直刺向南辰逸的咽喉。南辰逸侧身一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同时手中的匕首顺势划向黑衣人。黑衣人反应极快,一个后仰,轻松躲过,紧接着又是一剑横扫而来。南辰逸用力一跃,跳上旁边的一块巨石,暂时避开了黑衣人的攻击。
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涌上巨石,将南辰逸和南星杳围在中间。南星杳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黑衣人,心中充满了绝望。
身后追着的那群杀手看见南辰逸和南星杳被另外一群黑衣人围住了,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很显然两边的杀手不是一起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身后追着的杀手领头人大喊道:“都给我听着,活捉这两个人,谁要是敢伤他们分毫,我定不饶他!”众杀手得令,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场内的情况。
巨石上的南辰逸和南星杳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看着四周的黑衣人。南辰逸低声对南星杳说:“星杳,别怕,四哥一定会保护你冲出去的。”南星杳咬着嘴唇,坚定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此时不能成为哥哥的累赘。
围住他们的黑衣人并没有立刻动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双方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只见远处又有一群人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袍,面容冷峻的男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和狠厉,让人不寒而栗。
“哼,没想到这两个人还挺难对付,竟引来了这么多人抢夺。”黑袍男子冷冷地说道,“不过,不管是谁,都别想从我的手中把人抢走。”
随着黑袍男子的到来,原本僵持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起来。各方势力互相对视着,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发了一场混战。
南辰逸心中暗暗叫苦,本就身处绝境,如今又多了这一群不速之客,情况愈发危急。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妹妹,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其中一方的黑衣人似乎按捺不住了,率先发动了攻击。瞬间,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震天。南辰逸和南星杳也趁机与黑衣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南辰逸手中的匕首如灵蛇般舞动,每一次挥动都能准确地挡住黑衣人的攻击,并趁机反击。南星杳虽然害怕,但也强忍着恐惧,用她手中的短剑与靠近的黑衣人周旋。
混战中,南辰逸看准一个时机,拉着南星杳从巨石上一跃而下,朝着包围圈的一个薄弱处冲去。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躲避着各方的攻击。
然而,黑袍男子岂会轻易放过他们,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南辰逸和南星杳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想走?没那么容易。”黑袍男子冷冷地说道,手中的长剑泛着寒光,直指南辰逸和南星杳。
南辰逸和南星杳心中一紧,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他们紧紧地握住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黑袍男子的攻击。
黑袍男子一声令下:“杀了此二人,重重有赏!”他身后的那群黑衣人得令后,如恶狼般朝着南辰逸和南星杳扑了过去。
而另一边,原本要活捉二人的杀手们一听,顿时急了,他们的领头人高喊:“都给我听着,绝不能让他们伤了这两人,否则谁也别想活命!”
瞬间,两边的杀手便混战在了一起。刀光剑影之间,鲜血飞溅,喊杀声震耳欲聋。黑袍男子的手下个个身手不凡,招式狠辣,招招直取要害;而另一方的杀手们也毫不逊色,他们以保护南辰逸和南星杳为首要任务,全力抵挡着黑袍男子手下的攻击。
南辰逸和南星杳趁机寻找着突围的机会,他们背靠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战况。南辰逸手中的匕首不断地挥舞,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挡开靠近的攻击,南星杳也紧紧握着短剑,与哥哥相互配合,共同抵御着敌人。
混战中,一名黑袍男子的手下瞅准时机,朝着南星杳刺去一剑,南星杳一时未及躲避,眼看就要被刺中。千钧一发之际,南辰逸猛地转身,用身体护住了妹妹,那剑直直地刺进了他的后背。
“四哥!”南星杳惊恐地尖叫道。
南辰逸咬着牙,忍着剧痛,说道:“星杳,别怕,快走!”说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南星杳往包围圈外推去。
南星杳泪流满面,但她知道此时不能犹豫,她转身朝着一个缺口冲去。黑袍男子见状,想要去追,却被另一方的杀手们死死缠住。
此时,战场上的局势愈发混乱,双方的杀手都杀红了眼,互不相让。南辰逸强撑着受伤的身体,继续与敌人搏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为妹妹争取更多的逃生时间。
而南星杳在人群中拼命地奔跑着,她的心中充满了对哥哥的担忧和愧疚。她知道,自己不能辜负哥哥的牺牲,一定要活下去。
就在南星杳以为自己即将逃脱之时,突然,一名黑袍男子的手下从侧面杀出,拦住了她的去路。南星杳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准备与之一战。
另一边,南辰逸的情况也愈发危急,他的伤口不断地流血,体力也在逐渐耗尽,但他依然在苦苦支撑着。他的眼神始终注视着妹妹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着她能平安无事。
第185章 颠簸
逸风院里,苏罗见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想着南霁风已经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情,便上前敲响了门。
“王爷,属下有事禀报。”苏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屋内,南霁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眉头依旧紧皱,“何事?”
“王爷,方才王妃来过,想要见您,被属下拦下了。”苏罗如实说道。
南霁风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沈依依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有愧疚,也有无奈。
“她可说了什么?”南霁风问道。
“王妃十分生气,质问属下为何阻拦她,还说……还说王爷对德馨郡主都那般纵容,对她不公平。”苏罗小心翼翼地复述着沈依依的话。
南霁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他并非有意要冷落沈依依,只是近日来王府内外的局势愈发复杂,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他实在是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罢了,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南霁风挥了挥手。
苏罗领命退下后,南霁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与沈依依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救命之情,以身相许。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南霁风怀着些许疑惑,踏入了史太妃的院子。一进门,他便察觉到史太妃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但南霁风的心依旧静如止水,没有任何波动。
南霁风赶忙上前,恭敬地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妃,不知母妃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史太妃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地看着他,说道:“你还知道来见哀家?你看看你,近日都做了些什么?依依那孩子如此乖巧懂事,你怎能如此冷落于她?”
南霁风低下头,面露愧疚之色,轻声说道:“本王并非有意,实在是王府近来事务繁多,这才疏忽了依依。”
“哼,事务繁多?难道连自己的王妃都顾不上了?你可知道依依心中有多委屈?”史太妃怒视着他,言辞越发犀利,“那孩子满心满眼都是你,可你倒好,把她一个人晾在那儿,任她伤心难过。”
南霁风心中一阵刺痛,他何尝不知沈依依的委屈,只是局势所迫,他实在是分身乏术。
史太妃见南霁风面无波澜,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站起身来,走到南霁风面前,手指几乎要点到他的鼻尖,“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哀家的苦心呢?依依那丫头,自打进了王府,对你可谓是百依百顺,你怎么能如此对她?你把她费尽心思娶回来,就该好好对她,让她开开心心的,而不是把她晾在一边,让她受委屈。”
南霁风依旧低着头,沉默不语,史太妃见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要知道,一个王府的和谐,离不开王妃的支持。依依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她。你看看你,最近都忙得晕头转向,连和依依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这怎么能行?”
南霁风抬起头,看着史太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母妃,儿臣明白您的意思,只是如今王府内外局势复杂,各方势力都在盯着我们,儿臣实在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哼,借口,都是借口!”史太妃冷哼一声,“再怎么忙,也不能冷落了自己的王妃。你要是再这样下去,小心依依寒了心,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儿臣知错,儿臣会找个时间,好好和依依聊聊的。”南霁风轻声说道。
史太妃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你要多花点时间陪陪依依,别总是让她一个人待着。好了,你下去,哀家也累了。”
南霁风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史太妃的院子。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南霁风在王府内随意走着。不知不觉的就到了筝音阁。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个院子是自己费尽心思打造的,一切都没有变,唯独多了一架秋千。又想到自己已经把秋沐休了,他不禁有些恍惚,自己怎么就回到这里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曾经,秋沐最爱在这院子里抚琴,那悠扬的筝音常常让他沉醉。可如今,人去楼空,只留下这空荡荡的院子和那架秋千。
他缓缓走到秋千旁,伸手轻轻触碰那绳索,脑海中浮现出她的笑容。
秋沐笑起来的时候,宛如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带着一种纯净而温暖的气息。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世间所有的阴霾。
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宛如藏着璀璨星辰。笑意在她眼中荡漾开来,如同微风拂过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长长的睫毛也随着笑意轻轻颤动,像是蝴蝶扑闪着翅膀。
她那笑靥如花的模样,仿佛定格在了南霁风的脑海中,即便秋沐已不在,这笑容依旧在他的记忆里熠熠生辉,挥之不去。
南霁风鬼使神差慢慢悠悠地逛着这个小院子,阳光轻柔地洒在他身上,仿佛也在安抚他那有些杂乱的心绪。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药房门口,目光落在那片地上,只见原本空荡的土地,如今竟被种植了一些草药。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似乎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那片草药。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这些植株,指尖轻轻触碰着叶片,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这些草药,有的他认识,是平日里常见的疗伤圣药;有的却十分陌生,形状奇特,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南霁风站起身来,目光落在药房紧闭的门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他走进屋内,目光扫视着四周,里面的东西都还在,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药架上摆满了各种草药和丹药,陶罐、瓷瓶整齐地排列着,标签上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靠墙的桌子上,摆放着研磨草药的器具,石杵和石臼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主人的再次使用。
南霁风缓缓走到药架前,伸手拿起一个瓷瓶,打开瓶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放下瓷瓶,走到桌子前,拿起石杵,轻轻研磨着桌上残留的草药粉末。石杵与石臼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着。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吹开了桌上的一本医书。书页随风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南霁风走上前去,轻轻拿起医书,只见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那是秋沐的笔记。他翻开书页,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内容,里面记录着各种草药的特性、功效,还有一些独特的药方。
南霁风出了药房以后,被夜间的凉风吹醒。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才会在这王府中漫无目的地晃悠,又鬼使神差地走进那承载着与秋沐过往回忆的筝音阁。
他站在院子里,月光洒在身上,显得有些孤寂。良久,南霁风终于回过神来,嘴唇微动,低低叫了一声:“苏罗。”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苏罗如鬼魅般闪现在南霁风面前,单膝跪地,低头等待南霁风的命令。
南霁风的目光在这院子里最后扫视了一圈,往昔秋沐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在这院子里萦绕,可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往日的沉稳与威严,说道:“苏罗,给这间院子门上锁,以后谁都不准进。”
苏罗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恭声应道:“是,王爷。”
南辰逸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被黑衣人制住后,眼前一黑,便被蒙上了眼睛。他奋力挣扎,却敌不过黑衣人的强劲身手,只能任由他们将自己带往未知的地方。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试图通过周围的声音和气息判断方向,但一切都是徒劳。
终于,颠簸停止,他被粗暴地推进了一个潮湿、阴暗的地方,只听得“哐当”一声,铁门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南辰逸伸手扯下蒙眼布,借着微弱的光线,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地牢。墙壁潮湿,长满了青苔,地面上积着一滩滩污水,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环顾四周。地牢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破旧的草席。不远处的墙上有一扇小窗,透过窗户,只能看到一方狭小的天空。南辰逸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抓,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南辰逸虽心中充满疑惑和不安,皇权争夺,自己已经很小心翼翼的了。
为了避免麻烦,自请出宫到远离皇宫的京城郊外居住十多年。如今兜兜转转还是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南星杳好不容易从那危险之地逃了出去,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敢耽搁,一路直奔皇宫的福寿宫。她满心焦急,脚步匆匆,裙摆飞扬,发髻也有些凌乱。
待她冲进福寿宫时,李太后正坐在软榻上,慢悠悠地品着茶,身旁的宫女们安静地伺候着,整个宫殿内一片静谧祥和。南星杳这风风火火的闯入,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皇祖母,不好了!”南星杳大喊着。
李太后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茶盏,不悦道:“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南星杳此时哪还顾得上李太后的说教,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太后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急切道:“祖母,四哥被人抓走了!”
李太后一听,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一变,坐直了身子。
她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悦。南星杳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宫中的宁静,她带来的消息让李太后心中波澜起伏。
南辰逸被掳走的消息,对于李太后来说,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那个在行宫中长大的孩子,他的存在对于李太后而言,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他的母妃身份低微,早早离世,让南辰逸从小就生活在皇宫的边缘,没有享受到皇子的待遇和关爱。李太后心中明白,南辰逸的存在,对于皇室来说,更像是一个不被人提及的禁忌。
“皇祖母,四哥他……”南星杳焦急地看着李太后,希望她能有所行动。
李太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南星杳先退下。“此事,哀家会考虑的。”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漠,仿佛在告诉南星杳,这件事与她无关。
南星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皇祖母竟如此冷漠。“皇祖母,四哥都被抓走了,如今性命堪忧,您怎能如此坐视不管!”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焦急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李太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提高了音量呵斥道:“你这丫头,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哀家说会考虑,自然有哀家的打算,岂是你在这里哭闹就能解决的?”
南星杳却丝毫不肯退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皇祖母,四哥这些年远离皇宫,本本分分,从未招惹过任何人。如今他遭此大难,若是我们不救他,他该怎么办?难道您真的忍心看着他被人抓走受苦吗?”
李太后被南星杳的这番话气得身子微微颤抖,她站起身来,指着南星杳说道:“你这是在质问哀家吗?哀家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什么事没处理过,还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南星杳咬着嘴唇,泪水夺眶而出,她抽泣着说道:“皇祖母,我不是要质问您,我只是真的担心四哥。四哥那么好,不该遭受这样的厄运。”
一旁的花嬷嬷连忙劝解着南星杳,“公主,太后娘娘只是现在没想到办法,公主先下去休息,四皇子的事情太后娘娘会尽力而为的。”
南星杳泪眼朦胧地看向花嬷嬷,又望向李太后,声音带着哽咽:“花嬷嬷,我知道皇祖母有她的考量,可四哥如今生死未卜,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不能就这么回去干等着。”
李太后冷哼一声,“你这孩子如此执拗,哀家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贸然行动说不定会给老四招来更大的灾祸。”
南星杳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皇祖母,可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啊。四哥这些年远离皇宫,不参与任何纷争,他是无辜的。”
花嬷嬷见南星杳依旧不肯退让,赶紧打起圆场,“公主,太后娘娘心里肯定也是着急的,只是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公主先起来,别跪着了,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说着,花嬷嬷上前想要扶起南星杳。
南星杳却固执地不肯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李太后,“皇祖母,若是您实在为难,那孙女愿意亲自去查探四哥的下落,把他救出来。”
李太后气得双手发抖,“你一个女孩子家,懂什么!外面凶险万分,你去了不是白白送死吗?”
南星杳还想反驳,花嬷嬷急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南星杳,然后南星杳被花嬷嬷半推拉着出了李太后的寝殿。
“公主,您先消消气,别跟太后娘娘置气。”花嬷嬷半拉着南星杳,轻声劝道。“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如今正在气头上,您就算有再多的道理,这会儿也说不通啊。不如先下去休息休息,等过些时间太后气消了,再找机会说。”
南星杳满脸的不甘心,眼眶微微泛红,泪水仍在眼眶里打转,却也无能为力,“好吧,嬷嬷也帮我多劝劝皇祖母。”
沈依依站在王府大厅,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与期待。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映出她那略显疲惫却依然美丽的面容。她已经等了许久,困意不断袭来,但她还是强撑着,不想错过南霁风回来的时刻。
终于,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沈依依心中一喜,立刻打起精神,眼中闪烁着光芒。南霁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手中还提着一盒糕点,看到沈依依在大厅,微微一怔。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沈依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她快步走到南霁风面前,眼神中满是思念与埋怨。
南霁风手上提了一些点心给了沈依依,温和道:“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的。”
沈依依满心欢喜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樱花味的点心。她瞬间面露难色,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南霁风察觉到她的异样,冷声问道:“不喜欢?”
沈依依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咬了咬嘴唇,嗫嚅着:“师兄……其实我不太喜欢樱花味,我更喜欢桂花味的。”
南霁风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悦:“本王记得以前你很爱吃樱花糕,怎么现在变了?”
沈依依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轻声解释:“可能是口味变了,师兄,谢谢你还记得给我带点心。”
南霁风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烦躁。记得她以前最喜爱的便是樱花。
“罢了,是本王没做好。”他转过身,背对着沈依依,声音有些冷淡。
沈依依见状,心中一阵慌乱,她急忙上前拉住南霁风的衣袖,眼眶微微泛红:“师兄,我不是嫌弃你带的点心,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是樱花味。”
南霁风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以后本王会多留意你的喜好。”
沈依依心中一喜,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师兄,其实樱花味也不错,我现在就尝尝。”说着,她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努力咽下,强颜欢笑道:“真好吃,师兄,你也尝尝。”
南霁风转过身,看着沈依依故作欢喜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他接过点心,放入口中,却觉得味道苦涩。“依依,以后别勉强自己。”他轻声说道。
殷王爷听着暗卫的来报,“王爷,我们的人失手了,人被另外一伙人给截走了。”
殷王爷听了火冒三丈,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飞溅,茶水洒了一地。“废物!一群废物!”他怒吼道,双眼圆睁,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王爷息怒。”暗卫单膝跪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本王如何能息怒!这让我怎么跟上面的主子交代?”殷王爷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手握拳,关节泛白。“查,给我查清楚到底是哪伙人坏了我的好事,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暗卫连忙应道:“是,王爷。我们已经在着手调查,目前只知道对方身手不凡,而且似乎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哼,看来是遇到劲敌了。”殷王爷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管是谁,敢坏我的事,我定让他们付出代价。那被截走的人呢?现在情况如何?”
“王爷,对方截走那人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的人跟丢了。”暗卫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怕再激怒王爷。
殷王爷气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桌子,桌上的物件散落一地。“饭桶!这么多人连几个人都看不住。本王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找到那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王爷。我们会加大人手继续寻找。只是……”暗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王爷,此事若被上面的主子知道,恐怕会怪罪下来,我们是不是先想个应对之策?”
殷王爷冷哼一声,“若能及时找回人,一切都好说。若是找不回来,就算有再好的应对之策也无济于事。”他皱着眉头,陷入沉思。“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对方很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说不定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操控。”
第186章 俊美
暗卫单膝跪地,身子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决然之色,大声说道:“王爷,属下定会加大人力去寻找,哪怕掘地三尺,也会把人找出来。若是找不回来,属下愿以死谢罪!”
殷王爷目光冰冷地盯着暗卫,冷哼一声道:“好,你记住自己说的话。本王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若是还没有消息,就提头来见。”
暗卫身子微微一颤,但依旧咬着牙说道:“是,王爷!”说罢,暗卫起身匆匆离去。
殷王爷在原地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消散。他深知这件事的严重性,若是不能及时找回被截走的人,上面的主子怪罪下来,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到底是哪伙人如此大胆,竟敢坏本王的好事。”殷王爷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阴狠。他猜测这背后肯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暗中谋划,说不定是某个与他敌对的王爷,又或者是朝堂上的政敌。
秋沐看着桌子上摆放的药膳,面露难色,这几日洛淑颖一直监督自己吃这些东西调理身体,已经吃吐了。今日洛淑颖没在,秋沐的心思便活泛起来,想吃点别的。
“兰茵,这药膳我实在是吃不下了,你陪我去膳房找点别的吃食。”秋沐可怜巴巴地看着身旁的兰茵。
兰茵面露犹豫之色,“郡主,洛神医交代了,一定要让你把这药膳吃了,调理好身子。”
“我知道师父是为我好,可这几日顿顿都是这些,我闻着味儿都想吐了。”秋沐皱着眉头,双手叉腰,“就偷偷去膳房一会儿,不会被发现的。”
兰茵看着秋沐可怜兮兮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郡主,我们就去膳房找点别的吃食,但是一定要快,别让洛神医发现了。”
秋沐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拉着兰茵就往膳房跑去。两人来到膳房,看着琳琅满目的美食,秋沐的眼睛都亮了。她挑选了几样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和兰茵一起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享受美食。
秋沐和兰茵在膳房大快朵颐,全然不知房间这边发生的事。公输行站在秋沐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朗声道:“师妹,我是你师兄,可以进来吗?”然而屋内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回应。
公输行眉头微皱,心中有些疑惑。他又加大了敲门声,提高音量再次说道:“师妹,我知道你可能在休息,但师兄有要事和你说,还望开开门。”可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公输行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他伸手推开门,发现门并未从里面上锁。屋内布置依旧如往常一般,只是不见一个人的身影。床上的被子铺放整齐,桌上那碗未动的药膳还冒着丝丝热气。
公输行还没有多想,身后便被云渊姑姑叫住了。“公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云渊姑姑问道,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输行转过身,恭敬地拱手道:“姑姑,我还未曾见过师妹,今日便想来见她一面,叙叙旧。”
云渊姑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落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公子,洛神医交代你的事情,你还是抓紧些为好。”云渊姑姑语重心长地说道,“小姐身子弱,需要好好调养,洛神医的方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公输行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云渊姑姑的意思。他有些尴尬地说道:“姑姑放心,我会完成师父交代的事。只是不知师妹此刻去了何处,屋内竟空无一人。”
云渊姑姑皱了皱眉头,说道:“小姐许是觉得药膳吃腻了,偷偷跑出去玩了。”
公输行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担忧之色,接着云渊姑姑的话继续说道:“姑姑,小师妹身子弱还偷跑出去玩,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她向来天真烂漫,外面人心复杂,我实在放心不下。您可知她平时都爱去哪些地方玩,我也好去找找她,把她安全带回来。”
云渊姑姑刚要开口,突然心中一凛,瞬间想起洛淑颖专门的交代——看好这两师兄妹,不能让他们彼此见面。
她眼神一紧,很快镇定下来,淡淡地说道:“公子不必过于操心,小姐身边有丫鬟跟着,不会出什么事的。这是洛神医安排的调理身子的关键时期,公子还是先把心思放在完成洛神医交代的事情上。”
公输行见云渊姑姑态度如此强硬,到嘴边的追问之词又咽了回去。他无奈地拱了拱手,说道:“姑姑所言极是,是我唐突了。我这便去处理师父交代之事。”说罢,他带着几分失落转身离去。
而在那阴森潮湿的地牢里,南辰逸依旧被囚禁其中。他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牢房内,四周的墙壁长满了青苔,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地面上积着一滩滩污水,他只能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衫早已破旧不堪。
南辰逸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何会被抓。
哪怕是皇宫里的人,也该有个理由。自己已经很小心的活在这世上了。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自己?南辰逸想着想着,苦笑了起来。
每天,会有一个蒙着脸的狱卒按时送来三顿饭。那饭菜粗陋至极,不过是一些发黑的馒头和浑浊的菜汤。南辰逸饥肠辘辘时也只能勉强咽下。除了送饭的时间,整个地牢里安静得可怕,他根本见不到任何人。
他曾无数次朝着牢房外呼喊,询问自己被抓的原因,可得到的只有自己声音的回音。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心中的恐惧和疑惑与日俱增。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否还在正常运转。
这一日,送饭的狱卒依旧准时出现。南辰逸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对着狱卒喊道:“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我到底犯了什么罪?”狱卒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饭菜放在地上,便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一个字。
南辰逸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无助。他望着那狭小的牢房,想着自己或许就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度过余生,泪水不禁模糊了双眼。突然,地牢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朝着他的牢房走来。南辰逸紧张地站起身,心中充满了不安,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脚步声在南辰逸的牢房前停住,只见一位身着淡粉色长裙、气质高雅的女子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正是华知君。她轻轻抬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南辰逸见来的是一位女子,有些微微惊讶,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自己破旧不堪的衣衫,尽管那衣衫早已不成样子。
华知君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牢房,她上下打量着南辰逸,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南辰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又强装镇定地与她对视。
华知君率先开口,声音轻柔悦耳:“你便是我表哥抓来的人?听闻你样貌俊美,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但是有一些像……小白脸。长得再俊美,也没有表哥长的好看。
南辰逸皱了皱眉头,冷冷说道:“不知姑娘所谓的表哥是何人?我又为何会被抓,还望姑娘给我个说法。”
华知君嘴角微微上扬,却并未正面回应南辰逸的问题,只是轻轻笑了笑,道:“这其中缘由,你不必知晓太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而言或许越好。”
南辰逸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愤懑与不甘,他向前跨了一步,急切地说道:“姑娘,我一介平民百姓,从未与人结怨,无端被抓至此,怎可连个缘由都没有?还请姑娘看在我如此无辜的份上,告知我真相。”
华知君依旧云淡风轻,在牢房里缓缓踱步,看着四周潮湿的墙壁和脏乱的地面,仿佛对南辰逸的困境毫不在意。“你只需安心待在这里,其他的不必多问。我表哥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一旁的丫鬟开口说:“小姐,大公子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华知君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南辰逸身上,语调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只需明白,我表哥不会无缘无故抓人。有些事,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说罢,她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牢房。狱卒迅速将牢门重新锁上,那“哐当”一声声响,仿佛重重地砸在南辰逸的心上。
南辰逸几步冲到牢门前,双手紧紧抓住那冰冷的铁栏杆,对着华知君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姑娘,你把话说明白!我到底为何会被抓?”
然而,华知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地牢的转角处,只留下南辰逸愤怒又无助的呼喊声在地牢中回荡。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可心中的疑惑和愤懑却如同一团越烧越旺的火焰,无法熄灭。
南辰逸颓然地靠在栏杆上,眼神中满是绝望和不甘。他不断地在脑海中思索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所谓的“表哥”。他回忆着自己的过往,从小到大,一直本本分分地生活,与皇宫朝堂之中的人甚至断绝了往来,更不用说结仇了。
“到底是为什么……”南辰逸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牢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南辰逸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望着那扇紧闭的牢门。
华知君出了地牢,一路上都在回味着南辰逸的样貌。她不得不承认,那位公子的确生得俊美,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令人印象深刻。然而,她心中始终觉得,自己的表哥才是最为出众的。
华知君出了地牢后,便径直朝着花园走去,一路上还在回味着南辰逸的模样。此时,华樾正坐在花园的亭子里品茶,见华知君走来,便笑着问道:“妹妹,你去地牢见那被表弟抓来的人了?”
华知君走到华樾身边坐下,轻轻点头,“嗯,见着了。”
华樾好奇地看着她,“那你觉得此人如何?”
华知君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缓缓说道:“此人样貌的确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那眉眼间还透着一股英气,在这地牢之中,虽衣衫破旧,却也难掩其气质。”
华樾微微一笑,“哦?听妹妹这般说,倒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华知君放下茶杯,轻轻摇头,“不过,与表哥相比,还是差了些。表哥的容貌不仅俊美非凡,更有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威严和魅力。”
华樾点头表示赞同,“那是自然,表弟乃人中龙凤,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及得上他。”
华知君继续说道:“这位男子虽长得也算俊美,可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太过倔强,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儿,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华樾轻轻皱眉,“妹妹说得有理,表弟抓他定有深意,此人若是不老实,恐会给表哥带来麻烦。”
华知君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愿他能识趣些,莫要自讨苦吃。表哥的手段,他想必还未曾见识过。”
华樾看着华知君,笑着打趣道:“妹妹今日怎的如此关心此人,莫不是动了恻隐之心?”
华知君脸颊微微泛红,嗔怪道:“哥哥说的哪里话,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华樾哈哈一笑,“好了好了,哥哥不打趣你了。不过,妹妹还是少去地牢为妙,那地方阴暗潮湿,对你身子不好。”
华知君点头应道:“嗯,我记下了,哥哥放心。”
两人又在花园里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去了。华知君回到房中,坐在窗前,脑海里却依旧是南辰逸的模样,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南辰逸到底是何许人也,表哥为何要将他抓起来呢?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
秋沐和兰茵正在膳房偷吃东西,身后传来洛淑颖的声音“好吃吗?”秋沐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
她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手中还紧紧抓着一块糕点,眼睛里满是满足和快乐。
兰茵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惊恐地转过头,看到洛淑颖正似笑非笑地站在身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神……神医,您怎么来了?”
秋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兰茵更是吓得脸色苍白,手中的食物差点掉落在地。
两人缓缓地转过头,只见洛淑颖正站在她们身后,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秋沐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解释道:“师父,我……我实在是吃不下那药膳了,所以就想来膳房找点别的吃的。”
洛淑颖挑了挑眉,走到她们面前,看着满桌的食物,轻轻叹了口气,“阿沐,你身子还未完全康复,这些东西吃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秋沐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说道:“师父,我知道错了,我就吃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洛淑颖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既然已经吃了,那就算了。不过,下不为例。”
秋沐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点头道:“谢谢师父,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兰茵也在一旁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洛淑颖。洛淑颖看着秋沐,眼中满是宠溺,“你呀,就是个调皮鬼。好了,吃完了就赶紧回房休息吧,别在这儿乱跑了。”
秋沐和兰茵站起身,收拾好桌面,便跟着洛淑颖回房去了。
秋沐站在房门口,望着那一桌子的糕点,心中满是惊讶与欢喜。她快步走到桌前,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一时间竟忘了刚刚在膳房的小插曲。
兰茵跟在后面,也看到了那满桌的糕点,笑着说道:“郡主,你看,这糕点肯定是有人特意为你准备的。”
然而,当秋沐的目光落在那糕点旁的字条上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涟漪。她轻轻拿起字条,上面的字迹映入眼帘。
“师妹,听闻你近日药膳吃腻,特命人做了些糕点,望你喜欢。师兄。”秋沐看着字条,眉头微蹙。
她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那甜美的味道在口中散开,仿佛驱散了她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烦恼与疲惫。
兰茵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郡主,你看你,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这糕点真有那么好吃呀?”
秋沐白了她一眼,“你呀,就会打趣我。不过,这糕点确实美味,你也尝尝。”说着,便将一块糕点递给兰茵。
秋沐心中满是好奇与感激,她决定要找到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当面向他道谢。于是,她便让兰茵去打听师兄的住处。兰茵在府里四处询问,终于从一个小丫鬟口中得知了师兄的住所所在。
秋沐带着兰茵,沿着蜿蜒的小径,穿过几个庭院,来到了师兄所住的院子前。院子不大,却十分清幽,四周种满了翠竹,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秋沐站在门口,心中满是疑惑,她又抬手敲了敲门,轻声说道:“师兄,你在吗?”
然而,门内依旧毫无动静。兰茵在一旁小声说道:“郡主,会不会人没在?”秋沐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不愿就此离去。
房间里,公输行看着洛淑颖,眼神中满是不解,他用口型示意道:“师父,为何不让我开门?”洛淑颖则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秋沐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开门,便对兰茵说:“兰茵,我们再等等吧,说不定师兄一会儿就回来了。”兰茵点了点头,陪着秋沐站在门口。
过了许久,公输行有些坐立不安,他实在不明白师父为何要这样做。他看着洛淑颖,眼神中满是询问之意。
洛淑颖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低声说道:“行儿,你不能见你师妹,这是为师的安排,你且莫要多问,日后你自会明白。”公输行虽然心中不解,但他向来敬重师父,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秋沐在门外等得有些累了,便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她望着院子里的翠竹,心中暗自思忖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为何自己来了,他却不开门呢?
又过了一会儿,兰茵有些着急地说:“郡主,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说不定人真的不在,等下次再来找他也不迟。”
秋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来,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们先回去,改日再来。”
说罢,秋沐和兰茵便沿着原路返回。公输行在房间里听到她们离去的脚步声,心中五味杂陈。他走到窗前,望着秋沐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
洛淑颖看着公输行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但她深知自己的安排是为了两人好。她拍了拍公输行的肩膀,轻声说道:“行儿,莫要想太多,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相见的。”
公输行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是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浓烈起来。
枞楮宫的最深处,牢房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牢房的墙壁由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厚重而坚实,仿佛在诉说着无数的秘密与故事。
此时,牢房中关押着几位手握兵权的江湖领头人。他们皆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平日里威风凛凛,如今却被囚于此,眼神中透露出不甘与愤怒。
萧白昱一直渴望掌握门派的大权,尤其是那几位领头人手中的兵权。而今天,他终于等到了机会,自家老父亲有事外出,不在枞楮宫。
萧白昱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黑色腰带,脚蹬黑色靴子,整个人显得干练而冷峻。他带着几个手下,大踏步地走进了牢房。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闪烁着贪婪与狠厉。
“几位,别来无恙啊。”萧白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第187章 夺权
被关押的几位领头人看到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其中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冷哼一声,说道:“萧白昱,你这是何意?你将我们关押在此,究竟要做什么。”
萧白昱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说道:“几位,我今天来,是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交出手中的兵权,本宫便放你们一条生路。”
几位领头人听了,顿时哄笑起来。那魁梧汉子不屑地说道:“笑话!我们手中的兵权是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岂会轻易交给你这黄口小儿?”
其他几位领头人也纷纷附和,言辞间充满了对萧白昱的不屑。
萧白昱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他冷冷地说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手下们立刻冲上前去,与几位领头人打斗起来。
牢房中顿时一片混乱,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不绝于耳。几位领头人虽然被囚禁多日,但身手依然矫健,他们奋力抵抗,与萧白昱的手下们打得难解难分。
萧白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心中明白,这几位领头人不好对付,必须想办法让他们屈服。突然,他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
“停!”萧白昱大喝一声。手下们听到命令,纷纷退到一旁。
几位领头人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萧白昱。
萧白昱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几位,我知道你们不会轻易就范。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公平的机会。我们来一场比试,如果你们赢了,本宫不仅放你们走,还会向你们赔罪;如果你们输了,就乖乖交出兵权。如何?”
几位领头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暗自思量。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那魁梧汉子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答应你。但你必须保证,比试公平公正。”
萧白昱笑着说道:“当然。我萧白昱向来言出必行。”
于是,双方开始准备比试。萧白昱挑选了几位身手最为矫健的手下,而几位领头人则摩拳擦掌,准备全力以赴。
比试开始了,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较量。萧白昱的手下们攻势凌厉,而几位领头人则防守严密,一时间难分胜负。
在一旁观战的萧白昱心中有些焦急,他没想到几位领头人如此顽强。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暗中向手下们使了个眼色。手下们心领神会,开始逐渐改变战术,使出了一些阴狠的招数。
几位领头人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身上也受了一些伤。那魁梧汉子心中大怒,他大声喊道:“萧白昱,你这是何意?说好的公平比试,你竟然暗中使诈!”
萧白昱冷笑一声,说道:“哼,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你们若是输了,就乖乖认命。”
几位领头人听了,心中更加愤怒。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萧白昱的手下们展开了最后的搏斗。
然而,终究是寡不敌众。几位领头人渐渐体力不支,被萧白昱的手下们打倒在地。
萧白昱得意地走到几位领头人面前,说道:“怎么样,几位?现在该履行你们的承诺了?”
几位领头人躺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那魁梧汉子挣扎着站起身来,虽浑身是伤,但眼神依然坚定,他怒视着萧白昱,大声说道:“萧白昱,我们就算死,也不会把兵权令牌交给你这卑鄙小人!”
其他几位领头人也纷纷挣扎着起身,齐声附和:“对,我们宁死不屈!”
萧白昱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他冷冷地说道:“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本宫吗?本宫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屈服。”
说罢,他一挥手,手下便将几位领头人重新绑了起来。萧白昱在牢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盘算着如何让这些人就范。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位看起来较为瘦弱的领头人身上。
“你,站出来。”萧白昱指着那位瘦弱的领头人说道。
瘦弱的领头人被吓得身子一颤,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咬着牙,说道:“萧白昱,你想怎么样?我们是不会怕你的。”
萧白昱冷笑一声,“本宫今天就来个杀鸡儆猴,让你们看看违抗本宫的下场。”说罢,他从手下手中拿过一把锋利的匕首,缓缓走向那位瘦弱的领头人。
“你……你敢?”瘦弱的领头人惊恐地看着萧白昱手中的匕首。
“本宫有什么不敢的?”萧白昱说着,突然出手,将匕首抵在了瘦弱领头人的脖子上。“现在,本宫再问你们最后一遍,交不交兵权令牌?”
魁梧汉子愤怒地吼道:“萧白昱,你这畜生,有种冲着我们来,别拿他撒气!”
其他几位领头人也纷纷叫骂起来,对萧白昱的行为表示强烈的愤慨。
萧白昱不为所动,他加大了匕首的压力,瘦弱领头人的脖子上立刻渗出了一丝鲜血。“再给你们三息时间考虑,三……二……”
萧白昱站在牢房中,看着被绑着的几位领头人,手中的匕首依旧抵在那瘦弱领头人的脖子上。“一!”他冷冷地吐出最后一个字,眼神中满是决绝。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萧白昱手持匕首,抵在瘦弱领头人的脖子上,冷冷吐出“一”字,眼神决绝。几位领头人虽被绑着,却依旧怒目而视,齐声高呼宁死不屈。
“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本宫?”萧白昱冷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匕首划破了瘦弱领头人的皮肤,鲜血缓缓流下。那瘦弱的领头人身体颤抖,但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魁梧汉子红着眼睛,大声吼道:“萧白昱,你这狗贼,有本事就杀了我们,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其他几位领头人也跟着叫骂起来,牢房里骂声和铁链晃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萧白昱脸色阴沉如墨,他转头看向手下,冷冷说道:“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手下们得令,立刻冲上前去,对着几位领头人拳打脚踢来。一时间,牢房里惨叫连连,鲜血飞溅。
然而,几位领头人即便被打得遍体鳞伤,依旧没有一人屈服。他们紧紧咬着牙,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信念。萧白昱看着这一幕,心中怒火中烧,他用力将匕首一甩,“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
“好,你们有种!”萧白昱怒极反笑,“看来不给你们点更狠的,你们是不会乖乖就范了。”说着,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
“萧白昱,你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汗毛,老宫主是不会放过你的!”魁梧汉子强忍着伤痛,大声警告道。
“哼,等本宫拿到兵权,这枞楮宫还不是由本宫说了算!”萧白昱狂妄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决绝与狠厉,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位瘦弱的领头人脖颈抹去。
只听“噗嗤”一声,鲜血飞溅而出,瘦弱的领头人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缓缓地倒了下去,生命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你——”魁梧汉子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他红着眼睛,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其他几位领头人也都怒目而视,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们虽然被绑着,身体也伤痕累累,但此刻心中的愤怒和不屈让他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萧白昱,你这丧心病狂的狗贼,你会遭到报应的!”魁梧汉子声嘶力竭地吼道,他奋力挣扎着身上的绳索,试图挣脱束缚去与萧白昱拼命。
萧白昱冷笑一声,将带血的长剑在死去的领头人衣服上擦了擦,说道:“这就是违抗本宫的下场,现在你们可愿意交出兵权了?”
几位领头人对视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他们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畏惧,即便面对死亡的威胁,也不愿意屈服于这个卑鄙小人。
“哼,你以为杀了他就能让我们屈服吗?我们是不会把兵权交给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一位头发花白的领头人说道,他的声音虽然因为伤痛而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力量。
萧白昱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没想到这些人如此顽固,竟然在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死亡后,依旧不肯就范。“好,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本宫不客气了。”说着,他一挥手,示意手下们再次动手。
手下们得令,立刻冲上前去,对着几位领头人又是一阵拳打脚。牢房里再次响起了惨叫和怒骂声,鲜血不断地飞溅,几位领头人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着,但他们的口中依旧喊着不屈的口号。
“萧白昱,你这畜生,有本事就杀了我们,我们是不会向你低头的!”魁梧汉子一边承受着殴打,一边大声喊道。
萧白昱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这些人竟然敢如此公然地反抗他。“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抵抗到底吗?本宫有的是时间和手段,直到你们乖乖交出兵权为止。”
萧白昱站在这血腥弥漫的牢房中,看着几位领头人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烈火般燃烧。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偏爱自己三弟萧忌,即便宫主之位在自己的手上,也依旧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父亲总是对萧忌寄予厚望,时常在众人面前夸赞萧忌的聪慧,而对自己,却总是一副严苛的模样,仿佛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得到他的认可。
“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萧白昱咬牙切齿地骂道,他的双手因为愤怒而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入了肉里。“本宫就不信,治不了你们!”他转身对着手下吼道:“给我往死里打,打到他们肯交出兵权令牌为止!”
手下们得令,更加疯狂地对着几位领头人拳打脚。牢房里的惨叫和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中的哀嚎。鲜血溅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形成了一滩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然而,几位领头人依旧没有屈服。他们的身体虽然伤痕累累,但眼神中的坚定却从未动摇。那魁梧汉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喊道:“萧白昱,老宫主绝不会让你得逞的!”
萧白昱听了,心中更加愤怒。他知道,这些人之所以如此顽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父亲这座靠山。只要拿到兵权令牌,他就能真正掌控枞楮宫,到时候,谁也无法阻止他。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看到其中一位领头人身上的衣服被扯破,露出了腰间隐隐藏着的一个令牌形状的东西。萧白昱眼睛一亮,心中一阵狂喜。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位领头人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原来你把令牌藏在这里!”
那领头人拼尽全力想要挣脱萧白昱的手,但他已经身受重伤,哪里还有力气。萧白昱用力一扯,那令牌便被他扯了下来。就在他即将拿到令牌的那一刻,牢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萧白昱心中一惊,他警惕地看向门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见一群侍卫匆匆跑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将领。那将领看到牢房里的惨状,脸色顿时一变,他连忙上前说道:“宫主,您这是……”
萧白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本宫主正在处理要事,你来得正好,给我看好这些人,别让他们跑了。”
中年将领犹豫了一下,说道:“宫主,刚刚接到消息,三公子不顾阻拦,正往这边赶来。”
萧白昱心中一紧,他知道萧忌这一来,肯定会坏了自己的好事。他咬了咬牙,说道:“他敢!本宫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这时,牢房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萧忌不顾牢房门口的暗卫阻拦,径直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袭白色长袍,在这昏暗的牢房中显得格外醒目。他的脸上带着愤怒和焦急的神情,一看到牢房里的惨状,眼中顿时燃起了怒火。
“萧白昱,你这是在干什么?”萧忌大声质问道,他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充满了威严。
萧白昱冷笑一声,说道:“三弟,你来得正好。本宫主正在处理这些叛逆之人,他们不肯交出兵权令牌,本宫只好用些手段。”
萧忌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几位领头人,心中一阵不忍。他说道:“萧白昱,你这样做太过分了。他们都是枞楮宫的功臣,你怎么能如此对待他们?”
萧白昱不屑地说道:“他们若是真的忠心,就应该乖乖交出兵权。他们这是违抗本宫的命令,就是叛逆!”
昏暗潮湿的牢房内,血腥气息弥漫,几位领头人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坚定,不屈地瞪视着萧白昱。而萧忌身着一袭白色长袍,如一道光般闯入这炼狱般的场景,愤怒与焦急溢于言表。
萧忌怒目圆睁,大步迈向萧白昱,质问道:“萧白昱,你如此残害功臣,究竟是何居心?枞楮宫的规矩难道在你眼中就如废纸一般?”
萧白昱冷哼一声,不屑地回道:“三弟少在这里假惺惺。他们违抗本宫命令,不肯交出兵权令牌,就是叛逆,本宫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萧忌气得浑身颤抖,他环顾四周,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众人,心中怒火中烧。“你所谓的规矩就是如此残忍无道吗?这些人跟随父亲多年,为枞楮宫出生入死,你却为了一己私利对他们痛下杀手。”
萧白昱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你别以为父亲偏爱你,你就可以对本宫指手画脚。这枞楮宫,现在是本宫说了算。”
说着,萧白昱将手中的长剑一横,剑尖指向萧忌,“你若是识趣,就赶紧离开这里,别插手本宫的事。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萧忌毫不畏惧,他双手握拳,向前踏出一步,“今日我绝不会坐视你胡作非为。你若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萧白昱身后的手下们纷纷抽出武器,将萧忌团团围住。而萧忌带来的侍卫们也不甘示弱,拔剑出鞘,与对方对峙。
“你当真要与我兵戎相见?”萧忌看着萧白昱,眼中满是失望。
萧白昱冷笑一声,“萧忌,你太天真了。在这权力的宫里,没有什么兄弟情分可言。今日你若不离开,就休怪我大义灭亲。”
话音刚落,萧白昱率先出手,他挥舞着长剑,朝萧忌刺去。萧忌侧身一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与萧白昱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两人剑招纷飞,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牢房内,双方的手下们也开始混战起来。刀光剑影中,惨叫和怒骂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几位受伤的领头人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中五味杂陈。他们知道,枞楮宫的命运将在这场兄弟之争中发生改变。
萧忌虽然剑术精湛,但萧白昱也并非等闲之辈。他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两人的战斗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每一次剑刃相交都伴随着巨大的声响。
突然,萧白昱瞅准一个机会,一个虚晃,然后猛地一剑刺向萧忌的胸口。萧忌反应迅速,他侧身一扭,同时用短剑挡开了这一剑。但萧白昱的剑势未减,剑刃擦过萧忌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三弟还是太嫩了些。”萧白昱得意地笑道。萧忌咬了咬牙,他深知自己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他调整呼吸,集中精神,寻找着萧白昱的破绽。
就在这时,一位领头人趁着混乱,挣脱了绳索,他拿起地上的一把刀,朝着萧白昱冲了过去。“狗贼,我跟你拼了!”他怒吼道。萧白昱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袭击他,他急忙转身抵挡。就在这一瞬间,萧忌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剑刺向萧白昱的肩膀。
南辰逸被关在地牢里,终日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的牢房,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下,仿佛是时间在这压抑空间里的沉重叹息。南辰逸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发丝凌乱地散在额前,眼神却依旧透着不屈与坚毅。
而华知君也给地牢跑的勤,一日三餐,至少往地牢里跑两次。每次她都精心准备饭菜,用食盒小心地装着,脚步匆匆地走向地牢。守卫们见惯了她的身影,也不再阻拦,只是恭敬地行礼。
这一日,华知君像往常一样,提着食盒走进了南辰逸的牢房。“南公子,今日我给你带来了桂花糕。”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仿佛能驱散这地牢里的阴霾。
南辰逸抬起头,看到她明媚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多谢华姑娘,让你费心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几日接触下来,免不了多聊一些。
但南辰逸每次问关于自己为何被关在这的问题,华知君总是能巧妙的错开话题。
华知君将食盒打开,把饭菜一一摆在石桌上。“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的眼神里满是关切。
南辰逸看着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眼前的华知君,心中五味杂陈。“华姑娘,你为何对我这般好?”他忍不住问道。
华知君的脸微微一红,她低下头,轻声说:“我……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不应该被关在这里。”
两人就这样在这昏暗的地牢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华知君给南辰逸讲着外面的趣事,南辰逸则认真地倾听着,时不时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时间在这温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第188章 造作
然而,华知君频繁往地牢跑的事情,引起了她兄长华樾的注意。
华樾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察觉到妹妹的行为有些异常。这一日,他看到华知君又提着食盒准备去地牢,便开口问道:“知君,你又要去地牢?”
华知君被兄长的话吓了一跳,她有些慌乱地点点头:“嗯,我给南公子送些饭菜。”
华樾皱了皱眉头,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测。“知君,你为何如此关心那个南辰逸?”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
华知君的脸更红了,她支支吾吾地说:“大哥,我只是觉得他可怜,被冤枉关在这里。”
华樾看着妹妹闪躲的眼神,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知君,你莫不是对他有了别样的心思?”他直接问道。
华知君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她低着头,不敢看兄长的眼睛。“你别乱说。”她小声地反驳道。
华樾叹了口气,他知道妹妹一向单纯善良,容易陷入感情。“知君,你要明白,南辰逸如今是个犯人,他的身份和处境都很复杂。你与他走得太近,对你没有好处。”他语重心长地劝道。
华知君听了他的话,脸涨得通红,她急忙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华樾,大声说道:“大哥,你别乱说!我对南辰逸真的没有什么别样的心思。我只是觉得他被关在地牢里很可怜,而且表哥抓他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想着去了解了解情况,说不定能打探敌情。”
华樾看着妹妹急切的样子,心中虽还有疑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但你也要小心谨慎。南辰逸的事情我们还不清楚,他说不定真的犯了什么大罪。你去地牢送饭可以,但不要陷得太深。”
华知君连忙点头,说道:“大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
华樾见妹妹如此说,便不再阻拦。华知君提着食盒,匆匆朝着地牢走去。一路上,她心里想着自己刚才对兄长说的话,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打入“敌人”内部,弄清楚南辰逸被抓的真相。
当她走进南辰逸的牢房时,南辰逸正坐在石凳上,静静地看着墙壁。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是华知君,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华姑娘,你来了。”
华知君强装镇定,笑着说道:“南公子,今日我给你带来了新做的解暑汤。”她将食盒打开,把汤蛊摆在石桌上。
南辰逸看着桌上的点心,又看了看华知君,说道:“多谢华姑娘,你总是这般细心。”
秋沐在丹霞阁的日子,就像那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流,平静而有规律。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丹霞阁的檐角,秋沐便背着竹篓,踏上了上山采药的路。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山林间,辨认着各种草药,熟练地将它们采摘下来放进竹篓。
这日,秋沐像往常一样,在山林中仔细寻觅着药材。突然,她看到一株稀有的紫灵草长在一块陡峭的石壁旁。
紫灵草是炼制疗伤丹药的上等药材,十分珍贵。秋沐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壁,伸出手想要采摘那株紫灵草。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紫灵草时,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山下滚落。
秋沐整个人朝着山下滚落,风声在耳边呼啸,碎石和树枝不断擦过她的身体。然而,秋沐并非普通柔弱女子,她自幼习武,内力虽然不算深厚,但自保还是可以的。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秋沐迅速镇定下来,运转体内的内力。她双掌快速地在身旁的石头和树干上拍打,利用反弹之力减缓下落的速度。每一次手掌与物体接触,都有一股强劲的内力迸发而出,让她的身体在滚落中能够短暂地缓冲。
但滚落的势头太猛,秋沐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磕磕碰碰,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脸上和手臂也被树枝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不过她没有放弃,继续凭借着自身的武功和内力,在混乱中寻找着能够稳住身形的机会。
终于,在快要滚落到山底的时候,秋沐瞅准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她猛地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树干。强劲的冲击力让她的手臂一阵剧痛,但她咬着牙,用内力将自己的身体固定在树干上。慢慢地,她顺着树干滑落下来,双脚终于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秋沐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模样。身上满是灰尘和血迹,头发也乱糟糟的。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所幸都是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只是那株紫灵草,在刚才的滚落中已经不知去向,秋沐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丹霞阁走去。一路上,她想着今日的惊险遭遇,也暗自庆幸自己平日里勤加练习武功,否则今日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当秋沐回到丹霞阁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兰茵正站在门口,看到秋沐这副模样,不禁吃了一惊。“郡主,你这是怎么了?”兰茵连忙上前扶住秋沐。
秋沐苦笑着说:“今日采药时出了点意外,差点丢了性命。”
兰茵看着秋沐满身的伤痕和灰尘,心疼地说:“快进去,奴婢给你烧些热水,你好好洗个澡,然后奴婢再帮你上药。”
兰茵扶着秋沐走进房间,然后急忙去厨房烧热水。不一会儿,一大桶热水就准备好了。兰茵将热水提到秋沐的房间,又细心地在水里加了一些花瓣和草药,据说这些能舒缓筋骨,促进伤口愈合。
秋沐慢慢地走进浴桶,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感到一阵温暖和舒适。她轻轻地闭上眼睛,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那惊险的滚落过程,还有自己凭借武功自救的场景,都历历在目。
兰茵很快就找来了干净的衣服,放在床边。她看着秋沐泡在水里,脸上还带着疲惫和伤痛,关切地问:“郡主,伤口还疼吗?需不需要我去请神医来看看?”
秋沐摇了摇头,说:“不用了,都是些皮外伤,休息几日就好了,免得师父又该担心了。你别忙了,也坐下来歇会儿吧。”
兰茵坐在床边,隔着看着秋沐,好奇地问:“郡主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秋沐便将自己看到紫灵草,然后不小心踩松石头滚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兰茵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说:“好险啊,还好郡主会武功,不然可怎么办。不过那紫灵草虽然珍贵,但也不值得郡主去冒这么大的险。”
这些东西哪有郡主的性命重要。
秋沐无奈地说:“我知道,但那紫灵草实在太稀有了,我想着采回去可以炼制疗伤丹药,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兰茵安慰道:“郡主没事就好。以后采药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别再这么冒失了。”
秋沐在浴桶里泡了许久,感觉身上的疲惫和伤痛都减轻了许多。她慢慢地起身,穿上兰茵为她准备的干净衣服。当她走到镜子前时,看到自己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头发还是有些凌乱,脸上还有些擦伤的痕迹,但整体看起来比刚回来的时候精神多了。
兰茵看着秋沐,笑着说:“这样才像奴婢认识的德馨郡主,精神饱满的。奴婢给你上点药,这些伤口可不能感染了。”兰茵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药膏,轻轻地涂抹在秋沐的伤口上。
秋沐感受着兰茵温柔的动作,心中充满了温暖。在丹霞阁的日子里,她和兰茵相处得就像亲姐妹一样,彼此关心,彼此照顾。
接下来的几日,秋沐都找借口说身体不适,不想出门。每日清晨,她不再像往常那样背着竹篓上山采药,而是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出神。兰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也只能按照秋沐的意思,一直对云渊姑姑说郡主近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这异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洛淑颖的怀疑。秋沐平日里勤奋好学,积极向上,如今突然称病不出,实在让她放心不下。
这一日午后,洛淑颖来到秋沐的房门外。她轻轻敲了敲门,说道:“阿沐,为师来看你了。”
屋内传来兰茵有些慌张的声音:“神医,郡主已经歇下了,您改日再来吧。”
洛淑颖皱了皱眉头,心中的疑虑更甚。她觉得秋沐和兰茵似乎在隐瞒着什么,是自己这个师父不能知道的事情。
她皱了皱眉头,语气虽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兰茵,我不过是想看看阿沐的病情。”
兰茵心里焦急万分,眼神闪躲,挡在门口不肯让洛淑颖进去:“神医,郡主病得厉害,这会儿睡得正熟,您这一进去,万一吵醒了她,病情加重可如何是好?”
洛淑颖看着兰茵慌乱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如潮水般翻涌。她在江湖中行走多年,见过无数的人和事,兰茵这般反常的举动,更让她坚信秋沐和兰茵一定是在隐瞒着什么。“兰茵,你这孩子,我还能害了阿沐不成?你若是再这般阻拦,为师倒是要怀疑你是不是另有企图了。”洛淑颖板起脸,严肃地说道。
兰茵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强硬地阻拦下去,可又担心师父看到秋沐满身伤痕的样子。“神医,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郡主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兰茵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秋沐略显虚弱的声音:“师父,您进来吧。是阿沐不好,让您担心了。”
洛淑颖听到秋沐的声音,她轻轻推开兰茵,快步走进了房间。屋内光线昏暗,秋沐正靠在床头,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阿沐,你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还好好地上山采药,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了?”洛淑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秋沐的额头。
秋沐强挤出一丝笑容:“师父,阿沐也不知怎的,许是那日采药着了凉,回来便觉得浑身不舒服。”
洛淑颖仔细地观察着秋沐的神情,心中的疑惑并未完全消除。她拉过秋沐的手,为她把起脉来。秋沐的心跳有些急促,脉象虽显示有些虚弱,但并不像是得了什么重病的样子。
“阿沐,你跟师父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洛淑颖目光锐利地看着秋沐。
秋沐一味地只说自己偶感了风寒,洛淑颖的眼神里满是怀疑,她盯着秋沐,语气坚定:“阿沐,为师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病症没见过。你这脉象虽说虚弱,但断不像是简单的风寒。你若有难处,跟为师说便是,何苦这般隐瞒。”
秋沐心里一紧,她咬了咬嘴唇,强装镇定道:“师父,真的只是偶感风寒罢了。可能是那日采药回来着了凉,身体便有些不舒服。您看我现在头晕脑胀,四肢乏力,这就是风寒的症状啊。”
洛淑颖皱了皱眉头,双手抱在胸前,说道:“阿沐,你平日里最是坦诚,今日为何这般吞吞吐吐。莫不是真有什么难言之隐?若你不肯说,那为师便亲自看看。”说着,她便伸手去掀秋沐的被子。
秋沐大惊,她急忙伸手按住被子,眼神慌乱地说道:“师父,使不得!我衣衫不整,您这样贸然掀开被子,阿沐还要面子的。”
洛淑颖停下了动作,眼神里的疑虑更甚:“阿沐,你往日可不是这般扭捏之人。为师只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无其他异样,你这般阻拦,反倒让为师更加怀疑了。”
秋沐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她知道自己不能让师父看到自己满身的伤痕,于是她强忍着内心的紧张,说道:“师父,我真的没事。只是不想让您看到我这狼狈的样子,怕您担心。您就相信徒儿吧,过几日便会好起来的。”
洛淑颖看着秋沐那坚决的样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她叹了口气,说道:“阿你我师徒一场,你有什么事还不能跟为师说吗?为师也是担心你,怕你有什么闪失。你若再这般隐瞒,为师可是要生气了。”
秋沐见师父有些生气了,心里更加着急。她咬了咬牙,说道:“师父,我真的只是风寒。要不这样,您让云渊姑姑来看看,若不是风寒,阿沐任凭您处置。”
洛淑颖冷哼一声,说道:“阿沐莫不是觉得为师医术不精?为师现在就想弄清楚你到底怎么了。你若再不让为师看,为师可就真的要动手了。”说着,她又一次伸手去掀秋沐的被子。
秋沐死死地按住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师父,您别逼我了。我真的没事,您就相信我这一次吧。”
两人僵持不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秋沐死死地按住被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您别逼我了。我真的没事,您就相信我这一次。”
洛淑颖看着秋沐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急,她冷哼一声,说道:“阿沐,你到底为何这般遮掩?为师不过是想弄清楚你的状况。”说着,她瞅准秋沐一个分神的瞬间,猛地伸手掀开了被子。
只见秋沐的手上、腿上都用纱布包裹着,显然是受了伤。洛淑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和心疼,“阿沐,你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伤成这样?还对为师隐瞒至此!”
秋沐咬着嘴唇,不敢直视洛淑颖的眼睛,小声说道:“师父,我……我不想让您担心。”
洛淑颖又急又气,“你这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瞒着我,万一伤口感染了可如何是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如实说来!”
秋沐见事情已经瞒不住了,只好将那日采药时看到紫灵草,不小心踩松石头滚落山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洛淑颖听后,又是后怕又是生气,“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莽撞!那紫灵草虽珍贵,但哪有你的性命重要?”
秋沐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想着那紫灵草可以炼制疗伤丹药,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就没忍住想去采摘。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洛淑颖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为师理解你一片好心,但以后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不能再这般冒险了。”
秋沐点了点头,“师父,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洛淑颖起身,仔细查看秋沐的伤口,边看边说:“还好伤口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不过还是要好好处理,免得留下疤痕。”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些药膏和草药,开始为秋沐换药。
秋沐感受着洛淑颖温柔的动作,心中满是愧疚,“师父,让您操心了。”
洛淑颖笑着说:“傻孩子,你是为师的徒弟,为师不操心你操心谁?以后若是再遇到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为师。”
秋沐重重地点了点头,“嗯,师父,我记住了。”
京城皇宫的东宫里,刘子惜已经被禁足了一个多月了。那原本热闹的院落,如今冷冷清清,院门被铁链紧紧锁住,仿佛锁住了所有的生机与希望,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每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东宫的宫墙之上,陈雅萱这个良媛便会准时来到刘子惜的院门前。她身着素净的宫装,步履轻盈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手中捧着一壶新沏的茶。
“太子妃娘娘,臣妾来给您请安。”陈雅萱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又关切。她将茶放在院门前的石桌上,然后静静地站在铁链外,仿佛在等待着刘子惜的回应。
远在走廊里的殷妙菱看着陈雅萱给刘子惜请安的样子,眼神中满是不屑,轻哼一声道:“两个人真是矫揉造作。一个被禁足还摆谱,一个假惺惺地来请安,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身旁的婢女赶忙附和道:“侧妃说得对,陈良媛平日里就爱出风头,如今太子妃被禁足,她还日日来请安,分明就是想在旁人面前显示自己的贤惠。”
殷妙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嫉妒。她一直认为自己才是东宫最该得宠的人,可刘子惜一入东宫就成了太子妃,而陈雅萱也总是在一些场合隐隐压她一头。如今看到陈雅萱这副模样,她只觉得满心的不痛快。
“走,咱们过去看看。”殷妙菱带着婢女,迈着高傲的步伐朝着陈雅萱走去。
陈雅萱正静静地站在铁链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殷妙菱,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福身行礼道:“侧妃万安。”
殷妙菱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陈雅萱,嘲讽道:“哟,陈良媛真是情深义重啊,太子妃都被禁足了,你还日日来请安,莫不是想让旁人都夸你贤良淑德?”
陈雅萱面色不改,依旧微笑着说道:“侧妃这话就严重了,太子妃与臣妾同在东宫,平日里多有照顾,如今她被禁足,臣妾心中担忧,每日来看看,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殷妙菱冷哼一声:“本宫看你是想在殿下面前邀功吧。殿下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来东宫,你这般做作,说不定就是想引起殿下的注意。”
陈雅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侧妃姐姐若是这么想,那臣妾也无话可说。臣妾只是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至于旁人怎么想,臣妾也管不了。”
殷妙菱见陈雅萱不卑不亢的样子,心中更是恼怒:“你这是在指责本宫无理取闹吗?本宫看你就是仗着太子平日里对你有几分关注,便在这里耀武扬威。”
陈雅萱还未说话,一旁的婢女看不下去了,壮着胆子说道:“侧妃,您这样说就过分了。我们小主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从未有过耀武扬威的行为。”
殷妙菱瞪了那婢女一眼:“你这贱婢,有你说话的份吗?来人,给本宫掌嘴。”
陈雅萱赶忙挡在婢女身前:“侧妃姐姐,有什么事冲臣妾来便是,不要为难一个婢女。”
殷妙菱冷笑一声:“怎么,心疼了?你若是乖乖听话,本宫便饶了这贱婢。以后莫要再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第189章 疑心
陈雅萱咬了咬嘴唇,说道:“侧妃姐姐,臣妾一直敬重您是东宫侧妃,但请您也尊重他人。臣妾与太子妃之间的情谊是真心的,并非如您所想那般。”
殷妙菱单纯的看陈雅萱不顺眼,在她眼中,陈雅萱那时刻把礼仪规矩刻在心里、从不违背的模样,就是矫揉造作。
每一次看到陈雅萱那端庄得体的举止,听到她温柔有礼的话语,殷妙菱心中的怒火就忍不住往上冒。
此刻,殷妙菱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恶狠狠地盯着陈雅萱,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就装吧,整天一副假惺惺的样子,谁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在这东宫之中,你以为你守着那些破规矩就能高人一等了?别做梦了!”
再怎么样,妾终究是妾,怎么可能高人一头。
陈雅萱依旧保持着那淡淡的轻笑,眼神平静如水,她微微福身,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侧妃姐姐,臣妾一直遵循宫中的礼仪规矩,这是臣妾的本分。若是这在娘娘眼中成了矫揉造作,那臣妾也只能请姐姐多担待了。”
殷妙菱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步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陈雅萱的脸上:“你还敢顶嘴?你不过是个小小的良媛,在本宫面前还敢这般嘴硬。”
陈雅萱往后退了一步,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侧妃娘娘息怒,臣妾并无顶嘴之意。只是希望娘娘能明白,臣妾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被关在院子里的刘子惜终于听不下去了。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心中满是无奈。自从被禁足以来,她每日只能看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如今又听到外面两人的争吵声,只觉得心烦意乱。
刘子惜走到院门前,用力拍了拍门,大声说道:“你们两个都别吵了!成何体统?”
殷妙菱和陈雅萱听到刘子惜的声音,都愣住了。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院门,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讶。
陈雅萱率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院门前,福身说道:“太子妃娘娘,是臣妾和侧妃娘娘惊扰您了,请娘娘恕罪。”
殷妙菱也不甘示弱,她走到院门前,双手抱胸,冷哼一声道:“哼,还不是她一直在狡辩,否则本宫也不会和她吵起来。”
刘子惜隔着门,声音带着一丝威严:“都给本宫闭嘴!在这东宫里,你们都是本宫的姐妹,应该和睦相处,而不是在这里吵吵闹闹。”
陈雅萱低头说道:“娘娘教训得是,臣妾以后定当注意。”
殷妙菱却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我又没做错什么,是她太气人了。”
刘子惜叹了口气,说道:“好了,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殷侧妃,你也别总是针对陈良媛。陈良媛,你也别总是和她计较。大家同在东宫,要相互扶持。”
陈雅萱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臣妾记住了。”
殷妙菱虽然心中还是不服气,但也不敢再违背刘子惜的话,她不情愿地说道:“知道了。”
殷妙菱和陈雅萱听从刘子惜的话,暂时平息了争吵。两人行礼告退后,便一同沿着蜿蜒的宫道往回走。一路上,气氛压抑得有些窒息,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
陈雅萱身姿婀娜,迈着细碎的步子,眼神平静,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而殷妙菱则满脸不悦,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狠狠瞪向陈雅萱。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分岔路口时,陈雅萱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殷妙菱,语调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侧妃姐姐,今日在太子妃面前,臣妾不好多说。姐姐整日里只知争风吃醋、无端生事,也不想想,殿下看重的是有才情、守规矩之人,而非你这等只懂撒泼耍横的。姐姐若是真有本事,何不像臣妾一般,用自己的端庄贤良博得殿下青睐,而不是总在臣妾这儿找存在感。臣妾一直遵循礼仪本分,姐姐却觉得是矫揉造作,你若有那能耐,倒是也守好规矩让殿下看看啊。只可惜,你怕是连那规矩的边儿都摸不着呢。”
殷妙菱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说什么?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平日里你那副贤良淑德的样子,谁不知道是装出来的!”
陈雅萱轻轻拂了拂耳边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姐姐怕是羡慕臣妾能把这规矩礼仪做得滴水不漏吧。毕竟,有些人连最基本的宫规都不懂,还总想着在人前显摆。”
殷妙菱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陈雅萱的鼻子:“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宫!本宫看你就是仗着太子偶尔的关注,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陈雅萱轻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姐姐怕是想多了。太子殿下英明睿智,怎会看上姐姐这般无理取闹之人。”
殷妙菱怒极反笑:“好啊,陈雅萱,我今日才算看清你的真面目。平日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没想到心里竟如此恶毒。”
陈雅萱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殷妙菱:“姐姐倒是说说,臣妾哪里恶毒了?倒是姐姐,处处针对臣妾,这又算什么?”
殷妙菱气得跺脚:“你日日去给被禁足的太子妃请安,分明就是想在旁人面前显示自己的贤惠,好让太子殿下注意到你。”
陈雅萱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姐姐若是认为臣妾是在作秀,那不妨去问问太子殿下,他心中自有评判。再说了,臣妾与太子妃情同姐妹,去看望她也是人之常情,不像姐姐,只知道争风吃醋。”
殷妙菱脸色涨得通红,她上前一步,逼近陈雅萱:“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我倒要看看,你这副嘴脸能装到什么时候。”
陈雅萱毫不畏惧地迎上殷妙菱的目光:“姐姐尽管看好了。臣妾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姐姐的无端指责。”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争吵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周围的宫女太监们都远远地躲着,不敢靠近。
就在两人争吵得不可开交时,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原来是南记坤带着几位大臣至此。
南记坤听到声音,眉头微皱,加快脚步走了过来。看到陈雅萱和殷妙菱剑拔弩张的样子,太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殷妙菱和陈雅萱看到太子,都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怒气,福身行礼:“殿下万安。”
南记坤冷冷地看着两人:“说吧,为何争吵?”
殷妙菱抢先说道:“殿下,是陈良媛羞辱我,她言语恶毒,根本不把我这个侧妃放在眼里。”
陈雅萱不慌不忙地说道:“殿下,是侧妃姐姐先无端指责臣妾,臣妾不过是据理力争罢了。”
南记坤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不悦,他冷冷地扫视着陈雅萱和殷妙菱,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陈雅萱率先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声音带着几分诚恳与急切:“殿下,此事是臣妾的错。是臣妾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与侧妃姐姐起了争执。都是臣妾平日里修行不够,没能以宽容之心对待姐姐。”
殷妙菱一听,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双手抱胸,轻哼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陈雅萱继续说道:“侧妃姐姐平日里行事自有她的道理,只是臣妾心胸狭隘,没能理解姐姐的良苦用心。姐姐身份尊贵,又是东宫侧妃,臣妾本应更加敬重才是。可臣妾不仅没有做到,还与姐姐顶嘴,实在是罪该万死。”
南记坤听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知错能改就好。那殷侧妃,你又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殷妙菱撇了撇嘴,不甘示弱地说道:“殿下,是她先在臣妾面前假惺惺的,还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臣妾实在看不惯。”
陈雅萱赶紧说道:“殿下,姐姐看不惯臣妾,也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平日里恪守规矩,或许在姐姐眼中成了做作之举。姐姐性情直爽,眼里容不得沙子,臣妾本就该多顺着姐姐才是。”
南记坤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陈良媛你以后要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殷侧妃,你也不要总是这般任性。你们二人好好面壁思过。”
陈雅萱连忙称是,然后又说道:“殿下,其实侧妃姐姐也有她的难处。姐姐一心想得到殿下的宠爱,想在东宫站稳脚跟,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姐姐可能方法用得不太对。姐姐行事过于急躁,不懂得迂回婉转,所以才会让旁人误解。”
殷妙菱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怒目圆睁,指着陈雅萱说道:“你说谁行事急躁?你这分明就是在羞辱我!”
陈雅萱赶紧跪下,说道:“姐姐息怒,臣妾绝无羞辱姐姐之意。姐姐平日里做事风风火火,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势,但有时候可能就会忽略了一些细节。比如今日与臣妾争吵,姐姐也是因为太在乎殿下对自己的看法,生怕被旁人比下去,所以才会如此激动。”
南记坤若有所思地看着殷妙菱,说道:“殷侧妃,陈良媛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你以后行事也该多考虑考虑后果,莫要再这般冲动。”
殷妙菱气得浑身发抖,她跺了跺脚,说道:“殿下,您怎么能听她的一面之词?她分明就是在故意贬低我。”
陈雅萱接着说:“姐姐莫要生气。臣妾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姐姐在宫中的地位,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家族的势力得来的。只是姐姐有时候过于争强好胜,不懂得与人合作。就像在这东宫之中,大家本应齐心协力,共同辅佐殿下,可姐姐却总是想着自己独占殿下的宠爱,这又怎么能行呢?”
殷妙菱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少在这里假慈悲,你不就是想在殿下面前表现自己吗?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得到殿下的欢心了?”
陈雅萱不慌不忙地说道:“姐姐,臣妾从未想过要在殿下面前表现自己。臣妾只是希望姐姐能明白,在这复杂的宫廷之中,只有学会与人相处,懂得退让和包容,才能真正立足。姐姐平日里总是我行我素,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这会让很多人对姐姐心生不满。就像今日与臣妾的争吵,在旁人看来,姐姐就是在无理取闹。”
南记坤皱了皱眉头,说道:“殷侧妃,你听听陈良媛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你以后要收敛一些自己的脾气。”
殷妙菱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委屈地说道:“殿下,您就这么相信她的话?她分明就是在离间我们的关系。”
陈雅萱赶紧说道:“姐姐,您误会臣妾了。臣妾只是希望姐姐能变得更好,能在东宫过得更顺遂。姐姐若是觉得臣妾的话不中听,就当臣妾没说。但臣妾还是希望姐姐能多反思反思自己的行为。”
南记坤叹了口气,说道:“好了,此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你们都要和睦相处,不要再让孤看到这样的场面。”
陈雅萱和殷妙菱同时称是。南记坤带着大臣们离开了,留下陈雅萱和殷妙菱在原地。
殷妙菱恶狠狠地盯着陈雅萱,咬牙切齿地说道:“陈雅萱,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得意了。你在殿下面前装得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本宫是不会放过你的。”
陈雅萱微笑着说道:“姐姐又何必如此生气?妹妹刚才所说的话,都是为了姐姐好。姐姐若是能听进去,以后在东宫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殷妙菱冷笑一声:“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你不就是想踩着本宫往上爬吗?”
陈雅萱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姐姐总是把人往坏处想。妹妹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姐姐若是觉得妹妹碍眼,以后妹妹尽量避开姐姐就是了。”
殷妙菱双手叉腰,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别以为你在殿下面前认了错,本宫就会原谅你。”
陈雅萱说道:“姐姐放心,妹妹以后一定会注意自己的言行。只是姐姐也要多想想自己的行为是否得当。姐姐在宫中得罪的人太多了,这样对姐姐并没有好处。”
殷妙菱气得转身就走,边走边说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教训本宫,本宫不用你管!”
陈雅萱看着殷妙菱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她心中暗道:“殷妙菱,你如此愚蠢,还不知收敛,迟早会在这东宫栽跟头。
秋沐已经在丹霞阁待了快一个月了,她本想着以研究毒术为由在此处暂避,可没想到竟引起了师父洛淑颖的怀疑。
这一日,洛淑颖午后漫步至丹霞阁。秋沐正在阁中假寐,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听见脚步声,秋沐立刻起身,盈盈福身:“师父,您今日怎么有空前来。”
洛淑颖上下打量着秋沐,眉头微皱,声音带着一丝威严:“阿沐,你这次在这丹霞阁可待了快一个月了,怎么出来了这么长时间?以往你最多半月便回,此次却是为何?”
秋沐脸颊微红,柔声说道:“师父,徒儿当然是想多陪陪您,之前一直潜心研究毒术,都没多少时间好好在您身边尽孝,这次好不容易得空,就想着多和您待待。”
洛淑颖眼神犀利,直直地盯着秋沐,心中满是怀疑,她轻轻摇了摇头道:“阿沐,你莫要哄骗为师。你向来不是如此缠人的性子,这次一待就是快一个月,定有别的缘由。”说着,洛淑颖眼神多了几分关切,轻声试探,“难道是你和睿王之间闹矛盾了?”
秋沐心中一紧,微微低下头,下意识地绞着衣袖,忙不迭解释:“师父,绝无此事。我与睿王乃是圣上赐婚,大婚以来相敬如宾,从未有过矛盾。”
洛淑颖走到椅子旁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阿沐,你在师父面前还瞒什么。你和睿王之事,师父心里有数。若是真闹了矛盾,说与师父听听,师父帮你拿拿主意。”
秋沐犹豫了片刻,咬了咬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口。自己已经被休了,说了,又能如何。
“师父……”秋沐欲言又止。
洛淑颖放下茶盏,语气加重:“阿沐,你莫要让师父为你担心。若是因为睿王负了你,师父绝不轻饶他。”
秋沐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实在不愿让师父为自己操心。此时此刻,她多希望能像从前一样,躲在师父的庇护下,可这次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难以启齿。“师父,真的没什么事,就是阿沐想多学些毒术,便在丹霞阁多待一段时间。”秋沐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
洛淑颖看着秋沐闪躲的眼神和紧张的神情,心中的疑虑更甚。她站起身,走到秋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阿沐,你自小在为师身边长大,你的性子为师最清楚。你若没有心事,断不会如此。你就别再瞒了,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
秋沐的手在洛淑颖的掌心微微发抖,她还是摇了摇头,强装镇定地说:“师父,阿沐真的没事,您就别瞎猜了。您看我在这丹霞阁也挺好的,每天专心研究毒术,日子过得很充实。”
洛淑颖见秋沐还是不肯说实话,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她皱着眉头,语气严肃起来:“阿沐,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师父是你最亲近的人,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你若一直瞒着,万一憋出病来可怎么办?”
秋沐被洛淑颖的话刺痛了,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嘴硬道:“师父,我真的没病,您就是想太多了。我就是想好好提升自己,将来能更好地帮助您。”
洛淑颖叹了口气,看着秋沐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又气又心疼。她轻轻抚着秋沐的背,说:“你要是这样,师父更担心了。你和睿王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你要知道,这世上师父最在乎的人就是你,你受苦就是师父受苦啊。”
秋沐哭得更厉害了,她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她心里清楚,自己是瞒不住师父的,但一想到那个痛苦的事实,她就觉得心如刀绞。“师父……”秋沐欲言又止,她的声音被哭声淹没。
洛淑颖紧紧地抱着秋沐,轻声安慰道:“别怕,有师父在。无论发生什么,师父都会陪你一起面对。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在洛淑颖温暖的怀抱里,秋沐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师父,我……我被南霁风休了。”
洛淑颖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秋沐,良久才反应过来。“怎么会这样?他怎么敢?”洛淑颖气得浑身发抖,她松开秋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咬牙切齿地说:“这个南霁风,圣上赐的婚他也敢违背,实在是欺人太甚!”
秋沐哭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洛淑颖,洛淑颖越听越生气,她握紧拳头,脸色铁青。“阿沐,你受委屈了。这桩婚事本就是圣上的旨意,他南霁风随意休妻,就是对皇室和咱们门派的不敬。师父绝不会善罢甘休。”
秋沐拉住洛淑颖的手,抽泣着说:“师父,您别冲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想再闹出什么事端。其实,我也能理解南霁风。”
理解他的眼盲心瞎。
洛淑颖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阿沐,你就是太善良了。他的苦衷就是委屈你吗?这件事师父一定要为你讨个公道。收休书的那一刻,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更没把南灵国放在眼里!”
秋沐还是有些担忧,她知道这件事一旦闹大,会带来很多麻烦。“师父,咱们还是算了吧。就算讨回公道,我的名声也毁了,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洛淑颖看着秋沐,语气坚定地说:“阿沐,你不要怕。师父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不能就这样白受这委屈。你要相信师父,无论如何,师父都会护你周全。”
秋沐见洛淑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她知道,在这个世上,师父是唯一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人。有师父的支持,她似乎也有了重新面对生活的勇气。
“那就一切都听师父的。”秋沐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洛淑颖,眼神里充满了信任。
第190章 卑微
洛淑颖看着秋沐,目光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沐,你把那休书给师父拿来。”
秋沐一愣,心中满是疑惑,她实在搞不明白师父为什么突然要那休书。那休书就像是一道伤疤,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她疼彻心扉。
可面对师父,秋沐又无法拒绝,只能不情愿地点点头,说:“师父,我这就去拿。”
秋沐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打开床头的箱子,从最底层翻出那封冰冷的休书。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如刀刻,每一个字都像是诅咒,刺痛着她的心。她的手微微颤抖,仿佛拿的不是一张纸,而是她不堪回首的过去。秋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拿起休书,缓缓走出房间。
回到洛淑颖面前,秋沐将休书递了过去,低着头说:“师父,给您。”
洛淑颖接过休书,仔细端详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她抚摸着纸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霁风啊南霁风,你以为休了阿沐就能了事吗?”
秋沐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要这休书做什么?”
洛淑颖看着秋沐,温柔地说:“阿沐,你别管那么多,为师自有安排。你放心,为师一定会让你受的委屈都讨回来。”
秋沐虽然还是满心狐疑,但看着师父胸有成竹的样子,她选择了相信。她轻轻点头,说:“师父,我听您的。”
殷王爷端坐在书房之中,室内奢华的装饰与古朴的陈设相得益彰,可此刻他却无心欣赏。案几上的烛火摇曳,仿佛也在感受着室内压抑的气氛。
一名暗卫单膝跪地,低着头,声音颤抖地说道:“王爷,又失手了,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南辰逸的踪迹,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殷王爷原本就紧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芒,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茶杯在桌上剧烈晃动,茶水溅出,打湿了案上的文书。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连一个南辰逸都找不到,养你们何用!”他怒目圆睁,吼声在书房内回荡。
暗卫吓得身子一缩,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几近哀求:“王爷息怒,那南辰逸被人抓走,对方行事极为谨慎,似乎早有防备,每次都让我们功亏一篑。”
“哼!”殷王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那紧握的拳头却暴起青筋,显示着他内心的愤怒。
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单膝跪地的暗卫,咬牙切齿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气得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走一步,木地板都发出低沉的声响,仿佛也在为他内心的愤怒而颤抖。
“你说说,这么多人,这么长的时间,连一个大活人都找不到!他难道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本王给你们的任务就这么难吗?”殷王爷猛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暗卫,眼睛里像是燃烧着两团怒火。
暗卫低着头,身子瑟瑟发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他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却又不敢出声。
“本王现在怎么跟上面的主子交代?你想过这个后果吗?啊?”殷王爷气得双手握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上面的主子要是怪罪下来,本王担待不起,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暗卫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伏地,声音带着哭腔说道:“王爷,实在是对方太过谨慎了。那南辰逸被抓走之后,对方好像精通我们的追踪手段,每次我们快要找到线索的时候,就被他们巧妙地截断了。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可……可就是没法突破他们的防线。”
“哼,借口,全都是借口!”殷王爷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愤怒,“本王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办不成事就是你的失职。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这些暗卫的心思?偷懒、不尽力,本王平时待你们不薄,可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的?”
暗卫惊恐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求饶:“王爷,小的们没有偷懒,真的是对方太难对付了。求王爷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能找到南辰逸的踪迹。”
“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上面的主子可不会等我。”殷王爷气得再次拍了一下桌子,茶杯瞬间被震得摔落地上,碎成了几片,茶水洒了一地。
“今日之事,若无法给本王一个补救的办法,你也别想全身而退。”殷王爷冷冷地看着暗卫,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暗卫顿时慌了神,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试图想出一个能让殷王爷满意的办法,但恐惧和紧张让他的思维变得混乱不堪。“王爷……王爷……小的愿以死谢罪,只求王爷再给其他弟兄一次机会,他们一定能完成任务。”暗卫说着,竟伸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殷王爷嘲笑地看着暗卫,“你死了,南辰逸就能出现了?上面的主子看到你死了就能消气了?本王留你这条命还有点用处,你还不能这么轻易地死。”
暗卫愣了一下,将匕首缓缓放下,眼中满是迷茫和无助:“王爷,您说怎么办,小的都照办。只要能补救这次的过错,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哼,如今只能展开更严密的追查。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动用多少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南辰逸的下落。要是再让本王失望,你和整个暗卫队伍,都别想活。”殷王爷狠狠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威严。
暗卫连忙磕头:“王爷放心,小的这就去重新安排人手,加大追查力度,一定不会再让王爷失望。”
“你起来。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办不成事,亲手要了你们的命。”殷王爷摆了摆手说道。
暗卫艰难地站起身来,双腿还在不停地颤抖。他转身准备离开书房,就在这时,殷王爷突然说道:“慢着。本王突然改变主意了。”
暗卫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惊恐:“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刚才说对方行事谨慎,似乎早有防备,我怀疑我们内部有奸细。而你,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殷王爷冷冷地看着暗卫,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杀意。
暗卫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王爷,小的对您忠心耿耿,绝不是奸细。”
“你要是忠心,就不会连一个南辰逸都找不到。”殷王爷冷笑一声,“你在本王这里这么久,很多机密你都知道,说不定你早就把消息泄露出去了。现在留着你,本王寝食难安。”
“王爷明察啊,小的真的不是奸细。”暗卫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双手向前伸着,苦苦哀求道。
“不用再狡辩了。”殷王爷一挥手,两名侍卫从书房的侧门走了进来。
“把他拉出去处理了,永远别让他有说话的机会。”殷王爷冷漠地说道。
两名侍卫迅速走上前,抓住暗卫的胳膊将他拖了起来。暗卫拼命地挣扎着,大声呼喊:“王爷,冤枉啊,小的真的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
“哼,本王说你是奸细,你就是。”殷王爷看着被拖出去的暗卫,眼神冰冷。
暗卫被侍卫拖着,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他的声音渐渐远去,但那一声声“冤枉”却仿佛还在书房里回荡。
殷王爷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暗卫的事情只是他烦恼的一部分,南辰逸的失踪就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上面的主子随时都可能过问此事,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的办法。
过了一会儿,一名侍卫匆匆走进书房,单膝跪地说道:“王爷,已经处理好了。”
“嗯,这件事不要声张。你们马上重新安排人手,加大对南辰逸线索的追查。一定要给我找到他的下落,否则,你们都没好果子吃。”殷王爷睁开眼睛,眼神犀利地看着侍卫。
“是,王爷。小的这就去办。”侍卫连忙起身,匆匆离开了书房。
殷王爷揉了揉太阳穴,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知道,南辰逸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找到他。
南辰逸被关在地牢的牢房里已有整整一个月。潮湿的地面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墙壁上的青苔在微弱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衣衫早已破旧不堪,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这一个月来,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抓到这里,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地方。没有任何人来审问他,仿佛他被遗忘在了这个黑暗的世界里。
今日,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两个暗卫走进牢房,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起来,跟我们走。”其中一个暗卫冷冰冰地说道。
南辰逸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和警惕,但他还是缓缓站起身来,拖着虚弱的身体跟在暗卫身后。
昏暗的通道里,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南辰逸的影子在墙壁上不断扭曲变形。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他们来到了审讯的地方。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四周摆放着各种刑具,阴森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表情。
南辰逸被带到桌子前,两个暗卫用力将他按跪在地上。“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和南灵国的某些势力有牵扯?”坐在桌子后面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冰冷。
南辰逸皱了皱眉头,他感到十分困惑:“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知道什么南灵国的势力。我被抓到这里一个月了,你们也没人问过我任何事情,现在突然这样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坐在桌子后面的人冷笑一声:“哼,你装糊涂是没有用的。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证明你和南灵国的某些势力有勾结。你还是老实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南辰逸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真的没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如果你们有证据,就拿出来给我看。”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坐在桌子后面的人一挥手,一个暗卫走上前,拿起旁边的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南辰逸的身上。南辰逸的身体猛地一颤,他咬着牙,强忍着疼痛,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说不说?”暗卫再次举起鞭子,厉声问道。
南辰逸紧紧地闭上双眼,说道:“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样用刑,也问不出什么来。”
坐在桌子后面的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继续打,打到他说为止。”
鞭子一次次地落在南辰逸的身上,他的后背很快就布满了血痕。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不肯屈服。汗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南辰逸被鞭子抽打得身子不住地颤抖,可他依旧咬着牙,紧闭双唇,坚决不承认那莫须有的罪名。每一下鞭子落下,都如同重锤砸在他的身上,疼痛让他几近昏厥,但他心中那股倔强的信念始终支撑着他。
在昏暗的刑讯室里,那戴着面具的主使人坐在阴影中,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南辰逸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可那面具遮挡住了所有的面部特征,只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如同寒夜中的狼眸,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继续打,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嘴硬。”面具人冰冷的声音在刑讯室里回荡,如同鬼魅的低语。
暗卫们得令,手中的鞭子更加用力地挥舞起来,一道道血痕在南辰逸的身上蔓延开来。南辰逸的身体在鞭笞下不断抽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不肯发出求饶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在挥鞭的间隙,不经意地喊了一声:“楼主……”
南辰逸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楼主”两个字如同炸雷在他耳边响起。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面具人,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影楼楼主姬风。
“原来是你,姬风!”南辰逸咬着牙,声音因为疼痛而变得嘶哑,但语气中却充满了愤怒和质问。
姬风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南辰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哼,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又如何?你最好乖乖交代和南灵国势力勾结的事情,否则,这鞭子可不会留情。”
南辰逸愤怒地瞪着姬风,说道:“我根本就没有和南灵国势力勾结,你这是无中生有,故意陷害我!”
姬风不屑地笑了笑:“到了这个时候还嘴硬,你以为不承认就能逃过一劫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说完,他一挥手,暗卫们手中的鞭子再次如雨点般落下。
南辰逸的身体在鞭笞下不断颤抖,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都会坠入黑暗的深渊。但他心中那股对真相的执着和对冤屈的不甘,让他死死地撑着。
“姬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究竟有什么目的?”南辰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姬风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明白,乖乖交代,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南辰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充满了悲愤。他知道,在姬风的逼迫下,自己想要洗清冤屈谈何容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南辰逸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鲜血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他的意识已经十分模糊,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鞭子还在不停地抽打在自己身上。
“楼主,他好像快撑不住了。”一个暗卫小心翼翼地说道。
姬风皱了皱眉头,说道:“继续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停。”
南辰逸在无尽的鞭笞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歪,昏死了过去。鲜血从他那千疮百孔的身体上不断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折翼的鸟儿,毫无生气地瘫倒着。
姬风看着昏死过去的南辰逸,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说道:“把他弄醒,本楼主还没问完话。”
一旁的暗卫们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上前,有的往南辰逸脸上泼水,有的用力掐他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南辰逸才悠悠转醒,他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痛苦和迷茫,虚弱地喘着粗气。
“南辰逸,你最好不要再嘴硬。和南灵国势力勾结的事情,你到底招是不招?”姬风冷冷地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南辰逸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姬风,声音微弱却坚定地说道:“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根本没有和南灵国势力勾结,你这是在故意陷害我。”
姬风冷笑一声:“哼,到了这个地步还嘴硬。看来不给你点更厉害的手段,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说着,他一挥手,暗卫们又拿起了鞭子,准备再次抽打。
“等等!”南辰逸突然喊道,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带着一丝决然,“你除了拿这些刑具来逼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说我和南灵国势力勾结,拿出证据来啊。如果拿不出证据,就凭你这样的严刑逼供,又能证明什么?”
姬风眼神一凛,心中有些恼怒,但表面上却依旧镇定:“证据自然是有的,只是现在还不是给你看的时候。我再问你,你母妃的身份究竟是怎样的?她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卑贱的奴婢。说,她到底有什么秘密?”
南辰逸听到关于母妃的话题,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我母妃虽然身份卑贱,但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人,能有什么秘密?我一概不知。”
姬风看着南辰逸,眼中充满了怀疑:“你觉得本楼主会相信你的话吗?你母妃当年进入宫的方式就十分蹊跷,而且在宫中一直默默无闻,直到北武帝宠幸,却生下了你这样一个儿子。种种迹象表明,她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南辰逸咬了咬牙,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小和母妃相依为命,她只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什么秘密。你不要在这里无端猜测了。”
姬风冷笑一声:“你不说,那本楼主就有的是办法让你说。”说着,他示意暗卫们再次动手。
鞭子再次狠狠地抽打在南辰逸的身上,每一下都仿佛抽在他的灵魂上。南辰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紧紧地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溢出,但他依旧不肯屈服,心中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出卖母妃,哪怕是死。
“说不说?你母妃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姬风在一旁冷冷地逼问道。
南辰逸强忍着剧痛,声音颤抖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南辰逸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但他心中那股对母妃的保护欲,让他始终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楼主,他好像又快撑不住了。”一个暗卫小心翼翼地说道。
姬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烦躁:“把他先关起来,等他恢复一些体力,再继续审问。”
暗卫们上前,将奄奄一息的南辰逸拖了起来,往牢房走去。南辰逸在被拖动的过程中,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心中充满了悲愤和无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也不知道姬风为什么会对他和母妃如此纠缠不休。
第191章 受益
昏暗的通道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火把的火苗在微风中摇曳,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华知君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急促的步伐轻轻飘动。她不顾侍卫们的阻拦,径直闯入了这阴森的刑讯之地。
刚一进来,她就看到奄奄一息的南辰逸正被暗卫们拖着往牢房走去。华知君的心猛地一紧,急忙上前查看。
她蹲在南辰逸身旁,看着他那满是血痕、苍白如纸的脸,眼中满是心疼与震惊。南辰逸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华知君轻轻握住南辰逸的手,那双手冰冷而粗糙,还带着斑斑血迹。她没有转头,慌张的盯着南辰逸,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焦急:“表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姬风站在一旁,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银色面具,那面具遮挡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冰冷而锐利的眼睛。听到华知君的质问,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冰冷:“来人,把表小姐带下去。”
暗卫们听到姬风的命令,立刻上前,伸手去拉华知君。华知君死死地握住南辰逸的手,不肯松开,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放开我!”华知君尖叫着,声音在昏暗的刑讯室里回荡。她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如同一只被困的小鸟,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
姬风抬手示意暗卫将华知君放开。
华知君站起身来,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质疑:“表哥,你说他与南灵国势力勾结,可有证据?就凭你这样严刑拷打,就能证明他有罪吗?”
姬风不屑地看了华知君一眼,语气嘲讽道:“知君,你太过天真了。有些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本楼主既然这么做,自然是掌握了证据。”
华知君双手抱臂,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姬风:“那你把证据拿出来给我看。我不信辰逸哥哥会做出这种事。他为人正直善良,怎么可能与南灵国勾结?”
姬风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证据现在还不能给你看。你最好不要干扰本楼主办案。否则,休怪本楼主不客气。”
华知君咬了咬嘴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表哥这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辰逸哥哥现在这个样子,你于心何忍?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姬风冷哼一声,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华知君:“本楼主做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南辰逸勾结南灵国势力,危害国家安危,本楼主对他用刑,那是天经地义。”
华知君毫不退缩,她抬起头,与姬风对视着:“我看你是滥用私刑,故意陷害辰逸哥哥。你说他勾结南灵国势力,那他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一个月都没人审问,直到现在才突然问他?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姬风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本楼主自有安排。”
华知君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的表哥为何会如此对待南辰逸。
华知君耍无赖,“表哥,我不管你有什么所谓的安排,我今天一定要弄清楚辰逸哥哥到底犯了什么罪。你要是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姬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知君,你别在这里胡搅蛮缠。有些事情你不懂,也不需要你懂。你乖乖回去,不要管这件事。”
华知君双手叉腰,倔强地说道:“我怎么不懂?我看就是你在故意隐瞒什么。辰逸哥哥被你折磨成这个样子,我怎么能不管?表哥,你要是真的掌握了证据,就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而不是在这里对他严刑拷打。”
姬风冷笑一声:“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本楼主做事还轮不到你来质疑。你再这样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念兄妹之情。”
华知君毫不畏惧地迎上姬风的目光:“表哥要是真的念及兄妹之情,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我不相信辰逸哥哥会做出背叛国家的事情。你今天要是不把证据拿出来,我就去求我娘做主。”
她知道,自己的这位表哥谁都不放在眼里,除了自己的娘亲,表哥很是敬重。
姬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他没想到华知君会如此倔强,竟敢用皇上威胁他。“知君,你不要以为有姑母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件事情涉及到影楼内部,不是你能插手的。”
昏暗的刑讯室里,华知君与姬风的对峙仍在激烈地进行着。华知君双手叉腰,眼神倔强而坚定,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姬风。
“表哥,你今天要是不把证据拿出来,我就真的去求我娘做主了。我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华知君的声音在刑讯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姬风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他冷冷地看着华知君,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你要是再闹下去,休怪我不顾兄妹情分。”
华知君丝毫没有退缩,她梗着脖子,大声说道:“我不管什么兄妹情分,我只知道辰逸哥哥是被冤枉的。你要是真的有证据,就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而不是在这里对他严刑拷打。”。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刑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华樾一进来,就看到了地牢里的这一幕。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奄奄一息的南辰逸身上,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怜悯。随后,他又看到了正在与姬风对峙的华知君,心中不禁暗叫不好。
华樾眼疾手快地走上前去,一把捂住了华知君的嘴。华知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被华樾紧紧地按住。
“知君,收敛点。”华樾压低声音,在华知君耳边说道。
华知君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法挣脱华樾的手,只好愤怒地瞪着他。华樾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大哥,你这是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帮着他?”华知君愤怒地看着华樾,质问道。
华樾看了看姬风,又看了看华知君,无奈地说道:“知君,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姬风站在一旁,看着华樾,冷笑一声:“你来得正好,把她带回去。”
华樾微微一笑,说道:“阿姬,知君她也是关心则乱,所以才会如此冲动。还望阿姬不要计较。”
姬风冷哼一声:“哼,她要是再这样无理取闹,休怪我不客气。”
华樾点了点头,说道:“阿姬放心,我会好好劝劝她的。”说完,他转头看向华知君,说道:“知君,你先听我说。这件事情,我们会查清楚的。但是你这样和阿姬闹下去,对事情并没有任何帮助。”
华知君咬了咬嘴唇,说道:“可是,表哥他根本就拿不出证据,却对辰逸哥哥严刑拷打。这分明就是在陷害他。”
华樾叹了口气,说道:“知君,阿姬既然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阿姬,他做事有他的道理。”
华知君不服气地说道:“我才不相信他。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辰逸哥哥是被冤枉的,我一定要帮他洗清冤屈。”
华樾皱了皱眉头,说道:“知君,你不要这么固执。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现在这样冲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这几日洛淑颖有事外出,丹霞阁少了师父那威严又关切的身影。秋沐本就因为被休之事心情低落,此刻更是觉得这偌大的丹霞阁都显得冷清了许多。
自从那日向师父坦白被南霁风休了之后,秋沐心里的负担似乎减轻了一些,但那份被休的耻辱感却始终如影随形。她每日依旧研究毒术,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洛淑颖向来有个规矩,从不允许秋沐和公输行师兄妹二人见面。秋沐只模糊知道有个师兄的存在,却连师兄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她偶尔也会好奇这个师兄究竟是怎样的人,但师父的命令她不敢违抗,久而久之,便也不再多想。
秋沐这几日在丹霞阁里着实是无聊透顶。
“兰茵,咱们出去转转吧,在这院子里待着,我都快憋出病来了。”秋沐对着一旁的兰茵说道。
兰茵向来是听秋沐的话,笑着应道:“好,郡主在这院子里待的久了,咱们出去透透气也好。”
秋沐与兰茵漫步在丹霞阁外的小径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秋沐的心情略微好了些,可心里仍隐隐有着被休的阴霾。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秋沐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满是疑惑:“这人怎么会在这?”
秋沐仔细打量着那个身影,只见他身材挺拔,步伐沉稳,一袭黑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秋沐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人就是公输行。
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公输行怎么会出现在丹霞阁附近?
“兰茵,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公输行?”秋沐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兰茵说道。
兰茵顺着秋沐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说道:“郡主,好像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呢?”
秋沐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要去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兰茵,你在这儿等着我。”
不等兰茵回应,秋沐便悄悄地跟了上去。她小心翼翼地躲在树后、石头旁,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公输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秋沐跟着公输行,来到了一片幽静的山谷。山谷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给人一种神秘而又诡异的感觉。公输行在山谷中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公输行在那片幽静的山谷中挖完药草后,便起身准备离开。秋沐依旧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公输行步伐沉稳,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如鬼魅般跟随的秋沐。
秋沐像一只灵动的猫,借着树木和山石的掩护,悄然无声地移动着。公输行出了山谷,径直朝着丹霞阁的方向走去。秋沐心中满是好奇,不明白公输行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去挖那些药草。
回到丹霞阁后,公输行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居所。秋沐在不远处的角落藏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房门。只见公输行进了屋子,许久都没有再出来。秋沐心想,或许他是在整理那些药草。
接下来的几日,秋沐像是着了魔一般,只要一有机会就去跟踪公输行。公输行每日的行程似乎很有规律,清晨会去丹霞阁的后山练剑,那剑招凌厉而又不失优雅,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强大的气场。秋沐躲在一棵大树后,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他,心中暗暗惊叹。
练完剑后,公输行便会去药圃照料那些草药。他对待草药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细心地浇水、施肥、除草。
秋沐在一旁看着,心中对他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她不明白,这个被师父禁止自己见面的师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丹霞阁内,秋沐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卷古籍,心不在焉地翻阅着。自从那日跟踪公输行后,她心中的疑惑愈发浓厚,却始终不敢直接向师父洛淑颖询问关于公输行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秋沐抬头望去,只见洛淑颖正从门外走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师父,您回来了。”秋沐连忙起身,迎上前去。
洛淑颖微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食盒递给秋沐:“阿沐,这是为师特意为你准备的点心,是你最喜欢的樱花口味。”
秋沐接过食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摆放着几碟精致的小点心,每一块都做得栩栩如生,宛如一朵朵盛开的樱花。
“谢谢师父。”秋沐感激地说道。
洛淑颖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柔声说道:“阿沐,这段时间你辛苦了。为师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惑,但有些事情,时机未到,不可轻言。”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明白师父的顾虑。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师父,关于我的师兄,您能告诉我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吗?”
洛淑颖微微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说道:“你的师兄乃是为师早年收养的孤儿,他天资聪颖,性情坚韧,是个可造之材。只是……”
洛淑颖话未说完,突然停了下来,眉头紧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秋沐见状,也不敢再多问,只能静静地等待着洛淑颖的回答。
过了许久,洛淑颖才缓缓说道:“阿沐,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为师希望你能专心修炼,不要分心于其他事情。”
秋沐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再多问,只能点头答应。
接下来的几日,洛淑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丹霞阁中,秋沐也没有再见到她。她心中疑惑不已,却又不敢擅自寻找。
秋沐这些日子愈发觉得洛淑颖不对劲。自从上次师父回来送了她樱花点心,叮嘱她专心修炼后,又莫名消失了。以往师父虽也会外出,但从未像这次这般行踪诡异,秋沐心中的疑惑就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她决定像跟踪公输行那样,悄悄地跟踪洛淑颖。一天,秋沐远远瞧见洛淑颖身着一袭素衣,神色匆匆地出了院子。秋沐不敢大意,像只敏捷的小兽,借着楼阁和树木的掩护,紧紧跟在后面。
洛淑颖脚步不停,朝着丹霞阁深处走去。秋沐心中愈发好奇,她从未到过这一片区域。绕过一座假山,眼前出现一座幽静的院子。院子的门半掩着,洛淑颖闪身进了院子。
秋沐小心翼翼地靠近,趴在门缝处向内张望。院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中间有一座古朴的亭子。洛淑颖站在亭中,神情有些紧张。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竟是公输行。
秋沐心中一惊,她没想到师父竟然和公输行在此联络。只见公输行快步走到洛淑颖面前,拱手说道:“师父,事情进展如何?”
洛淑颖皱着眉头,说道:“还是没有找到关键线索,姚家那边盯得太紧了。”
秋沐听着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姚家?什么线索?
她努力竖起耳朵,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公输行接着说:“师父,我这边在药草里提取的药剂已经有了一些成效,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洛淑颖点了点头,说道:“嗯,你继续研究。但千万要小心,不能让旁人发现。”
秋沐越发好奇,这药剂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呢?就在她全神贯注偷听时,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咔嚓”一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听到树枝断裂的声响,秋沐心中暗叫不好,来不及多想,脚尖轻点,施展轻功跃上了身旁的大树。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紧紧贴在树干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动静。
洛淑颖和公输行听到声响,立刻警觉起来。公输行迅速抽出佩剑,警惕地环顾四周,洛淑颖也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是谁在那里?”
公输行大喝一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秋沐只觉得心跳加速,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她拼命压制着内心的恐惧,祈祷着不要被发现。
过了好一会儿,见四周没有动静,公输行和洛淑颖才稍稍放松下来。“也许是只飞禽之类的。”公输行收起佩剑,说道。
洛淑颖点了点头,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疑虑。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小心,这件事情尽快,不能暴露。”她低声说道。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出院子。
等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后,秋沐才敢从树上下来。她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在地,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让她心有余悸。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一进屋子,秋沐便瘫坐在桌案前,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看到的场景,公输行和洛淑颖的对话也在耳边回响。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好奇的师兄竟然就是公输行,更没想到他们之间似乎有着什么秘密的行动,还涉及到姚家。
“姚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秋沐自言自语道。她越想越觉得疑惑,心中的好奇心如同熊熊烈火一般燃烧起来。
“所以,这背后最大的受益人竟然是我的……师父。”秋沐想着想着,讽刺的笑了笑。
她提起笔,在纸上临摹着这几层关系。
公输行是南霁风的手下,又是师父的徒弟。所以,师父……其实和南霁风也有关系。
师父还说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秋沐嗤笑,原来这一切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自己。
秋沐看着那纸在烛火中迅速卷曲、变黑,火焰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的眼神冷漠而又空洞,似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波澜。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悲凉。
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泪水滑落,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在这熊熊燃烧的火焰中被烧尽。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身体挺直,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任凭火焰的光芒在脸上跳跃闪烁。
直至最后一点纸屑化为灰烬,轻飘飘地落下,她才缓缓眨了眨眼,像是从一场噩梦中刚刚惊醒。
第二日清晨,秋沐早早便起了床。一夜未眠,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让兰茵简单地收拾了行囊,便朝着洛淑颖的居所走去。
第192章 鞭策
阳光洒在丹霞阁的小径上,秋沐却觉得这景色无比陌生。往日熟悉的楼阁亭台,此刻仿佛都在诉说着她被蒙在鼓里的悲哀。她一步一步,走得沉重而决绝。
兰茵看着秋沐空洞的眼神,心中满是疑惑。郡主平日里虽也会有情绪起伏,但从未像今日这般,周身散发着一种决绝又冷漠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郡主,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秋沐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说道:“去师父那儿。”
兰茵心中一紧,她察觉到秋沐语气中的异样,担忧更甚。“郡主今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兰茵关切地问道。
秋沐沉默了片刻,看着兰茵那担忧的眼神,终究还是开了口:“兰茵,有些事情我也是刚知晓。师父和公输行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还牵扯到姚家,而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
兰茵听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神医平日里对郡主那般关切,怎么会瞒着郡主做这些事呢?”
让兰茵更没想到的是,公输行真的是郡主的师兄。
秋沐苦笑一声:“我曾经也以为师父是真心待我,可如今看来,一切都只是假象罢了。”
兰茵看着秋沐那憔悴又坚定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郡主,那咱们去找神医问个清楚,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
秋沐摇头,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一路上,兰茵紧紧跟在秋沐身后,不时抬头看看秋沐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孤寂。阳光洒在小径上,可秋沐却觉得这温暖的阳光也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来到洛淑颖的居所前,秋沐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而入,却被兰茵一把拉住。“郡主,你先别冲动,咱们还是心平气和地和沈谈谈。”兰茵担忧地说道。
秋沐看着兰茵那担忧的神情,沉默寡言。
来到洛淑颖的房门前,秋沐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两人推门进入,洛淑颖正坐在屋内喝茶,看到秋沐和兰茵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阿沐,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洛淑颖笑着问道。
秋沐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她敬重的师父,心中五味杂陈。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微微欠身,说道:“师父,徒儿今日是来向您辞行的。”
洛淑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阿沐,你这是为何?可是在丹霞阁受了委屈?”
秋沐冷笑一声,“师父,徒儿在丹霞阁未曾受过委屈,只是如今已明白了许多事情,这丹霞阁,怕是再也留不住徒儿了。”
洛淑颖的脸色变了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师有些听不懂。”
秋沐看着洛淑颖,深吸一口气,说道:“师父,徒儿已经在这丹霞阁待了一个多月了,终归是不妥当。也许久没有去过南灵了,所以今日特来向您辞行。”
洛淑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秋沐面前,说道:“阿沐,你这是何必呢?在这丹霞阁,你就如同为师的亲生女儿一般,为师待你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为何非要急着离开呢?再留几日,就当陪陪为师。”
秋沐心中一阵苦笑,她自然清楚洛淑颖平日里对她的关怀,但一想到那日偷听到的对话,心中的疑虑和不满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强忍着心中的情绪,说道:“师父的恩情徒儿铭记在心。只是徒儿想外祖父了,实在不能再耽搁了。况且,徒儿也想出去历练一番,增长些见识。”
洛淑颖走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她将锦盒递给秋沐,说道:“这是为师送给你的礼物,里面是一些疗伤的丹药和珍贵的药材,或许以后会用得上。你拿着。”
秋沐接过锦盒,心中充满了感激。她说道:“多谢师父,徒儿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洛淑颖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说道:“好了,既然你要走,为师也不挽留你了。但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这丹霞阁永远是你的家。倘若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困难,一定要回来找为师。”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阿沐记住了。师父,阿沐就此告辞。”说完,她向洛淑颖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兰茵一直站在一旁,看着秋沐和洛淑颖的对话,心中有些担忧。她走到秋沐身边,轻声说道:“郡主,咱们真的要走吗?要不还是再考虑考虑。”
秋沐看了兰茵一眼,说道:“兰茵,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我了。咱们收拾好,准备出发。”
兰茵见秋沐如此坚决,也不再多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和秋沐一起走出了洛淑颖的居所。
“阿沐,为师送送你。”洛淑颖突然开口。
秋沐听见,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好。”
阳光洒在丹霞阁的小径上,秋沐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惆怅。这里曾经是她的避风港,也算是从小在这里长大,但如今,她却不得不离开。
洛淑颖送秋沐和兰茵到了丹霞阁的门口,阳光依旧轻柔地洒在小径上,可秋沐心中的阴霾却未曾消散。就在这时,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公输行恰好路过此地,他看到秋沐的瞬间,脸上满是惊讶,脱口而出:“秋沐,你怎么在这里?”
秋沐心中一紧,她深知洛淑颖一直不愿让自己和公输行有过多交集,尤其是在知晓了他们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后。
她迅速镇定下来,还未等洛淑颖开口,便抢先说道:“本郡主来丹霞阁当然是向洛神医求药。”
公输行一脸嘲讽地看着秋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都有本事给人下毒,怎么不自己去买药,还用得着来求药。”
秋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公输行,厉声喝道:“公输行,你血口喷人!本郡主行得正坐得端,岂会做出下毒这等卑鄙之事。”
自己还没有申冤,被南霁风冤枉。现在南霁风手下的人却在这乱倒打一耙。
公输行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轻蔑,“哼,谁不知道你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做出下毒这种事,对你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秋沐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公输行,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笑一声道:“公输行,你也配在这儿信口雌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本郡主下的毒?不过是信口胡诌,恶意中伤罢了。你这副小人嘴脸,还真是让人作呕。”
公输行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不屑,嘴角微微上扬,嘲讽道:“哼,你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心胸狭隘,为了一点小事就记恨在心,下毒害人这种事,你绝对做得出来。别在这儿装无辜了,秋沐,你以为你还能瞒得过谁?”
秋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公输行,大声斥责道:“公输行,你简直是颠倒黑白!本郡主一向光明磊落,行事问心无愧。倒是你,跟着南霁风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你还有脸来指责本郡主?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公输行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嘲讽的神情,冷笑道:“你少在这儿转移话题。你要是没下毒,干嘛这么着急辩解?心虚了吧?你这种人,本公子见多了,表面上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歹毒得很。”
秋沐气得双手握拳,指甲都几乎嵌进了肉里。她怒声道:“公输行,你不要以为你跟着南霁风就能为所欲为。南霁风冤枉我,你也跟着落井下石。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本郡主今日就把话撂这儿了,本郡主绝对不会做出下毒这种卑鄙之事,清者自清,我不怕你们的污蔑。”
公输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道:“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谁不知道你和沈长公主之间的恩怨,你怀恨在心,下毒报复也是有可能的。你别以为你能洗脱嫌疑,在大家眼里,你就是个恶毒的女人。”
秋沐气得七窍生烟,她向前跨了一步,逼近公输行,一字一顿地说道:“公输行,你再敢信口雌黄,休怪本郡主不客气。你以为你了解本郡主吗?你根本就是个井底之蛙,什么都不懂。南霁风冤枉我,我还没找他算账,你倒好,先来替他兴师问罪了。你不过是南霁风的一条走狗,只会摇尾乞怜,帮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公输行被秋沐的话气得脸色铁青,他怒视着秋沐,大声吼道:“秋沐,你嘴巴放干净点!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个被南霁风抛弃的女人,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被南霁风抛弃?哼,本郡主还不屑于他呢。倒是你,为了讨好南霁风,不惜出卖自己的尊严,做他的爪牙。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尊严和骨气?简直就是南霁风的一条哈巴狗,他让你咬谁你就咬谁。”
公输行气得暴跳如雷,他伸手就要去抓秋沐,却被秋沐敏捷地躲开了。
秋沐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继续嘲讽道:“怎么,说不过本郡主就想动手了?你也太没风度了吧?只会用暴力来解决问题,你和那些街头无赖有什么区别?”
公输行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道:“秋沐,你别得意得太早。今日我就把你这嚣张的气焰打压下去。”
秋沐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就凭你?你还不够格。本郡主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就放马过来,别在这儿光说不练。”
两人你来我往,争吵声越来越大,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被他们的怒火点燃了。
洛淑颖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秋沐和公输行的争吵。当她听到秋沐喊自己“洛神医”这么生分的称呼时,心中微微一怔。她瞬间明白了秋沐的用意,秋沐是不想让公输行察觉到她们之间亲密的师徒关系,以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洛淑颖心中一阵感动,她看着秋沐那倔强又愤怒的模样,眼神中满是心疼和欣慰。
她赶忙上前,挡在秋沐和公输行中间,双手张开,大声说道:“够了!行儿,郡主只是来求药。你这样成何体统!”
秋沐听见洛淑颖这样称呼自己,心中苦涩。
果然猜得没错,师父她……在极端之下不会承认自己的身份。
公输行看到洛淑颖站出来,虽然心中愤怒未消,但还是收住了架势,满脸不服气地说道:“师父,您看看她,如此嚣张跋扈,还污蔑我是走狗,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秋沐冷哼一声,说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不清楚吗?”
洛淑颖皱了皱眉头,转向秋沐,和声说道:“郡主,今日之事,还望你暂且息怒。行儿他年少气盛,说话没个分寸,就别与他一般见识了。”
秋沐心中虽然还是气不过,但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只是来求药的郡主,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
不管师父说什么,教养之恩她不会忘。秋沐轻声开口:“好,既然洛神医都开了口,我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
公输行一听,又要发作,洛淑颖瞪了他一眼,严厉地说道:“行儿,还不向郡主赔罪!”
公输行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说道:“郡主,对不住了。”
秋沐轻哼一声,冷冷地扫了公输行一眼,轻哼一声后说道:“今日多谢神医赠药,既然药已经拿到了,我就先走了。”说罢,她转身欲走,步伐带着一丝决然。
兰茵赶忙跟在秋沐身后,不时回头看一眼公输行,眼神中满是警惕。
洛淑颖走上前,伸手轻轻拉住秋沐的衣袖,眼神中满是关切,在秋沐的耳边轻声开口:“阿沐,路上一定要小心。这江湖多凶险,你凡事都要多留个心眼儿。”
秋沐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看着洛淑颖,那曾经无比熟悉和亲近的脸庞,此刻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但教养之恩怎能轻易忘却,她微微点头,轻声道:“多谢师父关心,阿沐记下了。”
公输行站在一旁,看着洛淑颖对秋沐如此关怀,心中满是不满。待秋沐和兰茵的身影渐渐远去,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您怎么这么担心那个女人?她不过是个心胸狭隘、嚣张跋扈的郡主罢了,值得您如此上心吗?”
洛淑颖转过身,看着公输行,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行儿,你不可如此说郡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无奈,你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罢了。”
公输行双手抱胸,满脸不服气:“我看她就是装模作样。她和沈长公主之间的恩怨,大家都知道,说不定下毒的事就是她干的。她还敢在这儿嘴硬,说我是走狗,简直是颠倒黑白。”
洛淑颖轻叹一口气,走到公输行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行儿,很多事情并非你看到的那样简单。郡主在这江湖中也有自己的难处,你不要轻易地去评判一个人。”
公输行听了洛淑颖的话,心中更加不解:“师父,您为何要护着她?就算她有苦衷,也不能如此污蔑我啊。我跟着王爷做事,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抱负,怎么在她眼里就成了走狗?”
洛淑颖看着公输行,眼神中满是无奈:“行儿,你跟着南霁风做事,为师不反对。但你要明白,江湖中是非对错并非那么分明。睿王行事也有他自己的原则和目的,但有时候手段或许会有些过激。而郡主,她是个心直口快的人,或许言辞上有些不当,但你也不该和她计较太多。”
秋沐和兰茵离开了丹霞阁,踏上了前往南灵的路。一路上,秋沐沉默寡言,心中满是阴霾。她想起在丹霞阁的点点滴滴,想起曾经和洛淑颖之间亲密的师徒关系,心中一阵苦涩。
兰茵看着秋沐的样子,心中满是担忧。她轻声说道:“郡主别太难过了。或许其中真的有什么误会,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和神医说清楚。”
秋沐苦笑一声:“兰茵,有些事情,不是说清楚就能解决的。我已经知道了师父和公输行之间的秘密,也知道了他们和姚家的牵扯,这一切都让我觉得太陌生了。这丹霞阁,已经不是我曾经熟悉的那个地方了。”
兰茵叹了口气:“郡主,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直接去南灵吗?”
秋沐摇了摇头:“先回秘阁。”
自从萧忌给萧擎天旁敲侧击地告状,说萧白昱在强抢豪夺令牌,萧擎天还真就信了。
萧擎天对萧白昱本就严苛,此事更是让他怒上心头,他决定故意找萧白昱的错处,对其施以惩戒,每隔三日便让他受鞭打十下。
第一日,萧擎天坐在主位上,面色阴沉,眼神中透着冰冷的威严。他看着萧白昱,冷哼一声道:“有人说你行事不端,为夺兵权令牌不择手段,可有此事?”
萧白昱反驳道:“父亲,这定是有人恶意中伤孩儿。那些人违抗孩儿命令,不肯交出兵权,孩儿只是按规矩行事。”
萧擎天一拍桌子,怒道:“你如此残忍对待功臣,就是你的规矩?从今往后,每三日你便受鞭打十下,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萧白昱站在大厅中央,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满是吊儿郎当的神情,丝毫没有将萧擎天的话放在心上。
他双手抱胸,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我不明白您为何如此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那些所谓的功臣,不过是一群老顽固罢了,他们仗着自己曾经为枞楮宫出过力,就不把我这个宫主放在眼里。我不过是想拿回属于我的兵权,让枞楮宫能够更加稳定地发展,这有什么错?”
萧擎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怒目圆睁,盯着萧白昱,大声吼道:“你还敢狡辩!那些人跟随我多年,为枞楮宫立下了汗马功劳。你为了一己私利,对他们痛下杀手,如此残忍无道,还说自己没有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枞楮宫的规矩?”
萧白昱眉头一挑,脸上满是不羁,大声回应道:“你所谓的功臣,如今不过是枞楮宫发展的绊脚石。我拿回兵权,是为了枞楮宫好,并非一己私利。”
萧擎天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来,指着萧白昱,声音颤抖地说道:“逆子!你竟然还敢如此狡辩!你目无尊长,视规矩如无物,今日我定要好好惩戒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什么是规矩!”
说罢,萧擎天朝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将这个逆子给我带下去,立刻执行鞭打之刑!”
门外立刻冲进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他们面露犹豫之色,毕竟萧白昱也是枞楮宫的重要人物。萧擎天见状,怒目圆睁,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若有违抗,与这逆子同罪!”
侍卫们这才一拥而上,想要去抓萧白昱。萧白昱冷笑一声,双手握拳,身上瞬间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他一个闪身,躲开了侍卫们的抓捕,大声说道:“父亲若要打我,就亲自来。我萧白昱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萧擎天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你竟然敢公然反抗!来人,给我上,就算是绑,也要把他绑去受刑!”
侍卫们再次一拥而上,这次他们不再有所顾忌,纷纷使出全力。萧白昱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众多侍卫的围攻,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不一会儿,他就被侍卫们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第193章 断指
萧擎天脸色铁青,他咬着牙说道:“先把他给我押下去,执行鞭打!让他在疼痛中好好清醒清醒!”
侍卫们架着萧白昱来到了刑场,将他按在刑架上。行刑的侍卫手持皮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忍,但在萧擎天的威严下,他还是举起了皮鞭。
“啪!”第一鞭狠狠地抽在了萧白昱的背上,一道血痕瞬间浮现。萧白昱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眼神中满是倔强。
“啪!啪!”紧接着又是两鞭,萧白昱的后背已经血肉模糊,但他依然紧咬牙关,不肯屈服。
在一旁看着的萧擎天,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和枞楮宫的规矩,他还是狠下心来,说道:“继续打,直到打完十鞭!”
皮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萧白昱的背上,每一下都仿佛抽打在他的尊严上。
萧白昱被打完十鞭之后,尽管后背早已血肉模糊,他却依旧咬着牙,眼神中满是倔强与不屈。
区区十鞭子,还真不被他放在眼里。他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挺直了腰杆,在侍卫的拉扯下,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他用力甩开侍卫的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靠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
但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残酷的鞭打,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萧绮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她一看到萧白昱那惨不忍睹的后背,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哥,你怎么伤成这样!”她快步走到萧白昱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萧白昱强装镇定,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小妹,别担心,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萧绮罗看着他,心疼地说道:“哥,你就别嘴硬了。你看看你这后背,都成什么样了。你就跟父亲服个软,认个错,说不定父亲就会原谅你了。”
萧白昱一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坐直了身子,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是不会向他服软的。我没有错,为什么要认错?那些所谓的功臣,不过是一群阻碍枞楮宫发展的老顽固。”
萧绮罗皱了皱眉头,焦急地说道:“哥,你就别这么固执了。父亲也是为了枞楮宫好,他那么相信那些老臣,也是因为他们曾经为枞楮宫立下过汗马功劳。你这样跟父亲对着干,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萧白昱看着萧绮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小妹,这些年我虽顶着枞楮宫宫主的名号,可实则处处受限。那些所谓的功臣,仗着与父亲的旧情,对我阳奉阴违,枞楮宫的大权根本不在我手中。我若不能手握实权,当这个挂了名的宫主有何用。”
萧绮罗急得跺了跺脚,眼中满是担忧:“你说得我都懂,可你也不能跟父亲硬碰硬啊。父亲他一心维护枞楮宫的旧制,那些老臣在他心中的地位根深蒂固。你这样强行夺权,只会让父亲更加生气,对你也没有好处。”
萧白昱冷笑一声,背靠着床榻,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但他强忍着,不为所动:“我已经忍耐得够久了。枞楮宫如今看似平静,实则内部暗流涌动。那些老顽固抱着陈旧的规矩不放,等我掌握实权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萧绮罗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哥哥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正想再劝劝哥哥,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裴小砚走了进来。
裴小砚看到萧白昱那伤痕累累的后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她快步走到床边,从手中的药箱里取出药膏和纱布:“主子,你受苦了。”
萧绮罗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说道:“裴姐姐,你快劝劝我哥。让他别再跟父亲对着干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事的。”
裴小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萧白昱,说道:“一切听主子的安排。主子的决定自有道理,我只负责执行。”
萧绮罗一听,顿时头大如斗。
她跺了跺脚,无奈地说道:“你们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死脑筋。哥,你就不能稍微服个软吗?裴姐姐,你也劝劝他呀,别总是这么盲目地支持他。”
萧白昱靠在床边,嘴角微微上扬,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小妹,不用劝了。我意已决,不会改变的。想要握住实权,那些老顽固必须要清除。”
裴小砚在一旁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萧白昱的信任。
萧绮罗见劝不动两人,气得双手叉腰:“行,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不管了!”说完,她气呼呼地走到桌子前,将桌上的药瓶拿起来,重重地扔到裴小砚面前,“给,药给你了,你好好给我哥上药。”
两个死脑筋,萧绮罗吐槽。
裴小砚赶忙接住药瓶,轻声说道:“多谢四小姐。”
萧绮罗白了萧白昱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我走了,你们爱咋折腾就咋折腾,别到时候出了事又来让我帮忙收拾烂摊子。”说罢,她气冲冲地打开门,走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萧白昱和裴小砚两人。
裴小砚走到床边,轻声说道:“主子,我帮你上药。”
萧白昱点了点头,缓缓转过身去,将后背露了出来。裴小砚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后背,眼中满是心疼。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药瓶,用棉签蘸了些药膏,轻轻地涂抹在萧白昱的伤口上。
萧白昱的身体微微一颤,但他强忍着没有出声。
裴小砚的动作很轻柔,每一下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关怀。
她一边上药,一边说道:“主子,伤口有些深,可能会留下疤痕。不过主子放心,我会找到最好的药,尽量让疤痕淡化。”
萧白昱笑了笑:“疤痕算什么,只要能拿回枞楮宫的大权,这点伤痛又算得了什么。”
裴小砚看着萧白昱那坚定的眼神,心中一阵感动。
其中,萧白昱为了掌握实权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为了裴家。裴小砚还是要感谢萧白昱的,当年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此刻的自己恐怕早已经下地狱,入黄泉。
就在裴小砚专心上药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萧忌带着几个侍卫走了进来。
萧忌看到萧白昱光着后背,裴小砚正在给他上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哟,这是在干什么呢?怎么,受了惩罚还这么享受啊?”
萧白昱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萧忌:“滚出去!”
萧忌冷笑一声:“我来看看你这个逆子,看看你被打得怎么样了。怎么,还不服气?还想继续跟父亲作对吗?”
裴小砚站起身来,挡在萧白昱身前,警惕地看着萧忌:“萧忌,你不要太过分了。主子现在有伤在身,你还来这里挑衅。”
萧忌不屑地看了裴小砚一眼:“一个小小的侍卫,也敢跟我顶嘴。我看你是活腻了。”说完,他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便朝着裴小砚围了过来。
萧白昱怒目圆睁:“萧忌,你敢动她试试!今天你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
萧忌看着萧白昱那愤怒的眼神,心中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哼,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敢威胁我?来人,把裴小砚给我抓起来。”
裴小砚见萧忌的侍卫围了上来,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她迅速从袖口抽出两根淬了毒的银针,手腕一抖,银针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为首的侍卫射去。
那侍卫没想到裴小砚竟会突然出手,躲避不及,银针准确无误地扎在了他的脖颈上。他只觉一阵剧痛传来,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其他侍卫见状,纷纷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萧忌也没想到裴小砚如此大胆,竟敢公然反抗,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怒喝道:“好你个裴小砚,你竟敢杀人!来人,给我上,把她拿下!”
裴小砚毫不畏惧,她再次抽出银针,严阵以待。萧白昱站在她身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对裴小砚的信任。他大声说道:“萧忌,你若再敢轻举妄动,休怪我不客气!”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裴小砚瞅准时机,又射出了几根银针。
这些银针如鬼魅般在空气中穿梭,瞬间又有几名侍卫中针倒地。
萧忌见势不妙,心中有些发慌。他没想到裴小砚的暗器功夫如此厉害,而且这银针似乎还淬了毒,一旦被射中,后果不堪设想。
“哼,算你今天运气好!”萧忌强装镇定地说道,“咱们走着瞧!”说罢,他带着剩下的侍卫灰溜溜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平静,萧白昱看着裴小砚,眼中满是惊讶和疑惑。他轻声问道:“小砚,你这淬了毒的银针是从哪里来的?”
裴小砚犹豫了一下,然后老实说道:“是德馨郡主上次给的。”
萧白昱听裴小砚说银针是德馨郡主所给,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后便打趣道:“这只小狐狸怎么不给我送点有用的东西,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说罢,脸上满是不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裴小砚闻言,不禁噗嗤一笑。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略带得意地说道:“主子,德馨郡主之前倒是给我送过不少好物呢。有次她送来的香膏,抹在伤口上清凉止痛,效果可好了。”
这些都是秋沐之前在岚月国送的。
萧白昱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假装生气地说道:“好啊,她给你送这么多好东西,却把我晾在一边。我平日里对她也不薄,小狐狸忘了本?”
裴小砚见萧白昱真有些生气了,连忙解释道:“德馨郡主或许是有自己的想法。她也许觉得主子什么都不缺,所以没特意送主子东西。而且,她心里肯定是记挂着主子的。”
萧白昱哼了一声,双手抱胸道:“那我倒要看看她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等她下次来,我非得好好问问她。”
秋沐和兰茵坐着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如走马灯般快速掠过。
车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秋沐靠在车窗旁,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思绪仍沉浸在丹霞阁的种种纠葛之中。兰茵则不时担忧地看向秋沐,欲言又止。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缓缓停下。兰茵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欣喜地说道:“郡主,前面有一处歇脚的地方,咱们进去吃点东西,歇歇脚吧。”
秋沐点了点头,疲惫地起身下了马车。
走进这家略显简陋的客栈,里面弥漫着一股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酒气。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桌旁,谈笑声和杯盘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秋沐和兰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位身着粗布短衫的小二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问道:“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兰茵熟练地点了几样家常菜,小二便一溜烟地跑向厨房。
秋沐双手撑着头,望着窗外发呆。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交错的图案。她心中的阴霾依旧挥之不去,丹霞阁的一切仿佛一场噩梦,紧紧缠绕着她。
就在这时,一只雪白的信鸽突然从窗外飞了进来,在客栈内盘旋了几圈后,径直落在了秋沐的桌子上。秋沐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只信鸽是洛淑颖的专属传信之物。她急忙伸手拿起绑在信鸽腿上的小竹筒,打开后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而熟悉,正是洛淑颖的笔迹:“阿沐,为师知你心中有怨,但有些事并非你所见那般简单。沈长公主中毒一事另有隐情,你切不可冲动行事。
“公输行年少气盛,口无遮拦,望你莫要与他计较。如今江湖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你在外面务必小心谨慎。若有难处,随时回丹霞阁找为师。”
秋沐看完纸条,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洛淑颖会在此时给自己传信,而且信中对自己已经知道公输行是自己师兄的这件事只字未提。
想来,师父还是不愿意让公输行知道自己的身份。秋沐叹了口气。
兰茵在一旁看着秋沐的表情不断变化,忍不住问道:“郡主,师父说了什么?”
秋沐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兰茵又问:“郡主不给神医回信吗?”
以往不管身处何处,郡主都会给神医报一声平安。现在却提都不愿再提。
“不了”,秋沐轻声开口,“师父传这封信恐怕只是告诫我,让我把前几日发现的事情埋在心里。”
影楼地牢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南辰逸的衣服早已被鞭刑打磨得破败不堪,褴褛的布条挂在他伤痕累累的身躯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他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地牢外,姬风一脸冷漠地站在守卫身旁,语气森冷地说道:“任何人都不准放进去,尤其是表小姐,若有违抗,军法处置。”
守卫们齐声应道:“是,楼主。”
而此时,华知君正躲在影楼的一个角落里,心急如焚。她看着自己手中准备的小厮衣服,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深知南辰逸在地牢中受苦,自己不能坐视不管。于是,她迅速换上小厮的衣服,将头发束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然后端着一碗饭菜,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华知君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士兵,好不容易来到了地牢门口。她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一些,对守卫说道:“军爷,这是给地牢里那犯人准备的饭菜。”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了皱眉头道:“怎么换人送饭了?”
华知君心中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回答道:“原来那个小哥病了,小的临时被叫来的。”
守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让她进去了。
华知君松了一口气,端着饭菜快步走进地牢。昏暗的地牢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南辰逸。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连忙跑到南辰逸身边,轻声唤道:“辰逸哥哥,辰逸哥哥,你醒醒。”
南辰逸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华知君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动,虚弱地说道:“华小姐,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你不该来的。”
华知君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哽咽着说道:“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这里受苦,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说着,她将饭菜放在一旁,拿出手帕轻轻擦拭着南辰逸脸上的血迹和汗水。
华知君紧紧握着南辰逸的手,眼神中满是坚定:“辰逸哥哥,你放心,我都计划好了。我找来了一辆马车,就停在影楼的后门外,我们现在就走,一定能逃离这里的。”
南辰逸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华小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我若就这样逃走,岂不是坐实了我犯下的莫须有罪名?我要留在这里,还自己一个清白。”
华知君着急地说道:“可是他们根本不会听你解释,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折磨死的。”
以自己表哥的那个臭脾气,这样下去能把人活活折磨至死。
南辰逸拍了拍华知君的手,安慰道:“我不怕,清者自清。我相信总有一天,真相会大白于天下的。”
华知君还想再劝,南辰逸却转移了话题:“华小姐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因为我的事情受到牵连?”
华知君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没事,只要你能平安无事就好。只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好难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突然,地牢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华知君脸色一变,急忙说道:“不好,有人来了,我先躲起来。”说着,她便拐了一个弯,躲到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
南辰逸看着华知君躲好,心中默默祈祷她不要被发现。
不一会儿,一群暗卫走了进来。他们二话不说,直接将南辰逸架了起来。南辰逸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带着自己往审讯室走去。
华知君在角落里心急如焚,她想冲出去救南辰逸,可又知道自己这样做只是以卵击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辰逸被带走,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
南辰逸被带到了审讯室,里面阴森恐怖,各种刑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暗卫将他绑在一个椅子上,便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姬风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面具,看不清面容,只听他冷冷地说道:“南辰逸,你还是不肯说吗?”
南辰逸被绑在椅子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与不屈。姬风站在他面前,面具后的眼神如冰般寒冷,声音更是透着彻骨的寒意:“南辰逸,你我都清楚,你母妃留下的东西至关重要,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交出来,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南辰逸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姬风,尽管他此刻虚弱不堪,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姬风,我已说过多次,我根本不知道母亲留下了什么东西,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姬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拿你没办法了吗?”
他一挥手,身后的暗卫便走上前来,手中拿着一套刑具,那冰冷的铁器在昏暗的审讯室中闪烁着阴森的光芒。
南辰逸看着那刑具,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姬风,你莫要冤枉好人,我南辰逸行得正坐得端,绝不怕你这些手段。”
姬风却不为所动,他冷冷地说道:“南辰逸,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我便让你尝尝这断指刑的滋味,看你还嘴硬到何时。”说罢,他示意暗卫动手。
暗卫得令,上前抓住南辰逸的手,将他的手指放在一块铁板上。南辰逸试图挣扎,但他早已被折磨得体力不支,根本无法挣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沉重的铁钳缓缓落下,朝着自己的手指夹去。
第194章 漫步
暗卫手中的铁钳缓缓落下,朝着南辰逸的手指夹去。
南辰逸的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紧咬着牙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与不屈。
随着铁钳的合拢,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南辰逸的口中发出,那声音在地牢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啊!”南辰逸的手指被铁钳紧紧夹住,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死死地盯着姬风,仿佛要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姬风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南辰逸受苦,面具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南辰逸,你这又是何苦?只要你交出你母妃留下的东西,这一切痛苦都可以结束。”姬风的声音依旧透着彻骨的寒意。
南辰逸强忍着剧痛,艰难地说道:“我……我根本不知道母亲留下了什么东西,你休想用这种手段逼我就范。”
姬风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一挥手,暗卫再次用力夹紧了铁钳。
南辰逸又是一声惨叫,他的手指在铁钳的压力下,已经开始变形,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这断指刑的滋味可不好受,你还是早点交代。”姬风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南辰逸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但他依旧倔强地说道:“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姬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再次示意暗卫动手。暗卫加大了力度,铁钳已经深深嵌入南辰逸的手指,鲜血如泉涌般喷出。南辰逸的身体猛地一挺,双眼翻白,差点疼昏过去。
“怎么样,你还能坚持吗?”姬风走上前,一把抓住南辰逸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南辰逸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努力地聚焦,看着姬风,虚弱地说道:“姬风,你……你不得好死……”
姬风却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阴森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如果你再不交代,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更重的刑罚。”
说完,姬风松开了南辰逸的头发,示意暗卫继续用刑。暗卫又一次夹紧了铁钳,南辰逸的手指已经被夹得血肉模糊,骨头也已经断裂,只剩下一层皮连着。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的嘴里依旧喃喃地说着:“我……我是清白的……”
终于,南辰逸在巨大的痛苦中昏了过去。姬风看着昏死过去的南辰逸,冷笑一声,说道:“把他弄醒,本楼主就不信他能一直嘴硬下去。”
暗卫们立刻端来一盆冷水,泼在了南辰逸的脸上。南辰逸缓缓地苏醒过来,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疲惫。
“现在愿意说了吗?”姬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南辰逸微微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姬风皱了皱眉头,走上前,俯下身去,想听清南辰逸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南辰逸突然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口血水吐在了姬风的脸上。
姬风万万没想到南辰逸会在这时候将血水吐在他脸上,他那原本冰冷无情的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与恼怒。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此刻只觉得脸上那温热的血水无比恶心,仿佛有千万只虫子在脸上蠕动一般。
姬风发出一声怒吼,声音在审讯室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寒意。
他一把甩开南辰逸,快速地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血水,眼中的杀意更甚。
“继续动刑!”姬风冲着暗卫们咆哮道,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面具下的面容早已扭曲变形。
暗卫们得令,再次拿起刑具,准备对南辰逸施加更残酷的刑罚。
南辰逸此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意识也在昏迷的边缘徘徊,但他的眼神中依旧透着不屈与倔强。
他知道自己一旦屈服,不仅无法洗清冤屈,还可能会连累更多的人。
随着暗卫手中的刑具再次落下,南辰逸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惨叫。那声音仿佛要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身体在剧烈的疼痛中不断颤抖,鲜血从他的伤口处不断涌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血泊。
华知君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渗出,可她却浑然不觉。
她多想冲出去阻止这一切,救南辰逸于水火之中,但她明白,以自己的力量,只会是白白送死,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时间在这无尽的痛苦与折磨中缓缓流逝,南辰逸终于在一次剧痛中再次昏死过去。
姬风看着昏死过去的南辰逸,眼中的愤怒依旧未消,但他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南辰逸可能真的会被折磨致死,而他还未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哼,今天就先到这儿。”姬风冷冷地说道,随后转身准备离开审讯室。
在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了下来,缓缓开口道:“热闹凑够了,就出来吧。”
华知君心中一惊,她没想到姬风竟然早就发现了自己躲在暗处。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惊恐,但更多的是对南辰逸的担忧与心疼。
姬风看着华知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华知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本楼主的命令,私自来到地牢。”姬风的声音依旧透着寒意,但相较于之前,却多了一丝疲惫。
华知君不搭理姬风,几步扑到南辰逸的身边。
此时的南辰逸早已昏死过去,身体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脸上满是痛苦与疲惫的痕迹,双手手指被夹得血肉模糊,骨头断裂,鲜血仍在不断地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椅子和地面。
“辰逸哥哥,辰逸哥哥!”华知君颤抖着双手,轻轻摇晃着南辰逸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滴落在南辰逸的脸上。她不停地呼唤着,希望能唤醒昏迷中的南辰逸,仿佛只要他能醒来,一切痛苦都会消失。
姬风看着扑在南辰逸身边的华知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华知君,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救得了他吗?”姬风冷冷地说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中回荡。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仿佛在嘲笑华知君的天真与无知。
华知君没有理会姬风的嘲讽,她的眼中只有昏迷不醒的南辰逸。
她紧紧地握着南辰逸的手,感受着他手上的血迹,心中一阵刺痛。
她抬起头,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姬风,大声说道:“表哥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他?他是无辜的,你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他有罪!”
姬风冷笑一声,缓缓走到华知君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华知君,眼神中充满了威胁。
“本楼主要的东西就是证据。只要他交出他母妃留下的东西,自然会放了他。”姬风的声音冰冷刺骨,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华知君愤怒地瞪着姬风,大声说道:“你根本就是在冤枉他!他根本不知道他母亲留下了什么东西。你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简直就是个恶魔!”
姬风听着华知君愤怒的指责,脸色愈发阴沉,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他缓缓走到华知君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夜的冰霜。
“华知君,你如此不知好歹,竟敢以下犯上指责本楼主。看来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姬风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将表小姐禁足在自己的房间,没有本楼主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华知君听了姬风的话,眼中满是愤怒和不屈。
她猛地站起身来,直视着姬风的眼睛,大声说道:“姬风,你这是滥用职权!辰逸哥哥是无辜的,你不能这样对待他,更不能这样对我!”
姬风冷笑一声,一挥手,示意暗卫动手。“还愣着干什么,严格执行禁足命令。”
几个暗卫立刻上前,伸手去抓华知君。华知君拼命挣扎着,她用尽全力推开靠近她的暗卫,大声喊道:“你们这群狗腿子,放开我!”
暗卫们却毫不留情,再次一拥而上。其中一个暗卫伸手抓住华知君的手臂,用力一拽。
华知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顺势抬腿踢向那个暗卫,暗卫灵活地一闪,躲过了这一脚。
其他暗卫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将华知君团团围住。华知君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绝望,但她依旧不肯放弃。她大声喊道:“姬风,我要把告诉我娘,你禁足我。”
姬风看着挣扎的华知君,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哼,不知死活的东西。等你在房间里好好冷静一段时间。”
暗卫们趁华知君分心说话的时候,迅速上前,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牢牢地控制住她。华知君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暗卫的束缚,但却无济于事。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华知君愤怒地尖叫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暗卫们不理会华知君的反抗,架着她就往外走去。华知君一边挣扎,一边回头看向昏迷不醒的南辰逸,大声喊道:“辰逸哥哥,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在丹霞阁内,洛淑颖心急如焚地在厅中来回踱步。离秋沐离开已然过去了五天,可她送出去的信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她的脸上满是忧虑,双眉紧蹙,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不安。
云渊姑姑站在一旁,看着焦急的洛淑颖,轻声劝道:“夫人,郡主向来是个有分寸的,知道权衡利弊,你且放宽心。”
洛淑颖脚步愈发急促,心中默默祈祷着秋沐不会将发生的事情抖漏出来。她深知,一旦秋沐把那些秘密泄露出去,整个局面将彻底失控,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每一次坐立不安的等待,都让她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夫人,先喝口茶,别把自己累坏了。”云渊姑姑端着茶盏,轻声说道。
洛淑颖摆了摆手,声音颤抖:“我哪有心思喝茶,这几日我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秋沐那孩子,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云渊姑姑叹了口气:“夫人,咱们只能等消息了。郡主聪慧过人,想来不会轻易坏事的。”
而此时的秋沐和兰茵,这几日策马狂奔,风餐露宿,终于赶到了五蒙山底下。连绵的五蒙山,山势雄伟,云雾缭绕,宛如一条沉睡的巨龙横卧在大地上。
秋沐勒住缰绳,望着眼前的山峦,眼中满是疲惫却又透着坚定:“终于到了,兰茵,咱们进去。”
就在她们准备从小路上山,还没跨出第一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沐沐。”
秋沐身子一僵,她不用回头也知道,这熟悉的声音正是姬风。
她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姬风正站在不远处,一袭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深邃如寒潭般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自己。
兰茵警惕地挡在秋沐身前,她知道姬风绝非善类,眼神中满是戒备。秋沐轻轻拍了拍兰茵的肩膀,示意她退下。“兰茵,你先回秘阁,我一会儿就回去。”
兰茵有些犹豫,她担忧地看了看秋沐,又看了看姬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郡主,你一定要小心。”说完,她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秋沐深吸一口气,走到姬风面前,目光直视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姬风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开口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了,难道都不想我吗?”
秋沐的心情此刻正被各种忧虑填满,洛淑颖那边的事情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她根本无心回应姬风这种略带调侃的话语。她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冷冷地说道:“我没那个心思。”
姬风敏锐地察觉到了秋沐的不对劲,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向前走了两步,站到秋沐的面前,轻声问道:“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秋沐咬了咬嘴唇,心中犹豫着是否要将那些事情告诉姬风。
她深知姬风的身份复杂,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也并不单纯,有些事情一旦说出口,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于是,她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你不用管。”
姬风看着秋沐倔强的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心疼。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秋沐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他叹了口气,说道:“沐沐,你不用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有自己的难处,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真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摇。但那些秘密就像一道枷锁,紧紧地锁住了她的嘴,让她无法轻易说出口。
她避开姬风的目光,说道:“我说了没事,你别问了。”
姬风见秋沐如此坚持,也不再追问。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的。现在,你先别想那些烦心事了,跟我去一个地方。”
秋沐有些疑惑地看着姬风,问道:“去哪里?”
姬风神秘地笑了笑,说道:“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说完,他转身走向一旁的马匹,翻身上马,然后向秋沐伸出手。
秋沐看着姬风伸出的手,此刻她内心也有一丝莫名的依赖,姬风的出现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点光亮。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搭在了姬风的手上。姬风的手宽大而温暖,轻轻一用力,便将秋沐拉上了马。秋沐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去,直接跌入了姬风的怀中。
姬风顺势将秋沐圈在怀里,他的胸膛坚实而温暖,让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秋沐想要挣扎着坐直身体,却发现自己被姬风圈得紧紧的,根本无法动弹。
“别动。”姬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秋沐的身体瞬间僵住。
秋沐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姬风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间,痒痒的,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只能紧紧地抓住马鞍,不敢有丝毫的动作。
姬风拍了拍马的脖颈,马儿便缓缓前行起来。秋沐感受着马背的起伏,以及姬风身体传来的温度,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一些。
他们沿着一条幽静的小路前行,周围的树木郁郁葱葱,偶尔有鸟儿飞过,发出清脆的叫声。秋沐被姬风圈在怀里,感受着他身体时不时传来的温度,心中的忧虑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秋沐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挨着姬风这么近,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能感觉到姬风那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环绕着自己,他胸膛的起伏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沉稳的节奏如同鼓点,重重地敲在秋沐的心弦上。
她的脸滚烫滚烫的,仿佛能煎熟鸡蛋,耳根也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马鞍,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也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不敢有丝毫的挪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与姬风有更亲密的接触。
一路上,秋沐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感觉到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而姬风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时不时在她耳边响起,像是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别紧张,放松点。”姬风察觉到了秋沐的紧张,轻声安慰道。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让秋沐慌乱的心稍微平静一些。
秋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可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姬风,只见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那轮廓分明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英俊,眼神深邃而坚定,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匹停在了一个山谷之中。山谷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宛如仙境一般。山谷的一侧有一个小湖,湖水清澈见底,周围环绕着许多花。
马匹缓缓停下,姬风率先翻身下马,随后他站在秋沐的身侧,抬头看向仍在马背上有些恍惚的秋沐,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柔与宠溺。
他伸出双手,轻轻握住秋沐的纤细腰肢,秋沐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她有些羞涩地看向姬风,轻声道:“我自己可以下来的。”
姬风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手上微微用力,便将秋沐稳稳地抱了下来。
秋沐双脚落地,却因为长时间骑马双腿有些发软,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姬风眼疾手快,再次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秋沐的脸紧紧贴着姬风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姬风低头看着怀中的秋沐,轻声笑道:“你看,还是需要我帮忙的。”秋沐抬起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挣脱他的怀抱。
此时,山谷中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周围的景色如梦如幻。姬风牵着秋沐的手,沿着湖边漫步,两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秋沐看着眼前美丽的景色,心中不禁有些惊叹。她转过头,看着姬风,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姬风笑了笑,说道:“我曾经偶然间发现了这个地方,觉得这里很美,就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秋沐心中微微一动,没想到姬风竟然还记得这样的事情。她看着姬风,心中的防线似乎又松动了一些。
姬风看着秋沐,温柔地说道:“沐沐,你看这里多美啊。有时候,我们不妨暂时放下那些烦恼,用心去感受一下身边的美好。也许等我们心情好了,再去面对那些难题,就会觉得没那么难了。”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和周围宁静的氛围。
第195章 情殇
秋沐和姬风沿着湖边漫步,湖面上波光粼粼,倒映着周围的山峦和天空中的云朵。
两人静静地走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姬风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秋沐的眼睛,认真地说:“沐沐,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事,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秋沐轻声:“姬风,谢谢你。”
他们继续前行,湖边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秋沐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一朵盛开的花朵,说道:“这些花真美啊,它们在这山谷里自由自在地生长,绽放着属于自己的美丽。”
姬风也蹲下身子,与秋沐并肩,轻声说:“就像你一样,无论身处何种困境,都能保持着自己的那份美好。”
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然而,他们都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眼中充满了理解和尊重。
绕着湖边走了一圈后,姬风带着秋沐来到湖边的一块大石头旁,两人坐在石头上,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姬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秋沐:“沐沐,这是我给你带的一点小点心,你尝尝。”
秋沐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精致的糕点,她拿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嗯,真好吃,你从哪里弄来的?”
而且还是自己最喜欢的樱花口味。
姬风笑了笑:“这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怕你饿了。”
秋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姬风,真诚地说:“姬风,你真好。”
姬风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只要你喜欢就好。”
突然间,姬风看着秋沐,嘴角挂着微笑,问道:“沐沐,上次就想问你了,怎么这次可以出来这么久?”
秋沐微微一怔,随后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被南霁风不分青红皂白的休了。”
事情查都没查清楚,就安上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简直比窦娥还要冤屈。
姬风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秋沐,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秋沐苦笑了一下,说道:“就凭一句‘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这句话,就判定了我的罪名。”
不知是命苦,还是缘分使然,秋沐自嘲轻笑,嘟嚷了一声:“和他十四年前一样眼瞎。”
姬风看着秋沐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他轻轻走上前,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
秋沐微微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茫然与哀伤。
“沐沐,别这样。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姬风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
秋沐苦笑一声,“过去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过去。那些回忆,就像梦魇一样,时时刻刻缠着我。”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怜惜,“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可是,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你还有未来,还有我。”
沐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秋沐微微低下头,沉默不语。姬风继续说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秋沐微微抬起头,看着姬风,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多谢。”她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秋沐轻轻嘟嚷了一句“全都是孽缘。”
声音很轻,但是姬风还是隐约听到了。
他心中一动,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这件事情一直让你很痛苦,或许说出来,你会好受一些。”
秋沐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当年去拜师学艺的途中,发生了一场雪崩。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了南霁风。我也因此从小得了寒疾。更可悲的是,我娘将救出来的南霁风托付给了偶然碰见的沈依依,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沈依依救了他。可不就是眼盲心瞎。”
姬风静静地听完秋沐的讲述,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秋沐的过去竟隐藏着如此多的痛苦和委屈,那些被埋藏在心底的回忆,如同尖锐的刺,扎得她遍体鳞伤。
“沐沐,”姬风的声音轻柔而温暖,他伸手轻轻握住秋沐的手,“你这些年,太难了。可你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呢?说出来以后,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秋沐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说出来又能怎样呢?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南霁风早已认定是沈依依救了他,他对沈依依的感情,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就算我说了真相,他会相信我吗?说不定还会觉得我是在故意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姬风皱了皱眉头,有些急切地说道:“可是,你就这样一直背负着这些痛苦,对你自己太不公平。你救了他的命,却换来这样的误解和伤害。而且,当年是机缘巧合你娘把南霁风托付给了沈依依,这也不是你的错。”
秋沐苦笑着叹了口气,“姬风,你不明白。南霁风是个很固执的人,他一旦认定了一件事情,就很难改变。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沈依依一直在他身边,他们之间的感情,我又怎么能轻易动摇呢?就算我说出真相,他也未必会相信我,反而可能会让我更加难堪。”
姬风看着秋沐,心中满是心疼。
他知道,秋沐是一个善良而坚强的女孩,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默默地承受着这些痛苦,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抱怨过。
“可是,你不说出来,心里的这些痛苦永远都无法消散。或许,他知道真相以后,会对你有所改观呢?就算他还是不相信你,至少你也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不用再这么压抑自己。”
秋沐沉默了许久,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她想起了当年那场雪崩,想起了自己为了救南霁风而落下的寒疾,想起了这么多年来所受的委屈和误解。
她真的很想把真相说出来,让南霁风知道,当年救他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沈依依。
然而,理智却告诉她,说出来可能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南霁风对沈依依的感情,已经根深蒂固,她又怎么能轻易改变呢?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就算说出真相,又能改变什么呢?
“姬风,多谢你的关心。”秋沐轻轻地说道,“但是,我还是不想说出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想再去纠结这些事情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地过好自己,忘记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姬风看着秋沐,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秋沐已经做出了决定,自己再怎么劝她,也无济于事。“好,沐沐,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你要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陪伴你。”
秋沐感激地看了姬风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静静地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秋沐打破了沉默。“姬风,我们别再聊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今天的风景这么美,我们应该好好享受才是。”
姬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听你的。”
两人站起身来,沿着湖边继续漫步。湖边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芬芳。秋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和花香,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姬风,你看那些花,开得真美。”秋沐指着湖边的花朵,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姬风顺着秋沐手指的方向看去,笑着说道:“是啊,这些花就像你一样,无论身处何种困境,都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美丽。”
秋沐微微红了红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就会哄我开心。”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聊着天,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渐渐西斜。天边的晚霞如同一幅绚丽的画卷,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姬风,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秋沐看着天边的晚霞,说道。
姬风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吧。今天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两人沿着湖边往回走,一路上,秋沐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她知道,虽然自己心中的痛苦并没有完全消散,但是有姬风在身边,她不再感到孤单和无助。
在皇宫深处,南星杳的宫殿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花瓶碎了一地,绫罗绸缎也被扯得乱七八糟。南星杳披头散发,满脸泪痕,在宫殿中大声地吵闹着。
“放开我!我要去找皇兄!你们这群混蛋,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南星杳声嘶力竭地喊道,双手用力地挣扎着那些试图拉住她的宫女和太监。
两个月前,南辰逸被一群神秘人抓走,至今音信全无。南星杳心急如焚,想要出宫去寻找他,可李太后却下了禁令,将她禁足在这小小的宫殿之中。
“公主殿下,您就别闹了,这是太后的旨意,奴婢们也是奉命行事啊。”一个年长的宫女小心翼翼地说道,脸上满是惶恐。
“皇祖母难道不知道皇兄现在生死未卜吗?”南星杳愤怒地吼道,眼中满是不解和怨恨。
就在这时,宫殿的门被缓缓推开,李太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她身着华丽的宫装,脸上带着威严的神情。
“够了,堂堂公主,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李太后冷冷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星杳看到李太后,情绪更加激动了,她挣脱开众人的拉扯,冲到李太后面前,质问道:“皇祖母,您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去找皇兄,他现在一定需要我!”
李太后看着南星杳,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老四被抓走,这是宫廷中的大事,自然有朝廷的官员去处理。你一个女孩子家,出宫去能做什么?只会添乱而已。”
“我怎么会是添乱?我是皇兄最疼爱的妹妹,我一定要找到他。”南星杳哭着说道,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李太后皱了皱眉头,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星杳,你不要任性了。这宫廷之中,波谲云诡,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以为出宫就能找到老四吗?”
“我不怕危险,只要能找到皇兄,我什么都愿意做。”南星杳坚定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屈的倔强。
李太后看着南星杳如此执着,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但她很快又想到了宫廷中的规矩和自己的威严,于是咬了咬牙,说道:“你不用再提这件事了,从现在起,你就好好地待在这宫殿里,哪儿也不许去。等事情有了眉目,哀家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李太后转身就要离开宫殿。南星杳看着李太后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她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拉住李太后的衣袖。
“皇祖母,您就可怜可怜我吧,让我出宫去找皇兄吧。我知道您有办法的,您一定能帮我找到他的。”南星杳苦苦哀求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李太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南星杳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但她还是狠了狠心,甩开南星杳的手,说道:“哀家已经说过了,这是朝廷的大事,你不准再插手。”
说完,李太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宫殿。南星杳看着李太后离去的方向,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她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枞楮宫的大堂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巨大的立柱上,金色的纹路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仿佛一条条蛰伏的蛇,伺机而动。萧白昱被暗卫押着,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每一寸石头都似带着刺骨的寒意,直沁入骨髓。
萧擎天高坐在座椅之上,他的面容冷峻如霜,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手中的马鞭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刺耳。
“萧白昱,你现在还不认错吗?”萧擎天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萧白昱紧咬着牙关,倔强地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悔意。“我何罪之有?”
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回荡在大堂之中。
不过是想夺回自己应有的实权,怎么就算有错了?
萧擎天的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还在嘴硬。”他用力一挥马鞭,鞭梢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萧白昱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对父亲萧擎天的质问,眼神中满是倔强与不屈。
他紧咬着牙关,声音坚定而清晰地再次说道:“父亲,我何罪之有?我如今虽顶着枞楮宫宫主的名号,却毫无实权。我不过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这难道有错吗?”
萧擎天坐在座椅上,面容冷峻,手中的马鞭轻轻晃动,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刺耳。
他冷冷地看着萧白昱,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身为枞楮宫宫主,却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妄图从我手中夺权。这枞楮宫自创立以来,一直由我掌控大局,岂是你能随意染指的?”
萧白昱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枞楮宫是我们家族的产业,我身为嫡子,理应继承这一切。这么多年来,我空有虚名,所有的决策都是您在做,我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如今我已长大成人,有能力也有责任去管理枞楮宫,您为何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从小就知道偏心萧忌,如今都不知道谁是大小王了。萧白昱冷哼。
萧擎天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以为管理枞楮宫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你涉世未深,又缺乏经验,若将权力交给你,只怕会将这枞楮宫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萧白昱冷笑一声,“您这不过是借口罢了。我虽然年轻,但我并非没有能力。这些年,我暗中观察您处理事务,也学习了不少管理之道。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见解,我相信我能让枞楮宫更加繁荣昌盛。”
萧擎天用力一挥马鞭,鞭梢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放肆!你竟敢质疑我的决定。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枞楮宫,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和威望。你若真有本事,就先做出一番成绩来让我看看。”
在枞楮宫那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大堂之上,萧白昱与萧擎天的对峙仍在激烈地进行着。萧白昱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心中的怒火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
面对父亲萧擎天的指责,他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懑,决定直接与父亲撕破脸皮。
“父亲口口声声说我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夺权。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么多年来,您对我是何等的不公平!”萧白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愤怒与委屈交织的体现。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萧擎天,眼中满是决绝。
萧擎天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他没想到萧白昱会如此大胆地反抗。
“放肆!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他用力一挥手中的马鞭,鞭梢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试图以此来威慑萧白昱。
然而,萧白昱丝毫没有被父亲的威严所吓倒。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您一直偏心萧忌,对我不闻不问。枞楮宫虽是家族的产业,但我身为嫡子,却从未得到过应有的尊重和权力。我空有枞楮宫宫主的名号,却只是一个傀儡,所有的决策都由您一手包办,我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这对我公平吗?”
萧擎天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紧紧握着马鞭,指节泛白。“你这是在无理取闹!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枞楮宫的稳定和发展。你涉世未深,缺乏经验,若将权力交给你,只会让枞楮宫陷入混乱。”
“这不过是您的借口。”萧白昱激动地喊道。
萧擎天被萧白昱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举起马鞭,狠狠地向萧白昱抽去。“你竟敢如此顶撞我,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鞭梢重重地落在萧白昱的背上,一道血痕瞬间浮现。但萧白昱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倔强与不屈。
每隔五日实行一次鞭打,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萧白昱后背的疤痕交横相错,不堪入目。
“我今天把话挑明了,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权力。就算您打死我,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萧白昱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堂之中。
萧擎天被萧白昱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连续挥动马鞭,一鞭又一鞭地抽打在萧白昱的身上。每一道鞭痕都仿佛是父子之间矛盾的加深,每一声鞭响都在诉说着他们之间的冲突。
萧白昱的身体在鞭打下不断颤抖,但他始终紧紧咬着牙关,不肯发出求饶的声音。
他的背上已经布满了血痕,衣衫也被鲜血染红,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和悔意。
“我何罪之有?不过是想夺回自己应有的权力,这难道有错吗?”萧白昱在心中不断地问自己。他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他只是想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然而,萧擎天却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他认为萧白昱的行为是对他权威的挑战,是不可饶恕的。他继续挥动着马鞭,直到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十鞭!这是对你的惩罚。若你还不知悔改,下次就不止这些。”萧擎天扔下马鞭,冷冷地说道。
第196章 谋势
萧白昱趴在地上,身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但他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没有丝毫的屈服。
就在这时,大堂的门被缓缓推开,萧绮罗匆匆走了进来。她看到萧白昱满身是血地趴在地上,心中一阵心疼。“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如此狠心对待二哥?”
萧擎天看到萧绮罗进来,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绮罗,你不要管这件事。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他犯了错,就必须要受到惩罚。”
萧绮罗走到萧白昱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扶起他。她看着萧白昱身上的伤口,眼中满是泪水。“二哥,你怎么样了?疼不疼?”
萧白昱强忍着疼痛,挤出一丝笑容。“绮罗,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萧绮罗站起身来,看着萧擎天,语气坚定地说道:“父亲,我知道二哥想要夺回权力是为了枞楮宫好。他这些年一直在努力学习,有自己的能力和想法。您为什么就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呢?”
萧擎天皱了皱眉头,看着萧绮罗。“绮罗,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萧擎天皱了皱眉头,看着萧绮罗,原本因女儿到来而稍缓的脸色,此刻又因她这番话阴沉了下去。他心中的怒火本就未消,被萧绮罗这么一激,瞬间又燃烧起来。
“女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萧擎天怒目圆睁,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在大堂之中。“他萧白昱妄图夺权,目无尊长,犯下如此大错,难道不该受罚?你竟然还在这里为他说话!”
萧绮罗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斥吓了一跳,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
但她想到萧白昱满身的伤痕,心中的勇气又涌了上来。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父亲,二哥他只是想要为枞楮宫出一份力,他有能力让枞楮宫变得更好。您一直这么打压他,对他不公平。”
萧擎天被萧绮罗的反驳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座椅的扶手,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萧绮罗面前,手指着她的鼻子,怒喝道:“你这个不懂事的臭丫头,可不是让你在这里不分是非黑白,帮着他来顶撞我!这枞楮宫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黄毛丫头来指手画脚了?”
萧绮罗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愤怒地对自己说话,心中又委屈又害怕。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说道:“父亲,您这样做会寒了二哥的心。枞楮宫是我们的家,而不是互相猜忌,互相打压。”
“住口!”萧擎天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来,似乎想要打萧绮罗一巴掌。但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你若再敢说一句,就给我回房好好反省,不许再踏出房门半步!”
萧绮罗被父亲的严厉吓得泪水夺眶而出,但她依然倔强地站在原地,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父亲,我不怕您罚。我只是希望您能听听二哥的想法,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萧擎天被萧绮罗的固执气得几乎要晕过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得很!你今天算是彻底忤逆我了。从今天起,你也别想再插手枞楮宫的任何事情,就乖乖待在你的院子里,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里。”
说完,萧擎天转身大步走回座椅,重重地坐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在气头上。
萧绮罗看着父亲愤怒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她没想到父亲会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甚至说出这样绝情的话。但她并不后悔自己为萧白昱说了话,她坚信自己是对的。
萧白昱躺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愧疚。他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事情,让萧绮罗也受到了父亲的责骂。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伤口剧痛而又跌坐在地上。“绮罗,你别再说了,扶我回去。”
萧绮罗转过身,看着萧白昱,眼中满是坚定。“二哥,你别这么说。我相信你是对的,我不会让父亲这么冤枉你的。”
此时,大堂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擎天坐在座椅上,怒目而视;萧绮罗站在一旁,泪流满面却又倔强不屈;萧白昱躺在地上,满身伤痕,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愧疚。
秋沐刚回到秘阁,秋芊芸就迎接了出来,许久未见秋沐这个姐姐,甚为想念。
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快步走到秋沐面前,拉住她的手,声音清脆又欢快:“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我日日都盼着你呢。”
秋府被抄,现在剩下的亲人也只有四人。
秋沐看着秋芊芸这副灵动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她轻轻捏了捏秋芊芸的脸颊,说道:“瞧你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我不过是离开了些时日,怎的把你想念成这副模样了。”
秋芊芸拉着秋沐的手,眨着灵动的眼睛,歪着头问道:“姐姐,你这次回来待几天?是不是过几日又要走?”
秋沐看着秋芊芸,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轻声说道:“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
秋芊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担忧地问道:“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被南霁风休了。”话一出口,仿佛有一阵冷风在这秘阁中吹过。
秋芊芸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怎么会这样?南霁风那混蛋怎么能这么对你!姐姐,你别伤心,有我和娘亲还有其他亲人陪着你呢。”说着,秋芊芸紧紧地抱住了秋沐。
秋沐拍了拍秋芊芸的背,苦笑着说:“没事的,我早该看清他的真面目。如今离开了他,我反倒觉得轻松了。”
秋芊芸松开秋沐,气鼓鼓地说道:“他就是个没良心的,姐姐你这么好,他竟然休了你。姐姐,以后咱们好好过,让他后悔去。”
秋沐看着秋芊芸,眼中的悲伤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强的光。“嗯,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走着走着,秋沐突然想起自己还未去见姨母刘蓁儿,便说道:“芊芸,你先自个儿去玩吧,我去房间找姨母说说话。”
秋芊芸点了点头,乖巧地说道:“好的姐姐,你快去快回,等下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
秋沐朝着姨母的房间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来到刘蓁儿的房门前,秋沐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进来。”
秋沐推门而入,只见刘蓁儿正坐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端庄优雅,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刘蓁儿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说道:“阿沐回来了,快过来让姨母看看。”
秋沐快步走到姨母身边,盈盈福了一礼,说道:“姨母,阿沐回来看您了。”
刘蓁儿拉着秋沐的手,上下打量着她,说道:“回来一趟,倒是越发水灵了。外面的事情可还顺利?”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姨母放心,一切都还顺利。只是在外久了,便越发想念姨母您了。”
刘蓁儿慈祥地笑了笑,轻抚着秋沐的手背,接着问道:“那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是不是过几日又要走?”
秋沐看着刘蓁儿,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轻声说道:“不走了,姨母,以后都不走了。”
刘蓁儿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仔细端详着秋沐的脸,轻声问道:“阿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说以后都不走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姨母,我被南霁风休了。”话一出口,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仿佛有一层阴霾笼罩了进来。
刘蓁儿的眼中满是心疼,她紧紧握住秋沐的手,说道:“阿沐,别伤心,这世上离了谁都能过。好在还有姨母和芊芸陪着你,咱们往后好好过日子。”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姨母,我不伤心,其实离开他,我反倒觉得轻松了许多。这些日子我经历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刘蓁儿点了点头,欣慰地说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往后的日子还长,你也别太委屈了自己。”
秋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言辞,然后缓缓说道:“姨母,这次我回来,还有一件事要跟您说。我打听到了走岩腥土的下落。”
刘蓁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真的?阿沐,你可知道这走岩腥土对咱们有多重要。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消息可靠吗?”
秋沐看着姨母刘蓁儿期待又急切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她点了点头,说道:“姨母,消息是可靠的。我派人拦截跟踪了许多可疑的人,打听了所有能打听到的消息,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最终没想到这走岩腥土竟然会在南霁风的手上。”
刘蓁儿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她喃喃自语道:“竟然是他……阿沐,你还记得之前去他书房的时候,借了一本记载岩腥土的书,那本书很明显被翻了很多次,看来他早就对这走岩腥土有所图谋。”
秋沐皱了皱眉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那本书的纸张都有些发旧,书页边缘还有些磨损,一看就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当日去南霁风的书房,待了一下午。暗中观察过,那间书房里有一间密室,也不知里面有什么。
“姨母,我当时就觉得奇怪,没想到竟藏着这样的秘密。只是他要这走岩腥土究竟有什么用?”
从和南霁风达成条件以后,就越发的想不通,南霁风既然有心夺得皇位,凭借着岚月的势力就能得到。但,他为何要五毒。
五毒于他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刘蓁儿听秋沐说走岩腥土在南霁风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双手不自觉地握紧。“阿沐,这走岩腥土对咱们太重要了,绝不能让它落在南霁风手里,咱们得想办法把它夺回来。”
秋沐看着姨母急切的模样,心中担忧不已,她赶忙拉住刘蓁儿的手,说道:“姨母,您先别急。南霁风的势力不容小觑,他背后有岚月的支持,而且他本人心机深沉,咱们贸然行动,只怕不仅夺不回走岩腥土,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刘蓁儿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甘,“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这走岩腥土可是咱们寻找多年的东西,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下落,怎能轻易放弃。”
丢失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丝线索,怎么可能就如此放弃。
秋沐深吸一口气,耐心地分析道:“姨母,咱们先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南霁风既然有心夺得皇位,却还对五毒中的岩腥土如此上心,想必他有着不为人知的阴谋。
“我们现在对他的计划一无所知,若是冲动行事,很可能会打乱他的布局,让他对我们起了杀心。”
何况……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秋沐想着南霁风一字一句的揭开身份时的厌恶。
刘蓁儿听了秋沐的话,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依旧有些不甘心,“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利用走岩腥土做坏事吗?”
秋沐沉思片刻,说道:“姨母,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收集更多关于南霁风的情报,了解他究竟为何需要走岩腥土,以及他下一步的计划。只有知己知彼,我们才能制定出万无一失的计划。”
刘蓁儿叹了口气,说道:“阿沐说得有道理。这些事情要尽快安排。”
华知君被姬风禁足在自己的房间里已经许多时日了。房间外,姬风派的暗卫如同一尊尊雕像般守在门口,华知君每一次试图靠近房门,都会被那冰冷的目光逼退,根本出不去。
这日,天色渐暗,婢女端着饭菜走进了房间。婢女身形瘦弱,眉眼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她将饭菜放在桌上,偷偷看了一眼华知君,轻声说道:“小姐,先用些饭菜。”
华知君走到桌前,却没有立刻动筷,而是看着婢女,压低声音道:“这样的日子我实在受够了,我必须想办法逃出去。你可有什么主意?”
婢女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凑到华知君耳边,轻声说:“小姐,奴婢倒是有个法子,但风险不小。如今这暗卫看守森严,硬闯肯定不行。奴婢听闻这几日楼主不在,好像是出去办事,一时间也回不来,我们可以趁这个机会动手。”
华知君眼睛一亮,急切地问道:“具体要怎么做?”
婢女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奴婢会提前准备好两套男子的衣物,咱们女扮男装混出去。不过,要想骗过暗卫,还得制造点混乱。”
华知君听婢女提及制造混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脑海中迅速构思起一个金蝉脱壳之计。“我有办法了!”
她兴奋地说道,“你去准备两套男装,再找些易燃之物。等夜深人静之时,我们在房间的角落里放把火,引起暗卫的注意,趁乱我们就扮成男子混出去。”
婢女虽有些担忧,但还是点头应道:“小姐,此计虽险,但眼下也只能一试了。我这就去准备。”
夜幕降临,整个影楼的居所被黑暗笼罩。婢女早已将两套男装和易燃物准备妥当。
华知君和婢女迅速换上男装,将头发束起,尽力伪装成男子的模样。
又仔细检查了一番两人的装扮,确认无误后,点燃了角落里的易燃物。
火势迅速蔓延,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华知君大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门外的暗卫听到呼喊声,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涌入房间救火。
华知君和婢女趁着混乱,混在人群中,悄悄溜出了房间。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避开了其他暗卫的巡逻。终于,他们好不容易想要从影楼的后门逃出去。
华知君拉着婢女大踏步地朝大门走去。守门的小斯拦住他们,喝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华知君镇定自若地说道:“我们是救火的家丁,这火势太大,我们要出去找些水来灭火。”
小斯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穿着家丁的衣服,又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嘈杂声,便挥了挥手,放他们出去了。
一出大门,华知君和婢女撒腿就跑,直到远离了姬风的居所,才停下脚步。华知君喘着粗气说道:“总算是逃出来了。”婢女也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小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华知君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说道:“我要去救辰逸哥哥。他被关在地牢里,一定吃了不少苦。”
婢女担忧地说道:“小姐,地牢守卫森严,我们怎么救他出来呢?”
华知君成功逃出影楼后,一心想着去救南辰逸。可地牢守卫森严,直接硬闯无疑是自寻死路。她和婢女躲在一处偏僻的角落,开始仔细谋划营救的办法。
“小姐,这地牢防守严密,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婢女皱着眉头说道。
华知君低头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了,咱们可以用调虎离山之计。”
婢女一脸疑惑,“调虎离山?小姐,您快说说具体怎么个调法?”
华知君看着婢女,眼神坚定地说道:“你现在就去地牢不远处制造一些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我趁机进去想办法救出辰逸哥哥。”
婢女虽有些害怕,但还是点了点头,“小姐一定要小心,奴婢这就去。”说完,婢女便匆匆离去。
华知君躲在暗处,焦急地等待着。没过多久,地牢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火光也冲天而起。
守卫们听到动静,纷纷朝着那边跑去。华知君心中一喜,趁着这个空当,她迅速朝着地牢摸去。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影子。华知君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四处寻找着南辰逸的牢房,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发现了他。
南辰逸被锁在铁笼里,身上伤痕累累,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他的眼神有些黯淡,但当看到华知君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华小姐,你怎么来了?这里很危险,你快走!”南辰逸虚弱地说道。
华知君眼眶泛红,说道:“辰逸哥哥,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这就救你出去。”
华知君在地牢中找到了南辰逸,看到他满身伤痕被锁在铁笼里,心疼不已。她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审讯室跑去。
众多刑具当中,唯有这一把大刀最合适。
华知君握紧大刀,深吸一口气,又匆匆赶回南辰逸的牢房。
此时,地牢外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为她争取了一些时间。她来到南辰逸的铁笼前,举起大刀,用尽浑身力气朝着铁链砍去。
一刀下去,铁链只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华知君却感觉手臂一阵发麻。但她没有放弃,再次举起大刀,一下又一下地砍着铁链。
每砍一下,她都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铁链发出的沉闷声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华知君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手臂也越来越酸痛,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终于,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铁链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缺口,再砍几下,铁链“哗啦”一声断开了。
南辰逸看着华知君,眼中满是感动和心疼,“华小姐,你何苦为我如此拼命。”
华知君却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辰逸哥哥,我说过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她扶着虚弱的南辰逸,慢慢走出牢房。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地牢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华知君心中一紧,知道是守卫回来了。
她急忙拉着南辰逸躲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紧紧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守卫们走进地牢,四处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又转身离开了。
华知君松了一口气,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扶着南辰逸继续往外走。
第198章 百毒
“阁主,怎么了?”裴小砚察觉到秋沐的异样,急忙问道。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他中了毒,而且不止一种,我现在根本分不清究竟中了几种毒。这几种毒相互作用,情况十分危急。”
究竟是谁这么丧心病狂。下了一两种致命毒药还不肯罢休。
萧绮罗一听,眼中满是惊恐,“那怎么办?二哥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秋沐咬了咬嘴唇,说道:“目前只能先稳住他的病情,防止毒素进一步扩散。我先施针封住他的几处大穴,延缓毒素的蔓延速度。”
说着,她迅速又取出几根银针,刺入萧白昱身上的几处重要穴位。
随着银针的刺入,萧白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秋沐知道,这是毒素在体内挣扎的表现。她紧紧盯着萧白昱的脸色,观察着他的反应。
“裴姑娘,你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草药。也许能找到一些解毒的线索。”秋沐说道。
中了毒,还能在这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活的这般久,若是没有解药,怕早已活不到现在。
裴小砚点了点头,立刻在密室里四处寻找起来。
她仔细地查看墙壁上、角落里,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草药。
然而,这密室阴暗潮湿,除了一些不知名的苔藓和菌类,根本没有她所需要的草药。
“阁主,没有找到合适的草药。”裴小砚无奈地说道。
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更加焦急。她知道,时间紧迫,如果不能尽快找出解毒的方法,萧白昱的生命将危在旦夕。
“我们得先把他带出这个密室,找个相对安全、明亮的地方,这样我才能更仔细地为他诊治。”秋沐说道。
裴小砚和萧绮罗点了点头,三人合力将萧白昱抬了起来。
萧白昱虽然身体虚弱,但身材高大,三人抬着他显得有些吃力。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密室,沿着走廊前行。
此时,枞楮宫依旧被黑暗笼罩,寂静无声。他们尽量避开巡逻的侍卫,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一处拐角处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秋沐等人心中一紧,急忙躲到一旁的阴影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来是一队巡逻的侍卫。他们手持长枪,神情警惕地走着。秋沐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侍卫发现。
等侍卫们走远后,秋沐等人继续前行。他们终于来到了裴小砚的房间,将萧白昱轻轻放在床上。
秋沐再次仔细地检查了萧白昱的身体,希望能从他的症状中找到一些解毒的线索。
她发现萧白昱的嘴唇微微发紫,身上有几处淤青,而且脉搏时而急促,时而微弱。
“这些症状太复杂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秋沐皱着眉头说道。
她再次取出银针,在萧白昱的身上寻找着毒素的痕迹。当银针刺入他的身体时,银针的颜色发生了变化,变得有些发黑。这表明萧白昱体内的毒素已经深入到血液之中。
“看来他中的毒很厉害,而且时间应该不短了。”秋沐说道。
她开始回忆自己所学过的各种解毒方法和毒药知识,但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不知道这些毒素是如何进入萧白昱体内的,也不知道这些毒素之间是否会产生新的反应。
“裴姑娘,你知道萧白昱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或者吃过什么东西吗?也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秋沐问道。
裴小砚思索了一下,说道:“主子平日里饮食都是由专人负责,而且我一直在他身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主子从小身体就不好。”
秋沐心中一动,“难道是老宫主下的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裴小砚叹了口气,“老宫主生性多疑,主子年少聪慧,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老宫主便将他视为威胁。也许他是想通过下毒来慢慢削弱二哥的身体。”
秋沐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愤怒,“如此心狠手辣,简直不配为人父亲。”
她再次仔细地查看萧白昱的身体,希望能从他的伤口或者其他地方找到一些线索。突然,她发现萧白昱的手腕处有一个小小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有些发黑。
“这里有针孔,难道是被人用毒针刺伤了?”秋沐说道。
密密麻麻的针孔,看的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她顺着针孔的方向,仔细地检查萧白昱的手臂。发现毒素似乎是从这个针孔处开始蔓延的。
“看来这是一个突破口。”秋沐说道。她再次取出银针,准备从针孔处将毒素逼出。
她运起内力,将银针刺入针孔处,试图将毒素引出。然而,当她将银针拔出时,银针上并没有带出多少毒素。
“这毒素似乎已经深入到肌肉和骨骼之中,很难通过这种方式逼出。”秋沐说道。
她知道,现在必须尽快找出解毒的方法。她开始在房间里寻找一些可以利用的物品,希望能找到一些灵感。
秋沐看着昏迷不醒、伤势严重且中了复杂毒素的萧白昱,心中焦急万分。
她深知必须尽快找到解毒的方法,而目前当务之急是获取一些可能有用的药材。
“裴姑娘,这枞楮宫可有药房?”秋沐急切地问道。
裴小砚点了点头,说道:“有的,枞楮宫设有专门的药房,就在宫殿的东侧偏殿处。不过那里守卫森严,寻常人不得随意进出。”
秋沐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我现在写一纸张的药材,你安排萧小姐去药房拿一些。或许能从这些药材中找到解毒的办法。”
常人进不去,难道枞楮宫的三小姐也进不去吗?
裴小砚有些担忧地说:“郡主,这药房守卫严格,三小姐贸然前去,怕是会有危险。”
秋沐坚定地说:“时间紧迫,萧白昱的情况不能再拖了。萧小姐身份特殊,或许能以合理的借口进入药房。”
萧绮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说道:“裴姐姐,我愿意去。二哥现在危在旦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不管。”
裴小砚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三小姐一定要小心谨慎,见机行事。”
秋沐迅速找来纸笔,凭借自己丰富的医术知识和对各种毒药的了解,写下了一长串可能有用的药材名字。她将纸张递给萧绮罗,说道:“这些药材或许能帮到萧白昱,你务必尽快拿到。”
萧绮罗接过纸张,仔细看了看,说道:“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
此时已是夜半三更,整个枞楮宫被黑暗笼罩,寂静得有些压抑。
萧绮罗身着轻便的服饰,怀揣着秋沐写的药材单,小心翼翼地朝着药房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轻盈而迅速,尽量避开巡逻的侍卫。
当她来到药房所在的东侧偏殿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正手持长枪,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萧绮罗心中一紧,但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开门,我奉老宫主之命前来药房拿些药材救治他。”萧绮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三小姐,这么晚了来拿药材,可有老宫主的手谕?”
萧绮罗心中暗叫不好,她没想到守卫会要求看手谕。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情况紧急,来不及拿手谕了。你们若不信,可以亲自去询问老宫主。”
另一个守卫皱了皱眉头,说道:“三小姐,不是我们为难你。这药房守卫森严,没有手谕,我们不敢擅自放你进去。”
萧绮罗心中暗暗叫苦,她深知此刻若不能进入药房拿到药材,二哥萧白昱便性命堪忧。
面对守卫坚持要看手谕的要求,她急中生智,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就去取手谕,你们可一定要等我回来。”
说罢,她转身缓缓离去,脚步故意放得拖沓,让守卫觉得她是真的打算去取手谕。
两个守卫见她离去,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其中一个守卫还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就在守卫们完全放松警惕之时,萧绮罗突然转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把毒药,猛地朝着守卫撒去。
毒药在黑暗中如一阵黑雾般散开,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毒药迷了眼睛和口鼻。
他们立刻痛苦地捂住眼睛,发出惨叫,手中的长枪也掉落在地。
萧绮罗一把毒药迷晕了两个守卫,看着瘫倒在地的守卫,她的心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她深知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急忙蹲下身子,在守卫身上摸索着。终于,在其中一个守卫的腰间找到了那把药房的钥匙。
她迅速站起身来,手有些颤抖地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一股浓浓的药香扑面而来,萧绮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扫视着药房。
药房里摆满了各种药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标签,但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她根本看不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她掏出秋沐给她的那张写着药材名字的纸,凑近月光仔细看了看。纸上写着几种药材的名字,还有简单的特征描述。她开始在药柜中寻找起来,眼睛在一排排的药柜间快速扫视。
“龙葵草,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她嘴里念叨着,在一个药柜前停了下来。
她打开柜门,里面摆满了各种草药。她拿起一捆草药,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却发现并不是龙葵草。
她没有气馁,继续在其他药柜中寻找。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的药柜中,她找到了龙葵草。她兴奋地将龙葵草拿出来,小心地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接着,她又开始寻找下一种药材——紫丹参。这种药材颜色呈紫红色,质地坚硬。她在药柜中翻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较高的药柜上发现了它。
她踮起脚尖,努力伸手去够,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个药罐。药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草药洒了一地。
萧绮罗的心猛地一紧,她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动静。
好在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松了一口气,急忙蹲下身子,将洒在地上的草药收拾好。她小心翼翼地从药柜中取出紫丹参,放进布袋里。
接下来,她要找的是茯苓。茯苓是一种块状的菌类药材,颜色洁白。
她在药柜中仔细地翻找着,眼睛突然一亮,在一个药柜的最底层,她看到了几个白色的块状物。她将它们拿出来,仔细辨认,确定是茯苓后,也放进了布袋里。
当她找齐了秋沐所写的几种药材后,心中一阵欣喜。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她得赶快离开这里。她将布袋紧紧地背在身上,小心翼翼地走出药房,顺手将门锁好,把钥匙放回了守卫的腰间。
她刚走出没几步,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惊,急忙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原来是一队巡逻的侍卫。她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等侍卫们走远后,她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继续朝着自己和秋沐、裴小砚约定的地方赶去。她的脚步变得急促起来,每走一步都担心会被人发现。
当她终于回到裴小砚的房间时,秋沐和裴小砚正焦急地等待着她。看到她安全回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拿到药材了吗?”秋沐急切地问道。
萧绮罗点了点头,将布袋递给秋沐,“都在里面了。”
秋沐急忙打开布袋,仔细查看里面的药材。“太好了,这些药材应该能派上用场。”她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立刻开始着手配制解药。她将几种药材分别放在桌子上,仔细地观察着它们的形状和颜色,然后按照自己的经验,将药材进行分类。
她先将龙葵草和紫丹参放在一起,用一把小刀将它们切碎。接着,她又将茯苓研磨成粉末。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裴小砚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中充满了期待。她希望秋沐能够成功配制出解药,拯救萧白昱的生命。
萧绮罗也紧张地站在一旁,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秋沐的手。她知道,二哥的生死就掌握在秋沐的手中了。
秋沐将切碎的草药和茯苓粉末混合在一起,然后加入了一些清水。她用一根小木棍搅拌着,让药材充分混合。
“这几种药材都有解毒和活血的功效,应该能对萧白昱体内的毒素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秋沐一边搅拌一边说道。
搅拌均匀后,秋沐将药汁过滤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她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萧白昱,心中一阵心疼。
“萧白昱,你一定要挺过去。”她轻声说道,然后将小碗凑近萧白昱的嘴边,慢慢地将药汁喂进他的嘴里。
萧白昱的喉咙动了动,似乎在吞咽着药汁。秋沐一直注视着他的反应,心中祈祷着药汁能够发挥作用。
喂完药后,秋沐坐在床边,静静地观察着萧白昱的情况。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让她感到煎熬。
过了一会儿,萧白昱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脸上的颜色似乎也有了一些变化。秋沐心中一喜,她知道这是一个好迹象。
“有反应了,药汁起作用了。”秋沐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裴小砚和萧绮罗也凑了过来,看着萧白昱的样子,心中也燃起了希望。
然而,好景不长。过了没多久,萧白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秋沐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情况不妙。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药材不对?”裴小砚焦急地问道。
秋沐摇了摇头,“药材应该没有问题,可能是他体内的毒素太复杂,这几种药材还不足以完全解毒。”
她陷入了沉思,努力回忆着自己所学过的医术知识。突然,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这几种药材之间的搭配有问题?或者是还有其他隐藏的毒素我们没有发现?”秋沐说道。
她再次仔细地查看萧白昱的身体,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她发现萧白昱的手腕处的针孔周围的皮肤颜色变得更深了,而且毒素似乎还在继续蔓延。
“看来这个针孔处的毒素是关键。”秋沐说道。她决定从这个针孔处入手,再次尝试将毒素逼出。
她取出银针,运起内力,将银针刺入针孔处。这次,她加大了内力的输出,希望能够将深入肌肉和骨骼中的毒素逼出来。
随着银针的刺入,萧白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秋沐紧紧地盯着银针,希望能看到毒素被引出的迹象。
然而,当她将银针拔出时,银针上带出的毒素仍然很少。秋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其他的办法。”秋沐说道。
秋沐看着手中银针带出的那少得可怜的毒素,眉头紧皱,心中满是无奈与焦急。
她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每一种可能都在她脑海中过了无数遍,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能彻底解决问题的途径。
就在这时,萧白昱突然猛烈咳嗽起来,那剧烈的咳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秋沐、裴小砚和萧绮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萧白昱身上。
随着咳嗽的加剧,萧白昱的脸色愈发苍白,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秋沐心急如焚,她想要做点什么,却又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形的牢笼,无能为力。
终于,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萧白昱痛苦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痛苦,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当他的目光落在秋沐身上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好奇,他虚弱地开口问道:“小狐狸,你怎么来了?”
秋沐心中五味杂陈,她其实一直都很担心萧白昱,从得知他中毒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没有平静过。
但此刻,她却口是心非地说道:“怎么,我不能来吗?你可别误会,是裴姑娘说你快死了,让我来给你上一炷香。”
萧白昱微微一愣,随即苦笑了一下,说道:“你还是老样子,嘴硬得很。”他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却十分虚弱,根本使不上劲。
秋沐见状,心中一软,忍不住伸手去扶他,嘴里却还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就别逞强了,都快死的人了,还乱动什么。”
萧白昱靠在床头,看着秋沐,眼中满是复杂的情感。他知道秋沐是关心他的,只是她总是用这种看似冷漠的方式来表达。
裴小砚和萧绮罗在一旁看着两人,心中都松了一口气。萧绮罗笑着说道:“二哥,你可算是醒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萧白昱看着妹妹,眼中满是宠溺,说道:“让你们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然而,大家都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萧白昱虽然醒了过来,但他体内的毒素依然没有清除干净,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作。
秋沐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她知道,必须要尽快找到一个彻底解决的办法,否则萧白昱的生命依然危在旦夕。
这时,萧白昱突然说道:“小狐狸,你还别太为难自己了。生死有命,如果真的没办法,那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秋沐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她瞪着萧白昱说道:“你说什么胡话呢?我费了这么大的劲才把你救醒,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萧白昱看着秋沐生气的样子,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秋沐是真的在乎他,才会如此生气。
裴小砚在一旁轻声说道:“阁主,你先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秋沐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着萧白昱,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再去研究一下解毒的方法。”
说完,秋沐便起身走到桌子旁,再次拿起那些药材,仔细研究起来。她试图从这些药材中找到一些新的线索,或者是发现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第197章 混乱
秋沐在秘阁中虽只待了短短几日,但已将此处的重要信息大致了解清楚。
她深知自己不能在此久留,还有诸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这日,秋沐便带着紫衿悄然离开了秘阁。兰茵就被留在了秘阁。
主仆二人一路小心翼翼地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山脚底下。
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秋沐和紫衿赶忙侧身避让。只见一匹白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女子正是裴小砚。裴小砚勒住缰绳,白马长嘶一声,停在了秋沐面前。
“郡主,可算找到你了!”裴小砚急切地说道,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待。
秋沐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裴姑娘,你这般匆忙,可是发生了何事?”
裴小砚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秋沐身前,拉住她的手说道:“郡主,你一定要帮帮我,只有你能救主子了!”
秋沐虽满心疑惑,但见裴小砚如此焦急,心中也涌起一股侠义之气,当下便不再多问,跟着裴小砚上了马。白马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紫衿在后面着急地呼喊:“阁主,阁主!”可秋沐此时已无暇顾及,她只想着尽快去帮萧白昱,毕竟他之前多次帮过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
秋沐与裴小砚骑着白马疾驰而去,一路上秋沐心中满是疑惑,但见裴小砚神色焦急,便也没有多问。直到赶了快一日的路程,来到一处幽静的山谷,裴小砚才勒住缰绳,白马缓缓停下。
裴小砚跳下马背,秋沐也跟着下马。裴小砚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急切与担忧,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郡主,我家主子,自小就不受重老宫主的待见。老宫主虽把宫主之位传给了他,可却从未真正放权给他,他在宫中一直只有一个空头衔,并无实权。”
秋沐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丝同情,“为何会如此?萧白昱他……”
自从认识萧白昱,他总是一副随意的样子,没想到过的也这般凄惨。
裴小砚苦笑一声,“郡主有所不知,老宫主生性多疑,主子他虽年少聪慧,但锋芒太露,老宫主便一直对他有所忌惮。加上宫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一些人在老宫主耳边吹风,说主子心怀不轨,久而久之,老宫主对主子的成见便越来越深。”
秋沐轻轻点头,“原来如此,那如今又是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焦急地寻我来帮忙?”
裴小砚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主子被老宫主每隔五日便会施一次鞭打之刑啊。那鞭子上还带着倒刺,每一下都打得他皮开肉绽,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可老宫主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秋沐听闻,她握紧了拳头,气愤地说道:“怎会如此残忍,那萧白昱如今伤势如何?”
裴小砚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主子他身子本就从小被老宫主下各种毒药,经过这一次次的鞭打,已是虚弱不堪,若再这样下去,恐怕……”
秋沐心急如焚,忙道:“那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救他,绝不能让他再受这样的折磨。”
裴小砚点头道:“郡主,我正是此意。所以我才火急火燎地来找你,我知道你足智多谋,一定能想出办法救主子的。”
秋沐沉思片刻,说道:“这枞楮宫守卫森严,我们要想混进去可不容易。裴姑娘,你可知这宫中可有什么破绽或者薄弱之处?”
裴小砚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郡主,我倒是想起一事。这枞楮宫每隔几日便会有送菜的马车进入,给宫中的厨房补给食材。我们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混进去。”
秋沐眼睛一亮,说道:“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
两人商议了许久,终于确定了一个计划。裴小砚带着秋沐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等待送菜马车的到来。
不多时,一辆装满蔬菜的马车缓缓驶来。裴小砚使了个眼色,秋沐会意,两人悄悄地跟在马车后面。当马车来到宫门口,守卫例行检查时,裴小砚和秋沐趁机溜到了马车的底部,紧紧地抓住车架。
守卫检查完马车,便放行了。马车缓缓驶入宫中,裴小砚和秋沐小心翼翼地随着马车前行,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马车在厨房附近停了下来。裴小砚和秋沐看准时机,从马车下爬了出来,迅速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此时,厨房中一片忙碌,厨师们正在准备着各种菜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的到来。
裴小砚带着秋沐在厨房附近的角落躲了一会儿后,见周围并无异常,便悄悄拉着秋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两人尽量避开宫中巡逻的守卫,脚步轻盈而迅速。
终于,她们来到了裴小砚的房间。裴小砚轻轻推开房门,示意秋沐先进去,随后自己也闪身而入,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秋沐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十分简洁,却也透着一股温馨的气息。
裴小砚走到一个陈旧的木箱前,蹲下身子,打开木箱,在箱底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拿出了一套婢女的衣服。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笑着对秋沐说:“郡主,这是一套新的婢女衣服,你先换上吧。我们等天黑再行动,这样会更安全一些。”
这套衣服每年都会送一套过来,却因为裴小砚喜欢以男装示人,所以就压了箱底。
秋沐接过衣服,点了点头,说道:“也好,这样能更好地隐藏我们的身份。”说着,她便开始更换衣服。
裴小砚则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时刻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不多时,秋沐便换好了衣服,她将自己的头发简单地束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婢女。
秋沐一边为自己梳妆打扮,一边观察着房间里周围的环境。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梳妆台的上方,那里有一个小画卷。她心中涌起一丝好奇,趁着裴小砚没注意,偷偷地伸手将画卷拿了下来。
秋沐缓缓展开画卷,只见画中是一位年轻妇女的样貌。她眉眼温婉,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温柔与慈爱,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脸颊旁,更添了几分柔美。
秋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位女子。
她没有出声,卷起画卷,又放回原处。
“我换好了。”
裴小砚回头看了一眼秋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郡主,你这样装扮,还真像一个婢女,若不仔细看,很难认出你来。”
不愧是玄东大陆的第一美人,怎么打扮都不违和。
秋沐浅浅一笑,说道:“那就好,希望能顺利混过守卫的眼睛。”
秋沐换好了婢女服饰,与裴小砚一同坐在房间里等待夜幕降临。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秋沐的思绪却如乱麻一般,她对萧白昱的遭遇愈发同情,心中也满是疑惑。
裴小砚见秋沐若有所思的样子,轻声说道:“郡主在想什么?”
秋沐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裴姑娘,我只是在想萧白昱他这些年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你还没跟我讲,他从小只要惹得老宫主生气,都会被关在地下密室里,能跟我详细说说那密室的情况吗?”
裴小砚的眼神变得黯淡,陷入了回忆之中,缓缓说道:“那地下密室是枞楮宫最阴森恐怖的地方,四处封闭,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照进去。主子只要稍有差错,惹得老宫主不高兴,就会被无情地丢进那里。”
“那密室里环境极其恶劣,地面潮湿阴暗,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苔藓,散发着刺鼻的霉味。角落里时不时还会有老鼠窜过,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裴小砚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回想起那些场景仍心有余悸。
秋沐皱起眉头,满脸担忧地问道:“那萧白昱被关在里面,吃穿用度怎么办?”
裴小砚叹了口气,“老宫主心狠手辣,根本不会顾及主子的死活。每次把主子关进去,只扔给他一些粗劣的食物和破旧的衣物。那些食物常常是发霉变质的,主子为了活下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衣物根本无法抵御密室里的寒冷,每一次从密室出来,主子都被冻得瑟瑟发抖,身上还长满了冻疮。”
秋沐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愤怒,“萧白昱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啊!”怎么会如此的过分。
裴小砚苦笑一声,“老宫主生性多疑且自私,他只在乎自己的权势和地位。主子年少聪慧,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天赋,老宫主便将他视为威胁。只要主子有一点不符合他心意的地方,就会遭受严厉的惩罚。”
“在那密室里,主子不仅要忍受身体上的折磨,还要承受精神上的煎熬。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孤独和恐惧陪伴着他。有时候,他会在里面待上好几天,那种绝望的感觉,旁人根本无法体会。”裴小砚说着,眼中泛起了泪花。
秋沐陷入了沉默,她想象着萧白昱在那暗无天日的密室里所遭受的一切。
夜幕终于降临,整个枞楮宫被黑暗笼罩。
夜半二更天,整个枞楮宫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所笼罩,静谧得有些压抑。
裴小砚和秋沐在房间里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她们深知此时是侍卫换班的时候,守卫最为松懈,正是潜入密室营救萧白昱的绝佳时机。
秋沐将婢女的服饰整理了一番,确保没有任何破绽,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然。
裴小砚则在窗边再次确认了外面的情况,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秋沐可以出发了。
两人蹑手蹑脚地朝着房门走去,脚步轻盈得如同猫步,生怕发出一丝声响。然而,就在她们还未踏出门的那一刻,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个苗条的轮廓,竟然是萧绮罗。
秋沐和裴小砚顿时僵在了原地,心中暗叫不好。
来的人是萧绮罗,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冷。秋沐和裴小砚僵在原地。
萧绮罗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轻声说道:“裴姐姐,我知道你要去救二哥,我想和你一起。”她的声音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裴小砚皱了皱眉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三小姐,此事太过危险,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你不知道那密室守卫森严,而且老宫主手段狠辣,若是被他发现,你我都性命难保。”
萧绮罗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裴姐姐,二哥这些年受了那么多苦,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被折磨。我虽然是女儿身,但也有几分武艺,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裴小砚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三小姐,你的心意我明白,但这不是儿戏。你在宫中多少还有些自保之力,若跟我们去了,一旦出了事,我如何向宫主交代。”
萧绮罗急了,“裴姐姐就别再拒绝了。我若不去,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的。你们若不带我,我便自己去。”
裴小砚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三小姐既然如此坚持,那就一起。但你一定要听我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动。”
萧绮罗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放心,我定会听从安排。”
三人做好了最后的准备,趁着夜色,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间。整个枞楮宫被黑暗笼罩,寂静得让人有些害怕。他们沿着走廊前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萧绮罗轻声说道:“这宫中的守卫我大致了解,我们可以从侧门出去,那里的守卫相对较少。”
裴小砚点了点头,“那就听三小姐的,希望能顺利通过。”
他们绕过了几个巡逻的侍卫,顺利地来到了侧门。然而,当他们靠近侧门时,却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侍卫,正手持长枪,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裴小砚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看来这里也不是那么容易通过的。”
萧绮罗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们趁机从后面绕过去。”
裴小砚刚想阻止,萧绮罗已经快步朝着侍卫走去。她故意发出了一些声响,引起了侍卫的注意。
“谁?”一个侍卫大声喝道。
萧绮罗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说道:“是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侍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三小姐,这么晚了,还是回房休息吧,这外面不安全。”
萧绮罗娇嗔道:“我在这宫中住了这么久,有什么不安全的。你们别管我,我就随便走走。”
两个侍卫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阻拦她。就在这时,裴小砚和秋沐趁机从后面绕了过去,顺利地出了侧门。
萧绮罗见他们已经出去,便找了个借口摆脱了侍卫,跟了上去。
三人来到了密室所在的地方,只见这里守卫森严,灯火通明。密室的大门紧闭,周围站着十几个侍卫。
裴小砚低声说道:“看来老宫主对主子看得很紧,我们得想个办法进去。”
秋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这些侍卫看起来很警惕,硬闯肯定不行。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调开一些侍卫?”
《枞楮宫营救》
三人站在密室不远处,看着那守卫森严的景象,心中皆是一紧。萧绮罗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拳头,裴小砚眉头紧锁,而秋沐则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些侍卫看起来很警惕,硬闯肯定不行。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调开一些侍卫?”秋沐低声说道。
裴小砚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老宫主对二哥看得极紧,这些侍卫轻易不会离开岗位,调开他们怕是不容易。”
萧绮罗咬了咬嘴唇,“那难道就没办法进去了吗?二哥还在里面受苦呢。”
秋沐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腰间的荷包上,那里藏着她平日里随身携带的银针。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型。
她缓缓蹲下身子,从荷包里取出银针,在手中轻轻转动着。这银针是她多年来行医救人的工具,也是她防身的武器。此时,她打算用它来完成一项危险的任务。
“裴姑娘,萧姑娘,我有个办法,但很危险。”秋沐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
裴小砚和萧绮罗同时看向她,“什么办法?”
秋沐深吸一口气,“我用银针给内力灌输,直接将门口的守卫杀掉,然后我们趁机进去。”
裴小砚皱了皱眉头,“郡主,这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我们都得死。而且你要在这么远的距离准确无误地刺杀掉四个守卫,难度太大了。”
萧绮罗也有些担忧地看着秋沐,“是啊,郡主,这太危险了,有没有其他办法?”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时间紧迫,萧白昱的伤势不能再拖了。我常年用银针行医,对它的操控还算熟练,我有信心完成。你们在这里等我信号,一旦我得手,我们就立刻进去。”
裴小砚和萧绮罗对视一眼,知道此时已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同意。
秋沐站起身来,双脚微微分开,稳住身形。她将真气运转到双手,再缓缓注入到银针之中。随着内力的注入,银针微微颤动,发出微弱的光芒。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门口的四个守卫身上,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那四个守卫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秋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右手轻轻一抖,一根银针如流星般朝着其中一个守卫射去。银针带着强大的内力,划破夜空,瞬间没入那守卫的咽喉。那守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其他三个守卫听到动静,立刻警觉起来,四处张望。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秋沐的第二根、第三根银针又接踵而至。银针准确无误地刺中他们的要害,三个守卫也相继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门口的四个守卫就被秋沐用银针解决掉了。裴小砚和萧绮罗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秋沐竟然如此厉害。
“快走!”秋沐低声喊道,率先朝着密室奔去。裴小砚和萧绮罗紧跟其后,三人迅速来到门口。
他们小心翼翼地跨过守卫的尸体,进入了密室。密室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阴暗潮湿的环境让人不寒而栗。墙壁上的火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二哥!二哥!”萧绮罗轻声呼喊着,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突然,从密室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秋沐等人心中一喜,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在密室的尽头,他们看到了萧白昱。他浑身是伤,躺在冰冷的地上,气息微弱。秋沐急忙上前,蹲下身子,检查他的伤势。
“他的伤势很重,得赶紧治疗。”秋沐说道。她再次取出银针,准备为萧白昱施针。
秋沐迅速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治疗外伤的药瓶,动作麻利地打开瓶塞。
药瓶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在这弥漫着霉味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新。
她将药粉轻轻洒在萧白昱身上的伤口处,药粉接触到伤口,萧白昱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别怕,会好起来的。”秋沐轻声安慰着,手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一边为萧白昱处理着伤口,一边再次取出银针,准备为他施针。她将银针在灯火上轻轻炙烤了一下,然后找准穴位,熟练地将银针一根根刺入萧白昱的身体。
随着银针的刺入,萧白昱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秋沐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她轻声说道:“再忍一忍,很快就会缓解一些痛苦了。”
她运起内力,通过银针缓缓输入到萧白昱的体内,试图调理他紊乱的气血。
然而,当秋沐搭上萧白昱的脉搏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她感觉到萧白昱的脉象极其紊乱,仿佛有几股不同的力量在他体内相互冲突、纠缠。
那脉象就像是一团乱麻,让秋沐根本理不清头绪。
“怎么会这样……”秋沐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复杂的脉象,这意味着萧白昱中了不止一种毒。
而且这些毒似乎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更为复杂和危险的毒素。
第199章 逃钏
秋沐独自坐在桌子前,眉头紧皱,眼神专注地盯着那些药材,试图从它们的纹理、色泽以及气味中找到一丝灵感,解开萧白昱体内毒素的谜团。桌上的烛光摇曳不定,映照着她略显疲惫却又坚毅的面容。
萧绮罗看着秋沐忙碌的背影,心中满是好奇。她轻轻地凑近萧白昱,小声地询问道:“二哥,你说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呀?感觉她的医术很厉害呢,而且对你的事情也特别上心。”
萧白昱用手偷偷指着不远处的秋沐,小声问萧白昱。
萧白昱靠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温柔的笑意。他看着萧绮罗,反问道:“怎么,你这小丫头,对她感兴趣?”
萧绮罗撅了撅嘴,说道:“人家就是好奇嘛,你看她为了救你,又是找药材,又是配药的,忙得不可开交。我还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厉害的女子。”
萧白昱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沉思的神色,“她,确实不简单。你看她的第一眼感觉如何?”
萧绮罗轻轻一笑,眼中满是赞叹地说道:“二哥,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长得像神仙似的,那容貌简直倾国倾城,美得不可方物啊。我从来都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呢。”
萧白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温柔与自豪,他轻声说道:“那是自然,她可是玄东大陆的第一美人,北辰国的德馨郡主,身份尊贵,医术又极为高明。”
萧绮罗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她就是德馨郡主。”
之前还一直很讨厌这个德馨郡主。说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情。
萧白昱轻轻一笑,打趣道:“怎么,现在不讨厌了?”
萧绮罗撅了撅嘴,说道:“之前我又不了解她,只听说她是喜欢守规矩的郡主,还以为她是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大小姐。现在看来,是我误会她了。”
“她,确实和一般的大小姐不一样。”萧白昱看着秋沐忙碌的背影,眼中满是深情,“她虽然有时候嘴巴厉害,说话不饶人,但心地善良,又有一身好医术,是个难得的奇女子。”
萧绮罗点了点头,一脸认同地说:“嗯嗯,我看出来了。她为了救你,真的是尽心尽力,一点儿都不含糊。二哥,你可真是好福气,能有这样一个女子对你如此上心。”
萧白昱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秋沐。
一旁的裴小砚听着兄妹两个人的对话,眼里满是落寞。
紧接着又听见萧绮罗说:“即便这德馨郡主长得再美,裴姐姐可是从小与萧二哥有婚约的。”
裴小砚心中一阵苦涩,她默默地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
秋沐正专注地研究着药材,并没有注意到裴小砚的异样。
萧白昱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裴小砚的情绪变化,他看向裴小砚,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小砚,你别误会,我……”萧白昱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裴小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主子,你好好休息,我没事的。”说着,她便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一脸无奈的萧白昱。
萧绮罗看着裴小砚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她走到萧白昱身边,轻声说道:“二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看裴姐姐好像不太开心。”
萧白昱叹了口气,说道:“这不怪你,是我对不起小砚。”
秋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她看着萧白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萧白昱,你和裴姑娘的婚约是怎么回事?”秋沐问道。
萧白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那是小时候父母定下的婚约,我一直把小砚当作妹妹看待,从未有过其他想法。”
秋沐微微皱眉,说道:“但婚约毕竟是婚约,你不能就这样辜负了裴姑娘。”
全说完,然后又低下头全神贯注地研究着药材。她一会儿拿起药材仔细观察,一会儿又皱着眉头陷入沉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秋沐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她快步走到萧白昱身边,急切地说道:“萧白昱,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
萧白昱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他问道:“什么办法?”
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刚才在研究这些药材的时候,发现龙葵草和紫丹参虽然有解毒的功效,但它们的力量还不够强大。我想,如果能再加入一味天山雪莲,或许可以增强药效,将你体内的毒素彻底清除。”
萧白昱微微皱眉,说道:“天山雪莲?那可是极为珍贵的药材,且生长在极寒之地,要找到它并非易事。”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我有。”
萧绮罗一听秋沐说有天山雪莲,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急切地说道:“既然你有,那赶紧拿出来给二哥用,或许他的毒就能解了。”
秋沐面露犹豫之色,她咬了咬下唇,心中十分纠结。这天山雪莲确实是能解萧白昱之毒的关键,但它在睿王府中,而自己如今已被南霁风休弃,要拿回天山雪莲谈何容易。
萧绮罗见秋沐犹豫,以为她舍不得,便连忙说道:“德馨郡主,你放心,这雪莲若是珍贵,我可以出钱买下来,只要能救二哥,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萧绮罗说道:“萧三小姐,不是我不肯拿出来,只是这天山雪莲在睿王府,我如今已被睿王休了,要想从那里拿到雪莲,实在是难上加难啊。”
萧白昱听到这里,心中也明白了几分,他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感动与愧疚,说道:“小狐狸,难为你了,这雪莲如此难取,就不要勉强了,我这毒,或许还有其他办法可解。”
萧白昱的话让秋沐心中一暖,她看着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模样,“谁要你管,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萧绮罗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说道:“德馨郡主,你就别逞强了,二哥也是关心你嘛。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拿回天山雪莲的。”
秋沐微微皱眉,说道:“这是我的事情,我不想连累你们。南霁风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既然休了我,就不会轻易让我拿走天山雪莲。”
萧白昱轻轻一笑,说道:“小狐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不就是一个南霁风,我还不放在眼里。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帮你把天山雪莲拿回来。”
秋沐心中一动,她看着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你现在身体还没好,不宜操劳,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
萧白昱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这身体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你为了救我,费尽心思,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为难而不管。”
裴小砚此时也走了进来,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主子,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不能冒险。”
萧白昱看着裴小砚,微微一笑,说道:“你别担心,我自有分寸。南霁风敢如此欺负小狐狸,我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裴小砚心中一酸,她知道萧白昱对秋沐的感情已经越来越深,而自己与他之间的婚约,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渺茫。
但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苦涩,说道:“主子决定的事情,我自然会支持你。只是你一定要小心,南霁风诡计多端,不可大意。”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此刻云骨山的脚底下,姬风已经在此守候多日。始终不见秋沐的身影。
山间的雾气弥漫,如同他心中的迷茫,挥之不去。他每日望着山路,眼神中满是期待,可每一次迎来的都是失望。
多日的守候让他面容憔悴,衣衫也沾染了山间的尘土。
他心中不断回忆着与秋沐相处的点点滴滴,那灵动的眼神、倔强的笑容,如同刻在他心间的烙印,无法磨灭。
就在他又一次陷入沉思时,一个身影从山林中缓缓走出。姬风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以为是秋沐终于出现了。可定睛一看,却是紫衿。
紫衿身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如同一朵在山间悄然绽放的花朵,清新而雅致。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却又透着一丝神秘。
姬风急忙上前,眼中满是急切,问道:“紫衿姑娘,你可看到沐沐了?她如今身在何处?”
紫衿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姬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阁主这几日未曾在阁内,奴婢也不知阁主去了哪。”
姬风有些着急,又追问道:“紫衿姑娘,你身为沐沐的贴身婢女,定是知晓她的行踪,还望你告知于我。”
紫衿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地说道:“奴婢真的不知。”
姬风听着紫衿依旧坚称不知秋沐的行踪,心中焦急如焚。
他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恳求:“紫衿姑娘,我知道你一定有所隐瞒。沐沐对我而言至关重要,你就看在我多日等候的份上,告诉我她究竟在哪里。”
紫衿皱了皱眉头,却依旧冷静地说道:“姬楼主,奴婢说过了,我真的不知阁主的去向。你再这样逼迫奴婢也无济于事。”
姬风心中又急又恼,他松开紫衿的肩膀,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再次看向紫衿,说道:“紫衿姑娘,即便你不知她此刻的位置,那你总能给我一些线索。她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举动,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紫衿看着姬风那焦急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但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楼主,真的没有。阁主行事一向神秘,我虽为她的贴身婢女,也并非事事知晓。”
姬风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绝望。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追问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布的人正快速向他走来。
那黑衣人走到姬风身边,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黑衣人说完后,直起身子,静静地站在一旁。姬风沉默了片刻,二话没说,便转身离开了。
他的身影在山林间快速穿梭,转眼间便消失在了紫衿的视线之中。
紫衿看着姬风突然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地看向黑衣人,刚想开口询问,那黑衣人却如鬼魅一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紫衿在原地站了许久,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知道姬风与秋沐关系非同一般,能让姬风如此失态的事情,必定是极为重大的事情。
华知君带着南辰逸一路狂奔,每一步都充满了对姬风的恐惧。
自己的这位表哥可不太好说话,若是被他发现,他们二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一路上,他们东躲西藏,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茂密的树林成了他们的掩护,狭窄的小道是他们的逃生之路。
华知君紧紧拉着南辰逸的手,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南辰逸虽然身受重伤,但依旧咬着牙,强忍着疼痛跟着华知君。
几日的奔波,他们的体力都快消耗殆尽。终于,在赶了好几日的路程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小乡镇。
小镇不大,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华知君带着南辰逸走进了一家客栈,。
客栈里人不算多,几张桌子零散地摆放着,几个客人正坐在那里喝酒聊天。
阿禾看见满身是血的华知君和南辰逸,赶忙上前,眼中满是关切:“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快,快进来坐下。”
阿禾招呼他们在一张桌子前坐下,然后转身去拿了干净的布和草药。她动作麻利地为南辰逸清理伤口,一边清理一边说道:“你们这是遭了什么难了?这血看着怪吓人的。”
华知君看着阿禾,犹豫了一下,说道:“老板娘,我们是赶路的时候遇到了山贼,打了一场恶仗,这才受了伤。”
阿禾点了点头,说道:“可怜啊,现在这世道,山贼横行,你们也算是倒霉。不过放心,在我这客栈里,你们就安心养伤。”
南辰逸的伤口清理完毕,阿禾又去为他们准备了饭菜。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华知君和南辰逸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阿禾一边收拾着桌上客人留下的碗筷,一边扯着大嗓门说:“我说姑娘,你们这遭山贼可真是晦气哟!不过看你们能活着到我这客栈,也算是命大。”
华知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应和道:“是啊,老板娘,多亏我们跑得快,不然真就交代在路上了。”
阿禾把碗筷重重地放在后厨的台子上,又风风火火地走出来,一屁股坐在华知君他们对面:“姑娘,你们从哪来啊,怎么会走到山贼出没的地方去?”
华知君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我们从岚月国来的,想去京城投奔亲戚,没想到路上遇到这档子事儿。”
阿禾皱了皱眉头,直言道:“姑娘,你这话说得可有点虚啊。我在这小镇开了这么多年客栈,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们这身上的伤,可不像是普通山贼能造成的。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华知君心里一紧,连忙解释:“老板娘,真就是遇到山贼了,可能那些山贼比较凶狠罢了。”
阿禾双手抱在胸前,哼了一声:“我可不信。不过既然你们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你们可得老实点,别在我这客栈里惹出什么乱子来。不然,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华知君赶忙点头:“老板娘放心,我们就是想在这养养伤,等伤好了就走。”
阿禾站起身来,拍了拍华知君的肩膀:“行,我信你。不过你这小夫君伤得挺重啊,可得好好照顾着。”
华知君脸一红,连忙解释:“他不是我夫君,我们只是一起赶路的朋友。”
阿禾笑着打趣道:“哟,还害羞了。不管是不是夫君,你都得把他照顾好。”
说完,阿禾又开始忙活起来,一边给其他客人上菜,一边大声和他们聊天:“你们呐,出门在外可得小心点,最近这山贼越来越猖獗了。前几天还有一队商队被抢了,听说损失惨重呢。”
客人们纷纷点头称是,其中一个客人问道:“老板娘,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开山贼啊?”
阿禾咧开嘴笑了笑,说道:“办法倒是有,不过也不是百分百管用。你们要是赶路,尽量走大路,别抄那些小路。而且最好找几个伴一起走,人多力量大嘛。要是遇到山贼,别硬拼,赶紧跑,跑到人多的地方去。”客人们听了,纷纷表示学到了。
过了一会儿,阿禾又走到华知君他们桌前:“姑娘,我看你这朋友伤得这么重,光靠我这草药可不行。得找个大夫来看看。”
华知君有些犹豫:“老板娘,找大夫得花钱,我们现在没什么钱了。”
阿禾摆了摆手:“钱的事儿好说,我认识一个大夫,医术还不错,而且人也挺好。我先帮你们把他请过来,钱等你们伤好了再给也行。”
华知君感激地看着阿禾:“老板娘,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阿禾笑着说:“谢什么谢,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我也就是顺手帮个忙。”
说完,阿禾就出门去请大夫了。
华知君看着阿禾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
她转头看向南辰逸,南辰逸此时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脸色苍白得吓人。
华知君轻轻握住他的手,说道:“辰逸哥哥放心,一定会没事的。”
没过多久,阿禾就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回来了。
老头走进客栈,看了看南辰逸的伤势,皱了皱眉头:“这伤可不轻啊,不过幸好送来的及时。”
说完,老头从药箱里拿出一些草药,开始调配起来。
阿禾在一旁说道:“大夫,你可得好好治啊,这姑娘和她朋友不容易。”
大夫点了点头:“你放心,老夫会尽力的。”
过了一会儿,大夫调配好了草药,给南辰逸敷上,又开了几副药。
“这伤得太重了,治好了也会落下残废。这药每天喝三次,按时敷药,应该过几天就会好起来。”
华知君连忙道谢:“大夫,谢谢你。我们一定会按时用药的。”
进了京城再去找更好的大夫医治,现下只能如此了。
大夫笑了笑:“不用谢,治病救人是老夫的本分。”说完,大夫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
阿禾把大夫送到门口,塞给大夫一些钱:“大夫,这是药钱,你拿着。”大夫推辞了一下,但还是收下了。
阿禾回到客栈,对华知君说:“姑娘,这药钱你先欠着,等伤好了再给我。”
华知君感激地说:“老板娘,你对我们真好。我们一定会尽快还钱的。”
阿禾笑着说:“不急不急,你们先把伤养好再说。”
姬风心急如焚地赶回影楼,一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秋沐的身影以及南辰逸逃脱可能带来的种种后果。
刚踏入影楼大门,看守地牢的侍卫便慌张地跑来禀报,声音颤抖着说:“楼主,属下看管不利,没看好犯人,让那南辰逸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逃脱了。”
姬风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眼中满是愤怒的火焰,他怒吼道:“你们这群废物,连一个犯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侍卫们吓得纷纷跪地,头都不敢抬,齐声求饶道:“楼主息怒,属下知错,请楼主责罚。”
姬风冷哼一声,大声喝道:“来人啊,带下去,重打一百板,以儆效尤。若有再犯,绝不轻饶!”
侍卫们被拖下去后,姬风在大厅中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
第200章 恐吓
他深知南辰逸此次逃脱,必定会给他带来不少麻烦,而且还可能危及到秋沐的安危。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大声喊道:“秭魅,立刻召集人手,扩大范围追捕南辰逸,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抓回来,生死不论!”
“是,楼主!”秭魅应道,随后迅速退下,去召集影楼的其他高手。
不一会儿,一队黑衣人便集结完毕,在秭魅的带领下,迅速离开了影楼,朝着各个方向追去。
姬风站在影楼的顶楼,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酷与决然。
此时,在小镇的客栈里,华知君正悉心地照顾着南辰逸。
南辰逸经过大夫的治疗,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十分虚弱。
华知君看着他,心中满是担忧,轻声说道:“辰逸哥哥,你感觉怎么样了?”
南辰逸微微睁开眼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华小姐,我没事,你别担心,只是感觉有些累。”
华知君轻轻握住他的手,说道:“你好好休息,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想办法离开这里。表哥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我们得小心行事。”
南辰逸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而在另一边,萧白昱等人也在为拿回天山雪莲的事情商议着对策。
萧白昱看着秋沐,坚定地说:“小狐狸,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打听睿王府的情况了,等时机成熟,我们就去把天山雪莲取回来。”
秋沐心中感动,但还是有些犹豫地说:“萧白昱,这太危险了,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你们陷入困境。”
东西都被自己放在暗格里,具体位置只有自己知道,即便派人去了,也找不着。
萧绮罗在一旁笑着说:“德馨郡主,你就别担心了,二哥自有办法。我们一定会帮你拿到天山雪莲,治好二哥的病的。”
裴小砚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还是说道:“主子,你要小心,睿王府守卫森严,不可大意。”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众人听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姬风这边,秭魅带领着黑衣人在山林中四处搜寻南辰逸的踪迹。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仔细地查找着蛛丝马迹。
突然,一个暗卫在一处草丛中发现了一些血迹,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后,说道:“大人,你看,这里有血迹,看来南辰逸应该是往这个方向去了。”
秭魅点了点头,说道:“好,顺着血迹追下去。”
于是,众人沿着血迹一路追踪,来到了一个山谷之中。
山谷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显得十分神秘。秭魅警惕地说道:“大家小心,这里有些不对劲,提高警惕。”
众人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山谷中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声音婉转空灵,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众人心中一惊,纷纷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秭魅皱着眉头说道:“这笛声有些诡异,大家不要分散,小心有诈。”
但,好熟悉的笛声。
笛声响彻了一会,但没事发生,秭魅也就没放在心上,挥手示意众人继续沿着血迹往前搜寻。
众人再度握紧武器,小心翼翼地在弥漫着雾气的山谷中前行。
血迹在一块巨大的岩石旁消失了,秭魅眉头紧锁,环顾四周,却不见南辰逸的踪影。
“难道他在这里摆脱了我们?”秭魅心中暗自思忖。
就在这时,一只野兔突然从草丛中窜出,引得众人一阵慌乱。
“都镇定!别自己吓自己!”秭魅大声呵斥道。
然而,还未等众人完全平静下来,那悠扬的笛声又一次响起,而且比之前更加响亮,仿佛就在众人耳边。
这一次,笛声中似乎夹杂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众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不要被这笛声干扰,继续找!”秭魅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大声喊道。
可就在他话音刚落,山谷两侧的峭壁上突然射出无数支利箭,朝着众人袭来。
众人连忙举剑抵挡,一时间,山谷中箭雨纷飞,喊杀声四起。
“这是陷阱!大家小心!”秭魅边抵挡着利箭边大声提醒道。
景明山庄坐落在乌蒙山,四周青山环绕,绿树成荫,庄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宛如世外桃源。
姚崇远正在书房中处理庄内事务,忽然一名家丁匆匆来报:“老爷,门外有一封信,被人扔到地上就走了。”
姚崇远心中疑惑,接过信后,那家丁便退下了。
这山上四周清冷,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一封信。
他打开信,只见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语气充满了威胁:“姚家主,识趣的话就赶紧投靠于我,否则景明山庄将鸡犬不宁,你全家老小都性命不保。”
姚崇远眉头紧锁,心中一阵愤怒,他自恃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得罪过什么人,这匿名信究竟是何人所为?
正在他思索之际,女儿姚无玥敲门进了书房。
她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性格更是爽朗直率,向来天不怕地不怕。
“爹,什么事让您如此发愁?”姚无玥凑到姚崇远身边,好奇地问道。
姚崇远叹了口气,将信递给她:“无玥,你看看这封信,竟有人如此嚣张地威胁我们。”
姚无玥接过信,快速地扫了一眼,随即不屑地撇了撇嘴:“哼,这不过是些鼠辈的小把戏罢了,爹您不必放在心上。咱们景明山庄向来与人为善,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姚崇远看着女儿这般乐观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但他还是严肃地说道:“此事不可大意。这背后之人如此神秘,又敢这般威胁我们,必定有所依仗。我们得想个应对之策。”
姚无玥根本不把信上的威胁放在眼里,在她看来,不过是些藏头露尾之人的小伎俩,犯不着为此担惊受怕。
她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每日清晨,依然会早早起床,到花园中练习剑术。
这一日,阳光正好,洒在练武场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
姚无玥身着一袭白色劲装,手持长剑,身姿轻盈地舞动着。
她的剑招刚柔并济,时而如游龙穿梭,时而似惊鸿掠影,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有力,剑风呼啸,带起周围的落叶纷纷扬扬。
“无玥,你的剑术又有精进啊。”姚崇远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练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姚无玥收剑入鞘,走到父亲身边,俏皮地说道:“爹,您就别夸我了,我还差得远。我得加紧练习,要是真有不长眼的家伙敢来咱们景明山庄闹事,我定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姚崇远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说道:“有你这份心气儿,爹就放心了。不过,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那封信的事情还没弄清楚,背后之人究竟有何目的,我们都还一无所知。”
姚无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爹,您就别杞人忧天了。咱们景明山庄这么多人,还有我这么厉害的女儿,怕什么呀。我先回院子里休息会儿,等会儿再练。”说完,她蹦蹦跳跳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回到院子里,姚无玥将剑放在桌上,然后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清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感觉神清气爽。她拿起毛巾擦干脸,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姚无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她猛地睁开眼睛,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发现。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哼,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姚无玥心中暗自生气,她决定给这个暗中窥探的人一点教训。
她悄悄拿起一颗石子,藏在手中,眼睛紧紧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房顶上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姚无玥眼疾手快,手腕一抖,手中的石子如流星般迅速打向房顶。
只听“哎哟”一声惨叫,一个男子从房顶上掉了下来,摔在院子里。
姚无玥迅速站起身来,手持长剑,警惕地看着地上的男子。只见这男子身着一袭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正痛苦地捂着脑袋,显然是被姚无玥的石子砸中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监视我?”姚无玥大声喝问道。
那男子挣扎着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小丫头,多管闲事。”
姚无玥冷笑一声,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在我们景明山庄撒野。”说着,她挥舞着长剑,朝着男子刺去。
男子见状,连忙抽出腰间的匕首,与姚无玥打斗起来。
他的身手十分敏捷,匕首在他手中如同毒蛇一般,不断地向姚无玥袭来。
姚无玥也不甘示弱,她巧妙地躲避着男子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两人你来我往,打斗了十几个回合,一时间难分胜负。
就在这时,姚崇远听到动静,带着几个家丁匆匆赶来。
“无玥,怎么回事?”姚崇远大声问道。
姚无玥一边与男子打斗,一边说道:“爹,这家伙偷偷在房顶上监视我,被我发现了。”
姚崇远皱了皱眉头,对家丁们说道:“大家一起上,抓住这个可疑之人。”
家丁们一拥而上,将男子团团围住。男子见势不妙,知道自己寡不敌众,便虚晃一招,跳出包围圈,朝着院子外逃去。
“追!”姚崇远一声令下,家丁们纷纷追了上去。姚无玥也不甘落后,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男子在前面拼命地跑着,他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姚无玥等人追到山林边,却失去了男子的踪迹。
“爹,让他给跑了。”姚无玥有些懊恼地说道。
姚崇远安慰道:“没关系,这次让他跑了,下次我们一定能抓住他。看来这背后之人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我们得更加小心才是。”
夜幕降临,景明山庄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为庄内的亭台楼阁披上了一层银纱。
姚无玥在练武场练了一天剑,浑身燥热,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便让人烧了热水,准备好好沐浴一番。
丫鬟们将热水倒入浴桶,屋内弥漫着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姚无玥打发走丫鬟,褪去身上的衣物,缓缓步入浴桶,温热的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疲惫的身心渐渐放松下来。
她靠在桶沿,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然而,危险正悄然靠近。
公输行趁着夜色,潜入了姚无玥的院子。他身着黑色劲装,像鬼魅一般在阴影中穿梭,避开了庄内的守卫。
白天被姚无玥用石子砸中脑袋,到现在脑袋还是很疼。
公输行轻轻推开窗户,无声无息地进入了房间。
屋内的水汽让他有些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浴桶中姚无玥的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步步朝着浴桶走去。
姚无玥正沉浸在沐浴的惬意中,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袭来,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她心中一惊,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她惊恐地挣扎着,想要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却只看到一个黑影。
“别出声,小丫头,否则我杀了你。”公输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声音冰冷而低沉。
姚无玥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用脚在水中乱踢,试图踢到公输行,同时用手去掰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
公输行微微用力,将她的头按向浴桶边缘,让她无法动弹。
“你究竟是谁?”姚无玥含糊不清地说道,声音被公输行的手挡住,变得模糊不清。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多管闲事。”公输行冷冷地说道,“白天你坏了我的好事,今天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姚无玥心中一凛,她想起了白天在院子里遇到的那个黑衣人,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心中更加愤怒,用力咬了一下公输行的手。公输行吃痛,松开了一点手,姚无玥趁机大喊:“救命啊!”
公输行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如此泼辣,他再次捂住她的嘴巴,同时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匕首,抵在她的脖子上。“再喊我就杀了你。”他恶狠狠地说道。
姚无玥感觉到脖子上冰冷的刀刃,心中一阵害怕,但她还是倔强地瞪着公输行。
“你不敢杀我,这里是景明山庄,你要是杀了我,你也别想活着离开。”她说道,声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但却充满了坚定。
公输行冷笑一声,“我当然不敢在这杀了你,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说着,他的手开始在姚无玥的身上游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邪念。
姚无玥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她拼命挣扎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公输行也听到了脚步声,他心中一紧,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他用匕首在姚无玥的肩膀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这是给你的教训,下次再敢多管闲事,我就没这么客气了。”公输行说完,便放开姚无玥,迅速从窗户跳了出去。
姚无玥摔倒在浴桶中,她顾不上身上的伤口,连忙站起身来,披上衣服。
丫鬟的敲门声急促而又带着几分担忧,“小姐,您在里面吗?刚刚听到里面有动静,发生什么事了?”
姚无玥慌乱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摇了摇头,尽管丫鬟在门外看不到,她还是下意识地做出这个动作。
然后大声说道:“没事,刚刚不小心在浴桶里滑了一下,不用担心。”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如常,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丫鬟在门外犹豫了一下,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姚无玥的话,但也没有再追问,“小姐,老爷叫您去吃晚膳了,已经准备好了。”
姚无玥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她看着浴桶里被鲜血染红的水,心中的愤怒和屈辱如同一团火焰在燃烧。
她迅速换了一件衣服,用布条简单地包扎了一下肩膀上的伤口,然后走出了房间。
夜晚的景明山庄,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宁静。
姚无玥走在通往餐厅的小径上,心中却波澜起伏。
她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为何会如此针对自己,那封威胁信又和这一切有着怎样的联系。
当她走进餐厅时,姚崇远已经坐在主位上,看到姚无玥进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无玥,快来坐,今天的晚膳都是你爱吃的。”
姚无玥强颜欢笑地走到座位上坐下,“爹,让您久等了。”
一家人开始用餐,气氛原本还算融洽,但姚无玥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餐桌上。
她时不时地走神,肩膀的疼痛也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姚崇远似乎察觉到了姚无玥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无玥,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有些心不在焉的。”
姚无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父亲。
姚无玥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将被公输行袭击的事告诉父亲。
她挤出一抹笑,说道:“爹,可能是今天练剑太累了,有点走神,您别担心。”
姚崇远点点头,关切道:“练剑虽好,但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最近山庄出了威胁信的事儿,还有你今天遇到黑衣人,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姚无玥连忙点头,“爹,我晓得,您放心。”
晚膳结束后,姚无玥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坐在桌前,回想着今日发生的种种,心中满是疑惑。
那威胁信、公输行,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这几日,枞楮宫内气氛异常,老宫主萧擎天不在宫中,平日里对萧白昱用鞭打之刑的守卫们心中各怀鬼胎。
他们深知,日后若要在这宫中立足,必须依靠即将成为新宫主的萧白昱。
因此,这几日他们并未对萧白昱动用鞭刑,而是暗中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萧白昱自从被裴小砚和秋沐她们救出后,一直在裴小砚的房间中养伤。
他并不知道外界的变化,但敏锐地察觉到守卫们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
他心中明白,这一切都与自己这蠢糊涂的老父亲的行踪有关。
秋沐坐在桌前,眉头紧锁,手中的银针在烛火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萧白昱体内的毒素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尽管她使尽浑身解数,但萧白昱的病情却未见明显好转。
裴小砚站在一旁,看着秋沐疲惫的身影,心中满是担忧。
她知道,秋沐已经尽力了,但萧白昱的毒似乎并非寻常药物所能解除。
“郡主,你辛苦了。”裴小砚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
秋沐抬起头,看着裴小砚,微微摇了摇头,“是我无用,没能治好他身上的毒。”
裴小砚轻轻握住秋沐的手,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这毒太过诡异,非你之过。”
两人正说着,萧绮罗走了进来,看到两人的表情,心中一沉,急忙问道:“怎么样?二哥的毒可有办法解?”
秋沐和裴小砚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萧绮罗见状,心中一紧,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裴小砚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办法或许有,但需要天山雪莲。”
萧绮罗眼前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那东西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之前虽然已经想过这种办法,却到最后有心无力。
秋沐点了点头,“确实不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第201章 捕获
裴小砚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这几日,我打听到老宫主不在宫中,或许我们可以趁机逃出这里。”
萧绮罗闻言,眼睛一亮,“对啊,我们逃出去,或许能找到天山雪莲。”
秋沐和裴小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好,我们今晚就行动。”裴小砚沉声说道。
萧绮罗却突然说道:“我也要跟你们一起走。”
裴小砚皱了皱眉,“你留在宫中更安全。”
萧绮罗坚定地说道:“不,我要和你们一起,我不能让你们冒险。”
裴小砚看着萧绮罗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她知道,这个姑娘已经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小女孩,她已经成长了许多。
“好,我们一起走。”秋沐说道。
夜深人静,枞楮宫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偶尔闪烁的月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秋沐、裴小砚、萧白昱和萧绮罗四人做好了逃离的准备。
萧白昱虽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但为了求生,他强忍着伤痛,坚定地跟在众人身后。
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宫殿的回廊前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片晃动的黑影。
秋沐走在最前面,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手中紧紧握着银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裴小砚扶着萧白昱,萧绮罗跟在后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坚定。
“希望我们能顺利出去。”萧绮罗小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出声,小心被发现。”裴小砚轻声提醒道。
他们绕过了几个巡逻的侍卫,终于来到了偏远的后山门。后山门周围杂草丛生,显得格外荒凉。
月光下,那扇破旧的门半掩着,仿佛在召唤着他们逃离这个充满痛苦和折磨的地方。
秋沐轻轻地推开了门,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刚踏出门口,突然,四周亮起了火把,将整个后山门照得如同白昼。
一群手持利刃的侍卫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以为能这么轻易地逃走吗?”一个嚣张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只见萧忌从侍卫们身后缓缓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萧白昱看着萧忌,眼中充满了愤怒,“萧忌,你竟然敢设下埋伏。”
萧忌冷笑一声,“二哥,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父亲不在宫中,你就能为所欲为了吗?你别忘了,这枞楮宫还是我比你有实权。”
秋沐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暗叫不好。她紧紧地握住银针,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侍卫。
裴小砚和萧绮罗也站在萧白昱身边,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萧忌,你不要逼人太甚。”秋沐大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威严。
萧忌不屑地看了秋沐一眼,“哟,这不是德馨郡主吗?怎么,你也来掺和我们枞楮宫的事情了?”
秋沐冷冷地说道:“本郡主只是来做该做的事情,与你们枞楮宫的恩怨无关。你若放我们走,本郡主便不再追究此事。”
萧忌哈哈大笑起来,“放你们走?你以为我会这么傻吗?二哥,你可是父亲眼中的威胁,我怎么能让你逃走呢?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这里。”
说着,萧忌一挥手,侍卫们便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秋沐率先出手,银针如流星般射向侍卫们,几个侍卫应声倒地。
裴小砚和萧绮罗也不甘示弱,与侍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萧白昱虽然身体虚弱,但也强忍着伤痛,加入了战斗。
然而,侍卫们人数众多,他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秋沐的银针虽然厉害,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的侍卫。裴小砚和萧绮罗的体力也逐渐消耗殆尽,身上也受了一些轻伤。
“怎么办,我们要撑不住了。”萧绮罗焦急地说道。
裴小砚咬了咬牙,说道:“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找到机会突围的。”
就在这时,萧忌突然大声喊道:“都给我住手!”
侍卫们听到命令,纷纷停了下来。萧忌走到他们面前,得意地说道:“二哥,我看你们也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只要你答应放弃争夺宫主之位,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萧白昱冷冷地看着萧忌,眼神中满是不屑,“萧忌,你以为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就能让我放弃宫主之位吗?你太天真了。这枞楮宫宫主之位,本就是我该得的,你妄想用这点威胁就让我屈服,简直是异想天开。”
萧忌脸色一沉,冷哼道:“二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被困于此,还能有什么本事反抗?你若不答应,今天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秋沐站在萧白昱身旁,眼神坚定,大声说道:“萧忌,你不要以为你有这些侍卫就能为所欲为。我们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裴小砚和萧绮罗也紧紧地站在萧白昱身边,手中紧握武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萧忌看着他们坚定的神情,心中有些恼怒,但还是强装镇定,“哼,那你们就试试看。给我上,将他们全部拿下。”
随着萧忌的一声令下,侍卫们再次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秋沐率先出手,银针如暴雨般射向侍卫们,一时间,不少侍卫被银针射中,纷纷倒地。裴小砚和萧绮罗也毫不畏惧,与侍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萧白昱虽然身体虚弱,但他咬着牙,强忍着伤痛,加入了战斗。
然而,侍卫们人数众多,他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秋沐的银针虽然厉害,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所有的侍卫。
裴小砚和萧绮罗的体力也逐渐消耗殆尽,身上也受了一些轻伤。
双方僵持不下,战斗的气息在夜风中弥漫,浓烈得让人窒息。
秋沐的银针不断地射出,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裴小砚和萧绮罗虽已体力不支,但依旧顽强地抵抗着如潮水般涌来的侍卫。
萧白昱身体虚弱,每一次出手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和不屈。
就在他们感觉即将陷入绝境之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夜空中响起:“都给我住手!”
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侍卫们听到这声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恭敬地退到一旁。
只见萧擎天身着一袭黑袍,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众人,最后落在了萧白昱身上,眼中满是厌恶和不满。
“萧白昱,你竟然敢在我不在宫中的时候,妄图逃走,还打伤了这么多侍卫,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萧擎天冷冷地说道,声音中透着无尽的威严。
萧白昱挺直了身子,尽管身体虚弱,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哼,我在这里遭受了多少折磨,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我只是不想再在这里等死,想要寻找一条生路而已。”
萧擎天冷哼一声,“哼,你还有脸说。你从小就桀骜不驯,处处与我作对,还妄图争夺回实权,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逆子。”
萧忌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父亲,二哥他不仅想要逃走,还想勾结外人来夺取枞楮宫的大权。您看,他还带着这个北辰国的德馨郡主,就连同绮罗也和他们一起胡闹,不知道他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此刻的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萧擎天身着黑袍,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被侍卫们团团围住的秋沐、萧白昱、裴小砚和萧绮罗。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秋沐身上,冷哼一声,说道:“德馨郡主,你不要不识好歹。这枞楮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你若是识趣,便赶紧离开这里,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秋沐站在萧白昱身旁,眼神坚定而决绝。她毫不畏惧地迎上萧擎天的目光,大声回怼道:“萧老宫主,本郡主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管。我来这枞楮宫,只是为了做我认为该做的事情。你们枞楮宫内部的恩怨情仇,我本无意掺和,但你们若要伤害无辜,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萧擎天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没想到这个北辰国的郡主竟然如此大胆,敢公然顶撞他。“放肆!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竟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你以为你背后有北辰国撑腰,我就不敢动你了吗?”
秋沐冷笑一声,“萧老宫主可以尽管试试。本郡主既然敢来,就没怕过什么。我手中的银针可不是吃素的,若是你敢轻举妄动,我定会让你和你的这些侍卫付出代价。”
一旁的裴小砚和萧绮罗也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站在秋沐和萧白昱身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支持。
萧白昱虽然身体虚弱,但此刻也挺直了身子,用充满愤怒的眼神看着萧擎天,“父亲,你不要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你对我种种的不公,我早已忍无可忍。今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萧擎天怒目圆睁,“逆子,你还敢顶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狼狈不堪,还妄图反抗我。你以为你能逃出这枞楮宫吗?你太天真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萧擎天的目光落在了萧绮罗身上。
他的眼神中原本的愤怒瞬间被失望和恼怒所取代,手指着萧绮罗,大声数骂道:“绮罗,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我平日里如此宠爱你,你却做出这等糊涂事。你竟然和他们一起妄图逃走,还勾结外人来对抗我。你对得起我对你的一片苦心吗?”
萧绮罗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她的眼神却依然坚定。她向前走了一步,说道:“父亲,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孩了。我看到了二哥在这里所遭受的一切,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你如此折磨。而且,德馨郡主是好人,还帮助了二哥,没有什么阴谋。”
萧擎天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敢顶嘴。你知道你这样做会给枞楮宫带来多大的麻烦吗?你简直就是个不孝女。你看看你现在,跟这些人混在一起,成何体统。”
裴小砚看着萧绮罗被萧擎天责骂,心中有些不忍。她再次开口说道:“萧宫主,这件事情与萧三小姐无关。是我提议让大家一起逃走的,要怪就怪我好了。”
萧擎天却根本不听裴小砚的解释,“萧绮罗,你若是现在回头,乖乖地回到我身边,我还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萧绮罗咬了咬嘴唇,说道:“父亲,我不会回去的。我已经决定要和二哥他们一起面对这一切。我相信,我们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萧擎天怒极反笑,“好,好得很。你竟然为了这些人,连我这个父亲都不要了。既然如此,你就别再认我这个父亲。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萧擎天的女儿。”
萧绮罗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但她依然坚定地说道:“父亲,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女儿,但我不会改变我的决定。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枞楮宫好。”
二哥是多么好的一个人,但从来不知父亲为何会如此的讨厌二哥。
萧擎天怒目圆睁,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他死死地盯着秋沐,咬牙切齿地吼道:“给本宫活捉秋沐,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侍卫们听到命令,立即如狼似虎地朝着秋沐扑了过去。
秋沐眼神一凛,手中银针闪烁着寒光,她宛如一只敏捷的飞燕,在侍卫们的包围圈中穿梭自如。银针如流星般射出,不断有侍卫中针倒地,但侍卫们前仆后继,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萧白昱虽然身体虚弱,但看到秋沐陷入危险,他咬着牙,强忍着伤痛,想要冲过去帮忙。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裴小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焦急地说道:“主子,你身体还没好,别冲动!”
萧白昱看着秋沐被围攻,心中又急又怒,他大声喊道:“秋沐,你小心!”
秋沐一边奋力抵抗,一边大声回应:“你们别管我,想办法找机会逃走!”
与此同时,萧擎天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萧绮罗,手指着她,厉声喝道:“把这个不孝女给我关进她自己的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几个侍卫闻言,立刻朝着萧绮罗走去。
萧绮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摆出防御的姿势,大声说道:“我不会乖乖就范的!”
裴小砚看着萧绮罗即将被抓,心中不忍,她对萧白昱说道:“主子,我去帮三小姐!”
说完,便朝着萧绮罗跑去。
萧忌在一旁看着这混乱的局面,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小声对萧擎天说道:“父亲,这下他们插翅难逃了。”
萧擎天冷哼一声,“哼,这些人竟敢如此大胆,今天我要让他们知道,枞楮宫不是他们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秋沐在侍卫们的围攻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她的体力逐渐消耗殆尽,银针的射出也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瞅准机会,猛地朝着她刺了过来。秋沐心中暗叫不好,急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那侍卫的刀刃划伤了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衣袖。
萧白昱看到秋沐受伤,心急如焚。
他挣脱开裴小砚的搀扶,朝着秋沐冲了过去。他虽然身体虚弱,但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护着秋沐,不能让她有任何伤害。
萧白昱跑到秋沐身边,与她并肩作战。他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坚定的信念。然而,他们面对的侍卫实在太多,局势越来越危急。
裴小砚跑到萧绮罗身边,与她一起抵抗侍卫。她们两人背靠背,手中的武器不断挥舞,试图抵挡侍卫们的攻击。
秋沐手臂受伤,鲜血染红了衣袖,她的动作不免有些迟缓。
但她强忍着疼痛,眼神依旧坚定,手中的银针继续射向逼近的侍卫。萧白昱站在她身旁,尽管身体虚弱,每一次出手都耗费巨大的力气,但他紧咬牙关,守护着秋沐。
裴小砚跑到萧绮罗身边,两人背靠背,与侍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萧绮罗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手中的武器挥舞得虎虎生风,尽管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没有丝毫退缩。
“郡主,你撑住!”萧绮罗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你们别管我,赶紧想办法带萧白昱走!”秋沐回应道,她深知此时必须有人做出牺牲,才能让萧白昱有逃脱的机会。
侍卫们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涌上来。
秋沐和萧白昱渐渐被逼近角落,他们的体力在不断消耗,而敌人却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萧擎天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愤怒。“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反抗我吗?今天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他大声吼道。
萧忌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父亲,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秋沐心中暗暗盘算着,她知道必须要想个办法拖延时间,让裴小砚和萧白昱有足够的时间逃走。
她突然大声喊道:“萧擎天,枞楮宫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萧擎天被秋沐的话激怒,他怒目圆睁,“好你个黄毛丫头,竟敢如此放肆!给我加大力度,务必活捉她!”
侍卫们听到命令,更加疯狂地朝着秋沐扑了过去。秋沐拼尽全力,银针如雨点般射出,但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就在这时,裴小砚趁机对萧白昱说道:“主子,我们不能再等了,趁现在赶紧走!”
萧白昱看着秋沐,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那秋沐怎么办?”
“我们必须先出去,才能想办法救她。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我们有机会逃走。”裴小砚焦急地说道。
萧白昱咬了咬牙,心中满是痛苦和无奈,但他知道此时必须做出抉择。“好,我们走!”他说道。
裴小砚搀扶着萧白昱,趁着侍卫们都集中在秋沐那边,小心翼翼地朝着后山门的方向跑去。他们的脚步尽量放轻,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萧绮罗看到裴小砚和萧白昱开始行动,她更加奋力地抵抗着侍卫们的攻击,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秋沐也在尽力吸引侍卫们的注意力,她不断地变换着位置,让侍卫们难以捉摸。但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不停地流淌,她的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一个侍卫喊道。
秋沐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脱,她看着裴小砚和萧白昱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地祈祷着他们能够顺利逃走。就在这时,一群侍卫从侧面冲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秋沐挥舞着手中的银针,做着最后的抵抗,但她的力气已经耗尽,最终被侍卫们制服。侍卫们将她的双手反绑起来,押着她走向大牢。
“郡主!”萧绮罗看到秋沐被抓,心中一阵剧痛。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她要继续抵抗,为裴小砚和萧白昱争取更多的时间。
“把这个不孝女给我拿下!”萧擎天愤怒地喊道。
侍卫们朝着萧绮罗扑了过去,萧绮罗奋力抵抗,但她毕竟寡不敌众,最终也被侍卫们制服。
侍卫们将她押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将房门紧紧锁住。
萧绮罗坐在房间的角落里,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起了秋沐和萧白昱,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安全逃脱。
她也想起了父亲的绝情,心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而此时,裴小砚搀扶着萧白昱,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终于走出了枞楮宫的范围。
“我们终于出来了。”裴小砚松了一口气,说道。
萧白昱回头看了看枞楮宫的方向,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秋沐和绮罗还在里面,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主子,我们现在要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然后再想办法救他们。”裴小砚说道。
他们在山林中找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暂时安顿了下来。萧白昱坐在山洞里,心中一直在想着秋沐。
第202章 鬼胎
在萧绮罗的房间里,她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她心中一直在想着秋沐和萧白昱,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她也在反思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如此绝情。
“小姐,你别太伤心了。也许老宫主会想通的。”一个丫鬟安慰道。
萧绮罗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父亲不会轻易改变他的决定。但我不后悔我所做的一切,我相信我们所做的是正确的。”
秋沐被侍卫们粗暴地扔进了大牢,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角落里的干草堆看起来已经许久未曾更换。
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伤口因为碰撞又开始渗血,疼得她不禁皱起了眉头,但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过了一会儿,秋沐挣扎着坐了起来,靠在牢房的墙壁上。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尽管身处困境,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此时,萧擎天缓缓地走了过来,站在牢房外,居高临下地看着秋沐,眼中满是不屑和愤怒。
“德馨郡主,你现在可还有什么话要说?”萧擎天冷冷地问道。
秋沐抬起头,迎上萧擎天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萧老宫主,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本郡主吗?你错了,本郡主既然敢来,就早已留好了后手。”
萧擎天冷哼一声,“你这黄毛丫头,死到临头还嘴硬。你可知道,在这枞楮宫,还没有人能违抗我的命令而全身而退。”
秋沐冷笑,“那又如何?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自掘坟墓。你对萧白昱的不公,对萧绮罗的绝情,迟早会让你众叛亲离。”
萧擎天脸色一沉,“住口!你懂什么?这是我枞楮宫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切,你所谓的家事就是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吗?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下各种剧毒,萧白昱他有什么错,你要如此对他?”
萧擎天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愤怒所掩盖,“他妄图争夺实权,这就是他的错。在这枞楮宫,只有强者才能掌控一切。”
秋沐大笑起来,笑声在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以为靠武力和权谋就能成为真正的强者吗?你错了,真正的强者是心怀正义,能得到众人拥护的人。而你,萧擎天,不过是一个心胸狭隘的暴君罢了。”
萧擎天被秋沐的话激怒,他狠狠地瞪着秋沐,“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秋沐毫无惧色,“杀了我,难道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你只会让更多的人看清你的真面目,让更多的人对你心生怨恨。”
萧擎天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区区北辰国,你以为我不敢吗?”
秋沐看着萧擎天,眼中充满了挑衅,“你当然敢,但是你不会。因为你还想利用我来引出萧白昱,你想把他们一网打尽,不是吗?”
她把萧擎天心里的算盘直接摆在明面上。
萧擎天被秋沐戳穿了心思,却并未如众人所料般恼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恢复了那副冷漠威严的模样。
他微微抬手,示意身边的守卫,声音低沉而冰冷地说道:“去,把她身上的银针毒药都搜出来,莫要遗漏了任何东西。”
守卫们得令,立刻涌入牢房,粗鲁地将秋沐按倒在地,开始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秋沐虽奋力挣扎,但终究体力不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守卫们将自己身上的银针一一搜出,就连藏在衣角暗袋里的毒药也未能幸免。
搜完之后,萧擎天缓缓走进牢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瓷瓶。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秋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德馨郡主,你不是很厉害吗?今日,我便让你尝尝真正的绝望。”
说罢,他打开瓷瓶,捏住秋沐的下巴,强行将瓶中的毒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秋沐只觉一股刺鼻的味道涌入喉咙,她心中大惊,深知这毒药的厉害。
但她并未慌乱,在毒药下肚的瞬间,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迅速调动体内的内力,封住了自己的几处大穴,试图阻止毒药在体内的扩散。
萧擎天看着秋沐的举动,眉头微蹙,难道这女子不知道封住这几处经络,虽然抑制住了毒药在身体里的散播,但同时也会封住本身的内力。
但他并未出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哼,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吗?这毒药乃是我枞楮宫特制,一旦入体,便会迅速侵蚀你的五脏六腑,就算你封住了穴位,也不过是多苟延残喘片刻罢了。”
秋沐靠在墙上,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萧擎天,你莫要得意太早,善恶终有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萧擎天冷笑一声,不再理会秋沐,转身走出了牢房,只留下秋沐一人在这潮湿昏暗的牢房中独自承受着毒药的折磨。
在山林中那隐蔽的山洞里,萧白昱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洞外,心中满是对秋沐的担忧。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湿气,偶尔有水滴从洞顶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也不知道小狐狸现在怎么样了……”萧白昱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自责。
他回想起秋沐为了保护他们,独自面对众多侍卫的围攻,手臂受伤却依然奋力抵抗的场景,心中一阵刺痛。
裴小砚在一旁生着火,试图让山洞变得暖和一些。
听到萧白昱的话,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声说道:“主子,郡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救她出来。”
萧白昱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忧虑并没有丝毫减少。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突然,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
“裴小砚,我一直觉得有件事不对劲。”萧白昱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裴小砚抬起头,看着萧白昱,问道:“主子,您指的是什么事?”
萧白昱看着裴小砚,目光锐利,“小狐狸为什么会来枞楮宫?她一个秘阁阁主,无缘无故怎么会卷入我们枞楮宫的事情中来?”
裴小砚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闪躲,没有说话。
萧白昱看到裴小砚的反应,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是不是你擅作主张把她带来的?”
裴小砚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主子,是我。我知道你一直深受毒药的折磨,德馨郡主医术高超,或许她能帮到你,所以我就把她带来了。我知道我这样做有些鲁莽,但我也是为了你着想。”
萧白昱听了裴小砚的话,气急败坏,“裴小砚,她可是你……”
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也是一片好心。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小狐狸带来多大的危险?如今还被萧擎天关在大牢里,生死未卜。”
裴小砚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主子,我知道错了。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换回郡主的命。”
萧白昱摆了摆手,说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救出秋沐。”
华知君与南辰逸在小镇的客栈中已躲藏了多日,南辰逸的伤势在华知君的悉心照料下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但两人心中的忧虑却丝毫未减。
他们深知,姬风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此地也绝非久留之所。
这一日,华知君看着南辰逸,眼中满是坚定地说道:“辰逸哥哥,我们不能再在此处停留了,必须尽快前往京城,那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南辰逸微微点头,他明白华知君的担忧,也知晓京城是他们目前唯一可能逃脱姬风追捕的地方。
华知君转身找到阿禾,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到阿禾手中,说道:“老板娘,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的照顾,我们无以为报,这枚玉佩你收下,日后若有机会,可拿着它到岚月国找我,我定当重谢。”
阿禾看着手中的玉佩,连连推辞,但华知君执意要给,阿禾只好收下,眼中满是不舍地说道:“姑娘,你们这一路上可要小心啊,那京城虽繁华,但人心也复杂,你们自己多保重。”
华知君与南辰逸告别了阿禾,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
他们沿着大路前行,尽量避开偏僻的小道,以防再次遭遇到影楼的追兵。一路上,两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赶路。
而在另一边,秭魅站在茂密的林中,看着手中信鸽带来的消息,眉头紧皱。
信中告知他华知君与南辰逸的踪迹已消失在小镇之中,但据可靠消息,他们极有可能前往京城。
秭魅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转身,朝着影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影楼中,姬风正坐在大厅的主位上,脸色阴沉。
他心中对华知君与南辰逸的逃脱之事耿耿于怀,这几日一直在等待着秭魅的消息。
当看到秭魅匆忙走进大厅时,他立刻站起身来,问道:“可有他们的消息?”
秭魅上前一步,抱拳说道:“楼主,据探子回报,表小姐二人在小镇中躲藏多日后,现已离开,极有可能是前往京城。”
姬风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他们以为去了京城就能逃脱我的手掌心吗?此事你先放下,去云骨山附近找到秘阁阁主。”
华知君与南辰逸一路风餐露宿,终于来到了京城的城门外。
看着眼前繁华的京城,华知君心中警惕。这里是她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因为她知道,姬风在京城也有着不小的势力。
两人走进京城,街道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南辰逸的身体还很虚弱,华知君便找了一家相对偏僻的客栈住下,让南辰逸先休息,自己则出去打听消息。
然而,京城虽大,但华知君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找了一整天也没有什么头绪。
回到客栈时,她看到南辰逸正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华知君勉强挤出一丝笑,说道:“辰逸哥哥,别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南星杳被禁足在这昏暗的寝殿里,已经足足两个月了。窗外的世界仿佛与她隔绝,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成了她全部的囚笼。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她蜷缩在角落,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如纸,早没了往日公主的风采。
宫女每日按时送来的膳食,就摆在一旁,早已凉透,她连看都不看一眼。
“公主,您多少吃点吧,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了。”贴身婢女菱儿满脸担忧,轻声劝道。
南星杳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听到菱儿的话。
她的脑海里,全是南辰逸的身影。自从南辰逸被抓走,音信全无,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
“菱儿,你说四哥是不是已经……”南星杳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菱儿急忙打断她的话:“公主,可不能这么想。没有任何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四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南星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何尝不想如此,可这禁足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让我煎熬。我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南星杳和菱儿警惕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身着太监服饰的人匆匆走进来。
“公主,皇上有旨,让您即刻前往御花园。”小太监尖着嗓子说道。
南星杳心中一惊,她不知道父皇突然召见自己所为何事。但她也不敢违抗旨意,只好拖着虚弱的身子,在菱儿的搀扶下,缓缓朝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繁花似锦,五彩斑斓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然而,南星杳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她看到北武帝正坐在亭子里,面色阴沉。
“参见父皇。”南星杳行礼道,声音微弱。
皇上看了她一眼,冷哼道:“瞧瞧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身为公主,如此任性妄为,你可知错?”
南星杳低着头,说道:“女儿知道错了,可女儿实在放心不下四哥,他到底怎么样了?”
北武帝坐在亭中,脸色阴沉,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南星杳的询问,他缓缓开口:“老四被抓走,朕也有派人去寻找。但一直没有线索。”
南星杳低着头,心中却满是怀疑。
派人寻找两个月怎么可能一点线索也没有?
她微微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倔强,说道:“父皇,女儿实在难以相信,两个月的时间,派出众多人手,怎么会毫无头绪?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北武帝眉头一皱,不悦地说道:“你这丫头,朕还能骗你不成?此事朕已安排妥当,只是那背后之人手段太过隐秘,一时难以寻得踪迹。”
南星杳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父皇,女儿斗胆猜测,此事或许并非表面这般简单。四哥平日里并无仇人,突然被抓,背后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操纵。女儿恳请父皇能让女儿参与调查此事,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北武帝看着南星杳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摇。但他还是说道:“你一个女孩子家,涉世未深,此事太过凶险,你还是安心在宫中待着。”
南星杳急了,上前一步说道:“父皇,女儿知道此事危险,但女儿实在放心不下四哥。而且女儿也并非毫无能力,这些日子被困在宫中,女儿也一直在思考此事,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南星杳正满脸急切地向父皇北武帝恳请参与调查四哥南辰逸失踪一事,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太子南记坤身着华丽的太子服饰,气宇轩昂地走了过来。
“儿臣参见父皇。”南记坤恭敬地行礼,目光在御花园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南星杳身上,“星杳,你们在此说些什么?”
南星杳心中一惊,她深知南辰逸失踪之事除了自己和父皇知晓,绝不能让旁人得知,尤其是这个心机深沉的太子。
她急忙整理了一下情绪,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太子哥哥,我正和父皇说这御花园的景色呢,您瞧这花开得多艳,真让人赏心悦目。”
南记坤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御花园的景色确实美不胜收。不过星杳,你这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可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北武帝坐在亭中,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的对话,开口说道:“太子,你今日前来御花园所为何事?”
南记坤恭敬地回答道:“父皇,儿臣听闻御花园中新开了许多奇花异草,便想来观赏一番,顺便向父皇问安。”
北武帝点了点头,“嗯,你有心了。这御花园的景色确实能让人心情愉悦。”
南星杳站在一旁,心中却始终惦记着四哥的安危。她偷偷观察着南记坤的表情,试图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端倪。
然而,南记坤表现得十分镇定,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太子哥哥最近忙于朝政,可得注意身体。”南星杳笑着说道,试图转移话题。
南记坤微笑着回应道:“多谢皇妹关心,只是这朝政之事繁多,有时确实会感到有些疲惫。”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从花丛中飞过,停在了南星杳的肩头。
南星杳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抬手想要赶走蝴蝶。
“妹妹,这蝴蝶似乎与你有缘。”南记坤说道。
南星杳勉强笑了笑,“也许是这花香吸引了它。”她看着那只停在肩头的蝴蝶,轻轻将其赶走,心中却依旧想着四哥的事情。
抬眼看向南记坤,突然开口问道:“太子哥哥,你怎么不去陪太子妃?听闻她前些日子身子不太舒服,你不在身边陪着,她会不会心里委屈。”
在陈雅萱进东宫之前,自己一直在郊外行宫待着陪南辰逸。
如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南记坤心中一紧,刘子惜被他下令禁足的事情可不能让旁人知晓。
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那温和的笑容,说道:“皇妹有所不知,太子妃她近日正在潜心礼佛,说是为皇室祈福,不愿旁人打扰。我怕去了反倒扰了她的清净,便想着等她礼佛结束再去探望。”
南星杳心中存疑,她了解刘子惜的性子,断不会如此突然地潜心礼佛。
但她也不好直接戳穿南记坤,只是轻笑道:“原来如此,太子妃倒是一片赤诚之心。只是礼佛虽好,也别累坏了身子才是。”
北武帝坐在亭中,看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也在思量着。他开口说道:“太子,你既关心朝政,也不能疏忽了后院之事。太子妃为你操持东宫,你也该多关心关心她。”
南记坤连忙拱手道:“父皇教诲,儿臣铭记在心。儿臣定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去看望太子妃,让她知晓儿臣的心意。”
南星杳见南记坤如此应对,心中更加怀疑。她想着,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她偷偷观察着南记坤的神色,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此时,御花园中微风拂过,花朵的香气弥漫开来。
北武帝看着这满园的繁花,心情似乎也舒缓了一些。
他说道:“这御花园的景色一年比一年好,只是这宫中的事情也越来越复杂。”
南星杳趁机说道:“父皇,女儿觉得宫中之事虽然复杂,但只要大家齐心,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北武帝皱了皱眉头,说道:“此事朕自有安排,你一个女孩子家,就别跟着操心了。好好在宫中待着,别再惹出什么事端。”
南星杳低下头,心中有些失落,但她也不敢违抗父皇的旨意。她说道:“女儿谨遵父皇教诲。”
第203章 监视
南记坤在御花园中,听着南星杳与北武帝的对话,心中虽有猜疑,但并不想过多掺和。
于是,他匆忙找了个借口,恭敬地向父皇告辞:“父皇,儿臣突然想起还有些朝政之事需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北武帝摆了摆手,说道:“去吧,莫要耽误了正事。”
南记坤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开了御花园。他脚步急促,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般。
他的心中充满了忧虑,一方面是对朝政的担忧,如今朝中局势动荡,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另一方面则是对东宫后院的不安,刘子惜被他禁足的事情,他担心会被他人知晓。
一路上,他低着头,思绪万千,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景色。
御花园中的繁花似锦、鸟语花香,此刻在他眼中都如同虚幻一般。他只想尽快回到东宫,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当他踏入东宫的那一刻,一位下人匆忙迎了上来,行礼道:“太子殿下,陈良媛派人来说,请您过去用膳。”
南记坤微微一怔,心中有些诧异。
陈雅萱平日里虽温顺乖巧,但今日突然请他用膳,想必是有什么事情。他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你去回陈良媛,就说孤一会儿就过去。”
下人领命而去,南记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朝着陈雅萱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东宫的下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忙碌而有序,心中不禁感慨,这东宫看似平静,实则暗藏玄机。
当他走进陈雅萱的住处时,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房间布置得温馨雅致,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陈雅萱正坐在桌旁,微笑着等待着他。
“太子殿下,您来了。”陈雅萱站起身来,盈盈一拜。
南记坤走上前去,扶起她,说道:“良媛不必多礼。今日怎么突然请孤用膳?”
陈雅萱抿嘴一笑,说道:“殿下平日里忙于朝政,妾身在宫中也甚是想念。今日特意准备了些殿下爱吃的菜肴,想与殿下一同用膳,共享这片刻的温馨。”
南记坤看着她,心中有些感动。
陈雅萱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在这复杂的东宫之中,是他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他拉着她的手,说道:“有良媛如此体贴,孤甚是欣慰。”
两人在桌旁坐下,开始用膳。席间,陈雅萱不停地为南记坤夹菜,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南记坤也吃得十分开心,暂时忘记了宫中的烦恼。
然而,在用膳的过程中,陈雅萱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
南记坤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放下手中的筷子,问道:“良媛,你似乎有心事?不妨说与孤听听。”
陈雅萱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南记坤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和担忧,他轻轻握紧陈雅萱的手,柔声说道:“但说无妨,不管何事,孤都会为你做主。”
陈雅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眼中带着一丝诚恳和关切,“殿下,妾身近日听闻了一些关于太子妃的事情,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一定要告知殿下。”
南记坤微微一怔,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你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陈雅萱缓缓说道:“殿下,妾身听闻太子妃被禁足,而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您听取了德馨郡主的话。德馨郡主虽是太子妃的表姐妹,但她终究是个外人,殿下为何会如此轻易地听取她的一面之词,就做出禁足太子妃这样的决定呢?”
从进东宫到现在,只见过刘子惜一面。
但从心眼里觉得太子妃是一个很好的人。
南记坤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没想到陈雅萱会突然提及此事。
他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悦地说道:“此事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的?这其中的缘由并非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陈雅萱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殿下,妾身知道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但妾身只是担心殿下会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出错误的决定。太子妃与殿下夫妻一场,她平日里对殿下也是尽心尽力,如今被禁足,难免会让人心生怜悯。”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心中开始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为了她腹中的孩儿,只能出此下策。
“良媛,此事孤自有分寸。德馨郡主所言并非毫无根据,太子妃这些日子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孤也是为了东宫的安稳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南记坤解释道。
陈雅萱摇了摇头,说道:“妾身明白您的苦心,但妾身还是觉得应该给太子妃一个解释的机会。毕竟,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和理解,如果仅仅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轻易地做出决定,难免会让太子妃心生怨恨。”
南记坤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你莫要再多管这件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并不清楚,孤的决定自有道理。你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以后莫要再提此事。”
陈雅萱见南记坤动怒,心中一惊,赶忙低下头,轻声说道:“是,殿下,妾身知错了,以后不敢再提。”
南记坤脸色依旧阴沉,闷头吃了几口菜,便起身说道:“孤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说罢,便匆匆离开了陈雅萱的住处。
而此时的景明山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形成一片片光斑。
姚无玥手持长剑,正在专心地练剑。她的剑招刚猛有力,剑风呼啸,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十足的气势。
院子里周围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安静。
然而,屋顶上却有一个黑影静静地注视着她,正是公输行。他身着黑衣,眼神冰冷而锐利。
姚无玥练了一会儿剑,似乎察觉到了屋顶上的动静。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朝着屋顶喊道:“上面的人,下来陪我聊会儿天呗。”
公输行微微一怔,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发现了自己。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院子里,坐在桌子前自顾自的喝着茶。
姚无玥见公输行跳下屋顶,一屁股坐在桌前喝茶,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她收起长剑,慢悠悠地走到桌旁,一屁股坐下,也不管公输行是否搭理她,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说,你这人可真奇怪。天天在屋顶上待着,跟个幽灵似的。也不知道你背后那人怎么想的,让你天天盯着这景明山庄,能盯出个啥来呀?”姚无玥双手撑在桌上,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公输行。
从小在景明山庄长大,这五蒙山上什么也没有,都快与世隔绝了,怎么还会有人惦记上。
公输行依旧低着头喝茶,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一样,茶盏在他手中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嘿,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说,你就不觉得这活儿特没意思吗?每天就这么看着,也没个新鲜事儿。
“这景明山庄除了我时不时练剑,还能有啥事?难道你就盼着我练剑的时候摔个狗吃屎,好去给你背后那人报信?”
姚无玥越说越起劲,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
公输行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
“不该你问的事,少问。”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姚无玥却丝毫不惧,反而更加来了兴致。
“哟,还保密呢。我就不信,这景明山庄能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你背后那人也太小心谨慎了,我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啥威胁?”
她双手叉腰,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公输行放下茶盏,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说:“你以为你真的只是个普通丫头?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
姚无玥眼睛一瞪,凑到公输行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
“我怎么就不普通了?我就是喜欢练剑,想做个行侠仗义的女侠。你可别在这儿故弄玄虚,我才不吃你这一套。你就说,你背后那人让你盯着我,到底图个啥?”
难不成这人还真的发现了什么。
公输行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没有躲开她的逼近。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你只要老老实实待在这景明山庄,别惹出什么乱子,对你我都好。”
姚无玥坐回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我看呐,你就是不敢说。说不定你背后那人就是个胆小鬼,怕我知道了真相,去找他算账。”她故意激将道。
公输行冷笑一声:“你若真有这本事,不妨试试。不过,我劝你还是别自讨苦吃。”
姚无玥双手握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我偏要试试。我就不信,我堂堂景明山庄的大小姐,还怕了他不成。你说,他到底是谁?是朝廷的官员,还是江湖上的恶霸?”
公输行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不说是吧?行,我自己查。我就不信,在这江湖上,还有本小姐查不出来的事情。”姚无玥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公输行突然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你若敢轻举妄动,后果自负。”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姚无玥毫不畏惧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挑战。“我倒要看看,能有什么后果。你让开,别挡着我。”
公输行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缓缓让开了路。
“你好自为之。”他冷冷地说道。
姚无玥站在原地,看着公输行那冷漠的模样,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的心里虽然满是倔强和不服气,但面对公输行这高深莫测的样子,也有些没了主意。
突然,她眼珠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副狡黠的笑容,双手叉腰说道:“我说,你跟踪了我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你好歹报个名讳,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这个幽灵似的家伙。”
公输行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丫头突然问起自己的名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说道:“我叫公输行。”
“公输行?”姚无玥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
突然她大笑起来,“哈哈,你就是那个被德馨郡主一把大火烧了百草谷的谷主公输行啊!我早有耳闻,没想到竟然就是你天天像个幽灵一样盯着我。”
烧的好,姚无玥默默地在心里给秋沐鼓掌。这德馨郡主做事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公输行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痛苦。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关节都泛白了。“你休要乱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姚无玥却丝毫不在意他的愤怒,反而笑得更厉害了:“我可没乱说。江湖上都传遍了,因为公输谷主不分青红皂白,所以德馨郡主才会一把火烧了百草谷,你却毫无办法。你堂堂一个谷主,竟然被一个郡主欺负成这样,真是太好笑了。”
公输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是因为德馨郡主背后有两国撑腰,我不想连累谷中无辜之人。”他冷冷地解释道。
“哟,还找借口呢。”姚无玥双手抱臂,满脸不屑,“不管怎么说,你就是个失败者。连自己的谷都守不住,还天天在这里盯着我,你能有什么本事?”
公输行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来,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姚无玥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怒火:“你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姚无玥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倔强的神情。她用力挣脱开公输行的手,大声说道:“我就说了,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要是有本事,就别在这里欺负我一个小丫头,去找德馨郡主报仇啊!”
公输行看着她那毫不畏惧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
他缓缓松开手,转身背对着姚无玥,说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休要再提。”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姚无玥不依不饶地说道,“你天天盯着我,我还不能问了?我看你就是不敢去找德馨郡主报仇,只能在这里欺负我出气。”
公输行听着姚无玥不断的奚落和挑衅,心中虽怒火中烧,但他深知不能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过多纠缠。
他的任务是监视景明山庄,而非与姚无玥斗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冷冷地看了姚无玥一眼,说道:“你实在是无理取闹,我不屑与你多说。”
说罢,他转身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景明山庄。
姚无玥看着公输行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嘟囔道:“切,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本小姐查清楚背后的事情,定要让你们都好看。”
她站起身来,重新拿起长剑,开始练剑,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去查明真相。
而此时,在枞楮宫,萧绮罗被萧擎天禁足在此已有多日。
枞楮宫的宫殿巍峨壮丽,宫墙高耸,四周守卫森严。宫殿内装饰奢华,雕梁画栋,然而这一切在萧绮罗眼中却如牢笼一般。
萧绮罗身着华丽的锦袍,头上的金钗在烛光下闪烁着光芒。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愤怒和不甘。
她的贴身丫鬟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过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情而已。”萧绮罗愤怒地说道,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此事自己绝对没有做错。有错的是萧忌!
丫鬟低着头,轻声说道:“小姐,您还是先消消气。老宫主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想必有他的道理。”
“他能有什么道理。我看他就是被萧忌的话给迷惑了。我可是他的女儿,他怎么能这样对我。”萧绮罗越说越激动,双手紧握成拳。
“小姐还是耐心等待,说不定过几天老宫主气消了,就会放你出去了。”丫鬟劝慰道。
“我才不要等。我现在就要出去,我要去找父亲理论。”萧绮罗说着便朝着宫殿门口走去。
然而,当她走到门口时,却被守卫拦住了。“三小姐,老宫主有令,您不得擅自离开屋子一步。”守卫恭敬地说道。
“让开,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阻拦本小姐。”萧绮罗愤怒地喊道,试图推开守卫。
守卫们纹丝不动,依旧坚守着岗位。“三小姐,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萧绮罗气得满脸通红,她转身回到屋子内,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桌子,桌上的茶杯、花瓶等物品纷纷掉落,摔得粉碎。
枞楮宫地牢,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墙壁上的火把闪烁着微弱的光,时不时地发出“噼啪”声,更增添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氛围。
周围的犯人有的在低声咒骂,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整个地牢仿佛是一个人间炼狱。秋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
秋沐深知,如今身处险境,必须保持冷静,寻找逃脱的机会。
如今只有靠自己,向外界求助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地牢的通道传来。秋沐警觉地睁开眼睛,只见几个狱卒提着灯笼,押着一个犯人朝这边走来。那犯人身材高大,被打得遍体鳞伤,脚步踉跄,但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腰杆。
“把他关到那个角落里!”一个狱卒粗声粗气地喊道。
其他狱卒便将那犯人拖到了秋沐不远处的一个牢房里,然后重重地关上了牢门。
秋沐看着那犯人,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之情。她刚想开口询问那犯人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到狱卒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地牢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秋沐缓缓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发簪。这发簪看似普通,实则暗藏机关,是她在江湖上行走时师父送给她的保命之物。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发簪上的一个小旋钮,只听“咔哒”一声,发簪的顶端弹出了一个小暗格。
秋沐心中一喜,赶忙将暗格打开,从里面倒出了一颗金乌丸和几根银针。
金乌丸具有调养气息、恢复内力的功效;而银针则可以用来刺激穴位,缓解伤痛。
不得不说姬风给的金乌丸是个好东西。关键时刻还能保命。
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举动后,便将金乌丸放入口中,缓缓咽下。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正在逐渐平稳,内力也在慢慢恢复。
接着,秋沐拿起一根银针,找准自己身上的几个重要穴位,轻轻地扎了进去。每扎一针,她都能感觉到一股刺痛传来,但同时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恢复活力。
秋沐正在调整内息的时候明显感觉有人快来了。
地牢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紧张起来,隐隐约约能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心中一惊,赶忙假装虚弱,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半瘫在地上,头无力地耷拉着,双眼紧闭,嘴角还刻意扯出一丝痛苦的抽搐。
很快,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地牢门口。
来的人正是萧擎天,他身着一袭黑袍,气场强大,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眼神犀利,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地牢内的一切。
“把人带出来!”萧擎天冷冷地下令,声音低沉而有穿透力。
狱卒们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打开秋沐所在的牢房,将她架了出来。秋沐被拖着往外走,故意脚步踉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狱卒身上,装作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萧擎天上下打量着秋沐,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第204章 依旧
秋沐被狱卒架到萧擎天面前,她强撑着虚弱的模样,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
萧擎天冷冷地看着她,声音如寒冰般说道:“秋沐,你究竟为何会来到这枞楮宫?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救萧白昱那个逆子?”
秋沐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却又故意带着几分茫然,说道:“萧老宫主,我只是听闻枞楮宫有奇药,想进来碰碰运气,与萧白昱并无关联。”
就比如,枞楮宫的禁地,那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这就不得而知了。
萧擎天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哼,你以为本宫主会相信你的鬼话?你一个皇室之女,无缘无故闯入这守卫森严的枞楮宫,若不是为了萧白昱,还能有什么目的?”
说罢,萧擎天大手一挥,“给她用刑,我就不信她嘴能有多硬。”
狱卒们立刻上前,将秋沐按在刑具上。各种刑具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秋沐心中虽有些害怕,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屈服。
狱卒们先是用皮鞭抽打秋沐,一道道鞭痕落在她的身上,她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不发出一声惨叫。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发丝也被汗水黏在脸上。
萧擎天看着秋沐倔强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继续,加大力度,我就不信她能一直扛着。”
皮鞭如雨点般落下,秋沐的身体被抽打得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衣衫。但她依然紧闭双唇,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
“萧老宫主对我动用私刑,也不怕得罪北辰和南灵?”秋沐声音微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萧擎天怒目圆睁,“你还嘴硬,再给她上夹棍。”
狱卒们将秋沐的双脚放进夹棍中,然后缓缓收紧。剧烈的疼痛传遍秋沐的全身,她的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说,你来枞楮宫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萧擎天厉声喝道。
秋沐咬紧牙关,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还是说道:“我没有骗您,我就是为了奇药。”
枞楮宫禁地里的东西早就想得到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来地方。
现在倒好,说实话还没有人相信。
萧擎天气得双手握拳,“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她灌辣椒水。”
狱卒们端来一碗辣椒水,强行撬开秋沐的嘴,将辣椒水灌了进去。
辛辣的味道刺激着秋沐的喉咙和肠胃,她咳嗽不止,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
秋沐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全身都被灼烧着。
这种感觉和寒疾发作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但她依然强忍着,不肯说出萧擎天想要的答案。
“秋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只要你投靠本宫主,说出你来枞楮宫的真正目的,本宫主可以既往不咎,还会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萧擎天看着秋沐,试图用利益诱惑她。
秋沐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蔑,“萧老宫主不必白费心机。本郡主行得正坐得端,绝不会做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更不会投靠一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
萧擎天听了秋沐的话,气得暴跳如雷,“好,好得很!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吗?本宫主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他转身对狱卒说道:“给她上竹签钉手指。”
狱卒们拿着竹签,慢慢逼近秋沐。秋沐看着那锋利的竹签,心中一阵恐惧,但她依然没有退缩。
竹签一根一根地钉进秋沐的手指,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昏厥过去。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鲜血从手指缝中流了出来。
“说,你到底为什么来枞楮宫?”萧擎天大声吼道。
秋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萧老宫主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改变我的说法。我不会出卖朋友,更不会屈服于你的威胁。”
萧擎天看着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坚韧的意志。
“秋沐,你以为你这样坚持下去就能有好结果吗?本宫主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要你投靠本宫主,本宫主保证给你荣华富贵,让你成为枞楮宫的贵宾。”萧擎天再次劝说道。
秋沐惨笑一声,“萧老宫主的荣华富贵我不稀罕。我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我不会为了一时的利益而背叛自己的内心。”
萧擎天气得脸色铁青,“好,你既然如此固执,那就休怪本宫主不客气了。来人,将她关入死牢,等她想通了再说。”
狱卒们将秋沐从刑具上解下来,拖着她往死牢走去。秋沐的身体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死牢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秋沐被扔在地上,她蜷缩着身体,伤口的疼痛让她难以忍受。
她闭上眼睛,心中却在想着如何逃脱这里。她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想办法出去,查明背后的真相。
而此时,萧绮罗还在试图找机会逃出枞楮宫。她已经偷偷观察了守卫的巡逻路线,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逃走。
“小姐,您真的要逃走吗?万一被老宫主发现了,那可就糟了。”丫鬟担忧地说道。
萧绮罗坚定地点点头,“我不能再在这里坐以待毙了。我一定要出去,找父亲问清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丫鬟焦急地拉着萧绮罗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小姐,枞楮宫守卫森严,那些守卫个个都是训练有素,您贸然逃走,万一被发现了,老宫主定然不会轻饶您的。而且这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少危险,您一个人出去,让奴婢如何放心得下啊。”
萧绮罗眉头紧皱,眼神却异常坚定,她轻轻甩开丫鬟的手,说道:“我在这里已经待得够久了,每日都活在疑惑和恐惧之中。我一定要出去,我要弄清楚父亲为何如此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丫鬟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扑通一声跪在萧绮罗面前,苦苦哀求道:“小姐,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
“老宫主手段狠辣,要是被他知道您逃走了,不仅您会有性命之忧,就连奴婢也难逃一死啊。咱们再在这里多待些日子,说不定老宫主气消了,就会放过您了。”
萧绮罗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心中有些不忍,但出逃的念头早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难以动摇。
她伸手扶起丫鬟,说道:“你不必如此害怕,我心意已决。你若害怕,便留在这里,我不会怪你的。但我必须要出去,我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了。”
丫鬟见萧绮罗如此坚决,知道自己劝不动她,只能无奈地站起身来,抹了抹眼泪,说道:“小姐,既然您执意要走,那奴婢就陪您一起。但您一定要小心谨慎,咱们得找个万无一失的时机才行。”
萧绮罗点点头,说道:“我已经观察了守卫的巡逻路线,等今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巡逻的间隙会比较长,那个时候就是我们逃走的好时机。你去准备一些干粮和衣物,咱们轻装上阵。”
丫鬟虽然心中还是充满担忧,但还是依照萧绮罗的吩咐去准备东西了。
而萧绮罗则在房间里静静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她的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期待着能够早日离开这个让她痛苦的地方。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市井小巷中,华知君带着南辰逸已经在这里修养了好些日子。
客栈太不安全了。这条小巷十分偏僻,基本没有人来人往,仿佛被世界遗忘了一般。
华知君找了一间破旧但还算干净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和南辰逸住了下来。
姬风也绝对想不到,南辰逸会被华知君带到虎穴。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南辰逸的伤势在华知君的精心照料下,已经好了许多,但身体还是比较虚弱。
华知君每天都会出去采买一些草药和食物,回来为南辰逸熬药做饭。
她深知这里虽然隐蔽,但也不能一直这样躲下去,必须要想办法找到应对姬风的办法。
这一天,华知君像往常一样出去采买东西。她穿着朴素的衣服,头上裹着一块头巾,尽量不让别人注意到她。
走在集市上,她一边挑选着草药和食物,一边留意着周围人的谈话,希望能够打听到一些关于姬风的消息。
“听说了吗?影楼最近一直在四处寻找两个人,好像是一个姑娘和一个男子。”一个小贩对旁边的人说道。
“哦?是吗?那这两个人犯了什么事啊?竟然惹得影楼如此大动干戈。”另一个人好奇地问道。
小贩神秘兮兮地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影楼的楼主姬风对这件事十分重视,还派出了不少人手。”
华知君听到这些话,心中一紧,她知道这说的肯定是自己和南辰逸。
表哥果真是不择手段,竟然不惜重金悬赏都要抓到南辰逸。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希望能够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躲到哪里去了,影楼的势力那么大,估计他们也躲不了多久。”又一个人说道。
华知君听了这话,心中有些担忧,但她还是强装镇定,买好了东西便匆匆离开了集市。
回到住处,南辰逸正坐在床边,看到华知君回来,连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说道:“知君,你出去这么久,可把我担心坏了。”
华知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辰逸哥哥,不用担心我。我在集市上听到了一些消息,姬风还在四处找我们,不过我们现在待在这里,他应该不会轻易找到的。”
南辰逸皱了皱眉头,说道:“知君,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躲下去啊。姬风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才行。”
华知君坐在南辰逸身边,说道:“我也知道,但现在我们势单力薄,只能先在这里休养,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我们再从长计议。”
南辰逸轻轻握住华知君的手,说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华知君摇了摇头,说道:“辰逸哥哥,你别这么说。我们是一起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夜晚渐渐降临,萧绮罗和丫鬟躲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守卫巡逻的身影渐渐远去。萧绮罗深吸一口气,对丫鬟说道:“就是现在,我们快走。”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走出来,轻手轻脚地朝着宫墙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宫墙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什么人?站住!”
萧绮罗心中一惊,她知道被守卫发现了。她拉着丫鬟的手,拼命朝着宫墙跑去。守卫们立刻追了上来,一时间,枞楮宫里警铃大作。
萧绮罗和丫鬟跑到宫墙下,丫鬟心急如焚地说道:“小姐,这墙这么高,我们怎么上去啊?”
萧绮罗看着宫墙,咬了咬牙,说道:“不管了,拼一把。”
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朝着墙上扔去,试图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一个守卫已经追到了她们身后,伸手就要抓住萧绮罗。萧绮罗闪身躲开,然后一脚踢在守卫的身上,将他踢倒在地。
其他守卫纷纷围了过来,萧绮罗和丫鬟陷入了绝境。萧绮罗看着周围的守卫,心中充满了绝望,但她依然紧紧握着拳头,不肯放弃。
“把她们抓起来!”一个守卫头目大声喊道。
萧绮罗和丫鬟被守卫们抓住后,挣扎着被拖回了宫殿之中。萧绮罗的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屈,丫鬟则吓得脸色苍白,眼泪止不住地流。
守卫们将她们带到了萧擎天所在的大厅,萧擎天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看到萧绮罗被抓回来,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吼道:“逆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逃跑!”
萧绮罗毫不畏惧地抬起头,直视着萧擎天的眼睛,说道:“父亲,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只是想救二哥,这也有错吗?
萧擎天冷笑一声,说道:“你还敢质问我?你私自逃跑,就是大错特错。你身为枞楮宫的大小姐,就该遵守宫规,听从我的安排,而不是想着逃离这里。”
萧绮罗咬着嘴唇,说道:“我不要做什么大小姐,我只想知道真相。我又没做错什么,有错的是萧忌!”
萧擎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就被愤怒所掩盖,他大声说道:“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需要乖乖听话就好。来人,把她给我关进牢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守卫们立刻上前,押着萧绮罗和丫鬟往牢房走去。一路上,萧绮罗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希望,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来到牢房后,守卫们将萧绮罗和丫鬟推了进去,然后锁上了门。
牢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角落里还有几只老鼠在窜来窜去。丫鬟吓得躲在萧绮罗的身后,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萧绮罗看着丫鬟,安慰道:“别怕,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出去的。”
说着,她便开始在牢房里四处寻找可以逃脱的方法。
然而,牢房的墙壁十分坚固,门窗也都被铁栏杆封住,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萧绮罗坐在地上,心中充满了沮丧和无奈。
从小都没出过枞楮宫,十六年来,第一次来大牢居然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关进来的。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萧绮罗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守卫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和一碗水。
守卫将馒头和水从铁栏杆的缝隙中递了进来,说道:“三小姐,这是老宫主吩咐给您的,您吃点东西吧。”
萧绮罗看了一眼馒头和水,没有理会,她问道:“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守卫犹豫了一下,说道:“三小姐,小的也不太清楚,您还是不要问了,免得惹老宫主生气。”说完,守卫便转身离开了。
萧绮罗看着守卫离去的背影,心中更加疑惑。
在牢房的另一边,秋沐也在忍受着痛苦。她的身体被折磨得伤痕累累,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能够早日离开这个地方。
唯一能寄托的希望就在紫衿的身上了。这么久没回去,紫衿应该已经发现了。
京城睿王府内,南霁风看着手中的密信,还没看完,阿弗又送来了一封密信,紧接着又送来了四五封密信。他眉头紧皱,脸色越发阴沉,将手中的信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王爷,这些密信……”阿弗小心翼翼地开口,眼神中满是担忧。
南霁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这些密信的内容无一不让他感到棘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似乎有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去查,一定要查清楚这些消息的来源和真实性。”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是,王爷。”阿弗领命退下,房间里又只剩下南霁风一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此时,在京城的另一个角落,华知君和南辰逸还在为躲避影楼的追捕而提心吊胆。
华知君看着南辰逸日渐好转的身体,心中稍感安慰,但一想到姬风还在四处寻找他们,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她低头看着南辰逸塞在手中的纸条,心中满是疑惑,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多问的时候。
南辰逸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神秘与期待,仿佛这张纸条承载着他们摆脱困境的关键。
“知君,你一定要小心,务必将纸条送到指定的地方。”南辰逸轻声叮嘱道,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充满了坚定。
华知君用力地点了点头,“辰逸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说罢,华知君便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朝着城西走去。一路上,她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被影楼的人发现。
城西的街道相对较为冷清,华知君沿着墙根缓缓前行,寻找着南辰逸所说的那块可以拿下来的砖瓦。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她发现了那块砖瓦。
华知君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她后,便轻轻地将砖瓦拿了下来,把纸条塞了进去,然后又迅速地将砖瓦放回原处,尽量让它看起来和原来一样。
就在华知君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她心中一惊,连忙躲到一旁的阴影里。只见几个黑影快速地朝着这边走来,为首的一人正是影楼的一名亲信。
“你们几个,仔细搜查这附近,楼主交代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那亲信大声说道。
华知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地贴着墙壁,大气都不敢出。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这些人不要发现她藏纸条的地方。
幸运的是,那几个人在附近搜查了一番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离开了。华知君松了一口气,但她知道,此刻还不能掉以轻心。
她悄悄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快速地离开了城西,朝着住处走去。
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疑问,南辰逸为什么要她把纸条送到这里?纸条上又写了什么?
回到住处后,南辰逸看到华知君平安归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知君,你没事吧?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南辰逸关切地问道。
华知君摇了摇头,“我没事,辰逸哥哥,纸条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放好了,只是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影楼的人,差点被他们发现。”
第205章 数落
与此同时,在枞楮宫的牢房里,萧绮罗和丫鬟依旧被困在那阴暗潮湿的地方。萧绮罗没有放弃寻找逃脱的机会,她不断地在牢房里摸索着,试图找到牢房的薄弱之处。
丫鬟看着萧绮罗如此执着,心中既敬佩又担忧,“小姐,你已经找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找到办法,要不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保存体力。”
萧绮罗摇了摇头,“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出去,我不能就这样被困在这里。”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了一阵吵闹声。萧绮罗和丫鬟对视了一眼,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们悄悄地走到牢房门口,透过铁栏杆向外望去。
只见一群守卫正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朝着这边走来,那人的面容十分憔悴,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不屈的光芒。
“那是谁?怎么会被打成这样?”丫鬟小声地问道。
萧绮罗摇了摇头,她也不认识这个人。
但她心中有一种预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真的会不择手段的去对待任何人。
即便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人没有犯任何事。
守卫们将那个人关进了萧绮罗隔壁的牢房,然后便离开了。
萧绮罗看着隔壁的那个人,心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哎,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个人听到萧绮罗的声音,缓缓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苦笑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反正我也是将死之人了。”
萧绮罗皱了皱眉头,“你不要这么说,也许会有办法逃出去。”
那个人听了萧绮罗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逃出去?谈何容易,这枞楮宫守卫森严,想要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萧绮罗坚定地说道。
萧绮罗见那人不再理睬自己,却并未气馁,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话,试图激起他求生的意志。
“你看,这牢房虽然坚固,但总会有破绽的。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说不定就能找到逃出去的路。你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啊。”
然而,隔壁的那个人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
萧绮罗咬了咬嘴唇,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带着丫鬟逃离这个地方,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不会放过。
与此同时,在京城的另一边,姬风正听着秭魅带来的最新消息,脸色越发阴沉。
“你确定华知君和南辰逸就藏在城西的市井小巷里?”姬风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狠厉。
秭魅恭敬地回答道:“楼主,探子回报,看到华知君在城西的一个偏僻角落有可疑举动,极有可能他们的藏身之处就在那附近。”
姬风冷笑一声,“好,这次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召集暗卫,随我去城西。”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黑衣的暗卫出现在姬风身后,他们个个身手不凡,眼神冷酷,仿佛是黑夜中的幽灵。
姬风一挥手,众人便朝着城西的方向疾奔而去。
在城西的市井小巷里,华知君和南辰逸还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南辰逸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他看着华知君,眼中满是温柔和感激。“知君,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华知君微笑着摇摇头,“辰逸哥哥,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共患难的。不过,你还没告诉我,那张纸条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南辰逸轻轻握住华知君的手,“知君,那张纸条是我联系一位故友的方式。我希望他能在这个时候帮我们一把,摆脱姬风的追捕。”
华知君心中虽然还有许多疑问,但她选择相信南辰逸。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好,可能是姬风找来了。知君,你快走,我来拖住他们。”南辰逸说着,便拿起一把剑,准备迎敌。
华知君紧紧抓住南辰逸的胳膊,“不,辰逸哥哥,我要和你一起面对。”
南辰逸看着华知君坚定的眼神,心中感动不已,但他知道此刻不能让华知君陷入危险之中。“知君,听话,你先走,我会去找你的。”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姬风已经带着暗卫来到了他们的住处外。
“给我搜,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姬风大声命令道。
暗卫们迅速散开,开始在周围的房屋里搜查起来。华知君和南辰逸知道已经无法逃脱,只能握紧手中的武器,准备与敌人殊死一搏。
突然,一个暗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大喊道:“楼主,在这里!”
姬风立刻带着其他暗卫围了过来,他看着华知君和南辰逸,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们终于还是被我找到了。南辰逸,你以为你能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吗?”
南辰逸冷冷地看着姬风,“姬风,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与你并无深仇大恨,你为何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姬风看着南辰逸,冷笑一声道:“南辰逸,你莫要再佯装不知,你母妃与南灵国之间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若如实招来,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南辰逸紧紧握着手中的剑,一脸坦然地说道:“我已说过多次,我对母妃与南灵国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你又何必苦苦相逼。”
姬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以为你不说,我便拿你没办法了吗?今日,你若不交代清楚,休怪我不客气。”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暗卫们便向前逼近了一步。
华知君见状,急忙挡在南辰逸身前,哀求道:“表哥,辰逸哥哥他真的不知道啊,你就放过他吧。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姬风看了华知君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莫要再为他求情,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要弄清楚。”
姬风看着华知君,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他冷冷地说道:“把表小姐带回岚月国,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暗卫们领命,上前便要抓住华知君。
“不,你们放开我,我要和辰逸哥哥在一起!”华知君拼命挣扎着,眼中满是泪水,她试图挣脱暗卫的束缚,但终究是徒劳无功。
南辰逸见状,心急如焚,他想要冲过去救华知君,却被姬风的其他暗卫团团围住,动弹不得。
“姬风,你若敢伤害知君,我定不饶你!”南辰逸怒吼道,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剑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姬风却只是冷笑一声,“南辰逸,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带走!”
暗卫们不顾华知君的反抗,强行将她拖走了。华知君的哭喊声渐行渐远,南辰逸的心也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南辰逸,你现在可以老实交代了吗?”姬风看着南辰逸,眼中满是压迫感。
南辰逸怒视着姬风,“我无可奉告,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东西。”
姬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上,把他拿下!”暗卫们一拥而上,与南辰逸展开了激烈的搏斗。南辰逸虽然身体已经好转了许多,但面对众多训练有素的暗卫,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南辰逸渐渐陷入困境之时,突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群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出现在街头巷尾。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男子,他扫视了一眼现场,大声喝道:“都住手!”
姬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管影楼的闲事!”
那锦衣卫首领冷冷地看了姬风一眼,“我乃锦衣卫指挥使庄铭,奉命前来调查此事。你们在此聚众斗殴,扰乱京城治安,该当何罪?”
姬风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会引来锦衣卫。但他毕竟也是一方势力的首领,很快便镇定下来,“庄指挥使,这是我影楼与南辰逸之间的私人恩怨,还望庄指挥使不要插手。”
庄铭看着面前带着面具的姬风回却丝毫不为所动,“在这京城之中,任何违法乱纪之事都归锦衣卫管。你们若是识趣,就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锦衣卫衙门走一趟。”
一旁的紫衿脸色一沉,“你不要逼人太甚。影楼可不是好惹的!”
赵铭却只是轻蔑地一笑,“哼,影楼又如何?在这京城,还轮不到你们影楼撒野。动手!”
锦衣卫们迅速行动起来,与影楼的暗卫对峙起来。
庄铭看着南辰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与关切,大声说道:“四皇子,莫怕,本官使定会护你周全。”
说罢,他手中的绣春刀一挥,锦衣卫们便如猛虎下山般朝着影楼的暗卫冲了过去。
锦衣卫们训练有素,行动整齐划一,他们的绣春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风声。
影楼的暗卫也毫不逊色,他们身着黑衣,身手敏捷,如幽灵般在黑夜中穿梭,与锦衣卫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一时间,刀剑相交之声响彻夜空,火花四溅。
庄铭身先士卒,他的绣春刀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招都直击要害。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姬风身上,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这个影楼的首领一举拿下,以解四皇子之危。
姬风见势不妙,心中暗自恼怒。
他没想到锦衣卫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但他毕竟是一方势力的首领,很快便冷静下来,指挥着暗卫们与锦衣卫周旋。
“你们这些锦衣卫,不要多管闲事,否则休怪我影楼不客气!”姬风大声喝道,手中的长剑也挥舞得虎虎生风,与庄铭对峙起来。
庄铭冷笑一声,道:“在这京城之地,本官使岂容你影楼胡作非为。四皇子乃皇室血脉,你竟敢如此放肆,今日定要将你拿下,严惩不贷!”说罢,他加快了攻击的节奏,绣春刀的攻势越发凌厉。
南辰逸看着眼前的混战,心中既感激又担忧。
他感激庄铭的及时出现,让他有了一线生机,但又担心这场混战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他握紧手中的剑,想要加入战斗,却被庄铭的一名手下拦住。
“四皇子,您且在此稍作休息,这里交给我们即可。”那名锦衣卫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神色。
南辰逸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未完全恢复,贸然加入战斗只会成为累赘。他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为锦衣卫们默默祈祷。
在战斗的另一边,华知君被暗卫们强行拖走,她的眼中满是泪水,心中牵挂着南辰逸的安危。她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暗卫的束缚,但却无济于事。
“你们放开我,我要回去找辰逸哥哥!”华知君哭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暗卫们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们紧紧地抓住华知君,不让动。
混战之中,姬风见形势对自己愈发不利,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他虽心有不甘,但也明白若继续与锦衣卫纠缠下去,恐会损失惨重,且可能危及华知君的性命。
于是,他当机立断,大声喝道:“撤!”
影楼的暗卫们训练有素,听到命令后,迅速且有序地向姬风靠拢。
他们边战边退,与锦衣卫拉开了距离。姬风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南辰逸和庄铭,随后带着暗卫押着华知君,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庄铭本想追击,但看着身边受伤的锦衣卫以及尚未恢复元气的南辰逸,他咬了咬牙,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走向南辰逸,关切地问道:“四皇子,您没事吧?”
南辰逸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愤怒,“多谢庄指挥使及时相救,只是知君被他们抓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庄铭眉头紧皱,安慰道:“四皇子莫急,我们先回锦衣卫衙门,从长计议,定会想办法救回那位姑娘的。”
南辰逸无奈地点了点头,在锦衣卫的护送下,与庄铭一同回到了锦衣卫衙门。
一路上,他的心中满是对华知君的牵挂,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她平安救回。
回到衙门后,庄铭安排人照顾南辰逸,让他先好生休息。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南辰逸早早地起了床,他的脸色虽略显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
进入皇宫后,南辰逸径直朝着御书房走去。一路上,宫中的侍从和宫女们看到他,纷纷行礼。
这是十年来,第一次踏入皇宫。隐隐约约的按照记忆里的路向御书房走去。
南辰逸无暇顾及这些繁文缛节,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见到父皇。
踏入御书房,只见那老太监正站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惊讶,“哎哟,四皇子,您怎么突然回来了呀,可真是让奴才吓了一跳呢。”
南辰逸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老太监,便径直朝着北武帝所在的方向走去。
南辰逸走进御书房,看到北武帝正坐在书桌后,批阅着奏章,仿佛他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北武帝过多的注意。
“儿臣参见父皇。”南辰逸恭敬地行礼道。
北武帝这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见到儿子的喜悦,反而满是冷漠与威严,“你还知道回来?朕还以为你要在那郊外行宫待一辈子。”
南辰逸低着头,轻声说道:“父皇,儿臣此次回来,是有要事相求。”
北武帝冷笑一声,“你能有什么要事?朕看你是在外面待不下去了,才想起朕这个父皇。”
南辰逸心中一痛,但他还是忍住了,说道:“父皇,儿臣一位故人被影楼的人抓走了,儿臣想请父皇出手相助,救她出来。”
北武帝听见是一个女子名讳,皱了皱眉头,“你为了一个女子,竟如此大动干戈,成何体统?”
“父皇,知君对儿臣来说很重要,儿臣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危险而不顾。”南辰逸急切地说道。
“朕看你是被那女子迷了心智。”北武帝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朕将你养在这皇宫之中,供你吃穿,教你读书识字,你就是这样报答朕的?为了一个女子,连自己的身份都不顾了?”
南辰逸咬了咬嘴唇,说道:“父皇,儿臣知道自己的身份,但知君是无辜的,她不应该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
“在这皇宫之中,有谁是真正无辜的?”北武帝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你身为皇子,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要为了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
北武帝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南辰逸,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你这逆子,为了一个女子如此感情用事!朕告诉你,在这皇宫之中,儿女情长就是最无用的东西。你看看你,为了这个什么知君,竟跑来求朕出手相助,成何体统!”
南辰逸单膝跪地,低着头,双手握拳,额头上青筋暴起。“父皇,知君她真的是无辜的,她被卷入这场纷争,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北武帝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奏章被震得纷纷扬扬。“住口!你还敢顶嘴?朕说不行就是不行,以后不许再在朕面前提及此事。”
北武帝气得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南辰逸的心上。
“你好好想想你自己,为了你母妃的死,你赌气在京郊行宫住了数十年。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让朕愧疚吗?你太天真了。你母妃的死,是她自己的命数,与朕无关。”北武帝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如同一把利刃刺向南辰逸的心。
同时,北武帝把南辰逸母妃的死与自己之间的关系撇的一清二楚。
南辰逸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愤怒。“儿臣从未想过用这种方式让您愧疚。儿臣只是无法接受母妃就那样不明不白地离去。这么多年来,儿臣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母妃到底是因何而死?”
北武帝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冷漠的神情。“你母妃是因病去世,这是早就定论的事情,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你在行宫一待就是这么多年,朕以为你能有所长进,没想到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南辰逸抬起头,直视着北武帝的眼睛,眼中满是倔强。“儿臣不信。母妃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病逝?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儿臣在行宫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调查,可始终没有找到线索。”
北武帝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查出什么?这皇宫之中,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知道的。你好好做你的皇子,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南辰逸直直的站着,头低得更深了,不敢回嘴,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双手握拳,关节泛白,内心痛苦又挣扎,但面对父皇的斥责,他只能默默承受。
“你母妃的事情,朕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是她自己福薄,没能熬过那场病。你却一直揪着不放,四处调查,这不是在给朕添堵吗?在这皇宫里,有些事情是你不该知道的,也是你不能知道的。你就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皇子,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北武帝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砸在南辰逸的心上。
南辰逸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辩解,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父皇都不会听进去,反而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只能静静地听着,希望能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为母妃的事情和华知君的事情做最后的争取。
“还有你这次,和那个什么影楼的人纠缠不清。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这影楼在江湖上也是有一定势力的,你这么贸然行事,不仅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还会给皇室抹黑。朕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北武帝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第206章 挨打
南辰逸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感到无比的憋屈和无奈。
他一心想要为母妃查明真相,想要保护华知君,可在父皇眼里,他却成了一个不顾大局、只知道儿女情长的人。
就在北武帝还在滔滔不绝地斥责南辰逸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南星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满脸焦急,发丝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北武帝被这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看到南星杳,顿时怒目而视,大声喝道:“你这成何体统?一个公主,如此莽撞,像什么样子。”
两个多月前,南辰逸被影楼的人抓走,南星杳心中焦急万分,却被李太后一直禁足在寝宫,无法亲自去寻找南辰逸。
这两个多月来,南星杳过得十分煎熬。她时不时地向花嬷嬷打听关于南辰逸的消息,可得到的却总是一些模棱两可的传言。
却在今日,南星杳正在自己的宫殿中烦闷地坐着,一名宫女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公主,听说四皇子回来了!”
南星杳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宫女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四皇兄真的回来了?”
宫女被南星杳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连忙点头说道:“千真万确,是御花园里的小太监说的,他亲眼看到四皇子进了宫。”
南星杳顾不上整理自己的衣衫,风风火火地朝着御书房跑去。她穿过一条条回廊,绕过一处处宫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见到南辰逸。
北武帝的声音如炸雷般拉回了南星杳的思绪,她这才惊觉自己冒失闯宫的举动。
听到北武帝责怪自己,南星杳赶忙屈膝行礼,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急切地说道:“父皇,女儿只是太担心四皇兄了。两个多月前他被影楼的人抓走,女儿一直被李太后禁足在寝宫,无法去寻他。今日听闻他回宫,女儿实在是心急如焚,便匆忙赶来了,还望父皇恕罪。”
北武帝正心烦意乱,南辰逸之事本就让他头疼不已,南星杳这一闯更是火上浇油。
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悦,刚要开口斥责,这时门口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睿王爷求见。”
北武帝微微一怔,随即说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南霁风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御书房。他身着一袭深蓝色锦袍,头戴黑色玉冠,面容冷峻,气质卓然。
他走到北武帝面前,拱手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臣见过皇上。”
南辰逸和南星杳见状,急忙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地向南霁风行礼,齐声说道:“侄儿见过皇叔。”
南霁风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两人,当落在南辰逸身上时,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停留了一会儿,那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着许多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不着痕迹的再次瞥过南辰逸,冷声:“四皇子既然回来了,往后还是安定在皇宫内。”
“是”,南辰逸赶忙恭敬回话:“皇叔说的是,一切听皇叔安排。”
北武帝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轻咳了一声,说道:“睿王,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南霁风拱手道:“皇上,臣昨日听闻京城近日有些不太平,影楼与四皇子之间的纷争闹得沸沸扬扬,臣担心会影响到京城的安稳,特来看看皇上的意思。”
北武帝皱了皱眉头,说道:“哼,这逆子,为了一个女子,惹出这么多事端。那影楼也是嚣张跋扈,竟敢在京城之中公然闹事。”
南辰逸一听,急忙上前一步,说道:“父皇,儿臣并非为了一己私情。知君是无辜被卷入这场纷争的,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影楼的人抓走而不管。”
北武帝瞪了南辰逸一眼,喝道:“住口!你还敢提此事?朕已经说过,不许再在朕面前提及。”
南霁风见状,连忙打圆场道:“皇上息怒,四皇子也是一片赤诚之心。不过,此事确实不宜再闹大,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不如我们先想办法弄清楚影楼的意图,再做打算。”
北武帝听了南霁风的话,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你说得有理。那你可有什么主意?”
南霁风思索片刻,说道:“臣以为,我们可以先派人暗中调查影楼的动向,同时,也可以与影楼的人进行谈判,看看能否和平解决此事。”
北武帝不知这位皇弟又在打什么主意,如今自己也是有心无力,不想管其他事。
他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不过,你要记住,一定要确保京城的安稳,不能让此事影响到朝廷的大局。”
南霁风拱手领命:“臣遵旨。臣定会尽力而为,妥善处理此事。”
南辰逸心中一喜,急忙说道:“皇叔,若有需要儿臣出力的地方,尽管吩咐。儿臣定当全力以赴,救回知君。”
南霁风看了南辰逸一眼,说道:“四皇子有心了。若有需要,自会让你相助。不过,在此之前,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南辰逸无奈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牵挂着华知君的安危。
秋沐被狱卒拖着,如同一片残破的落叶,艰难地迈向死牢。她的身体每动一下,伤口便传来钻心的疼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刃之上。
死牢的门“哐当”一声打开,她被无情地扔了进去,重重地摔在潮湿冰冷的地上。
阴暗潮湿的死牢里,弥漫着刺鼻的腐臭味,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水珠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秋沐蜷缩着身体,伤口的疼痛如汹涌的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难以忍受。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萧擎天那张狰狞的脸和那一件件冰冷的刑具。
但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而此时,与死牢仅一墙之隔的普通牢房里,萧绮罗正焦急地等待着夜晚的到来,准备实施她的逃跑计划。
然而,就在她默默盘算着逃跑路线时,突然听到了隔壁死牢传来的微弱呻吟声。
萧绮罗心中一惊,这声音如此痛苦,她不禁好奇隔壁究竟关着何人。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耳朵紧紧贴在墙上,仔细倾听着。那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让她的心揪了起来。她忍不住轻声问道:“是谁在那里?你怎么了?”
秋沐在痛苦的煎熬中,突然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墙的另一边传来。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是我,秋沐。”
萧绮罗心中一震,她知道秋沐是皇室之女,即便被父亲被关在这死牢之中,怎么还受了如此重的伤。
她关切地问道:“德馨郡主,你伤得怎么样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将自己被萧擎天怀疑、遭受严刑拷打的事情缓缓说了出来。她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绮罗听得心中一阵愤怒,对萧擎天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的痛恨。
她说道:“父亲怎么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对你动用私刑。你现在伤势这么重,得想办法给你找点药才行。”
秋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死牢之中,哪来的药,我只求能熬过这一劫。”
然后报仇雪恨。萧擎天真的太狠了。比南霁风下手都狠厉。
萧绮罗心中一阵酸楚,她深知秋沐此刻的处境艰难。她想了想,说道:“德馨郡主,你再忍一忍。等我今晚逃出去后,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再为你找大夫治伤。”
秋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还能遇到如此善良且有侠义之心的人。
完全和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萧擎天不一样。
她感激地说道:“多谢萧三小姐。只是你要小心,这枞楮宫守卫森严,你逃走并非易事。”
萧绮罗坚定地说道:“我已经观察了守卫的巡逻路线,今晚夜深人静之时,就是最好的时机。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功逃走,然后回来救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晚渐渐降临。死牢里一片死寂,只有秋沐微弱的呼吸声和伤口的疼痛声交织在一起。而隔壁牢房的萧绮罗和丫鬟则紧张地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笼罩着枞楮宫。
死牢里,秋沐蜷缩在潮湿的角落里,伤口的疼痛让她时而发出微弱的呻吟。
每一阵冷风从狭窄的窗棂灌进来,都像一把把冰刀,割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她紧闭双眼,试图在痛苦中保持一丝清醒,心中不断祈祷着萧绮罗能够顺利逃走,然后回来救她。
而在隔壁的普通牢房里,萧绮罗和丫鬟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丫鬟眼神中满是担忧和紧张。萧绮罗伸手取下头上最细的一根发簪,小心翼翼地走向牢房的锁。她的动作轻盈而谨慎,每一步都生怕发出声响,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发簪轻轻插入锁孔,萧绮罗屏气凝神,手指微微颤抖着,试图找到开锁的机关。
她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丫鬟在一旁紧张地注视着,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萧绮罗感觉发簪似乎碰到了关键之处,锁芯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时,突然,牢房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是死神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萧绮罗的心上。她的手瞬间僵住了,脸色变得煞白。
“谁在那里?”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正是萧擎天。
他带着一群狱卒,举着火把,如同一群鬼魅般出现在牢房门口。火光在黑暗中跳跃,映照着他那张阴沉而愤怒的脸。
萧绮罗心中一紧,手中的发簪差点掉落。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恐,但更多的是倔强。丫鬟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罗儿,你这是在做什么?”萧擎天冷笑着,声音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
他的眼神如同利刃一般,直直地刺向萧绮罗。
萧绮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直视着萧擎天的眼睛,说道:“父亲,我不想再被囚禁在这里了,我要出去。”
萧擎天怒目圆睁,大步走到萧绮罗面前,扬起手就要打下去。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最终只是狠狠地瞪着她,说道:“你这个不孝女,竟然敢想逃跑。你以为你能逃到哪里去?”
萧绮罗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说道:“父亲一直把我关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我受够了这种不明不白的日子。”
萧擎天冷笑一声,“哼,你还敢顶嘴。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以为外面的世界是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吗?枞楮宫是为了保护你。”
萧绮罗心中一阵愤怒,“父亲对我动用私刑,把我囚禁在这里,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吗?还有德馨郡主,她只是一个无辜的人,你为什么要对她下如此狠手?”
萧擎天怒火冲天,当下便派了十余个守卫,日日夜夜十二个时辰守着萧绮罗的牢房,铁桶一般将她困住,防止她再次偷跑出去。
那些守卫手持利刃,目光如炬,在牢房外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仿佛在向萧绮罗宣告她逃脱计划的破灭。
萧绮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气得咬牙切齿,她恶狠狠地瞪着萧擎天,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父亲如此对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她大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
萧擎天冷笑一声,“哼,等你什么时候认清自己的身份,乖乖听话,我自然会放你出来。”说罢,他一甩衣袖,带着一众狱卒扬长而去。
牢房里,只剩下萧绮罗和丫鬟,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丫鬟担忧地看着萧绮罗,小心翼翼地说道:“小姐,现在守卫这么森严,咱们的逃跑计划怕是难办了。”
萧绮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和绝望。她在牢房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对策。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墙上那道与秋沐牢房相隔的墙壁上,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郡主,你还在吗?”萧绮罗轻声喊道。
秋沐在隔壁死牢中听到声音,虚弱地回应道:“我在。三小姐,现在情况如何了?”
萧绮罗将萧擎天加派人手看守的事情告诉了秋沐,然后说道:“如今直接逃跑怕是不行了,我们得另想办法。”
裴小砚和萧白昱一路马不停蹄,自逃出枞楮宫后,便直奔云骨山。
一路上,他们无暇顾及枞楮宫的人是否追了上来。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找到秘阁中人,救出秋沐。
马蹄扬起尘土,他们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裴小砚紧紧地跟在萧白昱身后,风在耳边呼啸,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担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在牢中受苦的画面。
终于,他们来到了云骨山。这座山高耸入云,云雾缭绕,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山上树木繁茂,怪石嶙峋,给人一种神秘而幽静的感觉。
两人下了马,牵着缰绳,小心翼翼地朝着山上走去。山路崎岖不平,他们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这宁静。
“也不知道秘阁到底在哪里,希望能快点找到。”裴小砚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
萧白昱安慰道:“别着急,既然来了,就一定能找到。我们仔细找找,总会有线索的。”
就在他们四处寻找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笛声。那笛声空灵婉转,仿佛来自云端,让人听了心生陶醉。
姬风的身影在云骨山中出现,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鹰,他手持长笛,笛声悠扬,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他的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萧白昱和裴小砚听到姬风的声音,心中一喜,但同时也感到一丝紧张。姬风是秘阁中的高手,他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姬风看到萧白昱,眉头微皱,问道:“萧宫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白昱急忙说道:“姬风,我父亲抓了秋沐,我们正在寻找秘阁中人,希望能救出她。”
姬风听了萧白昱的话,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隐隐感觉有大事发生。
他放下手中的长笛,目光严肃地看着萧白昱,沉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且详细说来。”
萧白昱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缓缓说道:“我父亲他……他隔三差五的对我施以重刑。我浑身是伤,几乎要死在那刑罚之下。”
裴小砚在一旁听得眼眶泛红,想起当时萧白昱的惨状,不禁打了个寒颤。
萧白昱继续说道:“裴小砚找到了小狐狸,让她来救我,到最后暂时稳住了萧擎天,将我救了出来。可她却因此被萧擎天抓住,关进了枞楮宫的死牢。”
在他的眼里,没有对萧擎天这个父亲的尊重,只有恨意。
姬风听到秋沐被打入枞楮宫的死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他怎么也不敢想象,那个娇弱善良的秋沐,此刻在那阴暗潮湿、充满腐臭的死牢里会遭受到怎样的折磨。
那死牢的每一处角落,仿佛都回荡着秋沐痛苦的呻吟,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她绝望的气息。
恨意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在姬风的心中蔓延开来,将他仅有的一丝清醒彻底吞噬。
他怒目圆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不公都咬碎。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手中的长笛“啪”的一声被折成两段,掉落在地上。
“萧白昱!”姬风怒吼一声,这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怨恨。
他一步跨到萧白昱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杀气,毫不犹豫地扬起拳头,狠狠朝着萧白昱的脸上挥去。
萧白昱早有心理准备,他站在原地,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就那样默默地承受着姬风的这一拳。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立刻溢出了一缕鲜血。
“你这个废物!”姬风愤怒地咆哮着,又是一拳挥出,打在萧白昱的胸口。
萧白昱的身体微微一晃,但依然没有倒下,他紧咬着牙关,强忍着疼痛,目光坚定地看着姬风。
“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保护好她!”姬风一边怒吼着,一边不停地挥舞着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萧白昱的身上。
每一拳都带着他对秋沐的心疼和对萧白昱的愤怒。
萧白昱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始终没有还手,只是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他知道,是自己的无能,才让秋沐陷入了如此绝境。
“我对不起她……”萧白昱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悔恨。
“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她,是我让她受苦了。你打吧,只要能让你消消气,能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姬风的拳头越来越重,他的愤怒也在不断地升级。他看着萧白昱那毫无反抗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却并没有因此而平息,反而更加汹涌。
“你以为你这样默默承受就能弥补你的过错吗?沐沐在死牢里受苦,你却在这里任我打骂,你就是个懦夫!”
姬风大声吼道,又是一脚踢在萧白昱的腿上,萧白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就在姬风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裴小砚冲了过来,挡在萧白昱身前。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愤怒,双手张开,试图阻止姬风继续攻击。
第207章 北垣
“别再打了!”裴小砚大声喊道,“主子他也不想这样,他已经尽力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出郡主,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和攻击。”
姬风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裴小砚,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但他依然怒视着萧白昱,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沐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萧白昱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我一定会救出她的,就算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姬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救出秋沐。
“我们得赶快想个办法,不能再让秋沐在死牢里多待一刻。”
姬风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依然带着愤怒,但已经恢复了一丝冷静。
裴小砚点了点头,说道:“枞楮宫守卫森严,直接硬闯肯定不行。我们得想个周全的计划。”
萧白昱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说道:“我对枞楮宫的地形比较熟悉,可以从一些隐蔽的地方潜入。但是现在小狐狸被关在死牢,周围的守卫肯定更多,难度很大。”
姬风强忍着怒火,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没时间再耽搁了,先去影楼。”
萧白昱和裴小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眼神中都透露出坚定。
三人快马加鞭,一路朝着影楼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加快速度。
姬风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在死牢中受苦的画面,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急切。
夜色渐浓,影楼内灯火通明,暗卫们穿梭于回廊之间,戒备森严。
华樾站在高塔之上,目光冷冽,俯瞰着整个影楼。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心中思绪万千。
此刻的影楼内,华知君被影楼的暗卫关进半山腰上的小黑屋。
这间小屋简陋而阴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华知君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眼中满是泪水。她不断地敲打着房门,哭喊着要见姬风。
“表哥,你在哪里?快放我出去。”华知君的声音带着哭腔,回荡在小屋内。
暗卫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说道:“表小姐,您就乖乖在里面待着,别闹了。”
华知君哭得更厉害了,她不断地拍打着房门,哭喊道:“表哥我知道你在外面,你快放我出去啊!我要见辰逸哥哥!”
华樾站在高塔上,听着华知君的哭喊声,心中一阵刺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于这个妹妹,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他必须做出正确的决定。
与此同时,华夫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她坐在客厅里,不停地踱步,脸上写满了担忧。华阁老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老爷,你倒是说句话啊!知君那孩子被关在影楼里,可怎么办啊?”华夫人焦急地说道。
华阁老叹了口气,说道:“夫人,你也知道,姬风那孩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我们只能相信他,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华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可是,知君那孩子那么单纯,我怕她在里面会出事啊!”
华阁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在自己家里关着,只是不让她出去胡闹,能有什么事?”
华夫人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但知君那孩子被关在影楼里,我这心里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咬一样,难受得很呐!她那么娇弱,在那小黑屋里怎么受得了。”
华阁老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他已经被华夫人的吵闹声弄得心烦意乱。“夫人,你就别再闹了行不行?姬风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咱们就安心等着,相信他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的。”
华夫人一听,火气顿时就上来了,她双手叉腰,提高了音量说道:“你说得倒是轻巧!那是咱们的亲生女儿,你就这么狠心看着她受苦?姬风那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能把知君关起来了?”
华阁老被华夫人的话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你能不能理智一点?现在情况复杂,姬风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在这里一味地吵闹,能解决什么问题?”
华夫人被华阁老的吼声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吵闹的状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哭喊道:“我不管什么原因,我就是要见知君,我要把她接出来。老爷,你要是不管,我就自己去影楼把她带回来。”
华阁老气得脸色铁青,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真是不可理喻,真是不可理喻!”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华樾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客厅。
他看到父母正在争吵,眉头微微一皱,快步走到两人中间,说道:“父亲,娘,你们别吵了。这么吵闹下去,能解决问题吗?”
华夫人看到华樾,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她拉着华樾的胳膊,哭诉道:“樾儿,你快劝劝你父亲,让他想想办法把知君救出来。那孩子在影楼里肯定吃了不少苦,我这心都要碎了。”
华樾轻轻拍了拍华夫人的手,安慰道:“娘,你先别急。我理解你心疼妹妹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要冷静下来,不能盲目行事。表弟这么做,肯定是为了知君好,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华阁老看到华樾,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说道:“你来得正好,快劝劝你母亲,别让她在这里无理取闹了。”
华夫人一听华阁老这么说,又要发作,华樾赶紧说道:“娘,父亲说得也有道理。现在外面局势复杂,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坏了大事。知君被关在影楼,其实也是一种保护,至少在那里她不会受到外面的威胁。”
华夫人听了华樾的话,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她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道:“可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被关在那小黑屋里,多可怜啊。樾儿,你能不能去跟姬风说说,让他把知君放出来?”
华樾沉思了片刻,说道:“母亲,我可以去跟姬风谈谈,但我不能保证他会立刻放知君出来。”
秋沐在死牢的角落里,伤口的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袭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牵动全身的伤口。
她虚弱地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心中却始终怀着一丝期待,盼望着萧绮罗能顺利逃走,然后回来救她。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牢的死寂。
秋沐艰难地抬起头,只见萧擎天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狱卒出现在牢房门口。
萧擎天的眼神冰冷如霜,仿佛藏着无尽的寒意,他一挥手,狱卒们便打开牢门,粗暴地将秋沐从地上拽起。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秋沐的声音微弱而颤抖,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倔强。
自己都成这副鬼样子了,还不打算放过吗?
“哼,去该去的地方。”萧擎天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秋沐被狱卒们拖着,脚步踉跄地离开了死牢。一路上,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审讯室里,阴森而压抑。墙壁上挂着各种刑具,在微弱的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秋沐被扔在地上,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伤口的剧痛而再次摔倒。
萧擎天缓缓走到秋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愤怒。
萧擎天缓缓走到秋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怀疑和愤怒,冷笑道:“秋沐,你孤身一人来到这枞楮宫,帮助萧白昱逃了出去。如今都过去一个月了,萧白昱那小子却不曾来救你,你不后悔吗?”
秋沐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依然坚定。
她躺在审讯室冰冷的地面上,伤口与粗糙的石头摩擦,钻心的疼痛让她几近昏厥。
但当听到萧擎天的话,她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本郡主想救就救,没有人能管得了本郡主。救萧白昱是本郡主心甘情愿的事,本郡主从未后悔,也不会后悔。”
萧擎天没想到秋沐如此强硬,他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一个没人能管得了,你以为你这样嘴硬就能逃过惩罚吗?”
说罢,他大手一挥,对旁边的狱卒吼道:“给我上刑,我就不信她能一直嘴硬下去!”
狱卒们一拥而上,他们熟练地将秋沐绑在刑架上,秋沐的身体被拉伸得几乎变形,伤口被扯动,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很快又咬紧牙关,不再出声。
萧擎天走到刑架前,眼神中满是阴狠。他拿起一根皮鞭,在空中狠狠一甩,“啪”的一声脆响,皮鞭如毒蛇般抽向秋沐的身体。
秋沐的身体猛地一颤,一道血痕在她的背上迅速浮现,但她紧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说,萧白昱逃去哪里了?”萧擎天一边挥舞着皮鞭,一边大声逼问。
每抽打一下,他都期待着秋沐能说出萧白昱的下落。
秋沐紧闭双眼,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她的身体随着皮鞭的抽打而颤抖,但她始终一声不吭。
皮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秋沐的身上,她的衣服被抽得破碎不堪,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
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但心中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萧白昱虽然嬉笑,但也是尽了朋友之义,帮了很多次。
这次就算也帮了他一次。
萧擎天见秋沐还是不说话,气得将皮鞭扔在地上,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刑具架。
“德馨郡主的脾性倒是冥顽不灵,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他怒吼着,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把锋利的匕首。
他缓缓走到秋沐面前,用匕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冰冷的刀刃让秋沐打了个寒颤,但她依然没有屈服的意思。
“你再不说,我可就不客气了。”萧擎天恶狠狠地说道。
秋沐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萧擎天,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
“要杀要剐随你便。”她的声音虽然微弱,看向萧擎天很是不屑。
萧擎天被秋沐的话彻底激怒了,他将匕首刺进秋沐的手臂,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秋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她还是忍住了疼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说,萧白昱在哪里?”萧擎天一边用力转动着匕首,一边大声逼问。
秋沐感觉手臂上的肉被撕裂开来,那种剧痛让她几乎昏死过去,但她还是死死咬住嘴唇,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秋沐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但她的意志却坚如磐石。
萧擎天见软的不行,硬的也没用,气得暴跳如雷。
他将匕首扔在地上,然后一脚踢在秋沐的身上,秋沐的身体被踢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扛下去。”萧擎天喘着粗气,然后示意狱卒继续用刑。
狱卒们又拿起各种刑具,开始对秋沐进行新一轮的折磨。
烙铁被烧得通红,狱卒将它按在秋沐的皮肤上,“滋滋”的声响和刺鼻的焦味弥漫在审讯室里。
秋沐的身体被烫得抽搐起来,但她依然一声不吭。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仿佛在告诉萧擎天,无论遭受多大的痛苦,她都不会屈服。
竹签被一根一根地钉进秋沐的手指,钻心的疼痛让她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但她紧咬着牙关,嘴唇都被咬破了,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的声音。
萧擎天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气又恼。
他不明白为什么秋沐如此倔强,难道她真的不怕死吗?
“你到底说不说,萧白昱在哪里?”他再次大声逼问。
秋沐躺在地上,身体已经奄奄一息,但她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本郡主不会说的,你就死了这条心。”
萧擎天见秋沐如此冥顽不灵,气得满脸通红。他走上前去,一脚踩在秋沐的伤口上,秋沐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萧擎天恶狠狠地说道。
狱卒们继续对秋沐用刑,各种刑具在秋沐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秋沐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讯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她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她依然一声不吭。
萧擎天的耐心已经被消磨殆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没办法了吗?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
萧擎天说着,又拿起一根皮鞭,狠狠地抽打在秋沐的身上。
秋沐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她在痛苦的深渊中挣扎着。
“说,萧白昱在哪里?”萧擎天一边抽打,一边大声逼问。
秋沐的身体已经麻木,她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声不吭。
狱卒们又开始对秋沐进行更加残酷的折磨,他们用钳子夹秋沐的手指,用绳子勒她的脖子,秋沐的身体被折磨得千疮百孔,但她依然一声不吭。
审讯室里回荡着刑具的碰撞声和狱卒们的呼喝声,但秋沐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只知道自己不能说出萧白昱的下落。
萧擎天在一旁看着,心中又急又气。
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秋沐的坚忍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原本以为只要用点手段,秋沐就会乖乖招供,但没想到她如此倔强。
“你到底说不说?”萧擎天走到秋沐面前,大声吼道。
秋沐躺在地上,眼睛紧闭,没有任何反应。萧擎天伸手在她的鼻子前探了探,发现她还有微弱的呼吸。
“哼,看来你还挺能扛的。”萧擎天冷笑一声,然后示意狱卒停止用刑。
“先把她关起来,等她醒了再继续审问。我就不信她能一直扛下去。”
狱卒们将秋沐抬出审讯室,扔回了死牢。
秋沐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体的疼痛让她不断地颤抖。她的意识渐渐恢复了一些,但她还是一声不吭。
死牢里一片黑暗,只有秋沐微弱的呼吸声在回荡。最终在死牢里昏昏沉沉地昏死了过去。
萧绮罗在枞楮宫一个隐蔽的角落,自从被囚禁在这里,她时刻都在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这一夜,万籁俱寂,她却隔着墙隐隐听见死牢那边传来杂乱的声响,有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狱卒们粗重的呼吸声和低声的咒骂。
她的心猛地一紧,直觉告诉她,这动静和秋沐有关。
萧绮罗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耳朵紧紧贴在墙上,试图分辨出更多的声音。
她小声地叫着:“德馨郡主,德馨郡主……”声音细若蚊蚋,生怕被外面的守卫听见。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萧绮罗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肯定又对秋沐用刑了。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咬住嘴唇,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和悲痛。
“郡主,你一定要撑住啊。”萧绮罗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姬风带着萧白昱和裴小砚快马加鞭,一路朝着北垣城奔去。
风在耳边呼啸,夜色如墨,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疾驰。
他深知影楼位置隐蔽,且里面情况复杂,贸然带萧白昱和裴小砚前往并不妥当,所以决定先到北垣城安顿下来。
北垣城,这座位于枞楮宫百里之外的城池,此刻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城门高大雄伟,城墙上的守卫警惕地注视着过往行人。姬风等人来到城门前,守城士兵认出了姬风,恭敬地放行。
进入城中,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来来往往。
姬风带着两人来到醉仙楼。
掌柜的看到姬风,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说道:“姬公子,您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姬风微微点头,说道:“给我们安排三间上房,再准备些酒菜送到房间里。”
掌柜的忙不迭地应道:“好嘞,姬公子您请放心,一切都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三人跟着伙计来到房间。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十分雅致。
姬风关上房门,转身对萧白昱和裴小砚说道:“先在这里住下,等休息好了,再从长计议如何营救郡主。”
他安置好萧白昱和裴小砚后,便开始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的噼啪声,萧白昱坐在桌旁,眼神里满是不解和焦急,看着姬风忙碌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姬风,你这就要走?为何把我们安排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应该一起去救小狐狸才是!”
姬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冷声开口:“本楼主自会想办法。”
说罢,他便拿起行囊,打开房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白昱看着姬风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裴小砚坐在椅子上,看着萧白昱焦急的样子,安慰道:“主子,你别太着急了,姬风做事一向稳重,他一定会安排好一切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萧白昱停下脚步,坐在桌旁,双手抱头:“我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小狐狸为了救我,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裴小砚递给他一杯茶,说道:“郡主是心甘情愿救你的,她把你当朋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姬风,相信我们一定能把郡主救出来。来,先喝口茶,冷静冷静。”
萧白昱接过茶,喝了一口,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裴小砚说:“你说小狐狸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裴小砚皱了皱眉头,说道:“郡主那么坚强,肯定不会有事的。不过老宫主那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们还是祈祷姬风能快点想出营救的办法。”
第208章 商议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萧白昱和裴小砚对视一眼,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查看。只见街道上一群士兵正挨家挨户地搜查着什么,气氛十分紧张。
萧白昱眉头一皱,说道:“怎么回事,这些士兵在搜什么?”
裴小砚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先别出声,看看情况再说。”
这时,楼下传来掌柜的声音:“军爷,你们这是要搜什么啊?我们这醉仙楼可是本分做生意的。”
一个士兵粗声粗气地说:“少废话,我们奉命搜查可疑人员,你最好配合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掌柜的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军爷,你们搜。”
士兵们开始在醉仙楼里四处搜查起来。萧白昱和裴小砚赶紧躲到房间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知道这些士兵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但此时必须小心谨慎。
过了一会儿,士兵们搜到了他们所在的房间门口。一个士兵用力敲门,喊道:“开门,搜寻检查。”
萧白昱和裴小砚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裴小砚看了看萧白昱,小声说:“怎么办,要不要开门?”
萧白昱想了想,说道:“开,不开门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裴小砚点了点头,缓缓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几个士兵闯了进来,四处打量着房间。
一个士兵看着萧白昱和裴小砚,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北垣城干什么?”
萧白昱镇定地说:“我们是来做生意的商人,路过这里,在这醉仙楼住一晚。”
士兵们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眼神中带着审视。萧白昱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裴小砚也强装镇定,站在萧白昱身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你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带了什么货物?”一个士兵大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萧白昱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我们从南方而来,打算到岚月去做点小生意。这次带了一些丝绸和茶叶,准备到岚月的市场上售卖。”
士兵们听了萧白昱的回答,又在房间里仔细搜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他们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士兵说道:“行了,没什么问题,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不过,要是发现你们有什么不法行为,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萧白昱和裴小砚连忙点头称是,看着士兵们离开房间,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的士兵们继续挨家挨户地搜查,心中暗自思索着。
这般兴师动众,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但再出事,和自己也没关系,他现在只关心秋沐的安危。
裴小砚坐在椅子上,回想着刚才的惊险一幕,心中还在怦怦直跳。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秋府被抄,秋兴刚被流放到了北垣城。难道这些士兵的搜查和秋兴刚有关?
裴小砚找了个借口,称要出去购置些生活所需之物,便漫无目的地走在北垣的大街上。
月光洒在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但她却无心欣赏这繁华的景象。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打听关于秋沐和可能与此次士兵搜查有关的消息。而在她看来,赌场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赌场位于北垣城的一条偏僻小巷里,门口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眼神犀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裴小砚硬着头皮朝着赌场走去。当她靠近门口时,其中一个大汉伸出粗壮的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干什么的?这里可不是你这种小姑娘该来的地方。”大汉粗声粗气地说道。
裴小砚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这位大哥,我是来找我家老爷的。他前几日来这里赌钱,到现在都没回去,家里人都急死了。我想进来找找他。”
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家老爷要是进了这赌场,多半是输得精光,没脸回去了。不过,看你这小丫头可怜,进去找找,别耽误太久。”
说完,大汉收回手臂,放裴小砚进去了。
裴小砚走进赌场,里面烟雾弥漫,喧闹声震耳欲聋。
赌桌旁围满了人,他们有的欢呼雀跃,有的垂头丧气,脸上的表情随着骰子的滚动而不断变化。
她在人群中穿梭着,眼睛四处张望,试图从人们的交谈中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走到一张赌桌旁,装作不经意地靠在那里,听着旁边两个人的对话,努力捕捉着人们交谈的信息。
她站在一张赌桌旁,装作不经意地听着旁边两人的对话。
“嘿,你听说了吗?北垣军营最近出了两件怪事!”一个赌徒兴奋地说道,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哦?什么怪事?快说说!”另一个赌徒急切地追问,手中的骰子都忘了掷。
裴小砚心中一动,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你知道军营里那两个做苦役的人吧?也不知道从哪来的,看着老实巴交的,可干起事儿来那叫一个离谱!”第一个赌徒绘声绘色地讲起来。
“这两人啊,一开始被安排去喂马。你说喂马这事儿多简单,给草料、加水,谁不会啊?可他们倒好,第一天就把马厩搞得天翻地覆。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那些马跟疯了似的,在马厩里横冲直撞,嘶鸣声都快把人耳朵震聋了。”
“哟,这是咋回事儿啊?”第二个赌徒好奇地问道,周围也有几个人围过来,听得津津有味。
“听说是他们喂马的方式太奇怪了。别人都是把草料放在槽里,他们倒好,直接把草料扔得满马厩都是,还在里面掺和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马吃了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了。军营里的马夫气坏了,狠狠训了他们一顿,又重新收拾了马厩。”
裴小砚微微皱眉,心中对这两个做苦役的人充满了好奇。她继续听着赌徒的讲述。
“这还没完呢!第二天,他们又被安排去打扫兵器库。这兵器库那可是军营的重要地方,存放着各种武器装备。结果他们进去之后,不知道碰了什么机关,整个兵器库的架子都塌了下来。好家伙,那些刀枪剑戟、弓箭盾牌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哎呀,这可闯大祸了!”有人忍不住惊呼。
“是啊,军营里的校尉气得暴跳如雷,差点把他们军法处置了。但念在他们是初犯,就又给他们换了个活儿,让他们去伙房帮忙做饭。”
“做饭总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吧?”第二个赌徒猜测道。
“嘿,你还真猜错了!他们进了伙房,那场面简直没法看。他们把各种调料乱放,盐当成了糖,醋当成了酱油。做出来的饭菜那叫一个难吃,士兵们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有的士兵还因为吃了他们做的饭,闹起了肚子。”
周围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裴小砚却陷入了沉思,她觉得这两人的行为太过反常,不像是单纯的笨手笨脚。
“那后来呢?这两人还留在军营吗?”裴小砚忍不住问道。
那两个赌徒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她一个小姑娘会对这些事儿感兴趣,但还是接着说道:“后来啊,校尉实在拿他们没办法,又不想把他们赶出去,就把他们安排到了军营的最边缘,让他们去看守一座废弃的岗楼。想着这活儿总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那这次呢?”裴小砚急切地追问。
“这次啊,更离谱!他们到了岗楼之后,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岗楼突然着起了火。火势蔓延得很快,差点把旁边的一座粮草库也烧了。幸好士兵们发现得及时,才把火扑灭。”
“这两人是不是故意捣乱啊?”有人怀疑地说道。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军营里的人都拿他们没办法,校尉也头疼得很,正想着怎么处理他们呢。”
裴小砚越听越觉得这两人不简单。正听着赌徒们讲述那两个苦役的离奇事迹,这时,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油光的男人挤了上来。
他喘着粗气,双手叉腰,大声说道:“嘿,你们说的那两个苦役,我可知道底细!那是一老一少,是父子俩呢。”
周围的人一听,都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催促着胖子继续说下去。
裴小砚也好奇地竖起耳朵,目光紧紧地盯着胖子。
“那个儿子啊,是个十足的赌徒。”胖子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隔三差五就来咱们这赌场。一开始,他还能赢点小钱,可后来就越输越多。他爹看着心疼啊,劝着让他别再赌了,可人家还越赌越起劲。”
“那他爹为啥也去军营做苦役啊?”一个赌徒好奇地问道。
裴小砚在赌场中,全神贯注地听着胖子讲述那对父子的事情。
当听到有人说那父子俩是从京城流放来的,犯了诛三族的罪,只因有个女儿嫁入皇室,皇上才将刑罚改成流放时,她的心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这说的会不会就是秋兴刚?
“你确定这父子俩是从京城流放来的,还犯了那么大的罪?”裴小砚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胖子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胸脯说道:“那肯定没错,我有个兄弟在军营里当差,这事儿他可是亲眼所见,那流放的文书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人也都跟着起哄:“是啊,胖子消息最灵通了,这事儿准没错。”
裴小砚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追问:“那你可知道这父子俩姓什么?”
胖子挠了挠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好像姓秋,具体叫啥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这事儿在军营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好多人都知道。”
听到“秋”这个姓氏,裴小砚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秋兴刚和秋明翊。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她为秋兴刚的遭遇感到同情;另一方面,她也意识到这些士兵在北垣城的大规模搜查很可能与秋兴刚有关。
“那这父子俩现在还在军营的岗楼那边吗?”裴小砚追问道。
胖子点了点头:“应该还在,不过军营里的校尉正琢磨着怎么处置他们,说不定哪天就有新的安排了。”
裴小砚谢过胖子,便匆匆离开了赌场。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想去军营的岗楼看看秋兴刚,确认一下情况。
离开赌场后,脚步匆匆地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见到秋兴刚后该如何是好。
来到军营附近,裴小砚躲在一处隐蔽的角落,远远地朝着岗楼望去。
月光洒在岗楼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身影略显佝偻,裴小砚猜测那应该就是秋兴刚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里尽是冷意。哼,恶人自有恶报。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裴小砚转身离开了。
而另一边,姬风一路疾驰,终于回到了影楼。
影楼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的手下们看到姬风归来,纷纷恭敬地行礼,齐声喊道:“楼主,您回来了!”
姬风微微点头,大步流星地走进影楼。他径直来到大厅,坐在主位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这时,秭魅恭敬地说道:“楼主,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了,表小姐已经被关了起来,她一直在哭闹,属下们也不敢轻易靠近。”
姬风皱了皱眉头,说道:“先关着她,不要让她跑了。多关几日,让她收敛一些。”
“是,楼主放心,属下会派人严加看守的。”秭魅应道。
姬风揉了揉太阳穴,陷入了沉思。
他深知此次营救秋沐的行动困难重重,不仅要面对枞楮宫的强大势力,还要防范各方的眼线。他必须要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才行。
“楼主,您一路奔波辛苦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秭魅关切地问道。
姬风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我现在还不累。你去安排一些人手,我有事情要交代。”
姬风坐在影楼的大厅主位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秭魅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几位谋士便匆匆赶来,齐聚在大厅之中。他们个个神情严肃,深知此次商议的事情关系重大。
“楼主,您此次召集我们,可是已有了营救郡主的良策?”贾韬率先开口问道。
姬风微微点头,说道:“枞楮宫势力庞大,且戒备森严,若想强行闯入救出郡主,恐非易事。所以,本楼主决定,血洗枞楮宫,以绝后患。”
几位谋士听了,心中皆是一惊,但他们也明白,这或许是目前最为可行的办法。
“楼主,枞楮宫与我影楼势力不相上下,若要血洗,需得有周全的计划,否则,恐怕会两败俱伤啊。”陈贤担忧地说道。
姬风眉头紧皱,说道:“正因如此,才召集各位前来商议。本楼主想听听你们的看法,可有什么妙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血洗枞楮宫?”
贾韬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楼主,依老夫之见,可先派人潜入枞楮宫,摸清其内部的兵力分布和防御情况,再制定具体的进攻计划。”
姬风坐在影楼的大厅主位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他看着齐聚在大厅之中的几位谋士,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众人听着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另一位谋士李肃缓缓开口道:“楼主,此举虽可行,但枞楮宫守卫森严,想要成功潜入并非易事。且一旦被发现,我们的计划便会败露,反而会打草惊蛇。”
姬风微微皱眉,他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风险,于是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李肃思索片刻后说道:“我们可先在枞楮宫周围布下眼线,观察其日常的人员出入和换岗规律,从这些细节中或许能找到防守的薄弱之处,再据此制定进攻计划,如此可增加成功的几率。”
这时,一直未发言的赵轩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觉得此计过于保守,耗费的时间也过长。德馨郡主此刻在枞楮宫受苦,每多拖延一刻,郡主便多一分危险。我们应速战速决,直接调集影楼的精锐力量,趁夜突袭枞楮宫,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话一出,立刻引起了其他谋士的反对。
陈贤摇头道:“赵轩,你此举过于鲁莽。枞楮宫的实力不容小觑,我们若贸然强攻,即便能攻入宫中,也必然会损失惨重,到时候还如何营救郡主?”
赵轩却不以为然,他站起身来,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时间紧迫,速战速决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李肃也站起身来,反驳道:“冲动行事只会让郡主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我们必须要谋定而后动,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几位谋士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争吵声此起彼伏。
姬风看着吵闹的众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深知时间紧迫,但也明白不能盲目行动,否则只会功亏一篑。
“都给我住口!”姬风一声怒吼,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他扫视了一眼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都是影楼的智囊,如今郡主危在旦夕,本楼主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的计划,而不是无谓的争吵。”
众人听了姬风的话,都惭愧地低下了头。
贾韬见状,缓缓说道:“楼主,其实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派人去枞楮宫周围布下眼线,收集情报;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挑选一些精锐高手,秘密训练,以备不时之需。等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再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具体的进攻方案,这样既能保证计划的周全,又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姬风听了,微微点头,觉得这个建议比较稳妥。他看向其他谋士,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陈贤率先表示赞同:“此计甚好,可进可退,我们便依此行事。”
其他谋士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这个方案。赵轩虽然心中仍有些不甘,但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便不再言语。
姬风见众人达成了共识,便开始安排具体的任务:“贾韬,你负责挑选一批精明能干的手下,前往枞楮宫附近布下眼线,务必将其一举一动都掌握在手中。李肃,你去挑选影楼的精锐高手,秘密进行训练,提高他们的战斗力。赵轩,你协助陈贤,收集枞楮宫的相关情报,包括其内部的地形、人员分布以及防御设施等。”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起来。姬风坐在大厅里,心中默默祈祷着此次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早日将秋沐从枞楮宫解救出来。
第二天天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萧白昱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心中明白裴小砚昨晚一夜未归。
尽管他心里大致清楚裴小砚去了哪里,但还是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昨日干什么去了?”
裴小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主子,我昨晚出去购置些生活所需之物了,北垣城的夜晚可真热闹,我一不小心就逛得久了些。”
萧白昱看着裴小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但他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下次记得早点回来,这北垣城虽大,但我们毕竟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妙。”
裴小砚应了一声,便开始收拾桌上的茶具。
她的心里却还在想着昨晚在军营岗楼看到的那两个疑似秋兴刚和秋明翊的人。
枞楮宫的死牢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秋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千疮百孔,伤痕累累。她的意识在痛苦的边缘徘徊,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今日,死牢的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秋沐费力地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来的不是萧擎天,而是萧忌。
萧忌身着一袭黑袍,面容冷峻,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狡黠。
第209章 迷失
他走到秋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德馨郡主,别来无恙啊。”萧忌的声音在死牢里回荡,带着一丝嘲讽。
秋沐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努力坐起身来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冷冷地看着萧忌,没有说话。
萧忌见秋沐不说话,也不恼,反而缓缓蹲下身子,与秋沐平视,轻声说道:“郡主,你这又是何苦?为了一个萧白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值得吗?”
秋沐冷笑一声,道:“本郡主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来评判值不值得。”
萧忌轻轻鼓掌,道:“好,郡主好气魄。不过,郡主难道就不想从这死牢里出去吗?”
秋沐看着萧忌,眼中满是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萧忌站起身来,在死牢里来回踱步,缓缓说道:“郡主,你我都清楚,萧擎天那家伙心狠手辣,他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而我,却可以帮你。”
秋沐眉头一皱,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又有什么目的?”
萧忌停下脚步,看着秋沐,认真地说道:“郡主,我欣赏你的勇气和义气。只要你肯与我合作,我不仅可以救你出去,还可以帮你报仇,让萧擎天付出代价。”
秋沐心中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和萧擎天本就是一路货色。”
萧忌哈哈一笑,道:“郡主此言差矣。我与萧擎天虽同为萧家之人,但我们的目标却截然不同。我想要的,是萧家的掌控权,而萧擎天,他只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秋沐心中思索着萧忌的话,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若想活下去,就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
以自己现在的能力是出不去的,想要等着紫衿来搭救,一个多月了,已经耗尽了耐心。
而萧忌的提议,或许是她目前唯一的机会。
见秋沐陷入沉思,萧忌趁热打铁,道:“郡主,你好好考虑一下。只要你与我合作,我保证,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秋沐冷冷地看着萧忌,眼中满是不屑,道:“你不必白费口舌,本郡主不会与你这种人合作。”
萧忌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道:“郡主,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现在这副模样,除了我,可没人能救你。”
秋沐冷哼一声,道:“本郡主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和萧擎天一个骨子刻出来的脾性,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去相信。
萧忌冷笑一声,道:“好一个嘴硬的丫头,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盯着秋沐,心中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抬起秋沐的下巴,道:“郡主,你这张脸,还真是美啊。”
即便是被用了刑,脸上破了一些伤疤,也不影响美观。
秋沐用力甩开萧忌的手,怒道:“你这登徒子,休要碰本郡主!”
萧忌却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道:“郡主,你都这副模样了,还这般倔强。不过,我就喜欢有个性的女子。”
说罢,他竟不顾秋沐的反抗,一把将她抱起,朝着死牢外走去。
秋沐心中大惊,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力气。
萧忌抱着秋沐来到了自己的住处,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秋沐警惕地看着他,道:“你想干什么?”
萧忌坐在床边,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欲望,道:“郡主,你放心,只要你从了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帮你报仇。”
秋沐咬牙切齿道:“你做梦!本郡主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萧忌脸色一沉,道:“郡主不要逼我。你若再这般倔强,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罢,他便伸手去解秋沐的衣服。
萧忌的手不停,秋沐挣扎无用,最后默默强忍着流着泪。
她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与绝望,却又无力反抗萧忌的暴行。她的衣服在萧忌的手中逐渐破碎,只剩下了最里面的一层,那是她最后的尊严所在。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萧忌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门口,低声咒骂了一句。
秋沐趁机蜷缩起身体,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眼神中满是惊恐与警惕。
“谁?”萧忌大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公子,老宫主有要事相商,请您即刻前往。”
萧忌脸色一沉,心中暗自恼怒,但又不敢耽搁宫中的事务。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你最好给我乖乖待在这里,别想着逃跑,否则有你好看的。”萧忌恶狠狠地对秋沐说道,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秋沐听着萧忌远去的脚步声,心中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无助之中。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萧忌随时可能会回来,继续对她施暴。她必须想办法逃离这里。
秋沐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她环顾四周,寻找着可能的逃脱机会。
房间里的窗户紧闭着,门口有守卫看守,想要直接逃跑几乎是不可能的。
萧忌不情不愿地跟着侍从来到了萧擎天的书房,一路上还在回味着秋沐那倔强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进入书房,萧忌随意地行了个礼,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萧擎天见状,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恼怒,但还是强压着怒火说道:“萧忌,我叫你来是要和你说秋沐的事。”
萧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秋沐怎么了?爹,你该不会是心疼那丫头了吧?”
萧擎天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你给我严肃点!秋沐现在不能动,她还有利用价值。”
萧忌却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道:“爹也太小心谨慎了。一个小丫头而已,能有什么利用价值?我看啊,直接把她杀了算了,省得夜长梦多。”
萧擎天气得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萧忌骂道:“你懂什么!秋沐是德馨郡主,她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若我们能利用好她,对我们枞楮宫来说,可是一大助力。”
萧忌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哼,什么助力,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那丫头罢了。”
萧擎天听到了他的嘀咕,脸色更加阴沉,大声道:“你说什么?你这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敢和我顶嘴了!”
萧忌见萧擎天真的生气了,这才收敛了一些,坐直了身子,道:“爹,我知道了,不动她就是了。不过,你也别对她抱有太大的希望,我看那丫头是个硬骨头,不好对付。”
萧擎天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道:“我自然知道她不好对付,但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能轻易放弃。你这段时间给我老实点,别去招惹她,听到了吗?”
萧忌敷衍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爹你就放心,我不会去招惹她的。”
萧擎天看着萧忌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心中十分无奈,但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秉性,光说几句是没用的。
于是,他想了想,又道:“你今天下午就待在这书房里,哪儿也不许去,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行为。”
萧忌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抗议道:“爹,你这也太过分了,我为什么要待在这书房里啊,我还有事。”
萧擎天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有什么事?我看你就是想去见秋沐吧。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敢踏出这书房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萧忌见萧擎天态度坚决,知道自己再怎么抗议也没用,只好无奈地坐在椅子上,一脸的不情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萧忌在书房里坐得百无聊赖,一会儿翻翻书,一会儿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真是的,爹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一个女人,至于这样吗?”
而另一边,秋沐在萧忌的房间里,心中十分焦急。她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她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除了门窗,并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窗户紧闭着,而且外面还有守卫,想要从窗户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门口的守卫更是森严,她现在身体虚弱,根本没有能力冲出去。
秋沐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一个衣柜上,她心中一动,挣扎着站起身来,慢慢地朝衣柜走去。
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萧忌的衣服,她在衣柜里翻找着,希望能找到一件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
手在衣柜里摸索着,不知道按到了什么,衣柜里的一些衣服突然下落,像是掉进了什么地方。
看来是个秘密通道。不知是通往什么地方的,秋沐也来不及多想,直接下了密道。
萧忌在书房里也坐不住了。他心中一直在想着秋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越想越觉得无聊,于是走到门口,悄悄地打开门,探出头去看了看。门口的守卫见他要出来,立刻拦住了他,道:“公子,宫主有令,您不能离开书房。”
萧忌皱了皱眉头,道:“我就出去透透气,马上就回来,你们管那么多作甚。”
守卫却不为所动,道:“公子,您还是不要为难属下了,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萧忌心中恼怒,但又不想和守卫起冲突,只好又退回了书房里。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烦躁不已。
而在萧擎天这边,他虽然把萧忌留在了书房里,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气,怕他会偷偷跑去找秋沐。于是,他安排了一个亲信在书房外守着,随时向他汇报萧忌的动向。
一下午的时间终于过去了,萧忌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书房。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擎天走了进来。萧忌看到萧擎天,心中一惊,以为他又要改变主意,不让自己走了。
萧擎天看着萧忌,严肃地说道:“萧忌,我再最后警告你一次,秋沐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萧忌连忙点头道:“爹,你放心吧,我记住了。”
萧擎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道:“你走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萧忌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书房。他一出书房,就直奔自己的住处而去,心中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秋沐。
当萧忌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发现房间里静悄悄的。他心中一紧,以为秋沐出了什么事,连忙冲进房间里。
他急切地四处搜寻秋沐的身影。他的目光扫过床铺、桌椅,又打开衣柜翻找,然而,哪里都没有秋沐的踪迹。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秋沐!”他大声呼喊,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他从未想过秋沐会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该死!”萧忌咒骂一声,冲出房间,对着门口的守卫怒吼道:“秋沐呢?她去哪里了!”
守卫们被吓得瑟瑟发抖,其中一个战战兢兢地说道:“公子,我们一直守在门口,并未看到郡主出去啊。”
萧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废物!一定是你们疏忽了,才让她跑了。”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试图寻找秋沐逃脱的线索。突然,他注意到衣柜里有些异样,一些衣服杂乱地堆在地上,像是被匆忙翻动过。他心中一动,走进衣柜仔细查看,发现了那个秘密通道的入口。
“原来如此。”萧忌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密道。
而此时的秋沐,在密道里已经走了很久很久。密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她的身体还很虚弱,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她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向哪里,只希望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为什么还走不出去?”秋沐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她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一些指示或者出口。
然而,密道似乎没有尽头,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老鼠,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她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身体也开始有些支撑不住了。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心中一喜,拖着疲惫的身体加快了脚步。
终于,她走出了密道,来到了一处山谷底。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大吃一惊。
整个山谷被一层厚厚的白雾遮挡得严严实实,能见度极低,她甚至看不清自己前方一米远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秋沐自言自语道,心中充满了警惕。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生怕掉进什么陷阱或者遇到什么危险。
山谷里十分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突然,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秋沐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她握紧了拳头,警惕地四处张望。
“难道这里有野兽?”她心中暗自揣测。
那声音若有若无,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她的身边。
她的目光在白雾中搜索着,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然而,白雾太浓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她心中充满了警惕,刚刚从萧忌的掌控中逃脱出来,如今又陷入了这样一个未知的境地。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地向前迈出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掉进什么陷阱或者遇到什么危险。
山谷里十分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这寂静让她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她继续摸索着向前走,手在前方挥舞着,试图感受周围的环境。
手指触碰到了一些冰冷的东西,像是石头。她顺着石头摸索过去,发现这是一堵石壁。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她沿着石壁慢慢移动,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在摸索的过程中,她发现石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纹路,这些纹路像是某种图案,但她看不太清楚。她试图用手去描绘那些纹路,希望能从中看出一些端倪。就在她专注于研究纹路的时候,那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且这次听起来更近了。
秋沐心中一惊,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那声音像是某种生物的叫声,但又和她所知道的野兽叫声不太一样。她的心跳加速,手心也冒出了冷汗。她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她继续沿着石壁往前走,希望能绕开发出声音的地方。突然,她的脚踢到了一个东西,她低头看去,但在白雾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蹲下身子,伸手去触摸那个东西,发现是一个破旧的陶罐。
陶罐已经裂了好几道缝,里面空空如也。她将陶罐拿在手中,想着或许可以用它来防身。
就在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她感觉有一股冷风吹过她的脖子,她猛地转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秋沐在山谷中,心中笃定自己周围有湖泊。
那潮湿的气息、偶尔传来的潺潺水声,都像是湖泊存在的信号,可眼前这浓厚的白雾,让一切都隐藏在了未知之中。
她伸出手,在前方慢慢摸索着,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那未知的湖泊里。
她的手触碰到了柔软的水草,那湿滑的触感让她心中一喜,更加确定了湖泊就在附近。她顺着水草的方向慢慢移动,身体虚弱的她每走一步都气喘吁吁,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不断前进。
“这湖究竟有多大?我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秋沐心中满是疑惑和担忧。
她的眼睛努力地在白雾中搜寻着,希望能看到一丝不一样的景象,然而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突然,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一个方向跌去。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水草。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掉进湖里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她用力一抓,身体稳住了,这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一块石头。
她顺着石头站起身来,心中暗自庆幸。继续摸索着前进,她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似乎变得开阔了一些。
应该已经到了湖泊的边缘。
而此时,在影楼内,姬风召集了所有的暗卫。
大厅里,暗卫们整齐地排列着,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果敢。姬风站在主位上,眼神冷峻,扫视着众人。
“各位,郡主如今深陷枞楮宫,生死未卜。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将郡主解救出来。今晚,我们趁着深夜出发,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姬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暗卫们纷纷点头,没有丝毫的畏惧。贾韬走上前,说道:“楼主,我们已经掌握了枞楮宫的一些兵力分布和防御情况,但他们守卫森严,我们此次行动必须小心谨慎。”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此次行动,我们兵分三路。第一路,由贾韬带领,从枞楮宫的正门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第二路,由李肃带领,从侧门潜入,破坏他们的防御设施。
“第三路,由我亲自带领,直捣郡主被关押的地方,将郡主救出。”
众人领命,各自开始准备。他们检查着武器,整理着装备,气氛紧张而凝重。
北垣城的夜晚,静谧而深沉,唯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客栈的屋顶,给这夜色增添了几分神秘。
萧白昱和裴小砚在客栈的房间里,各自陷入了沉思。
前者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担忧着秋沐的安危;后者则在房间里踱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在军营岗楼看到的那两个疑似秋兴刚和秋明翊的身影。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裴小砚警惕地看向门口,萧白昱也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
“谁?”萧白昱沉声问道。
第210章 禁地
“楼主有令,该出发了。”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坚定的声音。
萧白昱和裴小砚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心。他们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物,拿起佩剑,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几个身着黑衣的暗卫,他们身姿挺拔,眼神冷峻,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为首的暗卫看到萧白昱和裴小砚出来,微微躬身说道:“二位,请随我们前往枞楮宫。郡主如今深陷险境,我们必须尽快将她解救出来。”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这就出发。”
裴小砚也握紧了手中的剑,说道:“一定要把郡主救出来。”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客栈,消失在夜色之中。他们在街道上疾行,脚步轻盈而迅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铠甲。
姬风带着大部分的影楼暗卫都出发了,影楼里顿时少了许多人。
被关在半山腰小黑屋的华知君,原本正无精打采地蜷缩在角落里百般无聊的抠墙缝。
突然,她敏锐地察觉到山脚底下传来一阵吵闹声,声音隐隐约约,却充满了紧张和忙碌的氛围。
华知君一下子来了精神,她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
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心中猜测着是不是表哥他们去救辰逸哥哥。
她在小黑屋里坐不住了,那隐隐约约从山脚传来的吵闹声,就像一把钩子,勾得她心痒痒。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要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站起身来,在这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破旧的门。她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她一定要出去看看。
华知君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她站在小黑屋的门前,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次机会。
她清楚地知道,姬风带领着大部分暗卫已经离开了影楼,执行一项紧急任务。这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可以逃脱这个狭小空间的机会。
小心翼翼地透过门缝向外张望,果然看到一个暗卫在不远处巡逻,心中一喜。
华知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用力敲打着门板,大声喊道:“喂!有人吗?我饿了,快给我拿些吃的来!”
暗卫听到华知君的喊声,立刻走了过来。他透过门缝看到华知君,问道:“表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吗?”
华知君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我饿了,快给我拿些吃的来!你们这些人,把我关在这里,连饭都不给我吃,还有没有王法了?”
暗卫犹豫了一下,说道:“表小姐,楼主有令,您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华知君冷笑一声,说道:“姬风是我表哥,他要是知道我饿肚子,你们不给我饭吃,肯定会责怪你们的!快去给我拿些吃的来,否则我就告诉表哥,让他治你们的罪!”
暗卫听到华知君提到姬风,心中有些犹豫。他知道姬风对华知君非常宠爱,如果华知君真的向姬风告状,他肯定会有麻烦。
于是,他只好答应华知君的要求,去给她拿些吃的。
华知君看着暗卫离开的背影,心中暗自得意。她知道,只要暗卫离开,她就有机会逃脱这个狭小的空间。
刚一出来,她就感觉一阵冷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哆嗦。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便沿着墙壁,蹑手蹑脚地朝着山脚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地上,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华知君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吓得她赶紧躲到了一棵树后面。她心跳如鼓,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紧紧地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绕过了一个又一个庭院,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回廊,终于来到了山脚。
山脚这里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华知君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着。
自由的味道,啊!
华知君感受着四周吹来的晚风,真是久违的感觉。
她正准备再往里面走走,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巴。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可是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箍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别出声,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华知君听出了这是秭魅的声音,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秭魅松开了手,把华知君拉到了一个角落里。“表小姐怎么跑出来了?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秭魅皱着眉头,严厉地说道。
华知君撅着嘴,不满地说道:“我听到下面有动静,想着肯定是表哥他们去救辰逸哥哥了,我就想出来看看。”
秭魅无奈地叹了口气,“表小姐太任性了。楼主特意把属下留下来守着你,就是怕你乱跑,你倒好,还是跑出来了。”
华知君不服气地说道:“我又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只是想看看情况而已。”
秭魅摇了摇头,“不行,你必须跟属下回去。这里到处都是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属下担待不起。”
华知君不愿意回去,她双手叉腰,倔强地说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秭魅眉头一皱,眼神变得严厉起来,“表小姐别逼属下动手。属下是奉命行事,你要是不听话,休怪属下不客气。”
华知君看着秭魅那严肃的样子,心中有些害怕。表哥都把自己其中一个的贴身暗卫留下来,看来是跑不了了。
她看着秭魅那严肃的样子,心中的倔强在这一刻终于有所动摇。她想到表哥特意留秭魅守着自己,可见是不想让自己乱跑,再看看秭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今天自己怕是真跑不了了。
她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双手也无力地垂在身侧,撅着嘴,满脸不情愿地说道:“好吧好吧,我跟你回去。”
秭魅见华知君终于妥协,微微松了口气,说道:“表小姐,您就别再任性了,跟属下回去乖乖待着,等楼主他们把郡主救回来,您想怎么样都行。”
华知君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我才不是任性,我就是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嘛。”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华知君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心里却在不停地想着山脚的热闹景象。
快到小黑屋的时候,华知君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秭魅,眼中满是好奇,问道:“秭魅,我发现影楼突然少了这么多人,不会真的要去攻打北辰国吧?”
秭魅没想到华知君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微微一怔,随即解释道:“表小姐,不是去攻打北辰国。是德馨郡主被枞楮宫的老宫主抓走了,楼主带着大家去救人了。”
华知君听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惊讶地说道:“什么?秋沐姐姐被抓走了?怎么会这样?枞楮宫为什么要抓她?”
自己接触过秋沐,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非常的温柔。
究竟是怎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落入如此境地?华知君替秋沐感到惋惜。
秭魅看着华知君急切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表小姐,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郡主不知怎么得罪了枞楮宫的人,被他们抓进了死牢。楼主得到消息后,心急如焚,这才召集了暗卫,准备去把郡主救出来。”
华知君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秋沐姐姐那么聪明,怎么会被枞楮宫的人抓住呢?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
秭魅点了点头,说道:“表小姐说得没错,这里面肯定不简单。不过,这件事情与表小姐无太大的关系,表小姐还是乖乖随着属下在影楼等着楼主把人救回来。”
秋沐没想到深夜的谷底,白雾竟会消散一些。
那浓厚如棉絮般的白雾,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扯开,渐渐露出了周围的景象。
她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逐渐清晰的世界,心中那一直紧绷着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湖底的沙石。
她缓缓走到湖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将双脚浸入湖水中。
湖水凉丝丝的,与这深夜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却让她的头脑格外清醒。
她回想起在萧忌那里的遭遇,心中仍有余悸。那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那充满威胁与诱惑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而如今,虽然暂时逃脱了萧忌的掌控,却又陷入了这个未知的谷底。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秋沐轻声自语道。她环顾四周,发现山谷的一侧有几股热气升腾而起,像是有什么热源在地下涌动。
她心中一动,决定去探寻一番。
她站起身来,沿着湖边朝着热气升起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她都格外小心,生怕再遇到什么危险。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摇曳着。
终于,她来到了热气的源头。原来是几处温泉,温泉水从地下汩汩涌出,冒着腾腾的热气,在月光下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雾气。秋沐蹲下身子,伸手触摸了一下温泉水,水温很是冰凉冰凉。
没想到山中一切都是有温泉的现象,湖水却是凉的。
她满心疑惑,手指轻轻划过温泉的边缘,感受着那温热的水流。
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温泉汩汩的涌动声格外清晰。“这地方真是奇怪,温泉和凉水湖并存。”她喃喃自语,目光在四周逡巡,试图找出这奇异现象背后的原因。
她站起身来,沿着温泉的边缘缓缓走着,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银纱,让她的身影显得更加单薄而无助。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走动。秋沐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她握紧了拳头,警惕地四处张望。
“谁?”她大声喝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然而,除了风声和温泉的涌动声,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没有摆脱危险。
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生怕掉进什么陷阱或者遇到什么危险。
而此时的萧忌,正躲在暗处恶狠狠地盯着秋沐。他一路追踪着秋沐来到了这个山谷,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哼,竟然敢从我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萧忌看着秋沐在山谷中四处摸索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
“看你能逃到哪里去。”他低声自语道,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那高大而挺拔的身影。
秋沐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心中一惊。她猛地转过身去,看到了萧忌那熟悉的身影。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冷冷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萧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秋沐,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我告诉你,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他一步一步地朝着秋沐走去,眼神中充满了威胁。
秋沐往后退了几步,与萧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萧忌,你别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她坚定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
萧忌冷笑一声,“哼,嘴硬。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乖乖跟我回去,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秋沐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萧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压抑已久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
她紧咬着下唇,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萧忌,你和萧擎天就是一丘之貉,同样的不要脸!你们骨子里都透着一种恶毒,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伤害无辜!”
萧忌微微一怔,没想到秋沐会如此激烈地斥责自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双手抱胸,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你不过是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我劝你还是识趣点,乖乖跟我回去,否则,有你好受的。”
秋沐轻蔑地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毫不畏惧地与萧忌对视:“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回去!你们枞楮宫坏事做尽,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萧忌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好,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说罢,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手去抓秋沐。
秋沐早有防备,迅速侧身一闪,躲过了萧忌的攻击。她借着月光,环顾四周,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然而,山谷四周都是陡峭的石壁,想要逃脱谈何容易。
萧忌见秋沐躲开,心中更加恼怒,再次发起攻击。他身形灵活,出手如电,秋沐虽然奋力抵抗,但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秋沐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从山谷上方传来。
她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白色的鸟儿在夜空中盘旋,发出悦耳的叫声。
在北垣城漆黑的夜幕下,姬风率领着一群暗卫悄然徘徊在枞楮宫不远处的阴影里。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张张严肃而坚定的脸庞。暗卫们身姿挺拔,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姬风眼神冷峻,眉头紧锁,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萧白昱,沉声问道:“你对枞楮宫的布局最为熟悉,给我详细说说里面的情况。”
萧白昱微微点头,神情凝重地开始讲述:“枞楮宫占地广阔,建筑布局错综复杂。正门是其主要出入口,守卫森严,设有多层岗哨,还有精锐的护卫队巡逻。从正门进入后,是一片开阔的训练场,其两侧分布着一些次要建筑,主要是卫兵的住所和物资仓库。再往里,便是主殿,主殿是枞楮宫的核心区域,一般重要的会议和决策都在这里进行。”
姬风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在脑海中勾勒着枞楮宫的大致轮廓。他接着问道:“那沐沐被关押的死牢在什么位置?”
萧白昱手指向枞楮宫的后方,说道:“死牢位于枞楮宫的最深处,在主殿的后面。那里地势较低,周围环绕着高大的围墙,围墙上面设有了望塔,塔上有卫兵时刻监视着死牢的动静。死牢内部通道狭窄,牢房众多,并且有重重铁门和机关,想要营救郡主,从这里突破难度极大。”
裴小砚在一旁补充道:“而且据我们之前的观察,枞楮宫在得知郡主被抓后,加强了各处的守卫,尤其是死牢附近,增加了不少兵力。”
姬风沉思片刻,说道:“既然正门和死牢都难以突破,我们必须另寻途径。除了正门,枞楮宫还有其他入口吗?”
萧白昱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还有一个侧门,位于枞楮宫的西侧。这个侧门相对隐蔽,平时只有少数卫兵把守,主要用于运送一些物资。不过,近期他们可能也加强了这里的防守。”
姬风眼睛一亮,说道:“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侧门,出其不意地攻入枞楮宫。”
枞楮宫守卫森严,每一个入口都危机四伏。
沉思片刻后,他再次看向萧白昱,沉声问道:“除了正门和侧门,枞楮宫还有没有后门,或者别的可以进入的地方?”
萧白昱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据我所知,枞楮宫没有其他明显的入口了。正门和侧门是仅有的通道,而且如今都加强了守卫。”
就在众人有些失望的时候,裴小砚突然开口说道:“不,还有一个地方。”
萧白昱瞪着看向裴小砚,示意她不要说。
姬风也把目光投向裴小砚,急切地问道:“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裴小砚像是没有看见萧白昱的警示,脱口而出:“枞楮宫有一处禁地,那个地方很少有人提及,也几乎没有人去过。”
萧白昱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承认道:“没错,是有这么一处禁地。不过,那地方处处都透露出一种古怪,让人不寒而栗。据说进入那里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
姬风眼神一凛,追问道:“这个禁地在什么位置,里面的情况如何?”
萧白昱缓缓说道:“禁地离枞楮宫有一定的距离,大约在西北方向,被一片茂密的树林环绕着。从外面看,那里阴森恐怖,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禁地周围设有重重机关和陷阱,而且据说里面还有一些未知的危险。过了陷阱以后就是山谷底,里面常年有白雾,根本不知情况。”
裴小砚接着说:“虽然禁地危险重重,但正因为如此,守卫可能相对较少。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进入禁地的方法,绕过那些机关和陷阱,或许可以出其不意地攻入枞楮宫,营救郡主。”
姬风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但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看向众人,问道:“大家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
暗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犹豫。
贾韬走上前,说道:“楼主,这个计划确实有一定的风险。禁地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一旦陷入危险,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地从正门或侧门进攻,成功的几率也不大。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下这个冒险的计划。”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决定从禁地入手。不过,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萧白昱,你再详细说说禁地周围的机关和陷阱。”
第211章 攻打
萧白昱清了清嗓子,说道:“禁地周围的机关主要有绊索、弩箭和陷坑。绊索隐藏在草丛中,一旦触动,就会触发弩箭发射。陷坑则分布在一些看似平坦的地方,不小心踩上去就会掉进去。而且,这些机关可能还有一些联动装置,一旦触发一个,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贾韬走上前,说道:“楼主,虽然禁地相对薄弱,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枞楮宫的守卫经验丰富,一旦发现我们的行动,他们会迅速做出反应,调集兵力进行围剿。”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此次行动,我们必须制定一个周全的计划,确保万无一失。决定兵分三路:第一路,由贾韬带领,从枞楮宫的正门佯攻,吸引他们的主力部队,尽可能制造混乱。第二路,由李肃带领,从侧门潜入,破坏他们的防御设施,为我们打开通道。第三路,由萧白昱亲自带领,直捣死牢,将郡主救出。其余人跟随我去禁地突围。”
众人听了姬风的计划,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然而,裴小砚却提出了疑问:“姬楼主,我们虽然知道枞楮宫的大致布局,但里面的具体兵力分布和机关陷阱我们并不清楚。如果贸然行动,很可能会陷入他们的埋伏。”
如此可知,萧白昱这个有名无实的宫主当的有多憋屈。
姬风的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急切,他看着众人,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没有时间了,多一分拖延,郡主就多一分危险。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犹豫不决,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暗卫们听到姬风的话,原本还在犹豫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决然的斗志。
他们知道,此刻时间就是生命,秋沐正处于生死边缘,每一秒的等待都可能让她陷入更深的危机。
“所有人,听我命令,开始行动!”姬风一声令下,仿佛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贾韬迅速带领第一路暗卫朝着枞楮宫的正门奔去。他们的脚步沉稳而迅速,在月光下,身影如鬼魅般穿梭。
当他们接近正门时,守卫们立刻警觉起来,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岗哨上的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贾韬冷笑一声,他大手一挥,暗卫们便如猛虎般冲向正门。他们手中的武器闪烁着寒光,与守卫们的刀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战斗瞬间爆发,喊杀声震耳欲聋。贾韬身先士卒,他的剑术精湛,每一次出手都能精准地击中敌人。他的剑如闪电般划过守卫们的身体,鲜血飞溅而出。
正门的守卫们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贾韬带领的精锐暗卫,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影楼的人会如此迅速地发起攻击,而且攻势如此猛烈。
岗哨上的士兵们不断地射箭,但暗卫们灵活地躲避着,他们利用自己的身法优势,迅速地接近守卫们,展开近身肉搏。
在激烈的战斗中,贾韬发现守卫们的防线开始出现了一些松动。他抓住这个机会,大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冲垮他们的防线!”
暗卫们听到他的呼喊,士气大振,他们更加勇猛无畏地冲向敌人。守卫们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向后退缩。
然而,枞楮宫毕竟是一个庞大的势力,他们很快就做出了反应。主殿里的将领们听到警报声后,迅速调集了更多的兵力支援正门。一群精锐的护卫队从侧门涌出,朝着贾韬他们包抄过来。
贾韬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但他并没有慌乱,他冷静地指挥着暗卫们调整战术。
“分成两队,一队继续攻击正门,一队去抵挡包抄过来的敌人!”他喊道。
暗卫们迅速按照他的命令行动起来,他们与新赶来的护卫队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
在这场战斗中,暗卫们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团队协作能力。
他们相互配合,互相支援,形成了一个紧密的战斗群体。虽然敌人的数量越来越多,但他们并没有被吓倒。
他们坚守着阵地,为后续的行动争取时间。
与此同时,李肃带领的第二路暗卫也来到了侧门。侧门的守卫相对较少,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
李肃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侧门周围设有一些防御设施,如陷阱和绊索。
他小心地带领暗卫们绕过这些陷阱,然后悄悄地接近侧门。
当他们靠近侧门时,一个守卫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他刚想发出警报,就被李肃一箭射中喉咙。
守卫瞪大了眼睛,无声地倒了下去。
李肃示意暗卫们迅速行动,他们用匕首撬开了侧门的门锁。
门缓缓打开,暗卫们鱼贯而入。他们刚进入侧门,就遇到了一小队巡逻的卫兵。
双方立刻展开了战斗,李肃的暗卫们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很快就将卫兵们击败。
进入侧门后,李肃他们的目标是破坏枞楮宫的防御设施。
他们沿着通道前进,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机关和陷阱。但他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一一避开了这些危险。
当他们来到防御设施的控制中心时,发现这里有重兵把守。
李肃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他然后大声喊道:“兄弟们,跟我上!”
暗卫们呐喊着冲向敌人,与守卫们展开了殊死搏斗。
控制中心里,战斗异常激烈。李肃的剑在敌人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暗卫们也都奋勇杀敌,他们不顾自己的安危,只为了完成任务。经过一番苦战,他们终于突破了守卫们的防线,冲进了控制中心。
李肃迅速找到了防御设施的控制装置,他熟练地操作着,将一些重要的防御设施关闭。
随着他的操作,枞楮宫的一些陷阱和机关失去了作用。这为后续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而萧白昱带领的第三路暗卫则朝着死牢的方向奔去。
他们在枞楮宫里小心翼翼地穿梭着,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巡逻队。死牢位于枞楮宫的最深处,周围的守卫格外森严。
当他们接近死牢时,萧白昱发现死牢周围的了望塔上有卫兵在监视着。他示意暗卫们先隐藏起来,然后思考着如何突破这道防线。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弹,点燃后发射到空中。信号弹在夜空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吸引了了望塔上卫兵的注意力。趁着这个机会,萧白昱带领暗卫们迅速冲向死牢。
了望塔上的卫兵发现了他们的行踪,立刻发出了警报。死牢周围的守卫们纷纷拿起武器,朝着他们围了过来。
萧白昱和暗卫们与守卫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死牢的铁门紧闭,想要打开它并不容易。
萧白昱一边战斗,一边寻找着打开铁门的方法。他发现铁门旁边有一个机关盒,他猜测这可能是打开铁门的关键。
他奋力击退了身边的敌人,然后冲向机关盒。他仔细地观察着机关盒,试图找出打开它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个守卫从后面偷袭他,萧白昱眼疾手快,侧身一闪,然后反手一剑将守卫刺倒。
他继续研究机关盒,终于找到了打开它的方法。他按下了机关盒上的一个按钮,铁门缓缓打开。
暗卫们欢呼一声,跟着萧白昱冲进了死牢。死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牢房里关押着不少犯人。
萧白昱四处寻找着秋沐的身影。他心急如焚,目光急切地在一个个牢房中搜寻着秋沐的身影。
“秋沐!秋沐!”他大声呼喊着,声音在死牢中回荡。
暗卫们也分散开来,仔细地查看每一间牢房。
然而,整个死牢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始终没有发现秋沐的踪迹。
萧白昱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会这样?秋沐怎么不在这儿?”他喃喃自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就在他感到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二哥……”
萧白昱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一间牢房的角落里。他快步走过去,透过铁栅栏,看清了那个人的面容——竟然是他的亲妹妹萧绮罗。
“绮罗?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萧白昱惊讶地问道,眼中满是疑惑和心疼。
萧绮罗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铁栅栏前,双手紧紧地抓住栏杆,眼中含泪,委屈地说道:“还不是父亲不讲理,把我关在了这里。”
萧白昱皱了皱眉头,追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自己逃跑走了,为什么要对绮罗下手?
萧绮罗泪眼婆娑,声音颤抖着说道:“二哥,父亲他……他怕我逃出去,就把我关在了这里。这一个多月来,我每天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而且,秋沐姐姐她……她每日都会被父亲用刑。”
萧白昱听着,双眼瞬间瞪大,满是震惊与愤怒,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什么?每日用刑?他怎么能如此残忍!”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眼神中燃烧着怒火。
再怎么样秋沐也是北辰国的郡主,萧擎天怎么糊涂成这样。
萧绮罗抽泣着继续说道:“父亲觉得秋沐姐姐知道很多秘密,想从她嘴里套出话来,所以每天都对她动用各种酷刑。秋沐姐姐每次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她始终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肯说。”
暗卫们听到这些,也都义愤填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萧白昱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绮罗,你先别着急,二哥这就带你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萧白昱心中一紧,知道是枞楮宫的守卫发现了他们的行动,正在赶来支援死牢。
“大家准备战斗,一定要保护好绮罗。”他沉声说道。
很快,一群守卫冲进了死牢,他们手持武器,眼神凶狠。
萧白昱和暗卫们立刻迎了上去,一场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
死牢里空间狭窄,双方展开了近身肉搏,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回荡在整个死牢之中。
萧白昱武艺高强,他的剑如闪电般划过敌人的身体,每一次出手都能让一个守卫倒下。但敌人的数量越来越多,暗卫们渐渐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李肃带领着完成任务的第二路暗卫赶来支援。
“上!”李肃大声喊道,他带着暗卫们迅速加入了战斗。
有了支援,局势渐渐稳定下来。他们相互配合,将守卫们打得节节败退。
经过一番苦战,他们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带着萧绮罗逃出了死牢。然而,枞楮宫的守卫们并没有放弃追击,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
“大家加快速度,往禁地的方向撤!”萧白昱喊道。
他们知道,只有和姬风带领的队伍会合,才有更大的生存机会。
与此同时,秋沐在山谷中成功地躲开了萧忌的攻击。
她趁着萧忌攻击的间隙,转身朝着山谷的深处跑去。萧忌在后面紧追不舍,他心中充满了愤怒,没想到秋沐竟然如此难缠。
“秋沐,你别想逃!”萧忌大声喊道,他加快了脚步,想要追上秋沐。
但秋沐灵活地穿梭在温泉和石壁之间,让萧忌始终无法抓住她。
突然,秋沐看到前方有一个狭窄的山洞。她心中一动,决定躲进山洞里。她迅速钻进了山洞,然后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萧忌追到山洞前,停了下来。他看着黑漆漆的山洞,犹豫了一下。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让人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但他想到秋沐就在里面,还是咬了咬牙,走进了山洞。
山洞里十分昏暗,萧忌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呼吸声,他心中一喜,知道秋沐就在附近。
“秋沐,你别躲了,我已经找到你了。”萧忌大声说道,他朝着呼吸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快要接近秋沐的时候,秋沐突然从藏身之处跳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块石头,朝着萧忌的头上砸去。
萧忌反应迅速,他侧身一闪,躲过了秋沐的攻击。他伸手抓住秋沐的手腕,用力一甩,将秋沐摔倒在地上。
“秋沐,你以为你还能反抗吗?”他冷冷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秋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萧忌紧紧地按住她。
萧忌紧紧地按住秋沐,冷笑道:“你以为你逃到这里就能躲过我的手掌心了吗?这里可是枞楮宫的禁地,进来了只有死路一条。”
秋沐奋力挣扎着,眼神中满是不屈:“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你们枞楮宫坏事做尽,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萧忌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谁能让我们枞楮宫遭到报应。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死吧。”说着,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秋沐动弹不得。
秋沐咬着牙,心中充满了绝望。难道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个禁地之中了吗?
她不甘心,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要让萧擎天和萧忌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就在秋沐感到无比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山洞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吼声。那吼声仿佛来自地狱,让人毛骨悚然。
萧忌也听到了吼声,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松开了按住秋沐的手,警惕地朝着山洞深处望去。
秋沐趁机爬了起来,她也朝着山洞深处望去,心中充满了恐惧。那吼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朝着他们逼近。
“是什么东西?”秋沐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萧忌没有回答她,他握紧了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他在枞楮宫多年,也听说过这禁地之中有一些可怕的存在,但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很快,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那是一只巨大的野兽,它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眼神凶狠,口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吼声。
“这是……”萧忌惊讶地说道。
他认出了这只野兽,这是一种传说中的凶兽,名叫黑鳞魔蟒。这种凶兽极其凶猛,力大无穷,而且毒性极强。
秋沐也认出了黑鳞魔蟒,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她知道,他们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黑鳞魔蟒缓缓地朝着他们逼近,它的眼神中充满了饥饿和贪婪。它似乎已经将秋沐和萧忌当成了自己的猎物。
萧忌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能坐以待毙。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准备与黑鳞魔蟒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秋沐也不甘示弱,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紧紧地握在手中,准备随时攻击黑鳞魔蟒。
姬风率领着余下的暗卫踏入山谷,清冷的月光被浓厚如棉絮般的白雾层层阻隔,洒在地上,只留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雾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众人笼罩其中。
“大家小心,这山谷透着古怪。”姬风压低声音说道,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暗卫们紧紧跟在他身后,手握武器,脚步沉稳而谨慎。
白雾在他们的身边缭绕,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耳边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楼主,这白雾如此浓厚,我们恐怕很难辨别方向。”一名暗卫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姬风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大家留意周围的环境,寻找一些标志性的物体,以此来判断方向。另外,保持紧密的队形,不要走散了。”
众人点点头,继续在白雾中摸索前行。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暗卫们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姬风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逐渐靠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是有一个人在低声自语。
“会是谁呢?难道是沐沐?”姬风心中暗自猜测,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在一处石头旁停下,那声音仿佛就从石头后面传来。姬风深吸一口气,猛地绕过石头,然而,周围什么也没有。
暗卫们纷纷围拢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四周。寂静的山谷中,刚刚那声音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大家警惕地握紧武器,眼神在黑暗中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在众人紧张到极点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蝉鸣声。
那清脆的蝉鸣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响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
暗卫们先是一愣,随后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刚刚那声音不过是虚惊一场。
“看来这山谷里未知的因素太多,大家更要小心谨慎。”姬风沉声说道,眼神依然警惕。“找人!”
于是,在这寂静的山谷中,一群人开始大声呼喊:“德馨郡主!德馨郡主!”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贾韬带领的第一路暗卫在枞楮宫正门的战斗依然激烈。他们虽然成功吸引了守卫的主力部队,但敌人的增援源源不断。贾韬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敌人,心中有些焦急。
“兄弟们,再加把劲,一定要拖住他们!”贾韬大声喊道,手中的剑舞得虎虎生风。
然而,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暗卫们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贾韬说道:“楼主他们应该已经进入山谷了。我们一定要坚持住,不能让敌人去应对山谷里的人。”
暗卫们听到这个消息,士气大振,他们更加奋勇地与敌人战斗在一起。
而在李肃带领的第二路暗卫这边,他们成功破坏了枞楮宫的部分防御设施后,正准备前往山谷与姬风他们会合。
萧白昱带领着从死牢救出的萧绮罗和第三路暗卫,一边躲避着枞楮宫守卫的追击,一边朝着山谷深处撤去。
第212章 上古
在枞楮宫各处的战斗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贾韬带领的第一路暗卫在正门与守卫的激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敌人的增援如潮水般不断涌来,暗卫们虽然个个奋勇当先,但面对这源源不断的敌人,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贾韬挥舞着手中的剑,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大声呼喊着:“兄弟们,我们不能退缩!一定要拖住他们,为楼主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暗卫们听到他的吼声,士气再次大振,他们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与敌人厮杀。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暗卫们的防线开始出现了一些漏洞。
一个守卫瞅准机会,朝着一名暗卫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韬迅速转身,一剑挡开了那守卫的攻击,同时反手一剑将其斩杀。
“大家小心!不要乱了阵脚!”贾韬高声提醒着。此时,他心中有些担忧,不知道其他两路暗卫的情况如何。
而李肃带领的第二路暗卫在成功破坏了枞楮宫的部分防御设施后,正迅速朝着山谷方向赶来。他们在通道中快速穿行,一路上又遇到了一些零散的守卫,但都被他们轻松解决。
“加快速度,我们得尽快与楼主会合。”李肃催促着暗卫们。
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如鬼魅般穿梭,很快便来到了山谷的边缘。
萧白昱带领着从死牢救出的萧绮罗和第三路暗卫,一边躲避着枞楮宫守卫的追击,一边朝着山谷深处艰难地撤去。
萧绮罗虽然身体瘦弱,但此刻也咬紧牙关,努力跟着众人的步伐。
“二哥,我们能安全出去吗?”萧绮罗声音颤抖地问道。
萧白昱安慰道:“放心,绮罗,有二哥在,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信念。
就在这时,后面的守卫又追了上来。萧白昱大喊一声:“大家准备战斗!”暗卫们迅速转身,与追来的守卫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
在山谷中,姬风带领的暗卫们仍在四处呼喊着“德馨郡主”。
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他们在白雾中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突然,一个暗卫指着前方喊道:“楼主,那边好像有动静!”姬风立刻警觉起来,带领众人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当他们靠近时,发现原来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众人有些失望,但也不敢掉以轻心,继续在山谷中搜寻着。
而此时,枞楮宫的主殿中,萧擎天正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传来的隐隐喊杀声,一脸的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战斗声?”萧擎天皱着眉头问道。
一名手下急忙上前说道:“宫主,好像是影楼的人在攻打我们枞楮宫。”
萧擎天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影楼?他们为何无缘无故地攻打我们?”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影楼为何会突然发动攻击。
“立刻去查明情况,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目的是什么!”萧擎天大声命令道。
手下领命后匆匆离去。萧擎天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心中有些不安,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会给自己的枞楮宫带来怎样的后果。
“通知所有将领,准备应战!我倒要看看影楼到底想干什么!”萧擎天咬牙切齿地说道。
很快,枞楮宫的将领们纷纷赶到了主殿。萧擎天看着他们,严肃地说道:“如今影楼无故攻打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们各自带领手下,前去应对。一定要将他们击退!”
将领们领命后,迅速离开了主殿,前往各自负责的区域。萧擎天也穿上了战甲,手持长剑,准备亲自出战。
贾韬在正门的战斗已经到了最艰难的时刻。暗卫们身上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伤势,但他们依然坚守着阵地。敌人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让他们有些难以招架。
“贾韬,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敌人越来越多了。”一名暗卫焦急地说道。
贾韬咬了咬牙,说道:“再坚持一下,我们不能让他们去山谷对付楼主他们。”就在这时,他看到主殿方向有一群人朝着这边赶来,心中暗叫不好。
“兄弟们,敌人的援军又来了,我们要更加小心!”贾韬大声喊道。暗卫们听到后,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攻击。
李肃带领的暗卫们在山谷边缘遇到了一些枞楮宫的巡逻队。双方立刻展开了战斗。李肃身先士卒,他的剑如闪电般划过敌人的身体,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大家加快速度,杀出去!”李肃喊道。暗卫们奋力拼杀,终于突破了巡逻队的阻拦,朝着山谷深处跑去。
萧白昱这边,他们虽然暂时挡住了追来的守卫,但身后的敌人越来越多。萧白昱知道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必须尽快与姬风他们会合。
“绮罗,你跟紧我们,不要掉队。”萧白昱说道。然后他带领众人朝着山谷更深处跑去。
在山谷中,姬风他们依然没有找到秋沐的踪迹。众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但他们并没有放弃。
“继续找,一定要找到郡主!”姬风坚定地说道。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激烈战斗声。
贾韬带领的第一路暗卫在枞楮宫正门的战斗已经陷入了绝境。敌人的援军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来,将他们重重包围。
暗卫们身上的伤势越来越重,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但他们依然死死地坚守着阵地,没有丝毫退缩。
贾韬的剑已经挥舞得有些迟缓,汗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兄弟,心中充满了悲愤。
“兄弟们,我们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刻!”他大声呼喊着,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就在这时,主殿方向又涌出了一群精锐的士兵,他们手持长枪,排成整齐的队列,朝着贾韬他们冲了过来。
贾韬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如果不能冲破这道防线,他们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
“冲上去,和他们拼了!”贾韬大吼一声,带领着暗卫们朝着敌人冲了过去。
双方瞬间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喊杀声震耳欲聋。暗卫们虽然奋勇抵抗,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渐渐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贾韬,我们顶不住了!”一名暗卫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贾韬咬了咬牙,他知道,现在只能孤注一掷了。“兄弟们,跟我一起冲,杀出一条血路!”
他挥舞着剑,朝着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暗卫们看到他的举动,也纷纷鼓起勇气,跟着他冲了上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破敌人的防线时,突然,一阵箭雨从侧面射了过来。暗卫们纷纷中箭倒地,贾韬也被一支箭射中了肩膀。他踉跄了一下,但依然紧紧地握着剑,没有倒下。
“是伏兵!”贾韬心中一惊,他意识到,他们已经陷入了敌人的陷阱。此时,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暗卫们的处境越来越危险。
李肃带领的第二路暗卫在山谷边缘突破了巡逻队的阻拦后,迅速朝着山谷深处跑去。他们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零散的敌人,但都被他们轻松解决。然而,当他们接近山谷中心时,却遇到了一支强大的守卫部队。
这支守卫部队由一名将领率领,他们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李肃看着眼前的敌人,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兄弟们,跟我上!”李肃大喊一声,带领着暗卫们朝着敌人冲了过去。双方立刻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李肃的剑在敌人的身体上留下一道道伤痕,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他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我们这样硬拼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冲破他们的防线!”一名暗卫大声喊道。
李肃点了点头,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敌人的后方有一座小山丘。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部分人继续在这里和敌人战斗,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另一部分人跟我绕到敌人的后方,从山丘上发起攻击!”李肃大声命令道。
暗卫们迅速按照他的命令行动起来。李肃带领着一部分暗卫悄悄地绕到了敌人的后方,然后迅速爬上了小山丘。他们居高临下,向敌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敌人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他们纷纷转过头来,朝着山丘上的暗卫们射击。李肃他们则利用山丘的掩护,灵活地躲避着敌人的攻击,同时不断地向敌人射箭。
在前方战斗的暗卫们看到后方的敌人出现了混乱,也趁机发起了攻击。双方前后夹击,敌人渐渐抵挡不住,开始向后败退。
“冲啊,杀败他们!”李肃大喊一声,带领着暗卫们从山丘上冲了下来,与前方的暗卫们会合,继续追击敌人。
萧白昱带领着萧绮罗和第三路暗卫在山谷中一路狂奔,身后的守卫紧追不舍。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但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继续坚持。
“二哥,我跑不动了。”萧绮罗气喘吁吁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疲惫。
萧白昱看着妹妹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心疼。“绮罗,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和姬风他们会合了。”他安慰道。
就在这时,后面的守卫又追了上来。萧白昱大喊一声:“大家准备战斗!”暗卫们迅速转身,与追来的守卫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
敌人的数量越来越多,暗卫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萧白昱心中十分焦急,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摆脱这些敌人,他们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
在山谷中,萧白昱带领着萧绮罗和第三路暗卫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暗卫们个个身上带伤,体力几近耗尽,而身后追来的枞楮宫守卫却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萧绮罗早已累得脚步踉跄,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二哥,我……我真的走不动了。”她声音微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萧白昱看着妹妹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停下脚步,将萧绮罗轻轻抱在怀里,然后转身面对追来的守卫。
此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仿佛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猛兽,随时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大家背靠背,我们跟他们拼了!”萧白昱大声喊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暗卫们听到他的话,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迅速围拢过来,形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缓缓从守卫的队伍中走了出来。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霸气。
萧擎天看着萧白昱,眼中满是愤怒和失望。他冷哼一声,说道:“逆子,你还有脸回来?”
萧白昱紧紧地咬着嘴唇,眼中燃烧着怒火。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萧擎天,说道:“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枞楮宫的事情。你的那些腌臜手段过了今日就暴露在玄东大陆上,成为人人唾弃的样子。”
萧擎天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哼,我看你是被外面的花言巧语给迷惑了。枞楮宫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是我们的手段和谋略。只有这样,枞楮宫才能在江湖中立足。”
萧白昱冷笑一声,说道:“父亲所谓的手段和谋略,不过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枞楮宫坏事做尽,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萧擎天被萧白昱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萧白昱的鼻子,大声说道:“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的父亲,是枞楮宫的家主,你必须听我的命令。”
萧白昱摇了摇头,说道:“我只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我今天回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知道秋沐去了哪里。”
提到秋沐,萧擎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冷冷地说道:“她不过是一个北辰国的郡主,与我枞楮宫没有任何关系。我怎么会知道她的下落?”
萧白昱看着萧擎天,心中充满了怀疑。他说道:“你不要再狡辩了。绮罗已经告诉我,秋沐被你关在了死牢里,而且还每天遭受你的酷刑。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萧擎天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哼,秋沐那丫头擅自放走你这个逆子,我不过是动用了一点手段而已。她身为北辰国郡主,却不知轻重,坏我枞楮宫大事,关她几日,略施惩戒,有何不可?”
萧白昱听了,双眼喷火,愤怒地吼道:“你所谓的手段就是每日用刑?秋沐她何罪之有?你如此残忍对待一个弱女子,简直丧心病狂!枞楮宫在你的带领下,早已沦为江湖中的毒瘤!”
萧擎天气得浑身颤抖,“逆子,你竟敢如此跟我说话!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枞楮宫的未来。今日你若是乖乖跟我回去,我还能饶你不死,否则,休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萧白昱紧紧抱着萧绮罗,眼神坚定,“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今日定要找到秋沐,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若阻拦,休怪我刀剑无眼,不念及父子情份!”
暗卫们也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将萧白昱和萧绮罗护在中间,气氛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
而在山谷的山洞中,姬风带领着暗卫们小心翼翼地前行。突然,前方一道黑影闪过,速度极快,让人来不及看清。姬风心中一紧,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很快,一只巨大的黑麒麟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这黑麒麟浑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息,双眼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宛如两团鬼火,让人不寒而栗。
但却倒在地上,不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姬风看着倒在地上的黑麒麟,心中满是疑惑。这黑麒麟乃是传说中的凶兽,极其凶猛,力大无穷,究竟是谁有如此能耐将它解决掉了?但眼下并非探究此事的时候,他深知这山洞中危险重重,当下之急是尽快找到秋沐。
“所有人绕道而行,小心别惊扰到可能还潜藏在附近的危险。”姬风压低声音,向暗卫们下令。
暗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绕过黑麒麟的尸体,继续在山洞中摸索前行。
然而,山洞内的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许多岔路口。
每条通道都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弥漫着一股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姬风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如果大家一起选择一条路走,万一选错了,就可能会浪费大量的时间,而秋沐的处境却容不得半点耽搁。经过一番思索,他决定让暗卫们分开寻找。
“大家分成几组,分别从不同的岔路前进。但要记住,每隔一段时间就放出信号弹联络,确保彼此能知道对方的安危。一旦发现秋沐的踪迹,立刻发射信号弹通知我们。”姬风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担忧。
暗卫们领命后,迅速分成了几个小组,分别朝着不同的岔路走去。姬风带着一组暗卫选择了其中一条通道。
山洞里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
姬风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剑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他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随着深入山洞,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让他们不禁打了个寒颤。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未知的深渊之上。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心跳一般,紧张而又沉重。
随着深入山洞,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墙壁上闪烁着幽绿色的荧光,像是一双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们。姬风的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突然,走在前面的一名暗卫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嚓”声。
姬风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从通道两侧的石壁中射出无数支利箭,速度极快,如雨点般向他们袭来。
“小心!”姬风大喊一声,迅速抽出剑,在空中挥舞出一道道剑花,试图挡住那些利箭。
暗卫们也纷纷拔出武器,展开防御。但利箭实在太多了,还是有几名暗卫不幸中箭,痛苦地倒在地上。
姬风心急如焚,他知道不能这样被动挨打。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发现石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纹路,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快速思考着,突然想到这些机关可能是通过某种触发装置来启动的。
“大家别动!尽量保持安静!”姬风低声说道。暗卫们立刻停下了动作,紧张地看着四周。姬风缓缓走到石壁前,仔细观察那些纹路。他发现其中一条纹路稍微凸起,于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按了下去。
奇迹发生了,利箭停止了射出,通道里暂时恢复了平静。但姬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全,前方还有更多的危险等待着他们。
他们继续前行,不久后又遇到了一个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上面刻满了神秘的符文,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姬风走上前去,试图推开石门,但石门纹丝不动。
“看来这石门有机关控制。”姬风说道。
他仔细观察着石门周围,发现旁边的石壁上有一个凹槽,凹槽里有几个圆形的孔洞。
“这里应该是需要找到对应的物品来开启石门。”姬风推测道。
暗卫们开始在周围寻找可能的物品。不一会儿,一名暗卫在地上发现了几个圆形的石头,大小和凹槽里的孔洞正好相符。
他们将石头放入孔洞中,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小心有毒气!”姬风提醒道。
暗卫们纷纷用衣袖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走进通道。通道里光线昏暗,只能隐约看到前方的轮廓。
第213厮杀1
突然,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块块巨大的石板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朝着他们砸去。
姬风大喊一声:“快跑!”暗卫们迅速向前奔跑,躲避着掉落的石板。
但石板太多了,还是有一名暗卫被石板砸中,当场死亡。
姬风心中悲痛,但他知道不能停下脚步。他继续带领着剩下的暗卫向前冲,终于冲出了这个危险区域。
经过这一系列的机关,暗卫们的士气受到了一定的打击。
“大家振作起来!我们已经走过了这么多难关,一定能找到郡主的!”姬风轰动大家。暗卫们听了,纷纷打起精神,继续跟随姬风前行。
山洞里越往里走越黑,秋沐只能摸索着前行。她的心跳得很快,紧张和恐惧充斥着她的内心。突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知道是萧忌追进来了。
秋沐加快了脚步,在山洞中慌乱地奔跑着。突然,她的脚踢到了一个东西,只听“咔嚓”一声,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
一道石门缓缓打开,秋沐来不及思考,便冲了进去。石门在她身后迅速关闭,将她和萧忌隔开。
秋沐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未知的地方。这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墙壁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山洞的房间里全都是灰尘,破败不堪,要多破烂有多破烂。厚厚的灰尘堆积在地面上,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墙壁上的石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掉落下来。屋顶的横梁已经腐朽,几处地方甚至出现了大洞,透过洞口可以看到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她被石门隔绝在这个房间里,她的心跳依旧剧烈,紧张和恐惧虽然因为暂时摆脱了萧忌而稍有缓解,但此刻身处这未知且破败的地方,又让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她轻轻咳嗽了几声,试图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灰尘,然后开始四处打量。
山洞的墙壁上刻着许多符号,那些符号歪歪扭扭,深浅不一,仿佛是被人用尖锐的物体匆忙刻上去的。
秋沐凑近去看,却完全不明白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她伸手轻轻触摸着那些符号,指尖感受到石壁的粗糙和冰冷,一种莫名的神秘感涌上心头。
“这些符号到底代表着什么呢?难道这里隐藏着什么秘密?”秋沐心中暗自思索。
她沿着墙壁缓缓移动,眼睛紧紧盯着那些符号,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她的脚好像踢到了一个东西,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洞里,这声音格外刺耳。秋沐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破旧的木盒。木盒表面已经腐烂,布满了斑斑点点的坑洞。
秋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伸手将木盒拿了起来。木盒很轻,她轻轻晃动了一下,里面似乎有东西在滚动。她的心跳加速,不知道这个木盒里究竟装着什么。
她试着打开木盒,但是盒的盖子被锈锁住了,怎么也打不开。双手紧紧握住那破旧木盒的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咬紧牙关,拼命地掰扯着,可那锈锁仿佛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每一次用力,都让她手臂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木盒上。
“可恶!怎么就是打不开!”秋沐愤怒地低声咒骂着,心中充满了不甘。
她又尝试了几次,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手上,可那盖子依旧稳稳地合着,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终于,秋沐筋疲力尽地松开了手,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沮丧。“算了,打不开就算了吧。”她自言自语道,将木盒扔到一边,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而此时,在山谷中,萧白昱依旧紧紧抱着萧绮罗,与萧擎天对峙着。萧擎天的身后,枞楮宫的守卫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手持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萧白昱和他身边的暗卫们。
“逆子,你还执迷不悟吗?”萧擎天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今日你若不跟我回去,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萧白昱冷笑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父亲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枞楮宫的恶行早已人神共愤,今日我定要找到秋沐,将她平安带走。你若是阻拦,就别怪我不客气!”
萧擎天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挥手,“给我上,先把这些暗卫都给我解决掉!”
随着他的命令,枞楮宫的守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暗卫们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出武器,迎了上去。一时间,喊杀声震耳欲聋,山谷中刀光剑影闪烁。
萧白昱将萧绮罗轻轻放在一旁的石头上,“绮罗,你在这里别动,二哥会保护你的。”说完,他便挥舞着剑冲进了人群中。
他的剑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愤怒和决绝,所到之处,枞楮宫的守卫纷纷倒地。
然而,枞楮宫的守卫实在太多了,暗卫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一名暗卫被一名守卫的长枪刺中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
萧白昱见状,心中一紧,他大声喊道:“大家小心,不要乱了阵脚!”
就在这时,萧擎天趁机靠近萧白昱,他抽出自己的佩剑,朝着萧白昱狠狠刺去。萧白昱反应迅速,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击,同时反手一剑向萧擎天砍去。萧擎天急忙用剑挡住,两人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父亲真的以为你能阻止我吗?”萧白昱咬着牙说道。
萧擎天冷笑一声,“哼,逆子,你太天真了。枞楮宫的实力不是你能想象的。今日你必死无疑!”
两人你来我往,剑招越来越快,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们的剑气所切割。
萧绮罗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担忧,她双手紧紧握住拳头,祈祷着二哥能够平安无事。
而在枞楮宫的正门,贾韬带领的第一路暗卫依旧在与敌人进行着惨烈的厮杀。他们被敌人重重包围,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贾韬的肩膀上还插着那支箭,鲜血不停地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依然挥舞着剑,奋力抵抗着敌人的攻击。
“兄弟们,我们不能死在这里!一定要坚持到最后!”贾韬大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悲壮。
一名暗卫被敌人的剑砍中手臂,他痛苦地叫了一声,但依然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贾大哥,我们能坚持住!”他喊道。
然而,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暗卫们的体力也逐渐耗尽。又有几名暗卫倒下,贾韬心中一阵悲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要带领剩下的兄弟们坚持下去。
就在这时,敌人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贾韬心中一动,他定睛一看,原来是李肃带领的第二路暗卫赶到了。李肃身先士卒,他的剑在敌人的队伍中穿梭,如入无人之境。
“贾韬,我们来支援你了!”李肃大喊道。
贾韬心中一喜,“好!兄弟们,跟他们一起,杀出去!”
暗卫们听到李肃的声音,士气大振,他们与李肃带领的暗卫会合,一起向敌人发起了反击。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乱了阵脚,开始向后败退。
“冲啊!”贾韬和李肃带领着暗卫们奋勇追击,终于冲破了敌人的包围圈。但他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暗卫们伤亡过半,每个人都伤痕累累。
“多谢。”贾韬感激地说道。
李肃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得尽快去支援楼主他们。”
两人带着剩下的暗卫,朝着山谷的方向赶去。
战斗依旧激烈地进行着。萧白昱和萧擎天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但谁也不肯认输。
萧擎天看着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逆子,今日老子就让你知道,违背我的下场是什么!”说完,他使出了自己的绝招,剑招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萧白昱袭来。
萧白昱全力抵挡着,但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就在他有些分神的时候,萧擎天的剑刺中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二哥!”萧绮罗惊恐地喊道。
萧白昱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他说道:“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他集中精神,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挥舞起剑,向萧擎天反击。
第214章 厮杀2
此时,贾韬和李肃带领着暗卫赶到了。他们看到萧白昱受伤,心中一紧,立刻加入了战斗。暗卫们与枞楮宫的守卫再次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一时间,山谷中又陷入了一片混乱。
萧擎天看到贾韬和李肃他们赶来,心中有些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哼,你们以为人多就能赢吗?枞楮宫还有更多的高手没出动!”他喊道。
萧绮罗绮在一旁看着二哥萧白昱与父亲萧擎天激烈交锋,二哥手臂受伤,鲜血汩汩流出,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忍。恐惧、担忧和对亲情的渴望在她心中交织翻涌,终于,她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却坚定地喊道:“父亲,您别再伤害二哥了!”
萧擎天正在与萧白昱剑招相抗,听到萧绮罗的话,动作微微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被愤怒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瞪着萧绮罗,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女儿一般。
“你竟然也和这个逆子站在一起,违背我的意愿?”他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在山谷中回荡。
萧绮罗被父亲的眼神吓得身体一颤,但她咬了咬嘴唇,向前迈出一步,眼中满是哀求:“父亲,二哥他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想找到秋沐姐姐,这又有什么错呢?枞楮宫做了那么多坏事,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萧擎天被萧绮罗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你懂什么!枞楮宫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就是我们的手段和谋略。只有这样,才能在江湖中立足。你竟然帮着外人来指责自己的父亲,真是不孝之极!”他挥舞着手中的剑,指向萧绮罗,剑尖闪烁着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刺向她。
萧白昱看到父亲将矛头指向妹妹,心中一紧,他强忍着手臂的疼痛,挡在萧绮罗身前,大声喊道:“父亲,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要伤害绮罗!”
萧擎天冷笑一声,“哼,你们兄妹倒是情深义重。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说着,他猛地向萧白昱扑去,剑招更加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他的愤怒和怨恨。
萧白昱咬牙坚持着,尽管手臂受伤使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他依然拼尽全力抵挡着父亲的攻击。
暗卫们看到这一幕,也纷纷围拢过来,与枞楮宫的守卫展开了更加激烈的战斗。山谷中喊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土地。
萧绮罗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心中既害怕又焦急。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视不管,于是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父亲,枞楮宫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秋沐姐姐是个善良的人,您却将她关在死牢里,还对她用刑,这难道就是您所谓的手段和谋略吗?这样的枞楮宫,就算在江湖中立足又有什么意义呢?”
萧擎天被萧绮罗的话刺痛了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他恶狠狠地看着萧绮罗,说道:“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老子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谁才是枞楮宫的家主!”说完,他虚晃一剑逼退萧白昱,然后朝着萧绮罗冲了过去。
萧绮罗吓得脸色苍白,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就在萧擎天的剑即将刺到她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抓住了萧擎天的手腕。
原来是萧白昱,他不顾自己的伤势,飞身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萧绮罗。
“父亲要是想伤害绮罗,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萧白昱咬着牙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
萧擎天用力想要挣脱萧白昱的手,但萧白昱死死地抓住不放。
两人僵持了片刻,萧擎天突然一脚踢在萧白昱的胸口,将他踢倒在地。萧白昱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萧绮罗连忙跑到萧白昱身边,将他扶起,眼中满是泪水。“二哥,你没事吧?”她焦急地问道。
萧白昱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我没事,绮罗,你别怕。”
萧擎天看着躺在地上的萧白昱和萧绮罗,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这个家已经不再听从他的命令。
“好,你们都好!竟然联合起来反抗我。今日我就让你们知道,违背我的下场是什么!”他怒吼道,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守卫喊道:“给我上,将他们全部斩杀!”
枞楮宫的守卫们听到命令,如狼似虎地朝着萧白昱等人扑了过来。暗卫们虽然疲惫不堪,但依然拼死抵抗,双方再次陷入了激烈的战斗。
萧擎天趁乱,再次举起剑,恶狠狠地朝着萧白昱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精准地打在了萧擎天的剑上。“当”的一声脆响,萧擎天的剑被击飞了出去,他心中一惊,连忙转头望去。
贾韬和李肃带领着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毅的暗卫们如旋风般冲进了山谷的战场。他们的到来,如同给这激烈的战局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让原本紧张对峙的局面变得更加混乱。
贾韬的肩膀还插着那支箭,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染红了他手中的剑。
但他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斗志,大声呼喊着:“兄弟们,为了郡主,为了楼主,杀啊!”他率先冲向了枞楮宫守卫最为密集的地方,剑如闪电般划过,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李肃则带着一部分暗卫迂回到了敌人的侧翼,他们如同鬼魅般在战场上穿梭,出其不意地对枞楮宫的守卫发起攻击。枞楮宫的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型开始出现了松动。
萧擎天看到贾韬和李肃他们赶来,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他毕竟是枞楮宫的家主,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怒目圆睁,大声喊道:“哼,你们以为人多就能赢吗!给我上,把他们全部消灭!”
随着他的命令,枞楮宫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们纷纷现身。这些高手个个身怀绝技,他们如同猛虎般冲进了战场,与暗卫们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
萧白昱虽然手臂受伤,但他依然紧紧握着剑,眼神坚定地看着萧擎天。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说道:“父亲你以为你还能掌控一切吗?今天,我就要让枞楮宫的恶行就此终结!”说完,他再次挥舞起剑,向萧擎天冲了过去。
萧擎天冷笑一声,说道:“逆子,你太天真了。就凭你们这些人,还想打败我枞楮宫?简直是痴人说梦!”他抽出剑,与萧白昱再次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萧绮罗在一旁看着二哥和父亲的战斗,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她知道,这场战斗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山谷中,影楼与枞楮宫的战斗已进入到了最惨烈的阶段。鲜血在地面上汇聚成小溪,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贾韬的肩膀上那支箭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晃动,鲜血不停地流淌,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依然咬牙坚持着。
他的剑招越来越狠,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一名枞楮宫的高手看准他受伤的肩膀,猛地一剑刺来,贾韬侧身一闪,同时反手一剑砍向对方的手臂。那高手急忙缩手,却还是被贾韬的剑划开了一道口子。
“兄弟们,我们不能让敌人得逞!”贾韬大声呼喊着,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暗卫们听到他的喊声,士气再次振作起来,他们不顾身上的伤痛,奋力与敌人拼杀。
李肃带着暗卫们在敌人的侧翼不断骚扰,他们灵活地穿梭在战场之间,让枞楮宫的守卫们防不胜防。但枞楮宫隐藏的高手们实力不容小觑,一名高手施展轻功,如鬼魅般出现在李肃面前,一剑向他刺去。李肃迅速拔剑抵挡,两人的剑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那高手的剑招凌厉多变,李肃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李肃,小心!”一名暗卫大喊一声,冲过来想要帮忙。但那高手一脚踢开那名暗卫,继续向李肃猛攻。
李肃咬紧牙关,集中精神应对,他观察着对方的剑招破绽,寻找反击的机会。
萧白昱与萧擎天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萧白昱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父亲执迷不悟,枞楮宫的恶行今天必须终结!”萧白昱怒吼道,然后挥舞着剑向萧擎天扑去。
萧擎天冷笑一声,“逆子,你太幼稚了。枞楮宫的辉煌不是你能轻易撼动的!”他使出自己的绝招,剑招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萧白昱袭来。萧白昱全力抵挡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萧绮罗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她想要帮忙,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二哥能够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战场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枞楮宫的一名高手趁着贾韬受伤,从背后偷袭他。贾韬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想要转身抵挡,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高手的剑狠狠地刺向贾韬的后背,贾韬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了几步。
“贾韬!”李肃大喊一声,想要去救他,但被另一名高手拦住。
贾韬强忍着剧痛,转过身来,看着那名偷袭他的高手,眼中充满了愤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剑刺向那高手的胸口,那高手没想到贾韬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能反击,躲避不及,被贾韬的剑刺中。
第215章 崩溃
“兄弟们,上!”李肃大喊道,暗卫们听到他的喊声,更加奋勇地与敌人拼杀。
但枞楮宫的高手们越来越多,暗卫们的伤亡也越来越惨重。
而在山洞中,姬风带着暗卫们继续寻找秋沐。他们刚刚经历了箭雨的袭击,虽然暂时摆脱了危险,但气氛却异常紧张。姬风的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
“大家小心,前面可能还有更多的机关。”姬风低声说道。暗卫们点了点头,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继续前行,通道越来越狭窄,墙壁上的幽绿色荧光也越来越亮。突然,走在前面的一名暗卫停了下来,他指着前方说道:“楼主,前面好像有一扇门。”
姬风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着那扇门。门是用石头做成的,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这扇门后面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姬风说道。
他伸手去推那扇门,但门纹丝不动。“看来这扇门也有机关控制。”姬风推测道。他开始在门的周围寻找可能的机关,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楼主,会不会这些符文就是机关的线索?”一名暗卫说道。
姬风点了点头,开始仔细观察那些符文。他发现符文的排列似乎有一定的规律,但他却无法破解其中的奥秘。
“我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线索。”姬风说道。
暗卫们开始在周围寻找,不一会儿,一名暗卫在地上发现了一块石板。他用力推开石板,下面露出了一个通道。
“楼主,这里有个通道。”那名暗卫说道。姬风走上前去,看了看通道,说道:“我们进去看看。”
暗卫们跟着姬风走进了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味,墙壁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通道的两侧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枞楮宫究竟为何会有这种地方,而且被设为禁地?姬风想不明白。
“这些符号好像和门上的符文有些相似。”姬风说道。他仔细观察着那些符号,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迅速回到门前,按照通道里符号的顺序,在门上的符文上按下相应的位置。奇迹发生了,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大家小心,里面可能有危险。”姬风说道。
暗卫们紧紧地握着武器,跟着姬风走进了门内。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一些奇怪的器具。
“这些是什么东西?”一名暗卫问道。姬风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着那些器具。他发现其中一些器具上刻着一些奇怪的文字,但他却不认识。
“不知,仔细检查这里。”姬风说道。
他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有没有秋沐的踪迹,但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楼主,这里有个楼梯。”一名暗卫说道。姬风走上前去,看了看楼梯,说道:“我们上去看看。”
暗卫们跟着姬风走上了楼梯。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们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楼梯上出现了一些陷阱。
一些尖刺从楼梯的两侧弹出,一名暗卫不小心踩到了陷阱,被尖刺刺中,痛苦地倒在地上。
“小心陷阱!”姬风大喊一声。暗卫们纷纷停下脚步,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们发现楼梯上有一些奇怪的标记,似乎是陷阱的提示。
姬风带着暗卫们小心翼翼地沿着楼梯向上走去,每一步都充满了警惕。
楼梯上的陷阱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好不容易避开了那些尖刺陷阱,众人终于来到了楼梯的尽头。
这是一个更为宽敞的洞穴,四周摆放着巨大的烛台,但上面已经已经走了许多灰尘。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他的目光在大厅中扫视着,心中暗自揣测着这里隐藏的秘密。
突然,一阵阴森的笑声从大厅的角落传来,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姬风定睛一看,竟然是萧忌。
萧忌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哟,这不是姬楼主吗?你怎么会出现在枞楮宫的禁地之中?”
姬风眉头一皱,目光坚定地盯着萧忌,“萧忌,废话少说,快把秋沐交出来!”
萧忌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你跑到我们枞楮宫的禁地来撒野,还质问我要北辰国的郡主,简直是可笑至极!”
姬风向前踏出一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萧忌,你别装糊涂了。郡主被你们枞楮宫抓走,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本楼主今天就是要把她带回去,你若是识相,就赶紧把她交出来,否则,休怪本楼主不客气!”
萧忌不屑地哼了一声,“就凭你和你身边这几个虾兵蟹将?姬楼主,你也太狂妄了。枞楮宫的禁地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离开!”
萧忌早就听说过姬风的能力,但还是想亲自领悟一下。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双手缓缓抬起,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
“哼,姬风,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在这枞楮宫的禁地撒野。”说罢,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朝着姬风扑了过去。
姬风早有防备,他眼神一凛,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向前踏出一步,稳稳地站定。
当萧忌逼近时,姬风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萧忌的胸口刺去。萧忌见状,身体微微一侧,轻松地避开了姬风的攻击,同时右手成爪,朝着姬风的咽喉抓去。
姬风反应极快,他向后仰头,躲过了萧忌的抓击,然后左脚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向上跃起,在空中一个翻转,一脚踢向萧忌的头部。萧忌连忙低头,同时双手交叉护住头部,挡住了姬风的这一脚。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剑影闪烁,拳脚相交,激烈的战斗在这阴森的山洞里中展开。
暗卫们见状,纷纷围拢过来,警惕地看着萧忌,随时准备在姬风需要时出手相助。然而,姬风知道,这场战斗必须由他亲自解决,只有这样才能从萧忌口中得知秋沐的下落。
“快说,郡主到底被你们关在了哪里?”姬风一边与萧忌战斗,一边大声逼问道。
萧忌冷笑一声,“哼,想要知道秋沐的下落?先打赢我再说。”他的攻击更加猛烈起来,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强大的力量,试图将姬风击败。
姬风深知萧忌的厉害,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全神贯注地应对着萧忌的攻击。他的剑招灵活多变,时而如狂风暴雨般猛烈,时而如潺潺溪流般轻柔,让萧忌难以捉摸。
就在两人战斗正酣时,突然,大厅的四周亮起了一道道诡异的光芒,那些巨大的烛台上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大厅。姬风心中一惊,他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起来,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萧忌,你到底搞什么鬼?”姬风大声问道。
落满灰尘,破败不堪的烛台怎么可能会突然间起火?!
萧忌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姬风,你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战斗吗?这枞楮宫的禁地隐藏着无数的秘密和危险,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
随着萧忌的话音落下,大厅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一块块巨大的石板从地面升起,形成了一道道障碍,将姬风和暗卫们与萧忌分隔开来。同时,从大厅的墙壁中射出了无数支利箭,如雨点般向他们袭来。
“小心!”姬风大喊一声,迅速挥舞着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剑花,挡住了那些利箭。暗卫们也纷纷拔出武器,展开防御。但利箭实在太多了,还是有几名暗卫不幸中箭,痛苦地倒在地上。
姬风心急如焚,他知道不能这样被动挨打。他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破解这一切的方法。突然,他发现那些石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与之前在山洞中看到的符文有些相似。
“难道这些符文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姬风心中暗自思索。
他迅速跑到一块石板前,仔细观察那些符文。他发现符文的排列似乎有一定的规律,但他却无法立刻破解其中的奥秘。
“听令,找到破解的方法。”姬风大声喊道。
暗卫们听到姬风的话,纷纷开始在周围寻找符文的线索。就在这时,萧忌趁着姬风他们分心的机会,突然从石板的缝隙中钻了出来,朝着姬风扑了过去。
“姬风,受死吧!”萧忌大喊一声,手中的长剑狠狠地刺向姬风的胸口。
姬风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他连忙侧身一闪,躲过了萧忌的攻击。但萧忌的剑还是划破了他的衣衫,在他的胸口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萧忌,找死!”姬风咬了咬牙,眼中燃烧着怒火。他集中精神,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挥舞起剑,向萧忌反击。
两人再次陷入了激烈的战斗中,剑影闪烁,火花四溅。姬风的剑招越来越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强大的力量,让萧忌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姬风,你果然有两下子。不过,这还远远不够。”萧忌一边抵挡着姬风的攻击,一边冷笑着说道。
在这阴森的山洞大厅中,姬风和萧忌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萧忌原本以为姬风不过是仗着人多前来枞楮宫禁地撒野,没把他和身边的暗卫放在眼里。可交手之后,他才惊觉姬风的能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姬风手中的长剑如灵动的蛟龙,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凌厉的气势。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全神贯注地应对着萧忌的攻击。尽管大厅中地面震动、利箭如雨点般袭来,四周的环境充满了危险,但他丝毫没有分心。
萧忌的剑招原本十分凌厉,可在姬风灵活多变的剑招面前,渐渐有些施展不开。姬风巧妙地避开萧忌的攻击,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他瞅准萧忌一次进攻后的空当,身体猛地向前一冲,长剑如闪电般刺向萧忌的咽喉。
萧忌大惊失色,连忙向后退去,想要躲开这致命的一击。然而,姬风的速度太快了,他的剑尖还是划过了萧忌的脸颊,一道血痕出现在萧忌的脸上。萧忌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姬风竟如此厉害。
“萧忌,你今天是逃不掉的。快把郡主交出来,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姬风大声说道,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萧忌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哼,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告诉你她在哪里的。你就算杀了我,也别想从枞楮宫带走那个贱人。”
没想到秋沐都身负重伤了,还能在这迷宫似的山洞里把他耍的团团转,萧忌想到这里就来气。
说完,萧忌再次挥舞着剑冲了上来,他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试图用这股蛮劲冲破姬风的防御。姬风沉着应对,他侧身一闪,避开萧忌的正面攻击,然后反手一剑砍向萧忌的手臂。萧忌急忙收剑抵挡,但还是慢了一步,姬风的剑砍在了他的手臂上,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啊!”萧忌痛呼一声,手中的剑差点掉落。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他没想到姬风的剑法如此高超,自己在他面前竟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你还嘴硬吗?萧忌,再不说出郡主的下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姬风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胁。
战斗在这阴森的山洞大厅中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姬风的剑招愈发凌厉,萧忌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手臂被砍伤,鲜血直流。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但依然咬牙切齿,不愿说出秋沐的下落。
“现在你还嘴硬吗?萧忌,再不说出郡主的下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姬风冷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胁。
萧忌看着姬风,突然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姬风,你以为你能逼我说出秋沐的下落吗?别做梦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看见山洞口的黑麒麟了吗?”
姬风一怔,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山洞口那只威风凛凛的黑麒麟的模样。他皱了皱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它与郡主有什么关系?”
萧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哼,秋沐已经被黑麒麟咬死了。那只黑麒麟是枞楮宫饲养在禁地的神兽,凶猛无比,秋沐落入它的口中,必死无疑。”
“闭嘴!”姬风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山洞点燃。他的双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手中的长剑也跟着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声响。“你在编造谎言,企图扰乱我的心智。萧忌,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弃寻找郡主吗?你太天真了!”
萧忌却依旧一副笃定的模样,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我没必要骗你。秋沐被我父亲抓住后,然后逃了出来,没想到逃到了禁地,恰好遇到了黑麒麟。那黑麒麟野性大发,直接扑向了她,一口就将她咬断了脖子。我亲眼所见,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黑麒麟口中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她的残骸。”
姬风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他的脑袋里疯狂飞舞。他的世界瞬间变得天旋地转,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的双眼变得通红,就像燃烧的火焰,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萧忌,我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姬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萧忌迅猛地冲了过去。他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劈成两半。
萧忌被姬风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击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姬风会如此失去理智。他连忙想要后退躲避,但姬风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反应。
姬风的剑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劈了下来,萧忌只能匆忙举起手中的剑进行抵挡。“当”的一声巨响,两把剑激烈地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让萧忌的手臂一阵剧痛,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得“咔咔”作响。
姬风却丝毫不给萧忌喘息的机会,他再次高高跃起,在空中一个华丽的转身,然后将剑狠狠地朝着萧忌的头顶斩去。这一剑势大力沉,仿佛要将萧忌的头颅直接砍下来。萧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拼尽全力将剑横在头顶,试图挡住这致命的一击。
“轰”的一声,姬风的剑重重地砍在萧忌的剑上,强大的力量让萧忌的双腿深深地陷入了地面的石板中。
萧忌的手臂被震得麻木不堪,虎口也裂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他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差点晕了过去。
“萧忌,你这个畜生!”姬风一边疯狂地攻击着,一边大声怒吼着。他的每一剑都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悲痛,仿佛要将这些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在萧忌的身上。他的剑法已经完全没有了章法,只是凭借着本能在疯狂地砍杀。
萧忌在姬风的疯狂攻击下节节败退,他的身上已经被划出了一道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没想到姬风在听到秋沐的死讯后会变得如此疯狂。他开始后悔自己说出了那些话,也许他不应该刺激姬风。
“姬风,你冷静一下!”萧忌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姬风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他的脑海中只有秋沐那温柔的笑容和被黑麒麟撕咬的惨状。他只想着要将眼前这个可恶的家伙碎尸万段,为秋沐报仇。
就在姬风疯狂攻击萧忌的时候,山洞大厅中的危险并没有停止。地面依旧在剧烈地震动着,一块块巨大的石板不断地从地面升起,形成了一道道障碍。那些从墙壁中射出的利箭也没有停歇,如雨点般继续向他们袭来。暗卫们在这混乱的环境中艰难地躲避着利箭,同时还要寻找破解这一切的方法。
“楼主,小心!”一名暗卫看到一支利箭朝着姬风射去,大声喊道。但姬风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根本没有听到暗卫的提醒。那支利箭直直地朝着姬风的后背射去,就在即将射中他的时候,一名暗卫迅速冲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支箭。
“哼!”暗卫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利箭深深地插入了他的后背。他的身体摇晃了几下,差点摔倒在地。
姬风听到暗卫的叫声,这才稍微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受伤的暗卫,心中一阵愧疚。但这种愧疚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萧忌的身上。
“萧忌,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姬风怒吼着,再次朝着萧忌扑了过去。
萧忌此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的体力已经消耗殆尽,身上的伤口也让他痛苦不堪。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抵挡姬风的攻击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就在姬风的剑即将再次砍到萧忌身上的时候,突然,山洞大厅的顶部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块巨大的岩石正朝着他们砸了下来。
“小心!”姬风大喊一声,他迅速收起剑,朝着旁边一闪。暗卫们也纷纷躲避,但由于大厅中到处都是石板障碍和利箭,他们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那块巨大的岩石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扬起了一阵巨大的灰尘。等灰尘渐渐散去,众人发现萧忌已经被岩石压在了下面。
他的身体被岩石压得变形,鲜血从岩石的缝隙中渗了出来。姬风看着被压在岩石下的萧忌,心中并没有一丝的喜悦。他的愤怒并没有因为萧忌即将死去而消散,反而因为秋沐的“死讯”而变得更加深沉。
第216章 破镜
“萧忌,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过枞楮宫的!”姬风咬着牙说道。他转身看向那些受伤的暗卫,心中充满了自责。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失去理智,也许暗卫们就不会受这么多伤。
“大家都没事吧?”姬风走到一名受伤的暗卫身边,关切地问道。
暗卫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说道:“楼主,我们没事,您别担心。当务之急是找到破解这些机关的方法,否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姬风点了点头,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沉浸在悲痛和愤怒中的时候,他必须尽快找到破解机关的方法,带着暗卫们和秋沐(即使他不想接受秋沐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他再次走到一块石板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符文。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的头脑反而更加清醒了。他发现这些符文的排列似乎与山洞中的某种规律有关,也许是山洞的布局或者是机关的触发顺序。
“把你们刚看到的符文情况都告诉我。”姬风大声说道。
暗卫们听到姬风的话,纷纷将自己看到的符文情况向他汇报。姬风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中快速地分析着。他发现这些符文可以分成几个不同的组,每个组的符文排列都有一定的相似性。
“难道这些组的符文代表着不同的机关?”姬风心中暗自思索。
他决定先从最简单的一组符文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破解的方法。他按照符文的排列顺序,在石板上按下相应的位置。突然,地面上的一块石板发出了一阵“咔咔”的声响,然后缓缓地降了下去。
贾韬捂着受伤的后背,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依旧坚定。李肃站在他身旁,紧握着手中的剑,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而萧白昱则面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他们带领着影楼的暗卫,与枞楮宫宫主萧擎天及其手下陷入了一场激烈的对峙。
“萧白昱,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萧擎天怒目圆睁,声如洪钟,“枞楮宫待你不薄,你却勾结外人来对付自己人!”
萧白昱冷笑一声,毫不畏惧地迎上萧擎天的目光,“枞楮宫如今已经沦为你们这些人作恶的工具,我岂能坐视不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枞楮宫!”
既然天不容我,我必逆天!
萧擎天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你以为你打着正义的旗号就能为所欲为了吗?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背叛枞楮宫的下场!”
说罢,萧擎天大手一挥,枞楮宫的高手们如狼似虎般朝着暗卫们扑了过来。暗卫们齐声呐喊,奋勇迎敌,一场惨烈的战斗瞬间爆发。
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喊杀声震得地动山摇。贾韬强忍着伤痛,挥舞着剑,与一名枞楮宫高手展开了殊死搏斗。
那高手身形矫健,剑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强大的力量,试图将贾韬置于死地。贾韬虽然受伤,但多年的习武经验让他临危不乱,他巧妙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李肃则带着一群暗卫,与枞楮宫的另一拨高手厮杀在一起。他的剑法刚猛有力,每一次出手都能让敌人胆寒。然而,枞楮宫的高手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暗卫们渐渐陷入了困境,伤亡不断增加。
萧白昱独自一人,直面萧擎天。萧擎天的武功高强,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深厚的内力,让萧白昱不敢有丝毫大意。两人你来我往,剑影闪烁,一时间难分胜负。
“萧白昱,敢对你的老子动手”,萧擎天一边攻击,一边冷笑着说道,“今天你必死无疑!”
萧白昱咬了咬牙,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坚定,“我今天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为那些被你们迫害的人讨回公道!”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暗卫们和枞楮宫高手们的伤亡都越来越惨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鲜血将地面染成了暗红色。
贾韬在与对手的较量中,渐渐体力不支。那名枞楮宫高手瞅准机会,一剑刺向他的胸口。贾韬想要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暗卫冲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一剑。暗卫惨叫一声,倒在贾韬的怀里。
“兄弟!”贾韬悲痛欲绝,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他抱着暗卫的尸体,缓缓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仇恨,“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说罢,贾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名枞楮宫高手扑了过去,剑招变得更加疯狂。那高手被贾韬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有些慌乱,被贾韬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喉咙。
李肃这边,情况也不容乐观。他的手臂被敌人的剑划伤,鲜血直流。但他依旧咬牙坚持着,带领着暗卫们奋力抵抗。然而,枞楮宫的高手们越来越多,暗卫们的防线逐渐被突破。
“兄弟们,拼了!”李肃大喊一声,挥舞着剑冲进了敌群。他左砍右杀,一时间杀得敌人人仰马翻。但敌人实在太多了,他渐渐被包围在中间,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萧白昱在与萧擎天的战斗中,找到了对方的一个破绽。他抓住机会,一剑刺向萧擎天的肩膀。萧擎天吃痛,身体微微一晃。萧白昱趁机想要扩大战果,但萧擎天毕竟经验丰富,他迅速稳住身形,反手一掌拍向萧白昱。萧白昱躲避不及,被这一掌击中胸口,倒飞出去数米远。
“萧白昱!”贾韬和李肃见状,心中一惊,大声呼喊着。
萧擎天看着倒地不起的萧白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哼,今天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秋沐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透露出无奈和沮丧。那破旧的木盒被她扔在一旁,无论她如何努力,那锈锁都纹丝不动。她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许久,她缓缓睁开眼睛,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她站起身来,决定把这房间里的东西里里外外再翻找一遍,说不定能找到打开木盒或者离开这里的线索。
于是,她开始仔细地搜索起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除了墙壁上那些歪歪扭扭、深浅不一,她完全不认识的符文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秋沐低声自语道,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这时,山洞突然有了明显的摇晃,灰尘从屋顶簌簌落下,墙壁上的石块也摇摇欲坠。秋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急忙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外面发生了什么?”秋沐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她紧紧地贴在墙壁上,等待着摇晃停止。过了好一会儿,摇晃才渐渐平息下来,但秋沐知道,危险并没有过去。
她咬了咬牙,开始仔细观察房间,寻找出去的办法。她注意到,房间里除了她进来时的那道石门,并没有其他明显的出口。那道石门此刻依旧紧闭着,仿佛将她永远地隔绝在了这个未知的地方。
走到石门旁,用力推了推,但石门纹丝不动。她又仔细检查了石门的四周,希望能找到机关或者缝隙,但一无所获。
“难道只能从这些符文上找线索了吗?”秋沐无奈地想着,转身回到墙壁旁。
她再次凑近那些符文,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端倪。她用手指轻轻触摸着符文,感受着石壁的粗糙和冰冷。突然,她发现其中一个符文似乎有些不同,它的边缘更加光滑,好像被人经常触摸一样。
“难道这个符文就是机关的关键?”秋沐心中一动,按照符文的形状和位置,用力按了下去。然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秋沐并没有气馁,她继续尝试着按其他的符文,一次又一次,但都没有任何效果。
就在秋沐感到绝望的时候,她突然想到,这些符文也许并不是单独起作用的,而是需要按照一定的顺序组合起来。于是,她开始仔细观察符文的排列顺序,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思考,秋沐终于发现了一些端倪。她发现,这些符文似乎可以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的符文排列都有一定的相似性。她猜测,也许需要按照这些区域的顺序,依次按下符文,才能打开石门。
秋沐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自己的猜测,依次按下符文。当她按下最后一个符文时,石门发出了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秋沐惊喜地瞪大了眼睛,她用力推开石门,一股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
然而,当秋沐走出石门后,她才发现,外面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自由世界,而是一条更加狭窄、阴暗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味,墙壁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通道,手中紧紧握着从房间里找到的一根木棍,作为防身的武器。
通道里十分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生怕遇到什么危险。突然,通道的两侧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房间里墙壁上的符文有些相似。
这些符号会不会也是机关的线索呢?秋沐心中想着,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就在她观察符号的时候,通道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起来,一些尖刺从地面升起,秋沐急忙跳开,躲过了尖刺的攻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机关?”秋沐惊恐地大喊道。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破解这些符号的秘密,否则就无法继续前进。
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再次仔细观察那些符号,试图找出它们与房间里符文的联系。经过一番思考,她发现,这些符号的排列顺序和房间里符文的区域划分似乎有一定的对应关系。她按照这个对应关系,在通道的墙壁上找到了一些隐藏的按钮,依次按下按钮后,地面的震动停止了,尖刺也缓缓降了下去。
“呼,终于暂时安全了。”秋沐松了一口气,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去。走了一段路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她走到石门旁,仔细观察上面的符文。这些符文比房间里和通道里的都要复杂,秋沐一时间难以破解。她开始在石门周围寻找其他的线索,突然,她发现石门旁边的地上有一块石板,石板上也刻着一些符号。
秋沐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石板上的符号。她发现,这些符号和石门上的符文似乎可以组合起来。她按照石板上符号的提示,在石门上的符文上按下相应的位置。石门发出了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缓缓地打开了。
石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一些奇怪的器具,墙壁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秋沐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器具,不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突然,房间的四周亮起了一道道诡异的光芒,那些巨大的烛台上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照亮了整个房间。秋沐心中一惊,她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起来,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就在这时,从房间的墙壁中射出了无数支利箭,如雨点般向秋沐袭来。秋沐大喊一声,迅速挥舞着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挡住了那些利箭。然而,利箭实在太多了,秋沐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会被射死的。”秋沐心中焦急万分。
她一边抵挡着利箭,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躲避或者破解机关的方法。突然,她发现房间的地面上有一些符文,和石门上的符文有些相似。
“难道这些符文就是破解机关的关键?”秋沐心中一动,趁着利箭的间隙,跑到地面的符文旁。她按照符文的排列顺序,在地面上按下相应的位置。奇迹发生了,墙壁上的箭孔停止了射箭,房间里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在房间里搜索。发现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满了神秘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走到石棺旁,仔细观察石棺上的符文。她发现,这些符文和之前看到的符文都有所不同,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这个石棺里到底装着什么?难道和我离开这里的方法有关?”秋沐心中充满了好奇。
她试图打开石棺,但石棺的盖子十分沉重,她用力推了推,却纹丝不动,况且还身受重伤,用力了一下,牵扯到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就在秋沐感到无奈的时候,房间的地面突然再次开始震动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剧烈。石棺周围的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秋沐惊恐地捂住口鼻,试图躲避黑色的雾气。她发现,雾气中似乎蕴含着一种毒,让她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弱起来。
她站在巨大的石棺旁,望着那弥漫开来的黑色雾气,心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身体因吸入雾气而愈发虚弱,她深知此地已不能久留,当下决定原路返回,寻找生机。
她拖着沉重且受伤的身躯,沿着来时的通道缓缓前行。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伤口的疼痛如影随形,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
好不容易回到之前打开石门的那个房间,秋沐满心以为能顺利出去,却发现那扇石门不知何时又紧紧关闭了。
她用力地推着石门,双手都磨破了皮,可石门却纹丝不动。
“不,怎么会这样!”秋沐心中呐喊着,一股强烈的绝望感涌上心头。她开始用拳头拍打着石门,发出“砰砰”的声响,“打开啊,快点发来啊!”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沐的力气越来越小。她本就身负重伤,又经历了石棺旁的黑色雾气侵袭,此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靠在石门上,喘着粗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而此时,在相隔一墙的山洞大厅里,姬风双眼通红,手中的剑依旧指着被岩石压得奄奄一息的萧忌。
“萧忌,你这个畜生,你必须为秋沐的死付出代价!”姬风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悲痛。
萧忌嘴角流着血,却依旧冷笑着说:“姬风,你杀了我也没用,秋沐已经死了,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姬风听了,怒不可遏,手中的剑又往前送了几分,剑尖几乎要刺进萧忌的喉咙。
“我要你死,你死了我再去踏平枞楮宫!”就在姬风准备动手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呼喊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这是什么声音?”姬风心中一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那声音似乎是秋沐的呼喊。
“沐沐?不,不可能,萧忌说她已经死了。”姬风心中虽然这样想着,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让他不得不相信。
“郡主!”姬风大喊一声,扔下手中的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暗卫们看到姬风的举动,也纷纷跟了上去。他们在墙壁上仔细寻找,终于发现了一道隐藏的石门。
姬风用力地推了推石门,石门却没有动静。他心急如焚,开始在石门周围寻找机关。暗卫们也一起帮忙,四处摸索着。就在大家焦急万分的时候,一名暗卫发现了石门旁边一块石头上的奇怪符文。
“楼主,这里有符文!”暗卫喊道。姬风连忙跑过去,仔细观察那些符文。他发现这些符文与之前在山洞里看到的符文有相似之处,心中一动,猜测这可能就是打开石门的关键。
他按照符文的排列顺序,在石门上按下相应的位置。半晌……却没有任何反应。
石门依旧紧闭,无论姬风如何按照符文顺序按压,它都毫无反应。
姬风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眼中的焦虑与担忧愈发浓重。那隐隐约约的秋沐的呼喊声不断在他耳边回荡,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他的心上。
“所有人,用手中的剑,将门撬开!”姬风咬着牙,大声命令道。暗卫们听到指令,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抽出长剑,插入石门的缝隙,用力地撬动着。
然而,石门异常坚固,剑身在石门的挤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却始终无法撼动石门分毫。
姬风心急如焚,他知道时间紧迫,秋沐可能正处在危险之中。他一边看着暗卫们徒劳地撬着门,一边再次仔细地研究起石门旁边石头上的符文。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些符文,试图从中找出之前遗漏的线索。
而在石门的另一边,秋沐靠在石门上,听到外面传来的声响,心中涌起了一丝希望。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外面试图打开这扇门,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那一定是来救她的人。
“有人吗?是来救我的吗?”秋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石门喊道。她的声音微弱而颤抖,充满了绝望与期待。
“郡主!郡主是你吗?”姬风听到秋沐的声音,激动地回应道。他的声音透过石门传了过去,让秋沐心中一暖。
“是我,我在这里!快救救我!”秋沐大声回应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感觉自己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心中的恐惧和绝望减轻了许多。
姬风更加急切地想要打开这扇门,他不断地尝试着各种可能的符文组合,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流淌下来。
暗卫们也更加用力地撬着门,他们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但他们没有丝毫放的念头。
第217章 重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石门依旧没有打开的迹象。秋沐在石门的另一边,身体越来越虚弱。黑色雾气的毒素在她的体内不断蔓延,伤口的疼痛也让她几乎无法站立。她靠在石门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坚持不住了……”秋沐虚弱地说道。她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但姬风还是听到了。
“郡主,你一定要坚持住!这扇门一定会打开的!”姬风大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焦急。他知道,秋沐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每多耽误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姬风感到绝望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符文的排列似乎和山洞里的某种节奏有关。之前他们在山洞里遇到的机关触发顺序、地面震动的频率,似乎都和这些符文有着微妙的联系。
“按照山洞里机关触发的节奏,重新按压符文!”姬风大声喊道。暗卫们听到命令,立刻停止了撬门的动作,按照姬风的指示,开始在石门上按照特定的节奏按压符文。
石门开始发出了轻微的震动,这让姬风和暗卫们心中一喜。他们更加有信心了,继续按照节奏按压着符文。然而,石门的震动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的方法还是不对?”一名暗卫焦急地说道。
姬风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他知道,他们已经接近真相了,但一定还有什么关键的地方没有发现。
他再次仔细地观察着符文,突然,他发现符文上有一些微小的刻痕,这些刻痕之前他并没有注意到。
“这些刻痕,会不会是关键?”姬风心中一动。他开始研究这些刻痕的位置和方向,发现它们似乎是在指示符文的按压力度。
“按照刻痕的指示,调整按压力度!”姬风大声说道。暗卫们立刻按照姬风的指示,调整了按压符文的力度。石门再次发出了震动,而且这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加剧烈。
“有效果了!继续!”姬风喊道。
暗卫们更加用力地按照刻痕指示的力度按压着符文,石门的震动越来越强烈,缝隙也开始逐渐变大。
在石门的另一边,秋沐感觉到了石门的震动,心中燃起了希望。她用尽最后的力气,靠在石门上,等待着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快了,快了!”姬风看着石门的缝隙越来越大,激动地喊道。暗卫们也更加奋力地按压着符文,终于,石门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缓缓地打开了。
姬风第一个冲了进去,他看到秋沐虚弱地靠在石门旁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中毒和伤痛而不停地颤抖着。
“郡主!”姬风扑到秋沐身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秋沐感觉到了姬风温暖的怀抱,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姬风,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秋沐轻声说道。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姬风心疼地说道。他将秋沐轻轻地抱起,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她的伤口。
秋沐整个人宛如被狂风摧残后的残花,身体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她的身上满是伤痕,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着。
好几处伤口裂开,鲜血汩汩地往外流淌,将她原本还算整洁的衣衫染得一片殷红。那破碎的衣衫布条挂在身上,仿佛是她残破生命的无助挣扎。
她的手臂上,被利箭划过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肤外翻,肌肉组织都清晰可见,血迹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手掌更是惨不忍睹,十根手指像是被利器使劲夹过,血肉模糊,指甲也断了好几根,露出了里面粉嫩的甲床,每动一下,都疼得她眉头紧皱,冷汗直冒。
她的双腿也布满了淤青和擦伤,膝盖处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与灰尘混合在一起,结成了黑色的痂。
秋沐的脸上也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一道道抓痕和血印,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遮住了她那原本美丽却此刻满是痛苦的面容。嘴唇干裂起皮,还带着一丝血迹,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她虚弱地靠在姬风的怀里,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她的生命就像那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姬风看着怀里的女子,心揪成一团。
此时,山洞大厅里,暗卫们也纷纷冲进了石门后的房间。他们看到秋沐平安无事,都松了一口气。然而,房间里弥漫的黑色雾气依旧存在,而且石棺周围的地面裂缝还在不断地涌出黑色雾气。
“先带郡主出去,这里太危险了!”姬风说道。暗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在前面开路,姬风抱着秋沐跟在后面。
此时,一名暗卫快步走到姬风身旁,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低声问道:“楼主,那他该如何处理?还留在山洞里么?”暗卫指着地上的萧忌。
姬风停下脚步,怀里抱着依旧虚弱的秋沐,神色冷峻,不假思索地说道:“扔在那不管。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用心险恶设下这诸多陷阱,让郡主陷入如此险境,留他一命已是便宜他。山洞里机关重重,黑色雾气又有毒,他若有命自己出来,那也是他造化,若死在里面,也算是咎由自取。”
他们小心翼翼地穿过通道,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突然,通道的两侧再次出现了奇怪的符号,地面也开始震动起来。
“小心机关!”姬风大喊道。他将秋沐交给一名暗卫扶着,自己抽出长剑,警惕地看着四周。
暗卫们也纷纷做好了战斗准备,他们知道,这一路不会一帆风顺。
那些奇怪的符号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突然,一些尖刺从地面升起,暗卫们迅速躲避。姬风挥舞着长剑,将靠近的尖刺斩断。
“大家小心,按照之前破解符文的方法,找出机关的破解方法!”姬风喊道。暗卫们开始仔细观察那些符号,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秋沐虽然身体虚弱,但她也在努力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她发现这些符号和之前在房间里看到的符文有一些相似之处。
“也许可以按照之前的方法来破解!”秋沐虚弱地说道。姬风听到秋沐的话,心中一动。他让暗卫们按照之前的方法,尝试破解机关。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终于找到了机关的破解方法。地面的震动停止了,尖刺也缓缓降了下去。
他们继续前进,终于走出了通道。然而,当他们来到山洞的出口时,却发现洞口被一群枞楮宫的高手堵住了。
萧擎天站在最前面,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姬风,你以为你能轻易地从这里带走秋沐吗?今天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萧擎天大声说道。
姬风抱着秋沐,刚踏出通道,就看到洞口被一群枞楮宫的高手堵住,萧擎天站在最前面,眼神中满是愤怒和仇恨。
他的第一时间想的是李肃和贾韬怎么没有拦住萧擎天,不过来不及多想,他看着萧擎天,怒目而视,大声说道:“萧擎天,你谋害德馨郡主,罪不可恕!今日,你必须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萧擎天冷笑一声,“姬风,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秋沐在这山洞里出事,与我枞楮宫何干?你勾结外人,妄图破坏我枞楮宫,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姬风紧紧抱着秋沐,眼神坚定,“少在这里狡辩。山洞里设下诸多陷阱,让郡主陷入如此险境。还有萧忌妄图谋害,他是你枞楮宫的人,你难辞其咎!”
萧擎天双手抱胸,“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这里。”
说话间,枞楮宫的高手们已经将姬风等人团团围住,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姬风将秋沐交给身边一名可靠的暗卫,轻声说道:“照顾好郡主。”然后抽出长剑,摆开架势。
暗卫们也纷纷抽出武器,严阵以待。他们虽然经历了一番战斗,已经疲惫不堪,但此时为了保护姬风和秋沐,个个都眼神坚定,充满了斗志。
“上!”萧擎天一声令下,枞楮宫的高手们如狼似虎般朝着姬风等人扑了过来。刀剑碰撞之声瞬间响起,喊杀声震得山洞都有些摇晃。
姬风首当其冲,他的剑招凌厉,每一剑都带着强大的力量。他左冲右突,在敌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一名枞楮宫的高手挥舞着大刀朝着姬风砍来,姬风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击,然后反手一剑,刺向那高手的胸口。那高手没想到姬风的反应如此之快,来不及躲避,被姬风刺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暗卫们也不甘示弱,他们相互配合,与枞楮宫的高手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一名暗卫被一名枞楮宫高手逼得节节败退,就在那高手准备一剑结果他的时候,另一名暗卫从侧面冲了过来,一剑砍向那高手的手臂。那高手吃痛,手臂一歪,攻击的势头顿时减弱。那名原本陷入困境的暗卫趁机反击,一剑刺向那高手的腹部,将其击败。
然而,枞楮宫的高手们人数众多,而且训练有素。他们逐渐形成了包围圈,将姬风等人逼得越来越紧。姬风看着身边的暗卫们,心中有些焦急,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就在这时,他看到萧擎天站在包围圈外,眼神得意地看着这一切。姬风心中一动,决定先解决掉萧擎天,或许局面会有所改变。他看准时机,一个箭步朝着萧擎天冲了过去。
萧擎天看到姬风朝着自己冲来,冷笑一声,“就凭你也想对付我?”他抽出长剑,与姬风战在了一起。
两人的剑法都十分高超,剑影闪烁,让人眼花缭乱。萧擎天的剑法刚猛有力,每一剑都带着强大的内力;而姬风的剑法则灵活多变,善于寻找对手的破绽。
萧擎天一剑朝着姬风的胸口刺来,姬风侧身一闪,同时挥剑反击。萧擎天连忙用剑抵挡,两人的剑相交,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两人的手臂都有些发麻。
姬风趁着萧擎天手臂发麻的瞬间,再次发动攻击。他连续刺出几剑,剑剑都指向萧擎天的要害。萧擎天不得不连连后退,以躲避姬风的攻击。
就在姬风以为自己占据上风的时候,萧擎天突然施展出一招“狂风暴雨”。他的剑如雨点般朝着姬风袭来,让姬风有些难以招架。姬风连忙后退,同时用剑挡住了萧擎天的部分攻击。
姬风和萧擎天的战斗陷入了白热化,山洞内剑影闪烁,寒光凛冽。周围枞楮宫高手与暗卫们的厮杀声震耳欲聋,喊杀声、刀剑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惨烈的战斗乐章。
姬风在萧擎天“狂风暴雨”般的剑招下,不断地后退、躲避,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但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对秋沐的牵挂和对敌人的愤怒。萧擎天的攻势越来越猛,他试图一举击败姬风,结束这场纷争。
“姬风,今天你插翅难逃!”萧擎天大声咆哮着,剑招愈发凌厉。
就在姬风有些难以招架之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心中一惊,以为是枞楮宫的援兵到了。然而,当他回头望去,却看到李肃和贾韬带着一群暗卫赶来支援。
李肃的左臂被一道深深的剑伤贯穿,鲜血不停地流淌,他用右手紧紧握着剑,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然。贾韬的胸口被击中了一掌,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但他依旧咬着牙,强忍着疼痛,带领着暗卫们冲了过来。
“楼主,我们来帮你!”李肃大声喊道,声音有些沙哑。
“来得好!”姬风心中一喜,士气大振。他趁机稳住身形,再次与萧擎天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李肃和贾韬带领着暗卫们加入了战斗,他们如同猛虎一般,冲进了枞楮宫高手的包围圈。暗卫们与枞楮宫高手们展开了殊死搏斗,一时间,山洞内的战斗更加激烈了。
李肃挥舞着剑,左砍右杀,他的剑法虽然因为受伤而有些迟缓,但依旧威力十足。一名枞楮宫高手朝着他扑了过来,李肃侧身一闪,躲过了这一击,然后反手一剑,刺向那高手的咽喉。那高手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贾韬则与一名枞楮宫的长老级人物交手。那长老的武功十分高强,他的剑招沉稳而有力,每一剑都带着强大的内力。贾韬虽然身受重伤,但他凭借着多年的习武经验和顽强的毅力,与那长老展开了激烈的周旋。
“贾韬,你今天死定了!”那长老冷笑一声,剑招越发凌厉。
贾韬咬紧牙关,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寻找着那长老的破绽。突然,他发现那长老的剑招出现了一丝破绽,他趁机发动攻击,一剑刺向那长老的胸口。那长老连忙用剑抵挡,但贾韬的这一剑实在是太快了,他只来得及挡住了一部分力量。剑尖还是刺进了他的胸口,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啊!”那长老惨叫一声,向后退了几步。贾韬趁机追击,又是一剑砍向那长老的手臂。那长老的手臂被砍伤,手中的剑掉落在了地上。
“你……”长老惊恐地看着贾韬,眼中充满了恐惧。
贾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次挥剑刺向长老的咽喉,结束了他的生命。
然而,枞楮宫的高手们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将暗卫们包围得越来越紧。暗卫们虽然奋勇抵抗,但伤亡也在不断增加。
山洞内,战斗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喊杀声与刀剑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惨烈的战歌。姬风在与萧擎天的激烈交锋中,瞅准时机暂时稳住了局面。他的眼神在混乱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秋沐的身影,确认她在暗卫的保护下暂无大碍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打斗的时候,姬风与李肃背靠背,分别迎接着敌方的刀剑。
姬风问道:“萧白昱人呢?”
李肃一边奋力抵挡着身旁枞楮宫高手的攻击,一边喘着粗气说道:“楼主,当时情况紧急,我们与枞楮宫的高手厮杀得难解难分,萧白昱为了给我们争取撤退的时间,独自引开了一部分敌人。他最后身负重伤,实在无法继续跟随我们行动,我们只好让他在原地休养。”
姬风闻言,心中一紧,但此时无暇顾及太多。萧擎天趁着姬风分神的瞬间,加大了攻势,一剑朝着姬风的胸口狠狠刺来。
姬风迅速回过神来,侧身一闪,同时挥剑格挡,“当”的一声,两剑相交,火花四溅。
“姬风,今天你和你身边这些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山洞!”萧擎天怒吼道,剑招愈发凶狠。
姬风咬了咬牙,说道:“萧擎天,你作恶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末日!”说罢,他集中精力,与萧擎天展开了更加激烈的对决。
山洞的角落里,秋沐在暗卫的保护下,看着眼前惨烈的战斗,心中满是担忧。她的身体虽然还十分虚弱,但看到姬风在与敌人拼杀,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她努力站起身来,想要靠近姬风,但被暗卫拦住。
“郡主,您身体还未恢复,这里太危险了,您就在此处安心待着。”暗卫说道。
秋沐焦急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姬风他们陷入危险,我要去帮他!”
暗卫无奈,只好更加紧紧地护住秋沐。
与此同时,李肃这边也陷入了困境。一名枞楮宫的高手趁着他一个防守的空隙,一剑刺向他的肩膀。李肃吃痛,身体微微一晃,但他迅速调整状态,反手一剑砍向那高手的手臂。那高手连忙收回手臂,躲过了这一击。
“今天你们难逃一死!”那高手恶狠狠地说道。
李肃冷笑一声:“就凭你还不够格!”说罢,他再次挥舞着剑,与那高手展开了殊死搏斗。
贾韬那边,他与一名枞楮宫的护法级人物交手。那护法武功高强,招式诡异,贾韬虽然身受重伤,但依旧凭借着顽强的毅力与之周旋。他的胸口不断渗出鲜血,将衣衫染得通红,但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
“已经是强弩之末,乖乖受死吧!”那护法嘲讽道。
贾韬咬着牙,说道:“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说罢,他突然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剑招如狂风暴雨般朝着那护法袭来。那护法没想到贾韬在重伤之下还能有如此强大的攻势,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枞楮宫的高手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将姬风等人逼得越来越紧。暗卫们虽然奋勇抵抗,但伤亡也在不断增加。山洞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尸体。
就在这时,萧擎天突然施展出了一招独门绝技——“幻影剑影”。他的身影瞬间化为数道幻影,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姬风刺来。姬风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他努力分辨着萧擎天的真身,手中的剑不断挥舞,试图挡住这些攻击。
“看你这次怎么躲。”萧擎天得意地喊道。
姬风集中精神,终于找到了萧擎天的真身所在。他瞅准时机,一剑刺向萧擎天。萧擎天没想到姬风能够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找到他的破绽,连忙侧身躲避。但姬风的剑还是划伤了他的手臂,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哼,你竟敢伤我!”萧擎天愤怒地说道,他加大了攻击的力度,剑招更加凌厉。
姬风虽然挡住了萧擎天的这一轮攻击,但他也消耗了不少体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疲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在战斗的混乱中,萧忌在阴暗处偷偷地观察着一切。他虽然被之前的战斗弄得狼狈不堪,但心中的仇恨却丝毫未减。他看到姬风在与萧擎天的战斗中逐渐处于下风,心中暗暗得意。他悄悄地拿起一把匕首,准备寻找机会偷袭姬风。
第218章 断线
秋沐在暗卫的保护下,焦急地看着姬风的战斗。她看到姬风有些力不从心,心中十分担心。她不顾暗卫的阻拦,挣脱开来,朝着姬风跑去。
“郡主,危险!”暗卫们大喊道。
秋沐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想尽快赶到姬风身边。就在她快要接近姬风的时候,萧忌瞅准了这个时机,从阴暗处猛地窜了出来,朝着姬风的后背狠狠刺去。
“小心!”秋沐大喊一声。她看到萧忌的匕首即将刺中姬风,心中一紧,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姬风的身后。
“噗”的一声,匕首刺进了秋沐的身体。秋沐的身体微微一颤,鲜血顿时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沐沐!”姬风惊恐地喊道。他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温热的液体,回头一看,只见秋沐倒在他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
“你……你为什么要替我挡这一刀?”姬风声音颤抖地说道。
秋沐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我……我不能看着你死……”
姬风心中一阵剧痛,他看着怀里的秋沐,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悲痛。他紧紧地抱着秋沐,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绝。
“萧忌,你这个畜生,我要让你付出代价!”姬风怒吼道。他将秋沐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抽出长剑,朝着萧忌冲了过去。
萧忌看到姬风愤怒的样子,心中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强装镇定,说道:“姬风,你能把我怎么样?你现在还有心思管我吗?秋沐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
姬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的剑如闪电般朝着萧忌刺去。萧忌连忙躲避,但姬风的剑招太过凌厉,他根本无法招架。姬风一剑砍在萧忌的手臂上,萧忌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上。
“啊!”萧忌惨叫一声。
姬风趁机一脚踢在萧忌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好几米远。萧忌摔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此时,萧擎天看到姬风分心照顾秋沐,心中大喜。他趁机加大了对暗卫们的攻击力度,枞楮宫的高手们也更加疯狂地朝着暗卫们扑了过来。暗卫们虽然奋力抵抗,但伤亡越来越惨重。
“楼主,我们快撑不住了!”一名暗卫大声喊道。
姬风看着怀里的秋沐,又看了看周围惨烈的战斗,心中十分纠结。他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暗卫们死去,但他也不忍心放下秋沐不管。
“姬风,你别管我,快去救大家……”秋沐虚弱地说道。
姬风咬了咬牙,将秋沐交给一名暗卫,说道:“一定要照顾好郡主。”
然后,姬风再次抽出长剑,加入了战斗。他的剑招变得更加凶狠,每一剑都带着对敌人的愤怒和对秋沐的牵挂。他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萧擎天看到姬风如此勇猛,心中有些畏惧。他开始有些后悔挑起这场战斗,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给我上,一定要杀了姬风!”萧擎天大声喊道。
枞楮宫的高手们听到命令,纷纷朝着姬风扑了过来。姬风毫不畏惧,他挥舞着剑,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一时间,山洞内剑影闪烁,鲜血飞溅。
山洞内的战斗愈发惨烈,喊杀声和刀剑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山洞都仿佛在颤抖。姬风将秋沐交给暗卫照顾后,再次投身战斗,他的剑招因愤怒而更加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对敌人的仇恨和对秋沐的牵挂。
然而,枞楮宫的高手们人数众多,而且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暗卫们虽然奋勇抵抗,但伤亡不断增加。姬风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逐渐消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誓要保护身边的人。
就在姬风几乎陷入绝境的时候,他瞅准一个时机,带着暗卫们朝着山洞的出口冲去。他们在敌人的包围圈中左突右撞,终于杀出一条血路,来到了山洞口。
踏出山洞,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山谷底。阳光洒在山谷中,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血腥气息。谷中怪石嶙峋,周围是陡峭的山峰,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战场。
枞楮宫的高手们紧追不舍,很快就将姬风等人再次包围在山谷底。此时,暗卫们已经疲惫不堪,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而枞楮宫的高手们则士气正盛,他们呈扇形将姬风等人围在中间,慢慢缩小包围圈。
“姬风,今天你插翅难逃!”萧擎天站在包围圈外,大声咆哮着,他的剑上还滴着暗卫的鲜血。
姬风环顾四周,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的暗卫们,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但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要寻找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跑到姬风身边,气喘吁吁地说:“楼主,我们快撑不住了,敌人太多了。”
姬风咬了咬牙,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烟雾弹,用力扔向空中。烟雾弹炸开,瞬间山谷中弥漫起浓浓的烟雾,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大家趁乱突围!”姬风大喊道。暗卫们听到命令,纷纷行动起来,他们在烟雾的掩护下,朝着不同的方向突围。
枞楮宫的高手们被突然出现的烟雾弄得有些慌乱,他们在烟雾中四处摸索,试图找到姬风等人的踪迹。但烟雾实在太浓了,他们只能盲目地挥舞着刀剑,却很难击中目标。
姬风趁着烟雾的掩护,带着一部分暗卫朝着山谷的一侧跑去。他们在怪石间穿梭,尽量避开敌人的视线。然而,枞楮宫的高手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朝着姬风逃跑的方向追去。
就在姬风等人以为能够暂时摆脱敌人的时候,突然从山谷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姬风心中一惊,以为又是枞楮宫的援兵到了。但很快,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呼喊声:“楼主!”
原来是秭魅带着影楼的一大波暗卫赶到了。他们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利刃,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般冲进了山谷。
秭魅看到姬风等人安然无恙,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大声喊道:“大家听令,保护楼主和郡主!”
影楼的暗卫们训练有素,他们迅速分成几个小队,朝着枞楮宫的高手们冲去。一时间,山谷中再次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秭魅来到姬风身边,焦急地问道:“楼主,郡主怎么样了?”
姬风脸色凝重地说:“沐沐为我挡了一刀,伤势很重。”
秭魅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说:“楼主,你先带着郡主走,这里交给我们。”
姬风点了点头,转身回到秋沐身边。秋沐躺在暗卫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姬风心疼地看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沐沐,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秋沐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姬风在身边,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说:“我……我没事,你……你小心。”
就在姬风照顾秋沐的时候,山谷中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影楼的暗卫们和枞楮宫的高手们展开了殊死搏斗。双方你来我往,刀剑相交,溅起一片火花。
秭魅手持双刀,在敌群中穿梭自如。她的刀法凌厉,每一次挥刀都能砍倒一名敌人。一名枞楮宫的高手朝着她扑来,她侧身一闪,同时挥刀砍向对方的手臂。那高手惨叫一声,手臂被砍伤,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上。秭魅趁机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
然而,枞楮宫的高手们也不甘示弱。他们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相互配合,试图突破影楼暗卫们的防线。一名枞楮宫的长老级人物施展出一招“千钧一击”,他的剑带着强大的力量朝着一名影楼暗卫砍去。那暗卫连忙用剑抵挡,但被对方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身体也微微后退。
就在这名暗卫陷入危险的时候,另一名影楼暗卫及时赶到,他挥剑刺向那长老的侧面。长老连忙侧身躲避,但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战斗越来越激烈,山谷中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
姬风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秋沐,心中满是担忧与焦急。他抬头望向正在与枞楮宫高手激烈战斗的秭魅,大声喊道:“秭魅,速战速决!此地不宜久留。”
秭魅听到姬风的嘱咐,眼神一凛,她深知此刻时间紧迫。她高声回应道:“楼主放心,属下定会尽快解决这些人!”说罢,她挥舞着双刀,更加迅猛地冲向敌群。
姬风小心翼翼地将秋沐背在背上,秋沐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背上,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揪着姬风的心。他抽出长剑,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然,朝着枞楮宫的方向冲去。
暗卫们看到姬风背着秋沐突围,纷纷围拢过来,为他保驾护航。他们如同黑色的利刃,在枞楮宫高手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姬风凭借着高超的武艺,一路披荆斩棘,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
然而,枞楮宫的高手们也不甘心让姬风轻易逃脱,他们不断地发起攻击,试图阻拦姬风的去路。一名枞楮宫的护法手持长枪,朝着姬风猛刺过来。姬风侧身一闪,同时挥剑砍向那护法的手臂。那护法连忙收回手臂,躲过了这一击。但他并不罢休,再次举起长枪,朝着姬风刺去。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冲了过来,用剑挡住了那护法的长枪。姬风趁机一脚踢在那护法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那暗卫,说道:“谢了!”
那暗卫微微一笑,说道:“楼主,保护您和郡主是我们的职责!”
姬风背着秋沐,在暗卫们的保护下,一路杀出了枞楮宫。当他们踏出枞楮宫的大门时,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但他们却丝毫感觉不到温暖。姬风知道,他们还没有脱离危险,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在枞楮宫不远处,早已准备好的马匹在那里等待着他们。姬风带着秋沐来到一匹马前,轻轻地将她放在马背上,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暗卫们,说道:“回影楼!”
暗卫们纷纷上马,跟在姬风的身后。他们快马加鞭,朝着影楼的方向奔去。一路上,姬风时刻关注着秋沐的情况,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也十分微弱。姬风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她能够挺过去。
然而,他们的行踪还是被枞楮宫的人发现了。枞楮宫的高手们骑着马,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挥舞着武器,大声喊道:“姬风,你们跑不掉的!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姬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心中有些焦急。他知道,他们的马匹已经跑了一段时间,体力有所下降,而枞楮宫的马匹却是新换的,体力充沛。如果这样继续跑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大家加快速度。”姬风大声喊道。暗卫们听到命令,纷纷扬起马鞭,催促着马匹加快速度。
枞楮宫的守卫见姬风等人即将远去,心中一狠,搭弓射箭,一支利箭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姬风射去。那箭势极猛,瞬间便穿透了空气,直中姬风背后肩膀。
“哼!”姬风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但他强忍着肩头传来的剧痛,死死地勒住缰绳,双腿用力夹住马腹,那马吃痛,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疯狂地奔跑起来。
暗卫们听到姬风的闷哼声,回头一看,见姬风中箭,心中大骇。“楼主!”他们齐声喊道,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但此刻他们也不能停下,只能加快速度,紧紧跟在姬风身后。
姬风咬着牙,冷汗从额头不断冒出,湿透了他的衣衫。肩头的伤口处鲜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他的后背。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带着秋沐离开这里,远离枞楮宫的追杀。
姬风中箭后,身体虽晃了晃,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迅速稳住了身形。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有丝毫的懈怠,否则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咬着牙,加大了双腿夹马腹的力度,那匹马吃痛,如离弦之箭般疯狂地奔跑起来。
秋沐软绵绵地趴在姬风背上,微弱的呼吸声轻轻拂过姬风的脖颈。姬风能感觉到她每一次的呼吸都那么脆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他心急如焚,但此刻只能将所有的担忧化作前进的动力,带着她拼命逃离。
暗卫们紧跟在姬风身后,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决绝。尽管姬风中箭,但他们没有丝毫退缩,纷纷扬起马鞭,催促着马匹加快速度。他们知道,保护姬风和秋沐是他们的使命,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在他们的身后,枞楮宫的高手们骑着马紧追不舍。他们挥舞着武器,大声呼喊着,试图给姬风等人施加压力。然而,姬风等人的马匹虽然体力有所下降,但在他们的激励下,依旧奋力奔跑着。
就在双方的距离逐渐拉开时,枞楮宫的一个领头守卫突然做了一个停的手势。他勒住缰绳,停了下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和无奈。其他枞楮宫的高手们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大人,为何不继续追了?他们马上就要跑远了!”一名手下焦急地问道。
领头守卫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追了这么久,他们的马匹虽然疲惫,但他们的意志却十分坚定。而且,前面的道路我们并不熟悉,万一他们设下埋伏,我们很可能会陷入绝境。再者,我们此次的任务虽然是拦截姬风,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可是,就这么放他们走,我们回去怎么向老宫主交代?”另一名手下担忧地说道。
领头守卫冷笑一声,说道:“老宫主虽然位高权重,但我们也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况且,姬风这次受了伤,秋沐也奄奄一息,他们的实力已经大减。我们回去就说他们太过狡猾,我们尽力追赶,但最终还是让他们逃脱了。老宫主就算再生气,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手下们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他们调转马头,朝着枞楮宫的方向返回。
姬风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回到了影楼。他抱着秋沐,犹如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脚步匆匆地赶往住处。一路上,他的心跳声急促而紊乱,每一步都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快去叫郎中!快!”姬风冲着身边的暗卫大声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暗卫们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飞奔出去寻找城中最好的郎中。
姬风轻轻地将秋沐放在床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体软绵绵地躺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即将熄灭的火苗。
他紧紧握住秋沐的手,那双手冰冷得让他的心猛地一缩。“沐沐,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祈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姬风守在床边,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秋沐。他看着她那紧闭的双眼,心中充满了自责和痛苦。如果不是自己,她也不会陷入如此险境,身受重伤。
终于,暗卫带着郎中匆匆赶来了。郎中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背着药箱,脚步急促地走进房间。看到床上的秋沐,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郎中,快救救她,她不能有事!”姬风急切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焦虑。
郎中走到床边,放下药箱,开始仔细地检查秋沐的伤势。他轻轻解开秋沐的衣衫,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少女的身上满是伤痕,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着,好几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鲜血。
她的手臂上,被利箭划过的伤口狰狞可怖,皮肤外翻,肌肉组织都清晰可见;手掌更是惨不忍睹,十根手指像是被利器使劲夹过,血肉模糊,指甲也断了好几根;双腿布满了淤青和擦伤,膝盖处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与灰尘混合在一起,结成了黑色的痂;脸上也布满了一道道抓痕和血印,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遮住了她那原本美丽却此刻满是痛苦的面容。
郎中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深知秋沐的伤势太过严重,几乎已经超出了他的医治能力。
“公子,这姑娘的伤势太重了,身上的伤口太多,而且很多伤口都已经感染,老夫……实在是无从下手啊。”郎中无奈地说道,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什么?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她不能死!”姬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绝望。他一把抓住郎中的衣领,用力摇晃着他。
郎中被姬风的举动吓得脸色苍白,他连忙说道:“公子,您先冷静一下。老夫不是不想救她,只是她的伤势实在是太复杂了。这么多伤口同时处理,很容易引发感染,而且她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可能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姬风松开了手,他瘫坐在床边,双手抱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郎中说的是实话,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秋沐可能会死去的事实。
“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你再仔细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姬风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祈求。
郎中叹了口气,说道:“办法不是没有,只是需要冒险。我们需要先清理她身上的伤口,防止感染进一步恶化。但是在清理伤口的过程中,她可能会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而休克。而且,清理完伤口后,还需要用大量的草药来调理她的身体,增强她的抵抗力。”
姬风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管有多危险,你都要试一试。只要有一线希望,都不会放弃。”
郎中点了点头,说道:“好,那老夫就试一试。不过,在治疗的过程中,可能会很痛苦,需要有人在旁边帮忙按住她,防止她乱动。”
第219章 归咎
姬风立刻说道:“我来,我会一直陪着她。”
郎中看着姬风,正欲开口安排救治事宜,目光却忽然落在姬风身后那支深深刺入肩膀的箭上。
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忧虑,说道:“公子,您肩上的箭伤也十分严重,若不先处理您的伤口,老夫实在无法安心去救治这位姑娘。您肩上的箭若不拔除,到时候不仅您自身性命堪忧,也无力再照顾这位姑娘。”
姬风神情一怔,他一心只想着秋沐的安危,早已将自己肩上的伤痛抛诸脑后。此刻经郎中提醒,才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冷汗瞬间从额头冒出,但他咬了咬牙,坚决道:“不,先救沐沐,我这点伤不算什么。”
郎中急得直跺脚,大声说道:“公子这是糊涂啊!您若倒下了,谁来保护这位姑娘?况且您的伤口若不及时处理,一旦感染恶化,神仙也难救。您肩上的箭必须马上拔除,再敷上草药,待您的情况稳定些,我才能集中精力去救这位姑娘。”
暗卫们也在一旁纷纷劝道:“楼主,郎中说得对,您先处理伤口,属下会帮忙照看着郡主。”
姬风内心挣扎不已,他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秋沐,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但看到郎中那坚决的眼神和暗卫们担忧的神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先处理我的伤口,但你一定要尽快救沐沐。”
郎中松了一口气,连忙吩咐暗卫们准备热水、草药和刀具。他让姬风趴在桌上,仔细观察了箭伤的情况后,说道:“公子,等会拔箭会很疼,您得忍住。”
姬风咬紧牙关,说道:“不必多说,动手。”
郎中迅速拿起刀具,顺着箭杆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切开周围的皮肉,然后猛地一拔,那支箭带着鲜血被拔了出来。姬风身体一震,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强忍着剧痛,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郎中立刻用草药敷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仔细地包扎起来。他说道:“公子,伤口暂时处理好了,但还需好好调养,切不可再剧烈运动。”
姬风强撑着站起身,说道:“现在可以救沐沐了吧。”
郎中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放心,老夫这就开始救治这位姑娘。但接下来的治疗过程会很漫长,也充满变数,还请公子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开始准备治疗所需的草药和工具。他将草药放在石臼里捣碎,然后用纱布过滤出药汁。接着,他拿出银针和刀具,准备为秋沐清理伤口。
姬风坐在床边,紧紧握住秋沐的手,轻声说道:“沐沐,你要坚持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秋沐依旧昏迷不醒,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
郎中先用酒精为银针和刀具消毒,然后开始清理秋沐手臂上的伤口。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具割去伤口周围的腐肉,然后用草药汁清洗伤口。秋沐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似乎感受到了疼痛,但却无法发出声音。姬风心疼地看着她,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她的痛苦。
清理完手臂上的伤口后,郎中又开始处理秋沐手掌上的伤口。手掌上的伤口最为严重,郎中的手有些颤抖,他深知这一刀下去,秋沐会承受多大的痛苦。
“公子,您做好准备,这一刀下去,她可能会疼得昏过去。”郎中说道。
姬风点了点头,他紧紧地抱住秋沐,说道:“沐沐,很快就会过去的。”
郎中用刀具割开了秋沐手掌上的伤口。秋沐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惨叫。
姬风的眼睛湿润了,他心疼地看着秋沐,不断地安慰着她:“沐沐,没事的,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郎中迅速地清理着伤口,然后用草药汁敷在伤口上。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加重秋沐的伤势。
接下来,郎中开始处理秋沐身上其他的伤口。每处理一处伤口,秋沐都会发出微弱的惨叫,她的身体也在不断地颤抖着。姬风紧紧地抱着她,他的泪水不停地流下来,顺着面具,滴在秋沐的脸上。
秋沐全身的伤,腹部、手上和脸上这三处的伤最为棘手。郎中望着床上气息微弱的秋沐,眉头拧成了麻花,焦头烂额之感油然而生。
郎中深知,秋沐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稍有不慎便会引发内部脏器感染,危及性命;手上的伤血肉模糊,手指多处骨折,若处理不当,她今后怕是连拿东西都成问题;而脸上的抓伤,虽不致命,但对于一个少女而言,若留下疤痕,那将是一生的遗憾。
治疗移步到腹部的伤口开始。郎中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拭伤口周围,秋沐的身体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姬风的心猛地一揪,他轻轻拍着秋沐的手,轻声安慰道:“沐沐,别怕,有我在。”
郎中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用镊子夹出伤口里的碎肉和杂物,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谨慎。伤口深处的鲜血不断涌出,染红了郎中的双手。姬风的眼神中满是心疼和自责,他紧紧咬着嘴唇,以至于嘴唇都泛起了白色。
“公子,您先稳住情绪,不然会影响老夫治疗。”郎中抬头看了姬风一眼,说道。姬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经过漫长的清理,腹部的伤口终于初步处理完毕。郎中用草药汁清洗伤口,然后敷上一层厚厚的草药。秋沐的脸色愈发苍白,汗水湿透了她的发丝。
接下来是手上的伤。郎中拿起秋沐的手,那双手早已不成样子,血肉模糊,指甲断裂,骨头都隐约可见。郎中皱着眉头,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公子,这手上的伤,需先将骨头复位,再清理伤口,过程会很疼,您要帮我按住她。”郎中说道。姬风点了点头,他将秋沐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
郎中先轻轻地活动秋沐的手指,寻找骨折的位置。秋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发出了一声声凄惨的叫声。姬风的心仿佛被刀割一般,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沐沐,坚持住,很快就好了。”姬风在秋沐耳边轻声说道。郎中用力一掰,将骨折的手指复位。秋沐的叫声更加凄厉,她的身体几乎昏厥过去。姬风紧紧地抱着她,不断地安慰着她。
接着,郎中开始清理手上的伤口。他用刀具割去坏死的组织,用草药汁清洗伤口。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秋沐的惨叫,姬风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叫声撕碎了。
“郎中,能不能轻点,她太疼了。”姬风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说道。
郎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公子,这已经是最轻的手法了,若不清理干净,她的手就废了。”
经过一番艰难的处理,手上的伤口终于处理完毕。郎中用布条将秋沐的手仔细包扎起来,他的额头早已布满了汗珠。
最后是脸上的伤。虽然这些抓伤没有腹部和手上的伤那么严重,但对于秋沐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
郎中先用温水清洗秋沐脸上的血迹,然后仔细观察伤口。他发现其中有几道伤口较深,可能会留下疤痕。
看着秋沐惨不忍睹的身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满是忧虑和无奈。处理完腹部、手上和脸上的伤,郎中已是身心俱疲,但秋沐脚上的伤又摆在了面前,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公子,这脸上的伤,老夫可以尽力处理,让伤口愈合,可日后必定会留下疤痕。”郎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
姬风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昏迷不醒的秋沐,心中满是心疼。对于一个少女来说,留下疤痕无疑是一种巨大的遗憾。
“郎中,难道就没有办法让疤痕淡一些,或者不留疤痕吗?”姬风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郎中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这姑娘的伤势太重,脸上的伤口又多又深,想要完全不留疤痕,实在是难如登天。不过,老夫可以用一些草药和特殊的方法,尽量让疤痕变得淡一些。”
姬风咬了咬牙,说道:“那就麻烦郎中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郎中点了点头,开始准备处理秋沐脚上伤口所需的草药和工具。他将几种草药放在石臼里捣碎,然后加入一些特制的药水,搅拌均匀。接着,他拿起刀具,小心翼翼地靠近秋沐的脸。
姬风紧紧握着秋沐的手,目光紧紧锁住郎中的每一个动作,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担忧。
郎中手中的刀具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他的手微微颤抖,这细微的动作却被姬风敏锐地捕捉到。“郎中可要稳着点。”姬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是对秋沐的心疼与关切。
郎中微微点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先用温水再次轻轻擦拭秋沐脸上的血迹,那一道道抓痕和血印在清洁后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他仔细观察着伤口,试图找出最佳的处理方案。
“公子,这脸上的伤看似只是皮外伤,但伤口较深且多,处理起来容不得半点马虎。”郎中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的重量。
姬风紧紧咬着嘴唇,眼中满是痛苦与自责。“是我不好,让沐沐受了这么多苦。”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起初,要是自己死皮赖脸的一直缠着沐沐,到最后也不可能会出这种事情。
郎中不再言语,他拿起准备好的草药,轻轻敷在秋沐脸上的伤口上。草药的汁液顺着伤口流淌,秋沐的身体微微一颤,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姬风的心猛地一揪,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秋沐的手。
“沐沐,别怕。”姬风轻声安慰着,声音中充满了温柔与坚定。
郎中的动作愈发谨慎,他用纱布轻轻覆盖在草药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固定好。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细致,仿佛在雕琢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华知君平日里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风风火火地在府中穿梭。
刚听闻表哥带了秋沐姐姐回来,而且秋沐姐姐还受了重伤,心急如焚,也顾不上许多礼数,冒冒失失地就冲进了姬风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郎中还在一旁忙碌地调配着草药,姬风则一脸疲惫地守在秋沐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与自责。
华知君一脚跨进房门,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大声喊道:“秋沐姐姐怎么样了?”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姬风正沉浸在对秋沐伤势的忧虑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过头,眼中满是怒火。
这段时间,他一直守在秋沐身边,看着她遭受如此痛苦,心中的愧疚和愤怒早已积压到了极点。此刻华知君的冒失闯入,如同点燃了他心中的火药桶。
“你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姬风怒吼道,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他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华知君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华知君,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息。
华知君被姬风的怒吼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平日里温和的表哥会如此生气。
她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她还是壮着胆子说道:“表哥,我只是担心秋沐姐姐,想知道她的情况。”
“你若是真担心,平日里就不会如此鲁莽行事!”姬风怒不可遏地说道,“若不是你整日惹是生非,沐沐也不会陷入如此险境!”
就去了一趟北辰,把华知君抓回来,结果就在这期间,沐沐出事了……这让他该怎么原谅自己。
华知君听了姬风的话,心中一阵委屈。她虽然平日里有些调皮,但对秋沐姐姐也是真心敬重和关心的。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却被姬风打断了。
“你现在给我立刻回去面壁思过!”姬风大声喝道,“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华知君被姬风的话吓得脸色苍白,她从未见过表哥如此生气的样子。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姬风的眼睛,小声说道:“表哥,我知道错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就在这时,秋沐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姬风立刻转过身,回到秋沐的床边,紧张地看着她。后者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姬风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沐沐,你别害怕,我在这里。”
华知君听到秋沐的声音,心中一紧,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表哥,秋沐姐姐她……”
“还不快走!”姬风猛地回头,怒目而视,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华知君被姬风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她不敢再停留,急忙跑出了房间。
一路小跑,直到远离了姬风的房间,才停下脚步。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恐惧。
“我只是担心秋沐姐姐,为什么表哥要这么对我?”华知君自言自语道,眼中闪烁着泪花。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华樾正往练武场走去,打算趁着闲暇时间练练剑,提升一下自己的武艺。刚转过回廊,就看到一个身影靠在拐角的墙上,正小声地啜泣着。他心中一惊,快步走近,才发现竟然是自己的妹妹。
“知君?你怎么在这儿哭?你不是被关禁闭了吗,怎么偷跑出来了?”华樾满脸疑惑,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华知君听到大哥的声音,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到是华樾,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大哥,我真的知道错了,表哥他好凶,他说我若不是整日惹是生非,秋沐姐姐也不会陷入险境,还让我回去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自己的过错,什么时候再去见他。大哥,你帮我在表哥面前求求情。”
华樾轻轻拍着华知君的背,让她先冷静下来。待她哭声渐止,华樾才缓缓说道:“知君,你也知道阿姬他对德馨郡主的心思不一样,这次德馨郡主受了那么重的伤,阿姬心里肯定不好受,他会这么说你,也是气头上的话。你平日里确实太调皮了,总是闯祸,这次你真的该好好反思反思。”
华知君一听,哭得更大声了:“大哥,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我就是太担心秋沐姐姐了,所以才冒冒失失地冲进表哥的房间,结果惹得表哥更生气了。大哥,你就帮帮我,我不想让表哥一直生我的气。”
华樾看着妹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他叹了口气,说道:“好,我可以帮你在表哥面前说说情,但你自己也要保证,以后要收敛一些,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华知君一听大哥答应帮忙,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大哥,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麻烦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华樾抬头一看,竟是姬风。只见姬风端着一碗药,脸色疲惫,眼神中满是忧虑,脚步匆匆地朝着房间走去。
华樾轻轻拍了拍华知君的肩膀,柔声说道:“知君,你先回去,我在这里处理就好。你要记住自己的承诺,以后别再这么任性了。”
华知君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抹了抹眼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她的背影显得那么孤单和委屈,让华樾心中也有些不忍。但他知道,这次的事情华知君确实有错,必须让她好好反思。
华樾望着妹妹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姬风的房间走去。他心中想着该如何向姬风开口,为华知君求情。
此时,姬风端着一碗熬好的药,脚步匆匆地回到了房间。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忧虑,眼神紧紧地盯着床上的秋沐,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轻轻地坐在床边,将药碗放在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扶起秋沐的头,用勺子舀了一勺药,轻轻地吹了吹,送到秋沐的嘴边。秋沐依旧昏迷不醒,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姬风的手微微颤抖着,心中满是心疼。
就在姬风准备喂药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姬风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说道:“谁?”
“表弟,是我。”门外传来华樾温和的声音。
姬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进来。”
华樾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房间里弥漫着浓浓的草药味,灯光有些昏暗,显得格外安静。华樾第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满身是伤的秋沐,她的身体被层层纱布包裹着,脸上也有几处伤口,触目惊心。华樾心中一紧,原本准备替华知君求情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口。
姬风看了华樾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专注地喂秋沐喝药。秋沐的喉咙艰难地动了动,咽下了那口药,但还是有一些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姬风连忙用手帕轻轻地擦去。
华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姬风对秋沐的感情有多深,这次秋沐受了这么重的伤,姬风的心里肯定不好受。他犹豫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道:“表弟……”
姬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烦,说道:“有什么事快说。”
华樾咬了咬牙,说道:“知君她知道错了。她这次冒冒失失地冲进房间,也是因为担心德馨郡主。她平日里虽然调皮,但对德馨郡主也是真心敬重和关心的。你能不能看在她是无心之失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
第220章 寒潭
姬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放下手中的勺子,冷冷地说道:“若不是她整日惹是生非,沐沐也不会陷入如此险境。她的任性已经让沐沐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华樾被姬风的话噎了一下,心中有些委屈,但他还是说道:“知君已经知道错了,她也保证以后会收敛自己的性子。你就给她一个机会。”
他见姬风态度坚决,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但还是强忍着情绪,继续为华知君辩解道:“知君她年纪尚小,行事难免有些莽撞。这次她也是因为太过担心德馨郡主,才会如此失态。她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阿姬,你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饶她这一回。”
姬风冷冷地瞥了华樾一眼,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满,说道:“表哥不必再为她求情。若不是知君平日里肆意妄为,偷跑去了京城,沐沐又怎会身受重伤?如今沐沐生死未卜,我心中的痛苦又有谁能体会?这个责任,知君必须承担!”
华樾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深知姬风对秋沐的感情极深,此刻秋沐重伤,姬风心中的怒火自然难以平息。但他也心疼妹妹,不想看到华知君一直被姬风怪罪。“知君已经诚心悔过,她保证以后会改过自新,毕竟她也是无心之失。”
姬风猛地站起身来,双眼通红,大声吼道:“这无心之失差点要了沐沐的命!我如何能轻易原谅她?你不用再说了,我心意已决。”
华樾见姬风如此决绝,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无济于事,只好无奈地垂下头,说道:“阿姬,你现在心情不好。等德馨郡主的伤势好转,你再重新考虑这件事。”
姬风没有回应,只是转过身去,继续专注地看着床上的秋沐,眼神中满是担忧与自责。
华樾见此情景,只好默默地退出了房间。他心中既为华知君感到委屈,又理解姬风的愤怒。他知道,这次的事情只能等秋沐的伤势稳定后,再找机会慢慢化解。
姬风看着秋沐苍白的面容,心中满是痛苦和自责。他轻轻地握住秋沐的手,说道:“沐沐,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走进房间,单膝跪地,说道:“楼主,有紧急公务需要您处理。”
姬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但他知道身为楼主,有些事情不得不去处理。他看了看秋沐,轻声说道:“沐沐,你等我回来。”
然后转头吩咐暗卫:“你去将怜心叫过来照顾好沐沐。”说罢,便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姬风坐在书桌前,脸色阴沉。这时,秭魅走了进来,行礼后说道:“楼主,属下有要事向您汇报。”
姬风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说道:“说。”
秭魅说道:“楼主,我们已经成功拿下枞楮宫。萧擎天在战斗中试图逃跑,但被我们的暗卫追上并擒获。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将他关进了寒潭的地牢里。”
姬风坐在书桌前,听着秭魅的汇报,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拿下枞楮宫,擒获萧擎天,这算是为秋沐讨回了一部分公道。但当他想起萧忌那狠毒的一刀,心中的恨意又汹涌而起。
“萧忌抓住了吗?”姬风突然问道,声音低沉而冰冷。
秭魅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支支吾吾地说道:“楼主……萧忌……他逃了。”
“什么?”姬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如此重要的人,你们怎么能让他逃了?”
秭魅连忙单膝跪地,低着头说道:“楼主息怒,当时战斗混乱,萧忌趁乱混入了人群之中,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已经不见了踪影。我们已经派人四处搜寻,但至今仍未发现他的踪迹。”
姬风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萧忌是伤害秋沐的罪魁祸首之一,他绝不能让这个畜生逍遥法外。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找到萧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姬风怒吼道,声音在书房中回荡。
“是,楼主!属下这就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誓要将萧忌揪出来。”秭魅坚定地说道。
姬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萧忌,为秋沐报仇。
“除了搜寻萧忌,还要密切关注枞楮宫的动向。虽然我们拿下了枞楮宫,但难保他们不会有残余势力暗中报复。”姬风说道。
“楼主放心,属下已经安排暗卫加强了对枞楮宫的监视。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秭魅说道。
姬风点了点头,又说道:“派人去调查萧忌的背景,看看他是否还有其他的势力或者藏身之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是,楼主。属下这就去安排。”秭魅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等等。”姬风突然叫住了她,“你去告诉怜心,让她务必照顾好沐沐。如果沐沐有任何闪失,唯她是问。”
“是,楼主。属下这就去传达您的命令。”秭魅说完,便匆匆离开了书房。
姬风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秋沐重伤未愈,萧忌逃脱,还有各种公务需要处理,他感到身心俱疲。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他要坚强起来,保护好秋沐,为她报仇雪恨。
在枞楮宫幽深的地牢里,阴暗潮湿的气息弥漫开来,墙壁上的火把闪烁着微弱的光,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萧白昱身着一袭黑袍,脸上带着冷峻的神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地牢。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强壮的手下,他们眼神锐利,充满了威慑力。
那些曾经狗眼看人低、手中掌握着兵权令牌的滑头们被关押在地牢的各个角落。他们原本趾高气昂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当他们看到萧白昱走进来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哟,几位大人,别来无恙啊。”萧白昱冷冷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
其中一个滑头颤抖着声音说道:“宫主,我们……我们知道错了,求您饶了我们吧。”
萧白昱冷笑一声:“现在知道错了?当初你们仗着手中的兵权,对我百般羞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呢?”
另一个滑头也连忙说道:“宫主,那都是萧擎天那老匹夫指使的,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
萧白昱眼神一凛:“哼,你们以为一句身不由己就能推卸掉所有的责任吗?今天,我就要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挥了挥手,手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那些滑头们从牢房里拖了出来,按倒在地上。
“把兵权令牌交出来。”萧白昱冷冷地说道。
然而,其中几个滑头仗着自己还有几分力气,突然想要反抗。他们猛地挣脱开手下们的控制,朝着萧白昱扑了过去。萧白昱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轻轻示意身后的裴小砚。
裴小砚心领神会,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那些反抗的滑头面前。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剑光闪烁,瞬间就将几个滑头逼退。
那些滑头们没想到裴小砚的身手如此厉害,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但他们仍不甘心就此屈服。
然而,那些滑头们虽在裴小砚凌厉的剑招下难以招架,但仍不甘心就此屈服。
其中一个滑头,趁着裴小砚一个转身的间隙,突然大声喊道:“裴小砚,你不过是个丧家之犬!裴家早已被抄斩,就你逃了出来。你以为躲在萧白昱这里就能安稳了吗?小心我们把你举报给北武帝!”
此言一出,其他滑头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起来。
“对,把她交给北武帝,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裴家犯下大罪,她就是余孽,北武帝定会严惩她!”
裴小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手中的剑也微微一滞。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和痛苦,裴家被抄斩的那段惨痛记忆如汹涌的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是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如今却被这些人无情地揭开。
萧白昱的脸色也陡然阴沉下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而冰冷地说道:“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宫闭嘴!”
那些滑头们见萧白昱开口,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起来。一个瘦高的滑头双手抱胸,冷笑道:“萧白昱,你别以为你现在是枞楮宫之主就能护住她。北武帝要是知道裴小砚还活着,你也别想好过!”
另一个肥胖的滑头也跟着起哄:“就是,我们可都是为了枞楮宫好,不能让一个裴家余孽留在这里,给我们招来灾祸。”
裴小砚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握紧手中的剑,说道:“你们以为用北武帝来威胁我就能让我退缩吗?裴家之事,我问心无愧。”
裴家是被人陷害的,外祖父一生清廉,始终在朝堂上保持中立的态度,从不轻易得罪他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遭受歹毒之人陷害,最终含冤而终。
但那些滑头们却不依不饶,他们继续叫嚷着,声音在这地牢里格外刺耳。
“你问心无愧?裴家犯下的罪行可是人尽皆知,你就是罪人的后代。”
“把她交出去,我们还能向北武帝邀功。”
萧白昱的怒火已经到达了顶点,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他冷冷地扫视着那些滑头们,说道:“闭嘴,谁要是把消息透漏出去,这就是在和枞楮宫作对!”
话音刚落,萧白昱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冲向那些滑头们。他的速度极快,那些滑头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逼近。萧白昱抬手便是一拳,打在一个滑头的脸上,那滑头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其他滑头们见萧白昱动手,顿时慌乱起来。他们纷纷捡起地上的武器,朝着萧白昱扑了过去。一时间,地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裴小砚见状,也迅速加入了战斗。她与萧白昱并肩作战,剑招凌厉地砍向那些滑头们。萧白昱的拳脚功夫十分了得,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强大的力量,打得那些滑头们节节败退。
那些滑头们虽人数众多,但在萧白昱和裴小砚的配合下,根本不是对手。他们的攻击显得杂乱无章,而萧白昱和裴小砚则配合默契,一个进攻,一个防守,将那些滑头们逼到了地牢的角落。
“你们这群废物,还不一起上,难道要等死吗?”一个滑头大声喊道。其他滑头们听了,又鼓起勇气,一拥而上。
萧白昱冷笑一声,他侧身躲过一个滑头的攻击,然后一脚踢在那滑头的肚子上。那滑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裴小砚则趁机挥舞着剑,在人群中穿梭,剑影闪烁,不断有滑头被她刺伤。
秋沐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姬风虽已离开去处理公务,但怜心一直守在她的身旁,目光一刻也未曾从秋沐身上移开。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息,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打破这份寂静。
夜半时分,原本安静的秋沐突然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怜心赶忙凑近,仔细倾听,只听到秋沐不断地喊着:“娘亲,不要丢下我……不要……”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仿佛回到了那个让她痛苦的时刻。
怜心心中一惊,她从未见过秋沐如此脆弱的模样。她伸手轻轻握住秋沐的手,想要给她一些安慰,却发现秋沐的手滚烫无比。她心中一紧,连忙用手摸了摸秋沐的额头,果然,秋沐发热了。
怜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深知秋沐如今重伤未愈,再加上发热,情况十分危急。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匆匆起身,朝着院子门口跑去。
守在院子门口的守卫看到怜心急匆匆的样子,立刻上前拦住她,问道:“怜心姑娘,发生何事了?”
怜心焦急地说道:“德馨郡主发热了,情况十分危急,你们赶紧去请郎中,越快越好!”
守卫们一听,不敢有丝毫耽搁,其中一人立刻飞奔而去请郎中,另一人则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怜心见守卫已经去请郎中,又急忙转身,朝着姬风的书房跑去。她知道,此刻只有姬风能够拿主意,只有姬风能够给秋沐带来生的希望。
来到书房门口,怜心快速敲门,然后直接冲了进去。姬风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看着桌上的文书。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怜心急促的样子,心中一紧,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怜心气喘吁吁地说道:“楼主,郡主她……她发热了,情况很不好,一直做噩梦,奴婢摸了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姬风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顾不上整理桌上的文书,匆匆朝着秋沐的房间跑去。怜心紧跟在他身后,心中祈祷着郎中能够快点到来。
回到秋沐的房间,姬风看到秋沐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他快步走到床边,握住秋沐的手,轻声说道:“沐沐,我在这里,你不要害怕。”
秋沐似乎感受到了姬风的存在,她的身体微微平静了一些,但嘴里仍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娘亲,不要丢下我……”
姬风看着秋沐滚烫的脸颊,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愤怒。他恨自己没能保护好秋沐,让她遭受如此痛苦。他紧紧握着秋沐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就能让她好起来。
过了一会儿,郎中终于匆匆赶来了。他连忙走到床边,为秋沐把脉,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郡主的伤势本就严重,如今又发热,情况十分危急。老夫先开几副药,看看能否退烧。”郎中说道。
姬风焦急地问道:“郎中,沐沐的情况到底如何?有没有生命危险?”
郎中犹豫了一下,说道:“目前还不好说,只能先用药试试看。郡主的身体太过虚弱,发热若是一直退不下去,恐怕……”
姬风握紧了拳头,说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治好郡主。”
郎中点点头,连忙去开药方。怜心则在一旁帮忙照顾秋沐,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秋沐的额头,试图为她降温。
药很快就煎好了,怜心小心翼翼地将药端到床边,想要喂给秋沐喝。但秋沐处于昏迷状态,根本无法吞咽。
姬风心急如焚,他说道:“怜心,想办法让郡主把药喝下去。”
怜心尝试了各种办法,用勺子一点点地喂,可秋沐还是喝不进去多少。姬风看着那碗药,突然说道:“让我来。”
他坐在床边,轻轻扶起秋沐的头,然后将药含在口中,慢慢渡到秋沐的嘴里。秋沐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咽下了一些药。姬风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喂着,直到秋沐喝了小半碗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秋沐的热度丝毫没有退下去的迹象。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姬风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郎中不断地调整药方,又煎了几副药,但效果都不理想。秋沐的发热就像一团火,在她的身体里燃烧着,怎么也扑灭不了。
姬风看着秋沐愈发虚弱的模样,心中如坠冰窟,他的手紧紧握着秋沐滚烫的手,指节都泛了白。煎了一副又一副的药,可秋沐的热度却丝毫没有退下去的迹象,呼吸急促,脸色也愈发苍白如纸。
姬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他猛地转头看向郎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哀求:“郎中,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你再好好想想,无论什么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都要治好她。”
郎中被姬风急切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说道:“公子,老夫行医多年,用尽了所知的办法,可郡主的情况实在危急。这发热之症犹如顽疾,在郡主重伤未愈的身体里肆虐,普通的草药根本难以压制。”
姬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他仍不死心,追问道:“那……难道就真的没有能救她的法子了吗?”
郎中犹豫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有一种草药,或许可以一试,名为寒灵草。此草性极寒,有强大的清热凉血、解毒消肿之效,若能找到它,或许能压制住郡主体内的热毒。”
姬风一听郎中提及寒灵草或许能救秋沐,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紧紧抓住郎中的手臂,声音急切得有些颤抖:“郎中,这寒灵草何处可以寻得?”
郎中被姬风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寒灵草生长在极寒之地,那是常人难以涉足的险境。”
姬风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缩之意,他咬了咬牙说道:“为了沐沐,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会去闯一闯。”
然而,郎中却皱起了眉头,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公子,老夫刚刚仔细回想给郡主把脉的情况,发现郡主身体从小就体弱,而且竟是极寒体质。这寒灵草虽然有清热凉血、解毒消肿之效,但它本身性极寒,若给郡主用了,极有可能会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反而危及生命啊。”
姬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浇灭。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神中满是痛苦和挣扎。“怎么会这样……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喃喃自语道,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第221章 到手
怜心在一旁听到郎中的话,也是心急如焚。她忍不住说道:“那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郡主这样下去吗?总得试试啊,说不定用了这寒灵草,郡主的病就能好起来呢。”
郎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一试,风险实在太大了。郡主如今重伤未愈,身体本就脆弱不堪,再用这极寒之药,很可能会让她的生机彻底断绝。”
姬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的内心犹如一团乱麻。一方面,他不忍心看着秋沐在病痛中苦苦挣扎,想要尝试用寒灵草来救她;另一方面,郎中所说的风险又让他不敢轻易冒险。
姬风让郎中先下去,他看着郎中无奈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绝望与无助。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床边依旧昏迷不醒、热度未退的秋沐,秋沐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愈发微弱,每一次呼吸都揪着姬风的心。
“怜心,一定要照顾好郡主,一刻也不能离开她。”姬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怜心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担忧与决然:“楼主放心,怜心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守着郡主。”
姬风再次看向秋沐,轻轻握了握她滚烫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随后才缓缓转身走出房间。
书房里,姬风独自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挣扎。寒灵草,那是唯一可能救秋沐的希望,可它生长在极寒之地,常人难以涉足,而且秋沐还是极寒体质,使用寒灵草风险极大。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这些问题,让他感到无比的煎熬。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沐沐受苦吗?”姬风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不甘。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书桌上,桌上的文书被震得乱飞。
就在姬风陷入绝望之时,秭魅匆匆走进书房。她单膝跪地,说道:“楼主,属下有消息向您汇报。”
姬风头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地说道:“你先别说了,我现在没心思听。”
秭魅跪在书房的地上,看着姬风那憔悴而绝望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她跟随姬风多年,深知楼主这次对秋沐的感情这件事上彻底栽了,此刻见他如此痛苦,心里也跟着揪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姬风这般心情定然是和秋沐的病情有关。
“楼主,属下知道您此刻心中烦闷,但属下这消息或许能让您看到一丝希望。”秭魅鼓起勇气说道,声音虽小却带着几分坚定。
姬风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疲惫,他看着秭魅,有气无力地说道:“什么消息?若不是关于寒灵草,便不必说了。”
秭魅说道:“楼主,属下之前听闻枞楮宫的寒潭之处生长着寒灵草。您也知道,此次我们影楼帮萧白昱夺回了枞楮宫,他理应欠楼主一个人情。楼主去讨这寒灵草,说不定他会给。”
姬风的眼睛瞬间瞪大,原本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秭魅面前,声音急切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寒灵草真的在枞楮宫寒潭?”
秭魅被姬风的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楼主,千真万确。属下也是偶然间听到一些江湖传闻提及此事。而且如今枞楮宫是萧白昱做主,我们有恩于他,去求这寒灵草,他应该不会拒绝。”
姬风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希望,他松开秭魅的肩膀,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道:“如果真有寒灵草,或许沐沐就有救了。就算有风险,也值得一试。”
“楼主,那属下即刻派人去枞楮宫向萧白昱讨要寒灵草。”秭魅说道。
姬风听秭魅说枞楮宫寒潭有寒灵草,心中燃起了强烈的希望。他来回踱步,思索片刻后,毅然决然地说道:“不,此事我要亲自去枞楮宫一趟。这寒灵草对沐沐至关重要,我亲自去,或许更有把握将它拿到手。”
秭魅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楼主,您亲自去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您现在身体也颇为疲惫,还望您多多保重。”
姬风摆了摆手,说道:“为了沐沐,这点疲惫算得了什么。你留在这里,若有任何情况,立刻派人通知我。”
说罢,姬风便匆匆离开了书房,带着几名暗卫朝着枞楮宫赶去。一路上,他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那苍白如纸的面容和痛苦的神情。他暗暗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拿到寒灵草,救秋沐一命。
萧白昱看着手中从那些滑头身上搜出来的几块兵权令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得意。这些令牌,象征着曾经被他人掌控的权力,如今尽数落入他的手中,枞楮宫的大权终于牢牢地握在了他的掌心。
“把这些人关进死牢,严加看管。”萧白昱冷冷地下达命令,声音低沉而威严。他的手下们迅速行动起来,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滑头们拖走,他们的哀嚎和求饶声在地牢中渐渐远去。
裴小砚静静地站在萧白昱身旁,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涌起一股畅快之感。她看向萧白昱,眼中满是钦佩和信任。“恭喜主子掌握大权!”
萧白昱转头看向裴小砚,温柔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切,有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在我身边,我也无法如此顺利。”
裴小砚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心中满是甜蜜。
“走,我们去寒潭的地牢,去‘问候’一下本宫的老父亲。”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拉着裴小砚朝着寒潭地牢走去。
寒潭地牢位于枞楮宫的深处,周围弥漫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潮湿的墙壁上很多冰锥,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不定,投下诡异的影子。
萧白昱和裴小砚走进地牢,守卫们见到他们,纷纷行礼。萧白昱径直走向关押萧擎天的牢房,他的脚步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萧擎天的心上。
萧擎天被关押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他原本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十分狼狈。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屑。当他看到萧白昱走进来的时候,直接冷哼一声。
“父亲,在此处可还习惯。”萧白昱冷冷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回荡。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萧擎天,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愤怒。
萧擎天抬起头,看着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你这个逆子,竟然敢背叛我。”
萧白昱冷笑一声:“若不是父亲当初对我百般羞辱,我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枞楮宫已在我掌控之中,你再也无法兴风作浪了。”
萧擎天挣扎着站起身来,双手紧紧地抓住牢房的栏杆,大声吼道:“你以为你能坐稳枞楮宫之主的位置吗?外面还有许多人支持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萧白昱和裴小砚站在萧擎天的牢房前,萧白昱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几块从滑头们身上搜来的兵权令牌,在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令牌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荣耀与权力。
“父亲,看看这是什么?”萧白昱故意将令牌举高,让萧擎天看得清清楚楚。
萧擎天原本不屑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他猛地扑向牢房的栏杆,双手紧紧地抓住,指节都泛白了。“你……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些令牌?”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
萧白昱大笑起来,笑声在阴森的地牢里回荡,充满了嘲讽。“父亲,这可是我从那些曾经追随你的们手中夺来的。如今,枞楮宫的大权已经牢牢地掌握在我的手中,你再也没有任何机会翻身了。”
萧擎天气得浑身颤抖,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整个地牢点燃。“逆子!你竟敢背叛我,夺我权力!你会遭报应的!”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那声音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萧白昱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父亲可曾想过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会有今天的下场?你对我百般羞辱,打压我,可曾想过会有被我反制的这一天?”
萧擎天喘着粗气,瞪着萧白昱,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你以为你掌控了这几块令牌就能稳坐枞楮宫之主的位置吗?外面还有很多人效忠于我,他们不会让你得逞的。”
萧白昱冷哼一声,“那些人不过是墙头草,如今枞楮宫在我手中,他们自然会看清形势,乖乖归顺于我。父亲,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时,萧擎天的目光落在了裴小砚的身上,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小砚啊,你可还记得当初裴府被抄斩的时候,若不是枞楮宫收留了你,你早就死在外面了。枞楮宫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怎能跟着这个逆子一起背叛我呢?”
裴小砚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她握紧手中的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萧伯伯,裴家是被人陷害的,外祖父一生清廉,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的事。而你,在裴家落难之时,也从未真正帮过我们,不过是把我当作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罢了。”
若不是当初拼尽全力逃出来,却被枞楮宫的守门侍卫无情的拒绝在门外,然后在门外苦苦哀求几日,直到萧白昱回来,自己现在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
萧擎天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小砚,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并不明白。裴家的事,或许有一些误会,但枞楮宫对你的恩情是实实在在的。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帮我,我可以既往不咎,让你继续在枞楮宫有一席之地。”
萧白昱冷笑一声,“父亲,你还真是会打感情牌啊。不过,你觉得小砚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裴小砚看着萧擎天,眼神坚定,“萧擎天,我不会被你迷惑的。我跟着主子是因为我相信他,他会带领枞楮宫走向更好的未来。而你,只会为了自己的权力不择手段,让枞楮宫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
萧擎天见裴小砚不为所动,心中有些着急。他继续说道:“小砚,你想想,裴家的仇还没有报。只要你帮我,等我重新夺回枞楮宫的大权,我一定会帮你找出陷害裴家的幕后黑手,为裴家报仇雪恨。”
裴小砚心中一动,裴家的冤屈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每当想起外祖父含冤而终,她就心痛不已。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她知道萧擎天不过是在利用她。
“你不要用裴家的事来诱惑我。我相信主子会帮我查明真相,为裴家报仇的。而你,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萧擎天见自己的计谋没有得逞,气得又开始咆哮起来,“你们不得好死!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萧白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父亲,你还是省省力气吧。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能活着就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当姬风一行人来到枞楮宫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枞楮宫的守卫看到姬风到来,连忙上前拦住他们,问道:“来者何人?有何事要见我们宫主?”
姬风冷冷地瞥了守卫一眼,说道:“烦请通报你们宫主,就说影楼楼主有要事相商。”
守卫一听是姬风,心中一惊,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跑去通报。不一会儿,守卫回来说道:“宫主有请,请随我来。”
姬风跟着守卫走进了枞楮宫,一路上,他观察着枞楮宫的布局和守卫情况。只见枞楮宫戒备森严,暗卫们四处巡逻,气氛显得格外紧张。
来到大厅,姬风看到萧白昱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令牌,眼神冷峻地看着他。
姬风走上前去,拱手说道:“萧宫主,别来无恙。”
萧白昱微微一笑,说道:“姬楼主大驾光临,真是让枞楮宫蓬荜生辉。不知姬楼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姬风说道:“我此次前来,是想向你讨要一样东西。”
萧白昱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不知姬楼主想要讨要何物?只要是我枞楮宫有的,姬楼主尽管开口。”
姬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想要你枞楮宫寒潭生长的寒灵草。”
萧白昱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他看着姬风,问道:“这寒灵草生长在寒潭,那是极为危险的地方,而且数量稀少。不知姬楼主讨要这寒灵草作甚?”
姬风不想告知萧白昱秋沐的事情,他说道:“这是我的私事,还望萧宫主不要多问。只要你将寒灵草给我,姬某必有重谢。”
萧白昱冷笑一声,说道:“姬楼主这话说得轻巧。这寒灵草对我枞楮宫也颇为重要,我怎能轻易送给你?你若不说明用途,我实在难以答应你的请求。”
姬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他说道:“萧宫主,我之前帮你夺回了枞楮宫,你如今欠我一个人情。我只是讨要一株寒灵草,你却如此推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萧白昱听了姬风的话,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说道:“我的确欠你一个人情,但这寒灵草并非普通之物。你若不说明用途,我实在无法放心将它交给你。”
姬风见萧白昱如此坚持,心中有些焦急。他说道:“我可以向萧宫主保证,我讨要这寒灵草绝无恶意。”
萧白昱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这寒灵草关系重大。你若不说明用途,我实在难以答应你的请求。”
姬风见萧白昱依旧坚持让自己说明用途,心中焦急万分,但还是强忍着情绪说道:“既然萧宫主如此为难,那我便用银两买这寒灵草,你开个价吧,无论多少,姬某都愿意出。”
萧白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姬楼主,这寒灵草可不是用银两就能衡量的东西。它生长在寒潭那种危险之地,采摘极为困难,而且数量稀少,就算你有再多的银两,也未必能买到。”
姬风皱紧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萧宫主,我之前帮你夺回枞楮宫,这份恩情难道还抵不上一株寒灵草吗?你莫要如此不识好歹。”
萧白昱冷笑一声,“恩情是恩情,这寒灵草是寒灵草。我并非不识好歹,只是这寒灵草对我枞楮宫来说也至关重要,我实在不能轻易交予他人。”
姬风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但他还是努力压抑着,“萧宫主,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寒灵草给我?你尽管提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萧白昱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姬楼主,不是我故意刁难你。你一直不肯说明这寒灵草的用途,让我如何能放心把它交给你?万一你拿了寒灵草去做什么危害枞楮宫的事情,我岂不是成了罪人?”
姬风来回踱步,心中十分烦闷。他不想透露秋沐的事情,可如今萧白昱如此推脱,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以影楼楼主的身份向你保证,我讨要这寒灵草绝无危害枞楮宫之意。若你还是不信,我可以立下字据。”
萧白昱却依旧不为所动,“姬楼主,字据这东西,在关键时刻又能有多大的作用?我还是那句话,你若不说明用途,这寒灵草我是不会给你的。”
姬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了。“萧宫主,你如此百般推脱,莫不是根本就不想把寒灵草给我?你可别忘了,我影楼也不是好惹的。”
萧白昱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姬楼主这是在威胁本宫吗?枞楮宫也不是怕事的主。你若想强行夺取寒灵草,那咱们就试试看,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大厅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双方的暗卫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随时准备动手。姬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如果在这里和萧白昱起了冲突,不仅拿不到寒灵草,还可能会让秋沐的病情更加危急。
“萧宫主,我不想与你起冲突。我只是想救一个人的命,这寒灵草是唯一的希望。”姬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哀求。
萧白昱看着姬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本宫很同情你要救的那个人,但这并不能成为我把寒灵草给你的理由。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姬风感到无比的绝望,他的拳头紧握,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秋沐那苍白的面容和微弱的呼吸。他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说道:“萧宫主,实不相瞒,这寒灵草是为了救德馨郡主。她因为你父亲身受重伤,生命垂危,只有这寒灵草才能救她一命。”
萧白昱听到“秋沐”这个名字,原本冷漠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姬风面前,“你说小狐狸受伤了?伤得怎么样?”
姬风看着萧白昱的反应,心中有些惊讶,但还是连忙说道:“郡主如今昏迷不醒,热度未退,身体十分虚弱。郎中说只有寒灵草才能救她,但使用寒灵草也有很大的风险。”
萧白昱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和焦急,“怎么会这样?”他顿了顿,然后二话不说,“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寒潭拿寒灵草。”
姬风没想到萧白昱听到秋沐的名字后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心中十分感激,“萧宫主,多谢。只要能救郡主,姬某日后必有重谢。”
萧白昱摆了摆手,“先别说这些了,救人要紧。”说完,他便带着姬风朝着寒潭走去。
第222章 乞怜
一路上,萧白昱不断地询问秋沐受伤的情况,姬风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当他们来到寒潭边时,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寒潭周围弥漫着一层厚厚的雾气,让人难以看清里面的情况。寒潭的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冰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萧白昱看着寒潭,脸色变得十分凝重,“这寒潭十分危险,里面不仅有极寒之气,还有一些未知的危险生物。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帮你采摘寒灵草。”
姬风连忙说道:“还是让我去吧。”
萧白昱摇了摇头,“你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下去太危险。我对这寒潭比较了解,还是我去。”说完,他便纵身跳进了寒潭。
姬风站在寒潭边,焦急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无比煎熬。他望着寒潭,心中祈祷着萧白昱能够平安归来,也祈祷着寒灵草能够救秋沐一命。
过了许久,萧白昱终于从寒潭里冒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株散发着幽光的寒灵草。姬风连忙上前,接过寒灵草,激动地说道:“萧宫主,多谢。”
萧白昱疲惫地笑了笑,“只要能救小狐狸就好。你快带着寒灵草回去救她。”
姬风点了点头,“这份恩情,姬某记下了。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说完,他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枞楮宫。
秋兴刚和秋明翊被流放到北垣军营充当杂役已有一年之久。
这北垣军营地处偏远苦寒之地,四周皆是茫茫荒原,寒风呼啸,黄沙漫天。营帐外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他们这两个曾经显赫一时的丞相府公子的命运而悲叹。
今日正值饭点,秋兴刚和秋明翊拖着疲惫的身躯,与一众杂役们一同朝着伙房走去。他们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满是补丁和污渍,头发也凌乱地披散着,面容憔悴而沧桑。曾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如今却沦落到这般地步。
伙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饭菜味道,混杂着汗水和泥土的气息。秋兴刚和秋明翊排在队伍末尾,静静地等待着打饭。然而,周围那些士兵们却时不时投来轻蔑的目光,窃窃私语着他们曾经的身份和如今的落魄。
“哟,瞧瞧这俩达官显贵,如今也来和咱们这些粗人抢饭吃!”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阴阳怪气地说道,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秋明翊紧紧握着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秋兴刚则微微低着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和无奈。
“怎么?曾经的丞相府公子就这么能忍啊?”那士兵见他们没有回应,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故意撞了一下秋明翊的肩膀。
秋明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猛地抬起头,怒视着那士兵,“你干什么?”
那士兵冷笑一声,“哟,还敢顶嘴?就你这副熊样,还以为自己是丞相府的公子?现在不过是个低贱的杂役罢了!”
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起哄起来,嘲笑声此起彼伏。秋兴刚和秋明翊在伙房外,被那满脸横肉的士兵故意挑衅。秋兴刚微微低着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和无奈,他察觉到秋明翊的愤怒,赶忙轻轻拉了拉秋明翊的衣角,小声说道:“翊儿,莫要冲动。咱们如今身处这偏远苦寒之地,寄人篱下,不可轻易与人起冲突。这口气,先咽下去。”
秋明翊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看着周围那些士兵轻蔑的眼神和嘲笑的嘴脸,心中的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听到秋兴刚的劝阻,他强忍着怒火,咬着牙说道:“父亲,他们如此羞辱我们,难道我们就只能忍气吞声吗?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秋兴刚无奈地叹了口气,“儿啊,咱们现在的处境不比从前。若是冲动行事,吃亏的只能是我们自己。为了长远打算,先忍耐一时。”
然而,周围的士兵们却不打算就此罢休。那带头的士兵见秋明翊被挑衅后有了反应,更加嚣张起来,他又故意撞了秋明翊一下,还伸手推了他一把,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还敢生气啊?你这丞相府的公子现在也就这点本事了?”
周围的士兵们哄笑起来,那刺耳的笑声如同钢针一般刺痛着秋明翊的心。秋明翊终于沉不住气了,他怒目圆睁,大喝一声:“你们太过分了!”说罢,他猛地挥出一拳,朝着那带头的士兵打去。
那士兵没想到秋明翊真的会动手,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但他毕竟是在军营中摸爬滚打惯了的,很快就反应过来,侧身一闪,躲过了秋明翊的这一拳。与此同时,他反手抓住秋明翊的手臂,用力一甩,将秋明翊摔倒在地。
周围的士兵们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将秋明翊围在中间,你一拳我一脚地朝着他打去。
秋兴刚见此情景,心中一惊,赶忙上前想要护住秋明翊,大声喊道:“你们住手!不要打了!”
但那些士兵们此时已经被激起了凶性,根本不理会秋兴刚的呼喊。秋兴刚想要阻拦他们,却被一个士兵用力一推,差点摔倒。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秋明翊在人群中奋力反抗着,他虽然从小养尊处优,但毕竟也是丞相府的公子,平日里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他左挡右闪,努力躲避着那些士兵的攻击,同时也奋力还击着。然而,他毕竟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也布满了伤痕。
打斗声引来了军营里的其他士兵和将领。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带着几个士兵匆匆赶来,看到眼前混乱的场面,他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那些士兵们听到将领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秋明翊此时已经气喘吁吁,脸上满是血迹,他怒视着周围的士兵,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将领走到秋明翊和那些士兵中间,皱着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打起来?”
那带头的士兵赶忙上前,装作一脸委屈地说道:“将军,是他们先动手的。这两个阶下囚平日里就趾高气昂的,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刚才还故意挑衅我们,我们实在忍无可忍,才动的手。”
秋明翊一听,气得差点又要冲上去,他大声反驳道:“你胡说!明明是你们先羞辱我们,还故意挑衅,我才忍无可忍动的手。”
将领看了看秋明翊和那些士兵,心中已经有了几分判断。他知道这些士兵平日里就喜欢欺负新来的人,而且秋兴刚和秋明翊曾经是非富即贵的人,如今落魄至此,这些士兵难免会心生轻蔑。
将领听着秋明翊的反驳,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眼神在秋明翊和带头士兵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但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主子之前说过的话:“对于这两个阶下囚不用多关照。”
想到这里,将领原本有些犹豫的神情瞬间变得冷漠起来。他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说道:“好了,不管是谁先动手,在军营里斗殴就是违反军纪。你们都消停点,这事儿我就不深究了。”
他看了看秋兴刚和秋明翊,随意地嘱咐道:“以后老实点,别再惹事生非。军营可不是你们丞相府,容不得你们耍公子脾气。”说完,他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
那带头的士兵见将领如此态度,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冲着周围的士兵喊道:“听到将军的话了吧,这俩家伙就是欠收拾。尤其是这个还敢顶嘴的,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话音刚落,那些兵役们便如同饿狼一般,再次朝着秋明翊扑了过去。秋明翊刚刚经历了一番打斗,体力已经消耗大半,此时面对这些如狼似虎的士兵,他心中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自己处境艰难。
秋兴刚见此情景,心中焦急万分,他拼尽全力想要阻拦那些士兵。“你们不能这样,这是在军营,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地方!”他大声呼喊着,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秋明翊。然而,他毕竟年事已高,又怎是这些年轻力壮士兵的对手。一个士兵用力一推,秋兴刚便摔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秋明翊看着摔倒在地的父亲,心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们这群畜生,我跟你们拼了!”说罢,他再次奋起反抗,挥舞着拳头朝着那些士兵打去。
士兵们被秋明翊的反抗激怒,下手更加狠辣。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秋明翊的身上,他的身上很快便布满了新的伤痕,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衫。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每一次被打倒,都会顽强地爬起来,继续与那些士兵搏斗。
“哼,还挺能撑的。”带头的士兵冷笑一声,然后一脚狠狠地踢在秋明翊的肚子上。秋明翊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旁边的营帐上。营帐被他撞得摇晃起来,周围的士兵们见状,哄笑起来,那笑声在秋明翊听来,是如此的刺耳和残忍。
“父亲……”秋明翊艰难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秋兴刚。
秋兴刚此时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心疼。“翊儿,坚持住。”秋兴刚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从旁边抄起一根木棍,朝着秋明翊的腿上狠狠地砸去。
“啊!”秋明翊发出一声惨叫,他只觉得腿部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被砸断了。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再次摔倒在地。
“别打了,再打会出人命的!”秋兴刚惊恐地喊道,他连滚带爬地朝着秋明翊爬去。然而,那些士兵根本不理会他的呼喊,依旧疯狂地攻击着秋明翊。
“让开,老东西!”一个士兵一脚踢在秋兴刚的身上,秋兴刚被踢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差点喘不过气来。
“够了!”就在场面愈发混乱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纷纷转过头,只见一个身材挺拔的军官走了过来。他的眼神冷峻,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带头的士兵看到这个军官,心中不由得一紧,他连忙收起脸上的嚣张表情,恭敬地说道:“副统领,您怎么来了?”
卫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要是再不来,这里就要出人命了。军营里斗殴本就违反军纪,你们竟然还如此肆意妄为,眼里还有没有军法?”
带头的士兵低着头,不敢说话。卫骁走到秋明翊身边,蹲下身子,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把他们都给我拉开。”他对着周围的士兵说道。
士兵们不敢违抗卫骁的命令,纷纷退到一旁。
卫骁站起身来,看向秋兴刚和秋明翊,说道:“你们先起来吧。今天这事儿,不管是谁的错,在军营里斗殴都要受到惩罚。”
秋兴刚和秋明翊艰难地站起身来,秋兴刚感激地看着卫骁,说道:“多谢副统领。是那些士兵先羞辱我们,还故意挑衅,我儿子才忍无可忍动的手。”
卫骁点了点头,“我会调查清楚的。你们先去处理一下伤口。”说完,他又看向那些士兵,“你们也都给我回去好好反省,若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那些士兵们虽然心中不满,但也不敢违抗卫骁的命令,纷纷灰溜溜地离开了。副统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你们跟我来,我让人给你们处理伤口。”卫骁对秋兴刚和秋明翊说道。秋兴刚和秋明翊对视了一眼,然后跟着副统领朝着营帐走去。
一路上,秋明翊的腿伤疼得他直皱眉,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出声。秋兴刚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眼神中满是心疼。
“副统领,谢谢您出手相助。”秋兴刚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感激。
卫骁摆了摆手,“不必,我只是看不惯他们在军营里如此嚣张跋扈。不过,你们以后也要小心点,这军营里鱼龙混杂,有些人就是喜欢欺负弱者。”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副统领的营帐。卫骁让人找来了军医,为秋明翊和秋兴刚处理伤口。
军医仔细地检查了秋明翊的腿伤,眉头皱了起来。“腿骨有些骨折,需要好好调养。”军医说道。
秋明翊咬了咬牙,说道:“没事,我能挺住。”
卫骁看着他坚毅的眼神,心中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敬佩。“你这小伙子倒是有骨气。不过,还是要好好养伤。”
待秋兴刚扶着秋明翊回到了帐篷,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怒目圆睁。原本就简陋的帐篷里,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扔得到处都是,破旧的桌椅也被推倒在地,仿佛经历了一场洗劫。
秋明翊刚受伤的腿本就疼痛难忍,看到这番场景,怒火瞬间冲破了理智的防线。他挣脱开秋兴刚的搀扶,踉跄着冲进帐篷,大声吼道:“是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秋兴刚赶忙跟进去,担忧地看着秋明翊,又心疼他的腿伤,又怕他冲动之下再惹出祸端。“翊儿,先别急,咱们弄清楚情况再说。”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嘲笑声。一个士兵阴阳怪气地说道:“哟,丞相府的公子回来了啊,怎么,看不惯我们帮你们收拾‘家’啊?”
紧接着,一群士兵大摇大摆地走进帐篷,带头的正是之前在伙房挑衅秋明翊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士兵。他双手抱胸,一脸得意地看着秋兴刚和秋明翊,“怎么,才被教训了一顿,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了?这帐篷啊,我们想翻就翻。”
秋明翊气得浑身发抖,他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向前跨了一步,“你们太过分了!军营里就没有王法了吗?”
那士兵冷笑一声,“在这军营里,我们就是王法。你们这些阶下囚,还敢跟我们谈王法?”
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帐篷里回荡,格外刺耳。秋兴刚看着这些嚣张的士兵,心中又气又急。但想起卫骁之前的照拂,他也鼓起了一些勇气,说道:“你们如此肆意妄为,不怕副统领知道了治你们的罪吗?”
那带头的士兵听了,不屑地撇了撇嘴,“副统领他能把我们怎么样?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你们别以为有副统领撑腰,就可以在这军营里耀武扬威了。”
秋明翊听他如此贬低卫骁,更加愤怒,他大声反驳道:“副统领是正直之人,不像你们这群无赖!”
那士兵被秋明翊的话激怒,他上前一步,指着秋明翊的鼻子骂道:“你敢骂我们?信不信我现在就再教训你一顿!”
就在帐篷内气氛剑拔弩张,一场新的冲突即将爆发之际,帐篷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上,让原本喧闹的帐篷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男子掀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整齐的军装,士兵们一见到他,立刻收起了嚣张的神情,赶忙行礼,齐声说道:“参领!”
参领目光扫视了一圈帐篷内的众人,最后落在了秋兴刚和秋明翊父子身上。他的眼神中没有轻蔑,反而带着一丝审视和淡淡的敬意。
“你们不必紧张,我今日前来,是奉副将军之命,给你们带个话。”参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秋兴刚和秋明翊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秋兴刚向前一步,恭敬地说道:“不知副将军有何吩咐?”
参领点了点头,说道:“副将军知晓你们在此处多有不便,且之前在军营中又遭遇了些不愉快的事。他心善,特意为你们安排了其他地方居住。”
此言一出,帐篷内的士兵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个带头挑衅秋明翊的满脸横肉的士兵更是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不服气。而秋兴刚和秋明翊则是又惊又喜,他们没想到卫骁副统领竟如此照顾他们。
“不知副将军为我们安排的是何处?”秋明翊忍不住问道。
参领微微一笑,说道:“具体的地方,副将军并未多言。只说那里会比此处舒适许多,也能让你们安心调养身体。副将军还吩咐,让你们收拾一下,尽快搬过去。”
秋兴刚感激地说道:“多谢参领传话,也多谢副将军的关照。我们这就收拾。”
秋兴刚和秋明翊开始在这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帐篷里收拾自己仅有的一些物品。他们动作迅速,尽管秋明翊腿伤未愈,行动不便,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那些士兵们看着他们收拾东西,心中虽然不满,但在参领的注视下,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参领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待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参领说道:“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新的住处。”
秋兴刚和秋明翊跟着参领走出了帐篷。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寒风依旧呼啸着,但他们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一路上,他们经过军营的各个角落,看到士兵们忙碌的身影,也感受到了军营中独特的气息。
大约走了一刻钟,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与之前他们居住的杂役区截然不同,周围的营帐更加整齐,守卫也更加森严。参领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较大的营帐前,说道:“这就是副将军为你们安排的住处。”
秋兴刚和秋明翊走进营帐,只见里面布置得十分整洁,床铺、桌椅一应俱全,还有一个小火炉,让营帐内充满了温暖。与之前那简陋破旧的帐篷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第223章 辰赛
“副将军考虑得甚是周到,还为你们准备了生活用品。你们就安心在此住下吧。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守卫说。”参领说道。
秋兴刚感激地说道:“多谢参领,也多谢副将军。我们定会铭记这份恩情。”
参领点了点头,“副将军向来爱才惜才,见你们二人虽身处困境,却仍有骨气,所以才会如此关照。你们好好休养,日后若有机会,或许还能为军营出份力。”
参领离开后,秋兴刚和秋明翊坐在营帐内,心中感慨万千。秋兴刚看着秋明翊,说道:“翊儿,副将军如此厚待我们,我们定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秋明翊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定会养好伤,日后有机会,定要报答副将军的恩情。”
姬风带着寒灵草,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影楼。一路上,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秋沐。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仿佛是他焦急心情的写照。
当他终于回到影楼,立刻将寒灵草交给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郎中。
郎中接过寒灵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寒灵草极为难得,有了它,或许真能治好姑娘的发热。”说罢,他便开始忙碌起来,将寒灵草细细研磨,与其他几味草药混合在一起,熬制出了一碗黑褐色的药汁。
姬风守在秋沐的床边,看着郎中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喂进秋沐的嘴里。秋沐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仿佛沉睡中的仙子。姬风心中一阵心疼,暗暗祈祷着这药能发挥作用。
然而,就在药汁刚下肚不久,秋沐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的额头冒出冷汗,牙齿也因为寒冷而咯咯作响。郎中心中一惊,狐疑:“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此刻的郎中有些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姬风坐在床边,眼神痴痴地望着昏睡中的秋沐。秋沐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嘴唇毫无血色,还时不时地颤抖着,显然是在忍受着寒疾发作的巨大痛苦。
姬风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上一次寒疾发作时的惨状,那一声声痛苦的呻吟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他紧握着拳头,指关节都泛白了,心中满是自责。上次为秋沐在背后扎针,虽然暂时缓解了秋沐的症状,但姬风深知,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根本无法根治秋沐的寒疾。
郎中再次轻轻抬起秋沐的手腕,搭上他的脉搏。脉象微弱而紊乱,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郎中眉头紧锁,仔细地感受着那细微的跳动,试图从这混乱的脉象中找到一丝线索。许久,缓缓放下秋沐的手腕,陷入了沉思。
他眼神中满是忧虑与无奈,缓缓摇了摇头,沉重地说道:“公子,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这寒灵草本是治疗寒疾的良药,可不知为何,姑娘服用之后病情反而愈发严重。脉象紊乱至极,我实在找不出应对之法。”
姬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抓住郎中的肩膀,声音颤抖地说道:“你再想想办法,她不能有事,一定还有办法的。”
郎中苦笑着叹了口气,说道:“公子,我已经尽力了。姑娘这寒疾太过诡异,超出了我的医术范畴。”
姬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先出去吧。”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套银针,“把这套银针留下。”
郎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银针放在桌上,然后缓缓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姬风与昏迷不醒的秋沐。姬风缓缓走到床边,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凝视着秋沐那苍白如纸的脸庞。她的身体还在不时地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仿佛刺痛着姬风的心。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秋沐寒疾复发时的情景。那时候,秋沐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呻吟。他虽然凭借着自己对针灸的一些了解,暂时缓解了秋沐的症状,但他深知,那只是治标不治本。
姬风拿起银针,仔细地擦拭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心中既紧张又充满了决心。他知道,这一次施针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只是缓解症状,而这一次是要与死神争夺秋沐的生命。
他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姬风站在床边,望着昏迷中仍在痛苦颤抖的秋沐,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他的手触碰到秋沐的身体时,明显地感觉到她肌肤的冰冷,那寒意仿佛直接渗透进了他的心底。
他轻轻将秋沐翻了个身,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弄疼了她。秋沐如同一朵在寒风中凋零的花朵,毫无生气地趴在床上。姬风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与决绝,他开始一件件褪去秋沐的衣服。每解开一颗扣子,他的心就揪紧一分,并不是因为这暧昧的举动,而是对秋沐病情的担忧。
当秋沐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他眼前时,姬风的目光迅速变得专注而冷静。
他拿起那套银针,在烛火上轻轻炙烤了一番,以确保银针的洁净。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稳稳地捏着银针,开始在秋沐的后背寻找穴位。
他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在秋沐白皙的后背上扫视着。那些穴位仿佛是他心中的地图,每一个位置都清晰无比。
手中的银针缓缓落下,准确地刺入了第一个穴位——大椎穴。这是人体阳气汇聚之处,也是治疗寒疾的关键穴位。
银针没入皮肤的瞬间,秋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姬风的手也跟着抖了抖,但他很快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知道,此刻必须保持冷静,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影响到施针的效果。他轻轻捻动银针,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对穴位的理解,调整着银针的深度和角度。
随着银针的刺激,秋沐的身体开始有了一些反应。她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了一些,额头上的冷汗也更多了。姬风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有些担忧,但他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继续按照穴位的顺序,依次刺入了风府、肺俞等穴位。
每刺入一根银针,姬风都仿佛能感受到秋沐体内的寒气在与银针的阳气相互对抗。那是一场激烈的战斗,而他手中的银针就是他的武器。他全神贯注地施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有力。他的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专注。
当他刺入最后一根银针时,秋沐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姬风的心猛地一紧,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地观察着秋沐的反应。他担心自己的施针是否出了问题,是否加重了秋沐的病情。
过了许久,秋沐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姬风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秋沐的病情依然十分危急。他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秋沐,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她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姬风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忆着自己所学的针灸知识,思考着是否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缓解秋沐的病情。突然,他想到了一个穴位——命门穴。这是人体生命之门,蕴含着人体的元气。或许刺激这个穴位,可以激发秋沐体内的阳气,对抗那顽固的寒疾。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根银针从秋沐的后背拔出,重新消毒后,缓缓刺入了命门穴。这一次,他的手法更加轻柔,因为他知道这个穴位的重要性。他轻轻地捻动银针,仿佛在唤醒秋沐体内沉睡的阳气。
随着他的动作,秋沐的身体再次有了反应。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热,那股寒意似乎在一点点地消退。姬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他继续施针,不断调整着银针的角度和深度,希望能够进一步激发秋沐体内的阳气。
然而,就在他专注施针的时候,秋沐的身体突然又开始颤抖起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剧烈。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也开始发紫。姬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病情会突然恶化。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银针的位置,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的手开始有些慌乱,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
他决定加大施针的力度,试图通过更强的刺激来对抗秋沐体内的寒疾。用力捻动银针,每一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秋沐的身体在他的刺激下,剧烈地扭动着,但姬风没有放弃。他知道,这是一场生死较量,他不能输。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秋沐的身体突然停止了颤抖。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小心翼翼地将银针一根一根地拔出,每拔出一根银针,他都仔细观察着秋沐的反应。当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时,秋沐的身体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终于恢复了平静。
姬风长舒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虽然疲惫不堪,但还是坐在床边守着秋沐。此刻,夜深露重,房间里的烛火跳动着微弱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姬风的双眼布满血丝,他的身体因长时间的紧张和劳累而酸痛不已,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紧紧地锁在秋沐身上。秋沐的脸色依旧苍白,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仿佛在噩梦中挣扎。突然,秋沐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冷……好冷……”
姬风的心猛地一揪,他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窗边,将窗户紧紧关闭,试图阻挡那丝丝寒意的侵入。接着,他又抱起床上的棉被,轻轻地盖在秋沐身上,将被子的边角掖得严严实实。他柔声说道:“沐沐,别怕,有我在。”
然而,秋沐依旧在喃喃自语:“冷……冷……”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冷紧紧包裹。
姬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焦急和担忧。他想到了火盆,急忙跑到屋子的角落,将火盆搬了过来,又添了些炭火,用扇子轻轻地扇着,希望能让房间快点暖和起来。
炭火渐渐旺盛,温暖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姬风再次走到床边,坐在秋沐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依旧是冰冷的触感。秋沐的牙齿还在咯咯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姬风心疼极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尝试着用自己的手去温暖秋沐的手,将她冰冷的小手紧紧握在自己温热的手掌中,轻轻地揉搓着。可秋沐还是念叨着冷,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无助。姬风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自责自己没有能力让秋沐不再受这寒冷之苦。
突然,姬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犹豫了一下,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但看着秋沐痛苦的模样,他不再迟疑。他轻轻地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到了秋沐的身边。他伸出双臂,将秋沐轻轻地拥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秋沐在姬风的怀抱中微微动了动,嘴里依旧嘟囔着:“冷……”姬风将她抱得更紧了,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能感觉到秋沐身体的颤抖,心中满是心疼。他在秋沐的耳边轻声说道:“沐沐,我抱着你,会暖和起来的,别害怕。”
姬风的怀抱温暖而坚实,秋沐在他的怀里渐渐安静了一些。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姬风低头看着怀中的秋沐,她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巧的鼻子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红,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姬风忍不住轻轻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说道:“沐沐,快点好起来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姬风一直保持着抱着秋沐的姿势,不敢有丝毫的挪动。他的手臂渐渐麻木了,可他丝毫不在意。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秋沐的脸,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变化。秋沐在他的怀抱中似乎睡得安稳了一些,偶尔还会发出轻轻的呓语。
突然,秋沐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她的双手紧紧抓住姬风的衣衫,嘴里再次念叨着:“冷……”
姬风的心又揪了起来,他将秋沐抱得更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贴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不断地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轻声安慰着:“沐沐,不冷了,放心睡。”
姬风感觉到秋沐的身体还是很冷,他决定用自己的胸膛去给她更多的温暖。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秋沐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觉到秋沐的呼吸喷在自己的皮肤上,痒痒的。他轻轻拍着秋沐的后背,就像哄一个孩子入睡一样。
在姬风的怀抱中,秋沐的身体渐渐不再颤抖。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缓,似乎已经进入了更深的睡眠。姬风看着怀中安静的秋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秋沐的情景,那时的她活泼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这张小嘴得理不饶人,从来不吃半点亏。而如今,她却被这寒疾折磨得如此痛苦。
冬日的皇宫,被一场大雪覆盖,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红墙金瓦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庄严肃穆。宫殿的飞檐翘角被雪覆盖,仿佛一只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宫中的宫女和太监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御花园雪中忙碌着。
如此银装素裹,与皇宫里张灯结彩相得益彰,热闹非凡。一场盛大的宫宴正在举行,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皆齐聚一堂,欢声笑语回荡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在那美轮美奂的御花园中,有两个小女孩正沿着湖边嬉戏玩耍。姐姐身着一袭淡粉色的锦缎长裙,裙摆随风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她的眼睛如同明亮的星辰,闪烁着温柔的光芒,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微微上扬的嘴角,总是带着和善的笑意。
妹妹玲玲则穿着一件湖蓝色的衣裳,显得清新可爱,她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满是不悦。
“姐姐,我真的不喜欢父亲带回府的那个女孩。”玲玲气鼓鼓地说道,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姐姐停下脚步,轻轻拉住妹妹的手,柔声说道:“玲玲,先别着急生气,跟姐姐说说,为什么不喜欢她?”
玲玲撅着嘴,一脸委屈地说:“自从她进了我们家,父亲就总是夸她,还总是陪着她,都不怎么管我们了。而且她说话总是娇娇弱弱的,我看着就觉得假。”四岁的小女孩天真烂漫,喜欢和不喜欢全部放在表面上,扁着嘴。
姐姐耐心地解释道:“玲玲,或许她刚到我们家,还不太习惯,父亲多照顾她也是应该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也许她就是那种温柔的性子呢。”
玲玲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被她骗了。她肯定是故意装成那样,想讨父亲欢心。”
姐姐拉着妹妹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下,认真地说:“我们不能随便怀疑别人。就算她真的是为了讨父亲欢心,那也说明她很聪明呀。我们要试着去接纳她,说不定她会成为我们的好姐姐,照顾我们。”
玲玲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情愿:“可是姐姐,我就是觉得她抢走了属于我们的父亲。以前父亲总是带着我们出去玩,现在却总是和她在一起。”
姐姐轻轻地摸了摸妹妹的头,说:“父亲对我们的爱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减少。父亲也是希望我们的家能更热闹一些,多一个人陪伴我们。而且,父亲可能觉得她刚来,比较孤单,所以才会多关心她一些。等她熟悉了我们家,父亲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爱我们的。”
玲玲听了姐姐的话,依旧满脸不服气,她双手叉腰,直言道:“姐姐,我和她总是闹矛盾。每次我和她起争执,父亲都偏心她,明明是她的错,父亲还怪我不懂事!”玲玲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起来。
姐姐心疼地将玲玲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姐姐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过父亲或许是一时还没了解清楚事情的全貌。姐姐会为你做主的,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第一时间告诉姐姐。”
玲玲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姐姐,眼中满是信任:“姐姐,真的吗?你真的会帮我吗?”
姐姐温柔地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姐姐怎么会骗你。”
玲玲破涕为笑,紧紧抱住姐姐:“有姐姐真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凉亭里,一个小男孩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两姐妹的聊天。他身着一袭华丽的黑色锦袍,袖口绣着银色的花纹,他的面容英俊而冷峻,气质高贵不凡。
小男孩听完两姐妹的对话后,转过头询问身后的小侍卫:“这两姐妹是谁?”
小侍卫恭敬地回答道:“回殿下,这两位小姐是丞相府的嫡小姐和庶二小姐。”
小男孩微微皱眉,心中思索着秋大人的情况。“秋大人的女儿……”小男孩轻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就是婉晴公主的女儿?”
小侍卫点头:“是她。”
小男孩望着那嫡小姐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果然和传闻一样,小小年纪便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而且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只见她正温柔地安慰着妹妹,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此时,那嫡小姐似是有所察觉,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与小男孩交汇。
小男孩一副王者的样子,微微昂起头,眼神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严,似是能洞察一切。
第224章 那年1
小女孩知道礼不可废,轻轻握紧妹妹的手,而后拉起自己的妹妹,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姐妹俩迈着整齐而轻盈的步伐,走到合适的距离后,优雅地微微屈膝,远远地朝着小男孩行礼。
姐姐微微低头,“德馨见过王爷,王爷万福金安。”玲玲也有样学样的跟在小阿沐的身后行礼。
“德馨郡主不必多礼,请便。”小男孩微微抬手,示意两人平身。
小阿沐:“谢王爷。”小阿沐知道,娘亲一直告诉自己,自己的身份特殊,千万不要在外面惹事。从小的礼仪规矩,和世家公子小姐打交道,让她不得不对面前的小男孩留了个心眼。
小阿沐拉着玲玲匆匆行了一礼后,便赶忙拉着妹妹的手,匆匆离开。玲玲还有些不情愿,嘟囔着:“姐姐,走这么急干嘛。”
小阿沐轻声说道:“玲玲,娘叮嘱过,不能在外惹事。而且先前我见过皇室中人的照片,他就是睿王爷,还是少接触为好。”
玲玲虽有些不满,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姐姐。
两人在御花园中漫步,园中的景色美不胜收。白雪皑皑覆盖着枝头,松柏在雪中更显苍翠,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小阿沐看着这美景,心情也渐渐舒缓了些。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小阿沐定睛一看,竟是父亲带回府的那个小女孩。她身着一件鹅黄色的锦缎棉衣,头戴一顶小巧的狐毛帽子,正和几个世家女在湖边玩耍。
小女孩也看到了小阿沐和玲玲,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哟,这不是我的两个妹妹吗?怎么,也来御花园赏雪?”
玲玲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立刻回嘴道:“你管我们,你不也在这儿吗?”
小阿沐赶紧拉住玲玲,轻声说:“玲玲,别冲动。”
小女孩轻蔑地笑了笑,“哼,你们看你们,像两只土包子一样,哪有本小姐这般好看。”说着,还故意转了个圈,展示她漂亮的衣服。
玲玲气得满脸通红,挣脱开小阿沐的手,上前一步说道:“你才是土包子,你就是故意来抢父亲的,我们家根本就不欢迎你!”
小女孩的脸色一变,恶狠狠地说:“你说什么?我可是爹爹亲自带回府的,爹爹喜欢我,以后这丞相府说不定就是我的了!况且我比你们年长,理应是你们的大姐。”
玲玲听着小女孩那嚣张的话语,气得小脸涨得通红,她双手叉腰,毫不畏惧地大声反驳道:“谁要叫你姐姐,我的姐姐只有阿沐姐姐。你就是个野种,根本不是我们丞相府的小姐!”
小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玲玲,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你说谁是野种?你这个没教养的小丫头,竟敢如此侮辱我!”小女孩尖叫着,声音尖锐得划破了御花园的宁静。
小阿沐见势不妙,急忙上前拉住玲玲,试图平息这场即将爆发的争吵。“玲玲,别冲动,我们不能在这里闹事。”小阿沐轻声劝阻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玲玲却挣脱了小阿沐的手,依旧气鼓鼓地站在那里,怒视着小女孩。“我才不怕她,她本来就是个野种,凭什么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玲玲大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小女孩被玲玲的话彻底激怒了,她冲上前去,扬起手就要打玲玲。小阿沐眼疾手快,迅速挡在玲玲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妹妹。“你不能动手打人!”小阿沐大声说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小女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小阿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她的眼神又变得凶狠起来,“你竟敢护着她,你们姐妹俩都是一路货色,都看不起我是吧?”小女孩冷笑着说道,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小阿沐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我们并没有看不起你,只是希望你能尊重别人,不要总是说一些伤人的话。”小阿沐平静地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小女孩却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们配让我尊重吗?自从我进了丞相府,你们就处处针对我,父亲对我好,你们就嫉妒,你们就是一群心胸狭隘的人!”小女孩大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恨和不满。
玲玲听了小女孩的话,更加生气了,她冲上去就要和小女孩理论。“我们什么时候针对你了?是你自己整天装可怜,讨父亲欢心,才让父亲忽略了我们!”玲玲大声说道,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小阿沐再次拉住玲玲,她知道现在争吵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玲玲,我们不要和她吵了,我们走吧。”小阿沐轻声说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然而,小女孩却不打算就此罢休。“想走?没那么容易,今天你们必须给我道歉,否则别想离开这里!”小女孩大声说道,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玲玲气得浑身发抖,她挣脱了小阿沐的手,再次冲上前去。“我才不会给你道歉,你根本就不值得我道歉!”玲玲大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倔强。
小女孩见玲玲如此强硬,也不甘示弱,她和玲玲扭打在一起。小阿沐急忙上前拉开两人,却不小心被她们的拉扯带倒在地。
刚才跟过来不远处的小男孩远远的看见这一幕,眉头瞬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身旁的小侍卫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需不需要上去帮忙?”
小男孩沉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微微点头,迈开大步朝着众人走去。
小阿沐、玲玲和那个嚣张的小女孩正扭打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突然,她们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纷纷停下动作,抬头望去,只见小男孩带着威严的气场大步走来。
几个人连忙行礼,小阿沐轻声说道:“见过王爷。”玲玲和那个小女孩也跟着有样学样地行礼。
小男孩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平身,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小阿沐身上,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阿沐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回话,“回王爷,只是姐妹之间的一点小矛盾,并未发生什么大事。”
小男孩知道面前的女孩不愿多说,自己也没有再次逼问。而是目光转向那个嚣张的小女孩,眼神中带着审视。
小女孩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倔强地扬起头,说道:“王爷,是她们先欺负我的,她们处处针对我,我实在忍无可忍才会这样。”
玲玲一听,急得跳脚,大声说道:“你胡说,明明是你先故意挑衅我们,还说那些难听的话!”
小阿沐赶紧拉住玲玲,轻声说道:“玲玲,别冲动,听王爷怎么说。”
小男孩皱了皱眉头,说道:“不管怎样,在这御花园中如此吵闹扭打,成何体统。此事还是交于太后处理为好。”
小阿沐心里犯怵,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轻声问道:“王爷,一定要太后出面才能解决吗?这不过是我们姐妹间的一点小争执,我们自己或许能处理好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小男孩的语气毋庸置疑,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沉稳而威严:“此事在御花园中闹得如此不堪,已然失了体统,唯有太后出面,才能公正裁决,平息事端。”
小阿沐心中一紧,她深知李太后的威严,也明白这件事闹到李太后面前,必然会引起一番波澜。但她又无法违抗王爷的决定,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玲玲在一旁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拉了拉小阿沐的衣袖,小声说道:“姐姐,怎么办?太后会不会惩罚我们啊?”
小阿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有姐姐在呢。”
那个嚣张的小女孩却一脸得意,她冷哼一声,说道:“哼,这下你们可逃不掉了,太后一定会为我做主的。”
玲玲气得跺脚,刚想开口反驳,被小阿沐及时制止。
小男孩带着众人前往太后所在的宫殿。一路上,小阿沐的心情如同坠入冰窖,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太后那严肃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恐惧。她紧紧握着玲玲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
宫殿内,金碧辉煌,红烛高照。李太后端坐在主位上,神情端庄而威严。刘婉晴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焦急。当众人走进宫殿,纷纷行礼。
小阿沐见到刘婉晴,轻声叫了一声“娘亲”,那模样委屈极了,眼眶中泛起了泪花。
刘婉晴心疼地看了小阿沐一眼,刚想开口询问,被李太后的眼神制止。
李太后目光扫视众人,最后落在小男孩身上,问道:“睿王,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将她们带到哀家这里?”
小男孩恭敬地行礼,说道:“回母后,在御花园中,几位小姐发生了争执,扭打在一起,有失体统。儿臣认为此事需母后裁决,方能公正处理。”
李太后皱了皱眉头,看向小阿沐等人,说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讲清楚。”
那个嚣张的小女孩抢先说道:“太后娘娘,是她们姐妹俩处处针对我,故意欺负我。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她们就对我又打又骂,还说我是野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
玲玲一听,气得满脸通红,刚要反驳,小阿沐轻轻拉了拉她,示意她先冷静。
小阿沐说道:“太后娘娘,事情并非如此。是她先言语挑衅,侮辱臣女和妹妹,还说丞相府以后会是她的。妹妹气不过,才和她理论。我们并非故意要与她争执。”
玲玲也鼓起勇气说道:“太后,她说的都是假的。她进了我们家后,父亲就总是偏向她,我们心里委屈。而且她总是故意装可怜,讨父亲欢心。”
李太后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诉说,眼神在小阿沐、玲玲和那个嚣张的小女孩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刘婉晴身上。她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婉晴啊,你身为丞相府的当家主母,这府里的大小事务都该你操持,这儿女的教育更是重中之重啊。”
刘婉晴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道:“太后娘娘,是臣妾失职,没能教导好孩子们,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李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接着说道:“你也别太自责,孩子们年纪小,难免有些磕磕碰碰。但这次在御花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实在是有失体统。这秋诗瑶的娘是秋丞相新纳进府的小妾,按道理这孩子也该叫你一声母亲,你更该一碗水端平,好好教导她们和睦相处。”
刘婉晴低着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说道:“太后娘娘说得是,臣妾以后定会更加用心,让孩子们懂得长幼有序,互相友爱。”
李太后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那几个小女孩,说道:“你们几个,都是丞相府的千金,要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在这皇宫里,更是要谨言慎行,不能丢了丞相府的脸面。”
小阿沐、玲玲和那个秋诗瑶都乖乖地点了点头,齐声说道:“谨遵太后教诲。”
李太后又转向睿王,说道:“睿王,你做得很好,遇到这种事知道及时告知哀家。这皇宫里的规矩不能坏,你以后也要多多留意,莫要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睿王恭敬地行礼道:“儿臣遵命,定会时刻谨记母后的教诲。”
随后,李太后又对众人说道:“今日之事,暂且就这么过去了。但往后,婉晴你要好好管教孩子们,别再让哀家为这等事操心。”
刘婉晴再次行礼道:“臣妾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太后娘娘的期望。”
众人行礼告退后,刘婉晴带着小阿沐和玲玲回到了丞相府。一路上,刘婉晴的脸色十分凝重,小阿沐和玲玲都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
回到府中,刘婉晴将小阿沐和玲玲叫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女儿,语重心长地说道:“阿沐、玲玲,今日在皇宫里发生的事,你们都好好反思一下。你们都是丞相府的小姐,要懂得顾全大局,不能再这么任性妄为了。”
小阿沐低着头,轻声说道:“娘亲,是女儿不好,没能好好管住玲玲,还让事情闹得这么大,让娘亲为难了。”
玲玲也红着脸,说道:“母亲,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她吵架,更不该动手的。”
刘婉晴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能知错就好。那个女孩虽然是小妾所生,但她也是你们的姐妹,你们要学会包容和理解。而且,在这府里,你们要团结一心,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小阿沐点了点头,说道:“娘亲,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玲玲,也会试着和她好好相处的。”
玲玲也说道:“母亲,我以后也会听姐姐的话,不再和她吵架了。”
刘婉晴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不过,这府里的情况复杂,你们也要学会保护自己。以后遇到什么事,先别急着冲动,要告诉娘亲,娘亲会为你们做主的。”
小阿沐和玲玲都乖巧地应了一声。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就此平息。秋诗瑶回到府中后,便向她的娘亲哭诉了在皇宫里发生的事。萧氏是秋丞相新纳的小妾,为人十分刁钻刻薄。她听了女儿的哭诉后,心中顿时燃起了一股怒火。
“哼,那个刘婉晴,平日里装得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却连自己的女儿都管教不好,还让我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萧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秋诗瑶抹着眼泪,说道:“娘亲,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萧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说道:“瑶瑶,你放心,娘亲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丞相府的正堂中,气氛略显凝重。刘婉晴身着一袭端庄的淡蓝色锦缎长袍,发髻高挽,脸上带着几分忧虑与坚定,正与李老夫人相对而坐,商议着一件大事。
李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她虽已年逾花甲,但眼神依旧犀利,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皱纹,更添了几分沉稳与威严。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说道:“婉晴啊,你说要将五岁的小阿沐送去拜师学艺,这事儿是不是有些仓促了?孩子还这么小,离开爹娘身边,我着实放心不下。”
刘婉晴起身,恭敬地欠了欠身,说道:“母亲,我也知道小阿沐年纪尚小,但这孩子自幼聪慧过人,且气质不凡,我总觉得她注定此生不平凡。如今府中情况复杂,我担心长此以往,会耽误了她的前程。若能为她寻得一位良师,悉心教导,将来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李老夫人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沉思。她想起小阿沐那双灵动的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聪慧,还有那乖巧懂事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动摇。
但一想到孩子要离开自己,心中又满是不舍。“话虽如此,可小阿沐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她能吃得了学艺的苦吗?再说了,外面的世界纷繁复杂,万一她受了委屈可怎么办?”
刘婉晴走到李老夫人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母亲,我明白您的担忧。但阿沐这孩子生性坚韧,我相信她有足够的毅力去面对困难。而且,我已经打听好了,那位师父德高望重,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定会对小阿沐悉心照料。这也是为了她的将来着想啊。”
李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也知道你是为了孩子好。只是这心里啊,总是七上八下的。阿沐这孩子,从小就招人疼,如今要把她送走,我还真是舍不得。”
刘婉晴眼眶微微泛红,说道:“我又何尝舍得呢?但我更希望阿沐长大以后可以独当一面。她在府中,难免会受到一些不必要的干扰。去外面闯荡一番,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老夫人看着刘婉晴,心中有些动容。她知道,这个儿媳向来是有主见的,而且也是真心为了孩子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反对。只是你一定要找个可靠的师父,可不能让孩子受了委屈。”
刘婉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说道:“母亲放心,我已经多方打听,这位师父品行高洁,武艺精湛,定能将小阿沐培养成才。而且,我也会时常去看望她,让她知道,我们都在牵挂着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小阿沐穿着一身粉色的小棉袄,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她看到正堂中的刘婉晴和李老夫人,连忙跑过去,甜甜地说道:“娘亲,祖母,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刘婉晴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小阿沐的头,说道:“阿沐,娘亲有件事要和你说。你愿意去拜一位很厉害的师父,学习本领吗?”
小阿沐眨了眨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娘亲,学习本领是做什么啊?是不是可以像大侠一样,行侠仗义?”
刘婉晴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学习本领以后,你就可以像大侠一样,保护自己,保护家人。而且,还能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小阿沐兴奋地跳了起来,说道:“好呀好呀,我要去拜师父,学习本领。我要做一个行侠仗义的大英雄,保护娘亲,保护祖母。”
李老夫人看着小阿沐天真可爱的模样,心中的担忧又多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还不知道学艺的苦呢。”
刘婉晴站起身来,说道:“阿沐,不过去拜师学艺,就要离开娘亲,离开丞相府,你能舍得吗?”
小阿沐犹豫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能保护祖母和娘亲,阿沐不怕。”
第225章 那年2
秋兴刚从皇宫回来,一脸的疲惫与无奈。皇宫中的那些繁文缛节和勾心斗角让他心力交瘁,他满心想着回到丞相府能好好歇息一番。可刚一迈进丞相府的大门,不知为何,他的脚步竟不由自主地朝着萧氏的院子走去。
秋兴刚心中也有些纳闷,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地往这儿来。或许是在皇宫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府里的闲言碎语,又或许是内心深处对萧氏和秋诗瑶有着别样的牵挂。他一路走着,脑海中思绪万千,不知不觉就到了萧氏的院子门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秋兴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迈步进了院子。
萧氏正坐在屋里,满脸的愁容。秋诗瑶在一旁嘤嘤哭泣,眼睛哭得红红的,像两颗熟透的桃子。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萧氏和秋诗瑶同时抬起头来。当看到是秋兴刚进来时,萧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萧氏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和委屈,她走上前,轻轻拉住秋兴刚的衣袖。
秋兴刚看着萧氏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说道:“怎么了这是?瞧你们娘俩这副样子。”
萧氏拉着秋兴刚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秋诗瑶在皇宫里受委屈的事情。
“老爷啊,您是不知道啊。今天在皇宫的御花园里,诗瑶被阿沐和玲玲那两个丫头欺负得好惨啊。”萧氏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秋诗瑶也在一旁配合着,哭得更加大声了,边哭边说:“爹爹,二妹妹和玲玲她们说我是野种,还动手打我,我实在是受不了她们的欺负了。”
秋兴刚皱起了眉头,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听着萧氏和秋诗瑶的哭诉,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起来。
“有这等事?阿沐和玲玲她们怎么能如此不懂事!”秋兴刚愤怒地说道,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萧氏见秋兴刚动了怒,心中暗自得意,继续说道:“老爷,自从诗瑶进了咱们府,那两个丫头就处处针对她。今天在皇宫里,那么多人看着,她们都如此嚣张,这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欺负诗瑶呢。您可得为诗瑶做主啊。”
秋兴刚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愤怒。一方面,他觉得阿沐和玲玲是自己的女儿,平时也都乖巧懂事,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另一方面,看着萧氏和秋诗瑶如此可怜的模样,他又不得不相信她们的话。
“哼,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两个丫头,让她们知道什么是规矩。”秋兴刚咬着牙说道。
萧氏见秋兴刚已经上了钩,心中暗喜,但表面上还是装作一副善良的样子,说道:“老爷,您也别太生气了。阿沐和玲玲毕竟还小,可能是一时糊涂。您稍微教训一下就好了,别把事情闹大了。”
秋兴刚点了点头,说道:“我自有分寸。这府里的规矩不能坏,她们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说完,秋兴刚大步走出了萧氏的院子,朝着刘婉晴的住处走去。他的心中充满了怒火,下定决心要让阿沐和玲玲知道自己的错误。
刘婉晴正坐在房间里,和小阿沐、玲玲说着话。经过在皇宫里的那一场风波,她已经严肃地教导过两个女儿,让她们要学会宽容和忍让。小阿沐和玲玲也都懂事地点了点头,表示以后不会再这样任性了。
就在这时,秋兴刚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刘婉晴看到秋兴刚那铁青的脸色,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生气?”刘婉晴小心翼翼地问道。
秋兴刚看了刘婉晴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小阿沐和玲玲身上。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哼,你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在皇宫里把诗瑶欺负成那个样子,还让皇家的人看了笑话。你这个当家主母是怎么当的?”秋兴刚大声斥责道。
刘婉晴愣住了,她没想到秋兴刚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她刚想解释,小阿沐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爹爹,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是诗瑶姐姐先言语挑衅我们,还说一些难听的话,玲玲气不过才和她理论的。”小阿沐认真地说道,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
秋兴刚根本不听小阿沐的解释,他大声吼道:“住口!你还敢狡辩?诗瑶都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了,你和玲玲就是故意欺负她。今天必须给诗瑶道歉,否则别想有好日子过。”
玲玲听了秋兴刚的话,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大声说道:“爹爹,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给她道歉?是她先欺负我们的。”
秋兴刚被玲玲的话彻底激怒了,他扬起手来,就要打玲玲。刘婉晴见状,连忙上前挡住了秋兴刚的手。
“老爷,您先消消气。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可以慢慢了解清楚,不要这么冲动。”刘婉晴着急地说道。
秋兴刚甩开刘婉晴的手,说道:“不用你在这里护着她们。今天必须让她们给诗瑶道歉,否则这府里就没她们的容身之地。”
小阿沐看着秋兴刚那愤怒的样子,心中一阵失望。她没想到爹爹会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只听萧氏和秋诗瑶的一面之词。但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委屈,说道:“爹爹,如果道歉能让您消气,能让府里太平,那我和玲玲愿意道歉。”
玲玲听了小阿沐的话,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秋兴刚见小阿沐和玲玲愿意道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他说道:“这还差不多。你们现在就跟我去萧氏的院子,当着诗瑶的面把道歉的话说清楚。”
秋兴刚正带着小阿沐和玲玲往萧氏院子走去,准备让她们当面给秋诗瑶道歉。就在这时,李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匆匆赶来,喘着粗气说道:“老爷,老夫人叫您去她院子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秋兴刚心中一凛,不明白李老夫人此时找他所为何事,但也不敢怠慢,只好带着小阿沐和玲玲一同前往李老夫人的院子。一路上,他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从老夫人那儿出来,再赶紧去处理小阿沐和玲玲给秋诗瑶道歉的事儿。
小阿沐和玲玲也都乖乖地跟在后面,只是小阿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她不知道这突然的传唤会带来什么新的状况。
玲玲则紧紧拉着小阿沐的手,小声说道:“姐姐,会不会是爹爹跟祖母告状了?”
小阿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清者自清。”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李老夫人的院子。院子里布置得十分雅致,花草树木错落有致,此时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然而,众人却无心欣赏这美景,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屋内。
李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中透着一股威严。秋兴刚一进屋,便赶紧上前行礼:“母亲,您找孩儿何事?”
小阿沐和玲玲也跟着行礼,轻声说道:“见过祖母。”
李老夫人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秋兴刚,说道:“秋兴刚,你倒是说说,你这是在干什么?”
秋兴刚被问得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说道:“母亲,孩儿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还装糊涂!你为了萧氏那母女俩的一面之词,就要责罚阿沐和玲玲,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的规矩?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秋兴刚这才明白李老夫人为何发火,连忙解释道:“母亲,诗瑶在皇宫被阿沐和玲玲欺负得厉害,孩儿也是为了维护府里的和睦,让她们给诗瑶道个歉,也是应该的。”
李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说道:“你真是糊涂至极!三个孩子打闹,能有多大的事儿?你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要责罚她们。阿沐和玲玲还小,你做父亲的不了解清楚情况,就偏袒萧氏那母女,你让其他人怎么看?”
小阿沐见状,连忙上前说道:“祖母,事情并非爹爹所想的那样。是诗瑶姐姐先言语挑衅我们,还说一些难听的话,玲玲气不过才和她理论的,后来就发生了争执。”
玲玲也跟着说道:“祖母,我们没有欺负她,是她太过分了。”
秋兴刚皱着眉头,说道:“阿沐、玲玲,你们还敢狡辩?诗瑶都把事情跟我说得清清楚楚了。”
李老夫人瞪了秋兴刚一眼,说道:“你就只相信诗瑶的话?你有没有想过,小孩子之间的事儿,可能会有夸大其词的地方。你作为一家之主,就不能冷静下来,好好调查清楚吗?”
秋兴刚低下头,心中有些愧疚,但还是嘴硬道:“母亲,诗瑶哭得那么伤心,而且她一个女孩子,在皇宫受了委屈,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不管吧。”
李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你啊,就是被萧氏那母女俩迷惑了。诗瑶进府以来,府里就没消停过。你以为她真的那么无辜吗?阿沐和玲玲向来乖巧懂事,我还不了解她们吗?”
小阿沐拉着李老夫人的手,说道:“祖母,我们知道在皇宫里闹事不对,我们以后会注意的。但是这次真的是诗瑶姐姐不对。”
玲玲也在一旁点头称是。
李老夫人抚摸着小阿沐的头,说道:“阿沐,祖母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这次的事儿,就这么算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和睦相处。”
秋兴刚还是有些不甘心,说道:“母亲,那诗瑶受的委屈就这么算了?”
李老夫人怒道:“你还不明白吗?你再这么偏袒诗瑶,会让府里的矛盾越来越深。你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因为萧氏是你的小妾,就对诗瑶另眼相看。”
秋兴刚听了李老夫人的话,心中虽有不甘,但表面上还是点头应和着。
李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眼神冷峻,心中对府中的纷争已是烦闷至极。她深知,若不将这萧氏母女与小阿沐、玲玲之间的矛盾彻底解决,丞相府往后定是永无宁日。于是,她唤来身边得力的嬷嬷,沉声说道:“你去传话,让萧氏母女到我这儿来,我要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让她们和阿沐、玲玲相互道个歉,往后好好相处。”
嬷嬷领命而去,心中也不禁感叹府中这一团乱麻的关系。不多时,萧氏带着秋诗瑶扭着腰肢,不情不愿地来到了李老夫人的屋子。屋内,小阿沐和玲玲早已在一旁等候,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萧氏一进屋,看到小阿沐和玲玲,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微微屈膝行礼道:“老夫人,您唤我们来所为何事?”
李老夫人冷哼一声,说道:“萧氏,你也别装糊涂。府中这几日闹得鸡飞狗跳,你和诗瑶还有阿沐、玲玲之间的事儿,我今儿个就要弄个水落石出。”
萧氏脸色一变,连忙说道:“老夫人,是阿沐和玲玲欺负诗瑶,在皇宫里对她又打又骂,诗瑶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秋诗瑶也在一旁嘤嘤哭泣起来,装作可怜的模样。
小阿沐站了出来,眼神坚定地说道:“祖母,事情不是这样的。是她有错在先。”
玲玲也跟着点头,说道:“对,祖母,我们没有欺负她,是她太过分了。”
萧氏一听,尖声叫道:“你们两个小丫头还敢狡辩,诗瑶都被你们欺负成那样了,你爹爹都知道这事,你们就别嘴硬了。”
一旁的刘婉晴看着自己受委屈的女儿,连忙护短,她上前一步,挡在小阿沐和玲玲身前,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心疼。
“萧氏,你莫要在这里颠倒黑白。我女儿我自己清楚,断不会做出无故欺负人的事。今日在皇宫之事,分明是你女儿秋诗瑶先言语挑衅,何况玲玲不过是气不过回了几句嘴,怎就成了欺负她了?”
萧氏见刘婉晴这般维护女儿,心中更是恼怒,她双手叉腰,尖声说道:“刘婉晴,你别以为你是当家主母就可以偏袒自己的女儿。诗瑶在皇宫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你却只知道护着你那两个丫头,这丞相府难道就容不下我们娘俩了?”
秋诗瑶也在一旁帮腔,哭得更加大声了:“娘亲,她们欺负我就算了,您还帮着她们说话,我实在是没活路了。”
刘婉晴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萧氏母女说道:“你们母女俩莫要在这里无理取闹。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得清楚。若你们再这般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
小阿沐和玲玲紧紧拉着刘婉晴的衣角,眼中满是惊恐与委屈。
玲玲更是小声地说道:“母亲,我们没有做错,为什么她们要冤枉我们?”
刘婉晴心疼地抚摸着两个女儿的头,轻声说道:“别怕,有母亲在,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就在双方争吵得不可开交之时,李老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说道:“都给我住口!成何体统!这是丞相府,不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地方。”
众人听到李老夫人的呵斥,都安静了下来。李老夫人眼神冷峻地扫视着众人,说道:“今日我把你们都叫来,就是要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大家都是丞相府的人,本应和睦相处,却闹成这副样子,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萧氏见李老夫人出面,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敢再放肆,她微微屈膝,说道:“老夫人,诗瑶在皇宫受了委屈,我这做母亲的自然心疼,难免说话有些过激,还望老夫人恕罪。”
刘婉晴也跟着说道:“母亲,是我管教无方,让孩子们在皇宫里闹出这等事,还让您操心了。”
李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都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就好。现在,你们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谁是谁非,我自有判断。”
小阿沐站了出来,将在皇宫御花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玲玲也在一旁补充着。萧氏和秋诗瑶听着小阿沐的讲述,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们没想到小阿沐会如此条理清晰地将事情说清楚。
李老夫人静静地听着,眼神在小阿沐、玲玲和萧氏母女之间来回扫视。待小阿沐说完后,她说道:“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是诗瑶先言语挑衅,才引发了这场争执。阿沐和玲玲虽然也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是被激怒之下的反应。”
萧氏一听,连忙说道:“老夫人,诗瑶毕竟是个孩子,说话可能有些没分寸,但阿沐和玲玲也不该动手啊。”
李老夫人皱了皱眉头,说道:“萧氏,你莫要再狡辩了。孩子们之间的打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却在这里添油加醋,将事情闹大,居心何在?”
萧氏被李老夫人说得无言以对,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秋诗瑶也停止了哭泣,低着头站在一旁。
李老夫人又看向刘婉晴,说道:“婉晴,你作为当家主母,以后要多留意府里孩子们的相处,有矛盾及时化解,不要让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刘婉晴连忙说道:“母亲,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孩子们,也会处理好府里的大小事务。”
李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现在,你们双方都给对方道个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往后大家还是一家人,和睦相处。”
小阿沐和玲玲听了李老夫人的话,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到秋诗瑶面前,小阿沐说道:“诗瑶姐姐,今日在皇宫里我们不应该和你争吵,还动手了,是我们不对,我们向你道歉。”
玲玲也跟着说道:“诗瑶姐姐,对不起,我们不该和你打架的。”
秋诗瑶看着小阿沐和玲玲道歉,心中虽还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违背李老夫人的意思,她小声说道:“算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
萧氏见女儿已经道歉,心中虽不情愿,但也只能跟着说道:“今日是诗瑶不懂事,给你们母女带来了麻烦,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然后萧氏示意自己的贴身婢女倒了一杯茶。婢女心领神会,很快沏好一杯茶,小心翼翼地端到萧氏面前。萧氏接过茶,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朝着刘婉晴走去。
“婉晴妹妹,今日之事是我家诗瑶不懂事,冲撞了你们母女,我在此向你赔罪。”萧氏说着,将茶递到刘婉晴面前。
刘婉晴看着那杯茶,心中满是疑惑,她实在搞不懂萧氏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时众人都在场,当着李老夫人的面,她也不好拒绝。犹豫了片刻,刘婉晴还是伸手接过了茶盏。
“这事儿也不全怪诗瑶,孩子们之间的打闹,过去也就算了。”刘婉晴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始终盯着那杯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妹妹就别推辞了,快喝了这杯茶,咱们之间的这点小矛盾就算过去了。”萧氏催促道,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虚伪。
刘婉晴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茶凑到嘴边,喝了下去。
待秋兴刚和萧氏母女气冲冲地离开后,屋内的紧张气氛稍有缓和。刘婉晴轻轻拍了拍小阿沐和玲玲的肩膀,示意她们稍安勿躁,而后转身面向李老夫人,眼中满是坚定与决然。
“母亲,”刘婉晴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明日清晨,我便带着阿沐出发。我已为她寻得一位良师,此师德高望重,武艺精湛,定能助阿沐学有所成。”
李老夫人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她深知刘婉晴的决定并非冲动之举。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刘婉晴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阿沐好。但这也太早了些。”
刘婉晴眼眶微微泛红,说道:“早些去,阿沐也能快快长大。”
第226章 那年3
李老夫人看着小阿沐那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她摸了摸小阿沐的头,说道:“好孩子,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强勇敢。”
玲玲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泪水。她走到小阿沐身边,紧紧抱住她,说道:“姐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玲玲会想你的。”
小阿沐轻轻拍了拍玲玲的背,说道:“玲玲,你要听祖母的话,乖乖的。姐姐会尽快回来的。”
刘婉晴看着姐妹俩情深意笃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她说道:“好了,都别伤心了。阿沐这一去,定会有所收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她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婉晴和李老夫人开始为小阿沐的行程做准备。她们为小阿沐收拾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还准备了一些盘缠。刘婉晴又亲自为小阿沐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以备路上所需。
小阿沐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中充满了感动。她知道,娘亲为她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她好。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本领,不辜负娘亲的期望。
夜幕渐渐降临,明月高悬于天际。丞相府内,灯火通明,却难掩众人心中的离愁别绪。刘婉晴坐在小阿沐的床边,为她讲述着外面的世界。
“阿沐,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精彩。你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也会学到很多本领。但你要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保持善良和正直。”刘婉晴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阿沐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娘亲,阿沐记住了。”
刘婉晴看着小阿沐那懂事的模样,心中满是不舍。她轻轻抚摸着小阿沐的头,说道:“阿沐,你长大了。娘亲希望你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娘亲担心。”
小阿沐眼中闪烁着泪花,说道:“娘亲,您放心吧。阿沐会照顾好自己的。等阿沐学成归来,就可以保护娘亲了。”
刘婉晴紧紧抱住小阿沐,说道:“好孩子,娘亲相信你。”
这一夜,小阿沐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娘亲的话,以及即将开始的旅程。她既期待又紧张,不知道未来等待着她的将会是什么。
而刘婉晴也同样难以入眠。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满是担忧。她担心小阿沐在外面会受苦,会遇到危险。但她知道,这是小阿沐成长的必经之路,她必须要学会放手。
清晨,天刚蒙蒙亮,丞相府内便忙碌起来。刘婉晴早早地起床,为小阿沐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小阿沐穿上了刘婉晴为她准备的新衣,显得格外精神。
李老夫人、玲玲和府中的其他人都来到了门口,为小阿沐送行。大家的眼中都充满了不舍和担忧。
“阿沐,路上小心。到了那里,要听师父的话,好好学习本领。”李老夫人拉着小阿沐的手,说道。
小阿沐点了点头,说道:“祖母,您放心吧。阿沐会听话的。”
玲玲紧紧抱住小阿沐,哭得泣不成声。“姐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玲玲说道。
小阿沐安慰着玲玲,说道:“玲玲,你要坚强。姐姐会尽快回来的。”
刘婉晴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慨。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但她也知道,这是小阿沐成长的必经之路。
“阿沐,我们该出发了。”刘婉晴说道。
坐着马车行驶了一个多月,终于出了北辰国的边界。车窗外,北辰国的界碑渐渐远去,小阿沐望着那界碑,心中五味杂陈。离开熟悉的丞相府,离开疼爱自己的祖母,还有玲玲,这一路的远行,不知会遇到怎样的挑战。
“娘亲,我们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天山吗?”小阿沐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与不安。
刘婉晴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是啊,天山有位德高望重、武艺精湛的师父,只有他能教你真正的本领。
马车沿着蜿蜒的道路一路向天山行驶而去。刚开始的日子,天气还算不错,阳光明媚,道路两旁的景色也不断变换着。
然而,好景不长。在他们进入一片山区后,天空渐渐阴沉下来。一开始只是飘起了零星的雪花,小阿沐兴奋地伸出手去接那些洁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自己的掌心慢慢融化。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一场大暴雪的前奏。
连着下了五日大暴雪,整个世界都被白色覆盖。马车艰难地在厚厚的积雪中前行,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马匹也显得十分疲惫,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化作白雾。
“娘亲,这雪什么时候才能停啊?”小阿沐蜷缩在马车里,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但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
刘婉晴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说道:“快了,快了,等这场雪停了,我们就能继续赶路了。”但其实她心里也没底,这场暴雪来势汹汹,让他们的行程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第五天晌午,雪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马车被困在了一个山谷之中,四周都是高耸的雪山,积雪不断地从山上滑落,发出巨大的声响。
刘婉晴担心这样下去会有雪崩的危险,决定和小阿沐下车,找个安全的地方暂避。
她们艰难地从马车上下来,双脚陷入了厚厚的积雪之中,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小阿沐紧紧地拉住刘婉晴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娘亲,我好害怕。”小阿沐带着哭腔说道。
刘婉晴安慰她:“别怕,娘亲在呢,我们一定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果不其然遇见了雪崩。
在这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谷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掌控着。之前那持续五日的大暴雪,让四周的雪山堆积了厚厚的积雪,而此刻,这些积雪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都有爆发的危险。
突然,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仿佛是大地在愤怒地咆哮。紧接着,那高耸的雪山之上,一大片积雪开始松动,如同一头咆哮着的白色猛兽,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山谷席卷而来。雪浪翻滚,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声势浩大,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无情地吞噬。
刘婉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将小阿沐拉到身边,大声喊道:“阿沐,快躲起来,雪崩来了!”小阿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吓得愣住了,她紧紧地抓住刘婉晴的衣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然而,就在这时,小阿沐的目光透过那漫天飞舞的雪幕,看到了半山坡上有个小男孩。那小男孩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雪崩吓得不知所措,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小阿沐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她的双脚就不由自主地朝着小男孩的方向跑去。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下这个小男孩。刘婉晴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拉小阿沐,但小阿沐的速度太快了,她只抓到了小阿沐的衣角,却没能拦住她。
“阿沐!回来!”刘婉晴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那么微弱。她的眼中充满了焦急和恐惧,眼看着小阿沐朝着那越来越近的雪崩冲去,却无能为力。
小阿沐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前行着,每一步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她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她一步一步地靠近小男孩,心中不断地给自己打气:“一定要快,一定要救下他。”
当小阿沐终于跑到小男孩身边时,那汹涌的雪浪已经近在咫尺。看着小男孩,眼里充满疑惑。
小阿沐一把拉住小男孩的手,大声说道:“别怕,我带你走!”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出下一步,那巨大的雪浪就已经将他们淹没了。
刘婉晴眼睁睁地看着小阿沐和小男孩被积雪埋没,她的心仿佛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痛了。她不顾一切地朝着他们被埋没的地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阿沐!阿沐!”
刘婉晴在厚厚的积雪中拼命地挖掘着,双手被冻得通红,指甲也被磨破了,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小阿沐救出来。周围的雪还在不断地滑落,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雪崩,但刘婉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婉晴的体力也在不断地消耗着。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但她依然没有放弃。
刘婉晴在厚厚的积雪中拼命地挖掘着,双手被冻得通红,指甲也被磨破了,鲜血混着雪水,每一次用力都钻心地疼,但她丝毫感觉不到。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小阿沐救出来。
周围的雪还在不断地滑落,发出巨大的声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雪崩,但刘婉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刘婉晴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她的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手都无比艰难。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的手触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她心中一喜,更加用力地刨着周围的雪。终于,小男孩的身体逐渐露了出来。
刘婉晴连忙将小男孩从雪中抱了出来,轻轻拍打着他的脸,呼唤着:“醒醒,醒醒!”
不远处又来了一个小男孩,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刘婉晴和被救的小男孩身旁,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关切。
看到哥哥被从雪中抱了出来,他连忙蹲下身,双手颤抖着抚摸着哥哥的脸庞,声音带着哭腔问道:“哥,你快醒醒!”
被救出的小男孩始终昏迷不醒。
时间又过去了许久,刘婉晴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她的身体已经冻僵,手指也几乎失去了知觉,但她依然坚持着。突然,她再次触到了熟悉的衣物质感。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双手疯狂地刨着雪。终于,小阿沐的身体露了出来。
刘婉晴将小阿沐抱在怀里,只见小阿沐全身滚烫,紧闭着双眼,昏迷不醒。刘婉晴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大声呼喊着:“阿沐!阿沐!你醒醒啊!”可是小阿沐没有任何反应。
小阿沐依旧全身滚烫,昏迷不醒,而被救的小男孩也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他的弟弟守在旁边,眼神中满是担忧和无助。
此时,周围的雪山依旧不时有积雪滑落,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仿佛随时都可能再次爆发雪崩。刘婉晴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她强忍着身体的疲惫和双手的剧痛,抱起小阿沐,带着两个小男孩艰难地回到了被困的马车旁。
上了马车后,刘婉晴将小阿沐紧紧地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那两个小男孩也被安置在马车的角落里,弟弟紧紧地握着哥哥的手,眼中满是恐惧和担忧。
马车在厚厚的积雪中艰难地前行着,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摇晃和沉重的喘息声。马匹也在风雪中艰难地挣扎着,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化作白雾。
“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小阿沐在昏迷中喃喃地说着胡话,刘婉晴心疼地抚摸着她的额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别怕,阿沐,娘亲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刘婉晴轻声安慰着,心中却充满了迷茫和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茫茫的雪海之中,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辆马车。刘婉晴心中一喜,连忙催促马匹加快速度。待两辆车靠近,她发现这辆马车看起来颇为精致,车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只是车身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显得有些狼狈。
刘婉晴停下马车,走上前去。当她轻轻敲了敲车窗后,车窗缓缓打开,露出一张稚嫩而清秀的脸庞,是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眼睛清澈明亮,宛如一汪清泉,她好奇地看着刘婉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这位夫人,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怎么会在这雪地里呢?”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银铃般在这寂静的雪夜中响起。
刘婉晴连忙说道:“我们遭遇了雪崩,孩子受了伤,我现在要带她去寻医救治。只是我实在无力照顾这两个孩子,不知姑娘能否帮忙照看一下?”刘婉晴说着,眼中满是祈求。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马车里昏迷的两个小男孩,又看了看刘婉晴怀中的小阿沐,心中有些不忍。她身旁的婢女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说道:“小姐,我们自己赶路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小女孩瞪了婢女一眼,然后坚定地说道:“夫人,你放心吧,我会帮你照顾这两个孩子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刘婉晴心中一阵感激,她将两个小男孩抱下车,送到小女孩的马车旁。“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了。这两个孩子是在雪崩中我救出来的,他们的哥哥还昏迷着,你一定要多多照顾。”刘婉晴说着,眼中满是愧疚和感激。
小女孩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你赶紧带着你的孩子去寻医救治,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刘婉晴找出一袋干粮递给那个弟弟,然后说这是自己做的一些樱花酪,让他们收着。
小男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干粮袋,说道:“谢谢夫人,您真是个好人。”
刘婉晴微微一笑,摸了摸弟弟的头,说道:“好孩子,你们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刘婉晴便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她轻轻地抱起小阿沐,眼中满是心疼和担忧。小阿沐依旧昏迷不醒,脸色通红,眉头紧皱,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刘婉晴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小阿沐能快点好起来。
马车缓缓启动,刘婉晴透过车窗,看着那辆载着两个小男孩的马车渐渐远去。她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小阿沐病情的担忧,也有对那两个小男孩的牵挂。但此刻,她最要紧的是找到能救治小阿沐的医生。
马车在雪地里艰难地前行着,刘婉晴紧紧地抱着小阿沐,一刻也不敢放松。她不时地用手摸摸小阿沐的额头,感受着她的体温,心中焦急万分。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走出了那片雪山区域,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刘婉晴抱着小阿沐,心急如焚地在小镇上四处打听郎中的住处。终于,在一位热心路人的指引下,她来到了一间看似有些破旧的医馆前。
刘婉晴顾不上许多,一脚跨进医馆,大声喊道:“郎中,郎中,快救救我的孩子!”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郎中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看到刘婉晴怀中昏迷不醒的小阿沐,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示意刘婉晴将小阿沐放在一旁的床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搭在小阿沐的脉搏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刘婉晴紧张地看着老郎中的表情,心中默默祈祷着能有奇迹发生。
然而,老郎中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夫人,这孩子受了极重的风寒,又在雪地里冻了太久,体内气息紊乱,救治的可能性不大啊。”
刘婉晴一听,如遭雷击,她的脸色变得煞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颤抖地说道:“郎中,您一定要救救她啊,她还那么小,我不能没有她啊。”
老郎中看着刘婉晴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他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夫人,你也别太绝望。我虽然医术有限,但城中有位医术精湛的王郎中,或许他有办法救治这孩子。你不妨带着孩子去找他一试。”
刘婉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向老郎中道谢,然后抱起小阿沐,匆匆向城中赶去。
一路上,刘婉晴不断地催促着马车夫加快速度,她的心中充满了焦急和期待。终于,马车来到了城中,刘婉晴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王郎中的医馆。
王郎中的医馆门前人来人往,显然是颇有名气。刘婉晴抱着小阿沐,不顾一切地挤过人群,走进了医馆。
“王郎中,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刘婉晴一见到王郎中,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中满是哀求。
王郎中见状,赶忙上前将刘婉晴扶起,说道:“夫人莫要如此,先让我看看孩子的情况。”
说着,王郎中便仔细地为小阿沐检查起来。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时而皱眉,时而摇头,看得刘婉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许久之后,王郎中缓缓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丝难色,他轻声说道:“夫人,这孩子的病情确实十分严重啊。她先是受了风寒,又在雪地里被埋了许久,寒气侵入心肺,伤及根本。我虽会尽力救治,但实话实说,救治的可能性也不大啊。”
刘婉晴听了王郎中的话,感觉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了。她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好一旁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不,不会的,郎中,您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的阿沐啊。”刘婉晴泣不成声地说道。
王郎中看着刘婉晴如此伤心,心中也很是难过,他安慰道:“夫人,你先别着急,我会尽力而为的。我先开几服药,看看能否缓解孩子的病情。”
说着,王郎中便走到桌前,拿起笔,刷刷地写起了药方。写完后,他将药方递给一旁的小二,说道:“去煎药,尽快。”
刘婉晴接过药方,如同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店小二去抓药煎药,自己则守在小阿沐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道:“阿沐,你一定要坚持住啊,娘亲不会放弃你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227章 那年4
然而,小阿沐依旧昏迷不醒,脸色通红,眉头紧皱,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刘婉晴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的心就像被千万根针刺痛着一般。
不一会药煎好后,刘婉晴小心翼翼地将药喂进小阿沐的嘴里,可小阿沐却紧闭着牙关,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刘婉晴心急如焚,她轻声呼唤着小阿沐,试图让她张开嘴巴,可小阿沐却毫无反应。
“阿沐,乖,把药喝了,喝了药你就会好起来的呀。”刘婉晴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她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在小阿沐的脸上。
在刘婉晴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小阿沐咽下了一些药汁。刘婉晴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阿沐,期待着她能快点醒来。
然而,一天过去了,小阿沐的病情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刘婉晴守在床边,一夜未眠,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第二天,王郎中又来查看小阿沐的病情,他仔细地检查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夫人,这孩子的病情依旧很严重啊,药物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我再调整一下药方,看看能否有转机。”
刘婉晴听了王郎中的话,心中虽然失望,但她并没有放弃希望。她坚信,只要自己不放弃,小阿沐一定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刘婉晴按照王郎中的嘱咐,按时给小阿沐喂药,细心地照顾着她。然而,小阿沐的病情却越来越严重,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冰冷。
王郎中摇头叹息,说自己已经尽力了。刘婉晴的脸色愈发惨白,她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片刻的死寂之后,刘婉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她抱紧了小阿沐,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决绝。
“多谢王郎中这些日子的诊治,我这便带阿沐去南灵国,听闻那里有医术通神之人,定能治好阿沐。”刘婉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郎中看着刘婉晴,眼中满是同情与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道:“夫人保重,希望小阿沐能早日康复。”
刘婉晴不再多言,抱着小阿沐转身走出了医馆。她的步伐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在告诉自己,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绝不能放弃。
马车再次启程,向着南灵国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刘婉晴紧紧地搂着小阿沐,一刻也不敢松懈。小阿沐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越发苍白,气息也愈发微弱,刘婉晴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马车在崎岖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刘婉晴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小阿沐那苍白的小脸。她紧紧地搂着女儿,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她力量,让她战胜病魔。
一路上,刘婉晴不断地寻找着各种草药和偏方,希望能缓解小阿沐的病情。每到一个小镇或村庄,她都会打听当地有没有医术高明的医者,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
一个月后,刘婉晴带着小阿沐终于抵达了南灵国郯城。一路上的奔波劳累,让刘婉晴形容憔悴,但她眼中的坚定从未消失。马车驶入郯城,繁华的街道和热闹的市井并未让刘婉晴有丝毫停留的意思,她一心只想尽快赶到皇宫,为小阿沐求得救治。
皇宫那宏伟的建筑很快出现在眼前,高耸的城墙和威严的宫门彰显着皇家的气派。刘婉晴抱着小阿沐,匆忙下了马车,直奔宫门而去。
守门侍卫见了刘婉晴,赶忙行礼,齐声说道:“见过公主殿下。”
刘婉晴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便急切地对侍卫喊道:“快去通传,让御医前来,本宫的女儿危在旦夕,需要立刻救治!”
侍卫们不敢怠慢,其中一人迅速跑进宫门去通报。不一会儿,宫内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为首的是一位太监,身后跟着几位御医模样的人。
太监尖声说道:“公主殿下莫急,皇上已得知消息,特派咱家率御医前来为郡主诊治。”
刘婉晴抱着小阿沐,跟着众人快步走进皇宫,来到了一间专门的宫殿内。
御医们赶忙上前,示意刘婉晴将小阿沐放在床上,然后便开始仔细地为她诊治。刘婉晴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御医们的一举一动。
为首的御医名叫陈太医,他眉头紧皱,先是仔细地查看了小阿沐的面色,又搭了搭脉搏,然后翻开小阿沐的眼皮看了看。许久之后,他缓缓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刘婉晴见状,心中一紧,赶忙问道:“陈太医,我女儿的病情如何?可有救治之法?”
陈太医叹了口气,说道:“公主殿下,郡主的病情十分严重啊。她之前受了极重的风寒,又在雪地里冻了太久,体内寒气积聚,气息紊乱,且高烧不退,伤及心肺。这一路的奔波劳累,更是让病情雪上加霜。”
刘婉晴听着陈太医的话,心中的希望再次破灭,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晕倒。一旁的太监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刘婉晴,说道:“公主殿下,您先别急,说不定还有其他办法。”
刘婉晴强忍着悲痛,说道:“陈太医,你们再想想办法,无论如何都要救救我的女儿。”
陈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公主殿下,臣等实在是无能为力了,郡主的病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其他御医也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陈太医的话。刘婉晴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泪水不停地流淌下来。她紧紧地握着小阿沐的手,仿佛只要她不放手,小阿沐就不会离开她。
刘婉晴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泪水不停地流淌下来,她紧紧地握着小阿沐的手,仿佛只要她不放手,小阿沐就不会离开她。这时,那位太监走上前来,轻声说道:“公主殿下,皇上听闻郡主病情严重,特命咱家来请您过去一趟,皇上或许有办法。”
刘婉晴心中一怔,她与皇上之间的关系向来不太好,此次皇上主动召见,不知是何用意。但此刻为了小阿沐,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便缓缓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对太监说道:“劳烦公公带路。”
刘婉晴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华丽的宫殿走廊,心中满是忧虑。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皇上所在的御书房。太监尖声通报道:“皇上,公主殿下到了。”
“宣她进来。”皇上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听起来有些威严。
刘婉晴走进御书房,行礼道:“参见皇上。”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刘婉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道:“朕听闻阿沐的病情严重,朕也很是痛心。”
刘婉晴心中虽对皇上并无太多好感,但此刻也只能说道:“多谢皇上关心,只是阿沐的病情如今十分危急,实在是心急如焚。”
皇上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朕已派人去寻找天下名医,定会尽力救治阿沐。只是你也知道,这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要找到能治好阿沐的人,并非易事。”然后看着面前的女儿,又说:“许久未见,这是连一声‘父皇’也不叫了?”
刘婉晴听到皇上的话,心中微微一酸,但想起上次吵架的不愉快,还是倔强地抿紧了嘴唇,没有回应皇上关于称呼的质问。
皇上见状,心中也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刘婉晴身边,看着她怀中昏迷不醒的小阿沐,眼神中满是疼惜。
“婉晴啊,朕知道你还在怪朕上次说的话,但此刻阿沐的病情才是最重要的,朕是真心想救她。”皇上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刘婉晴抬起头,看着皇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皇上的好意心领了,只希望皇上能尽快找到能救阿沐的神医,其他的都不重要。”
皇上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但想到外孙女的病情,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他转身回到龙椅前,坐了下来,对着身旁的太监吩咐道:“去拟一份悬赏令,昭告天下,谁能治好郡主的病,朕重重有赏,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太监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悬赏令就拟好了,呈到了皇上的面前。皇上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让人拿去张贴在皇宫门口以及各个城门口,务必让天下人都知晓此事。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南灵国,乃至周边的几个国家。一时间,各地的名医纷纷涌向南灵国,都想一试身手,得到那丰厚的赏赐和至高的荣耀。
在皇宫的一间偏殿里,刘婉晴守在小阿沐的床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女儿那毫无血色的小脸,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她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名医是否真的能治好阿沐,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女儿。
这时,一个小宫女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公主殿下,该给郡主喂药了。”
刘婉晴回过神来,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将药喂进小阿沐的嘴里,可小阿沐依旧紧闭着牙关,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刘婉晴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她轻声呼唤着:“阿沐,乖,把药喝了,喝了药你就会好起来的呀。”
在刘婉晴的不懈努力下,小阿沐终于咽下了一些药汁,但她的病情依旧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刘婉晴守在床边,一夜未眠,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第二天,皇宫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应征的名医。皇上亲自在御花园接见了他们,让他们一一为小阿沐诊治。这些名医们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有的是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还有的是年轻有为的后生,他们都怀揣着各自的医术和自信,想要在这场救治郡主的较量中脱颖而出。
然而,一个又一个的名医为小阿沐诊治过后,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自信满满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皇上在一旁看着,心中的希望也一点点地破灭,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神医,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治好郡主的病吗?朕的悬赏令可不是白贴的!”皇上愤怒地吼道。
众名医吓得纷纷跪地,其中一位老者颤抖着说道:“陛下息怒,郡主的病情实在是太过严重,臣等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皇上气得一挥袖袍,转身离开了御花园,留下一群战战兢兢的名医。刘婉晴得知这个结果后,心中虽然早已有所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她紧紧地抱着小阿沐,泣不成声。
在这弥漫着绝望气息的皇宫偏殿中,刘婉晴紧紧抱着小阿沐,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衫。就在众人都陷入悲痛与无奈之时,一个清脆而自信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皇上,民女洛淑颖,愿一试救治郡主。”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子站在殿门口。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锦缎长裙,身姿婀娜,面容白皙精致,眉眼间透着一股灵动与聪慧,保养得极好。
皇上微微皱眉,心中虽不抱有太多希望,但此刻也不愿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便点头应允道:“那你便试试,若能治好郡主,朕定当重赏。”
洛淑颖微微福身,便快步走到小阿沐的床边。她先是仔细地观察了小阿沐的面色,又轻轻搭上她的脉搏,片刻之后,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时,一旁的陈太医忍不住开口道:“姑娘,郡主的病情极为复杂,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你可莫要随意逞强啊。”话语中虽没有明说,但嘲讽之意却溢于言表,其他御医和宫女们也都纷纷投来怀疑的目光,在他们看来,一个女子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是来碰碰运气罢了。
洛淑颖却并未在意众人的目光和嘲讽,她神色镇定,轻声说道:“多谢太医提醒,不过,我既敢站出来,便有几分把握。”说罢,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摆放着一排银针。
众人见状,更是惊讶不已,没想到这女子竟想用针灸之法来救治郡主。陈太医冷哼一声,说道:“针灸之法虽能治病,但郡主病情如此严重,岂是这小小银针能解决的?”
洛淑颖并未理会陈太医的质疑,她手持银针,手法娴熟地在小阿沐的穴位上施针。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每一针都落得精准无误,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整个偏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和银针扎入穴位的细微声响。
随着银针一根根落下,小阿沐的脸色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上隐隐泛起了一丝红晕。刘婉晴见状,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她紧张地看着洛淑颖,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打扰到她。
然而,一旁的众人却依旧不看好洛淑颖,有人小声嘀咕道:“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能有什么用?”
“就是,一个女子,能懂多少医术,别把郡主的病情越治越糟才好。”
这些嘲讽的话语传入洛淑颖的耳中,但她依旧不为所动,继续专注地施针。
片刻之后,洛淑颖终于完成了施针,她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长出了一口气。此时,小阿沐的呼吸似乎变得平稳了一些,额头也冒出了些许汗珠,仿佛身体正在与病魔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抗争。
刘婉晴激动地抓住洛淑颖的手,说道:“洛姑娘,阿沐她……她是不是有好转的迹象了?”
洛淑颖微笑着点点头,说道:“公主殿下莫急,郡主的病情虽重,但还未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需用药调理。”
说着,洛淑颖又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刘婉晴,说道:“公主殿下,将此药丸喂给郡主服下,一个时辰后,郡主应该会醒来。”刘婉晴赶忙接过药丸,小心翼翼地喂给小阿沐。
皇上遣散了围观的众人后,便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太监随他去处理其他事务。一时间,原本热闹嘈杂的偏殿内,只剩下了洛淑颖和刘婉晴,以及依旧昏迷在床上的小阿沐。
刘婉晴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小阿沐,眼中满是担忧和期待,她多么希望女儿能快点醒来啊。
洛淑颖轻轻地叹了口气,待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才缓缓开口对刘婉晴说道:“公主殿下,实不相瞒,郡主这是得了寒疾,虽经我施针和这药丸,性命暂时无忧,但这寒疾已侵入脏腑,日后怕是身体会时常出些问题。”
刘婉晴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颤抖着嘴唇问道:“洛姑娘,难道就没有办法根治吗?”
洛淑颖轻轻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这寒疾极为棘手,我虽能暂时压制,但也从未听过根治之法。”
刘婉晴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紧紧地握住小阿沐的手,仿佛只要她不放手,女儿就不会被病痛折磨。
洛淑颖看着刘婉晴悲痛的样子,心中也很是不忍,她轻声安慰道:“公主殿下莫要太过伤心,虽然治疗困难,但只要日后好好调养,郡主的身体也能慢慢恢复一些元气,只是需要格外小心,不能再受风寒了。”
刘婉晴守在小阿沐的床边,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她轻轻地抚摸着小阿沐的手,自言自语道:“阿沐啊,娘亲本想着带你去拜师学艺,让你长大后有能力自保,没想到这一路上竟出了这么多意外,是娘亲没保护好你啊。”说着,泪水又在眼眶中打转。
洛淑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也满是感慨,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刘婉晴。
片刻的沉默后,洛淑颖轻声说道:“公主殿下,您也别太自责了,这一路上的艰辛谁也无法预料,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定能慢慢好起来的。”
刘婉晴微微抬起头,看着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洛姑娘,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出手,阿沐恐怕……”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洛淑颖连忙摆手道:“公主殿下言重了,我只是略懂医术,能帮上一点忙也是应该的。只是这寒疾确实棘手,还需日后慢慢调养。”
刘婉晴点了点头,又看向昏迷中的小阿沐,眼中满是心疼,“我只希望阿沐能快点好起来,哪怕让我付出一切代价都愿意。”
洛淑颖轻轻叹了口气,“公主殿下对郡主的爱真是令人感动。其实我看得出,郡主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心事。过了一会儿,洛淑颖突然说道:“公主殿下,我觉得我与郡主很有缘。”
刘婉晴微微一怔,看向洛淑颖,“哦?洛姑娘为何这样说?”
洛淑颖微微一笑,“我第一眼看到郡主,就觉得她十分可爱,心中莫名地对她有一种亲切感。而且今日我能在众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让郡主的病情有所好转,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刘婉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洛姑娘可有办法让阿沐彻底恢复健康?”
洛淑颖轻轻摇了摇头,“我虽不能保证能让郡主彻底根治寒疾,但我会尽我所能,帮助郡主调养身体,让她的身体慢慢恢复元气。”
刘婉晴听了,心中虽有些失落,但还是感激地说道:“那就多谢洛姑娘了。”
洛淑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公主殿下,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婉晴连忙说道:“洛姑娘但说无妨。”
第228章 无理
洛淑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想收郡主为徒,传授她医术。”
刘婉晴一听,心中有些惊讶,“收阿沐为徒?洛姑娘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洛淑颖认真地说道:“就像公主殿下所说,想让郡主以后会一些武艺保护自己。如今郡主身体出现了极大的空缺,内力以后是练不成的。但我也可以教给郡主一些防身的武艺本领。学习医术,日后不仅可以自保,还能帮助更多的人。而且在学习医术的过程中,也能让郡主更好地调养自己的身体。”
刘婉晴低头沉思了片刻,心中有些犹豫。她一方面觉得洛淑颖的提议不错,另一方面又担心小阿沐的身体状况是否能承受学习医术的压力。
洛淑颖似乎看出了刘婉晴的犹豫,她继续说道:“公主殿下放心,我会根据郡主的身体状况,循序渐进地教导她,不会让她过于劳累的。”
刘婉晴抬起头,看着洛淑颖真诚的眼神,心中一动,“洛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还需考虑考虑。”
洛淑颖点了点头,“公主殿下慎重考虑是应该的,我会耐心等待您的答复。”
……
秋沐悠悠转醒,意识仿佛从混沌的迷雾中逐渐清晰。她只觉周身暖洋洋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将她包裹。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身处梦境,毕竟长久以来被寒疾折磨,这样的舒适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她明显地感觉到脸颊有泪痕划过,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的画面。那时候,娘亲总是温柔地抱着她,给她讲许多新奇的事情,为她遮挡世间的风雨。那些温暖的回忆如同潺潺溪流,在她心间流淌,让她忽然有些想自己的娘亲了。
等反应过来,她才发现自己在姬风怀里睡觉。她的脸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心中既羞涩又有些慌乱。
秋沐借着外面微弱的天色,轻轻抚上姬风的脸。姬风整日戴着面具,秋沐摸着冰冰凉凉的触感,心里好奇他究竟长什么样。
她的手指在那面具上游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静谧的夜和怀中沉睡的人。姬风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发间,让她的心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呢?”秋沐在心底暗自思忖,手指的动作愈发大胆起来,顺着面具的边缘摸索着。那线条流畅而刚硬,她能想象到面具之下该是怎样一张刚毅的脸庞。
终于,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面具的卡扣。秋沐的手猛地一颤,心中涌起一丝犹豫。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否合适,万一惊醒了姬风,他会不会生气?可好奇心就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着她的心,让她难以抗拒。
秋沐的手指停留在面具的卡扣上,内心的犹豫如汹涌的潮水般翻涌。就在她举棋不定之时,手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手还受着伤。
那刺痛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将她从混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这声响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地传入了姬风的耳中。
姬风原本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微微一顿,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有些惺忪,但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秋沐的身上。看到秋沐一脸慌乱的模样,他的心猛地一紧,以为秋沐的寒疾又发作了。
“沐沐,你怎么了?是不是寒疾又犯了?”姬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满是关切。他下意识地抱紧了秋沐,仿佛这样就能为她驱散所有的痛苦。
秋沐的脸涨得更红了,她不敢直视姬风的眼睛,慌乱地摇了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事,只是不小心弄疼了手。”她的声音小得如同蚊蚋,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
姬风这才注意到秋沐受伤的手,他的眉头瞬间紧皱起来。他轻轻地将秋沐的手从自己的胸口拿起,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只见秋沐的手指微微红肿,伤口处还有一丝血迹渗出,显然是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伤口。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姬风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握着秋沐的手,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姬风快速下床,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他心急如焚,眼中满是对秋沐的心疼。脚下的木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匆忙跑到药柜前,柜门被他猛地打开,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草药和药膏。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很快便锁定了那盒治疗外伤的药膏。他一把将药膏抓在手中,接着又迅速拿过一旁的纱布。
回到床边时,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秋沐坐在床上,低着头,脸颊绯红,像一朵被晨露打湿的玫瑰。姬风轻轻地坐在她的身旁,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到她。
“来,把手给我。”姬风柔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关切。秋沐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地将手伸了出来。她的手白皙而纤细,此刻手关节微微红肿,伤口处还有一丝血迹渗出,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姬风小心翼翼地打开药膏盒,用干净的手指挖出一些药膏,轻轻涂抹在秋沐的伤口上。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药膏凉凉的,缓解了伤口的疼痛,秋沐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疼吗?”姬风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中满是担忧地问道。秋沐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不疼,就是有点凉。”
姬风这才放心地继续涂抹药膏,一边涂抹一边说道:“这药膏效果很好,过几天伤口就会好的。”
涂抹完药膏后,姬风拿起纱布,开始为秋沐包扎伤口。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灵活地将纱布缠绕在秋沐的手指上。每一圈都缠绕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紧让秋沐感到不适,也不会太松而失去包扎的作用。
秋沐静静地看着姬风为她包扎伤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发现,姬风虽然整日戴着面具,但露出的那部分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藏着无数的温柔。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脸颊也变得更加红润。
“好了,包扎好了。”姬风终于完成了包扎,他轻轻地握住秋沐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松开。
秋沐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活动的冲动。她长久以来被寒疾束缚,此刻周身难得的温暖舒适,让她渴望着能下床走动走动,仿佛这样就能摆脱那如影随形的病痛。
“别乱动。”姬风赶忙扶住她。
秋沐咬着嘴唇,脸色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她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我只是想下床活动一下,没想到牵扯到伤口了。”
姬风心疼地看着秋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沐沐,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伤口也还没好,不能乱动。你乖乖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我这就去给你煎药。”
说完,姬风便匆匆走出了房间。秋沐望着姬风离去的背影,心中既有些愧疚又有些感动。
姬风走远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寂静的夜里。门口突然窜进来一个人,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灵动的猫。秋沐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表嫂嫂!”那人大声叫道,声音清脆响亮。
秋沐定睛一看,竟是华知君。她心中满是疑惑,华知君不应该在岚月国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秋沐惊讶地问道:“华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岚月国吗?”
华知君笑嘻嘻地凑到秋沐床边,说道:“表嫂嫂,我可担心你了!听说你受了重伤,就一直想来看你,结果表哥拦着不让我来。”
秋沐的脸微微一红,急忙摆了摆手,说道:“华小姐,你可别再叫我‘表嫂嫂’了,我和姬风只是有些交情而已,并非你所想的那种关系。”
华知君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不信地看着秋沐,笑嘻嘻地说道:“表嫂嫂,你就别谦虚了。我表哥平日里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可对你却不一样。那天我听说你被枞楮宫抓走了了,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立刻就赶去救你了。要不是心里在乎你,他怎么会这样?”
秋沐的脸更红了,急忙解释道:“那可能只是他心地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罢了。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可别乱说了。”
华知君双手叉腰,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表嫂嫂,你就别嘴硬了。我表哥虽然整天戴着面具,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但我可是了解他的。他要是对一个人没感觉,才不会浪费时间去救她。而且,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俩还抱在一起睡觉,这关系能普通吗?”
秋沐想起刚才和姬风相拥而眠的场景,心里又羞又恼,急忙说道:“那只是因为我寒疾发作,他为了给我取暖才抱着我的,你可别想歪了。”
华知君捂嘴偷笑,说道:“你越解释越像在掩饰。我表哥可不这么想,他看你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满满的都是爱意呢。”
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的眼神有些慌乱,说道:“华小姐,你别乱说。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以后你可千万别再叫我‘表嫂嫂’了,不然被别人听到,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的。”
华知君撅了撅嘴,说道:“你就承认了吧。我表哥这么优秀,又对你这么好,你要是不喜欢他,那才奇怪。而且,我觉得你们俩很般配,男才女貌的。”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华小姐,感情的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我对姬风真的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我们之间的关系很单纯。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别再提这件事了。”
华知君见秋沐态度坚决,只好暂时作罢,说道:“好,我暂时不叫你‘表嫂嫂’了。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承认你喜欢我表哥的。”
秋沐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华小姐,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不是在岚月国吗?”
秋沐看着华知君,心中的疑惑更甚,追问道:“华小姐,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呢?你不是在岚月国吗?”
华知君微微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说道:“我家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从小我就喜欢待在影楼,不喜欢回华府。这次啊,是因为我偷偷放走了一名要犯,被表哥关了禁闭,前不久刚放出来。可表哥还是很生气,所以秋沐姐姐,能不能帮我在表哥跟前求求情?”
秋沐听了,心中有些惊讶,同时也明白了华知君的处境。她皱了皱眉头,说道:“华小姐,我和姬风也只是普通朋友,我去求情,他不一定会听我的。而且,你放走要犯可不是小事,万一那犯人又犯下什么恶行,可就麻烦了。”
华知君拉着秋沐的手,撒娇道:“表嫂嫂,你就试试嘛。我知道表哥很在乎你,你说的话他肯定会听的。我放走那犯人,是因为他是我朋友,我一时心软就放了他。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秋沐被华知君缠得有些无奈,只好说道:“好,我试试。但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做事之前要多想想后果。”
华知君一听秋沐答应帮忙,立刻眉开眼笑,说道:“太好了,秋沐姐姐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我以后一定会改的,绝对不会再让表哥和你操心了。”
姬风端着煎好的药走进房间,浓烈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看到华知君正坐在秋沐床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姬风的声音冰冷而严厉,如同寒冬里的一阵冷风,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华知君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委屈地看着姬风:“表哥,我只是来看望表嫂嫂的。”
“出去!”姬风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眼神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华知君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她站起身来,赌气地说道:“出去就出去,有什么了不起的。”说罢,她气呼呼地跑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姬风和秋沐,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姬风将药碗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轻声说道:“沐沐,快把药喝了,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秋沐看着姬风,犹豫了一下,说道:“姬风,其实华小姐也是一番好意,她只是太担心我了。你别生她的气了。”
姬风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说道:“沐沐,你不知道华知君这丫头一向任性妄为。这次她偷偷放走要犯,要不是看在她是我表妹的份上,我早就把她按规矩处置了。”
秋沐轻轻拉了拉姬风的衣袖,说道:“我听她说,那个犯人是她的朋友,她可能是一时心软才这么做的。而且她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她这一次。”
姬风看着秋沐,无奈地笑了笑:“沐沐,你就是太善良了。不过这次的事情确实不能轻易饶恕她,万一那犯人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华知君就是帮凶。”
秋沐低下头,思索了片刻,说道:“我知你的顾虑。但是华小姐既然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我们不妨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且她这么信任我,还让我帮她在你面前求情,可见她是真心想得到你的原谅。”
姬风看着秋沐那满是真诚与求情之意的眼神,心中的坚冰似乎也在这目光的注视下开始缓缓消融。他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地摇了摇头。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再追究华知君这次的错误。”姬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秋沐听到姬风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说道:“太好了,姬风,谢谢你。华小姐她一定会好好改过的。”
姬风看着秋沐那开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一抹淡淡的严肃。“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秋沐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着姬风,轻声问道:“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我可以答应你。”
姬风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缓缓说道:“这两个月,你陪在我身边,并且尝试着喜欢上我。”
秋沐的脸瞬间红得如同天边的晚霞,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羞涩。“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姬风紧紧地盯着秋沐的眼睛,眼中满是深情与渴望。“沐沐,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自己的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人。我知道你现在可能对我还没有那种男女之情,但我希望这两个月的时间,能让你慢慢了解我,也让你试着喜欢上我。”
秋沐的心中犹如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姬风的这番话。她对姬风确实有着一种特殊的感觉,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爱情。
她想起了和姬风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为自己不舍昼夜的照顾、为自己施针、在寒疾发作时紧紧地抱着自己……这些画面如同戏本一般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姬风,我……我需要时间考虑。”秋沐低着头,不敢看姬风的眼睛。
姬风轻轻抬起秋沐的下巴,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沐沐,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这两个月,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感受到我的真心。”
秋沐看着姬风那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防线似乎在一点点地瓦解。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但这两个月,我不能保证一定会喜欢上你。”
姬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没关系,我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这两个月,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这几日,秋明翊在新的住处安心养伤。军医也时常过来为他检查伤口,在精心的调养下,他的腿伤渐渐好转。秋兴刚则帮忙打理着营帐内的事务,同时也在观察着军营里的情况。
在这期间,他们也逐渐了解到了一些关于副将军的事情。
卫骁是个治军严明、公正无私的将领。他在军营中威望极高,士兵们都对他十分敬重。而他之所以关照秋家父子,一方面是看他们有骨气,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惜才之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明翊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他不再满足于待在营帐内,开始想要去军营中见识一番。秋兴刚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便同意了他的想法。
秋明翊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虽然依旧破旧,但比起之前已经好上许多。他走出营帐,朝着军营的操练场走去。
操练场上,士兵们正在进行着各种训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战斗气息。秋明翊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些士兵们整齐的队列、熟练的招式,走神的盯着。
这时,一个士兵发现了秋明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秋明翊,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
秋明翊微笑着说道:“我是秋明翊,之前在杂役区,如今副将军安排我住到了新的地方。我今日是想来看看大家训练。”
那士兵点了点头,“原来是你啊。听说副将军很关照你们。不过,这里训练危险,你还是离远点。”
就在这时,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他看着秋明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你就是秋明翊?听闻你之前在军营里与士兵起了冲突,还挺有骨气的。”
秋明翊拱手说道:“不敢,只是当时实在忍无可忍。”
军官点了点头,说道:“在这军营里,有骨气是好事。不过,光有骨气还不够,还得有本事。你可会些武艺?”
秋明翊想起自己从小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便说道:“略通一二。”
第229章 笃证
军官来了兴趣,说道:“那正好,今日让你见识见识我们军营的训练。你若有胆量,也可以与士兵们切磋一番。”
秋明翊心中一动,他正想找机会锻炼一下自己,便说道:“好,我愿意一试。”
军官挑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对秋明翊说道:“你就与他切磋吧,点到为止。”
那士兵活动了一下筋骨,朝着秋明翊走了过来。他看着秋明翊,眼中满是不屑,似乎觉得秋明翊不是他的对手。
秋明翊摆开架势,眼神坚定地看着对方。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双方开始交手。那士兵一上来就攻势猛烈,拳风虎虎生威。秋明翊则灵活地躲避着,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几个回合下来,秋明翊渐渐适应了对方的节奏。他瞅准一个机会,猛地出拳,打在了士兵的肩膀上。士兵吃痛,脚步微微一晃。
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了一阵惊叹声。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公子哥竟有如此身手。
那士兵恼羞成怒,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他的招式更加凶狠。秋明翊一边防守,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突然,他一个侧身,躲过了士兵的一拳,然后迅速反击,一脚踢在了士兵的腿上。士兵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掌声。军官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不错,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看来副将军没看错人。”
秋明翊拱手说道:“多谢夸奖,这只是运气好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匆跑来,对军官说道:“大人,有紧急军情,副将军召集各位军官去议事厅商议。”
军官点了点头,对秋明翊说道:“你先回去,今日表现不错。有机会再与你切磋,在副将军面前,本将也会替你说几句。”
秋沐已在房间里闷了好几日,如同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鸟儿,满心渴望着外面的自由与阳光。她坐在窗前,望着那透过窗户洒在地上的斑驳光影,心中的期待愈发强烈。
姬风每日都会细心地照顾她,为她送药、喂饭,可秋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一日,秋沐看着走进房间的姬风,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撒娇道:“姬风,我已经好多了,你就让我出去晒晒太阳,整日待在这屋里,我都快憋坏了。”
姬风皱了皱眉头,走到秋沐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沐沐,你的伤还没好,外面风大,万一再受了凉,可怎么办?”
秋沐嘟起小嘴,双手拉住姬风的衣袖,轻轻摇晃着,娇嗔道:“不会的,我感觉自己已经活力满满了。你看,我这手也不疼了,身体也暖暖的。”说着,她还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臂,试图证明自己的健康。
姬风无奈地笑了笑,心中却依旧有些担忧。他深知秋沐的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折腾。
“真的不行,沐沐,你再乖乖待几天,等伤彻底好了,我一定带你出去好好逛逛。”姬风温柔却坚定地说道。
秋沐见撒娇不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她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好想晒晒太阳,感受一下外面的空气。我保证,就出去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姬风看着秋沐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的防线开始动摇。他叹了口气,正想说些什么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华知君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表嫂嫂,我来看你了!”华知君笑着说道,然后看到了屋内有些僵持的两人。
“怎么了?表哥,你又欺负表嫂嫂啦?”华知君好奇地问道。
秋沐像找到了救星一般,拉着华知君的手,说道:“知君,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姬风,让他让我出去晒晒太阳。”
华知君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姬风,又看了看秋沐,笑嘻嘻地说:“表哥,表嫂嫂都这么说了,就让她出去晒晒太阳嘛,又不会怎么样。而且有我陪着她,你就放心。”
姬风犹豫了一下,他实在拗不过秋沐的撒娇和华知君的劝说。
他看着秋沐那期待的眼神,最终妥协道:“好,不过只能在院子里小范围转转,而且不能待太久,一定要注意保暖。”
秋沐一听,立刻破涕为笑,开心得像个小孩子。她连连点头,说道:“好的好的,我一定听话。”
姬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为秋沐拿披风。他仔细地为秋沐披上披风,又把帽子戴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知君,你一定要照顾好沐沐,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姬风严肃地对华知君说道。
华知君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表哥,你就放一百个心,有我在,表嫂嫂肯定不会有事的。”
华知君搀扶着秋沐走了出去。温暖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秋沐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清新的空气,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久没有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秋沐兴奋地说道。
初冬的太阳并不是非常晒人,那柔和的光线洒在大地上,仿佛一层金色的薄纱,给世间万物都披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色彩。秋沐和华知君缓缓走出房门,华知君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秋沐,就像呵护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表嫂嫂,你看这外面的景色多好,比待在那屋子里可强多了。”华知君笑嘻嘻地说道,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神情。
秋沐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让她感到无比舒畅。她微微仰起头,让那并不炽热的阳光轻柔地洒在脸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华知君一边扶着秋沐慢慢走着,一边开始介绍周围的院子。“表嫂嫂,你看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院子,是姬风表哥平时居住和处理一些事务的地方。这边的屋子是他的书房,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资料,表哥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在里面看书。不过,这里面一般不让外人进去,因为里面有些重要的东西。”
秋沐顺着华知君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间书房的门紧闭着,但她眼睛视力极好,从窗户纸外面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书架上摆满了书。她心中不禁有些好奇,不知道那里面都藏着些什么珍贵的书籍和秘密。
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个种满花草的小院子。虽然已是初冬,但仍有一些耐寒的花朵在顽强地绽放着,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这个院子是专门用来种花的,表哥特别喜欢外面种的那片樱花,平时有空的时候还会亲自来打理这些花。”华知君得意地说道,仿佛在炫耀着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想起那一片樱花海,就知道姬风有多喜爱。“我知道。”秋沐轻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华知君扶着秋沐继续往前走。“表嫂嫂,前面那个院子是厨房和膳房,平时做饭做菜都是在那里。不过,那里一般都是厨子们进进出出的,咱们也很少去。再往前就是储物房了,里面存放着各种物资和物品。但是那里一般人也不让进,因为要保证物资的安全。”
秋沐点了点头,认真地听着华知君的介绍,心中对这个地方的布局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院子。院子的门半掩着,里面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华知君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紧张,她紧紧地拉住秋沐的手,说道:“表嫂嫂,这个院子你可千万别进去。这里面关着一些犯了错的人,或者是被抓来的可疑人物。表哥把他们关在这里,就是怕他们出去惹事。”
秋沐听了,心中不禁有些好奇,想要看看里面到底关着些什么人。但看到华知君那紧张的神情,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知君,那里面的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秋沐忍不住问道。
华知君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都是犯了错的人。表哥做事很谨慎,他不会随便关人的。表嫂嫂,咱们还是离这里远点吧,免得惹上麻烦。”说着,华知君拉着秋沐加快了脚步,离开了这个院子。
离开那个院子后,她们来到了一个比较开阔的院子。院子里摆放着一些练武用的器械,有刀、枪、剑、戟等。
“这个院子是用来练武的。表哥和他的手下们平时都会在这里练习武艺。你看那边,还有一个高台,表哥有时候会在上面给大家讲解武艺和兵法。”华知君兴奋地说道,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
秋沐看着那些练武的器械,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她想起了自己曾经也学过一些武艺,但后来因为寒疾的原因,才没能让自己的武艺再进一步。
“知君,我也曾经学过一些武艺,可惜后来身体不好,就没再练了。”秋沐有些遗憾地说道。
华知君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说道:“表嫂嫂,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好,等以后身体好了,咱们也可以在这里一起练习武艺。表哥的武艺那么高强,他肯定能教咱们不少东西。”
秋沐听了,心中涌起一股期待,她点了点头。对自己内力能不能提升并不抱有太大的期望,既是天意,结局已定,何必再做无力的挣扎。
在练武场里停留了一会儿,秋沐的目光始终在那些练武器械上徘徊。最终……
“知君,咱们再溜达溜达,我还没看够。”秋沐兴致勃勃地拉着华知君的手,眼中满是期待。
华知君却有些犹豫,她看了看天色,又想起姬风那严厉的眼神,皱着眉头说道:“表嫂嫂,咱们出来太久了,一会儿表哥又该生气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
秋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自信满满地说:“有我在,不用担心。姬风不会说什么的,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多转转多可惜。”
华知君还是有些担忧,咬了咬嘴唇说道:“可是表哥那么在乎你的身体,万一他觉得你出来久了累着了,肯定会责怪我的。”
秋沐拉着华知君的胳膊,轻轻地晃了晃,撒娇道:“知君,你就陪我再逛逛嘛。我现在身体好着了,一点都不累。就算他真生气了,我也会帮你说话的。”
华知君被秋沐的软磨硬泡弄得有些动摇,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好,不过就再逛一会儿,要是表哥真生气了,你可一定要帮我挡着。”
秋沐和华知君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竟到了影楼的“樱花海”。足足两亩的樱花地,此刻虽不是樱花开放的季节,没有那如云似霞的绚烂盛景,但那一排排整齐的樱花树,枝桠在初冬的微风中轻轻摇曳,仍带着一种别样的宁静与雅致。
秋沐虽然来过一次,但还是一下子就被这场景吸引住了,眼中满是喜爱。她缓缓走到一棵樱花树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能透过这树皮感受到当初樱花盛开时的热闹与美好。“这里真美,即便没有花,也让人心旷神怡。”秋沐轻声感叹道。
华知君蹦蹦跳跳地跟在秋沐身后,笑嘻嘻地说:“表嫂嫂,等到来年春天,这里的樱花盛开,那才叫一个壮观呢!整个院子都被粉色和白色的花瓣填满,风一吹,花瓣就像雪花一样飘落,美极了。表哥可宝贝这片樱花海了,每年都会亲自照料。”
秋沐微微点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姬风在樱花树下忙碌的身影。想象着他细心修剪花枝、浇水施肥的样子,心中竟涌起一股暖流。“我能想象到那画面,一定如梦如幻。”她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憧憬。
两人沿着樱花树间的小径慢慢走着,脚下的土地松软而踏实。秋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树木的清香,让她感觉格外舒畅。“在这里站一会儿,仿佛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了。”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份宁静。
华知君眼尖,一下子就看出秋沐对这樱花树的喜爱,笑嘻嘻地撞了撞秋沐的肩膀,打趣道:“表嫂嫂,瞧你这眼神,都快黏在这樱花树上了,难不成你也对这樱花情有独钟?”
秋沐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轻轻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遥远的过去,轻声说道:“是啊,我从小就对樱花喜爱得紧。小时候,我的院子里也种了一株樱花树,每到春天,满树的樱花竞相绽放,粉粉白白的,就像天边的云霞。我常常坐在树下,看着花瓣一片片飘落,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无比美好。那些樱花,承载了我太多童年的欢乐和回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和温柔,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珍贵的故事。
华知君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道:“哎呀呀,原来表嫂嫂和表哥一样,都这么喜欢樱花呢!说起来,表哥对樱花的喜爱也很特别。从十四年前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表哥突然间就对樱花情有独钟了。”
秋沐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好奇,追问道:“十四年前?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会突然就喜欢上樱花了呢?”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探寻,仿佛想要揭开这个神秘的谜团。
就如同十四年前的自己,做了一个愚不可及的决定。
华知君歪着头,努力回忆着,说道:“我当时年纪还小,具体的事情也不太清楚。只记得那时候表哥突然变得很不一样,总是一个人跑到外面的樱花林里,一待就是好久。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常常拿着几枝樱花,小心翼翼地插在房间的花瓶里。后来,影楼这里就有了这片樱花海,表哥每年都会亲自照料它们,对这些樱花树宝贝得不行。”
秋沐听得入了迷,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姬风在樱花树下的身影,心中越发好奇。她轻轻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后,说道:“会不会是十四年前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让他对樱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华知君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说道:“我也不太确定。不过我听府里的老人们说,十四年前表哥好像是一件救命之恩的事情,但是具体是什么,他们也不肯多说。也许,这件事情就和樱花有关。”
秋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拉着华知君的手,急切地说道:“知君,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华知君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丝惊恐的神情。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仿佛害怕被什么人听到她刚刚说的话。
“糟了糟了,我怎么说这么多!”华知君在心里暗自叫苦不迭,脸色变得煞白。她偷偷看了一眼秋沐,只见秋沐正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寻。
华知君心中一慌,连忙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表……表嫂嫂,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随口乱说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秋沐被华知君这突然的转变弄得一头雾水,她疑惑地皱起眉头,问道:“知君,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刚刚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华知君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秋沐对视,她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声音颤抖地说道:“表嫂嫂,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些都是我瞎编的。十四年前的事情我根本就不记得了,我就是想逗你开心才这么说的。”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慌乱的样子,心中越发觉得奇怪。她拉住华知君的手,认真地说道:“知君,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对姬风十四年前突然喜欢上樱花这件事感到好奇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跟我说说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华知君咬了咬嘴唇,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表嫂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别问我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一会儿表哥该着急了。”说完,华知君便拉着秋沐的手,转身往回走。
秋沐见华知君不肯再说,也不好再勉强她。十四年前发生的事,是巧合吗?
她只好跟着华知君一起往回走,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中,伊晶晶所居住的寝殿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威严与华贵的气息。殿内,朱红色的立柱高大而雄伟,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映照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此刻,伊晶晶端坐在华丽的凤椅之上,她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锦袍,袍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头戴金冠,冠上镶嵌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她那高贵而端庄的脸庞。她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在她的面前,殷妙菱、殷羽悠和陈雅萱三人恭敬地参拜着。
殷妙菱身着淡紫色的宫装,气质优雅,宛如一朵盛开的紫罗兰。她微微低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殷羽悠则穿着浅粉色的衣裳,面容甜美,如同春日里的桃花。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心中十分忐忑。陈雅萱身着水蓝色的长裙,身姿婀娜,宛如出水芙蓉。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安,不时偷偷地抬起头,观察着皇后的表情。
伊晶晶看着眼前的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和威严,说道:“你们三个,嫁入东宫这么久了,怎么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太子至今尚无子嗣,这可是关乎皇室血脉传承的大事!”
第230章 封地
殷羽悠自然不敢反抗,她双膝跪地,身子微微颤抖,声音轻柔而又带着几分惶恐地说道:“皇后娘娘息怒,臣妾日夜期盼能为太子殿下诞下子嗣,奈何这都是天意,臣妾每日都诚心向神灵祈祷,希望能早日达成所愿。还望娘娘再给臣妾一些时间,臣妾定会尽自己所能,不辜负娘娘的期望。”说罢,她恭敬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
陈雅萱也同样只是顺从伊晶晶,她盈盈拜倒,娇柔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娘,臣妾深知子嗣之事责任重大,可这孩子的事儿也急不得。臣妾日日调养身体,只盼着能有一日为太子殿下延续血脉。还请娘娘宽宏大量,给臣妾一个机会,雅萱定当用心侍奉太子,早日怀上龙胎。”她抬起头,眼中满是祈求之色。
然而,殷妙菱却有些不满意,她紧紧咬着嘴唇,心中的委屈如同潮水般涌起。只有她自己知道太子从来没有在自己的寝殿里留宿过,又何来子嗣之说。
但在这威严的皇后娘娘面前,她还是强忍着不满,缓缓说道:“娘娘,臣妾也一心盼着能为太子殿下开枝散叶,只是……只是太子殿下事务繁忙,臣妾实在难得有机会侍奉左右。臣妾自知有罪,还望娘娘念在臣妾一片赤诚之心,能为臣妾说上几句好话,让太子殿下能多来臣妾的寝殿。”她表面上言辞恳切,可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愤。
伊晶晶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人,不满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端起一旁的茶盏,轻抿一口,缓缓说道:“起来吧,都别跪着了,咱们今儿也说些家常话。”
殷羽悠、殷妙菱和陈雅萱三人连忙谢恩起身,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衫,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伊晶晶放下茶盏,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开口道:“本宫也知道,这子嗣之事并非你们所能左右。但太子殿下至今无后,到底是让本宫忧心。”
伊晶晶看着三人起身,示意她们坐下,一场看似家常的对话就此拉开帷幕。殿内的气氛稍显缓和,可每个人的心中都如紧绷的弦,不敢有丝毫懈怠。
殷羽悠率先开口,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娘娘,您日理万机还如此关心太子殿下的子嗣之事,真是心系皇室,令人钦佩。臣妾日后定会更加用心,积极调养身体,为太子殿下诞下麟儿。”她嘴上说得好听,可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心中早已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陈雅萱规规矩矩地坐着,轻声附和道:“娘娘英明,臣妾也会谨遵娘娘教诲,本本分分,期待能早日为皇室添丁。”她的语气诚恳,眼神中满是恭敬,一心只想守好自己的本分,不惹事端。
殷妙菱却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说道:“哼,说得轻巧,太子殿下都不往我们这儿来,再怎么调养也是白费力气。”她口无遮拦,丝毫不顾场合,心中的不满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伊晶晶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她冷冷地看着殷妙菱,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太子殿下事务繁忙,你们身为太子妃嫔,就该多体谅他,而不是在这里抱怨。”
殷妙菱却不肯罢休,继续说道:“娘娘,不是臣妾不知体谅,可太子殿下自从娶了我们,就没在我那儿留宿过一次。这让臣妾如何为他开枝散叶?难不成要臣妾去求太子殿下不成?”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委屈和怨愤,完全不顾及伊晶晶的威严。
伊晶晶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放肆!你这是在指责太子殿下吗?身为太子妃嫔,你不但不反省自己,反而在这里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殷羽悠见情况不妙,连忙起身,跪在伊晶晶面前,说道:“娘娘息怒,妹妹她一时口快,并无恶意。她也是太想为太子殿下诞下子嗣,所以才会如此着急。还望娘娘看在她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饶恕她这一次。”
陈雅萱也跟着跪在地上,说道:“娘娘,殷妹妹或许言辞不当,但她的心意是好的。还请娘娘网开一面,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伊晶晶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怒火。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说道:“你们都起来。殷妙菱,本宫今日暂且饶过你,但你要记住,以后说话做事要三思而后行,不可再如此口无遮拦。否则,休怪本宫不客气。”
殷妙菱虽然心中不服,但还是乖乖地起身,说道:“谢娘娘不杀之恩,臣妾日后定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伊晶晶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接着说道:“你们三人既然嫁入了东宫,就要齐心协力,为太子殿下诞下子嗣。这不仅是你们的责任,也是整个皇室的期望。”
殷羽悠连忙点头,说道:“娘娘放心,臣妾一定会和两位妹妹好好相处,共同为太子殿下努力。”
陈雅萱也说道:“娘娘所言极是,臣妾定会谨遵娘娘的教诲。”
殷妙菱却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哼,说得容易,做起来难。”她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伊晶晶听到了。
伊晶晶的脸色再次变得阴沉下来,她说道:“殷妙菱,你还有什么不满吗?如果有,不妨说出来,本宫倒要听听你的高见。”
殷妙菱见自己的话被听到了,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娘娘,臣妾只是觉得,太子殿下也应该多关心关心我们这些妃嫔,不能只忙自己的事情。否则,我们就算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伊晶晶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会推卸责任。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身负重任,自然要以国事为重。你们身为他的妃嫔,就该做好贤内助,而不是在这里抱怨。”
殷羽悠见气氛越来越紧张,连忙打圆场道:“娘娘,妹妹她也是关心太子殿下的子嗣之事,所以才会如此心急。其实,我们都明白太子殿下的难处,也会全力支持他的。”
陈雅萱也跟着说道:“娘娘说得对,我们一定会做好自己的本分,不给太子殿下添麻烦。”
伊晶晶看着两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二人倒是懂事。让殷妙菱好好学学,不要再如此任性妄为。”
殷妙菱心中虽然不满,但还是不敢再反驳,只能低着头说道:“臣妾知道错了,日后定会改正。”
伊晶晶见她态度还算诚恳,也不再追究。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二人先回去吧,殷羽悠留下。”
陈雅萱和殷妙菱对视一眼,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连忙恭敬地行礼告退。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伊晶晶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看向殷羽悠,直截了当地说道:“殷羽悠,本宫今日留你下来,是有要事相商。你若能帮本宫一个忙,本宫定会让你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殷羽悠听到伊晶晶的话,心中一惊,她没想到皇后竟会抛出这样一个诱人又危险的筹码。她微微抬起头,目光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惶恐,说道:“皇后娘娘,多谢您的抬爱,可臣妾实在没那个心思。臣妾只愿本本分分地侍奉太子殿下,为皇室延续血脉,这便是臣妾最大的心愿了。”
伊晶晶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在这东宫之中,哪个妃嫔不想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享受那至高无上的尊荣与权力。
她本以为殷羽悠会欣然答应,没想到这女子竟会拒绝。她上下打量着殷羽悠,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自思忖:这女子倒是有些与众不同,莫不是在故作清高?
“哦?没那个心思?”伊晶晶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殷羽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殷羽悠,你可要想清楚了。这太子妃的位置,多少人梦寐以求,本宫今日给你这个机会,那是你的福气。”
殷羽悠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依旧坚定,“娘娘,臣妾知道这是莫大的荣耀,可臣妾自问没有管理东宫的能力和手段。而且臣妾与其他姐妹相处融洽,实在不想因为这太子妃之位伤了和气。”
伊晶晶皱了皱眉头,心中越发觉得殷羽悠的拒绝有些蹊跷。她在这后宫多年,见过太多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女人,像殷羽悠这般直接拒绝的,倒是头一回见。
她坐回凤椅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殷羽悠,“你莫不是心里有什么顾虑?还是说,你有其他的打算?”
殷羽悠心中一紧,她知道皇后开始怀疑自己了。但她确实对太子妃的位置没有半点觊觎之心,她只希望能安稳地度过余生,为太子生下一儿半女。她急忙说道:“娘娘,臣妾绝无其他打算,只是真心觉得自己不合适。还望娘娘不要为难臣妾。”
伊晶晶冷笑一声,“身在东宫的妃嫔,又有谁能逃得过太子妃这个位置的诱惑?殷羽悠,你别在本宫面前装糊涂了。你说你没那个心思,谁会相信?”
殷羽悠跪在地上,心中七上八下。她知道皇后和太子之间的关系水火不容,这其中的暗流涌动她在东宫也隐隐有所察觉。伊晶晶提出让她坐上太子妃的位置,这背后必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伊晶晶看着殷羽悠,眼神中满是审视,“你莫要以为拒绝本宫就能置身事外。本宫今日既然开口,你就得好好考虑清楚。你可知道,在这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安稳。”
殷羽悠咬了咬嘴唇,缓缓说道:“娘娘,臣妾明白您的意思。可臣妾真的没有管理东宫的才能,而且太子殿下对臣妾也算不错,臣妾不想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伊晶晶冷哼一声,“哼,你倒是情深义重。可你以为太子会真心待你们这些妃嫔吗?他如今一心只在国事上,根本无暇顾及你们。你看看你,嫁入东宫这么久,肚子还是没有动静,若不是本宫今日提起,只怕你还在做着美梦。”
殷羽悠心中一痛,伊晶晶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她日夜期盼能为太子诞下子嗣,可这似乎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娘娘,这都是臣妾的命,臣妾不敢有怨言。”
伊晶晶站起身来,在殷羽悠身边来回踱步,“殷羽悠,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太子妃的位置意味着什么。只要你帮本宫办成这件事,本宫保证你以后在东宫的日子风光无限,也能为你自己的家族带来荣耀。”
殷羽悠心中动摇了,她想到自己的家族,父母一直盼着她能在宫中有所作为,为家族争光。可一想到太子,她又有些不忍。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伊晶晶又说道:“你看看你那个蠢妹妹,在本宫面前口无遮拦,不知天高地厚。你比起她来,可要聪明多了。”
殷羽悠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量。伊晶晶说得没错,殷妙菱在皇后娘娘面前总是忍不住表露自己的不满,实在是太过莽撞。而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可如今面对这太子妃位置的诱惑,她真的能拒绝吗?
伊晶晶见殷羽悠还是没有表态,语气变得更加急切,“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若不答应,本宫也不会勉强你,但以后在这后宫之中,只怕你会处处受限。到时候,你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安稳。”
殷羽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娘娘,臣妾答应您。但臣妾希望娘娘能保证,此事不会伤害到太子殿下。”
伊晶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宫自然不会让太子殿下受到太大的伤害。你只要按照本宫说的去做,这太子妃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殷羽悠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但为了家族,为了自己在这后宫中的生存,她只能选择妥协。
南记坤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头戴玉冠,端坐在东宫的凉亭之中。微风轻拂,吹动他的发丝,更添几分潇洒与贵气。身旁的南辰逸则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气质温润如玉。两人相对而坐,中间的石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和几盘点心。
南辰逸看着眼前已然成为太子的南记坤,心中满是感慨。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游历,很少回到京城,没想到再次见到南记坤时,他竟已登上了太子之位。“没想到啊,这些年不见,你都成太子了。”南辰逸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欣慰。
南记坤微微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说道:“四哥这些年都不回来看看,倒是让孤时常挂念。”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埋怨,但更多的是对兄长的关怀。
南辰逸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年我在外游历,增长了不少见识,一个人清静清静也好。只是京城的纷争太多,我实在不想卷入其中。”
南记坤点了点头,理解地说道:“四哥的性子孤是知道的,向来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只是这太子之位,并非我所愿,而是父皇的旨意。”
南辰逸看着南记坤,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如今坐上了太子之位,更要肩负起责任。不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坚守自己的本心。”
南记坤感激地看着南辰逸,说道:“四哥的教诲,孤铭记在心。这些年在宫中,孤也见识了不少尔虞我诈的事情,也明白了想要在这宫中立足,必须要有足够的智慧和手段。”
南辰逸微微皱眉,说道:“宫中的生活想必不好过,你要多加小心。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南辰逸看着南记坤,脸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说道:“说起来,我先前机缘巧合之下还见过德馨郡主。”
南记坤微微一怔,饶有兴趣地问道:“哦?四哥竟见过德馨郡主,快和孤说说,是在何处遇见的?”
南辰逸看着南记坤好奇的眼神,缓缓开口道:“救命之恩。”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南记坤看出来自己的四哥有了别样的心思。
南记坤饶有兴致地打趣道:“四哥,看你这神情,莫不是对德馨郡主动了心思?”
南辰逸的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救命之恩,我自然是感激万分。而且郡主英姿飒爽,颇有巾帼风范,我心中确实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南记坤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南辰逸,轻声说道:“四哥,你有所不知,德馨郡主已经嫁人了。”
南辰逸先前就听南星杳说过了,没想到这件事是真的。
南记坤看着南辰逸,神色带着几分凝重,缓缓说道:“四哥有所不知,德馨郡主已经嫁人了,她嫁的是睿王叔,如今已然成了王妃。”
南辰逸听闻此言,心中先是一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竟有此事……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些异样。只是没想到,她竟成了睿王叔的王妃。”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怅惘,似是在为自己那刚刚萌生的好感而惋惜。
南记坤看着南辰逸的神情,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接着说道:“感情之事,有时便是如此阴差阳错。德馨郡主嫁入睿王府,想必也是命运的安排。”
南辰逸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无缘吧。只是我最近几日在京城之中,怎么没见睿王叔的身影?往日里,他偶尔也会进宫与父皇商讨,可这几日却不见他的踪迹。”
南记坤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孤也不太清楚四哥你没见到睿王叔的缘由。只是今日,睿王叔突然进宫请旨,要回他的封地去。父皇准了他的奏请,他便匆匆离开了京城。”
也不知南霁风近日是怎么了,如此突然地要回封地。”
南辰逸听后,心中涌起一股疑惑。“突然请旨回封地?这实在有些蹊跷。睿王叔向来在京城也有不少事务,平日里也未曾表现出如此急切要回封地的意思我常年在外游历,对京城中的这些人事变动不太了解,但此事总觉得透着一股不寻常。”
南记坤点了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孤也有此疑虑。只是宫中事务繁杂,父皇也并未过多提及此事。或许睿王叔有他自己的考量吧。只是他这一走,京城中的局势怕是又要起些变化了。”
华知君扶着秋沐慢悠悠地回到院子,此时日头已至正中,温暖的阳光均匀地洒在院子的每一处角落。
秋沐刚在桌边坐下,便有丫鬟鱼贯而入,将热气腾腾的午膳一一端上桌子,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摆满了整张桌子。
秋沐看着满桌佳肴,脸上却未浮现出太多欣喜,她的目光在屋子里四处逡巡,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泛起一丝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知君,姬风怎么不见踪影?这都到用膳的时候了。”
这几日都是姬风陪着的,突然间消失了,竟还有些不习惯。
华知君正夹了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听到秋沐的话,赶忙咽下口中食物,含糊不清地说道:“表嫂嫂,我也不清楚,要不问问秭魅姐姐,她应该知道。”
话音刚落,秭魅便轻盈地走进屋子,抱拳行礼,说道:“楼主有紧急事务处理,所以不能回来用膳了。”
秋沐心中一紧,追问道:“是何事如此紧急,连午膳都顾不上吃了?”
秭魅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具体事务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与王府的安危有关的大事,楼主一大早就被几位长老叫去议事厅,到现在都没出来。”
第231章 疑虑
姬风的事情秋沐也不敢多问插手。于是,秋沐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安静地坐在桌边,吃着茶点,看着画本子。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窗户,洒在秋沐身上,给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她手中的画本子讲述的精彩,可此刻她却有些心不在焉。每翻一页,她的思绪都会飘到姬风身上,想象着他在议事厅里眉头紧锁、认真商议的模样。
茶点的味道在口中变得有些寡淡,秋沐放下手中的糕点,轻轻叹了口气。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宁静与美好,可这一切在秋沐眼中却显得有些虚幻。她多么希望此刻姬风能陪在她身边,与她一起分享这午后的时光。
时间在秋沐的等待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夕阳的余晖已经染红了天边。秋沐看着那如血的晚霞,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她回到桌边,重新拿起画本子,试图用这精美的画面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姬风的身影。
晚饭时分,秋沐依旧没有等到姬风回来。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秋沐却没有半点胃口。她只是机械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华知君在一旁看着秋沐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担忧,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夜渐渐深了,整个院子被黑暗笼罩,只有秋沐房间里的烛光在微微闪烁。
秋沐坐在床边,借着那微弱而摇曳的油灯灯光,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话本。夜已经深了,整个院子都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那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这夜的静谧。
话本里的故事就像一个无形的旋涡,将秋沐深深吸引。她时而眉头紧皱,为故事中主人公的遭遇而担忧;时而嘴角上扬,被那诙谐幽默的情节逗得忍俊不禁。她完全沉浸在了这个虚幻而又精彩的世界里,以至于连时间的流逝都浑然不觉。
书页在她的指尖轻轻翻动,每一页都仿佛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她仿佛能看到那故事中的场景,听到主人公们的对话,感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秋沐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她的思绪随着故事的发展而起伏跌宕。
就在秋沐看得入神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姬风迈着轻盈而又沉稳的步伐走进了房间。他刚处理完王府的紧急事务,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但一想到秋沐,他的眼中便又多了几分温柔。
姬风看到秋沐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话本,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宠溺的微笑。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秋沐身边,秋沐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姬风的到来,依旧沉浸在话本的世界里。
姬风看着秋沐那专注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抽走了秋沐手中的话本。秋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姬风站在自己面前,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不满。
“姬风,你干嘛!我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快还给我!”秋沐撅起小嘴,一脸埋怨地说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仿佛在责怪姬风打断了她的美好时光。
姬风看着秋沐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将话本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在秋沐身边坐了下来。“这么晚了还不睡觉,看话本看得这么入迷,要是看坏了眼睛可怎么办?”姬风温柔地说道,他的声音就像一阵春风,轻轻拂过秋沐的心田。
秋沐皱了皱鼻子,不满地说道:“人家难得看到这么好看的话本,你就不能让我看完嘛。而且,我眼睛好着呢,才不会看坏。”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要去拿桌子上的话本。
姬风笑着握住秋沐伸出去拿画本的手,轻轻晃了晃,说道:“先别着急拿回去,和我说说这画本讲了什么。”
秋沐嘟着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开始讲了起来:“这个画本里啊,有一次小男孩遇到了危险,是小女孩拼尽全力救了他,把他留在了自己身边照顾。可后来小女孩却因为救小男孩时受了伤,又加上过度劳累,昏迷不醒还得了重病。小男孩醒来之后,却把另一个在他迷糊时刚好出现过的女孩当作了救命恩人。”
姬风饶有兴致地听着,他轻轻摩挲着秋沐的手,问道:“那后来呢?小男孩一直都没发现真正的救命恩人是那个小女孩吗?”
秋沐皱着眉头,继续说道:“刚开始是没发现。那个冒认救命恩人的女孩一直在小男孩面前装作柔弱善良的样子,还故意制造了很多机会让小男孩误会。小女孩那边呢,因为重病一直昏迷着,也没办法去和小男孩解释。小男孩就这么被那个女孩骗得团团转,对她越来越好,还承诺以后要好好报答她。”
姬风微微眯起眼睛,说道:“这小男孩也太糊涂了,怎么能不弄清楚就随便认定恩人呢。那小女孩的家人朋友没有去和小男孩说清楚吗?”
秋沐叹了口气,“小女孩身边其实没什么人了,唯一一个目睹全过程的亲人也去世离开了。等她昏迷之后,就更没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了。”
姬风心疼地看着秋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小女孩可真可怜,明明做了好事,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小男孩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吗?没有一点怀疑?”
秋沐眸光深邃的一直盯着姬风看,想看看姬风的反应,结果姬风没有任何反应。他依旧一脸温和地听着秋沐讲述话本的故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眼神专注。
她撇了撇嘴,说道:“接下来的话本我还没看完呢,也不知道后面小男孩会不会发现真相。说不定他就一直被那个冒牌恩人骗下去,真正的恩人就这么被遗忘了。”
姬风笑着捏了捏秋沐的鼻子,说道:“别急,明天我让人把话本找来,咱们接着看。现在这么晚了,先乖乖睡觉。”
秋沐心里有些不甘,但在姬风温柔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姬风帮她掖好被子,然后吹灭了蜡烛,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然而秋沐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话本里的故事,还有姬风毫无反应的样子。她不禁在想,姬风真的就没从故事里联想到自己和他之间或许也有着类似的误会吗?
东宫里,殷羽悠坐在自己的寝殿中,手中的茶盏已凉透,可她的思绪却依旧沉浸在刘子惜被关禁闭这件事上。五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太子妃来说,实在是太过漫长。即便刘子惜犯了错,也不该遭受如此长时间的惩罚。
殷羽悠轻轻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她回想起刘子惜被关禁闭前的种种情景,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不过是管理宴席出一个小瑕疵罢了。可如今,她却被关在那四方的院子里,不见天日。
“难道这其中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殷羽悠喃喃自语道。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殷羽悠坐在寝殿之中,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可她的心思还在刘子惜被关禁闭这件事上打转。
这时,身边的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娘娘,如今太子妃被关了禁闭,这可是个好机会,您正好可以多和太子接触接触。”
殷羽悠微微一怔,目光从手中凉透的茶盏上抬起,看向那宫女。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心中虽也明白这或许是个增进与太子感情的机会,但刘子惜被关禁闭一事太过蹊跷,让她始终无法安心。
“此事哪有你想得这般简单。”殷羽悠轻轻摇了摇头,“太子妃不过是管理宴席出了个小瑕疵,便被关了长达五个月的禁闭,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宫女却不以为然,继续劝说道:“娘娘,您别想太多了。这太子妃不在,太子殿下身边正缺个体贴的人。您若是多去陪陪太子殿下,说不定能让殿下对您更加宠爱,以后这东宫之主的位置,说不定就是您的了。”
殷羽悠心中一动,这宫女的话确实戳中了她的心思。她嫁入东宫许久,一直渴望能为太子诞下子嗣,也希望能得到太子更多的关注。可平日里太子事务繁忙,两人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如今太子妃被关禁闭,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
但她还是有些担忧,说道:“此事不可莽撞行事。我得先弄清楚太子妃被关禁闭的真正原因,再做打算。你去守着刘子惜院子门口,仔细观察情况,有任何动静都要及时回来向我汇报。”
宫女领命,匆匆离去。殷羽悠则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她回想着太子妃被关禁闭前的种种细节,总觉得这件事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刘子惜平日里为人端庄大方,管理东宫事务也井井有条。那次宴席的小瑕疵,在殷羽悠看来,根本不至于受到如此严厉的惩罚。而且,自从刘子惜被关禁闭后,太子似乎也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关心,这实在有些反常。
殷羽悠提着精心从膳房挑选的饭食,脚步轻盈却又带着一丝忐忑地朝着南记坤的书房走去。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宫道上,映照着她那身浅粉色宫装,更添几分娇柔。
到了书房门口,守在那里的小德子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良娣,太子殿下正在里面处理政务,此刻不便打扰。”
殷羽悠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轻声说道:“小德子,本妃知道太子殿下公务繁忙,可本妃实在是担忧殿下的身体。这些日子殿下日夜操劳,若是不好好吃饭,身体如何吃得消?你就通融通融,帮本妃通报一声吧。”
小德子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娘娘稍等,奴才这就进去通报。”说完,他便轻手轻脚地走进了书房。
殷羽悠站在门口,心中七上八下,她不知道南记坤是否会让她进去。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刘子惜被关禁闭一事,总觉得其中必有隐情。而如今,她想借着送饭的机会,和南记坤好好聊聊,说不定能从他口中探听到一些线索。
不一会儿,小德子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娘娘,殿下请您进去。”
殷羽悠心中一喜,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提着饭食,缓缓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南记坤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批阅着奏折。他身着一袭明黄色锦袍,头戴玉冠,气质高贵而威严。
听到殷羽悠进来的声音,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怎么来了?”
殷羽悠走上前去,将饭食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殿下,这些日子您日夜操劳,臣妾实在是心疼。特意从膳房提了些饭食来,希望殿下能吃点。”
南记坤看着眼前的饭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有劳你费心了。”
殷羽悠微微一笑,“殿下为国事操劳,这是本宫应该做的。殿下,您先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身子。”
南记坤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了下来,开始用餐。殷羽悠则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心中有些紧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刘子惜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殷羽悠看着正在用餐的南记坤,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聊起了有关刘子惜的话题。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关切说道:“殿下,许久未见太子妃姐姐,臣妾想去探望探望她,不知殿下可否应允?”
南记坤正夹着一筷子菜,听到殷羽悠的话,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微微发怒,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目光冷峻地看着殷羽悠,说道:“此事休要再提!太子妃犯了错,就该好好反省,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殷羽悠被南记坤的反应吓了一跳,身子微微一颤,但她心中对刘子惜被关禁闭一事的疑惑却愈发强烈。她强忍着心中的紧张,低下头,轻声说道:“殿下息怒,臣妾只是念着姐妹情分,并无他意。”
南记坤冷哼一声,“这东宫之中,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姐妹情分!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的本分,莫要再提这等事情。”
殷羽悠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暗思索该如何继续找话题,以探寻刘子惜被关禁闭的真相。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灵动,说道:“殿下,臣妾知道不该多言,只是近日宫中盛传一些关于太子妃姐姐的流言蜚语,臣妾实在是担心姐姐的名声受损。”
南记坤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都是些什么流言?你且说来听听。”
殷羽悠心中一喜,觉得有了突破口,她微微皱眉,故作担忧地说道:“殿下,臣妾听闻有人说太子妃姐姐是因为与外臣勾结,才被关了禁闭。这等谣言实在是恶毒,臣妾实在不忍心姐姐平白遭受这样的污蔑。”
虽然是乱编造的,但总好过沉默寡言。
南记坤脸色阴沉下来,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说道:“荒谬!太子妃怎会做出这等事情。这些流言究竟是从何而起?”
殷羽悠摇了摇头,“臣妾也不知这些流言的源头,只希望殿下能彻查此事,还姐姐一个清白。”
南记坤停下脚步,看着殷羽悠,目光深邃,“此事孤自会处理,你无需操心。你且说说,这流言在宫中传得很广吗?”
殷羽悠点了点头,“是的,殿下。臣妾在宫中走动时,偶尔能听到一些宫女太监们私下议论此事。”
南记坤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思索。他知道这流言若是不加以制止,势必会对东宫乃至皇室的声誉造成影响。“孤会派人去彻查这流言的源头。你以后若是再听到什么,及时向本王汇报。”
殷羽悠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是,殿下。臣妾定会留意。只是殿下,臣妾还是想不明白,姐姐不过是管理宴席出了个小瑕疵,为何会被关这么久的禁闭?”
南记坤脸色一沉,“这其中的缘由,你无需知道太多。你只要记住,在这东宫之中,一切都要听从孤的安排。”
殷羽悠心中有些无奈,但她并没有放弃。她眼珠一转,又说道:“臣妾听说姐姐平日里最喜欢赏花了。如今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若是姐姐能出来赏赏花,说不定心情也会好一些,对她的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南记坤脸色依旧冷峻,“现在还不是她赏花的时候。等她反省好了,本王自会考虑。”
殷羽悠心中暗暗着急,她知道南记坤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她想了想,又说道:“臣妾这些日子学了几道新菜,想着若是姐姐身体好了,做给姐姐尝尝。姐姐一向待臣妾很好,臣妾总想找机会报答她。”
南记坤看着殷羽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你倒是有心。只是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等太子妃出来再说。”
殷羽悠心中有些失落,但她还是强颜欢笑,说道:“是,殿下。臣妾就盼着姐姐能早日出来,咱们姐妹又能像从前一样相处了。”
南记坤被殷羽悠关于刘子惜的一连串问题吵得头疼欲裂。他只觉得这女人怎么如此不识趣,自己已经多次表明不想再提此事,可她还是像只聒噪的鸟儿一般,喋喋不休。
南记坤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心中的不耐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殷良娣,你对太子妃之事如此上心,本王自然明白你是重情重义之人。但东宫之事,本王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
殷羽悠看到南记坤的神情,心中明白他已经有些不悦,但她不想就此放弃探寻刘子惜被关禁闭的真相。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道:“殿下,臣妾实在是担心姐姐的身体和名声。如今这流言蜚语传得如此厉害,若不及时处理,只怕会对东宫造成不良影响。”
南记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烦躁。“孤说了,此事自会处理。你不必再在本王面前提及此事,免得徒增烦恼。”
殷羽悠心中有些委屈,但她还是不肯罢休。“臣妾只是希望能为姐姐做点什么。而且臣妾觉得,姐姐被关禁闭一事确实太过蹊跷,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南记坤终于忍不住了,他停下脚步,怒目注视着殷羽悠。“够了!你若是再如此纠缠不休,休怪本王不客气。本王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是本王的决定,你无需多问。”
殷羽悠被南记坤的怒气吓了一跳,她身子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惶恐。“殿下息怒,臣妾不敢了。”
南记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你先回去,以后莫要再拿这些事来烦孤。”
殷羽悠心中满是无奈和失落,但她也不敢违抗南记坤的命令。她缓缓行礼,说道:“是,殿下。臣妾告退。”说完,她提着饭食,脚步沉重地走出了书房。
南记坤看着殷羽悠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索。这殷良娣为何对刘子惜之事如此执着?她背后是否有什么人在指使?看来,自己得派人暗中调查一下她的行踪了。
在北垣军营里,卫骁下令让秋明翊可以不用做苦役,跟着士兵一起训练。当这个消息传开后,士兵们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其中不乏嫉妒和不屑。
罪臣之子,什么身份难道都配和他们一起训练吗?
“凭什么他就能不用做苦役,还能和我们一起训练?”一个身材魁梧的士兵嘟囔着。
“就是,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能有什么本事?”另一个士兵也随声附和。
秋明翊对这些议论声充耳不闻,他深知在这个军营里,只有用实力才能赢得别人的尊重。他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来到了士兵们训练的场地。
第232章 狼心
士兵们看到秋明翊来了,都故意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晦气一般。秋明翊并没有在意,他走到一个空闲的位置,开始活动筋骨。
训练开始了,士兵们进行着各种体能训练,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秋明翊虽然身体不算强壮,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毅力,紧紧跟随着大家的节奏。
“哟,还挺能坚持的嘛。”一个士兵阴阳怪气地说道。
秋明翊没有理会他,只是专注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
接下来是武器训练,士兵们拿起刀枪,开始进行格斗练习。秋明翊也拿起了一把长枪,他的长枪技巧虽然不算精湛,但也有板有眼。
“就他这两下子,还想和我们比?”一个士兵嘲讽道。
那些士兵的自言自语如同一把把尖锐的针,不断刺痛着秋明翊的神经。他一直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试图用行动来证明自己,可这些刺耳的嘲讽和不屑,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在他心中越烧越旺,终于让他沉不住气了。
“你们有完没完!”秋明翊猛地转过身,怒目圆睁,对着那些还在小声嘀咕的士兵吼道。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
那些士兵被秋明翊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罪臣之子竟然敢发火。
不过,很快他们就恢复了那副轻蔑的神情,其中那个身材魁梧的士兵走上前来,双手抱胸,冷笑道:“哟,怎么?说你几句还不乐意听了?你以为你是谁啊,罪臣之子还想和我们平起平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其他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就像一把把利刃,割着秋明翊的自尊心。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拳紧握,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不要太过分!我虽然是罪臣之子,但我也有尊严,我来这里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来听你们这些人羞辱的。”秋明翊大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证明自己?就凭你?”另一个士兵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能证明什么?一个文弱书生,到了战场上还不是死路一条。”
“就是,说不定你爹犯的罪就是遗传给你了,你骨子里就带着那股子坏劲儿。”又一个士兵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些话就像导火索,彻底点燃了秋明翊心中的怒火。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猛地向前冲去,朝着那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挥出了一拳。那士兵没想到秋明翊真的会动手,一时没反应过来,被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脸上,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你敢动手!”那士兵恼羞成怒,大吼一声,随即也朝着秋明翊扑了过来。其他士兵看到两人打了起来,也纷纷加入了战团,一时间,训练场上一片混乱。
秋明翊虽然身体不算强壮,但他在这段时间的训练中也锻炼出了一些力量和技巧。他左躲右闪,躲避着士兵们的攻击,同时也伺机反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和决绝,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都在这场打斗中发泄出来。
“都给我住手!”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声大喝传来。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卫骁将军来了。卫骁脸色阴沉,大步走到人群中间,用力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众人。
“这是怎么回事?在军营里竟然敢动手打架,成何体统!”卫骁愤怒地吼道,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让那些士兵们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副将军,是他先动手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指着秋明翊说道,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和不甘。
其他士兵也纷纷附和,将责任一股脑地都推到了秋明翊身上。
秋明翊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愤怒和委屈。他大声辩解道:“副将军,是他们一直在羞辱我,说我是罪臣之子,不配和他们一起训练,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动的手。”然而,他的声音在众多士兵的指责声中显得那么微弱。
卫骁皱着眉头,眼神冷峻地看着秋明翊。他心中也有些犹豫,一方面他欣赏秋明翊的毅力和决心,才让他不用做苦役跟着士兵一起训练;另一方面,军营有军营的规矩,动手打架是绝对不允许的。
“够了!”卫骁一声大喝,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不管是谁先动手,在军营里打架就是违反军纪。秋明翊,你跟我到营帐里来,其他人继续训练。”
秋明翊无奈地跟着卫骁走进了营帐。营帐里,卫骁坐在椅子上,盯着秋明翊说道:“秋明翊,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能在军营里好好训练,可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以为就凭你的拳头就能证明自己吗?”
秋明翊低着头,咬着嘴唇说道:“副将军,我知道我动手不对,可是他们一直羞辱我,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我来军营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我不想一直被人看不起。”
卫骁站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你有骨气是好事,但在这军营里,得学会忍。不过,今日我叫你来,并非只是为了说这打架之事。”
秋明翊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卫骁走到秋明翊面前,压低声音说道:“如今北垣军营局势复杂,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我听闻了一些关于将军的传言,说将军平日里杀伐果断,不高兴就杀人,甚至还有传言说将军可能已经通敌叛国。”
秋明翊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副将军,这……这可不能乱说啊。”
卫骁皱了皱眉头,“我自然不会无的放矢。这些传言虽然尚未证实,但也绝不能忽视。我希望你能想办法去将军的军营里找出通敌叛国的证据。”
秋明翊犹豫了一下,“副将军,我只是一个罪臣之子,让我去将军的军营,这谈何容易,而且要是被发现了,我……”
卫骁拍了拍秋明翊的肩膀,“我之所以选你,是因为我欣赏你的毅力和决心。你有勇气面对那些士兵的羞辱,就应该有勇气去完成这个任务。你放心,我会在暗中支持你。只要你能找到证据,不仅能证明自己,也能为北垣军营除去一个隐患。”
秋明翊咬了咬牙,“好,副将军,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进入将军的军营,找出证据。”
卫骁点了点头,“此事事关重大,你要小心行事。先回去好好准备一下,等待时机。”
秋明翊回到自己的营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深知这个任务的艰巨性,将军的军营守卫森严,想要进去谈何容易。但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北垣军营的安危,他决定放手一搏。
秋沐正惬意地在影楼里晒着太阳,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在她身上,仿佛一层金色的薄纱,让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慵懒而舒适的氛围中。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手中拿着一块精致的点心,时不时地放入口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姬风迈着轻盈而沉稳的步伐走进了影楼,他一进来就看到了在阳光下宛如仙子般的秋沐。姬风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中满是宠溺和温柔。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秋沐身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秋沐感受到身旁的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是姬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娇嗔地说道:“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姬风笑着伸出手,轻轻为秋沐理了理耳边的发丝,说道:“想给你个惊喜。这阳光正好,你看起来格外动人。”
秋沐被姬风的话逗得脸颊绯红,她轻轻拍了一下姬风的手,说道:“就会哄我开心。”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谈论着一些生活中的趣事,笑声在影楼中回荡。然而,姬风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秋沐,目光深邃地问道:“沐沐,我问你,如果玄东大陆三国覆灭,你将会做什么?”
秋沐被姬风的问题弄得有些愣住了,她没想到姬风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沉重的问题。她放下手中的点心,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姬风,眼中满是思索。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三国覆灭,这听起来太过遥远,又太过可怕。我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秋沐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
姬风握住秋沐的手,神色凝重地说:“沐沐,如今玄东大陆局势动荡,各国之间明争暗斗,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你身为北辰国的德馨郡主,身份尊贵,一旦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必须要有所抉择。”
秋沐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虽然生长在富贵之家,但并非不谙世事,也知道国家之间的纷争残酷无情。“你是说,我该认命,还是做一个强者?”秋沐喃喃自语道。
就像……他的野心一样。秋沐眼神晦暗不明,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那就是敌人。两人终究站在对立面,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姬风点了点头,“没错。若是认命,或许能在乱世中求得一时的安稳,但也可能失去自我,任人摆布;若是做一个强者,就要面对无数的艰难险阻,甚至可能会失去很多。沐沐,我希望你能提前想好自己的路。”
姬风的问题让她原本惬意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聪慧过人,稍稍思索,便一下猜到了姬风话里隐藏的深意——姬风想要颠覆三国,成为玄东大陆的主宰。
秋沐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她看着姬风,轻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有了那样的野心。想要成为玄东大陆的主宰,谈何容易。这三个国家,各自有着深厚的底蕴和根基,不管怎么做,都不会轻易成功的。”
姬风看着秋沐,目光坚定而深邃,缓缓说道:“当年的东西燕两国就已经灭了国,才有了如今的三国格局。这其中的兴衰更替,皆是世间大势使然。”
秋沐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东西燕两国覆灭,那可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具备着。两国相互开打,两败俱伤,才让其他势力有了可乘之机。如今这三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谁又能保证不会重蹈东西燕的覆辙呢?”
姬风微微点头,说道:“你说得没错。这世间的局势,就如同这棋局一般,变幻莫测。每一步都需要谨慎思量,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我之所以问你,如果玄东大陆三国覆灭,你将会做什么,也是希望你能早做打算。”
秋沐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烦闷。她明白姬风话里隐藏的深意,姬风想要颠覆三国,成为玄东大陆的主宰。可这谈何容易,这三个国家,各自有着深厚的底蕴和根基,想要轻易将它们覆灭,简直是天方夜谭。
“姬风,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其中的风险太大了,一旦失败,将会万劫不复。”秋沐看着姬风,眼中满是担忧。
姬风握住秋沐的手,说道:“沐沐,我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但我也有我的决心。如今的三国,虽然表面上和平共处,但实际上都在暗中较劲。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我想要结束这一切,让玄东大陆重新恢复和平与安宁。”
秋沐沉默了许久,她心中十分矛盾。
她心中暗自想着,一个南霁风就够自己对付了,如今姬风也参与其中。秋沐知道外祖母的遗愿也是统领玄东大陆,难道自己真的要和他们站在不同的角度吗?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姬风,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姬风察觉到秋沐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沐沐,你在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凝重。”
秋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姬风,我在想你刚刚说的话,还有这玄东大陆的局势。我真的很迷茫,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与姬风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团错综复杂的丝线,让她难以理清。姬风怀揣着颠覆三国、主宰玄东大陆的野心,这让秋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在姬风心中,究竟是那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还是会成为他实现野心路上的阻碍。
“姬风,我……”秋沐欲言又止,她看着姬风那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害怕一旦说出口,会破坏他们之间原本美好的感情,可不说,她又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姬风陷入那充满危险与未知的漩涡。
姬风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犹豫,他轻轻地握住秋沐的手,温柔地说道:“沐沐,你不用这么为难。我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你慢慢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尊重你。”
秋沐微微点头,心中却依旧纠结不已。她望向窗外,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看似悠闲自在,可谁又知道它们会被风带向何方呢?就像她现在的命运,被姬风的野心和玄东大陆的局势所左右。
就在秋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影楼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影匆匆闯了进来。秋沐和姬风同时转过头,只见秭魅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秭魅喘着粗气,急切地说道:“楼主出事了!”
姬风知道这个问题太过沉重,需要给秋沐足够的时间去思索。他轻轻握了握秋沐的手,目光中满是温柔与关切,“沐沐,你好好想想,这不是一个能仓促做决定的事情。”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影楼。
秋沐望着姬风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身上,可此时她却再也感受不到那份惬意。她手中的点心早已没了滋味,被她随意地放在一旁。
而此时的东宫,殷羽悠正坐在自己的寝殿中,焦急地等待着宫女回来汇报监视刘子惜院子门口的情况。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自从上次在书房里被南记坤呵斥后,她对刘子惜被关禁闭一事的疑惑愈发强烈。她知道这件事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她决心要将这个秘密揭开。
终于,宫女匆匆回来了。她喘着粗气,走到殷羽悠面前,行礼后说道:“娘娘,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守在太子妃院子门口仔细观察。这几日,除了每日三餐按时送进去以外,院子里十分安静,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
殷羽悠听着宫女的汇报,眉头皱得更紧了。院子里如此安静,没有一丝波澜,这在她看来,恰恰是最大的猫腻。她心中的疑虑如同潮水般不断翻涌,刘子惜被关禁闭一事,就像一团迷雾,始终笼罩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释怀。
“继续去监视,一刻也不能松懈,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来向我汇报。”殷羽悠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宫女领命后,匆匆离去。
殷羽悠在寝殿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想法逐渐清晰。她决定去南记坤的寝殿,与他一起用晚膳,试图在这个过程中,从南记坤口中探寻到关于刘子惜被关禁闭的真相。她精心挑选了一件淡蓝色的宫装,这颜色既不会过于张扬,又能凸显出她的温婉大方。她仔细地梳妆打扮,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仿佛要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南记坤。
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殷羽悠提着精心准备的食盒,迈着轻盈的步伐朝着南记坤的寝殿走去。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月光洒在宫道上,给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殷羽悠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婀娜多姿,可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美丽的夜景上。
当她来到南记坤寝殿门口时,守在那里的小德子恭敬地行了个礼。殷羽悠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小德子,烦请你通报一声,就说本妃前来,想与殿下一同用晚膳。”
小德子面露犹豫之色,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寝殿。
不一会儿,小德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的笑容,说道:“娘娘,殿下正在里面用膳,不过……陈良媛也在。”
殷羽悠心中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陈雅萱看着平日里不争不抢的,可偏偏南记坤就吃陈雅萱这一套。
但殷羽悠并未退缩,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无妨,本妃进去便是。”说罢,她提着食盒,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寝殿。
寝殿内,烛光摇曳,温暖的光线映照在每一个角落。南记坤坐在主位上,身着一袭明黄色锦袍,气质高贵而威严。陈雅萱则坐在他的一侧,身着华丽的宫装,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当殷羽悠走进来的时候,陈雅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娇柔的模样。
“殿下,臣妾听闻殿下忙于政务,特意准备了些可口的饭菜,想与殿下一同用膳,没想到妹妹也在。”殷羽悠微微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礼貌。
南记坤微微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说道:“既来了,便坐下一同用膳。”
殷羽悠点了点头,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南记坤继续吃着饭,似乎并未察觉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陈雅萱则轻轻抿了口酒,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却又强装镇定。殷羽悠放下食盒,缓缓开口道:“妹妹今日这妆容,当真是精致极了,衬得妹妹愈发娇俏动人。”
陈雅萱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姐姐过奖了,不过是随意打扮了一番。”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种柔弱的气息。
殷羽悠接着说道:“妹妹这随意打扮,便如此出众,若是精心装扮,怕是要让这东宫的其他姐妹都失了颜色。我听说妹妹擅长诗词歌赋,想必这打扮也是别具匠心,其中定有不少学问吧。”
第233章 内核
陈雅萱听到殷羽悠提及自己擅长的诗词歌赋,心中不免有些警惕。她微微坐直身子,说道:“诗词歌赋不过是闲来无事时的消遣罢了,至于打扮,也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姐姐若是感兴趣,妹妹倒是可以与姐姐分享一二。”
殷羽悠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自是极感兴趣的。妹妹可知,如今宫中流行一种新的发髻样式,名为‘流云髻’,据说梳起来极为复杂,却又十分美观。我尝试了许久,都未能梳出那神韵,妹妹可有研究?”
陈雅萱眼神一亮,说道:“这‘流云髻’我倒是知晓。它需要将头发分成数股,然后盘绕成云状,再用发簪固定。梳这个发髻,关键在于发股的粗细和盘绕的角度,若是稍有差池,便会失了那灵动的感觉。”
殷羽悠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如此,妹妹果然学识渊博。不过,我听闻梳这‘流云髻’,需用一种特殊的发油,才能让头发更加顺滑,盘绕起来也更加容易。妹妹可知道这发油是用什么制作的?”
陈雅萱被殷羽悠的问题勾起了兴致,她不假思索地说道:“这发油通常是用玫瑰花瓣、茉莉花瓣和一些香料混合制成的。玫瑰和茉莉的香气,能让头发散发迷人的芬芳,而香料则能让发油更加滋润。”
殷羽悠笑着说道:“妹妹真是聪慧过人,连这发油的制作方法都知晓。只是不知妹妹所用的玫瑰和茉莉,是从何处采摘的?”
陈雅萱微微一愣,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安。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这玫瑰和茉莉,都是从宫中的花园采摘的。宫中的花草,自然是品质上乘。”
殷羽悠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妹妹有所不知,如今宫中花园的花草,因为近日天气变化,都染上了一些虫害。虽说经过了处理,但我总觉得用这样的花草制作发油,怕是会对头发有所损伤。妹妹如此爱惜自己的头发,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陈雅萱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殷羽悠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她心中有些慌乱,但还是嘴硬地说道:“姐姐多虑了,宫中的花草都有专人照料,不会有问题的。”
殷羽悠笑着说道:“我也是关心妹妹,怕妹妹用了不好的发油,影响了这精致的妆容。妹妹若是不信,不妨去问问那些照料花草的宫女,便知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陈雅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她觉得殷羽悠是在故意刁难自己。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姐姐若是觉得宫中的花草不好,那姐姐所用的发油又是从何而来呢?”
殷羽悠微微一笑,说道:“我所用的发油,是外祖母派人从南方带来的。那里气候温暖,花草生长得格外茂盛,制作出来的发油,自然也是极好的。妹妹若是喜欢,我可以送妹妹一些。”
陈雅萱咬了咬嘴唇,说道:“多谢姐姐好意,只是我习惯了用自己制作的发油,怕是用不惯姐姐的。”
殷羽悠看着陈雅萱有些失态的样子,心中暗自得意。她继续说道:“妹妹这性子,倒是执着。不过,这发油的好坏,直接影响着头发的健康。妹妹如此擅长打扮,若是因为发油的问题,让头发变得干枯毛糙,那可就不美了。”
陈雅萱的脸色愈发难看,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殷羽悠一步步引入了陷阱。她试图转移话题,说道:“姐姐今日带来的食盒,里面装的是什么美味佳肴呢?”
殷羽悠笑着打开食盒,说道:“这是我特意从膳房挑选的几样点心,有桂花糕、绿豆酥,还有红枣蜜饯。都是些清甜可口的点心,妹妹若是喜欢,不妨尝尝。”
陈雅萱看着食盒里的点心,心中有些心动。但她还是说道:“姐姐有心了,只是我刚刚已经吃了不少,怕是吃不下了。”
殷羽悠装作惋惜的样子,说道:“这可真是可惜了,这些点心都是膳房的师傅精心制作的,味道十分鲜美。妹妹若是不吃,倒是辜负了这一番心意。”
南记坤听着很是不满意,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的碗筷,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说道:“陈良媛不喜欢吃就不吃了。殷良娣,你不要勉强人家。”
殷羽悠心中一紧,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没想到南记坤会突然这般维护陈雅萱。她连忙起身,微微福身,恭敬道:“殿下,臣妾只是一番好意,并无勉强妹妹之意。”
陈雅萱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娇声说道:“殿下,姐姐也是关心我,并无他意。”
南记坤冷哼一声,说道:“你啊,就是太善良,总被人欺负还帮着说话。”
殷羽悠心中一阵委屈,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再看南记坤。
此时,殿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烛光摇曳,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紧张的氛围添柴加火。
南记坤看了看殷羽悠,又看了看陈雅萱,说道:“好了,都别不开心了,吃饭吧。”说完,他又拿起碗筷,继续吃了起来。
殷羽悠和陈雅萱也都纷纷拿起碗筷,只是两人都没了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初冬的风,带着丝丝凉意,轻轻拂过北垣国东宫的院子。刘子惜身着一袭淡粉色的锦袍,外披一件白色狐裘披风,缓缓踱步在后花园中。她的手轻轻抚着日渐隆起的肚子,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
此时的后花园,花草大多已经凋零,只剩下几株耐寒的松柏依旧挺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刘子惜看着这一片萧索的景象,心中的愁绪愈发浓重。她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将会面临怎样的命运,更不知道南记坤得知这个消息后会作何反应。
“娘娘,您别太忧心了,这孩子是上天赐予您的福气,说不定殿下知道了会很高兴呢。”一旁的蓝绤轻声说道,试图安慰刘子惜。
刘子惜苦笑着摇了摇头,“蓝绤,你不懂。如今东宫局势复杂,我这孩子的到来,说不定会给我带来更多的麻烦。而且,殿下之前将我关禁闭,想必对我也是心存不满,他真的会接受这个孩子吗?”
蓝绤皱了皱眉头,说道:“娘娘,您也别把殿下想得那么绝情。他毕竟是您的夫君,说不定他只是一时生气才会那样做。而且,这孩子是他的骨肉,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刘子惜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只是我现在真的很害怕,害怕这孩子会成为我和殿下之间的负担,更害怕会因此招来别人的嫉妒和陷害。”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刘子惜不禁打了个寒颤。蓝绤连忙上前,将刘子惜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些,说道:“这天儿越来越冷了,娘娘还是回房里去,别冻着了。”
北垣的军营里,士兵们难得迎来一日休息。平日里紧张的训练和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事让他们疲惫不堪,此刻一个个都显得散漫起来。有的士兵三两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打牌赌博,欢声笑语回荡在营地之中;有的则躺在营帐里呼呼大睡,鼾声如雷;还有的在营地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眼神中透露出难得的慵懒。
然而,这份惬意的氛围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士兵们纷纷抬起头,朝着军营大门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群身着华丽服饰、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正朝着军营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身姿挺拔,气质不凡,正是南霁风。
守门的侍卫赶忙行礼,齐声说道:“见过王爷!”南霁风微微点头,目光扫视着整个军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他一甩马鞭,驱马走进了军营。
士兵们看到南霁风来了,都纷纷站起身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衫,站得笔直。南霁风勒住马,缓缓下马,朝着士兵们走去。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个个神情严肃。
就在这时,阿弗怒声呵斥起来,那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在军营中回荡:“你们这群懒散的东西,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平日里的训练都喂了狗吗?现在大敌当前,你们却在这里贪图享乐,像什么话!都给我快点振作起来!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如此懈怠,军法处置!”
士兵们被阿弗的呵斥吓得一哆嗦,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赶紧收拾好各自的物件,迅速归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卫骁听到动静,赶忙从营帐中跑了出来,一路小跑到南霁风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说道:“末将卫骁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霁风冷冷地看了卫骁一眼,说道:“卫骁,你看看你带的这是什么兵?如此散漫,成何体统!”
卫骁低着头,不敢直视南霁风的眼睛,说道:“王爷息怒,是末将治军不严,才导致今日这般景象。末将愿受责罚。”
南霁风冷哼一声,说道:“责罚自然是要有的,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本王今日来,就是要重新立立这军营的规矩,让你们知道什么是军法,什么是纪律!”
南霁风缓缓走到军营中央,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士兵,大声说道:“从今日起,我要重申军营的规矩。第一,严禁赌博、酗酒、斗殴等不良行为。一旦发现,严惩不贷。第二,训练必须严格按照要求进行,不得偷懒、耍滑。如有违反,加倍处罚。第三,战时必须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若有违抗军令者,斩!”
南霁风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军营,士兵们听得心惊胆战,纷纷低头表示不敢再犯。
“还有,”南霁风继续说道,“平日里,你们要时刻保持警惕,不得有丝毫懈怠。敌人可不会等你们休息好了再来进攻。本王要看到的是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说完,南霁风转身看向卫骁,说道:“卫骁,你身为将领,要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和手下的士兵。若是再出现今日这样的情况,你这个将领也别当了!”
卫骁赶忙说道:“王爷放心,末将一定谨遵您的教诲,好好整顿军队。”
南霁风点了点头,说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现在,把那些违反军规的士兵都给本王带出来。”
卫骁脸色一变,但还是不敢违抗命令,赶忙下令让人去把那些在休息时间赌博、偷懒的士兵带了出来。不一会儿,十几个士兵被带到了南霁风面前,他们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南霁风的眼睛。
南霁风看着这些士兵,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你们看看你们,违反军规,无视纪律。今日我就要让你们知道,违反军规的下场是什么!”
南霁风转身对身旁的侍卫说道:“把这些人拉下去,每人重打二十大板,然后关禁闭三天。以儆效尤!”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这些士兵拖了下去。士兵们哀嚎声不断,但南霁风不为所动。
处理完这些违反军规的士兵后,南霁风又对卫骁说道:“卫骁,你要好好反思自己的问题。从现在开始,加强训练,提高士兵们的素质。我会不定期来检查,如果还是达不到本王的要求,你知道后果的。”
卫骁再次抱拳说道:“王爷放心,末将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南霁风点了点头,然后带着随从离开了军营。看着南霁风离去的背影,卫骁不禁松了一口气,但心中也充满了压力。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在南霁风宽敞且布置简约却不失威严的主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南霁风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件,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一丝沉思。卫骁单膝跪地,正在向他汇报着军营的近况。
“王爷,近日军营并无大事发生,一切还算平稳。只是前些日子,听闻有一群山匪在周边活动。”卫骁声音沉稳,恭敬地说道。
南霁风放下手中的信件,目光锐利地看向卫骁,“有多少人,可有具体的动向?”
卫骁挺直身子,回道:“据探报,大约有两百余人。他们盘踞在离军营三十里处的一处山谷中,偶尔会下山劫掠周边的村庄,但并未对我们军营构成直接威胁。”
南霁风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片刻后说道:“虽是山匪,但他们在这附近活动,若不加以处理,难保不会在关键时刻给我们添乱。卫骁,你可有应对之策?”
卫骁听到南霁风的询问,不禁心头一紧,额头上隐隐冒出了汗珠。他支支吾吾地开口道:“王爷……这山匪之事,他们目前并未对军营有直接的威胁,所以……所以我还没仔细想过应对之策。”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身为将领,怎能如此大意?山匪虽未直接威胁军营,但他们在周边活动,就如同隐患一般,随时可能爆发。若等到他们与敌军勾结,或者在我们战时背后捅刀子,那时后悔可就来不及!”
卫骁低下头,心中满是懊悔,他深知自己的疏忽让南霁风不满。“王爷息怒,是末将考虑不周。末将这就去想办法对付这群山匪。”
南霁风冷哼一声,“现在想办法是不是太晚了些?你可知这军营周边的局势复杂,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懈怠。本王给你三天时间,想出一个周全的计划来剿灭这群山匪。若办不成,军法处置!”
卫骁心中一凛,赶忙抱拳说道:“王爷放心,末将一定竭尽全力,在三天内拿出剿灭山匪的计划。”
南霁风挥了挥手,“下去,好好想想,别再让本王失望。”
秋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虽说还不能大幅度活动,但她的精神已好了许多。这天阳光正好,温暖地洒在院子里,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这时,华知君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院子。“表嫂嫂,今日天气不错,我陪你去影楼后面转转如何?”华知君笑着说道。
秋沐眼睛一亮,自从受伤后她就一直待在屋子里,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好,正好我也闷得慌。”她站起身来,在华知君的搀扶下,缓缓朝着影楼后面走去。
华知君搀扶着秋沐,沿着影楼的小径缓缓朝着后面走去。秋沐的心情格外雀跃,自受伤以来,她一直被困在四方小院里,如今能出来透透气,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两人绕过影楼的侧墙,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阁楼出现在他们面前。阁楼古色古香,飞檐翘角,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古朴的韵味。阁楼后面,竟是一片广袤的大花园。
花园里,冬日的气息弥漫开来。大部分的花草都已凋零,只剩下一些耐寒的松柏和冬青,依旧翠绿欲滴,在寒风中傲然挺立。花园的小径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乐章。
秋沐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冬日清新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没想到影楼后面竟然藏着这样一个美丽的花园。”她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惊喜。
华知君笑着点点头,“表嫂嫂,这里平日里鲜有人来,所以格外宁静。现在表嫂嫂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想着带你来看看。”
两人沿着花园的小径漫步前行,欣赏着冬日花园的独特景致。突然,秋沐看到不远处有一片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她兴奋地指着那片红梅,说道:“知君,你看那片梅花,真美啊!”
华知君顺着秋沐手指的方向望去,也被那片红梅吸引住了。“表嫂嫂,我们过去看看。”他说着,便搀扶着秋沐朝着红梅走去。
走到红梅树下,秋沐轻轻抚摸着一朵红梅,感受着花瓣的柔软和细腻。“这梅花在冬日里独自绽放,真是坚韧不拔啊。”她感慨道。
华知君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温柔,“表嫂嫂,你就像这红梅一样,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坚强地面对。”
秋沐微微红了脸,轻轻拍了一下华知君的手,“你这小嘴,就会哄我开心。”
两人在红梅树下停留了许久,才继续沿着小径前行。穿过花园,一座小村落出现在他们眼前。
小村落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村民们穿着朴素的棉衣,在村子里忙碌着。看到秋沐和华知君到来,村民们都热情地打招呼。
秋沐和华知君走进村子,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前者站在小村落的入口处,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她望着眼前这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宁静之地,心中的疑问如潮水般不断翻涌。“知君,我实在是好奇,影楼里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呢?”这里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世外桃源,和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
华知君浅浅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神秘。“表嫂嫂,这些人其实从影楼建立之初就一直在这里了。他们是影楼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就像是影楼的根基一样。”
秋沐微微皱眉,继续追问道:“那他们在这里主要负责什么呢?为什么一直都隐藏在这个地方,很少被外界知晓?”
华知君拉着秋沐的手,一边慢慢往村子里走去,一边耐心地解释道:“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负责影楼一些隐秘事务的。比如,有些是负责收集情报的,他们有着独特的渠道和方法,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获取到各种重要信息;有些则是负责制作一些特殊物品的,这些物品对于影楼的运转至关重要。而且,为了保证这些事务的安全和隐秘性,所以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很少与外界接触。”
秋沐听着华知君的解释,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那这村子里应该有不少厉害的人物吧?”
华知君点点头,“没错,这里面藏龙卧虎。很多人都有着特殊的技能和本领。就像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能轻松完成高难度任务的人,他们大多都来自这里。”
第234章 再现
华知君带着秋沐慢慢在村庄里转悠着,每见到一位阿婆阿爷,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华知君笑着说道:“阿婆,您今儿个身体可好呀?”
阿婆看着他们,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好着呢,知君,这姑娘是谁?”
秋沐礼貌地福身行礼,“阿婆,我是秋沐。”
阿婆上下打量着秋沐,连连点头,“真是个俊俏的姑娘,快,跟知君进来喝口茶。”
华知君笑着婉拒:“阿婆,我们先转转,等会儿再来陪您唠嗑。”
阿婆便挥挥手,“那行,有空一定来呀。”
他们继续往前走,又碰到一位阿爷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华知君跑过去,蹲下身子,“阿爷,太阳晒着舒坦不?”
阿爷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舒坦呐,知君,这丫头是你带来的客人吧?”
秋沐笑着向阿爷问好,阿爷便拉着他们的手,“进来坐坐,家里有自家种的果子。”华知君和秋沐盛情难却,便跟着阿爷进了屋。
屋内布置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阿爷从柜子里拿出一盘果子,“尝尝,这果子可甜了。”
秋沐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果然清甜多汁。她笑着说道:“阿爷,这果子真好吃。”
阿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就多吃点,这都是自己种的,没打什么药。”
华知君和阿爷聊着村里的一些旧事,秋沐则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布置。她看到墙上挂着一幅有些陈旧的字画,便走过去仔细端详。
阿爷看到秋沐的目光,说道:“这是以前村里一位会写字画画的人留下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秋沐看着那字画,虽谈不上是名家之作,但也透着一股质朴的韵味。
从阿爷家出来后,他们又在村里逛了逛。不知不觉,到了午饭时间。这时,一位阿婆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知君,还有这位姑娘,中午来我家吃饭,我做了好多好吃的。”
秋沐有些不好意思,刚想拒绝,华知君笑着说道:“阿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阿婆家的院子里种着几株蔬菜,还有一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在院子里觅食。
阿婆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里,“你们先坐会儿,我这就去厨房看看饭菜。”
华知君和秋沐坐在屋里,秋沐轻声说道:“知君,这样会不会太麻烦阿婆了?”
华知君笑着安慰她:“没事的,表嫂嫂,村里的人都很热情,你安心享受就行了。”
不一会儿,阿婆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出来,有自家种的青菜、香喷喷的红烧肉,还有一锅鲜美的鸡汤。
阿婆把菜一一摆在桌上,“快吃吧,别客气。”
秋沐看着满桌的饭菜,心里暖烘烘的。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青菜,“阿婆,您这菜炒得太好吃了,又嫩又香。”
阿婆笑得合不拢嘴,“好吃就多吃点,这些菜都是早上刚从地里摘的。”
秋沐、华知君正和阿婆围坐在桌前,享受着美味的饭菜。屋内热气腾腾,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秋沐品尝着阿婆做的红烧肉,赞不绝口:“阿婆,您这手艺真是绝了,这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阿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停地给秋沐夹菜:“姑娘喜欢就多吃点。”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少女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屋子。她的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显得俏皮可爱。少女的眼睛明亮而灵动,如同两颗璀璨的星辰,小巧的鼻子下是一张樱桃般的小嘴。
华知君看到少女进来,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灵悦,你回来了?”
少女名叫凌月,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我听说你带客人来了,就过来看看。”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秋沐身上,瞬间便被秋沐的容貌惊艳住了。秋沐的皮肤白皙如雪,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在冬日的阳光下,宛如一朵盛开的红梅,美丽而动人。
凌月看到秋沐后,眼睛都直了,她快步走到桌旁,大大咧咧地坐下,嘴里还嘟囔着:“祖母,有客人也不早点叫我。”说完,她就伸手去夹菜,一边吃一边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秋沐。
“知君,你快给我介绍介绍这位姐姐。”凌月咽下嘴里的食物,急切地说道。
华知君笑着指了指秋沐,说:“这位是秋沐,是北辰的德馨郡主。你应当听说过她。”
秋沐可是玄东大陆的第一美人,凌月当然听说过这位德馨郡主的名号。此刻,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好奇的光芒,在阿婆热情招呼下,也加入到了这热闹的饭桌旁。
“德馨郡主,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凌月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盯着秋沐看。
秋沐浅浅一笑,礼貌地回应道:“过奖了,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凌月却不肯罢休,接着问道:“郡主是怎么和知君认识的?我跟知君认识这么久,都没听她提到过你。”
华知君听凌月问起秋沐是怎么和自己认识的,只是笑着说道:“机缘巧合之下认识的。”那语气平淡,仿佛不想过多提及相识的细节。
华知君相起之前自己做过的囧事,懊恼不已。先前一直心悦自己的表哥,觉得表哥长得好看,自己就喜欢的不得了。
如今才明白什么是爱,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当时吸引你的那个点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是她就行,可能她缺点一大堆,但你离不开她,喜欢是渴望把好的一切分享,喜欢是想靠近,爱是离不开,但爱是愿意把坏的一起承担,喜欢是一类人,爱是一个人。
表哥大概是很爱很爱秋沐姐姐的。华知君想。
凌月好奇心更甚,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探究,追问道:“什么机缘巧合啊?知君你就别卖关子了。”
华知君依旧笑着,只是摆了摆手,“这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凌月见从华知君这里问不出什么,便将目光转向秋沐,接着又问道:“郡主,那你是怎么来影楼的?”
影楼隐蔽,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秋沐抢先开口:“幸得姬公子相救,只是暂时在这里养伤。”她微微低头,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华知君想到凌月喜欢自己的表哥,喜欢得不得了。如今要是让她知道表哥喜欢秋沐姐姐,那这顿饭可就吃不安宁了。华知君心中一紧,连忙开口搪塞过去。
“凌月,这事儿以后再细说,咱们先好好吃饭,阿婆做的饭菜这么香,可不能辜负了这份心意。”华知君笑着说道,试图转移凌月的注意力。
凌月却不依不饶,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叉腰,说道:“知君,你就别打马虎眼了。我就是好奇,郡主到底是怎么和你们认识的,还有郡主是怎么来到这影楼的,你就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秋沐见凌月如此执着,便微笑着说道:“凌姑娘,这其中确实有些曲折,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我在这影楼养伤,能有这般宁静的时光,也算是一种福气。”
凌月看着秋沐,眼中的好奇并未减退,她说道:“郡主,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就给我讲讲呗,我保证不往外说。”
华知君心中暗暗着急,她知道一旦说出表哥和秋沐的事情,凌月肯定会大闹一场。
于是,她灵机一动,说道:“凌月,要不这样,吃完饭我带你去花园里逛逛,给你看一些有趣的东西,你就别揪着这事儿不放了。”
凌月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华知君,又看了看秋沐,最终说道:“那好,看在知君你的面子上,我先不问了。不过,你可一定要带我去花园。”
华知君松了一口气,他连忙说道:“放心,我肯定说话算话。咱们先吃饭,吃完饭就去花园。”
饭桌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大家又开始有说有笑地吃起饭来。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裴小砚身着一袭黑衣,宛如夜中的幽灵,趁着月黑风高,悄然穿梭在楼宇之间。月光洒在她身上,却被她灵活的身形轻易地避开,只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影子。
她自幼跟随裴家的长辈学习机关术,对机关书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执着。而那本被秋明翊夺走的机关书,更是裴家机关术的精髓所在,记载着无数前辈的心血和智慧。
每想到那本机关书落入他人之手,裴小砚就心如刀绞。要不是裴家灭门,又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裴小砚在营帐间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她的眼睛如同夜猫一般敏锐,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每一个营帐前的标识、每一个士兵的巡逻路线,都被她看在眼里。她知道,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到时候不仅机关书要不回来,自己也可能会陷入绝境。
终于,在经过一番艰难的寻找后,裴小砚确定了秋明翊的居住营帐。那是一个比其他营帐都要大一些的营帐,周围有几个士兵在站岗。裴小砚躲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观察着站岗士兵的一举一动。她发现,这些士兵虽然看起来警惕性很高,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小小的空隙,似乎是他们换岗或者休息的时间。
裴小砚等待着这个时机,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终于,那个空隙出现了。裴小砚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样,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快速地朝着秋明翊的营帐奔去。站岗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冲进了营帐。
营帐内,秋明翊正坐在桌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一本兵书。他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在这个深夜,竟然会有人闯入他的营帐。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秋明翊压低声音呵斥道,同时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剑。
裴小砚站在营帐中央,冷冷地看着秋明翊。她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
“秋明翊,你别白费力气了。今天我来,就是为了要回裴家的机关书。你把它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裴小砚说道,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秋明翊听了裴小砚的话,心中微微一惊。他没想到,这个闯入他营帐的黑衣女子竟然是为了机关书而来。他放下手中的剑,看着裴小砚,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营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也感受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秋明翊放下手中的剑,脸上露出一副茫然的神情,他摊开双手,故作疑惑地说道:“姑娘,你怕是找错人了吧?我根本不知道你所说的什么机关书。我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从未染指过裴家的东西。”
裴小砚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不屑,她向前跨了一步,冷冷地说道:“秋明翊,你别在这里装傻充愣了。那本机关书是裴家的祖传之宝,如今却落入了你的手中,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吗?”
秋明翊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他摇了摇头,说道:“姑娘肯定是误会了。我秋家与裴家向来无冤无仇,我怎么会去抢夺你们裴家的东西呢?再说了,我也从未听说过什么机关书。”
裴小砚看着秋明翊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心中的怒火更加旺盛了。她咬了咬牙,说道:“秋明翊,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十二年前,裴府被抄家灭门,凶手之一就是你秋家。你以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们秋家难道忘了吗?”
秋明翊听了裴小砚的话,心中微微一惊,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冷笑一声,说道:“你可不能凭空污蔑我们秋家。十二年前的事情,我并不清楚。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裴小砚看着秋明翊那副死不承认的样子,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她知道,想要从秋明翊口中得到机关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不要以为你不承认,我就拿你没办法。那本机关书对于裴家来说,意义非凡。它不仅是裴家机关术的精髓所在,更是裴家无数前辈的心血和智慧的结晶。今天,你要是不把机关书交出来,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秋明翊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裴家的东西和你有什么关系,裴家的人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灭门了,一个活口都没有。”
裴小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霜,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你话太多了,只管交出东西。”
秋明翊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真的没拿什么机关书,那东西不在我手上。你要是不信,大可以搜,搜出来算我输。”
裴小砚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营帐,缓缓朝秋明翊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决然的气势。她的眼神如同鹰隼一般锐利,不放过营帐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当她走到秋明翊面前时,两人的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裴小砚冷冷地说道,随后开始在营帐里翻找起来。她先从桌子上的物品开始,一本本翻阅着书籍,仔细查看每一个抽屉和夹层。接着,她又走向床铺,将被子掀开,检查床垫下面。营帐里的一切都被她翻了个底朝天,但始终没有发现机关书的踪影。
秋明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别白费力气了。”
裴小砚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心中却开始有了一丝疑惑。难道机关书真的不在他这里?可除了他,还有谁会拿走裴家的机关书呢?但她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于是继续在营帐里搜索着。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营帐角落里有一个看似普通的箱子。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想要打开箱子,却发现箱子被上了锁。
“这箱子里装的什么?”裴小砚转头看向秋明翊问道。
秋明翊耸了耸肩,“只是一些杂物罢了,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裴小砚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话,她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铁丝,开始试图开锁。不一会儿,锁被打开了,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箱子,却只看到一些破旧的衣物和一些零碎的物件,并没有机关书的影子。
裴小砚感到一阵挫败,她看着秋明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无奈,“你到底把书藏到哪里去了?”
秋明翊叹了口气,“我都说了我没拿,你要是还不信,我也没办法。”
裴小砚看着秋明翊那副看似坦诚却又隐隐透着狡黠的样子,心中暗自思忖,这人或许真没直接拿着机关书,但他必定知晓书的下落。她的目光在营帐中飞速扫视,回忆着这一路上的细节,突然,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瞬间猜到了机关书的可能所在之处。
想到这里,裴小砚不再犹豫。她冷冷地看了秋明翊一眼,说道:“今日暂且信你,但我定会找到机关书。”说罢,她如同夜中的幽灵一般,转身朝着营帐出口走去。
夜半三更,北垣的主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跳动。南霁风端坐在主位上,神情专注地阅读着从玄东大陆各处传来的秘密信件。这些信件,如同一条条隐秘的丝线,编织出玄东大陆错综复杂的局势。
信件的内容让南霁风眉头紧锁,玄东大陆各方势力暗潮涌动,星城的局势更是危急。星城地处玄东大陆的交通要道,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如今却面临着被一股神秘势力渗透的危险。这股神秘势力行踪诡秘,手段狠辣,已经在星城引发了多起骚乱,百姓人心惶惶。
南霁风将信件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陷入了沉思。他深知星城的稳定对于北垣的重要性,如果星城落入不明势力之手,北垣的防线将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后果不堪设想。
“阿弗!”南霁风突然提高声音喊道。
话音刚落,阿弗便大步流星地走进营帐,单膝跪地,说道:“王爷,有何吩咐?”
南霁风站起身来,走到营帐中央,目光坚定地说道:“本王要你立刻从北垣秘密调军,前往星城,稳定星城的局势。”
阿弗皱了皱眉头,说道:“王爷,如今北垣的兵力本就紧张,调走一部分军队,北垣的防御会不会受到影响?”
南霁风摆了摆手,说道:“本王自有分寸。星城的局势刻不容缓,不能坐视不管。而且,此次调军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阿弗点了点头,说道:“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安排。不过,还请王爷明示,此次调军的人数和行军路线。”
南霁风走到地图前,指着星城的位置说道:“调军两千人,分成两队,一队由你亲自带领,从北路秘密潜入星城;另一队由苏罗带领,从南路迂回包抄。这样既能避免引起敌人的注意,又能形成合围之势。”
阿弗看着地图,心中暗暗佩服南霁风的布局。他说道:“王爷英明。属下这就去准备,保证完成任务。”
秋沐每日在影楼除了吃就是睡,日子过得倒也闲适。只是心中总隐隐惦记着姬风,不知他在外事务可还顺利。
这日午后,秋沐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身旁的怜心正细心地为她修剪着花枝。秋沐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转头问一旁的怜心:“怜心,姬风昨日回来了吗?”
怜心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道:“郡主,昨日并未见楼主回来。许是事务繁忙,一时脱不开身。”
第235章 混入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微微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枕头上,喃喃道:“也不知他在外可遇到了什么难处,这么久都不回来。”
怜心走上前,为秋沐理了理耳边的发丝,轻声安慰道:“郡主不必太过忧心,楼主本领高强,定能逢凶化吉。说不定过几日就回来了。”
秋沐点了点头,却还是难掩心中的担忧。她起身走到桌前,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茶,说道:“我在这影楼整日无所事事,倒也想去帮帮他,可如今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实在是有心无力。”
怜心笑道:“郡主还是安心养伤要紧,等伤好了,自能为楼主分忧。”
秋沐在屋内踱步了几步,突然说道:“你去打听打听姬风此次外出所为何事,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即便我伤未痊愈,也定要尽力而为。”
怜心应了一声,出门去打听消息。
秋沐看着怜心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在屋内来回踱步了几步,而后轻声唤道:“秭魅。”
不一会儿,秭魅身着素色劲装从暗处闪身而出,单膝跪地,恭敬道:“郡主,有何吩咐?”
秋沐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沉思片刻后开始在纸上书写起来。秭魅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平静,等待着秋沐的下一步指示。
秋沐先写的是给秘阁的信。然后又拿起一张纸,开始给丹霞阁写信。
写罢,秋沐将两封信分别装入信封,在信封上仔细写好地址。然后她将信封递给秭魅,郑重地说道:“秭魅,这两封信,一封寄给秘阁,一封寄给丹霞阁。”
秭魅接过信封,看着手中的信件,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郡主,这影楼向来隐秘,传信出去,极有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这其中的风险实在太大了,一旦被敌人知晓,影楼将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秋沐微微一怔,她未曾想到这其中竟有如此严重的隐患。但想到姬风,她的心中又满是担忧,急切地说道:“离开两个月,还未报一声平安。他们应该会很着急。”
秭魅面露难色,缓缓说道:“郡主,属下明白您的担忧。但此事关系重大,属下不敢擅自做主。属下想先和楼主传信说一声,等得到楼主的指示后,再给您答复,您看如何?”
秋沐虽然心中焦急,但也知道秭魅所言有理。她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就辛苦你尽快与姬风取得联系。”
秭魅恭敬地应道:“郡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说完,她便迅速退下,准备与姬风传信。
秭魅来到了影楼一处隐蔽的房间,这里是专门用来传递信息的地方。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信鸽筒,将一张写有情况说明的纸条放入其中,然后唤来一只信鸽。她轻轻抚摸着信鸽的羽毛,将信鸽筒绑在信鸽的腿上,轻声说道:“小家伙,麻烦你了。”
阿弗和华林悄然踏入了星城的地界。星城依旧是那般繁华热闹,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熙熙攘攘,各种店铺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生机与活力。然而,阿弗却敏锐地察觉到,在这表面的繁华之下,隐藏着一股不安的暗流。
他们两人沿着街道缓缓前行,阿弗目光锐利,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华林则满脸的不情愿,嘴里不停地嘟囔着:“阿弗,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我哥让你来星城稳定局势,怎么还把我也给拉出来了。我在北垣好好的,有那么多好玩的事情等着我,非得被你拽到这鬼地方来。”
阿弗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华少爷,您就帮帮忙。王爷这次派我来星城,可是肩负着重大的使命。星城如今的局势十分复杂,有一股神秘势力在暗中搞鬼。属下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王爷说了,您聪明机智,见多识广,让我把您请来,就是希望您能帮我一起出出主意,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华林哼了一声,说道:“我聪明机智?我看是南霁风想找个人来给他背黑锅。这星城的事情这么麻烦,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可不想被卷入这乱七八糟的事情里,我还想早点回北垣。”
阿弗继续劝说道:“华少爷,您想想,要是星城真的被那股神秘势力掌控了,北垣的防线就会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到时候北垣也会陷入危险之中。而且,您要是这次帮了王爷的大忙,王爷肯定会对您另眼相看的,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好处等着您呢。”
华林听了阿弗的话,心里有些动摇了。他想了想,说道:“那行,看在南霁风的面子上,我就暂且留下来帮你看看。不过,要是这事情太难办,我可就不管了。”
阿弗连忙说道:“多谢华少爷,有您的帮忙,我们一定能把星城的局势稳定下来。”
阿弗和华林两人一边逛着小摊贩,一边观察着四周环境。不愧是星城,热闹非凡。和北垣这个边界城比起来就是不一样。北垣时常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战争的阴云似乎随时都会笼罩下来,而星城则是一片繁华昌盛的景象。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各种新奇的玩意儿让人目不暇接。
阿弗的目光始终警惕地在人群中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迹象。华林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街边的小摊贩,时不时停下脚步,拿起一些小物件把玩。
“阿弗,你看这个小玩意儿,做得可真精致。”华林拿起一个木雕的小猴子,在手中翻转着欣赏。
阿弗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说道:“华少爷,我们还是以正事为重,别被这些东西分心了。”
华林撇了撇嘴,将木雕小猴子放回摊位上,“知道了知道了,不过这星城确实比北垣有趣多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阿弗立刻警觉起来,拉着华林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个空地上,中间有两个人正在争吵。
“你这个骗子,卖的都是假货,还敢在这里骗人!”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对着一个瘦弱的男子怒吼道。
瘦弱男子满脸惊恐,辩解道:“这位大爷,我这都是真货,您可不能冤枉我啊。”
阿弗和华林挤进人群,阿弗仔细观察着两人。那大汉满脸凶相,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狠劲;而瘦弱男子则眼神闪躲,似乎心里有鬼。
“怎么回事?”阿弗大声问道。
大汉转过身来,看到阿弗和华林,说道:“这位兄弟,你看看这个骗子,卖的玉佩说是上等的和田玉,我花了大价钱买下来,回去找行家一看,根本就是假的。”
瘦弱男子连忙说道:“大爷,您肯定是找错行家了,我这玉佩绝对是真的。”
阿弗走上前去,拿起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心中已有了判断。他冷冷地看着瘦弱男子,说道:“你这玉佩确实是假的,你还敢狡辩?”
瘦弱男子脸色一变,想要逃跑,但被阿弗一把抓住。“现在可不能让你跑了,跟我们去见官吧。”阿弗说道。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他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就凭你们也想抓他?”
阿弗警惕地看着黑衣男子,说道:“你是什么人?这骗子卖假货,我们自然要将他绳之以法。”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哼,在这星城,还轮不到你们来管闲事。”说着,他身后突然出现了几个打手,将阿弗和华林围了起来。
华林有些害怕,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敢闹事不成?”
黑衣男子挥了挥手,打手们便朝着阿弗和华林冲了过来。阿弗身手矫健,轻松地躲开了打手们的攻击,然后迅速反击,几招就将几个打手打倒在地。
黑衣男子见情况不妙,转身想要逃跑,阿弗一个箭步追上去,将他拦住。“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袒护这个骗子?”阿弗问道。
黑衣男子咬了咬牙,说道:“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否则有你们好受的。”
阿弗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能把我们怎么样。”说着,他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群士兵骑着马朝着这边赶来。为首的是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他大声喊道:“都住手!”
阿弗和华林停了下来,看着将军。将军走到近前,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阿弗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将军听后,看了看黑衣男子和瘦弱男子,说道:“把他们都带回衙门审问。”
士兵们上前将黑衣男子和瘦弱男子带走,将军看着阿弗和华林,说道:“多谢两位帮忙,我是星城的守城将军,我叫陈武。”
阿弗和华林连忙行礼,阿弗说道:“陈将军客气了,我们也是看不惯这些骗子行骗。”
陈武点了点头,说道:“两位看起来不像是星城的人,不知来星城所为何事?”
阿弗镇定自若地看着陈武,不紧不慢地说道:“陈将军,实不相瞒,我们二人乃是南方来的商贩,专门贩卖玉器珍宝。刚刚我瞧了那玉佩一眼,凭借多年买卖玉器的经验,便知它是假的。”
陈武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之色,上下打量了阿弗和华林一番,笑着说道:“原来是经验丰富的玉商,难怪一眼就能识破那骗子的伎俩。今日多亏了二位,不然这骗子还不知道要继续祸害多少人。我陈武向来敬重有本事之人,不知二位可否赏脸,与我一同吃个便饭,也让我略表谢意。”
华林一听有饭吃,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神情瞬间消散,眼睛一亮,抢先说道:“陈将军如此盛情,我们哪有拒绝的道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阿弗微微点头,说道:“那就多谢陈将军的美意了。”
陈武爽朗地大笑起来,“好,好!那咱们这就去。我知道这星城有一家酒楼,酒菜都是一绝。”说着,便在前面带路,阿弗和华林跟在后面。
华林趁着陈武在前头带路,偷偷凑到阿弗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阿弗,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玉佩是真是假的?难道你真有一双能看透玉器真伪的火眼金睛?”
阿弗听了华林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他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后,才轻声说道:“华少爷,实不相瞒,属下那是瞎编的。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没仔细看那玉佩,只是凭直觉觉得那瘦弱男子眼神闪躲,不像是个老实人,所以就断定那玉佩是假的。”
华林听了阿弗的话,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说道:“啊?你居然是瞎编的!那要是那玉佩是真的,咱们岂不是冤枉好人了?”
阿弗笑着拍了拍华林的肩膀,说道:“华少爷,你放心吧。那玉佩十有八九是假的。而且,就算那玉佩是真的,那瘦弱男子敢在这星城明目张胆地卖货,还和那大汉争吵起来,肯定也有问题。咱们把他送到官府去,让官府来处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华林听了阿弗的话,这才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瞎编。要是被陈武看出来了知道了,咱们可就麻烦了。”
阿弗笑着说道:“华少爷,你就放心。陈将军看起来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咱们的。而且,咱们帮他抓住了骗子,他感激咱们还来不及。”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陈武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醉仙楼。醉仙楼是星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坐落在星城的繁华地段,建筑风格古朴典雅,气势恢宏。酒楼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醉仙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不愧是南霁风的产业,每个地方都有醉仙楼。
陈武带着阿弗和华林走进了醉仙楼。酒楼里热闹非凡,客人来来往往,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大厅。陈武刚一走进酒楼,一个身着艳丽服饰的女子就看见了他的身影。女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凑了上去。
“陈将军,您可算来了。我这几天一直盼着您来呢。”女子笑着说道,声音娇柔妩媚。
陈武看着女子,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柳儿姑娘,好久不见。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柳儿姑娘笑着说道:“托陈将军的福,生意还算不错。陈将军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醉仙楼啊?”
陈武笑着说道:“今天我带了两位朋友来,想在你这醉仙楼好好吃一顿。柳儿姑娘,你可要给我安排个好位置啊。”
柳儿姑娘笑着说道:“陈将军放心,我这就给您安排个最好的位置。请跟我来。”
说着,柳儿姑娘便带着陈武、阿弗和华林来到了二楼的一个雅间。雅间布置得十分精致,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几幅名人字画,给人一种高雅的感觉。
柳儿姑娘笑着说道:“陈将军,您看这个雅间怎么样?”
陈武笑着说道:“不错,不错。柳儿姑娘,你这安排得真是周到。”
柳儿姑娘笑着说道:“陈将军满意就好。陈将军,您今天想吃点什么?我这醉仙楼的酒菜都是一绝,您尽管点。”
陈武坐在雅间的主位上,兴致勃勃地翻阅着菜单,手指在一道道佳肴的名字上轻轻划过,脸上满是期待。阿弗和华林坐在一旁,也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星城醉仙楼的招牌菜可真不少啊,什么清蒸鲈鱼、糖醋排骨、宫保鸡丁,每一样听起来都让人垂涎欲滴。”陈武一边说着,一边点着头,似乎已经品尝到了那些美味。
“陈将军,您看看这道蟹黄豆腐,色泽金黄,口感鲜嫩,入口即化,那味道别提多美了。”柳儿姑娘在一旁热情地推荐着,眼神中满是自豪。
陈武眼睛一亮,说道:“好,那就来一份蟹黄豆腐。还有这道叫花鸡,我也早有耳闻,据说用荷叶包裹着烤出来,香气四溢,也来一份。”
“没问题,陈将军。”柳儿姑娘快速地在纸上记录着。
“再要一个西湖醋鱼、一份清炒时蔬,还有你们这儿的特色点心。”陈武又点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了柳儿姑娘。
就在这时,醉仙楼的大堂里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一个女子的声音格外刺耳:“我要见陈将军!让我见他!”声音中带着焦急和愤怒。
柳儿姑娘脸色一变,连忙说道:“陈将军,您先稍等,我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说完,她匆匆走出了雅间。
阿弗和华林对视了一眼,阿弗站起身来,说道:“陈将军,我也去看看情况。”不等陈武回答,他便跟了出去。
醉仙楼的大堂里,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正和几个伙计拉扯着。女子模样清秀,只是此刻满脸通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
“你们让我见陈将军!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女子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喊道。
在醉仙楼的大堂里,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正是星城城主的女儿苏云汀。她爱慕陈武已久,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来醉仙楼找陈武。此刻,她满脸通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正和几个伙计拉扯着。
“你们让我见陈将军!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苏云汀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喊道。伙计们面露难色,他们不敢得罪这位城主的千金,但又怕影响了店里的生意。
柳儿匆匆从二楼赶了下来,看到这一幕,心中暗叫不好。她快步走到林悦面前,微笑着说道:“苏姑娘,你先别着急。陈将军正在楼上和几位朋友用餐,我这就上去跟将军通报一声,您先在大堂稍坐片刻。”
林悦听了柳儿的话,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她停下了挣扎,说道:“那你可要快点去跟陈将军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讲。”
柳儿点了点头,说道:“苏小姐放心,我这就上去。”说完,柳儿转身匆匆上了二楼。
阿弗好奇心作祟,趁柳儿返回雅间之际,赶忙上前问道:“柳儿姑娘,刚刚在大堂闹事的女子是谁?瞧她那模样,像是有天大的事儿要找陈将军。”
柳儿停下脚步,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姑娘可是星城城主家的嫡小姐苏云汀。她呀,爱慕陈将军已久,隔三岔五就来醉仙楼寻陈将军,每次都闹得人仰马翻的。”
阿弗和华林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华林轻轻碰了碰阿弗,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事儿可越来越有意思了,星城城主的女儿爱慕陈将军,这背后说不定藏着不少故事。”
阿弗微微点头,低声回应:“确实,咱们初来乍到星城,这或许是个了解星城局势的好机会。”
这时,柳儿已走进雅间,向陈武说道:“将军,苏小姐在大堂等着您,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讲。”
陈武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对苏云汀隔三差五的纠缠感到十分头疼。但毕竟对方是星城城主的女儿,他也不好直接拒绝。“罢了,柳儿,你把人带上来吧。”
柳儿领命,匆匆下楼去带苏云汀。此时,雅间里,阿弗和华林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华林率先打趣道:“陈将军,您这艳福不浅呐,这星城城主的千金对您可是一往情深。”
阿弗也跟着附和:“是啊,陈将军,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般佳人爱慕,您就偷着乐吧。”
陈武苦笑着摆了摆手:“二位就别拿我打趣了,这苏小姐的这份情谊,我实在是消受不起。”
华林笑嘻嘻地说:“陈将军,说不定这是一段佳话呢。星城城主位高权重,若您能与苏小姐喜结连理,那以后的前程可是一片光明啊。”
第236章 机制
陈武皱了皱眉头:“华公子,我陈武看重的是自身的本事和为国为民之心,并非靠攀附权贵来谋前程。而且我对苏小姐并无男女之情。”
阿弗点了点头,说道:“陈将军这般正气,实在令人钦佩。只是这苏小姐如此执着,怕是日后还有不少麻烦。”
说话间,柳儿带着苏云汀走进了雅间。苏云汀一看到陈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衫,快步走到陈武面前。“陈将军,我可算见到您了。”
陈武站起身来,微微拱手,礼貌地说道:“苏小姐,不知您找陈某所为何事?”
苏云汀的脸微微泛红,她羞涩地说道:“陈将军,我……我只是想见见您,跟您说说话。”
华林在一旁小声嘀咕:“这苏小姐还真是直白,一上来就表明了心思。”阿弗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华林注意言辞。
陈武有些尴尬,他说道:“苏小姐,此刻我正与朋友用餐,若有要事,还请长话短说。”
苏云汀咬了咬嘴唇,说道:“陈将军,我知道您或许对我无意,但我真的很喜欢您。我想让您知道我的心意。”
陈武叹了口气,说道:“苏小姐,陈某感激您的这份情谊,但我心中已有志向,儿女情长之事,暂不考虑。还望苏小姐能另觅良人。”
苏云汀痴痴地望着陈武,她本就被陈武那俊朗不凡的外表所吸引,此刻更是被心中的爱慕冲昏了头脑。听到陈武那婉拒的话语,她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变本加厉地纠缠起来。
“陈将军,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呢?我苏云汀哪点配不上您?您瞧瞧我,星城城主之女,样貌也算清秀,家中又有权有势。只要你答应与我在一起,我保证让您的前程一帆风顺。”苏云汀急切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哀求。
陈武无奈地皱起眉头,他深知这苏云汀是城主的女儿,不能太过强硬地拒绝,但自己又确实对她没有男女之情。
“苏小姐,我已说过,我心中只有为国为民的志向,儿女情长之事实在无暇顾及。还请自重。”
苏云汀却不依不饶,她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去拉陈武的衣袖。“陈将军就再考虑考虑。我会一直等您回心转意的。”她的眼神中满是执着,仿佛只要自己坚持,陈武就一定会答应。
陈武侧身躲开了她的拉扯,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苏小姐莫要如此,若再这般,陈某就只能得罪了。”
就在这气氛变得愈发尴尬之时,一直坐在一旁的华林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来,走到苏云汀面前,微笑着说道:“苏小姐,陈将军心意已决,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强扭的瓜不甜,若你真的喜欢陈将军,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苏云汀转过头来,瞪了华林一眼。“你是谁?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我喜欢陈将军,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华林并不生气,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苏小姐,在下华林,只是见你如此执着,怕你最后伤心难过。而且感情之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若是只有一方的热情,又怎能长久呢?”
苏云汀听了华林的话,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她仔细打量着华林,只见华林身着一袭华丽的锦袍,面容英俊,气质儒雅,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魅力。与陈武的阳刚之气不同,华林更多了几分文人的潇洒与从容。
苏云汀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她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被华林所吸引。原本对陈武的那份执着,此刻竟有了一丝动摇。
“你……你叫华林?”苏云汀轻声问道,声音中竟带上了几分羞涩。
华林微微点头,说道:“正是在下。苏小姐,还望你能放下对陈将军的执念,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苏云汀的脸微微泛红,她低着头,不敢直视华林的眼睛。“那……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我真正的幸福呢?”
华林笑着说道:“能与你情投意合,相互理解,相互尊重之人,便是您的幸福所在。”
苏云汀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那你觉得你自己是吗?”
华林一愣,没想到苏云汀会突然这么问。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苏小姐说笑了,在下只是一介过客,不敢有此奢望。”
苏云汀却不依不饶,她上前一步,靠近华林。“我不管,我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从现在起,我要追求你。”
华林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苏小姐莫要开玩笑了。这感情之事,岂能如此儿戏。”
陈武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苏云汀的注意力会突然转移到华林身上。他走上前来,说道:“苏小姐,感情之事确实不可儿戏,还望你能慎重考虑。”
苏云汀却根本不听他们的劝告,她眼中只有华林。“我不管,我喜欢他,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华林满脸惊恐地看着苏云汀那炽热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此时,他的心中慌乱不已,眼神急切地向阿弗投去求助的目光。
待苏云汀稍微安静了些,华林趁着陈武和苏云汀交谈的间隙,匆忙跑到阿弗身边,双手紧紧抓住阿弗的胳膊,声音急促且带着几分哀求:“阿弗,你快救救我啊!这苏云汀简直像疯了一样,突然就要追求我,我可不想卷入这莫名其妙的感情漩涡里,我还想着早点回北垣!”
出来一趟,名节不保了。华林想想都打了个冷颤。
阿弗看着华林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道:“华少爷,你刚才不是还说这事儿有意思,说不定能了解星城局势嘛,现在人家姑娘看上你了,你怎么就怕成这副模样了?”
华林跺了跺脚,急得满脸通红:“阿弗,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拿我打趣了!这苏云汀可是星城城主的女儿,我要是不小心惹恼了她,这星城我怕是都出不去了,更别说回北垣了。你快帮我想个办法摆脱她啊!”
阿弗故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华少爷,这感情的事儿,属下能有什么办法?你看苏小姐对你如此情深意切,说不定这就是缘分。你不妨就和她先认识认识,说不定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她的好。”
华林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弗:“阿弗,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和她能有什么缘分?我对她可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看你就是不想帮我,故意说这些风凉话。”
阿弗拍了拍华林的肩膀,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华少爷,你先别急。属下这可不是风凉话,这是为你好。你想想,咱们来星城是为了稳定局势,要是能和苏小姐搞好关系,说不定还能通过她了解到星城城主的一些想法,对咱们的任务可是有好处的。而且,多认识一个人,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华林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地说道:“我才不管什么任务不任务的,我现在就想摆脱她。我可不想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感情把自己陷进去。阿弗,你就不能帮我想个办法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吗?”
阿弗笑了笑,说道:“华少爷,你要是直接拒绝她,以她那执着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闹得更僵。倒不如先顺着她,和她接触接触,慢慢让她发现你们不合适,到时候她自然就会放弃了。而且,你别忘了王爷交代的事情。”
从这个苏小姐下手,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华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行,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万一她越陷越深,到时候我更难脱身了。阿弗,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其他办法?”
阿弗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华少爷,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属下也没办法了。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接触就难了。”
华林咬了咬牙,一脸纠结地说道:“那……那好吧,我就先试试你的办法。不过,你可得帮我盯着点,要是情况不对,你可得帮我想办法脱身。”
阿弗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华少爷。属下会看着的。现在你就先和苏小姐好好认识认识,说不定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就在这时,苏云汀突然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华林的胳膊,说道:“华公子,你别说悄悄话了,快来陪我聊聊天。”
华林尴尬地笑了笑,看了阿弗一眼,然后无奈地跟着苏云汀走到一旁。
苏云汀拉着华林走到雅间的一角,眼神中闪烁着好奇与期待。她轻轻甩了甩自己的衣袖,整了整裙摆,而后一脸认真地看着华林,开始了她的盘问。
“华公子,我一直好奇,你到底是哪里人呢?”苏云汀歪着头,眼中满是探寻之意。
华林心中一紧,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脸上堆起了商人惯有的那种和善笑容。“苏小姐,在下乃是南方人士。南方那地方,山清水秀,盛产各种珍贵玉石。我家世代便在那里经营玉器生意,到了我这一代,自然也继承了这份家业。”
苏云汀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南方啊,听说那里风景如画,而且玉石资源丰富。想必你从小就见过不少稀世珍宝吧?”
华林拍了拍胸脯,吹嘘道:“那是自然,我自小在玉石堆里长大,什么样的玉器没见过。像什么羊脂白玉、翡翠玛瑙,那都是家常便饭。我家的玉器店,在南方那可是小有名气,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
苏云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接着问道:“那你此次来星城,也是为了贩卖玉器珍宝吗?”
华林连忙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星城乃是繁华之地,人流量大,而且这里的人对玉器也颇有喜爱之情。我听闻星城的市场广阔,便想着来这里拓展一下生意,说不定能结识更多的客户,让我家的玉器生意更上一层楼。”
苏云汀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继续追问:“那你在星城打算停留多久呢?”
华林装作思索了一番,说道:“这可说不准。如果生意顺利的话,我可能会多停留一段时间,把带来的玉器都卖出去。要是生意不好,我可能就会早点回去,另寻商机。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在星城多待些日子,好好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繁华。”
苏云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星城确实是个好地方,这里有各种各样的美食,还有热闹的集市。你要是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四处逛逛,让你更好地了解星城。”
华林心中暗自叫苦,但脸上还是堆满了笑容。“那就多谢苏小姐的好意了,等我忙完生意上的事情,一定好好跟着苏小姐领略星城的魅力。”
苏云汀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华公子,你家里是否有其他兄弟姐妹呢?”
华林心中快速盘算着,说道:“我有一个哥哥,他比我年长几岁。他负责管理家里的玉器店,而我则负责外出拓展生意。我们兄弟俩分工明确,配合得十分默契。”
苏云汀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哥哥也是做玉器生意的吗?他为人如何?”
华林点了点头,说道:“家兄对玉器也颇有研究,他为人忠厚老实,对待客人十分热情。在他的管理下,我家的玉器店生意一直很不错。而且他还经常教导我,做生意要诚信为本,不能欺骗客人。”
苏云汀听了,眼中露出赞许之色。“看来你有一个好哥哥。有家人的支持,你的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华林笑着说道:“是啊,我很感谢兄长。有他在背后支持我,我在外面闯荡也更有底气了。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想念家里人,想念南方的家乡。”
苏云汀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等你在星城的生意忙完了,就可以回家和家人团聚了。到时候,你也可以给他们带些星城的特产回去。”
华林连忙点头,说道:“苏小姐说得对。我一定会带些星城的特产回去,让家人也尝尝这里的美味。”
说着说着都有些编造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柳儿端着菜走了进来,将一道道美味佳肴摆在桌上。陈武笑着说道:“大家都别站着了,快来尝尝这星城醉仙楼的美食。”
苏云汀拉着华林走到桌前,一起坐了下来。桌上的菜肴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苏云汀热情地为华林夹菜,说道:“华公子,尝尝这道菜,这是醉仙楼的招牌菜之一。”
华林连忙道谢,接过苏云汀夹来的菜,放入口中。“嗯,味道确实不错。苏小姐,你经常来醉仙楼吗?”
苏云汀笑着说道:“是啊,我很喜欢这里的饭菜。而且这里偶尔还能遇到陈将军,所以我就经常过来了。”
华林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编的身份没有被识破。他一边吃着菜,一边和苏云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然而,苏云汀的好奇心似乎并没有得到满足。吃过饭后,她又拉着华林走到窗边,继续问道:“华公子,你说你家世代经营玉器生意,那你们家的玉器制作工艺一定很独特吧?”
华林心中一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苏小姐,我们家的玉器制作工艺那可是祖传的,有着独特的秘方。我们选用最好的玉石原料,然后经过精心设计和雕琢,才能制作出一件件精美的玉器,每一件玉器都是独一无二的。”
苏云汀眼中闪烁着光芒,说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华公子,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一些玉器制作的过程呢?”
华林清了清嗓子,开始胡编乱造起来。“苏小姐,玉器制作可是一个复杂而精细的过程。首先,我们要挑选合适的玉石原料。要挑选质地优良、色泽温润的玉石。然后,工匠会根据玉石的形状和质地进行设计,画出草图。接着,就是雕琢的过程了。工匠们会使用各种工具,如刻刀、锯子等,一点点地将玉石雕琢成我们想要的形状。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最后,还要进行打磨和抛光,让玉器表面光滑细腻,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苏云汀听得入了迷,眼中满是钦佩。“原来玉器制作这么复杂啊。华公子,你一定也懂得很多玉器鉴定的知识吧?”
华林拍了拍胸脯,说道:“那是自然。做我们这一行的,要是不懂玉器鉴定,那可就没法做生意了。我从小就跟着家里的长辈学习玉器鉴定,对各种玉石的特性和鉴别方法都了如指掌。苏小姐,你要是有什么玉器想要鉴定,尽管找我。”
苏云汀眼睛一亮,说道:“真的吗?华公子,我正好有一件玉佩,一直不知道是真是假。你能不能帮我鉴定一下呢?”
华林心中暗叫不好,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当然可以。苏小姐,你什么时候把玉佩拿给我看看,我一定给你一个准确的鉴定结果。”
苏云汀高兴地说道:“好啊,我明天就把玉佩带来给你看。华公子,你可一定要帮我好好鉴定一下。”
华林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该如何应对。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懂什么玉器鉴定,要是苏云汀真的把玉佩拿来,自己可就露馅了。
秭魅在那隐蔽的房间里焦急地等待着信鸽的归来。她深知这封信对于秋沐而言意义重大,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终于,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窗前,信鸽带着姬风的回信匆匆而至。
秭魅急忙上前,从信鸽腿上取下信筒,小心翼翼地打开,迅速浏览着姬风的回信。只见信上清晰地写着:“一切以卿为先。”她的心中一喜,知道这件事算是有了着落。
怀揣着回信,秭魅快步回到秋沐的房间。秋沐正坐在窗边,眼神望向窗外,一脸的忧虑。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期待。
“郡主,楼主回信了。”秭魅恭敬地呈上信件。
秋沐急忙接过,仔细阅读着。看到那句话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他总是如此,让人安心。”秋沐轻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
放下信件,秋沐看着秭魅,认真地问道:“秭魅,你可知道姬风如今人在何处?”
秭魅微微低下头,面露难色:“郡主,楼主的行踪向来隐蔽,属下实在不知。楼主行事谨慎,为了不暴露自身和影楼的位置,他外出时的行踪鲜少有人知晓。”
秋沐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我只是想知道他是否平安,也这么难吗?”她喃喃自语道。
秭魅连忙说道:“郡主放心,楼主武艺高强,定能逢凶化吉。而且他向来心思缜密,定会照顾好自己。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楼主就会平安归来。”
秋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知道了,只是心中实在担忧。既然无法得知他的行踪,那便等他回来吧。只是希望他能早日报个平安。”
然后看着手中已经仔细写好地址的两封信,眼神中既有担忧又有坚定。她再次将信封递给秭魅,郑重地说道:“秭魅,这两封信,一封寄给秘阁,一封寄给丹霞阁,无论如何都要把它们送到。”
秭魅接过信封,脸上依旧带着些许为难之色,但看到秋沐那坚决的神情,她还是恭敬地说道:“郡主,属下明白您的心意。只是传信出去确实风险极大,不过属下定会想尽办法,不辜负您的嘱托。”
第237章 暇貔
秋沐微微点头,眼中满是对姬风的牵挂:“我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可姬风离开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他们应该很着急,也需要知道我们这边的情况。你多小心,一定要确保信件能安全送达。”
秭魅应了一声,便准备退下。秋沐在她转身之际又说道:“若有姬风的消息,不管好坏,都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是,郡主。”秭魅说完,便迅速消失在秋沐的房间,朝着那专门传递信息的隐蔽房间走去。
秋沐看着秭魅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缓缓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着姬风能够平安无事。她在窗边伫立了许久,直到夜深,才带着满心的忧虑回到床上休息。
而此时在东宫,殷羽悠正坐在华丽的宫殿之中,她身着一袭华丽的紫色宫装,头戴珠翠,面容精致却透着一股冷艳。她的婢女匆匆走进宫殿,行礼后说道:“娘娘,这几日监视太子妃的情况已经有了结果。”
殷羽悠眼神一凛,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说吧,这几日太子妃有什么动静?”
宫女怯生生地说道:“娘娘,太子妃自从关了禁闭,每日送的膳食里都会有酸的蜜饯,而且多数饭食都是酸的。”
殷羽悠柳眉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即便她知晓刘子惜是南方人,但据她所知,南方人普遍不爱吃酸。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去查一查,太子妃身边的宫女太监,最近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殷羽悠冷冷地下令。婢女领命后,匆匆离去。
殷羽悠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刘子惜平日里端庄娴静,与她表面上也算相安无事。可这突然爱吃酸的举动,实在是有些蹊跷。她不由得联想到,在这深宫中,女子爱吃酸,往往与怀孕有关。
“难道……她有了身孕?”殷羽悠心中一惊,若是刘子惜真的有了太子的孩子,那自己在这东宫的地位,怕是会受到极大的威胁。
殷羽悠心中虽闪过刘子惜有身孕的念头,但很快又自我否定起来。她觉得,若是刘子惜真的有了身孕,断不会如此安静地待在被关的院子里。
以她对刘子惜的了解,后宫里的女人向来有手段,若有了太子的孩子,定会借此机会大闹一场,让太子把她从禁闭中放出来,好巩固自己在东宫的地位。
“哼,或许只是她突然口味变了,爱吃酸罢了,哪能这么轻易就有了身孕。”殷羽悠轻声嘀咕着,试图让自己打消疑虑。
然而,谨慎的她还是决定不能掉以轻心。于是,她唤来心腹嬷嬷,在她耳边低语道:“你去想办法弄来太子妃每日的膳食清单,越详细越好。还有,密切留意太子妃身边宫女太监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云骨山脚下,云雾缭绕,宛如仙境。紫衿正独自漫步在一片野花丛中,微风轻拂着她的发丝,带来阵阵花香。突然,一只白鸽扑扇着翅膀,从远处飞来,轻盈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紫衿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蹲下身子,轻轻从鸽子的腿上取下了那小巧的信筒。
打开信筒,抽出里面的纸条,仔细地阅读起来。看到纸条上写着秋沐平安的消息,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阁主没事。”紫衿喃喃自语道,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安心。她轻轻抚摸着鸽子的羽毛,说道:“辛苦你了,小家伙。”随后,她从怀中取出一些谷物,喂给了鸽子。鸽子咕咕叫了几声,似乎在回应她,然后拍了拍翅膀,飞向了天空。
而在另外一边的影楼里,一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凌月每日都会精心打扮一番,然后借着找华知君叙话的理由,前往秋沐的院子。她的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神秘和期待,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这一日,凌月依旧像往常一样,身着淡蓝色的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款款走向秋沐的院子。她的步伐轻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远远看去,宛如一朵盛开的兰花。
当她走进院子时,秋沐院子里的怜心看到她,微微福身行礼:“凌月姑娘,您又来了。”
凌月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来看看知君在不在,顺便和他说说话。”
怜心有些不满意这位总是前来找华知君的凌月,言语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讥讽,“这里是楼主给郡主安排的院子,表小姐怎么可能在这里?凌姑娘莫不是找错地方了。”
凌月原本温柔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惊讶。她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婢女竟然敢如此跟她说话。
从小到大,凌月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无论是在影楼还是在外面,她都备受尊重和宠爱,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话。
“你这婢女,竟敢如此无礼!”凌月冷冷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股寒意。她双手紧握,指甲都陷入了肉里,显然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
怜心毫不畏惧地抬起头,直视着凌月的眼睛,“奴婢不过是实话实说。这里是郡主的院子,岂是你想来就来,想找表小姐,去别处找去。”怜心心中其实是在维护秋沐,她觉得凌月总是借着找华知君的名义来院子里,说不定有什么不轨的心思。
凌月被怜心的话彻底激怒了,她的脸涨得通红,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不过是个低贱的婢女,有什么资格跟本小姐这样说话?本小姐要让你知道冒犯我的后果!”凌月厉声说道,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怜心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坚定,“我虽是婢女,但只忠于郡主。凌姑娘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奴婢不顾及往日情面。”怜心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但她更清楚自己的职责是保护秋沐的院子不被打扰。
就在怜心和凌月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之时,秋沐及时从屋内快步走了出来。她一袭素色长裙,发丝简单地挽起,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虽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新出尘的气质。
秋沐站在两人中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凌姑娘,怜心这孩子也是一心为我着想,言语上多有得罪,还望你莫要往心里去。”
凌月看到秋沐出来,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脸上依旧带着不悦,她冷哼一声道:“德馨郡主,你这婢女实在是没规矩,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秋沐依旧微笑着,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地说:“凌姑娘,怜心确实是性子直了些,但她说的也是实话。这里是楼主特意为我安排的院子,华知君表小姐并不在此处。你若想见她,或许去别处找找更为合适。”
凌月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没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地让她离开。从小到大,她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待遇。她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秋沐,你别以为有楼主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我不过是想来找知君说说话,你这婢女竟然如此阻拦我,简直岂有此理!”凌月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秋沐的笑容依旧未变,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缓缓说道:“凌姑娘,本郡主自是不敢为所欲为。只是这院子有院子的规矩,你若想见华小姐,下次不妨提前告知一声,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如今这般贸然前来,若是惊扰了本郡主,怕也是不好。”
怜心在一旁听着秋沐的话,心中暗自佩服自家郡主的厉害。看似温柔的话语,却字字都在表明让凌月离开的意思。
凌月被秋沐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涨红了脸,眼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狠狠地瞪了怜心一眼,然后转头对秋沐说道:“德馨郡主,今日我便先回去了。但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我定会找到知君,把我想说的话都告诉她。”
说完,凌月便气冲冲地转身离开了院子。她的步伐急促而慌乱,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秋沐看着凌月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转过身来,对怜心说道:“怜心,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分寸,莫要如此得罪人。”
这个凌月能来去自如的在影楼里行走,想来也是姬风默许的。
怜心低下头,轻声说道:“郡主,奴婢知道错了。只是奴婢看那凌月总是借着找表小姐的名义来院子里,怕是有什么不轨的心思,所以才忍不住说了那些话。”
秋沐温柔地摸了摸怜心的头,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这凌月身份也不简单,我们还是要尽量避免与她起冲突。日后她若再来,你便好生招待便是。”
怜心点了点头,说道:“是,郡主。奴婢记住了。”
秋沐回到屋内,坐在桌前,眼神有些忧虑。她知道,凌月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秭魅,你觉得凌月这次来,真的只是为了找华小姐吗?”秋沐问身旁的秭魅。
秭魅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下说道:“郡主,依属下看,那凌姑娘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或许是冲着楼主来的,只是借着找表小姐的名义,想多接近楼主一些。”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影楼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不知还会有多少麻烦事等着我们。”
秭魅安慰道:“郡主放心,有楼主在,定不会让您受到委屈的。”
北垣军营的主营帐内,气氛略显凝重。南霁风端坐在主位上,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营帐外,风声呼啸,偶尔传来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更增添了几分紧张的氛围。
这时,帐帘被缓缓掀开,一位中年男子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两鬓已有了些许白发,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坚毅和果敢。此人正是北垣城主。
北垣城主走到营帐中央,双膝跪地,双手捧着荆条,低着头说道:“王爷,罪臣来迟,特来负荆请罪。”
南霁风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城主请起,有话直说。你这般大礼,倒是让本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北垣城主站起身来,将荆条放在一旁,神情有些愧疚地说道:“王爷,罪臣本应早早前来参拜,只是府里出了一些事,实在脱不开身,还望王爷恕罪。”
南霁风心中冷笑,他对北垣城主的为人再清楚不过。此人表面忠厚,实则野心勃勃,一直暗中扩充自己的势力,妄图在北垣地区称霸一方。
但南霁风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温声说道:“城主不必如此自责,府中有事也是人之常情。不知府上出了何事,竟让城主如此耽搁?”
北垣城主犹豫了一下,以为南霁风的影子不会多此一问。然后说道:“王爷,实不相瞒,近日府中来了一伙刺客,企图行刺罪臣。罪臣为了应对此事,耗费了不少精力,这才耽误了前来参拜王爷的时间。”
南霁风心中一动,轻笑。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可有查出这伙刺客的来历?”
北垣城主摇了摇头,说道:“罪臣已经派人调查,但目前尚无头绪。这伙刺客行事极为隐秘,手段也十分狠辣,罪臣怀疑背后有人指使。”
南霁风点了点头,说道:“此事确实蹊跷,城主需多加小心。本王会派人协助你调查此事,务必找出幕后黑手。”
北垣城主连忙谢道:“多谢王爷关心,有王爷相助,此事定能水落石出。”
南霁风看着北垣城主,心中暗自思量。他知道这北垣城主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将实情相告。但南霁风也不打算现在就揭穿他,他决定先看看这北垣城主接下来要做什么。
“本王此次前来北垣,是为了视察军务,确保北垣地区的安全。不知城主对北垣的防务有何看法?”南霁风问道。
北垣城主连忙说道:“王爷英明,北垣地区地处边陲,防务至关重要。罪臣一直都很重视北垣的防务,加强了城墙的修缮和士兵的训练,确保北垣固若金汤。”
南霁风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但本王听闻,北垣地区近期常有山匪出没,百姓生活不得安宁,不知城主对此有何举措?”
北垣城主脸色微微一变,说道:“王爷,此事罪臣也有所耳闻。罪臣已经加强了巡逻力度,严厉打击山匪,相信不久之后,北垣地区的治安状况将会得到改善。”
南霁风心中冷笑,他知道这北垣城主在敷衍自己。但他也不想在这件事上与北垣城主过多纠缠,于是说道:“希望城主能够尽快解决此事,还百姓一个安宁的生活环境。”
北垣城主连忙点头称是。
苏云汀自那日在醉仙楼对华林表明心意后,心中对华林的爱慕愈发炽热。这一日,她又精心打扮一番,带着贴身丫鬟昀锦,径直前往华林所住的客栈。
苏云汀身着一袭淡粉色的长裙,裙摆随风轻舞,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更显身姿婀娜。头上插着一支白玉簪,点缀着几颗珍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步伐轻盈,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仿佛即将见到世间最美好的事物。
“昀锦,你说华公子见到我,会不会很开心?”苏云汀一边走着,一边转头问身旁的丫鬟。
昀锦抿嘴笑道:“小姐这么漂亮,华公子见了肯定欢喜得很。”
说话间,她们已来到客栈门口。苏云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迈步进了客栈。
客栈的伙计见来了如此美貌的女子,赶忙上前招呼:“姑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苏云汀微微一笑,说道:“我找华林华公子,他住在哪间房?”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说道:“华公子住在二楼天字三号房,姑娘请随我来。”
苏云汀跟着伙计上了楼,来到天字三号房门前。伙计敲了敲门,说道:“华公子,有位姑娘找您。”
屋内传来华林略带慌张的声音:“谁啊?”
苏云汀娇声说道:“华公子,是我,苏云汀。”
华林心中暗叫不好,但又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打开了门。“苏小姐怎么来了?”
苏云汀笑着走进房间,说道:“华公子,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这几日没见,心里怪想你的。”
华林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向一旁的阿弗投去求助的目光。阿弗微微使了个眼色,示意华林先应付着。
“苏小姐,快请坐。不知今日前来,可有要事相商?”华林说道。
苏云汀在椅子上坐下,说道:“也没什么要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华公子,你在星城的生意还顺利吗?”
华林强装镇定地说道:“还算顺利,只是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
苏云汀关切地说道:“那华公子可要多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华林连忙说道:“多谢苏小姐关心,我自己能应付得来。”
就在华林绞尽脑汁应付苏云汀的时候,阿弗悄悄地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公子,你先和苏小姐聊着,属下出去办点事。”
华林点头道:“好,你快去快回。”
阿弗出门后,并没有直接离开客栈,而是躲在楼梯拐角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深知苏云汀身份特殊,华林陷入这样的感情纠葛可能会给他们的任务带来麻烦。而且,星城看似繁华,实则暗流涌动,他们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阿弗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暗中巡察一番,看看是否有可疑人员在附近活动。他沿着楼梯缓缓下楼,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客栈的各个角落。
客栈大堂里,有几桌客人正在用餐,他们谈笑风生,看似并无异样。阿弗走到客栈门口,向街道上望去。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客房里,苏云汀与华林相对而坐,华林强装镇定地与苏云汀交谈着,心里却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尽快摆脱这局面。苏云汀那双明亮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华林,眼神中满是爱意与关切。
苏云汀笑着说道:“华公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说着,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玉佩,那玉佩被一块精致的锦帕包裹着。她轻轻打开锦帕,一块温润的玉佩呈现在眼前。玉佩通体碧绿,散发着柔和的光泽,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看便知是件难得的宝物。
“华公子,你看这玉佩,我一直不知道它的成色怎么样。你是做玉器生意的行家,帮我看看。”苏云汀期待地将玉佩递向华林。
华林心中暗叫不妙,他根本不懂什么玉器鉴定,之前那些关于玉器制作和鉴定的知识都是他胡编乱造的。但此刻他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过玉佩,装模作样地反复观察起来。
他将玉佩拿到眼前,眯着眼睛,装作仔细端详的样子,还不时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的表面。其实他心里慌得要命,只能凭借着之前看过的一些关于玉器的描述来应付。
“苏小姐,这玉佩嘛……”华林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专业一些,“从这质地来看,它的色泽温润,绿意盎然,应该是块上好的翡翠。”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祈祷自己不要说错。
苏云汀眼睛一亮,追问道:“真的吗?华公子,那它的价值如何呢?”
华林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努力回忆着之前听说过的关于玉器价值的说法,说道:“这玉佩的雕工也十分精湛,这花纹栩栩如生,线条流畅,想必出自名家之手。再加上它的品质,价值应该不菲。”
第238章 拉拢
苏云汀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欢喜,说道:“华公子果然是行家,说得头头是道。我就说这玉佩肯定不一般,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华林继续说道:“苏小姐,这玉佩的水头也很足,就是说它的透明度很好,在光线下能呈现出一种灵动的感觉。这可是判断玉器好坏的重要标准之一。”他越说越顺口,差点就忘记了自己根本不懂这些。
然而,就在他夸得起劲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因为他刚刚说的这些话,其实都是一些比较专业的玉器鉴定术语,他一个“商人”不应该如此精通。
他心中一紧,赶紧补充道:“苏小姐,我也是听家里的长辈说过一些关于玉器的知识,所以才能说出个一二来。其实我也就是略懂皮毛而已。”
苏云汀并没有察觉到华林的异样,她依旧沉浸在对华林的崇拜之中,说道:“华公子太谦虚了,你懂得这么多,肯定是玉器方面的专家。”
华林尴尬地笑了笑,心中暗暗祈祷苏云汀不要再追问下去。但苏云汀似乎还不满足,接着问道:“华公子,那这玉佩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呢?比如保养之类的。”
华林的脑子飞速运转,他努力回忆着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些关于玉器保养的常识,说道:“玉器需要避免碰撞,因为它虽然质地坚硬,但也容易受损。平时要定期用干净柔软的布擦拭,保持它的清洁。还有,要避免接触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这些可能会对玉器的表面造成损伤。”
苏云汀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表示明白。她说道:“华公子,你想得真周到。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养这块玉佩的。”
就在这时,阿弗悄悄地回到了房间。他看到华林正在为苏云汀鉴定玉佩,心中大概明白了情况。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华林身边,轻声说道:“公子,属下事情已经办完了。”
华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说道:“苏小姐,你看我这伙计刚回来,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要不咱们先聊到这儿,我处理完事情后再好好陪你?”
苏云汀有些不舍地说道:“好吧,华公子。那你先忙你的,我等你。”
东宫御膳房里,灶火熊熊,锅内的汤汁翻滚着,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厨师们正忙碌地穿梭其中,切菜、炒菜、调味,各司其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突然,殷羽悠身着华丽的宫装,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御膳房。她的出现,如同一阵冷风,让原本热闹的御膳房瞬间安静了下来。
御厨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行礼,脸上满是疑惑和紧张。他们实在摸不着头脑,这位良娣娘娘平日里极少涉足御膳房,今日突然到访,究竟所为何事?
殷羽悠扫视了一圈御膳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温和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轻声说道:“本妃只是随意看看,你们继续忙。”
御厨们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继续手中的活儿,不时偷偷瞟上殷羽悠几眼。
殷羽悠在御膳房里缓缓踱步,目光在各种食材和菜肴上一一扫过。当她看到一排摆放整齐、营养丰盛的菜肴时,眼神微微一凝,停下脚步,指着那些菜肴问道:“这些是给谁准备的?”
一位年长的御厨连忙上前,恭敬地躬身说道:“回娘娘的话,这些都是给太子妃准备的。”
殷羽悠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的疑虑顿时加深。她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给太子妃准备如此丰盛的膳食?”
御厨赶忙解释道:“娘娘,太子妃近日口味多变,尤爱吃酸,且需要补充营养,所以小的们便精心准备了这些菜肴。”
殷羽悠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宫女汇报太子妃爱吃酸的事情,难道刘子惜真的有了身孕?
她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淡淡地说道:“本妃知晓了。太子妃身子娇弱,这些膳食倒是该用心准备。”说着,她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那些菜肴。这些菜肴不仅色香味俱全,而且搭配合理,一看就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殷羽悠心中暗自思索,如果刘子惜真的有了身孕,那对自己的地位将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她必须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能坐以待毙。
“这些菜肴,本宫要先尝尝。”殷羽悠突然说道。
御厨们听了,心中一惊,但也不敢违抗,连忙将菜肴端到殷羽悠面前。殷羽悠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菜肴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着。菜肴的味道确实不错,但她此时却无心享受,脑海中全是关于太子妃身孕的猜测。
“味道尚可。”殷羽悠放下筷子,说道,“不过,本宫觉得这道菜的调味可以再调整一下,稍微多加点醋,太子妃不是爱吃酸吗?”御厨们连忙点头称是,心中却暗暗揣测这位娘娘的心思。
殷羽悠在御膳房里又逗留了一会儿,才缓缓离去。她刚走出御膳房,心腹嬷嬷便迎了上来,轻声问道:“娘娘,可有什么发现?”
殷羽悠皱着眉头,说道:“目前还不能确定刘子惜是否真的有了身孕,但此事必须要查清楚。你去安排人,密切监视太子妃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立即向本妃汇报。”
嬷嬷领命而去,殷羽悠则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她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刘子惜平日里与她表面上相安无事,但在这深宫中,人心难测,谁知道她背后会不会有什么算计。如果刘子惜真的有了太子的孩子,那自己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可能就会付诸东流。
殷羽悠刚交代完心腹嬷嬷去密切监视太子妃刘子惜的一举一动,正准备迈着优雅的步伐回宫殿好好休息一番。这一番折腾,她着实有些疲惫,心中还在思索着刘子惜是否真有身孕这件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突然,一道清脆且带着几分挑衅的声音响起:“殷良娣在此作甚?”
殷羽悠只觉后背一凉,吓得整个人猛地一颤,差点没站稳。她迅速转过身去,就看到陈雅萱正站在不远处,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却满是探究。
殷羽悠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说道:“陈良媛,你这突然出声,可着实吓着本妃了。” 她心里却暗暗恼火,这陈雅萱平日里就爱争风吃醋,此刻突然冒出来,指不定又要搞出什么事端。
陈雅萱感觉殷羽悠做贼心虚,但还是表面上恭恭敬敬的,谁让人家是良娣,而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良媛。她微微屈膝,福了一福,说道:“良娣恕罪,是臣妾唐突了。只是见良娣从御膳房出来,心中好奇,便问了一句。”
殷羽悠强压下心中的恼火,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陈良媛不必多礼,本妃不过是随意到御膳房看看。这御膳房每日要准备众多膳食,本妃也该来督察一番。”
陈雅萱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良娣如此尽责,实乃太子之幸,后宫之福。只是不知娘娘此番在御膳房可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殷羽悠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并无不妥,御厨们尽心尽力,准备的膳食都十分精美。”
陈雅萱微微屈膝,福了一福,轻声说道:“良娣恕罪,那臣妾便先走了,不打扰良娣了。”说罢,她便准备转身离去。
殷羽悠却突然叫住了她:“陈良媛且慢。”
陈雅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恭顺的笑容,问道:“良娣还有何事吩咐?”
殷羽悠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陈雅萱身上,似笑非笑地说道:“陈良媛,本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知你如何看待。你觉得太子殿下的第一个长子可能会是谁所出呢?”
陈雅萱心中一凛,她没想到殷羽悠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在后宫之中可是极为敏感的,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麻烦。
她微微低下头,思索片刻后,委婉地说道:“良娣,这子嗣之事全凭太子殿下的意愿和上天的安排。臣妾向来不争不抢,无论这第一个长子是谁所出,都是太子殿下的福泽,也是后宫之幸。”
殷羽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陈良媛倒是豁达。只是这后宫之中,谁不想为太子殿下诞下长子,母凭子贵呢?你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陈雅萱心中暗叹,殷羽悠这是在试探自己啊。她连忙说道:“良娣所言极是,哪个女子不想为太子殿下生育子嗣。但臣妾深知自己身份低微,只求能本本分分地侍奉太子殿下,不敢有过多的奢望。至于这长子之位,一切自有定数,臣妾不敢妄加揣测。”
殷羽悠看着陈雅萱,心中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她觉得陈雅萱不过是在故作姿态,说不定心里正打着什么算盘呢。“陈良媛,你也不必如此谦虚。这后宫之中,大家都有机会。你若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本妃或许还能帮你一把。”
陈雅萱心中一动,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知道殷羽悠不会平白无故地帮自己,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目的。“良娣的好意臣妾心领了。臣妾还是觉得顺其自然就好,不想刻意去争取什么。而且,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他自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殷羽悠皱了皱眉头,她没想到陈雅萱如此油盐不进。“陈良媛,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长子之位意义非凡,一旦诞下长子,那地位可就大不相同了。你难道就甘心一直这样默默无闻下去?”
陈雅萱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殷羽悠:“良娣,臣妾并非甘心默默无闻。只是臣妾认为,在这后宫之中,最重要的是要恪守本分,不做违背良心之事。如果为了争夺长子之位而不择手段,即便最后得到了,也未必能心安理得。臣妾宁愿凭借自己的真心去侍奉太子殿下,也不愿靠阴谋诡计上位。”
殷羽悠被陈雅萱的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陈雅萱会如此正直,一时间竟有些敬佩她。
但很快,她心中的嫉妒和猜疑又占了上风。“你倒是说得好听。但这后宫之中,人心险恶,你以为你不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惹你吗?”
陈雅萱微微一笑,说道:“良娣放心,臣妾自会小心行事。而且,臣妾相信太子殿下会明辨是非,不会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得逞。”
殷羽悠冷哼一声:“哼,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想法。不过,这太子殿下的心思,又有谁能真正猜透?说不定哪一天,他就突然宠爱起某个人来了。”
陈雅萱点了点头:“良娣所言极是。臣妾也深知这后宫之中变化无常,所以臣妾会时刻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无论太子殿下宠爱谁,臣妾都会衷心祝福。”
殷羽悠看着陈雅萱,心中有些无奈。她觉得自己今天算是碰了个软钉子,从陈雅萱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罢了罢了,本妃也只是随口问问。你回去吧,好好侍奉太子殿下。”
陈雅萱再次屈膝行礼:“是,良娣。臣妾告退。”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殷羽悠看着陈雅萱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索。她觉得陈雅萱虽然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但说不定背地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与此同时,在南记坤的书房中,南记坤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奏章,眉头微微皱起。最近朝堂之上并不太平,各方势力明争暗斗,让他感到十分头疼。
这时,小德子走了进来,轻声说道:“殿下,殷良娣派人来传话,说想请殿下今晚去她的宫殿用膳。”
南记坤放下手中的奏章,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知道了。你去回她,就说孤今晚还有公务要处理,改日再去。”
小德子领命而去。南记坤继续看着奏章,心中却在想,这殷羽悠最近似乎有些过于活跃了,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而在陈雅萱的宫殿中,陈雅萱回到房间后,坐在椅子上,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知道殷羽悠问她那个问题,肯定不只是随口一问那么简单。她担心自己刚才的回答会不会得罪了殷羽悠,给自己带来麻烦。
“小主,您别太担心了。殷良娣不过是想试探您而已。您刚才的回答已经很得体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陈雅萱的贴身丫鬟安慰道。
陈雅萱叹了口气,说道:“希望如此。这后宫之中,真是步步惊心啊。我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度过每一天。”
丫鬟点了点头:“小主放心,有奴婢在您身边,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在丹霞阁静谧幽深的庭院中,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间洒下细碎的光影。云渊姑姑正于自己的雅室中整理着阁中的典籍。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淡粉色的云纹,头上简简单单地束着一个发髻,插着一根白玉簪,气质温润而典雅。
突然,一只白鸽扑扇着翅膀飞进了雅室,落在了窗台上。云渊姑姑微微一惊,抬眼望去,只见白鸽的腿上绑着一个小小的信筒。她心中一动,赶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从白鸽腿上取下信筒。
她将信筒紧紧地握在手中,然后急匆匆地朝着洛淑颖的住处走去。
洛淑颖此时正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手捧着一本古籍,认真地研读着。她姿容绝美,肌肤胜雪,眉如远黛,一双眼睛明亮而清澈,宛如星辰。听到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她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古籍,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门刚一打开,就看到云渊姑姑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手中紧紧握着信筒。洛淑颖心中一紧,赶忙将云渊姑姑让进屋内,轻声问道:“云渊,发生什么事了?如此着急。”
云渊姑姑将信筒递给洛淑颖,说道:“夫人,刚刚收到了这封信,不知是谁寄来的,我实在拿不定主意,所以就赶忙给你送过来了。”
洛淑颖心中满是疑惑,接过信筒,打开后抽出里面的纸条。当她看到纸条上的字迹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喜。这竟是她的乖徒儿寄来的平安信。
信中,阿沐粗略地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虽然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但都已顺利解决,目前一切安好。
洛淑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轻轻抚摸着纸条,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纸张感受到徒儿的温暖与牵挂。然而,笑容很快便从她的脸上消失,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云渊姑姑在一旁看着洛淑颖的神情变化,心中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夫人,信上到底写了什么?让你如此神情复杂。”
洛淑颖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缓缓说道:“这是阿沐寄来的平安信。她在信中说一切都好,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阿沐向来懂事,若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断不会如此匆忙地只报平安。”
云渊姑姑微微点头,说道:“夫人说得有道理。但郡主平日里做事稳重,夫人还是不要太过担心。”
洛淑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突然,她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说道:“云渊,我打算回去一趟,这几个月就麻烦你守好丹霞阁了。”
云渊姑姑一听,连忙摇头,说道:“夫人,此事万万不可。如今外面局势复杂,危险重重,你这一去,说不定会陷入危险之中。不如我们先派几个可靠的人回去?”
洛淑颖看着云渊姑姑,眼神里满是空洞,最终无奈叹息,“只有我回去了,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我必须亲自去看看,才能弄清楚状况,也好做出正确的安排。”
云渊姑姑皱着眉头,眼中满是忧虑,她深知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危险,洛淑颖这一去,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但她也明白洛淑颖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更改。“夫人,我明白您的心意。只是这外面局势复杂,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
洛淑颖轻轻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丹霞阁就交给你了,阁中的事务还需你多多费心。”
影楼里的秋沐每日待在院子里,无聊透顶。然后躺在躺椅上晒着冬日的太阳。鼻子尖突然传来叫花鸡的香味。
秋沐立马睁开眼,紧接着姬风的声音传进耳里:“沐沐,快起来尝尝这叫花鸡。”
秋沐猛地坐起身,只见姬风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手中捧着一个用荷叶包着的叫花鸡,那香味正源源不断地从荷叶缝隙中钻出来。
她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怎么突然来了,还带了叫花鸡。”
姬风走上前,将叫花鸡放在石桌上,在秋沐身旁坐下,“想你了,就回来看看你,路过集市闻到这叫花鸡香,就买了一只。”说着,他轻轻打开荷叶,金黄酥脆的叫花鸡露了出来,鸡肉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秋沐拿起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眼睛眯了起来,“嗯,好吃。”姬风看着她满足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自己也夹了一块鸡肉。两人一边吃着叫花鸡,一边闲聊着。
秋沐突然想起之前一直担忧姬风的行踪,便问道:“姬风,你这段时间去哪了,怎么都没消息。”
姬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秋沐,“我去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怕消息传递不安全,所以没跟你说。现在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秋沐微微皱眉,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你每次都这样,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危险。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哪怕……只是告诉我你去哪里了也行。”
这家伙总是神秘莫测,走的时候就打了一声招呼。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秋沐知道现如今自己的身份也不好多余过问,只能抱怨一句。
姬风伸手轻轻握住秋沐的手,“我是怕你担心,而且这些事我自己能解决。不过以后我会尽量跟你说的。”
第239章 醋意
秋沐知道自己也不该多问,便轻轻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她看着姬风,眼中满是温柔,“姬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姬风微微一怔,随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当然记得。那时候你不小心撞到了我,我不停的对你道歉,你一脸傲气的模样可爱极了。”
秋沐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想起往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当时我真是糗大了。我只顾着赶路,没注意前面有人,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秋沐和姬风正坐在石桌旁,一边品尝着叫花鸡,一边沉浸在对往昔回忆的温馨氛围中。秋沐脸颊泛着红晕,笑着回忆起初次与姬风相撞时的糗态,姬风则满眼柔情地看着她,不时轻声附和着。
就在这时,院子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华知君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一蹦一跳地冲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盈地飘动,头上的发带也在风中微微扬起。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姬风身上时,原本欢快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恐。她下意识地收住脚步,慌慌张张地站好,双手紧紧地攥着裙摆,身体微微颤抖着。
“表……表哥……”华知君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偷偷地瞟了姬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姬风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了华知君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威严。
随后进来的凌月瞧见华知君突然停住脚步,满脸的疑惑。她顺着华知君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姬风也在院子里。一瞬间,她原本轻快的神情立刻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
凌月轻移莲步,缓缓走到院子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轻柔温婉:“姬楼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姬风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问候。而秋沐则饶有兴致地看着凌月这一番做作的表现,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说话。
凌月站在原地,眼神时不时地往姬风身上瞟去,心里琢磨着如何找机会和他搭话。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轻声说道:“楼主,听闻你这段时间外出处理事务,想必十分辛苦。不知事情可都顺利解决了?”
姬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事情已基本处理妥当,有劳凌小姐关心。”
凌月见姬风回应了自己,心中一喜,赶忙接着说道:“楼主能力出众,想必任何难题在你面前都能迎刃而解。月儿一直对你的智谋和胆识钦佩不已。”
姬风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过奖了。”
秋沐在一旁听着凌月刻意讨好姬风的话语,心中有些不悦。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笑着对凌月说道:“凌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这院子里了?莫不是又来找华小姐叙话?”
凌月被秋沐这么一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道:“德馨郡主说得是,我确实是想来和知君说说话。只是没想到楼主也在这里。”
华知君此时还站在原地,身体依旧微微颤抖着。她低着头,不敢看姬风,也不敢看凌月。
秋沐敏锐地察觉到华知君那紧张到几乎凝固的神态,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怜惜。
她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神态自若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姬风,随即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姬风,你就别吓着她了,她到底是你的表妹。”
姬风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威严瞬间消散,轻声说道:“既然沐沐都说了,那就随意一些。”
华知君听到姬风的话,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姬风的眼睛。她小声地说道:“表哥,我……我只是有些紧张。”
秋沐看着华知君这副模样,心中越发觉得可爱。她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华知君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说道:“华小姐,别紧张,来,坐下一起尝尝这叫花鸡,可香了。”说着,秋沐便拉着华知君走到石桌旁,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华知君被秋沐拉着坐下,心中的紧张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她偷偷地看了一眼秋沐,只见秋沐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善意和关怀。华知君心中一暖,真的是太喜欢这个表嫂嫂了。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凌月看到华知君被秋沐拉着坐下,心中有些不甘。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轻移莲步,走到石桌旁,说道:“德馨郡主,既然大家都坐下来了,那月儿也叨陪末座,一起尝尝这叫花鸡。”说完,也不等秋沐回应,便自顾自地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秋沐看着凌月那刻意装作大方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悦,但也不好直接拒绝。她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恢复了笑容,说道:“既然凌小姐不嫌弃,那就一起吃。”
姬风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凌月一直对自己心怀爱慕,但自己对她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他不吭声,只是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给秋沐递叫花鸡。秋沐脸颊微红,眼中满是笑意,时不时与姬风对视,两人之间的温情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蜜。
凌月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神中满是不甘。她紧紧咬着嘴唇,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手心,心中的嫉妒如潮水般汹涌。她实在无法忍受姬风对秋沐这般温柔体贴,而对自己却如此冷淡。
“楼主,我听闻近日江湖上出了一批新的暗器,其威力十分惊人,不知你可有兴趣了解一下?”凌月终于按捺不住,强行扯出一个话题,试图吸引姬风的注意。
姬风只是微微抬了下头,淡淡地应了一声:“略有耳闻。”便又将注意力放回秋沐身上,继续给她递着叫花鸡。
秋沐察觉到凌月的尴尬,心中虽有些不悦,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凌小姐对江湖之事如此了解,想必也知晓不少奇闻轶事吧。”
凌月以为秋沐是在给自己台阶下,连忙说道:“那是自然,江湖中有趣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就说那一次,有个神秘的高手现身,只用了一招便击败了好几个成名已久的侠客,实在是让人惊叹。”
姬风依旧没有太多反应,只是偶尔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在听。秋沐为了缓解气氛,配合着凌月的话题问道:“那这位神秘高手是谁,可有查出他的来历?”
凌月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的话题起了作用,兴致勃勃地说道:“这个,至今还无人知晓。有人说他是隐居多年的前辈高人,也有人说他是某个神秘门派的传人。”
就在凌月说得滔滔不绝的时候,姬风突然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看看院子里的花草,你们先聊。”说完便朝着院子的一角走去。
凌月看着姬风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紧,急忙站起身来,说道:“楼主,我也去看看。”说着便跟了上去。
秋沐无奈地摇了摇头,华知君则小心翼翼地看了秋沐一眼,轻声说道:“表嫂嫂,凌月姐姐好像很喜欢表哥。”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相信姬风心里有数。”
院子的一角,姬风正仔细地看着一棵刚栽进去的樱花树。凌月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楼主,这樱花树苗养得真好,一定花费了不少心思吧。”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这樱花是沐沐喜欢的,我便用心照料着。”
凌月心中一痛,她知道姬风的心里只有秋沐,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取代秋沐的位置。但她还是不甘心,说道:“楼主,我也很喜欢花草,以后若有什么养花的问题,可否请教你?”
姬风转过身,看着凌月,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然,他说道:“养花之事,你若有问题,可去请教园中的花匠,他们更为专业。”
凌月被姬风这直接的回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失落。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楼主说得是,我只是太想多和你说说话了。其实我除了花草,对江湖上的奇珍异宝也颇有研究呢。就说那传说中的玄冰玉,据说它能在炎炎夏日散发阵阵寒气,让人暑气全消。楼主,你可曾见过这玄冰玉?”
姬风皱了皱眉头,对于凌月的纠缠有些无奈,但他还是礼貌地回应道:“略有耳闻,但未曾见过。”
凌月眼睛一亮,继续说道:“听闻这玄冰玉极为罕见,若能得到它,不仅能祛暑,还能提升内力。说不定江湖上那些高手都在暗中寻找它呢。楼主,你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探寻一番。”
姬风淡淡地说道:“我对这些宝物并无太大兴趣,我更在意的是沐沐的安危和快乐。”
凌月心中一阵刺痛,但她还是强忍着,又说道:“楼主重情重义,实在让人钦佩。不过这江湖上有很多危险,有时候这些宝物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救人性命呢。就像那九转还魂丹,一颗就能让人起死回生。”
姬风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凌小姐不必再和本楼主说这些。若是凌小姐有别样的心思,还是把心思放在别处吧。”
然而,凌月就像没有听到姬风的话一样,继续说道:“楼主,我还知道一个神秘的地方,那里据说藏着无数的宝藏和秘籍。要是能找到那个地方,说不定能让楼主的武功更上一层楼。”
姬风看着凌月那执着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但也有些同情。他知道凌月是真心喜欢自己,但自己的心里只有秋沐。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樱花树,希望凌月能知趣地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月依旧在努力地找着话题,从江湖上的门派纷争到各种神秘的法术,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姬风只是偶尔简单地回应几句,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
终于,秋沐察觉到姬风和凌月去了院子一角许久都未回来,心中有些担心,便站起身来,对华知君说道:“知君,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去看看姬风和凌月在做什么。”
华知君点了点头,说道:“表嫂嫂,你快去看看。”
秋沐朝着院子一角走去,远远地就看到凌月还在不停地说着话,姬风则一脸无奈地站在那里。秋沐心中微微有些不悦,但她还是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缓缓地走了过去。
当秋沐走到他们身边时,凌月正说到兴头上,她看到秋沐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道:“德馨郡主,你来了。我正和楼主说着江湖上的趣事。”
秋沐看着凌月那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但她还是微笑着说道:“哦?这么有趣啊,你们在聊什么呢?”
凌月连忙说道:“郡主,我们在说那神秘的宝藏之地。据说那里有无数的金银财宝和武功秘籍,要是能找到,可就发大财了。”
秋沐看了一眼姬风,只见姬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秋沐心中明白姬风的心思,她笑着说道:“这宝藏之地毕竟只是传说,不一定真的存在。而且就算存在,也肯定有很多危险。姬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只在乎我们身边的人和事。”
凌月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秋沐会这么直接地表明姬风的态度。但她还是说道:“郡主说得是,不过这江湖就是充满了各种未知和惊喜嘛。说不定哪天我们真的能找到那宝藏之地。”
秋沐看着凌月那仍在滔滔不绝讲述宝藏之地的模样,心中的不悦已难以掩饰。她深吸一口气,直接不绕弯子地说道:“凌小姐要是喜欢这宝藏之地,大可以带一些侍卫陪着去探寻一番。说不定真能如你所愿,找到那些金银财宝和武功秘籍。”
凌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她没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地让她去探寻那传说中的宝藏之地。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不甘,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委屈的神情。她偷偷地瞟了姬风一眼,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支持。
然而,姬风仿佛没有看到凌月的眼神一般,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樱花树,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秋沐继续说道:“凌小姐,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你若无事,还是早些回去。这院子里还有我们自己的事情要处理。”这无疑是下了逐客令。
凌月眼眶微微泛红,她委屈地看着姬风,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楼主,你看德馨郡主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想和您多聊聊天,分享一些江湖趣事,怎么就成了不受欢迎的人了。”
姬风依旧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凌小姐,沐沐说得没错。你若对那宝藏之地感兴趣,去探寻一番也无妨。这院子里是沐沐的住处,还望你能尊重她的意思。”
凌月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没想到姬风会如此维护秋沐。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待遇。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楼主,你就这么狠心对我吗?我对你的心意,您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凌月带着哭腔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哀怨。
姬风原本正静静地看着樱花树,试图让凌月知趣地离开,听到凌月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里。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尴尬。他完全没有想到凌月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直接地表明爱意,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秋沐的身影,心中暗暗担心秋沐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秋沐所在的方向。只见秋沐正站在一旁,浅笑着看着这一切,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但就是不开口说一句话。
姬风的心里更加慌乱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既不想伤害凌月的感情,但又不能辜负秋沐。他的眼神在秋沐和凌月之间来回游移,显得十分纠结。
凌月看到姬风下意识地看向秋沐,心中一阵刺痛。但她还是紧紧地盯着姬风,等待着他的回应。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渴望,希望姬风能给她一个哪怕是一丝希望的回答。
秋沐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她心里虽然微微有些不悦,但看到姬风那慌乱无措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她想看看姬风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所以故意保持着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姬风终于缓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凌小姐,你的心意本楼主已经明白了。但在本楼主心里只有沐沐,这辈子我只爱她一个人。希望你能明白本楼主的心意,也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凌月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没想到姬风会如此直接地拒绝她。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楼主,你就这么狠心吗?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动吗?”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凌小姐,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喜欢,但我不能欺骗你,也不能欺骗我自己。”
秋沐看着凌月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但她还是坚定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知道,感情的事情必须要让姬风自己去处理。
凌月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姬风,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用我的行动来证明,我比秋沐更适合你。”说完,她转身跑开了。
姬风看着凌月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无奈。他转过头,看向秋沐,眼神中充满了歉意:“沐沐,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的场面。”
秋沐面对姬风的慌乱只是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有一丝理解。她轻声说道:“姬风,你先将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再说。感情之事本就复杂,我相信你能处理妥当。”说罢,她也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屋子走去。
姬风望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他知道自己让秋沐看到这样的场面,实在是有些不妥。但此时他也不知该如何弥补,只能默默祈祷秋沐不要太过在意。
秋沐回到屋子,屋内还残留着叫花鸡的香气,可此刻在她看来,这香气却变得索然无味。她坐在桌前,眼神有些空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刚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凌月的表白、姬风的慌乱,这一切都让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郡主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怜心看到秋沐回来后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秋沐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她站起身,缓缓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可脑海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姬风。
在院子的一角,姬风依旧站在那里,望着秋沐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表哥还在这里做什么呢?天色已经不早了。”华知君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轻声说道。
姬风回过神来,看着华知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知君,你先回去休息,我再待一会儿。”
华知君并未听从姬风的话回去休息,而是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表哥,你是不是惹表嫂嫂生气了?”华知君声音怯怯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她偷偷地观察着姬风的表情,只见姬风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第240章 桀骜
姬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秋沐离去的方向,沉默了许久。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只有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樱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知君,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姬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华知君见姬风没有直接否认,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她走到姬风身边,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表哥,我本就知道凌月姐姐对你的感情。你看她平日里总是想方设法地接近你,眼神里对你的喜欢都藏不住。我一直觉得你应该趁早解决这件事,可你总是不把它当回事,现在出事了吧。”
姬风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叹了口气,说道:“感情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解决。我对凌月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可我也不想伤害她。”
华知君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满。“表哥,你这样优柔寡断的,只会让凌月姐姐越陷越深。就像今天,她当着表嫂嫂的面表白,让表嫂嫂多尴尬啊。我看表嫂嫂回来后脸色都不太好,肯定是心里难受了。”
姬风的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起秋沐离去时那落寞的背影,心中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次确实处理得不好,让秋沐受委屈了。
姬风静静地听着华知君的话,华知君继续说道:“表哥再想想,刚才表嫂嫂回来的时候,那脸色明显就不对。她肯定是看到凌月姐姐对你表白,心里吃醋了。这可是好事啊,说明表嫂嫂在乎你呢。”
姬风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秋沐离去时那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他一直以为秋沐是理解他的,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却没想到秋沐竟然会如此在意。
“知君,你确定沐沐是吃醋了?”姬风轻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华知君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定!表嫂嫂平日里对你那么好,要是不在乎你,怎么会因为凌月姐姐的表白而生气呢?而且,她刚才回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回屋了,这明显就是心里有气。”
姬风陷入了沉思,华知君的话让他开始重新审视秋沐的态度。他一直觉得自己对秋沐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却忽略了秋沐的感受。他总是以为自己能够处理好与凌月的关系,却没想到会给秋沐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表哥,你不能再这么优柔寡断了。你得赶紧去跟表嫂嫂解释清楚,告诉她你心里只有她一个人。不然的话,表嫂嫂会越来越伤心的。”华知君着急地说道。
姬风抬起头,看着华知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说道:“知君,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让沐沐伤心了,我这就去找她。”
说罢,姬风便朝着屋子走去。华知君看着姬风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姬风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也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姬风来到屋子前,轻轻敲了敲门。屋里传来秋沐淡淡的声音:“谁啊?”
姬风深吸一口气,说道:“沐沐,是我。”
屋内,秋沐听到姬风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她本就因凌月的表白之事烦闷不已,此刻并不想面对姬风。于是,她淡淡地说道:“我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姬风站在门外,听到秋沐的话,心中一阵失落。他抬手想要再次敲门,手却停在半空中。他深知秋沐此刻或许正在气头上,强行进去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回到院子里,姬风独自坐在石桌旁,望着那棵樱花树出神。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身影添了几分孤寂。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落寞的背影,还有华知君说的那些话。他意识到自己真的伤害到了秋沐,心中满是愧疚。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沐沐不再伤心呢?”姬风喃喃自语道。他想起自己对秋沐的承诺,要一生一世保护她、爱她,可如今却因为凌月的事情让她受了委屈。他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解决好这件事。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苏云汀满心期待地再次前往客栈寻找华林。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头上简单地插着一根珠花,脸上洋溢着欢喜的笑容。自从上次华林为她鉴定玉佩后,她便对这个博学多才的公子心生好感。
“华公子应该还在客栈等我吧。”苏云汀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脚步。她来到客栈门口,轻轻推开了门。客栈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但她的目光却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华林的身影。
“小二,请问华公子在吗?”苏云汀走到柜台前,轻声问道。小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这位姑娘,华公子今日一大早就离开了,说是有要事要办,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苏云汀听到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她原本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苏云汀心中有些失落,但她并没有就此放弃。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回来的。”苏云汀坚定地说道。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眼睛不时地望向门口,期待着华林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客栈里的客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华林始终没有出现。苏云汀有些着急了,她开始担心华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姑娘,您还要再等下去吗?这都快打烊了。”小二走到苏云汀身边,轻声问道。
苏云汀摇了摇头,说道:“我还要等,麻烦你再帮我留意一下华公子,他一回来就告诉我。”
小二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姑娘您再等等吧。不过您也别太着急,说不定华公子很快就会回来了。”
苏云汀点了点头,继续坐在那里等待着。夜幕降临,客栈里的灯光亮了起来,但华林依旧没有出现。苏云汀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但她顾不上这些,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门口。
“华公子,你到底在哪里呢?我真的很想见到你。”苏云汀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她决定,无论等多久,她都要等到华林回来。
太阳的余晖渐渐洒在客栈的屋顶,将那片青瓦染成了橙红色。苏云汀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虽有些疲惫,但依旧紧紧地盯着门口。她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可心中对华林的期待让她忽略了这些。
终于,在夕阳完全落下之前,华林和阿弗的身影出现在了客栈门口。苏云汀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来,脸上重新绽放出欢喜的笑容。
华林一进客栈,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苏云汀。他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走到她面前,略带歉意地说道:“苏小姐,让你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苏云汀连忙摆摆手,说道:“没关系的,华公子,我知道你肯定是有要事在身。我就是想再见到你,和你说说话。”
阿弗在一旁识趣地笑了笑,说道:“公子,苏小姐等你许久,你好好陪陪苏小姐。属下先上楼去了。”说完,便朝着楼梯走去。
华林看着阿弗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着苏云汀,温柔地说道:“苏小姐,让你在这等了这么久,我请你吃点东西。”
苏云汀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华公子,我不饿。我想和你说一件事,城主府有一个很大的马场,里面养了很多骏马。明日我想邀请华公子一同前往,不知华公子可有兴趣?”
华林心中一动,他本就喜欢骑马驰骋的感觉,而且能和苏云汀一起去马场,也是一件美事。他笑着说道:“苏小姐有此邀请,在下自然乐意前往。只是不知去那马场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苏云汀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到了马场再说。华公子骑马的技术应该很不错吧?”
华林自信地笑了笑,说道:“略通一二,到时候还望能与苏小姐一较高下。”
苏云汀掩嘴轻笑,说道:“好啊,我也不会轻易认输的。华公子,那我们就说定了,明日在城主府马场见。”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客栈里的客人渐渐少了,苏云汀才起身准备离开。华林将她送到客栈门口,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慢慢消失。
阿弗上了楼,刚在自己房间坐下,就清晰地听到了隔壁华林房间里传来说话声。华林和苏云汀的交谈声顺着墙壁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耳朵。
阿弗心中一动,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从他们的对话中,他得知苏云汀邀请华林前往城主府的马场一游。阿弗眼睛一亮,他深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城主府在这一带势力庞大,若能借此机会进入城主府,说不定能为华林打开一条新的人脉之路,对他们日后的生意也会有极大的帮助。
等华林结束和苏云汀的交谈,阿弗赶忙来到华林的房间。他一脸郑重地对华林说道:“公子,这可是个绝佳的进入城主府的机会啊!一定要好好把握。”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华林便早早地起了床。他简单地洗漱一番后,穿上了一身整洁得体的衣裳。虽然心中依旧有些忐忑,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两人出了客栈,一路快马加鞭地朝着城主府赶去。
当他们来到城主府门口时,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城主府高大的门楼上,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华林勒住缰绳,深吸一口气,然后和阿弗下了马。
门口的守卫见有客人来访,便上前拦住了他们,问道:“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华林连忙拱手行礼,说道:“在下华林,是苏云汀苏小姐邀请前来的。烦请通传一声。”
守卫上下打量了华林一番,见他举止得体,言语有礼,便点了点头,说道:“请稍等。”说完,便转身进了城主府。
不一会儿,守卫便匆匆跑了出来,说道:“我家小姐已经等候多时,请二位随我来。”
华林和阿弗跟着守卫走进了城主府。一进府门,华林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只见城主府内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郁郁葱葱。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穿过庭院,溪水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声响。
他们沿着一条石板路往前走,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宽敞的大厅前。苏云汀正站在大厅门口,她身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裙摆随风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兰花。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看到华林后,连忙迎了上去。
“华公子,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苏云汀笑着说道。
华林赶忙拱手行礼,说道:“苏小姐,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路上有些耽搁。”
苏云汀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的,华公子能来就好。快些请进。”
华林和阿弗跟着苏云汀走进了大厅。大厅内布置得十分豪华,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字画,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摆满了各种水果和点心。
苏云汀笑语盈盈,迈着轻盈的步伐,带着华林和阿弗在城主府中游览起来。一路上,华林被这府邸的奢华与大气深深震撼。庭院里,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怪石错落有致,亭台楼阁古色古香。他们沿着蜿蜒的小径前行,身旁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
“华公子,这城主府可是我们这里最气派的府邸了。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对每一处都熟悉得很。”苏云汀娇声说道,眼神中满是自豪。
华林微笑着点头,说道:“这城主府果然名不虚传,犹如人间仙境一般。能在此处游览,真是我的荣幸。”
他们一边走着,一边交谈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城主府后面的马场。马场的大门高大宏伟,门口有两个守卫笔直地站立着,看到苏云汀,立刻恭敬地行礼。
苏云汀带着他们走进马场,一股马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偌大的马场里,骏马成群,毛色各异,有的雪白似玉,有的乌黑如墨,有的枣红似火。马儿们或悠闲地吃草,或欢快地奔跑,嘶鸣声此起彼伏。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和善的老者走上前来,他便是马场的管家。管家向苏云汀行了个礼,说道:“小姐,您来了。这位是?”
苏云汀笑着介绍道:“这是华林华公子,是我邀请来马场的客人。管家,你给华公子介绍一下咱们马场的这些宝贝马匹。”
管家连忙点头,然后转向华林,恭敬地说道:“华公子,我们这里的马可都是精心挑选、悉心培育的良驹。您看那边那匹白马,名叫‘雪影’,它性子温顺,耐力十足,是最适合初学者骑乘的马。而且它的速度也不慢,在短途奔跑中表现十分出色。”
华林顺着管家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匹白马身姿矫健,毛色纯净如雪,在阳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它的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管家接着说道:“再看那匹黑马,它叫‘夜煞’。这匹马性子刚烈,爆发力极强,奔跑起来犹如闪电一般。不过它对骑手的要求也很高,没有一定的骑术,很难驾驭它。”
华林看着那匹黑马,它浑身散发着一种狂野的气息,肌肉紧绷,随时都准备奔跑。华林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挑战的欲望。
“还有那匹枣红马,叫‘烈焰’。它不仅外形俊美,而且聪明伶俐。它很通人性,能和骑手很好地配合。在长途骑行中,它是最好的伙伴。”管家继续介绍道。
华林饶有兴趣地听着,目光在一匹匹骏马身上扫视着。这时,苏云汀说道:“华公子,你有没有心仪的马?一会儿可以选一匹骑骑看。”
华林笑着说:“苏小姐,这些马儿都太棒了,让我一时难以抉择。不过我对那匹‘夜煞’倒有些兴趣,它看起来充满了挑战。”
苏云汀眼睛一亮,说道:“华公子果然有眼光。‘夜煞’虽然难驾驭,但要是能征服它,那可就太厉害了。不过你可得小心点。”
管家微笑着,眼神中带着一丝自豪,继续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马场里的一部分马,可都是各国进贡给北辰国的,北武帝再赏赐给城主府的。这些马各个都是千里挑一的良驹,承载着各国的诚意与敬意。”
华林微微一怔,心中对这些骏马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他饶有兴致地问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些马看起来如此不凡。那不知这些进贡之马,都有着怎样的来历呢?”
管家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就说那匹‘雪影’,它来自岚月。岚月国地处草原,盛产良马。这‘雪影’是岚月国国王最心爱的坐骑之一,因其毛色纯净如雪,奔跑起来犹如一道白色的光影,故而得名。岚月国为了表达对北辰国的友好,便将它作为贡品献上。北武帝觉得它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便赏赐给了城主府。”
华林望向“雪影”,只见它正悠闲地吃着草,不时甩动着尾巴,一副温顺的模样。他点了点头,说道:“果然是一匹好马,不愧是来自草原之国的贡品。”
管家接着指向“夜煞”,说道:“这匹‘夜煞’,则是来自南灵国。南灵国气候炎热,马匹也都带着一股炽热的气息。‘夜煞’性子刚烈,爆发力极强,是南灵国的战驹。南灵国为了讨好北辰国,便将它进贡而来。北武帝见它凶猛异常,便赐给了城主府,希望能为城主府增添一份威严。”
华林看着“夜煞”,它那浑身散发的狂野气息让他心中的挑战欲望愈发强烈。他紧紧盯着“夜煞”,说道:“如此烈马,若是能驾驭它,必定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管家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说道:“公子,这‘夜煞’虽然是匹好马,但它实在太难驾驭了。它已经伤过好几个骑手了,公子还是最好不要碰它。万一有个闪失,那可就不好了。”
华林笑了笑,眼神中充满了坚定,说道:“管家不必担心,我自幼学习骑术,对自己的骑术还是有一定信心的。我想试一试,说不定能征服这匹‘夜煞’。”
苏云汀在一旁看着华林,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她笑着说道:“华公子果然有勇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我也选一匹马,咱们来一场比赛,如何?”
华林点了点头,说道:“好啊,苏小姐既然有此雅兴,那我自然奉陪。我倒要看看,苏小姐的骑术如何。”
苏云汀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那咱们就比比看,谁先绕马场跑三圈,谁就算赢。输的人可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华林笑道:“没问题,苏小姐尽管放马过来。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苏云汀走到一匹棕马面前,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说道:“就选你了,‘疾风’。你可要好好表现。”
管家见他们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说道:“既然公子和小姐都有此兴致,那我就为你们准备一下。”说着,他吩咐手下拿来了马鞍、缰绳等装备。
华林走到“夜煞”面前,“夜煞”似乎感受到了华林身上的挑战气息,它仰起头,发出一声嘶鸣,前蹄不停地刨着地面。华林毫不畏惧,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夜煞”的脖子。“夜煞”起初有些抗拒,但渐渐地,它似乎感受到了华林的善意,安静了下来。
华林在管家的帮助下,将马鞍和缰绳装在“夜煞”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翻身上马。“夜煞”立刻开始躁动起来,它不停地跳跃、甩动身体,试图将华林甩下来。华林紧紧抓住缰绳,双腿用力夹住马腹,凭借着自己娴熟的骑术,努力保持着平衡。
第241章 下厨
苏云汀也骑上了“疾风”,她看着华林,说道:“华公子,准备好了吗?咱们开始吧。”
华林点了点头,说道:“准备好了,苏小姐,咱们开始了。”
随着苏云汀一声令下,两人驱马向前奔去。“夜煞”和“疾风”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在马场中飞驰起来。马蹄声如鼓点般响亮,扬起阵阵尘土。
华林紧紧地握着缰绳,身体随着“夜煞”的奔跑而起伏。“夜煞”虽然难以驾驭,但它的速度却极快。他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和力度,试图与“夜煞”达成一种默契。
苏云汀骑在“疾风”上,身姿轻盈,宛如一只灵动的燕子。“疾风”也十分配合,它奋力奔跑,紧紧跟在“夜煞”后面。
第一圈很快就跑完了,华林和苏云汀的差距并不大。华林看着前面的苏云汀,心中暗自较劲,他加大了对“夜煞”的控制力度,试图拉开与苏云汀的距离。
“夜煞”感受到了华林的决心,它更加奋力地奔跑起来。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超过了苏云汀的“疾风”。
苏云汀看着华林超过了自己,她心中并没有气馁。她鼓励着“疾风”,说道:“疾风,加油,咱们不能输。”
“疾风”似乎听懂了苏云汀的话,它鼓足了劲,奋力追赶。在第二圈的后半段,“疾风”逐渐缩小了与“夜煞”的差距。
到了第三圈,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华林和苏云汀都拼尽了全力,他们的眼神中都透露出一种坚定的信念。
“夜煞”和“疾风”在马场中你追我赶,谁也不肯相让。观众们都被这场精彩的比赛吸引住了,他们纷纷为华林和苏云汀加油助威。
就在快到终点的时候,“夜煞”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华林心中一惊,他连忙稳住身体,加大了对“夜煞”的控制力度。“夜煞”很快恢复了平衡,继续向前奔去。
然而,这一小小的失误让“疾风”趁机超过了“夜煞”。苏云汀骑着“疾风”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苏云汀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她大声喊道:“我赢了,我赢了。”
华林骑着“夜煞”来到苏云汀面前,他笑着说道:“苏小姐果然骑术高超,我输得心服口服。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我一定答应你。”
苏云汀调皮地笑了笑,说道:“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你答应我,以后要经常陪我出来玩。”
华林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苏小姐相邀,我自然愿意经常陪你出来玩。”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城主府的马场,给周围的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苏云汀兴致不减,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说道:“华公子,今日你难得来城主府,不如留下用晚膳。”
华林微微一怔,心中有些犹豫,他拱手说道:“苏小姐美意,华林心领了,但如此叨扰,实在不妥。”
苏云汀轻轻跺了跺脚,脸上带着几分娇嗔,说道:“华公子不必如此见外,我父亲今日没在府中,府里也难得有客人来,你就留下。”
华林见她如此恳切,不好再推辞,只好说道:“既然苏小姐盛情,那华林就却之不恭了。”
苏云汀开心地笑了起来,拉着华林便朝着城主府的大厅走去。一路上,城主府的美景尽收眼底,亭台楼阁在余晖下显得格外宁静而优雅。华林跟在苏云汀身后,心中却有些忐忑,他对城主府这样的地方并不熟悉,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犯了什么规矩。
两人来到大厅,苏云汀让下人准备晚膳,然后与华林坐在厅中闲聊起来。华林表面上与苏云汀有说有笑,但内心却一直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华林突然觉得肚子一阵绞痛,他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苏云汀见状,关切地问道:“华公子,你怎么了?”
华林强忍着疼痛,说道:“苏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突然肚子痛,想去茅房一趟。”
苏云汀连忙说道:“那快去吧,茅房就在大厅后面往左拐。”
然后又赶忙唤来一个小斯,说道:“你带着华公子去茅房,别让公子走丢了。”
小斯连忙点头,上前引着华林往茅房的方向走去。
华林强忍着肚子的绞痛,跟着小斯在城主府曲折的回廊中穿行。一路上,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不断映入眼帘,但此刻的华林无心欣赏。走了一段路后,华林心中突然一动,他想起之前听闻城主府书房中藏有许多珍贵的秘籍和情报,若是能趁机一探究竟,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于是,华林对小斯说道:“剩下的路我自己知道了,你在此等候便是,我去去就回。”
小斯有些犹豫,说道:“公子,这城主府甚大,小人还是陪您去吧,免得您迷路。”
华林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我刚刚留意了路线,不会有事的。你若不放心,就在这里等我。”
小斯见华林坚持,只好点头答应,站在原地等候。
华林装作朝着茅房的方向走去,待小斯看不见他的身影后,便立刻转身,开始在城主府中寻找书房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个下人,凭借着自己的观察和直觉,在错综复杂的建筑中摸索前行。
城主府的布局十分复杂,华林绕了好几个弯,才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议论书房的位置。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了一条幽静的小道。小道两旁种满了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的探秘之旅增添一份神秘的氛围。
华林沿着小道前行,心中既紧张又兴奋。他知道,一旦被发现,自己将陷入极大的麻烦之中,但强烈的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渴望驱使着他继续前进。终于,在小道的尽头,他看到了一座古朴的建筑,门口有两个守卫站岗。华林心中暗喜,他猜测这便是城主府的书房。
华林躲在一旁的假山后面,仔细观察着守卫的动向。他发现守卫每隔一段时间会巡逻一次,而且两人之间的配合十分默契。华林心想,若是硬闯,肯定会被发现,必须想一个办法引开他们。
正在华林苦思冥想之际,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几个下人在搬运重物,不小心将东西打翻在地,发出了很大的声响。守卫听到声音后,其中一个立刻前去查看情况,只留下一个守卫在门口。
华林觉得机会来了,他趁着剩下的那个守卫注意力分散的瞬间,迅速从假山后面闪了出来,朝着书房的门跑去。他的脚步轻盈而敏捷,就像一只夜行的猫。在接近门的瞬间,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轻轻推开了门,闪身进入了书房。
进入书房后,华林迅速将门关上,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心跳得很快,就像一只小鹿在心中乱撞。过了一会儿,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开始打量起这个神秘的书房。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和卷轴。华林走到书架前,仔细地浏览着上面的书名。有历史典籍、兵法谋略、诗词歌赋,还有一些关于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书籍。华林心中暗自惊叹,没想到城主府的书房竟然如此丰富。
他开始在书架中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突然,一本用红布包裹着的书籍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伸手将书拿了下来,轻轻打开,发现里面记载着一些关于江湖门派的隐秘信息。
就在华林专注地看着书中内容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心中一惊,暗叫不好。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巨大书架后面。来不及多想,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快速躲到了书架之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此时,书房的门被缓缓推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和一个身着长袍、神情儒雅的幕僚走了进来。中年男子正是星城城主,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而那幕僚则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
华林躲在书架后,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怎么也没想到苏云汀说她爹没在府中,没想到还是碰见了。
对外说没在,却连自己的亲女儿都要欺骗。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江筘走到书桌前,缓缓坐下,幕僚则站在一旁。苏江筘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最近江湖上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我们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苏江筘声音低沉而有力。
幕僚微微点头,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江湖暗流涌动,我们需谨慎行事。”
苏江筘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北垣那边回信了吗?”
幕僚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尚未收到北垣的回信,大人。”
苏江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低声骂了一句:“老东西!” 接着,他陷入了沉思,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他的眉头紧锁,手中的文书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他声音低沉而威严地问道:“那批东西到哪了?”
幕僚微微低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轻声说道:“大人,还没要到,估计要再等半个月。”
苏江筘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半个月?半个月之后还来得及吗?京城那边的大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要我们快速动手!”
幕僚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赶忙说道:“大人息怒,我们也一直在催促,只是对方那边似乎有些变故,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苏江筘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不安。“京城那边的压力越来越大,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幕僚,说道:“你想办法和对方再沟通一下,就说我们这边的情况很紧急,让他们务必尽快把东西送过来。”
幕僚点了点头,说道:“是,大人,属下这就去安排。只是,万一对方还是不肯配合,我们该怎么办?”
苏江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说道:“如果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
幕僚心中一凛,他知道苏江筘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采取强硬手段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对方也不是好惹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江筘冷笑一声,说道:“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了。京城那边的给我们下达了死命令,我们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任务。如果因为这批东西耽误了大事,我们谁都担待不起。”
幕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大人说得是,属下这就去想办法解决。只是,京城那边的大人有没有说具体要我们做什么?”
苏江筘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京城那边的局势越来越复杂,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你去将写封信送出去。”
幕僚拿着东西匆匆离开了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苏江筘又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焦急。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桌上的文书,仿佛那文书承载着整个江湖的局势,然后大步走出了书房。
华林在书架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苏江筘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缓缓探出头来。他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刚刚听到的那些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京城那边施压,要求苏江筘快速动手,而那批至关重要的东西却还不知何时能到,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江湖阴谋和势力纷争?
他小心翼翼地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他的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强烈的好奇心和正义感驱使着他继续留在这个充满秘密的书房里。他走到书桌前,想要看看那份让苏江筘如此忧虑的文书。然而,文书已经被苏江筘带走了,只留下淡淡的墨香还残留在桌面上。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危险后,才缓缓打开门。
门外,守卫已经回到了岗位。华林贴着墙根,脚步轻盈地朝着之前离开的方向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迈得格外小心,生怕发出一丝声响。经过那几个还在收拾打翻物品的下人时,他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屏住呼吸,快速地闪了过去。
回到那条种满翠竹的小道,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为他的惊险之旅做着最后的伴奏。华林沿着小道快步前行,心中只想着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终于,他走出了小道,进入了城主府的回廊。
小斯还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地朝着华林离去的方向张望。
看到华林回来,小斯先是一喜,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埋怨道:“公子,您可算回来了,奴才都担心您出了什么事。这城主府这么大,万一您迷路了可怎么办。”
华林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劳你久等了,刚刚在茅房有些不舒服,耽搁了些时间。”
小斯上下打量了一下华林,见他脸色有些苍白,便关切地问道:“公子,您没事吧?需不需要找个大夫来看看?”
华林摆了摆手,说道:“无妨,休息一下就好了。咱们赶紧回大厅,别让苏小姐等急了。”说着,便跟着小斯朝着大厅走去。
回到大厅,苏云汀正坐在桌前,眼神时不时地朝着门口张望。看到华林回来,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华公子,怎么去了这么久?”
华林拱手说道:“苏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刚刚突然闹肚子,耽误了些时间。”
苏云汀看着华林略显疲惫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说道:“华公子身体不适,要不先让下人给您熬些药来?”
华林连忙说道:“不用了,苏小姐,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只是……只是天色不早了,我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实在是不能留下用晚膳了,还望苏小姐见谅。”
苏云汀听了华林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失落,但还是微笑着说道:“既然华公子有事在身,那也不好强留。只是可惜了这桌晚膳,都没来得及让华公子品尝。”
华林再次拱手行礼,说道:“苏小姐盛情,华某心领了。改日,改日我一定专程前来,好好答谢苏小姐今日的邀请。”苏云汀点了点头,说道:“那便说定了,华公子可一定要来。”
秋沐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面前摊开一本话本子,可她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从清晨等到黄昏,院子里晚膳的香气早已消散,只剩下淡淡的余味萦绕,可姬风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华知君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看到秋沐呆呆地望着远方,忍不住打趣道:“表嫂嫂,你这一整天都坐在这儿,是不是想表哥了?”
秋沐脸一红,嘴硬道:“才没有!我就是闲着没事,看看话本子罢了。他来不来,与我何干。”嘴上虽这么说,可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话本子的边缘,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慌乱。
华知君狡黠地一笑,坐到秋沐身旁,说道:“表嫂嫂,你就别嘴硬了。我都看出来了,你心里肯定盼着表哥来。你瞧你,这话本子都看了一天了,一页都没翻过去。”
秋沐轻哼一声,故作镇定地说:“我这是在细细品味话本子里的情节,不像你,整天只知道嘻嘻哈哈。”
华知君吐了吐舌头,说道:“好好好,是我不懂欣赏。不过表嫂嫂,表哥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说不定明天一早就来找你了。”
秋沐心里一阵失落,但还是嘴硬道:“他来不来都无所谓,我才不稀罕。”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又向院门口瞟去。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吹乱了秋沐的发丝。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捋头发,却不小心把话本子碰到了地上。华知君赶忙帮她捡起话本子,笑着说:“表嫂嫂,你看,连话本子都着急了,想让你别再等了。”
秋沐接过话本子,嗔怪道:“就你会贫嘴。天色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房休息。”
姬风独自在膳房里,神情专注而认真。灶台上摆放着刚买回来的新鲜食材,一只肥硕的母鸡安静地躺在案板上。
一群伙夫在门口围着,好奇地看向膳房里面,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咱们楼主这是怎么了,怎么亲自跑到膳房来做饭了?”一个年轻伙夫满脸疑惑地说道。
“谁知道,我在这膳房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楼主亲自下厨。”另一个年长的伙夫皱着眉头,一脸不解。
姬风笨拙地拿起菜刀,准备处理那只母鸡。他的手有些颤抖,毕竟平日里都是别人伺候他饮食起居,下厨这种事对他来说完全是陌生领域。他看着案板上的母鸡,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这……该先从哪儿切?”姬风小声嘀咕着,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慌乱。
伙夫们在外面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摸不着头脑。年轻伙夫忍不住说道:“楼主这架势,怕是连杀鸡都不会吧。”
年长伙夫赶紧嘘了一声,说道:“别乱说,楼主自有楼主的想法,咱们可不好随意阻拦。”
姬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母鸡砍去。但他这一刀下去,偏了不说,力度也不够,母鸡只是扑腾了几下,并没有被杀死。姬风有些尴尬,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又补了几刀,这才把母鸡处理好。
接下来是烧水,姬风打开灶火,往锅里添了水。他完全不知道该放多少水合适,凭感觉添了满满一锅。伙夫们在外面看着直摇头,心想这水放这么多,一会儿熬出来的汤还能有味道吗?
第242章 荆棘
水开始加热后,姬风把处理好的母鸡放进锅里。他又开始找调料,翻遍了灶台上的瓶瓶罐罐,好不容易才找到盐和酱油。他拿起盐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放多少,最后狠狠心倒了一大勺进去。
“这盐放这么多,汤不得咸死啊。”年轻伙夫忍不住在外面说道。
年长伙夫瞪了他一眼,说道:“闭上嘴,看楼主怎么做。”
姬风又往锅里倒了些酱油,然后开始搅拌。搅拌的时候,他用力过猛,溅出了不少汤汁在灶台上。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拿抹布去擦,可越擦越乱。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传来阵阵香味,但这香味却有些怪异,似乎是盐放多了的缘故。姬风凑近闻了闻,觉得味道还不错,毕竟他也没什么下厨经验,根本分辨不出好坏。
他转身走向放置面粉的柜子,打开柜门,看着那满满一袋的面粉,心中却犯起了嘀咕。他伸手抓起一把面粉,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却完全不知道该放多少水来和面。
伙夫们在门口依旧好奇地张望着,小声地议论着。“楼主这是又要搞什么新花样?”年轻伙夫挠了挠头,满脸的疑惑。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是想给夫人一个惊喜。”年长伙夫若有所思地说道。
自从姬风带了秋沐回了影楼,他们都知道很快这个影楼就有当家主母了。
姬风不管不顾,直接将一大袋面粉倒进了一个大盆里。那扬起的面粉瞬间弥漫在膳房里,呛得他直咳嗽。他一边挥手驱散面粉,一边大声地打了个喷嚏。伙夫们在外面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楼主还真是……”年轻伙夫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
年长伙夫则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还是接着看,说不定楼主有自己的办法。”
姬风揉了揉鼻子,开始往盆里加水。他完全凭感觉,一会儿加一点,一会儿又加一点,也不管水和面的比例是否合适。不一会儿,盆里的面粉变成了一团稀糊糊,他皱了皱眉头,觉得不对劲。
“这怎么成这样了?”姬风自言自语道,又抓起一把面粉撒了进去。
可这次加的面粉太多了,面团变得又干又硬,根本无法揉动。他用力地揉着面团,双手都被面粉弄得雪白,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姬风弄得手忙脚乱,看着那又干又硬根本无法揉动的面团,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他又羞又恼。那伙夫们在门口的议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他还是隐隐约约能听见,这让他更加窘迫。
“来个人!”姬风咬了咬牙,大声命令道。
一个年轻伙夫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他看着那面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不敢多说什么。
姬风没好气地说道:“把这面团揉好!”
年轻伙夫赶忙上前,熟练地拿起面团,三两下就开始揉了起来,不一会儿,面团就变得柔软光滑。
姬风挥了挥手,“出去吧。”年轻伙夫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姬风深吸一口气,又将注意力放回了那锅鸡汤上。他盯着锅里,总觉得这汤的颜色似乎不太对劲,闻起来那怪异的香味也让他心里犯嘀咕。
但他又安慰自己,毕竟是第一次下厨,有点小问题也是正常的。他拿起汤勺,搅拌了一下锅里的汤,这次倒是没再溅出汤汁,但锅里那母鸡的样子却让他有些不忍直视,鸡肉被他砍得七零八落,在锅里显得十分狼狈。
接下来,姬风打算下面条。他将面团揉开,切成不一样粗细的,看着那一把把面条,又开始发愁该放多少。他犹豫了半天,最后心一横,抓起一大把就扔进了锅里。面条入水,瞬间就膨胀起来,把整个锅都粘得满满当当。
“这……会不会太多了?”姬风小声嘟囔着,但已经放进去了,也没办法再拿出来。他只能祈祷这面条能煮得恰到好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锅里开始咕噜咕噜地冒泡,姬风兴奋起来,觉得这应该就是煮好了的迹象。他赶紧拿起筷子,去夹锅里的面条,可没想到,面条都粘在了一起,他费了好大劲才夹起几根。他咬了一口,那面条硬邦邦的,根本没煮熟。
“怎么回事?”姬风皱着眉头,满脸的不解。他又把面条在锅里搅了搅,心想可能是时间还不够,于是又加大了火。
随着火势的增大,锅里的水开始剧烈翻滚,溅出了不少汤汁在灶台上。姬风手忙脚乱地去擦,可刚擦干净这边,那边又溅出来了。他急得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这不听话的锅和面条。
伙夫们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模样,虽然不敢大声笑出来,但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年轻伙夫小声说道:“这楼主下厨,可真是状况百出啊。”年长伙夫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又过了一会儿,姬风觉得这次应该差不多了,他再次夹起面条尝了尝。这次面条倒是煮熟了,但因为煮的时间太长,变得软塌塌的,一点劲道都没有。而且那汤因为盐放得太多,咸得简直没法入口。
“这可怎么办?”姬风看着这一锅不成样的鸡汤面,彻底没了主意。他心里又愧疚又着急,想着秋沐还在等着他带着好吃的去赔罪,可现在却弄出这么一锅东西。
他突然想到,或许可以再加点调料补救一下。于是他又开始翻找灶台上的瓶瓶罐罐,找到了一些葱花和香菜。他拿起葱花,也不管多少,直接撒了一大把进去,又把香菜也扔了一些。他搅拌了一下,觉得这样应该能让味道好一些。
一锅鸡汤面看着不成样子,但闻起来还挺香的。姬风心里既忐忑又期待,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盛了一碗。他看着这碗卖相不佳的鸡汤面,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可一想到秋沐,眼神又坚定起来。
“剩余的赏给你们了。”姬风对着门口的伙夫说道,声音虽带着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尽量保持着楼主的威严。
伙夫们一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毕竟,这可是自家楼主亲自下厨做的,谁不想尝尝鲜呢。
年轻伙夫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锅,嘴里还说着:“多谢楼主赏赐。”
姬风看着伙夫们兴奋的样子,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他端着那碗鸡汤面,小心翼翼地走出膳房,朝着秋沐所在的院子走去。一路上,他都在想着该如何跟秋沐解释这碗面的模样,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伙夫们一人盛了一碗,然后都尝了一口以后,那表情瞬间就僵住了,仿佛天塌了一般。这味道,他们这辈子都没尝过这么难吃的东西。盐放得太多,汤咸得发苦,面条要么硬邦邦没煮熟,要么软塌塌没了劲道,鸡肉更是被砍得七零八落,模样惨不忍睹。
年轻伙夫第一个忍不住,“噗”地一下就把嘴里的面吐回了碗里,皱着眉头大声说道:“这哪是人吃的东西啊,这楼主下厨,简直就是灾难!”年长伙夫虽然没像他这么直接,但也是眉头紧锁,强忍着没把嘴里的面吐出来。
“不行不行,这实在是没法吃。”一个伙夫把碗一放,连连摇头。其他伙夫也纷纷附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来。
“可这是楼主赏赐的,咱们硬着头皮也得吃完啊。”年长伙夫无奈地说道,虽然这味道让他难以下咽,但他还是觉得不能违抗楼主的意思。
年轻伙夫却不乐意了,“什么赏赐啊,这分明就是折磨人。我可不吃了,这要是吃下去,我的胃都得抗议。”说着,他把碗推到了一边。
姬风端着那碗卖相不佳但他寄予厚望的鸡汤面,脚步沉重又带着几分期待地朝着秋沐所在的院子走去。一路上,他脑海中不断设想秋沐看到这碗面时的反应,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当他终于走到秋沐院子门口,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突然,一个黑影从一旁的角落里闪了出来,单膝跪地,压低声音说道:“楼主,有紧急事务需要您立刻处理。”
姬风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好。他看了看手中的鸡汤面,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暗卫,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多年养成的领袖风范让他很快做出了决定,他知道,作为楼主,有些事情他必须去面对。
“怜心呢?”姬风问道。
“回楼主,怜心姑娘在院子里。”暗卫回答道。
姬风咬了咬牙,将手中的鸡汤面递给暗卫,说道:“把这碗面交给怜心,让她送进去给沐沐。”
暗卫接过面,立刻朝着院子里走去。姬风转身,跟着另一个前来接应的暗卫迅速离开了。
院子里,秋沐依旧坐在石凳上,面前的话本子已经被她揉得有些皱巴巴的。华知君已经回房休息了,只剩下秋沐一个人在这寂静的夜色中,眼神时不时地朝院门口瞟去。
怜心端着那碗卖相不佳的鸡汤面,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秋沐坐在石凳上,听到脚步声,心中一喜,以为是姬风来了。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眼神中满是期待。
“姬风……”秋沐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和欣喜。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是怜心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是怜心啊。”秋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却显得无比苦涩。她的心里涌起一阵失望,就像原本充满希望的气球突然被扎破,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怜心微微福身,说道:“郡主,这是楼主让奴婢送来的鸡汤面。”
秋沐看着那碗面,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这是姬风的一番心意,可他却没能亲自前来。
“他……他怎么没来?”秋沐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怜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楼主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所以让奴婢把面送来。”
秋沐心中一阵刺痛,她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失落。“知道了,你放下吧。”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怜心把面放在石桌上,然后退了下去。
秋沐看着那碗面,汤因为盐放得太多,颜色显得有些暗沉,面条软塌塌地堆在一起,毫无食欲。她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碗沿,感受着那一丝温热。
“他终究还是有事耽搁了啊。”秋沐喃喃自语道,眼中闪烁着泪光。她想起之前的种种期待,想起自己一整天都在等待姬风的到来,可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她原本以为,姬风会像华知君说的那样,来向她解释清楚,来弥补她心中的委屈。可现实却如此残酷,让她再次陷入了失望之中。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放入口中。那面条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劲道,汤也咸得发苦,难以下咽。
“这面……”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疑惑。她不明白姬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锅难吃的面。突然,她想到姬风平日里都是别人伺候饮食起居,下厨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件非常陌生的事情。
“他是为了我才亲自下厨的吗?”秋沐心中一动,眼中的失落渐渐被一丝感动所取代。她放下筷子,看着那碗面,仿佛看到了姬风在膳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
在东宫,殷羽悠坐在梳妆台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阴狠。她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把这个下在刘子惜的饭食里。”殷羽悠冷冷地说道,将瓶子递给了自己的贴身婢女。
她已经确定刘子惜怀有了身孕,只要让刘子惜失去这个孩子,那太子妃的位置就非她莫属。
婢女接过瓶子,面露犹豫之色,轻声说道:“主子,这要是被发现了,咱们可就大祸临头了。”
殷羽悠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怒色:“怕什么?只要你小心行事,不会被发现的。要是成功了,我不会亏待你的。”婢女咬了咬嘴唇,只好点头,收起瓶子,匆匆离开了房间。
婢女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御膳房。御膳房里热气腾腾,厨师们正忙碌地准备着各种菜肴。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寻找着下手的机会。就在这时,一个御厨不小心撞到了她,她装作十分生气的样子,大声说道:“你没长眼睛吗?”
御厨愣了一下,随即赔礼道:“姑娘,实在对不住,是我不小心。”
但婢女不依不饶,继续吵闹起来:“就一句对不住就行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东宫殷良……侧妃身边的人。”
周围的厨师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纷纷围了过来。御膳房的主管也急忙走了过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婢女叉着腰,说道:“你们这御膳房的人也太没规矩了,撞了人连个像样的道歉都没有。”
主管连忙赔笑着说:“姑娘息怒,是我们的人不对,您看怎么赔偿您才好?”
婢女眼珠一转,故意刁难地说:“赔偿?我看你们这御膳房做的菜也不怎么样,还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呢。”
主管一听,脸色变了变,说道:“姑娘,我们御膳房一直都是严格按照规矩来的,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烹饪过程也十分卫生。”
婢女冷笑一声:“哼,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今儿个就得好好检查检查。”说着,她便朝着摆放菜肴的桌子走去。
主管心里一紧,想要阻拦,但又不敢得罪东宫的人,只好跟在后面。
婢女在御膳房大吵大闹了一番,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她的目光在满桌的菜肴中扫视着,很快就锁定了那道营养最丰盛的膳食。
这道菜色泽鲜艳,香气扑鼻,食材一看便是精心挑选,各种珍贵的食材搭配在一起,不仅美味,而且营养丰富。看来就是给太子妃的膳食。
她刚要伸手去端那道菜,一只粗壮的手臂突然伸了过来,挡住了她的动作。原来是御膳房的主管,他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姑娘,这道菜是为太子妃娘娘准备的,您不能拿走。”
婢女脸色一沉,叉着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东宫殷侧妃身边的人,我拿走这道菜是为了给侧妃享用,你敢阻拦我?”
主管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姑娘,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道菜是专门为太子殿下准备的,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我把太子妃的菜给了别人,小的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婢女冷哼一声:“太子妃身边那么多好吃的,还在乎这一道菜吗?你要是识相的,就赶紧让开,否则有你好受的。”
主管坚决地摇了摇头:“姑娘,小的实在不敢违背规矩,您还是另选其他的菜。”
周围的厨师们也都围了过来,纷纷劝说道:“姑娘,主管说得对,这道菜确实不能给您,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婢女见众人都不妥协,心中十分恼怒,但又不敢强行抢夺。她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下毒。既然拿不走这道菜,那就趁机下点毒,也算是完成了殷羽悠交代的任务。
她装作生气地跺了跺脚,说道:“哼,算你们狠,我不拿这道菜了。但你们这御膳房的态度,我一定会告诉侧妃的。”
说着,她佯装转身要走,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迅速从袖子里掏出那个装有无色无味毒药的小瓶子,将里面的毒药倒了一点点在那道菜里。然后,她又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大步走出了御膳房。
御膳房的主管和厨师们见婢女终于走了,都松了一口气。主管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道:“这东宫的人真是不好惹啊,以后大家都小心点。”
厨师们纷纷点头称是,又继续忙碌起来,准备将那道菜送去给太子妃。
婢女怀着忐忑又得意的心情回到了东宫。殷羽悠正坐在房间里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婢女回来,连忙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婢女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了。”
殷羽悠冷笑一声,心中笃定一个月后刘子惜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小产,到那时,太子妃的位置便会落入自己囊中。一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那凤冠霞帔已经穿在了自己身上。
在三国纷争、战火纷飞的时代,苗叶族宛如一片宁静的世外桃源,坚守着不参与三国战争的古老誓言。族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这片青山绿水间过着平和安稳的生活。
族中传出消息,外出历练的圣女即将归来。整个苗叶族瞬间沸腾起来,男女老少皆身着盛装,脸上洋溢着期待与喜悦,齐聚在族中的广场上,准备迎接圣女的回归。
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远方的山林。族人们翘首以盼,目光紧紧地盯着小路的入口。突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如潺潺的溪流,又如轻柔的微风,飘荡在空气中。众人心中一喜,知道圣女回来了。
只见一位身着白色长袍的少女,手持玉笛,缓缓地沿着小路走来。她的身后,跟着几位族中的护卫。女子的面容绝美,眼神灰暗深邃,仿佛藏着星辰大海。她的步伐轻盈,宛如仙子下凡。
广场上的族人们顿时欢呼起来,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在众人的簇拥下,圣女来到了广场的中央。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夫人,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前来。她便是苗叶族的族长,虽然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眼神中透着威严和慈爱。
族长走到圣女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欣慰。
第243章 血仇
族长站在广场中央,身姿挺拔,眼神坚定而威严。她环顾四周,看着族人们惊讶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各位族人,今日我要郑重地宣布,从现在起,族内的一切事务将由圣女接管。”她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广场上空回荡。
族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起来。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有人则流露出敬佩和期待的神情。他们从未想过,这位刚刚归来的圣女,竟然会被赋予如此重大的责任。
“圣女年轻有为,外出历练归来,必定能带领我们苗叶族走向更加繁荣的未来。”一位年长的族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声说道。
“是啊,圣女聪慧善良,我们相信她一定能胜任这个重任。”其他族人也纷纷附和道。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圣女静静地站在一旁,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她身着白色长袍,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族长走到圣女面前,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是苗叶族的主心骨了。族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你,我相信你有能力。”
圣女面色沉重,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反抗之意。她刚刚回来,本以为能稍作歇息,却未曾料到一回来就被族长宣布要接管族内的一切事务,这无异于将她推进了一个巨大的“坑”。
她紧咬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与不甘。然而,看着周围族人们期待与信任的目光,她知道自己此刻不想答应也得忍着答应。这是苗叶族的传统,也是对她历练成果的一种考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道:“感谢族长的信任,我定会竭尽全力,不负大家的期望。”
族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圣女的手,说道:“我相信你,孩子。苗叶族的未来就靠你了。”
随着族长的话语落下,广场上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族人们纷纷围拢过来,向圣女表达着他们的祝福和支持。圣女强忍着内心的压力,一一回应着大家。
终于,人群渐渐散去,广场上恢复了平静。圣女独自站在广场中央,望着渐渐远去的族人们,心中五味杂陈。这时,一个身影缓缓向她走来,正是蛊嬷嬷。
蛊嬷嬷是族中资历最老的长辈之一,精通蛊术,在族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她走到圣女面前,将手中一大串钥匙递给圣女。
蛊嬷嬷缓缓走到圣女面前,将手中那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递给圣女后,并未立刻转身离开。她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不解与担忧,注视着圣女,开口说道:“孩子,我实在不明白,你走了以后为什么又要回来。要知道,这苗叶族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圣女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蛊嬷嬷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蛊嬷嬷,我回来是有自己的事要办。”
蛊嬷嬷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能有什么事啊,你在外面好好的,何苦又回到这是非之地。族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这个圣女的位置,你一回来,怕是麻烦就跟着来了。”
圣女轻轻叹了口气,她明白蛊嬷嬷是在关心她。“蛊嬷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我必须要亲自去处理。这次我在外面历练,遇到了一些事,让我不得不回来。”
蛊嬷嬷一脸狐疑地看着圣女:“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义无反顾地回来?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想想办法,也不用你非得回到这族里来担这个风险。”
圣女摘下面纱,摇了摇头不愿意多说,面纱之下的面容没想到是洛淑颖。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蛊嬷嬷,这其中的缘由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总之,我既然回来了,就会担起这圣女的责任。”
蛊嬷嬷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忧虑,拉着洛淑颖的手说道:“孩子,你这是何苦呢。你可知这苗叶族如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尤其是族内豢养蛊虫一事,如今的状况实在是让人担忧啊。”
洛淑颖心中一动,她在外面历练时,也听闻过一些关于苗叶族蛊虫的传说,但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她看着蛊嬷嬷,认真地说道:“蛊嬷嬷,您快跟我说说,族内豢养蛊虫到底是怎样的现状?”
蛊嬷嬷叹了口气,带着洛淑颖走到广场边的一处石凳旁坐下,缓缓说道:“咱们苗叶族豢养蛊虫的历史由来已久。曾经,蛊虫是我们族人与外界抗衡的一种手段,也是我们保护族人的一种力量。但如今,情况却大不相同了。”
“以前,族里豢养蛊虫有着严格的规矩和传承。只有那些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的族人,才有资格接触和豢养蛊虫。而且,蛊虫的用途也主要是为了治病救人、抵御外敌。但现在,族里的一些人开始为了私利,滥用蛊虫。”
洛淑颖眉头紧锁,追问道:“滥用蛊虫?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蛊嬷嬷神色凝重,缓缓说道:“如今族里有些人,为了谋取权财,竟用蛊虫去操控他人。他们让那些被操控的人去为自己办事,从而获取利益。更可气的是,族内的长老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根不管这事。”
洛淑颖柳眉紧蹙,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怎么可以这样?蛊虫本是我们族的力量,怎能被如此滥用!”
蛊嬷嬷叹了口气:“是啊,这些人只顾自己的利益,全然不顾族规。而且现在族内的情况越来越复杂,那些滥用蛊虫的人势力也越来越大。”
洛淑颖听完蛊嬷嬷的话,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她紧紧握住蛊嬷嬷的手,说道:“蛊嬷嬷,您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坐视族内这种乱象不管,我一定会解决好这件事。”
蛊嬷嬷看着洛淑颖那坚毅的神情,心中既欣慰又担忧,她拍了拍洛淑颖的手,说道:“孩子,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这事儿可没那么容易,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啊。”
洛淑颖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先去视察一下养蛊虫的地方,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蛊嬷嬷思索片刻,说道:“也好,你亲自去看看,心里也能有个底。我陪你一起去,我对那里比较熟悉。”
洛淑颖感激地看了蛊嬷嬷一眼,说道:“那就有劳蛊嬷嬷了。”
两人起身,朝着养蛊虫的地方走去。一路上,洛淑颖沉默不语,心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而蛊嬷嬷则在一旁,不时提醒洛淑颖要注意的事项。
养蛊虫的地方位于族内的一处山谷之中,周围树木环绕,环境清幽,但却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当洛淑颖和蛊嬷嬷来到山谷入口时,便看到两个守卫站在那里。
守卫看到洛淑颖和蛊嬷嬷,立刻行礼。洛淑颖问道:“这里现在情况如何?”
其中一个守卫回答道:“圣女,这里一直都按照规矩在养蛊虫,没什么异常。”
洛淑颖心中暗自怀疑,但并未表露出来,她点了点头,说道:“我进去看看。”
守卫有些犹豫,说道:“圣女,这里比较危险,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蛊嬷嬷瞪了守卫一眼,说道:“这是圣女的决定,你们还敢阻拦不成?”
守卫连忙说道:“不敢不敢,圣女请进。”
洛淑颖和蛊嬷嬷走进山谷,一股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山谷中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洞穴,每个洞穴都有一个石门,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蛊嬷嬷指着那些洞穴,说道:“这些就是养蛊虫的地方,每个洞穴里养的蛊虫都不一样。”
洛淑颖走进一个洞穴,透过石门的缝隙,看到里面有一些闪烁着幽光的蛊虫在蠕动。她皱了皱眉头,说道:“蛊嬷嬷,我想进去看看。”
蛊嬷嬷点头:“你小心。”
蛊嬷嬷打开石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洛淑颖用衣袖捂住口鼻,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洞穴里光线昏暗,墙壁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洛淑颖看到洞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缸,里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蛊虫。她走近水缸,仔细观察着这些蛊虫。突然,一只蛊虫朝着她飞了过来,洛淑颖眼疾手快,用手中的玉笛将其击飞。
蛊嬷嬷说道:“这些蛊虫很凶猛,你要小心。”
洛淑颖点了点头,继续观察着。她发现这些蛊虫的形态和她以前见过的有所不同,似乎被人进行了某种改造。
“蛊嬷嬷,这些蛊虫好像不太对劲。”洛淑颖说道。
蛊嬷嬷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看来族内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两人继续在洞穴中查看,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标记和符号。洛淑颖猜测这些可能和那些滥用蛊虫的人有关。
此时,北垣军营大部分士兵都随队去剿匪了,军营里只剩下少数人负责看守。营中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裴小砚蒙着面,如同黑夜中的幽灵一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军营的阴影里。她身姿轻盈,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谨慎,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起他人的注意。她的眼神坚定而锐利,目标明确地朝着军营最深处无人看守的地方潜去。
终于,她来到了那处隐蔽之地。周围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月光洒在地上。裴小砚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一间破旧的屋子。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角落里堆满了杂物。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秋兴刚。他身材魁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你是谁?为何会来到这里?”秋兴刚沉声问道。
裴小砚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一步一步地逼近。秋兴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把书交出来。”裴小砚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坚定。
秋兴刚心中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什么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故作镇定地说道。
裴小砚冷笑一声,“别装糊涂了,秋兴刚。我知道你手中有一本机关书,今天你必须把它交出来。”
秋兴刚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仍然嘴硬道:“你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我有那本书?你要是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说着,他拔出了腰间的剑。
裴小砚丝毫不惧,她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决绝。“秋兴刚,你最好乖乖把书交出来,否则今天你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两人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突然,裴小砚率先发动了攻击,她如闪电般冲向秋兴刚,匕首直刺他的咽喉。秋兴刚连忙侧身躲避,同时挥剑抵挡。刀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声响。
裴小砚的攻势凌厉而迅猛,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股狠劲。秋兴刚虽然武艺高强,但在裴小砚的疯狂攻击下,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不断地后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那本书如此感兴趣?”秋兴刚一边抵挡一边问道。
裴小砚听见秋兴刚质问,心中已然笃定那本机关书必定在他手里。她冷冷一笑,手中匕首微微颤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似在呼应她内心的愤怒。
“秋兴刚,你不必再装蒜。裴府被抄家之时,你身为秋丞相,却任由你的三姨娘和二女儿被抄斩,好坐收渔翁之利。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吗?”裴小砚声音冰冷,宛如寒夜中的霜雪,带着彻骨的寒意。
秋兴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紧紧握着剑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你不要血口喷人。裴府被抄家乃是朝廷旨意,与我何干?你若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剑下无情。”
在北辰国,律法森严且细致。其中有一条规定,女子一旦出嫁,便算是夫家之人,娘家若遭遇抄斩之祸,女子不会受到牵连。这本是为了平衡家族间的关系,保护已出嫁女子的权益,可在现实中,却也成了一些人利用的规则漏洞。
“秋兴刚,你还在嘴硬!北辰律法虽有女子出嫁不受娘家牵连之说,可你作为裴姨娘的夫家,在裴府被抄家时,却袖手旁观,任由三姨娘和二女儿被抄斩,你何其狠心!”裴小砚愤怒地喊道,手中匕首攻势更猛。
秋兴刚在裴小砚凌厉的攻势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心中满是疑惑,这个神秘蒙面人的武功如此高强,且对自己似乎有着深仇大恨。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这女子的言行举止间,似乎藏着什么他未曾察觉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为何对我有如此深的怨恨,还知晓这些陈年往事?”秋兴刚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大声质问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和不安,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
裴小砚听到秋兴刚的质问,手中的动作微微一滞。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匕首。然后,她伸手摘下了蒙在脸上的面巾,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肩膀上。她的面容绝美,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和决绝,与十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相比,多了几分成熟和沧桑。
“父亲,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裴小砚冷冷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恨意。
秋兴刚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儿。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手中的剑也不自觉地掉落在地上。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玲玲,你已经死了,死了十年了!”秋兴刚惊恐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裴小砚冷笑一声,说道:“父亲,你以为我真的死了吗?当年裴府被抄家,你袖手旁观,任由我娘和我被抄斩,我便发誓一定要为我娘报仇。我被枞楮宫救了以后,便开始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你讨回公道。”
秋兴刚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悔恨,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以为已经死去的女儿,竟然还活着,而且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向他讨还血债。
“玲玲,当年是为父对不起你和你娘。但那是朝廷的旨意,为父也无能为力啊。”秋兴刚颤抖着说道,试图为自己辩解。
裴小砚愤怒地说道:“你身为秋丞相,手握大权,难道就不能为我们裴家说一句话吗?你眼睁睁地看着娘被斩,你何其狠心!”
裴小砚冷冷地看着秋兴刚,眼中的恨意如熊熊烈火,丝毫未因秋兴刚的辩解而熄灭。
“你又有什么资格称自己为父亲?当年你若真的无能为力,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抄斩,自己却坐收渔翁之利!”她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嘲讽,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刃,刺痛着秋兴刚的心。
秋兴刚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脸上满是痛苦和悔恨。“玲玲,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娘,可那是朝廷的旨意,我……我也有我的难处啊。”他的声音颤抖着,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丝借口。
裴小砚冷笑一声,向前一步,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寒光。“你的难处就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官位和荣华富贵,不惜牺牲我们的性命吗?今日,我就要为我娘讨回这个公道!”说着,她举起匕首,狠狠地朝着秋兴刚刺去。
秋兴刚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腹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啊!”秋兴刚痛苦地呻吟着,双手紧紧地捂住伤口。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汗珠。“你……你真的要杀了我吗?你这是弑父!”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裴小砚看着秋兴刚痛苦的样子,心中并没有一丝怜悯。“你死就能弥补你当年的过错吗?不,你欠我们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她用力拔出匕首,鲜血溅在了她的脸上。
秋兴刚躺在地上,身体不停地抽搐着。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黯淡,生命的气息在一点点消逝。“为父知道错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裴小砚看着秋兴刚那可怜的模样,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对她的疼爱和关怀,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一把把利剑,刺痛着她的心。但一想到母亲惨死的情景,她的心中又充满了仇恨。
“哼,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裴小砚咬了咬牙,说道。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放过秋兴刚,否则母亲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息。
就在这时,秋兴刚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找到那本机关书吗?你太天真了。”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挑衅。
裴小砚心中一凛,她知道秋兴刚不会轻易说出真相。“你到底把机关书藏在哪里了?快说!”她用匕首指着秋兴刚的喉咙,厉声问道。
秋兴刚冷笑一声,“想要机关书,没那么容易。你以为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吗?”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
裴小砚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疑惑。她仔细地观察着秋兴刚的表情,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一丝破绽。“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来。”她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第244章 凶势
秋兴刚看着裴小砚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害怕。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地屈服。“哼,你尽管试试。但我告诉你,就算你杀了我,也别想找到机关书。”他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坚定。
裴小砚心中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继续逼问秋兴刚,他很可能会一直顽抗下去;但如果就这样放他走,又怕他会销毁机关书或者逃走。
就在裴小砚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她心中一惊,知道肯定是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动静。“不好,有人来了。”她低声说道。
秋兴刚听到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哈哈,你以为你还能逃脱吗?这里已经被包围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裴小砚咬了咬牙,心中有些着急。她知道,如果被外面的人抓住,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找到机关书了。“看来只能先离开这里了。”她心想。
她迅速收起匕首,转身朝着窗户的方向跑去。就在她快要到达窗户的时候,突然听到秋兴刚在后面喊道:“你以为你能跑得了吗?你别忘了,我还有后手。”
裴小砚心中一凛,她不知道秋兴刚说的后手是什么。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只能加快速度朝着窗户跑去。她用力推开窗户,准备跳出去。
就在这时,突然从窗外射进来几支箭。裴小砚眼疾手快,连忙侧身躲避。但还是有一支箭射中了她的手臂,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啊!”裴小砚发出一声惨叫,她的身体微微一晃。但她并没有放弃,而是咬了咬牙,继续朝着窗外跳去。
她落在了窗外的地上,身体有些不稳。但她迅速调整好姿势,朝着远处跑去。
星城内,繁华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热闹的市井画卷。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一场暗流正悄然涌动。
华林站在一处隐蔽的阁楼之上,眼神冷峻地俯瞰着城主府的方向。他身旁的阿弗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华林微微转头,对着阿弗说道:“阿弗,你立刻给苏罗传信,让他带一队人手暗中围住城主府,切勿打草惊蛇。”
阿弗双手抱拳,恭敬地回应道:“是,公子,属下这就去。”说罢,他如同一道黑影般迅速消失在阁楼之中。
华林在原地等待了片刻,确认阿弗已经出发后,便整理了一下衣衫,再次朝着城主府潜去。他身形轻盈,巧妙地避开了城主府周围的守卫,如同鬼魅一般潜入了府内。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奢华的装饰彰显着城主的权势。华林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各个房间之间,寻找着有用的线索。突然,他听到了一阵低沉的交谈声,似乎来自一间隐蔽的密室。
华林屏住呼吸,缓缓靠近那间密室。透过门缝,他看到了星城城主与几个陌生面孔的人正在交谈。
“东西怎么还没有送来?”苏江筘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他的声音在宽敞的议事厅内回荡,吓得两旁站立的属下们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城主息怒,属下们已经催促过多次,运送的人应该很快就到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下属战战兢兢地说道,额头满是汗珠。
苏江筘冷哼一声,“哼,我看你们就是办事不力!那批东西对我们至关重要,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们都得掉脑袋!”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议事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城主,刚刚收到一封密信。”
苏江筘眉头一皱,接过信,迅速展开阅读。他的脸色起初还算平静,但随着目光的移动,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读完信后,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后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信件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华林此时正潜伏在密室的隔壁,凭借着敏锐的听力,将苏江筘与属下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暗自警惕,不知道这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让苏江筘如此震怒。
“你们听好了,”苏江筘站起身来,扫视着属下们,“计划有变。据可靠消息,有人正在暗中调查我们的行动,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秘密。我们必须加快行动步伐,在对方动手之前,先解决掉所有威胁。”
一名谋士上前一步,问道:“城主,那我们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那批东西还没到,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苏江筘眼神冰冷,“东西没到也没关系,我们先按原计划行事。派人去查清楚那个暗中调查我们的人是谁,然后暗中将其铲除。然后尽快与各方势力取得联系,确保他们在关键时刻能站在我们这边。”
“可是城主,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和实力,贸然行动会不会打草惊蛇?”另一名下属担忧地说道。
苏江筘冷笑一声,“怕什么?我们在星城经营多年,势力庞大,难道还怕一个小小的调查者不成?不管他是谁,只要敢挡我们的路,就只有死路一条!”
华林从城主府中溜出,心中犹如一团乱麻,城主府里听到的那些对话,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苏江筘的震怒、计划的改变,以及那神秘的“东西”,都让他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他神情恍惚,脚步虚浮,在星城内繁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走。
此时正值傍晚,街边的摊位都亮起了昏黄的灯火,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熙熙攘攘。华林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他眼神迷离,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城主府里的种种细节,试图理出一个头绪。
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哎呦!”
华林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孩子。那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摔倒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正咧着嘴想哭。
华林心中一紧,连忙蹲下身子,关切地问道:“小孩,没事吧?疼不疼?”他伸手想要扶起孩子,孩子却本能地往后缩了缩,眼中的恐惧更甚。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从旁边的烧饼摊匆匆赶来,她穿着朴素,面容和蔼,看到孩子摔倒,心疼地将孩子抱在怀里,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抬头看着华林,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满:“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撞到孩子了知不知道!”
华林满脸愧疚,站起身来,急忙道歉:“大嫂,实在对不起,是我走神了,没注意到孩子。您别着急,孩子要是有什么伤,我负责。”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了华林一番,见他衣着得体,不像是坏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算了算了,孩子没什么大碍,以后走路小心点就是了。”
华林心中还是过意不去,他看了看旁边的烧饼摊,灵机一动,说道:“大嫂,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把您这些烧饼都买了,就当是给孩子赔个不是。”
中年妇女有些惊讶,没想到华林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这太多了,你买这么多烧饼吃不完会浪费的。”
华林诚恳地说:“大嫂,您就别推辞了,我真的觉得很过意不去。这些烧饼我可以分给其他人吃,不会浪费的。”
中年妇女见华林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推辞,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好吧,看你也是个实诚人。这些烧饼一共二十两钱。”
华林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中年妇女:“大嫂,不用找了,就当是我多给孩子的一点补偿。”
中年妇女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这怎么行,太多了,我得给你找钱。”说着,她就要去拿秤称银子。
华林伸手拦住了她:“大嫂,您别忙活了,这钱您拿着。孩子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中年妇女感激地看着华林,眼眶微微泛红:“那真是太谢谢你了,好人会有好报的。”她抱起孩子,对孩子说道:“快谢谢这位公子。”
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华林,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公子。”
华林摸了摸孩子的头,笑着说:“不客气,以后要小心点,别乱跑了。”
就在这时,中年妇女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颤抖着,双手捂住嘴,似乎想要压制住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华林心中一紧,连忙关切地问道:“大嫂,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咳嗽声持续了好一会儿,中年妇女才缓缓缓过劲来,她摆了摆手,脸色还有些苍白,说道:“没事没事,老毛病了,一到这个季节就容易犯。”
华林皱了皱眉头,看着中年妇女,认真地嘱咐道:“大嫂,这天儿越来越冷了,您可得多注意保暖啊。这咳嗽可不能小看,要是严重了就不好了。”
中年妇女感激地看了华林一眼,说道:“谢谢公子关心,我知道的。只是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哪有那么多讲究,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
两人站在烧饼摊前,中年妇女又和华林唠嗑了起来。她叹了口气,说道:“公子,您不知道,我们家里那片胡同,最近许多人都感染了风寒,一直不见好。也请了郎中来看,可就是没什么效果。”
华林心中一动,追问道:“大嫂,能跟我详细说说情况吗?这风寒来得有些蹊跷啊。那片胡同有多少人感染了?症状都是怎样的?”
中年妇女想了想,说道:“具体多少人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们胡同里好多人家都有人咳嗽、发烧、浑身没力气。一开始还以为是普通的风寒,可这都好长时间了,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郎中来看了,开了药吃了也不管用。”
华林沉思片刻,说道:“大嫂,您带我去那片胡同看看吧。我认识一位医术很厉害的神医,自己也会一些医术,说不定能帮上忙。”
中年妇女有些犹豫,说道:“公子,您这是好意,可万一您也被传染了怎么办?而且我们那胡同里都是穷苦人家,也没什么能报答您的。”
华林笑了笑,说道:“大嫂,您别这么说。救人要紧,哪能想着报答不报答的。我不会那么容易被传染的,您就带我去吧。”
中年妇女见华林态度坚决,便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公子,您跟我来。”她抱着孩子,带着华林朝着胡同走去。
一路上,华林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条胡同狭窄而昏暗,两旁的房屋破旧不堪,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的气息。街道上污水横流,垃圾堆积如山,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很快,他们来到了胡同里的一户人家。中年妇女敲了敲门,一个面色憔悴的女人打开了门。看到中年妇女和华林,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中年妇女连忙介绍道:“妹子,这位公子是来帮咱们看看风寒的事儿的。他懂医术,说不定能有办法。”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们进了屋。屋内光线昏暗,简陋的家具摆放得杂乱无章。一个瘦弱的孩子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着,脸色通红。
华林走上前去,仔细地为孩子诊了脉,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和咽喉。他皱了皱眉头,心中已经有了一些判断。
“孩子这风寒有些严重,而且似乎夹杂着一些其他的病症。大嫂,能跟我说说孩子发病前都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吗?”华林问道。
女人想了想,说道:“孩子发病前也没吃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在胡同里和其他孩子一起玩。我们平时吃的都是粗茶淡饭,也没什么问题。”
华林点了点头,又在屋内仔细查看了一番。他发现屋内的空气十分污浊,而且有一股淡淡的异味。他走到窗户边,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进来。
“大嫂,这屋内的空气太污浊了,对孩子的病情很不利。平时要多开窗通风。另外,我先给孩子开个药方,您去抓药给孩子喝。”华林说道。
他拿出纸笔,写下了一个药方,递给女人。女人感激地接过药方,说道:“谢谢公子,可我们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来抓药啊。”
华林从怀里掏出一些银子,递给女人,说道:“大嫂,您别担心,这钱拿去抓药。孩子的病要紧。”
女人推辞着不肯要,华林说道:“大嫂,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先把孩子的病治好才是最重要的。”女人只好收下银子,眼中满是感激。
华林又在胡同里走访了几户人家,发现情况都大同小异。这些感染风寒的人症状相似,而且病情都比较严重,普通的风寒药根本不起作用。
他心中隐隐觉得,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决定深入调查一番。
回到中年妇女家,对中年妇女说道:“大嫂,我怀疑这风寒不是普通的风寒,可能是有其他的原因。”
中年妇女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慌,她焦急地拉住华林的胳膊,声音颤抖却又带着一股坚定:“公子,您快走,这风寒邪性得很,万一您被传染了可怎么好。我们这些穷苦人,命贱,挨挨也就过去了,您可不能有事啊。”
华林心中一暖,他轻轻拍了拍中年妇女的手,安慰道:“大嫂,您别担心我。我既然决定要管这件事,就不会退缩。我这就回去找那位神医,一定尽快带他来救大家。”
中年妇女依旧不肯松手,眼中满是担忧:“公子,您就听我一句劝。这病连郎中都没办法,您别把自己搭进去了。您看这胡同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谁也不知道这病到底有多厉害。”
华林看着中年妇女担忧的神情,心中愈发坚定了要治好这场怪病的决心。他认真地说道:“大嫂放心。我认识的那位神医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的。我现在就回去,尽快带他来。您和大家先坚持一下,千万不要放弃希望。”
中年妇女见华林态度坚决,知道劝不住他,只好松开了手,叹了口气说道:“公子,那您一定要小心啊。我们就盼着你能带着神医早点回来。”
华林点了点头,再次嘱咐道:“大您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让大家尽量多开窗通风,保持屋内空气清新。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说完,他匆匆离开了胡同。
华林回到客栈,脚步急促,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他一进房间,就看到阿弗正坐在桌前等待着他。
阿弗看到华林回来,立刻站起身来,问道:“公子,事情怎么样了?城主府那边有什么发现?”
华林没有立刻回答阿弗的问题,而是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阿弗,城主府的事情暂且放一放。我在星城内遇到了更紧急的事情。”
阿弗一脸疑惑,问道:“是什么事情比城主府的秘密还重要?”
华林将在胡同里遇到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阿弗,包括那奇怪的风寒、人们的症状以及自己的怀疑。
阿弗听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这事情确实蹊跷。”
华林看着阿弗,神情严肃而急切,说道:“阿弗,你赶快传信给公输行,让他速来星城。如今这城内的情况刻不容缓,那奇怪的风寒肆虐,我怀疑并非普通病症,公输行精通药理,或许他能有所见解。”
阿弗双手抱拳,恭敬道:“是,公子,属下这就去办。”说罢,他如往常一般,迅速消失在房间之中,执行华林的命令。
华林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思索着那胡同里的病情以及城主府的秘密。这两件事如同两张交织的大网,将他紧紧束缚。稍作平静后,他走到桌前,铺开纸张,拿起毛笔,决定给南霁风写一封信。
北垣军营的主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南霁风冷峻的面容。他坐在营帐首位,目光如炬地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卫骁。卫骁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兴奋之色。
“王爷,这次剿匪十分成功!我们不仅成功剿灭了那股为祸一方的土匪,还带回来六十多名被绑架的少女,另外还有二十多箱的金银珠宝。”卫骁声音洪亮,充满了自豪。
南霁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很好,将士们辛苦了。那些少女可有受伤?”
卫骁回道:“大部分少女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属下已安排军医为她们检查,也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和食物。”
“做得不错。那金银珠宝可都登记造册了?”南霁风又问道。
“王爷放心,一切都已按照规矩登记造册,等将军您过目。”卫骁恭敬地回答。
南霁风站起身来,大步走向营帐外。夜凉如水,军营中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警惕地守卫着营地。南霁风朝着安置少女和存放财物的地方走去。
在一处营帐前,南霁风看到一群少女挤在一起,眼神中仍带着恐惧。
跟着的卫骁轻声说道:“姑娘们莫要害怕,如今你们已安全了。”
其中一个稍大些的少女鼓起勇气说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若不是将军,我们真不知会遭遇怎样的厄运。”
卫骁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先安心住下,等安排好便送你们回家。”
随后,南霁风来到存放金银珠宝的营帐。打开箱子,里面的金银珠宝在烛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南霁风仔细查看了登记册,心中盘算着这些财物该如何处置。
“王爷,这些财物可是土匪多年来的积蓄,数量不少呢。”卫骁在一旁说道。
南霁风沉思片刻,“一部分用作将士们的奖赏,激励他们保家卫国;另一部分则用于救济受灾百姓,让这些不义之财发挥些作用。”
卫骁点头称是,“王爷英明,如此安排,既能鼓舞士气,又能造福百姓。”
第245章 恶魔
腊月望日,北垣和星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所笼罩。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是老天爷洒下的白色绒被,将整个世界都掩盖在一片银白之中。
这场暴风雪来势汹汹,一连五日都不曾停歇,天地间混沌一片,所有的道路都被厚厚的积雪堵塞,人们只能蜷缩在温暖的屋内,躲避着这凛冽的寒风。
影楼里,秋沐裹着厚厚的裘衣,静静地站在窗前,眼神透过模糊的窗棂,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姬风不辞而别,已经半月没有消息,这让她的心始终悬在半空,无法安宁。
“姬风,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连个消息都不留给我?”秋沐轻声呢喃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怨和无奈。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窗棂,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木头,感受到姬风曾经的温度。
这时,影楼的门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怜心匆匆走进影楼,一股冷风随着她的身影灌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秋沐开着窗户,独自站在窗边,发丝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不禁心中一惊,赶忙快步上前,带着几分急切地说道:“郡主,怎么可以吹冷风呢?这雪下了这么多天,外面冷得很,您要是受了寒可如何是好。”说着,她便伸手去关窗户。
秋沐转过头来,眼神有些迷离,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她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怜心,我没事。这冷风一吹,反而能让我清醒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仿佛被这冰冷的风雪所感染。
怜心关上窗户后,走到秋沐身边,担忧地看着她。“郡主,您都已经忧心了这么多天,楼主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了。您还是要多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秋沐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又望向窗外那纷飞的大雪。“姬风这一去半月有余,连个消息都没有。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他到底去了哪里,又是否平安呢?”她的声音中满是牵挂和焦急。
这是秋沐来影楼这么久,记得你第一次离开最长的时间。不免真的很让人担心。
突然,秋沐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抓住怜心的胳膊,急切地问道:“怜心,姬风这几日有没有回来过?你可曾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
怜心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说道:“郡主,我一直在影楼里,并未看到楼主回来。也没有听到什么关于他的消息。不过您别着急,说不定楼主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耽搁了。”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坚定起来。“不行,我不能再这样干等着。我要出去找找他。”说着,她便准备去拿披风。
怜心见状,急忙拦住她,说道:“郡主,外面雪这么大,道路都被封住了,您出去太危险了。而且您也不知道楼主去了哪里,这不是白白冒险吗?”
腊月的暴风雪依旧肆虐,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寒冷与洁白所统治。
华知君身着华丽的貂皮大氅,头戴狐毛暖帽。在她身后,跟着一群身姿轻盈的婢女,每人手中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有烧着炭火的火盆,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有崭新的棉衣,质地柔软厚实;还有珍贵的裘衣,皮毛光滑油亮。这些都是冬日里不可或缺的生活用品,被精心地准备着。
“快些走,可别让这些东西冷了。”华知君轻声催促着婢女们,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婢女们加快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物品,生怕有任何闪失。
“表嫂嫂!”华知君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秋沐转过头来,看到华知君带着一群婢女站在门口,手中拿着许多东西,不禁微微一愣。
“知君,你这是……”秋沐站起身来,疑惑地问道。
华知君笑着走上前去,拉着秋沐的手说道:“表嫂嫂,这是表哥嘱咐我交给你的。他先前说有风雪的时候,怕你受了寒,特意让我准备了这些冬日里要用的东西。”
秋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被担忧所取代。“姬风有消息了?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她急切地问道。
华知君摇了摇头,说道:“表哥只给我传了消息,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并未说他自己的情况。不过表嫂嫂放心,表哥武艺高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半分。“希望如此吧。知君,辛苦你了,这么大的风雪还亲自送东西过来。”
华知君笑道:“不辛苦,这都是应该的。表嫂嫂,你快看看这些东西还合不合用。”说着,她示意婢女们将手中的物品一一摆放好。
火盆被放在了屋子的中央,温暖的炭火立刻驱散了屋内的寒意;棉衣和裘衣被挂在了衣柜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秋沐看着这些东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姬风就在她的身边。
“知君,谢谢你和姬风的关心。这些东西我很喜欢。”秋沐感激地说道。
华知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表嫂嫂跟我还客气什么。只要你喜欢就好。对了,表哥还让我转告你,让你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要为他担心。”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知君,你在外面也一定要注意保暖,这风雪太大了。”
华知君笑着说:“表嫂嫂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还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就不多留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派人告诉我。”
秋沐送华知君到了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心中感慨万千。她回到屋内,坐在火盆旁,感受着温暖的气息,思绪却又飘向了远方。
与此同时,北垣军营里却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剿匪归来的将士们经过几日的休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南霁风站在营帐前,望着远方的雪山,心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王爷,公输公子求见。”一名士兵前来禀报。
南霁风转过身来,说道:“快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公输行走进了营帐。他身着一袭黑衣,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睿智。
“王爷,属下收到您的传信,便立刻赶来了。不知此次紧急召见,所为何事?”公输行抱拳问道。
南霁风将星城发生的奇怪风寒之事详细地告诉了公输行,并说道:“如今这病情来势汹汹,普通的风寒药根本不起作用,我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你精通药理,看看能否找到解决的办法。”
公输行皱了皱眉头,说道:“王爷放心,属下一定会尽力而为。不过此事需要进一步调查,属下想先去星城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南霁风点了点头,说道:“好,本王会安排人手护送你前往星城。你此去一定要小心谨慎,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本王汇报。”
公输行领命后,便带着几名士兵离开了北垣军营,朝着星城赶去。一路上,他们顶着风雪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
在星城,华林依然在为胡同里的怪病和城主府的秘密而忙碌着。他回到客栈后,一直在等待公输行的到来。阿弗则四处打听消息,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阿弗如一阵风般冲进客栈房间,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此时华林正坐在桌前,眉头紧锁,还在为胡同里的怪病和城主府的秘密而苦苦思索。
“公子!”阿弗急切地喊道,“属下查到从南边那里有人私底下运了一小箱东西。”
华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究竟怎么回事?”
阿弗喘了口气,说道:“怪就怪在,运货物一般都是几大箱,可偏偏这只是一小箱。而且运送之人极为小心谨慎,像是在运送什么极为重要且不能让人知晓的东西。”
华林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确实蹊跷。阿弗,你可知道那小箱里装的是什么?运送之人又是什么身份?”
阿弗摇了摇头,“属下暂时还未查到这些。不过我发现他们运送的路线十分隐蔽,似乎有意避开众人的视线。”
华林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说道:“阿弗,你再去仔细调查。务必要弄清楚那小箱里装的是什么,以及背后到底牵扯着怎样的秘密。”
“是!”阿弗抱拳领命,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等等。”华林叫住他,“你此去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若遇到危险,立刻回来告知我。”
阿弗点了点头,“公子放心,我会小心行事的。”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阿弗再次踏上调查之路。他沿着之前发现的运送路线,小心翼翼地追踪着。这条路线穿过了星城的一些偏僻小巷,周围的房屋破败不堪,行人也十分稀少。
在一处阴暗的角落里,阿弗看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面巾,正抬着一个小箱子匆匆赶路。阿弗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以免被发现。
那些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四处张望。阿弗赶紧躲到了一旁的墙壁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那些人确定没有危险后,又继续赶路。
在星城和北垣郊外相接处,有一处道观隐匿于一片幽深的山林之中,周围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将道馆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道馆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青瓦白墙,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宁静与神秘。
此时,北垣的城主和苏江筘正秘密地在道馆的后厅见面。后厅的布置简洁而庄重,一张古朴的圆桌摆在中央,两旁摆放着几张木椅。桌上燃着一支蜡烛,昏黄的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北垣城主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此刻他眉头紧皱,满脸的不耐烦。他双手抱臂,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区区苗叶族,哪来这么大的脸要亲自见一面。我北垣城在这一方土地上也是赫赫有名,岂容他们这般摆谱。”
苏江筘则显得沉稳许多,他身着一袭黑袍,眼神深邃而犀利。听到北垣城主的抱怨,他微微眯起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耐心等着便是。苗叶族虽然在外界看来只是一个偏远的少数民族部落,但他们手中掌握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力量。尤其是他们的蛊术,更是让人忌惮。我们这次与他们合作,说不定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北垣城主冷哼一声:“哼,听起来神神叨叨的,能有多大的作用。我看他们就是想借此机会抬高自己的身价。”
苏江筘笑了笑:“城主有所不知,蛊术的威力可不容小觑。它可以在不知不觉中致人于死地,而且防不胜防。如果我们能得到苗叶族的支持,利用他们的蛊术,那么在这一片地区,我们的势力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道馆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江筘和北垣城主立刻警觉起来,他们对视一眼,纷纷站起身来,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后厅的门口。此人身材矮小,眼神却十分锐利,她身穿一件黑色的长袍,头戴一顶斗笠,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两位城主久等了。”女神秘人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
苏江筘和北垣城主微微一怔,他们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神秘人物。苏江筘率先反应过来,他走上前去,拱手说道:“阁下是代表苗叶族而来的吗?”
女神秘人点了点头:“正是。我受苗叶族族长之托,前来与两位城主商议合作之事。”
北垣城主皱了皱眉头:“为何不是族长亲自前来?你们如此不诚心,让我们如何相信你们有合作的诚意。”
女神秘人笑了笑:“族长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但他对此次合作十分重视,特意派我前来传达他的意思。”
苏江筘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来了,那就坐下好好谈谈。”
三人在圆桌旁坐了下来,神秘人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缓缓展开,说道:“这是苗叶族的合作诚意,两位城主可以先看看。”
苏江筘和北垣城主接过卷轴,仔细地阅读起来。只见卷轴上详细地列出了合作的内容和条件,包括苗叶族提供蛊术支持,帮助北垣城和星城对付共同的敌人;而北垣城和星城则需要提供一定的物资和财力支持,帮助苗叶族发展壮大。
北垣城主看完后,冷笑一声:“哼,这条件也太苛刻了吧。我们要付出这么多,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女神秘人不慌不忙地说道:“两位城主请想一想,有了苗叶族的蛊术支持,你们在战场上将会无往不胜。而且,苗叶族的蛊术还可以用于暗杀、情报收集等方面,为你们的势力扩张提供极大的便利。”
苏江筘点了点头:“我觉得这合作方案可行。目前我们面临着一些竞争对手的威胁,如果能得到苗叶族的帮助,我们的胜算将会大大增加。”
北垣城主犹豫了一下:“话虽如此,但我还是有些担心。万一苗叶族心怀不轨,利用蛊术对付我们怎么办?”
女神秘人笑了笑:“两位城主放心,苗叶族一向遵守信誉。而且,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可以先提供一些蛊虫作为样品,让两位城主见识一下蛊术的威力。”
苏江筘和北垣城主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神秘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只闪烁着幽光的蛊虫。他轻轻一吹,蛊虫便飞出盒子,在房间里盘旋起来。
突然,一只蛊虫朝着北垣城主飞了过去。北垣城主大惊失色,连忙拔剑想要将蛊虫击落。但蛊虫的速度极快,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蛊虫即将飞到他面前的时候,神秘人轻轻一挥手,蛊虫便停在了半空中。
“两位城主请看,这就是蛊术的威力。只要我们控制得当,蛊虫就会成为我们最得力的武器。”女神秘人说道。
北垣城主看着眼前的蛊虫,心中既恐惧又震撼。他放下手中的剑,说道:“好,我同意合作。但我希望你们能遵守承诺,不要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神秘人点了点头:“两位城主放心,我们一定会遵守承诺。”
北垣的军营里,秋兴刚这几日魂不守舍的。他常常独自坐在营帐中,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思。秋明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一日,秋明翊实在忍不住了,走到秋兴刚面前,轻声问道:“爹,您怎么了?这些日子您一直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秋兴刚听到儿子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震,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他犹豫了片刻,突然说道:“你二妹妹没死。”
秋明翊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说道:“爹,那秋沐好好的在睿王府当王妃,肯定活着啊,您说的是哪个二妹妹?”
秋兴刚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是秋玲玲,她没死。”
秋明翊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什么胡话?秋玲玲不是已经死了十年了吗?当年裴府被抄家,她和她娘都被斩了啊。”
秋兴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说道:“当年我以为她死了,可没想到,前些日子我在军营里遇到了一个人,她就是玲玲。”
秋明翊一脸震惊,问道:“这怎么可能?是不是看错了?那她现在在哪里?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军营里?”
秋兴刚缓缓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说道:“她现在化名裴小砚,这些年一直在枞楮宫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找我报仇。她认为当年裴府被抄家,我袖手旁观,没有为她们说一句话,所以她发誓要为她娘讨回公道。”
秋明翊听完秋兴刚的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乱舞。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遭到女杀手逼问,没想到女杀手就是秋玲玲。
秋兴刚瘫坐在营帐的椅子上,双手抱头,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秋明翊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爹,那现在怎么办?秋玲玲她既然还活着,而且还来找您报仇,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秋明翊焦急地说道。
秋兴刚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地说:“能怎么办?秋府已经被抄,我现在不过是个阶下囚,老天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啊!”
秋兴刚瘫坐在营帐的椅子上,双手抱头,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嘴里开始喃喃自语:“一切都完蛋了,全完了……”声音低沉而颤抖,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悲号。
秋明翊站在一旁,看着父亲这副疯癫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伸手轻轻摇晃着秋兴刚的肩膀,焦急地喊道:“爹,爹!你别这样!”
然而,秋兴刚仿佛陷入了一个黑暗的深渊,对秋明翊的呼喊充耳不闻,只是不停地重复着那几句绝望的话语。
秋明翊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提高了音量,大声吼道:“爹!您振作一点!现在还没到绝望的时候!”但秋兴刚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呆滞,目光空洞,脸上的神情扭曲而痛苦。
秋明翊感到一阵无力,他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权倾一时、如今却疯癫成这般模样的父亲,他心中的愤怒和失望达到了顶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秋明翊气愤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秋兴刚还是没有反应,他的眼神游离,嘴里的嘟囔声越来越大,仿佛在和一个无形的敌人抗争。秋明翊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此刻的父亲已经失去了理智,再这样喊下去也无济于事。
第246章 喷涌
大雪越来越小,停了许久后,午日出现了没有温度的阳光。秋沐披着狐裘,在院子里踩着厚厚的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是这寂静世界里唯一的乐章。
她抬起头,望着那苍白无力的太阳,心中的担忧并未因这短暂的晴朗而消散。姬风依旧音信全无,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一把钝刀,在她的心间缓缓割着。
“郡主,外面冷,您还是回屋暖和一些。”怜心跟在秋沐身后,小心翼翼地劝道。
秋沐微微摇头,继续在雪中踱步。心中满是对姬风的担忧。
今日的心脏格外的慌,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突然,旁边院子里一阵骚动,隐约还听见有人喊:“快来人!”她心中一惊,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事,立刻抬脚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怜心见状,连忙跟在后面,着急地喊道:“郡主,您慢点,小心滑倒!”
秋沐却顾不上这些,此刻她满心都是对那未知状况的好奇与担忧。
旁边的院子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秭魅焦急地在原地打转,她那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满是担忧,大声地对严管家喊道:“严管家,你速速去找郎中,一刻都不能耽搁!”
严管家不敢有丝毫懈怠,急忙转身,如一阵风般冲出院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秭魅又迅速转头,对着身旁一个身形瘦弱的婢女厉声说道:“你,快去准备一盆水、脸帕还有剪刀,快!”
婢女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慌慌张张地朝着外面跑去准备。
秋沐看着慌乱的众人,此刻也不好上去多打断,就一直静静地看着。
这是姬风的院子,难道姬风出事了?秋沐闪过不好的念头。
然后严管家带来郎中进了屋子,房门紧闭。
秋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她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想要透过它看到屋内的情况。
怜心站在她身旁,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轻轻拉住她的衣袖,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屋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姬风一身白衣,此刻却被鲜血染得殷红,大片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他昏死在床上,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郎中站在床边,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忧虑和无奈,看着千疮百孔的姬风,一时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这……这伤势太重了,老夫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情况。”郎中的声音微微颤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伸手轻轻搭在姬风的脉搏上,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脉象紊乱,气血逆行,失血过多,这……这简直是九死一生啊。”
秭魅见郎中面露难色,眼中的焦急瞬间化为了愤怒。她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刃抵在了郎中的脖子上。“你听好了,无论如何你都要治好楼主!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来偿!”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郎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原本柔弱的小姑娘此刻变得如此凶悍,心中满是恐惧。他连忙点头,声音颤抖地说道:“姑娘,您……您先把剑放下,老夫……老夫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秭魅这才缓缓将剑收了回去,但眼神依旧紧紧地盯着郎中,仿佛只要他有一丝懈怠,就会立刻再次拔剑相向。“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治不好他,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郎中定了定心神,赶忙走到床边。他再次仔细地观察姬风的伤势,看着那满身的鲜血和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和草药,开始了艰难的治疗过程。
先小心翼翼地用银针封住姬风身上的几处大穴,试图稳住他紊乱的脉象。银针在他的手中灵活地舞动着,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然而,姬风的伤势实在太重,脉象依旧十分微弱。郎中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他的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秭魅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你到底行不行啊?怎么这么久还没效果!”她忍不住催促道。
郎中连忙说道:“姑娘,这伤势太过严重,只能慢慢调理。现在要先为他清理伤口,防止感染。”说着,他示意婢女将准备好的水和脸帕拿过来。
婢女战战兢兢地递上物品,郎中开始轻轻地擦拭姬风身上的血迹。每擦去一处血迹,都能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伤口已经深可见骨,鲜血不停地往外渗。郎中心疼地摇了摇头,又从药箱里取出一些止血的草药,碾碎后敷在伤口上。
姬风的所有伤口都处理好了,可腹部的伤口却像一道无法堵住的泉眼,鲜血不断地往外渗,怎么止都止不住。
郎中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虑与困惑。这伤口看着很浅,按常理来说不应该如此难以止血,可血却如同失控一般,不停地流淌。
“这……这实在是奇怪,老夫行医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情况。”郎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他已经用尽了自己所知的止血方法,可那血依旧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秭魅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愤怒,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了肉里。“你不是说一定会尽力吗?现在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她的声音冰冷而尖锐,仿佛能划破这压抑的空气。
郎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姑娘,老夫实在是尽力了。这伤口看着浅,可血却一直流,其中定有蹊跷,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紧闭的屋子,秋沐心里越发的慌乱。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她的心被紧紧揪起,仿佛悬在万丈深渊之上,随时都可能跌入无尽的黑暗。
怜心在一旁看着秋沐焦急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轻声安慰道:“郡主先别着急,郎中医术高明,楼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颤抖,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但还是努力想给秋沐一些慰藉。
秋沐微微转头,看了怜心一眼,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她的眼神依旧紧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只要自己的目光足够坚定,就能穿透房门,看到屋内姬风的情况。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天色渐渐日落西斜,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橙红色。然而,这美丽的景色在秋沐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她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是那么漫长而痛苦。
终于,屋子的门缓缓打开,郎中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中透露出疲惫和无奈。
秋沐的心猛地一紧,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抓住郎中的胳膊,声音急切地问道:“郎中,屋内怎么样了?”
郎中摇头,如实说:“有一处血流不止,怕是熬不过今晚。”
秋沐只觉脑袋“轰”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眼前瞬间模糊起来。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还未等怜心和其他人反应过来,秋沐不管不顾地闯进屋子。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刺鼻得让人作呕。姬风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
秭魅原本焦急愤怒的眼神,在看到秋沐的那一刻,就像看到了希望。她猛地站起身来,几步冲到秋沐面前,双手紧紧抓住秋沐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郡主,你快想想办法,楼主他……他不能有事!”
秋沐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和慌乱,快步走到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姬风那不断渗血的腹部伤口,心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片。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姬风,却又害怕自己的动作会加重他的伤势,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不,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秋沐咬着牙,声音坚定却又带着一丝颤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看向一旁的郎中,急切地问道:“郎中,可有什么办法能暂时止血?无论什么方法,都告诉我!”
郎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老夫已经用尽了所有办法,可那血就是止不住,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秋沐心急如焚,但她知道此刻不能慌乱。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着,突然看到桌子上摆放着的草药和银针。她灵机一动,想起曾经听闻过一些特殊的止血之法,或许可以一试。
她迅速拿起银针,手微微颤抖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按照记忆中所学的穴位之法,将银针一根根刺入姬风身体的关键穴位,试图以此来稳住他的气血。然而,银针虽然刺入了穴位,那腹部的伤口却依旧像决堤的洪水一般,鲜血不断地往外涌,浸湿了床单,染红了她的双手。
秋沐咬着嘴唇,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姬风的脸上。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放弃。她又从桌上拿起草药,将其碾碎后敷在伤口上,用力按压,试图用草药的药力和自己的力量来止住那汹涌的鲜血。可鲜血还是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怎么也止不住。
秭魅在一旁看着,眼泪夺眶而出,她的双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郡主,怎么办?”
秋沐的手已经被鲜血染红,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开始酸痛不已,但她依旧不肯松开按压伤口的手。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和执着,心中不断地祈祷着:“姬风,你一定要撑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鲜血依旧不停地流淌,染红了整个床铺。秋沐只觉得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消失,希望也在一点点破灭。
秋沐的双手因长时间按压姬风的伤口而麻木,鲜血仍不断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她的衣袖。但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各种可能性。她深知,此刻若乱了阵脚,姬风便真的没了生机。
她回想着姬风的伤势,那诡异的血流不止,完全不符合常理。郎中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无法止血,这绝不是普通的伤口。她想到了在星城胡同里遇到的怪病,那也是普通医术无法治愈的蹊跷病症,莫非这两者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突然,她的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先前偷偷拿师父的一本关于蛊虫的书。那本书中详细记载了各种蛊虫的特性和症状,她曾在翻阅时看到过类似姬风这种情况的蛊虫——血涌蛊。
这种蛊虫一旦进入人体,就会操控人的气血,让伤口的血如同决堤之水一般,汹涌不止,直至将人血抽干而亡。
“秭魅!”秋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我想到办法了,但需要你立刻去准备一些东西。”
秭魅原本绝望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抹了抹眼泪,急切地问道:“郡主,您说,需要准备什么?属下这就去办。”
秋沐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首先,去准备一盆滚烫的热水,要尽可能热;再找一些艾草,越多越好;还有,拿七根银针,要最细的那种;另外,准备一块干净的白绢布。快,一刻都不能耽搁!”
秭魅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匆匆点头,转身像一阵风般跑出了屋子。秋沐则再次看向姬风,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她紧紧咬着嘴唇,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不一会儿,秭魅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中抱着一大把艾草,身后跟着两个婢女,一个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热水,另一个拿着银针和白绢布。
秋沐迅速站起身来,接过银针和艾草,将艾草放在热水中浸泡。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一边操作一边说道:“秭魅,把窗户和门都关上,不能让一丝风进来。”
秭魅立刻照做,将门窗紧闭。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秋沐将浸泡过艾草的热水放在床边,然后拿起银针,在火上烤了烤,使其变得温热。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将银针一根根刺入姬风身体的穴位。这些穴位是她从那本蛊虫书中看到的,据说可以暂时压制蛊虫的活动。
银针在姬风的皮肤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秋沐的手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每刺入一根银针,她都仿佛能感受到姬风身体里那股诡异的力量在反抗。但她没有退缩,继续按照书中的记载,准确地将七根银针全部刺入相应的穴位。
然而,姬风腹部的伤口依旧血流不止。秋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关键。
她将白绢布放在热水中浸湿,然后拧干,轻轻敷在姬风的伤口上。接着,她从热水中捞出艾草,点燃后放在姬风的腹部周围。艾草燃烧的烟雾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秋沐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感受着姬风身体里的气息变化。她能感觉到那股蛊虫的力量在艾草的刺激下开始躁动起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血涌蛊,我今天一定要把你逼出来!”秋沐在心中暗暗发誓。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这是她从那本蛊虫书中看到的咒语,据说可以与蛊虫进行沟通,引导它离开人体。随着咒语的念出,姬风身体里的蛊虫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开始更加疯狂地反抗。伤口的血涌得更急了,溅到了秋沐的脸上。
秋沐没有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倒,她继续加大咒语的力度。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不断消耗,但她不能停下。
突然,姬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皱,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秋沐知道,这是蛊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坚持住,姬风!”秋沐咬着牙,声音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她看到姬风的腹部伤口处,有一个黑色的小点开始蠕动。那小点越来越大,逐渐露出了蛊虫的模样。这血涌蛊身形细长,全身漆黑如墨,身上布满了细小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秋沐心中一喜,但她知道还不能放松警惕。她迅速拿起放在一旁的瓷碗,对准蛊虫,口中再次念动咒语,试图将蛊虫引入瓷碗中。
蛊虫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它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秋沐的控制。但秋沐的咒语越来越强大,她的灵力也在不断地注入其中。终于,蛊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地向瓷碗爬去。
然而,就在蛊虫快要进入瓷碗的时候,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身体猛地一缩,又退回了姬风的伤口中。
秋沐的心中一紧,她知道,这蛊虫比她想象的还要顽强。她再次加大内力的输出,双手灌输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汗水从她的额头不断滚落,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始终坚定地盯着姬风的伤口。
“秭魅,把火盆拿过来!”秋沐大声喊道。
秭魅立刻将火盆端到床边。秋沐从火盆中拿起一块烧红的木炭,放在姬风的腹部周围。炽热的温度让蛊虫再次躁动起来,它在伤口中挣扎着,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秋沐趁机再次念动咒语,同时用银针轻轻敲击姬风的穴位。在多种手段的刺激下,蛊虫终于再次被引出了伤口。这一次,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
秋沐紧紧地盯着蛊虫,手中的瓷碗稳稳地对着它。蛊虫缓缓地向瓷碗爬去,每爬一步都显得十分艰难。终于,它的头部进入了瓷碗,接着是身体,最后,整个蛊虫都被装进了瓷碗中。
秋沐迅速盖上瓷碗的盖子,将蛊虫牢牢地封在里面。此时,姬风腹部的伤口终于停止了流血,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秋沐长舒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力气几乎被耗尽。她瘫坐在床边,双手无力地垂着,眼神中却充满了欣慰。
“姬风,你终于没事了。”秋沐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泪花。
秭魅也松了一口气,她走到秋沐身边,关切地说道:“郡主,您辛苦了。”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能放松,虽然蛊虫已经被引出,但姬风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调养。”
她站起身来,开始为姬风清理伤口。她用干净的纱布轻轻擦拭着姬风身上的血迹,动作十分轻柔,仿佛生怕弄疼了他。然后,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些草药,碾碎后敷在姬风的伤口上。
秋沐让秭魅先下去,轻声说道:“秭魅,你先下去好好休息,今晚我亲自守着姬风。”
秭魅眼眶泛红,对着秋沐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郡主,真的万分感谢您救了楼主。若不是您,后果不堪设想。您若有任何吩咐,尽管差遣属下。”
秋沐温柔地摆了摆手:“快下去吧,你也累了许久,好好歇着。”
待秭魅离开后,屋内重归寂静,只余姬风微弱的呼吸声。秋沐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目光紧紧锁住姬风。此时的他,面色依旧苍白如纸,尽管血已止住,但整个人看起来脆弱不堪。
第247章 温情
秋沐心中五味杂陈,既为成功逼出蛊虫让他脱离生命危险而庆幸,又对他受伤的事情满心自责与担忧。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面具上,心中不禁疑惑:都伤成这样了,这家伙还是戴着面具不肯摘下来,这面具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秋沐伸出手,轻轻拂去姬风额头上的一缕乱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姬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
这才二十多日未见,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夜渐深,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户沙沙作响。秋沐往炭火里添了些炭,又掖了掖姬风身上的被子。她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姬风,似乎只要自己一移开视线,他就会再次陷入危险。
“你这面具,究竟藏着什么呢?是不想让我看到的容颜,还是一段难以启齿的过往?”秋沐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姬风的面具边缘,心中涌起一股想要揭开它的冲动。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姬风既然一直戴着面具,必然有他的原因。
夜,愈发深沉,窗外的寒风如同野兽的咆哮,一阵紧似一阵地撞击着窗户,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屋内,炭火在火盆中噼里啪啦地燃烧着,跳跃的火苗映照着秋沐略显疲惫却又充满关切的脸庞。她静静地坐在姬风的床榻边,目光始终未曾从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移开,仿佛只要自己一眨眼睛,他就会消失不见。
秋沐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如同微风拂过琴弦,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姬风,你知道吗?我常常在想,这人生就像一场漫长的梦,而我,似乎一直在这梦里徘徊,找不到出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衣角,眼神有些迷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我从小就生活在秋府,表面上看,我是秋家的嫡小姐,身份尊贵,衣食无忧。可谁又知道,在那华丽的外表之下,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无奈。父亲,他似乎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我。在他眼里,我或许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比不上继兄的才华横溢,也比不上兄弟姐妹的乖巧懂事。他总是对我不闻不问,甚至连一个微笑、一句关心的话都吝啬给予。”秋沐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伤痛。
“但是,我的娘亲,她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她就像一盏温暖的明灯,照亮了我黑暗的童年。无论我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她总是默默地陪伴在我身边,给予我鼓励和支持。她会用她那温柔的双手为我梳理头发,会用她那甜美的声音为我讲述动人的故事,会用她那温暖的怀抱为我遮风挡雨。在她的呵护下,我感受到了世间最纯粹、最无私的爱。”秋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那是对娘亲深深的怀念和感激。
“小时候,我就被世人称誉,说我聪慧过人、美貌无双。可这所谓的赞誉,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它们就像枷锁一样,束缚着我的自由,让我无法做真正的自己。我渴望自由自在,不受任何约束;可我的身份不允许,我不得不按照别人的期望去生活,去学习那些我并不感兴趣的东西,去做那些我并不愿意做的事情。”秋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迷茫,仿佛在诉说着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挣扎。
“还记得有一次,父亲为了讨好权贵,要我去参加一场宴会。他说,这是一个展示我才华的好机会,让我一定要好好表现。可我心里清楚,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换取他利益的筹码。我不想去,我不想在那些虚伪的人面前强颜欢笑,我不想去做那些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可我又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我害怕看到他那冷漠的眼神,害怕听到他那严厉的责骂。最终,我还是去了那场宴会。在宴会上,我强忍着内心的厌恶,用我那虚假的笑容和才艺,赢得了众人的喝彩和赞赏。可当宴会结束,我回到家,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孤独和无助。我不禁问自己,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东西吗?”秋沐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仿佛被沉重的回忆压得喘不过气来。
秋沐轻轻地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琴弦,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忧伤。“姬风,你知道吗?我这一生,命运似乎从未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小时候,我生活在秋府,表面上是尊贵的嫡小姐,衣食无忧,可实际上,却被无数的规矩紧紧束缚着。那些所谓的礼仪、规矩,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我牢牢锁住,让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做自己的权利。”
她又说:“三年前好不容易及笄了,又被北武帝赐婚嫁进睿王府。原以为,那会是新的开始,可没想到,那不过是另一场苦难的开端。”
秋沐坐在姬风的床榻边,眼神依旧痴痴地望着他那苍白的脸,思绪随着回忆飘远,心中的情感如潮水般翻涌。炭火在火盆中安静地燃烧着,发出微弱的噼啪声,仿佛是这寂静夜晚中唯一的伴奏。
“姬风,你知道吗?其实在我心里,你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在。”秋沐的声音轻柔而又带着一丝羞涩,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姬风的耳畔。她的手指轻轻划过姬风的脸颊,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心中一阵心疼。
“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开始,我就被你身上的那种神秘和独特所吸引。你总是那么冷静、果断,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危险,都能从容应对。”秋沐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回忆着与姬风相处的点点滴滴。
“后来,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情,有欢笑,也有泪水。每一次的困难和挑战,都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我会因为你的开心而开心,因为你的难过而难过。”秋沐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情,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姬风的手,仿佛害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姬风,我知道你一直戴着面具,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你的真实面目。我曾经也很好奇,面具后面究竟藏着怎样的容颜。但现在我明白了,无论你的面容如何,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因为我爱的是你这个人。”秋沐的手指轻轻触碰着姬风的面具边缘,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只要你能醒过来,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和挑战,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我想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陪伴你度过每一个美好的瞬间。”秋沐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期待,她紧紧地盯着姬风的脸,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姬风的声音低沉而微弱,却如同惊雷般在秋沐耳边炸响:“你说的,是真的吗?”
秋沐猛地一惊,像是被火烫到般迅速抽回了触碰着姬风面具的手。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姬风,他竟然已经醒了,还将自己那些掏心掏肺的话都听了去。
秋沐只觉得脸颊滚烫,仿佛能烧着一般,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与姬风对视。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双手不自觉地捏着衣角,嗫嚅着:“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姬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虚弱却温柔的笑,目光紧紧锁住秋沐,一字一顿地说:“你说愿意和我在一起,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都要和我一起面对,这些,可是真心话?”
秋沐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只觉得此刻屋内的空气都变得滚烫而压抑。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个问题,站起身来,故作镇定地整理着姬风的被子,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先好好休息,别说话费神了。”
姬风却不肯罢休,伸手轻轻抓住秋沐的手腕,他的手虽然无力,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看着秋沐,眼神中满是期待和深情:“秋沐,我想听你给我个准话。”
秋沐被姬风抓着手腕,那股电流般的触感让她全身一颤,心中慌乱至极。她下意识地用力挣扎开,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慌乱之中,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去给你端碗药来。”说完,也不敢再看姬风一眼,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屋子。
一路小跑着来到厨房,站在炉灶前,双手撑在桌案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心跳依旧如擂鼓般剧烈,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刚在姬风床边说的那些掏心掏肺的话,还有姬风醒来后询问她的场景。她的脸滚烫滚烫的,仿佛要燃烧起来。
“郡主,您怎么了?”厨房的小丫鬟看到秋沐这副模样,关切地问道。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我来给姬风熬碗药。”
小丫鬟连忙点头,开始帮忙准备药材。秋沐看着炉灶里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迷离,思绪早已飘远。她想到自己竟然在姬风昏迷的时候说了那么多心里话,如今被他听到,这让她又羞又恼。她不断地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如此失态,怎么能在那种时候吐露心声。
药熬好了,秋沐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一步一步地往姬风的屋子走去。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心中的紧张和不安也愈发强烈。她不知道回到屋子后该如何面对姬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问题。
终于走到了屋子门口,秋沐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门。屋内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姬风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看到秋沐进来,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秋沐低着头,不敢看姬风的眼睛,轻声说道:“药熬好了,你快趁热喝。”
姬风却没有伸手去接药碗,而是目光紧紧地盯着秋沐,一字一顿地说道:“沐沐,你先说,刚刚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心话?要是你不承认,这药我就不喝。”
秋沐的身体一僵,手中的药碗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眼神慌乱地与姬风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你别为难我了,先把药喝了,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秋沐试图转移话题,希望能避开这个让她尴尬的问题。
姬风却不依不饶,他坐起身来,靠在床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秋沐,说道:“我要听你亲口承认,你说愿意和我在一起,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都要和我一起面对,这些话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如果你不承认,这药我是不会喝的。”
秋沐咬着嘴唇,心中十分纠结。她心中对姬风确实有着深厚的感情,那些话也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可是,要让她如此直白地承认,她却觉得难以启齿。她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地握着药碗,指节都泛白了。
“姬风,你别这样,你现在身体最重要,先把药喝了好不好?”秋沐再次劝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姬风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他知道秋沐心里对他也有感情,只是她太过羞涩,难以轻易表达。他想让秋沐正视自己的感情,勇敢地承认心中的爱意。
“这药我今天就不喝,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么办。”姬风故意做出一副强硬的样子,其实他的内心也十分紧张,害怕秋沐真的不愿意承认。
秋沐看着姬风那副坚决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气。她跺了跺脚,说道:“你怎么如此任性,你不喝药身体怎么能好起来?”
姬风却依旧不为所动。
秋沐被姬风这副坚决的模样弄得又急又气,她跺了跺脚,脸颊气得红扑扑的,眼神中满是无奈与焦急。
“你怎么如此任性,你不喝药身体怎么能好起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可姬风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
秋沐咬着嘴唇,心中十分纠结。她看着姬风那苍白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脸,知道他是不会轻易妥协的。而自己心中对他的感情如潮水般汹涌,那些在他昏迷时吐露的真心话也是肺腑之言。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真心话,我愿意和你在一起,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都和你一起面对。”
说完,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一般,不敢去看姬风的眼睛。她急忙催促道:“现在你该喝药了吧,这药凉了可就不好了。”
姬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他却故意耍起了无赖,虚弱地说道:“我现在浑身没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怎么喝药啊,你喂我吧。”
秋沐一听,瞪大了眼睛,连忙摇头拒绝:“这怎么行,我……我还是觉得你自己喝比较好。”她的声音有些慌乱,眼神也开始闪躲。
姬风见状,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沐沐,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你就忍心让我自己喝药吗?我现在可是伤者,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秋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她的手微微颤抖着,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缓缓地送到姬风嘴边。
姬风看着秋沐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满是温暖。他微微张开嘴,喝下了那勺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秋沐的脸。秋沐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头也低了下去。
“这药有点苦。”姬风突然说道。
秋沐一愣,连忙说道:“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再坚持一下,把药喝完就好了。”
姬风却不依不饶,眨了眨眼睛,说道:“要不你喂我颗蜜饯,把这苦味去掉。”
秋沐又好气又好笑,嗔怪道:“哪有生病喝药还吃蜜饯的道理,你别闹了,乖乖把药喝完。”说着,她又舀起一勺药喂给姬风。
姬风喝下药后,故意皱了皱眉头,说道:“还是好苦啊,你真的不打算给我颗糖吗?”
秋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却觉得姬风此刻这般耍赖的模样十分可爱。她想了想,从衣袖里掏出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朵淡粉色的小花。她轻轻擦去姬风嘴角的药渍,说道:“好了,别再闹了,快把剩下的药喝完。”
姬风看着秋沐温柔的动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乖乖地喝完了剩下的药,然后靠在床头,看着秋沐说道:“沐沐,有你在我身边,感觉这药都没那么苦了。”
秋沐的脸再次红了起来,她站起身来,收拾好药碗,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先把药碗送回厨房。”
姬风却伸出手,拉住了秋沐的衣角,说道:“你别走,再陪我坐一会儿。”
秋沐被姬风拉住衣角,脚步一顿,脸颊绯红,心中既羞涩又有些慌乱。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坐回了床边,不敢去看姬风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姬风看着秋沐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他微微坐直身体,靠在床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秋沐,轻声说道:“沐沐,谢谢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这条命怕是就没了。”
秋沐抬起头,对上姬风的目光,心中一暖,轻声说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只是,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中了蛊?”
姬风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追查一些事情。我发现星城和北垣的一些秘密,似乎与苗叶族有关。我在调查的过程中,遭遇了埋伏,对方用蛊虫暗算我,我一时不慎,就中了招。”
秋沐靠在床边,神色满是忧虑与不解,她轻轻皱起眉头,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开口说道:“苗叶族向来独善其身,不与三国任何一方结盟,如今却突然选择和北辰国合作,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他们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是受到了威胁,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姬风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十分坚定。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道:“我也不太清楚,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追查此事,可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苗叶族一向神秘莫测,他们的蛊术更是让人防不胜防。这次他们与北辰国合作,背后肯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推动。我在调查过程中遭遇埋伏,中了他们的血涌蛊,就是因为触及到了一些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她伸手轻轻握住姬风的手,说道:“你一定要小心,苗叶族的蛊术太过诡异,你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了。以后调查的时候千万不能再这么冒险了。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线索?会不会和星城的怪病还有北垣城主有关?”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不仅如此,而且星城最近也发生了一桩怪事。我怀疑星城的怪病和苗叶族的蛊术有关,很可能是他们用蛊术制造了这场瘟疫,以此来威胁北垣和星城,从而达到他们的目的。”
秋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严重了。苗叶族的蛊术一旦被用于战争,后果不堪设想。”
姬风看着秋沐满脸的忧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沐沐,你别想那么多了。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想太多也无济于事,徒增烦恼罢了。”
第248章 吵理
秋沐微微抬起头,眼神中依旧带着担忧,“可是姬风,这事情关乎着太多人的安危,苗叶族的蛊术如此诡异,万一他们的阴谋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姬风心疼地看着她,轻轻将她的手握住,“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心系百姓。但现在我会慢慢查清楚的,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秋沐看着姬风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你现在也早些歇息吧,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等你睡着后再走。”
姬风看着秋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要不你上床来休息吧,这里有炭火,很暖和。你在旁边坐着会冷的。”
秋沐一听,脸瞬间红了起来,连忙摇头拒绝:“这怎么行,你身上有伤,我……我还是坐在旁边就好。”
姬风假装可怜地看着她,“沐沐,你看我现在浑身都疼,身边有你陪着我,我心里能踏实些,你就上来陪着我。”
秋沐犹豫了一下,心中有些动摇,但想到姬风身上的伤,还是坚定地说道:“不行,你有伤在身,我怕不小心碰到你,还是等你伤好了再说。”
姬风无奈地笑了笑,“好,那你就坐在旁边,可别着凉了。”
秋沐点了点头,坐在床边上,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姬风的脸。她看着姬风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心疼。
“姬风,你说苗叶族为什么突然要和北辰国合作呢?他们背后到底有什么势力在推动?”秋沐忍不住又问道。
姬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猜测,苗叶族一向神秘,他们的蛊术更是他们的依仗。这次与北辰国合作,很可能是想称霸玄东大陆,所以第一步才对北辰国下手。”
秋沐听闻,眼中满是震惊,“称霸玄东大陆?苗叶族竟有如此野心!可他们为何要先选择北辰国?”
姬风靠在床头,眉头紧锁,分析道:“北辰国在玄东大陆上军事力量相对薄弱,且内部存在一些权力纷争。苗叶族或许是想先控制北辰国,利用其资源和地理位置,逐步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而且北辰国与其他两国接壤,一旦掌控了北辰国,便能对另外两国形成威胁。”
秋沐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那现在该怎么办?若是任由苗叶族发展下去,玄东大陆必将陷入一场大乱。”
姬风看着秋沐焦急的模样,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先别急。目前这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我打算等我伤势好一些,就去北辰国暗中探查一番,看看苗叶族到底在搞什么鬼。”
秋沐担忧地看着姬风,“你才刚刚脱离生命危险,身体还很虚弱,怎么能又去冒险?”
姬风微笑着,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发,“放心,我会小心的。而且这件事关系到玄东大陆的安危,我不能坐视不管。”
秋沐坐在床边,目光痴痴地落在姬风苍白却依旧英俊的脸上,思绪飘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姬风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床头,呼吸虽还有些微弱,但已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秋沐回想着与姬风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在那充满迷雾的场合下不经意的相遇,他那神秘而冷静的气质便如同一缕独特的风,轻轻撩动了她的心弦。之后一起经历的那些惊险刺激又充满挑战的事情,每一次并肩作战,每一次互相扶持,都让他们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升温。
她想到姬风为了调查那些神秘的事情,不惜深入险境,遭遇埋伏还中了如此阴险的蛊虫。
“苗叶族究竟有着怎样的阴谋?他们背后的势力到底有多强大?姬风此去能不能平安归来?”秋沐的心中满是忧虑,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在她的脑海中不断缠绕。她深知姬风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放弃,可她真的害怕他会再次陷入危险之中。
时间在秋沐的沉思中悄然流逝,屋内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仿佛成了这寂静世界里唯一的伴奏。
秋沐的眼神渐渐有些迷离,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床边,头轻轻靠在手上,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突然回过神来,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姬风。只见姬风依旧闭着眼睛,面容平静,仿佛已经陷入了沉睡。秋沐心中一动,轻轻叫了一声:“姬风?”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花瓣。
姬风没有反应,呼吸均匀而平稳,看起来睡得很沉。秋沐又加大了一些音量,再次唤道:“姬风,你睡着了吗?”然而,姬风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秋沐有些担心地凑近,仔细观察着姬风的脸庞。他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相较于之前,已经好了许多。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搭在眼睑上,像是蝴蝶的翅膀,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秋沐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一下他的脸庞,可手指刚触碰到他的肌肤,便像被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来。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也变得绯红。她知道自己对姬风的感情已经无法自拔,可此刻面对熟睡中的他,她还是会感到羞涩和紧张。秋沐坐直身体,目光紧紧地盯着姬风,仿佛只要自己一移开视线,他就会消失不见。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秋沐轻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关切和期待。
秋沐就这样静静地趴在床边,守着姬风。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着,吹得窗户沙沙作响,可屋内的她却仿佛置身于一个温暖而宁静的小世界,只有姬风的呼吸声陪伴着她。
过了一会儿,秋沐觉得有些口渴,她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水。喝水的时候,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姬风的身影。喝完水后,她又回到床边坐下,继续守着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秋沐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可困意却像潮水一般不断涌来。她用手揉了揉眼睛,试图赶走困意,但无济于事。最终,她的头渐渐低了下去,靠在床边睡着了。
等到秋沐睡熟了,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姬风缓缓睁开了眼。他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怜惜,静静凝视着秋沐。她的头靠在床边,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脸上还带着几缕担忧褪去后的安然。
姬风强撑着身上的伤痛,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缓慢,生怕牵动伤口发出声响,惊扰了秋沐的好梦。他咬着牙,忍着身体传来的剧痛,慢慢地下了床。双脚刚触碰到地面,一阵眩晕感袭来,他晃了晃身子,赶紧扶住床边稳住身形。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秋沐走去。走到她身旁,姬风蹲下身,轻轻地将秋沐抱了起来。秋沐在他怀里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嘤咛声,这让姬风的动作愈发轻柔。他抱着她,就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缓缓走到床榻边,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褥上,为她掖好被角。
姬风看着熟睡的秋沐,眼中满是爱意。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手指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他的心猛地一颤。
随后,姬风拖着疲惫且伤痛的身体,也躺到了床榻上。他尽量离秋沐远一些,怕自己身上的伤弄疼她,又怕惊扰到她。他侧身面向秋沐,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
秋沐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身旁有人,不自觉地往姬风这边靠了靠。她的头轻轻搭在了姬风的肩膀上,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胸口。姬风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但他不敢动,生怕把秋沐弄醒。
过了一会儿,姬风适应了秋沐的依偎,他轻轻地将手臂环绕在秋沐的腰间,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秋沐在他怀里找到了更舒适的姿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翌日日上三竿,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凌月抱着那些上好的金疮药,匆匆朝着姬风的院子走去。她满心想着,姬风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些金疮药或许能让他好得快些。
然而,当她来到院子门口时,却被秭魅拦住了。秭魅双手抱臂,态度强硬,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凌小姐不能进去。”秭魅冷冷地说道。
凌月微微一怔,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尽量保持着礼貌:“我是来给楼主送金疮药的,这些药对他的伤势恢复有很大帮助。”
秭魅却丝毫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强硬:“属下不管你送什么,属下只听从楼主的命令。楼主没有说让凌小姐进去,凌小姐就不能进去。”
凌月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生气:“你不过是姬风哥哥的下属,怎可如此不通情理?我也是一番好意。”
秭魅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向前一步,逼近凌月:“属下是只听从楼主命令的下属,这是属下的职责。不管你是谁,没有楼主的允许,谁也别想进去打扰楼主养伤。”
屋内的秋沐被外面凌月与秭魅的争吵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可下一秒,她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第一反应便是自己昨日怎么会睡在姬风的床上了!
秋沐的脸颊瞬间滚烫如火烧,她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这才确定自己真的躺在姬风的床上。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想起自己守在姬风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可怎么会到床上来了?她不敢去想是不是姬风将她抱上来的,只觉得此刻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慌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姬风,只见他依旧闭着双眼,呼吸均匀而平稳,似乎还在沉睡。秋沐心中一阵紧张,生怕自己的动静吵醒了他。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双脚轻轻落地,动作轻缓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宁静。
刚一站起身,秋沐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这才想起自己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守着姬风,精神高度紧张,如今突然放松下来,身体便有些吃不消了。她扶着额头,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此时,外面凌月与秭魅的争吵声愈发激烈。
“你这下属怎么如此不通情达理!我好心来送金疮药,你却百般阻拦,难不成是怕我害了姬风哥哥不成?”凌月柳眉倒竖,满脸不悦。
秭魅双手抱臂,眼神坚定而冷漠:“凌小姐,不是属下不通情理,这是楼主的规矩,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养伤。还请凌小姐回去。”
“你……你不过是个下人,竟敢如此对我说话!我要见姬风哥哥,他一定会让我进去的。”凌月气得跺脚,伸手就要去推开秭魅。
秭魅侧身一闪,轻易地躲开了凌月的推搡,她目光冰冷地看着凌月:“凌小姐,还请自重。若你再强行闯入,休怪属下不顾及情面。”
秋沐在屋内听得真切,心中暗自焦急。她知道不能再让外面的争吵声继续下去,否则一定会吵醒姬风。她顾不上自己的尴尬与羞涩,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将头发简单地挽起,便匆匆朝着门口走去。
她轻轻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凌月看到秋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德馨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秋沐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凌小姐,姬风还在休息,还请你不要吵闹,以免惊扰了他。”
凌月冷哼一声:“我是来给他送金疮药的,这对他的伤势恢复有好处,倒是你,为何会在他的房间里?”
秋沐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时,秭魅开口说道:“凌小姐,郡主昨晚守了楼主一夜,楼主不忍心郡主在旁边坐着受冷,便让郡主在屋子里休息。”
凌月见秋沐支支吾吾,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嫉妒,双手抱臂,尖声说道:“哼,秋沐,你还真是不懂得避嫌啊!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大半夜留在男子的房间里,传出去成何体统?”
秋沐原本还有些羞涩和慌乱,听到凌月这番尖刻的话,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怒气。她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地回怼道:“凌小姐,男未婚女未嫁,为什么要避嫌?姬风受伤严重,我守了他一夜,这不过是出于关心和道义。况且,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并无任何越矩之事。”
凌月被秋沐的话噎了一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跺了跺脚,恼羞成怒地说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就算你有理由,可这行为就是不妥。谁知道你们在房间里干了什么?说不定早就有了私情。”
秋沐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她紧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凌小姐,请你放尊重一些!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我和姬风之间的感情光明磊落,不是你可以随意揣测的。”
凌月见秋沐态度强硬,心中的嫉妒之火愈发旺盛。她双手握拳,恶狠狠地说道:“好啊,你还敢顶嘴。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说着,她便扬起手,朝着秋沐的脸上打去。
就在凌月的手即将落在秋沐脸上的时候,突然,“吱呀”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姬风身着一袭白衣,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威严。他一个箭步冲到秋沐身前,伸手挡住了凌月的手。
“凌月,你这是干什么?”姬风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充满了愤怒。
凌月被姬风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她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说道:“姬风哥哥,你看看她,不懂得避嫌也就罢了,还敢跟我顶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想教训教训她。”
姬风皱了皱眉头,冷冷地说道:“凌月,你太过分了。沐沐是为了照顾我才留在房间里的,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不应该在这里无理取闹。”
凌月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她跺了跺脚,说道:“姬风哥哥,你怎么能帮着她说话呢?我可是为了你好啊。她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姬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说道:“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喜欢沐沐,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以后不要再干涉我们的事情。”
秋沐站在姬风身后,听到他的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充满了感动。
凌月听到姬风的话,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她的脸色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恨。“姬风哥哥,你竟然为了她这样对我?我那么喜欢你,你却一点都不在乎我。”说着,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姬风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待,并没有男女之情。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不要再做这些无谓的事情了。”
凌月看着姬风,眼中的怨恨越来越深。她突然冷笑一声,说道:“好,姬风哥哥,既然你这么绝情,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秋沐,你等着瞧,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说完,她转身跑开了。
秋沐看着凌月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担忧。她轻声说道:“姬风,她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吧?”
姬风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说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伤害到你的。她不过是一时气急,过段时间就会好了。”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她看着姬风,关心地说道:“你伤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姬风笑了笑,说道:“听到外面有争吵声,担心你会出事,所以就出来看看。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秋沐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低着头,轻声说道:“谢谢你,姬风。”
姬风温柔地看着秋沐,说道:“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你快回房间休息吧,昨晚守了我一夜,你也累了。”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也要好好休息,尽快把伤养好。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姬风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秋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转身回到屋内,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秋沐出了姬风的院子门后,刚拐了一个弯,便被凌月拦住了。凌月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发髻高挽,眉眼间却满是阴霾。
她冷冷地看着秋沐,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秋沐,我想和你谈谈。”
秋沐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无话可谈。”她不想再和凌月有任何纠缠,刚刚在姬风院子里的争吵已经让她疲惫不堪。
凌月却不肯罢休,向前一步逼近秋沐,“你以为你和姬风哥哥就能这样顺顺当当的吗?别天真了。”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要把心中的怨恨都发泄出来。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凌月,感情的事本就不能强求。姬风他已经表明了心意,你又何苦如此执着。”她试图用理智的话语让凌月明白。
凌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姬风哥哥不过是被你迷惑了罢了。你不过是个会耍手段的女人,用照顾他的借口留在他身边,谁知道你们之间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秋沐觉得凌月现在完全是在无理取闹,如同一个发了疯的人,她实在不想再与这样不可理喻的人浪费时间。于是,她干脆不理会凌月,径直抬脚就走。她的步伐坚定而决绝,只想尽快摆脱这令人心烦意乱的局面。
第249章 祭灶
然而,凌月见秋沐如此决然地要离开,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突然提高了音量说道:“秋沐,你就这么走了?姬风十四年前性情大变,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一句话如同重磅炸弹一般,在秋沐的耳边炸响。她的脚步瞬间停住,身体微微一震。十四年前?姬风性情大变?这些关键词如同钩子一般,紧紧地勾住了她的好奇心。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中带着警惕与探寻,看着凌月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又为何现在突然说起?”
凌月嘴角泛起一抹得意又阴恻恻的笑容,双手抱臂,慢悠悠地说道:“哼,你以为你了解姬风吗?他那些神秘的过往,你一无所知。十四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件事彻底改变了他。而我,恰好知道其中的一些内情。”
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深知姬风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一直以来,他都像一团迷雾,让她难以看透。如今凌月突然提及此事,想必不会是无的放矢。
“就算你知道一些事情,又如何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你不过是想以此来挑拨我和姬风之间的关系罢了。”
凌月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信不信由你。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傻,被姬风蒙在鼓里还不自知。十四年前,姬风原本是一个阳光开朗、无忧无虑的少年,可是一场变故,让他变得沉默寡言、神秘莫测。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一个人的性情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吗?”
秋沐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她看着凌月那得意的模样,心中虽然怀疑她别有用心,但又无法完全忽视她所说的话。她咬了咬嘴唇,说道:“那你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凌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别急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你。”
秋沐心中虽满是好奇,但对凌月的话充满了怀疑,她深知凌月的目的不过是想挑拨她和姬风的关系。于是,她冷笑一声,故意用激将法说道:“哼,不愿意告诉就算了,我还不稀罕知道。”说罢,她便抬脚绕开凌月,作势要走。
凌月见秋沐不上当,心中一急,赶忙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脸上堆起了一抹看似真诚的笑容,说道:“秋沐,你别这么着急走嘛。我也没说不告诉你,只是这件事情太过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这样,我带你去一处地方看看,看完你就明白了。”
秋沐停下脚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她盯着凌月问道:“你说的地方是哪里?为什么非要带我去那里才能明白?你不会是又在耍什么花招吧?”
凌月双手抱臂,故作神秘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那个地方是和十四年前的事情有关的重要线索,只有到了那里,你才能真正了解姬风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至于我有没有耍花招,等你看完就知道了。”
秋沐心中犹豫了起来,她一方面对姬风的过往充满了好奇,另一方面又担心凌月会设下陷阱害她。但她又觉得,如果这真的是揭开姬风秘密的一个机会,错过实在可惜。思索片刻后,她咬了咬牙,说道:“好,我跟你去。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样,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凌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跟我来吧。”说完,她便转身朝着一处偏僻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越走越偏僻,直到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子,这里没有人守着,凌月直接推门而进,然后径直走到了一间屋子跟前。秋沐紧跟在她身后,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凌月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指着屋子说道:“答案就在这间屋子里,至于看不看,随你。”
秋沐想了片刻,心中对姬风秘密的好奇终究还是战胜了疑虑。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陈旧的门。
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凌月紧跟在她身后,眼神中闪烁着得意。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秋沐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只见墙壁上挂满了一个六岁小女孩的画像。那些画像风格各异,有的是小女孩天真烂漫地笑着,有的是她安静地坐在花园中,还有的是她在雪中嬉戏的模样。
小女孩长相甜美,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每一幅画像都栩栩如生,仿佛要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秋沐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她转过头看向凌月,问道:“这些画像和姬风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月双手抱臂,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说道:“别急,你慢慢看,看完也许就明白了。”
秋沐又将目光投向那些画像,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些线索。她走近一幅画像,仔细端详起来。
在画像的角落里,她发现了一个模糊的落款,似乎是一个日期和一个名字,但由于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秋沐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终于看清了上面写着“十四年前,姬风绘”。
“十四年前?姬风绘?”秋沐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她转过头看向凌月,质问道:“你说这些画像和姬风十四年前的变故有关,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月看着秋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秋沐蹙眉,心里顿时不悦起来,怎么又是救命之情。在她心里,姬风与自己的感情是纯粹而自然的,并非建立在救命这样的功利关系上。她以为凌月又在耍什么花招,故意用这样的话来挑拨她和姬风的关系。
“你又在骗我。”秋沐冷冷地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凌月不屑地冷哼一声,“我根本没必要骗你。十四年前,姬风外出遭遇不测,就是这个小女孩救了他。”
秋沐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怀疑,“你说的话有几分是真?不过是想挑拨我和姬风的关系罢了。”
凌月双手抱臂,脸上露出嘲讽的神色,“信不信由你。当年姬风外出游玩,在山林中遭遇到不测,身上受了重伤。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出现了。”
秋沐静静地听着,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尽管她对凌月充满了不信任,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后续。
凌月继续说道:“小女孩救了姬风后,又悉心照顾姬风,直到他的伤势好转。”
秋沐咬了咬嘴唇,问道:“那后来呢?”
凌月冷笑一声,“后来,姬风伤势痊愈后便离开了。不过,他一直对小女孩念念不忘,这些画像就是他对那段经历的纪念。”
秋沐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姬风过去的好奇,又有一丝隐隐的醋意。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就算这是真的,那又如何?这和现在的姬风有什么关系?”
凌月嘴角上扬,露出得意的笑容,“你以为这只是一段简单的救命之恩吗?十四年前的那件事,不仅仅是姬风受伤那么简单。”
秋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月慢悠悠地说道:“从那之后,姬风的性情大变。原本阳光开朗的他,变得沉默寡言、神秘莫测。我猜测,他可能是在那次事件中发现了什么秘密,或者是受到了什么威胁。”
秋沐的心中一紧,她一直觉得姬风身上藏着许多秘密,但没想到会和十四年前的这件事有关。“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吗?”
凌月摊开双手,“我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知道的这些绝对不是空穴来风。你想想,姬风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为什么总是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
秋沐陷入了沉思,凌月的话虽然没有证据,但却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姬风。她想起姬风受伤时,即便昏迷也不肯摘下的面具,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那这个小女孩现在在哪里?”秋沐问道。
凌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秋沐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她的内心十分纠结。一方面,她想要相信姬风,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另一方面,她又对凌月所说的话无法释怀。
秋沐都不知自己最后走了多长时间才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怜心叫了好几声“郡主”,秋沐都没反应。直到怜心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秋沐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郡主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怜心关切地问道,眼神中满是担忧。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被无数的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来。
怜心扶着秋沐进了屋子,让她在榻上坐下,然后去倒了一杯热茶过来。“郡主,你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秋沐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呆呆地看着杯中的茶水,思绪依旧沉浸在那间神秘的屋子里。那些画像,那个小女孩,还有凌月所说的话,像一团乱麻在她的脑海中缠绕。
“怜心,你说,姬风十四年前到底经历了什么?”秋沐突然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怜心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秋沐会问这个问题。她想了想,说道:“郡主,奴婢也不清楚。不过,楼主他一直是个有秘密的人,也许这件事和他的过去有关。”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我和他相识以来,一直觉得他身上藏着许多秘密。可我从未想过,这些秘密竟然和十四年前的一场变故有关。”
怜心见秋沐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小心翼翼地问道:“郡主,是不是凌月那女人跟你乱说了什么?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见秋沐没有反应,怜心又立刻皱起了眉头,急切地说道:“郡主,不管凌月说什么您都不要信!她那人嫉妒心强,心眼又坏,肯定是想挑拨你和楼主的关系。”
秋沐陷入了沉思,心中不断衡量着。她深知怜心说得有道理,凌月一直对自己和姬风的感情心怀不满,确实有挑拨离间的可能。
可是,那间屋子里的画像又该如何解释呢?那些画像上清楚地写着“十四年前,姬风绘”,这不可能是凌月凭空捏造的。
秋沐敷衍地点着头,心思却还沉浸在那间神秘屋子的所见所闻中。
怜心在一旁说着安慰的话,可秋沐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
好不容易等怜心停下话语,秋沐便起身,打算去找姬风。她想着,或许见到姬风,自己心里那些杂乱的思绪能理出个头绪来,再者,她也该去监督姬风喝药了。
秋沐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姬风的院子走去。一路上,她的眼神有些飘忽,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画像和凌月的话。那间屋子里的一切,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当她来到姬风的院子时,秭魅依旧守在门口。看到秋沐,秭魅恭敬地行礼。秋沐微微点头,便径直走进了屋子。
屋内,姬风正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书,见秋沐进来,他放下书,嘴角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沐沐,你来了。”
秋沐强挤出一丝笑容,走到床边坐下,说道:“我来看看你,顺便监督你喝药。”说着,她看向一旁桌子上的药碗。
姬风看着秋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怎么感觉你心事重重的样子?”
秋沐心里一紧,连忙否认道:“没有啊,只是在影楼待了两个多月,有些闷了。”她不敢直视姬风的眼睛,目光有些躲闪。
姬风微微皱眉,他太了解秋沐了,知道她肯定有事瞒着自己。但他并没有追问,只是说道:“若是闷了,等我伤好了,带你出去走走。”
秋沐敷衍地点点头,然后起身端起药碗,走到床边坐下。她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缓缓地送到姬风嘴边。
姬风张嘴喝下那勺药,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秋沐的脸。他能感觉到秋沐的异样,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这药还是有点苦。”姬风故意说道,想逗逗秋沐,让她开心一些。
秋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嗔怪他,只是淡淡地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再坚持一下,把药喝完就好了。”
姬风见秋沐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的担忧更甚。他放下手中的碗,伸手轻轻握住秋沐的手,说道:“沐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别自己一个人扛着,说出来或许会好受一些。”
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哎呀,真的没事。”
姬风叹了口气,知道秋沐一时半会不会说实话,便不再追问。他重新端起药碗,乖乖地把剩下的药喝完。
秋沐看着姬风喝完药,把碗放在一边,说道:“你好好休息,我在旁边陪着你。”
姬风点点头,然后躺了下去。秋沐坐在床边,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窗外。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屋内只听得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姬风虽然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他一直在留意着秋沐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秋沐站起身来,说道:“我出去透透气。”
姬风睁开眼睛,说道:“我陪你一起。”
秋沐连忙说道:“不用了,你身上有伤,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她便匆匆走出了屋子。
姬风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
腊月初八,北垣祭灶节,这是北垣城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日子之一。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氛围。
姬风带着秋沐乘坐着马车进了北垣城。马车缓缓进了城门,街旁就有人讨论起来。
“哟,这睿王爷在京城不过好日子,来咱们北垣城干什么呢?”一个卖糖人的老头眯着眼,好奇地说道。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京城待腻了,来咱们这儿瞅瞅新鲜。”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妈接话道。
“可别乱说,睿王爷行事必有他的道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皱着眉头,似乎对他们的猜测有些不满。
“这有啥好奇怪的,北垣城本就是先皇赐给睿王的封地,他来这儿倒也不足为奇。”一位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呢,看来睿王爷也是回自己地盘看看。”卖糖人的老头恍然大悟,点了点头。
“不过这睿王爷看着就不一般,行事神秘莫测,这次来北垣城,说不定有什么大事要办。”书生模样的人依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马车里,秋沐听着外面百姓的讨论,心里一阵不舒服。她没想到北垣城竟然是南霁风的封地,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姬风察觉到秋沐的不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沐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北垣城也不小,哪有那么容易就和睿王碰上。咱们就安心游玩,莫要再为此事忧心。”
秋沐微微抬起头,眼中仍带着一丝忧虑,但听到姬风的话,心里还是放松了些。她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但愿如此。”
马车缓缓驶入热闹的街市,车窗外的景象让秋沐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街边的摊位琳琅满目,五彩斑斓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姬风带着秋沐下了马车,漫步在街头。他紧紧地牵着秋沐的手,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都传递给她。“沐沐,今日我便带你好好逛逛这北垣城。”姬风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宠溺。
秋沐微微红了脸,点了点头。她感受到姬风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们首先来到了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精美的首饰,有晶莹剔透的玉佩,有闪闪发光的珠花,还有造型独特的发簪。
秋沐的目光被一枚精致的玉佩吸引住了,那玉佩呈翠绿色,温润细腻,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栩栩如生。
姬风顺着秋沐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对摊主说道:“老板,这枚玉佩我要了。”
摊主连忙笑着说道:“公子好眼光,这枚玉佩可是我店里的精品。”
姬风付了钱,将玉佩拿在手中,轻轻地为秋沐戴上。“沐沐,这玉佩与你甚是相配。”姬风说道。
秋沐摸了摸玉佩,心中满是欢喜。“多谢。”她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一个卖小吃的摊位前。摊位上摆满了各种美味的小吃,有香气扑鼻的烤羊肉串,有香甜可口的糖糕,还有热气腾腾的馄饨。秋沐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姬风笑着说道:“看来咱们的郡主饿了,那就尝尝这北垣城的特色小吃。”
他买了几串烤羊肉串和一些糖糕,递给秋沐。
秋沐接过小吃,咬了一口烤羊肉串,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真好吃!”她赞叹道。
他们一边吃着小吃,一边漫步在街头。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姬风拉着秋沐的手,说道:“走,咱们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挤过人群,来到了一个表演场地前。只见一群人正在表演杂技,有惊险刺激的走钢丝,有精彩绝伦的顶碗,还有滑稽可笑的小丑表演。秋沐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惊叹声。
表演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姬风带着秋沐来到了一个湖边,湖边垂柳依依,湖水清澈见底,湖面上波光粼粼。他们租了一条小船,划向湖中心。
秋沐坐在船头,微风拂过她的脸庞,吹散了她的发丝。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宁静而美好的时光。姬风坐在船尾,静静地看着秋沐,心中满是幸福。
第250章 美愿
“姬风,你说这北垣城真美。”秋沐睁开眼睛,说道。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北垣城确实很美,但在我心中,你比这北垣城还要美。”
秋沐的脸再次红了起来,她害羞地低下了头。“你就会哄我开心。”她说道。
他们在湖面上划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才回到岸边。此时,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美得让人陶醉。
天黑的时候两人下了船,湖边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将周围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
姬风转头看向秋沐,眼中带着几分神秘,轻声说道:“刚看见那边有卖雕刻的蜡烛可以祈福,据说很灵验。我去买,你在此等候不要乱跑,这里人多,我怕你走丢。”
秋沐乖巧地点点头,看着姬风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随意游移。
她站在湖边,周围人群熙熙攘攘,灯火将夜色装点得如同梦幻之境。她百无聊赖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周围的人群中随意游移。
突然,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她的眼帘,那背影的轮廓、走路的姿态,都让秋沐的心猛地一颤。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北垣城的热闹街头,竟会碰见如此熟悉的身影。
“师父?”秋沐在心里轻声呢喃,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疑惑涌上心头。
她顾不上姬风让她原地等候的叮嘱,抬脚便朝着那背影追去。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秋沐在其中艰难地穿梭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个若隐若现的背影。
“师父!”秋沐小声地喊了一句,生怕声音太大惊扰到对方,又怕声音太小对方听不见。
然而,那背影并没有停下,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
秋沐加快了脚步,挤过一个个身形高大的人,她的发丝被人群带起的风吹乱,遮住了她的视线。她抬手匆匆将发丝撩到耳后,继续奋力追赶。
可是,人群实在太过拥挤,那背影在人群中时隐时现,渐渐地,秋沐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脚步了。
她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嘴里不停地喊着:“师父!师父!”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那么微弱,仿佛瞬间就被吞噬了。
那背影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朝着前方走去。
秋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奋力向前挤着,却感觉离那背影越来越远。
终于,在一个转弯处,那背影消失在了秋沐的视线中。
“师父!”秋沐大声地喊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她在原地转了几圈,四处张望着,试图再次找到那熟悉的背影。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没有人在意这个焦急呼喊的少女。
秋沐心中涌起一股失落和无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确定那就是师父,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但那背影是那么熟悉,熟悉到让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秋沐!秋沐!”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秋沐猛地转过身,看到姬风正满脸焦急地朝着她跑来。
姬风跑到秋沐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喘着粗气说道:“你怎么乱跑啊,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了,急死我了!”
秋沐看着姬风,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出自己看到师父的事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不是师父。她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我看到一个好玩的,就追过去了,不小心跟丢了。”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担忧,他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说道:“以后可不许这样了,这里人这么多,走丢了多危险。”
他看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一处空旷的地方涌去,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拖得老长老长,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人群的尽头,一棵巨大的菩提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召唤着众人。
好奇心作祟的姬风,抬脚朝着那涌动的人群走去。他在人群中穿梭,努力地挤到了前面,想要看个究竟。就在这时,他随意拉住了一位路过的路人,那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裳。
“这位大哥,请问他们这是去做什么?怎么都朝着那棵菩提树去?”姬风满脸疑惑地问道。
那路人停下脚步,看了看姬风,眼中闪过一丝和善的笑意,说道:“公子,你是外地人吧?这可是咱们北垣城特有的习俗,今儿个是祭灶节,大家都要到这菩提树下许愿。据说,在祭灶节这天,向菩提树许下的愿望,菩提祖师会听到,并且会尽力帮咱们实现。”
姬风听了,心中一动,祭灶节他倒是有所耳闻,可这向菩提树许愿的习俗倒是头一回听说。他抬头望向那棵菩提树,只见它高大挺拔,枝叶繁茂,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
“大哥,这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姬风接着问道。
路人挠了挠头,思索了片刻说道:“这我也说不太清楚,只听老一辈的人说,从咱们北垣城有记载以来,就有这个习俗了。每年祭灶节,大家都会来这里,许下自己的心愿,盼着来年能顺顺利利的。”
姬风谢过路人,随着人群缓缓朝着菩提树走去。当他走近菩提树时,才发现这棵树比他想象中还要巨大。
粗壮的树干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繁茂的枝叶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大片的天空。树下摆放着许多祭品,有水果、糕点,还有香烛。人们排着队,依次走到树下,点燃香烛,虔诚地许下自己的心愿。
姬风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股虔诚之意。
姬风把刚买的蜡烛递给秋沐,然后两人跪在蒲团上向菩提树祈福。
秋沐双手捧着蜡烛,火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她那略显紧张又带着几分坚定的脸庞。
她微微闭上眼睛,在心里默许,自己一定会完成外祖母所期盼的过程。
姬风看着秋沐默默许愿的样子,烛光在她的脸庞上跳跃,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
周围人群的嘈杂声似乎都渐渐远去,只觉得岁月静好,此刻的时光仿佛凝固,只剩他们二人在菩提树的庇佑下,沉浸在属于彼此的宁静之中。
待秋沐睁开眼睛,姬风温柔地问道:“沐沐,你许了什么愿望?”
秋沐的眼神闪过一丝羞涩,她并没有直接回答姬风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呢,姬风,你许的什么愿望?”
姬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深情的笑意,说道:“我的愿望很简单,只要你愿意,就能实现。”
秋沐微微一愣,眼中满是好奇与期待,“到底是什么愿望,你就别卖关子了。”
姬风看着身旁的秋沐,温柔地说道:“沐沐,咱们相识以来,你每次都叫我姬公子、姬楼主、姬风这三种称呼。”
秋沐微微一怔,停下脚步,歪着头看向姬风,眼中满是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吗?这些称呼不都很合适吗?”
姬风笑了笑,轻轻捏了捏秋沐的手:“合适是合适,但我在想,你要不要考虑换一个称呼呢?”
秋沐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垂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换称呼?那换什么?我一下子也想不出来。”
姬风拉着秋沐在街边的一处石凳上坐下,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心里有一个期待的称呼,只是怕你不愿意。”
秋沐抬起头,好奇地看着姬风:“是什么称呼?你说出来听听。”
姬风紧紧握住秋沐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说道:“沐沐,我想和你成婚,往后余生都与你相伴。”
秋沐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震,她完全没有想到姬风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
她有些慌乱:“姬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会不会太草率了?”
姬风轻轻抚摸着秋沐的手,温柔地说道:“沐沐,自从我第一次向你表明心意,我人生的未来里就都是和你相关的。我无数次地设想过我们的以后,和你一起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看着你开心,陪着你难过。这件事我已经考虑了很久,并不是一时的冲动。”
秋沐微微低下头,心中有些纠结。她对姬风确实有着深厚的感情,但结婚毕竟是人生大事,她还是有些犹豫。
她轻声:“可是,我们才相识不久,我还没有完全了解你,也不知道我们是否真的适合长久地在一起。”
姬风将秋沐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说道:“沐沐,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在这些经历中,你应该能感受到我对你的心意。我对你的感情,日月可鉴。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让你了解我,也愿意用我的一生来爱你、呵护你。”
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真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了一些。但她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姬风,婚姻不是儿戏,它意味着责任和承诺。我们现在面临着那么多的事情,苗叶族的阴谋还没有解开,还有你身上的秘密,我怕我们结婚后会面临更多的误会。”
姬风轻轻将秋沐拥入怀中,说道:“沐沐,我知道我们会面临很多误会,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彼此相爱,相互扶持,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苗叶族的阴谋,我一定会查清楚并解决它;我的秘密,等时机成熟,我也会全部告诉你。我只希望你能相信我,相信我们的感情。”
秋沐微微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纠结,轻声说道:“姬风,我明白你的心意,你对我的好我都感受得到。只是结婚毕竟是终身大事,我想再考虑一下,可以吗?”
姬风温柔地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愿意等你考虑清楚。我只是不想错过你,不想留下遗憾。”
秋沐见姬风如此通情达理,心中的感动又多了几分。
她突然想起姬风之前说换称呼的事,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姬风,我想好了,以后我叫你‘阿姬’吧。”
姬风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嘴角上扬,露出灿烂的笑容,“好,我喜欢这个称呼。以后你就叫我阿姬,只属于你的阿姬。”
此时,天色已经很晚,月光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银纱。
秋沐看了看四周,有些焦急地说道:“阿姬,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回不去影楼了。”
姬风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别着急,前面就是醉仙楼,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一晚。”
两人来到醉仙楼,姬风要了一间上房。进入房间后,秋沐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姬风则笑着为她倒了一杯茶,“沐沐,别紧张,先喝口茶。”
秋沐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心中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她看着姬风,说道:“阿姬,今天在北垣城,我看到一个很像师父的背影,我追上去却跟丢了。”
姬风心中一紧,关切地问道:“沐沐,你确定那是你师父吗?会不会是看错了?”
秋沐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那个背影真的很熟悉,熟悉到让我忍不住去追。也许是我太想师父了,产生了错觉。”
姬风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你也别想太多了。如果那真的是你师父,你师父不可能瞒着你的。”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渐渐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姬风,说道:“阿姬,你身上有很多秘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苦衷。但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
姬风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沐沐,我答应你,等时机成熟,我会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我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
两人坐在床边,继续聊着天。秋沐突然想起凌月说的关于姬风十四年前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凌月说你十四年前性情大变,还说和一个小女孩有关,这是真的吗?”
姬风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说道:“沐沐,十四年前,我确实遭遇了一件事。我在山林中受了重伤,是一个小女孩救了我。她悉心照顾我,直到我伤势好转。后来我离开了那里,但一直对她心怀感激。”
秋沐心中有些酸涩,但还是问道:“那后来呢?那个小女孩现在在哪里?”
姬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从那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也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但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秋沐看着姬风真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她靠在姬风的肩膀上,说道:“阿姬,我相信你。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只在乎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姬风紧紧地拥抱着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夜深人静,醉仙楼的客房内,秋沐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恬静的脸上,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姬风静静地躺在她身旁,凝视着她的睡颜,眼神中满是温柔与不舍。
过了许久,确定秋沐已经睡熟,姬风轻轻起身,生怕弄出一丝声响惊醒了她。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窗外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他回头看了一眼秋沐,心中默默说道:“沐沐,等我回来,再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随后,他施展轻功,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北垣睿王府的阁楼里,灯火摇曳。
与京城的睿王府不同,北垣的睿王府更显得萧条。
南霁风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封信,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一旁的阿弗神情焦急,正向他汇报着情况。
“王爷,苏江筘那老狐狸实在是太老奸巨猾了,我们派了那么多人去查,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他犯罪的证据。”阿弗满脸无奈地说道。
南霁风将手中的信重重地摔在桌子上,愤怒地说道:“这个苏江筘,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他与苗叶族勾结,妄图在北垣城掀起一场大乱,绝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
阿弗低头沉思片刻,说道:“王爷,苏江筘行事极为谨慎,他的府邸守卫森严,我们很难找到突破口。不过,华少爷打听到,他最近与一个神秘人来往密切,或许从这个神秘人身上能找到一些线索。”
南霁风眼睛一亮,说道:“你立刻派人去查此人身份,务必要查出他与苏江筘的关系。”
“是,王爷。我这就去安排。”阿弗说完,便匆匆离开了阁楼。
南霁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北垣城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危机,苗叶族的阴谋如同阴霾一般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而苏江筘,就是这阴谋中的一颗重要棋子。如果不能及时揭穿他的阴谋,北垣城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翌日早,秋沐悠悠转醒,阳光透过窗棂,轻柔地洒落在脸上。身旁的床铺已空,姬风不见踪影。她起身整理好衣衫,脑海中回想着昨夜与姬风的对话,心中泛起丝丝甜蜜。
秋沐刚走出内室,便瞧见姬风站在窗边,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嘴角上扬,露出温暖的笑容,“沐沐醒了,快来用早膳。”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有热气腾腾的汤包、酥脆的油条,还有清香的粥品。
秋沐走到桌旁坐下,姬风贴心地为她盛了一碗粥,温柔地说:“先吃点热乎的,别饿着。”
秋沐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感动,“多谢阿姬。”
两人一边享用着早餐,一边闲聊着。本来他们打算今日回影楼的,可姬风突然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秋沐,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沐沐,星城距离北垣城不远,我突然想着,你要不要去星城玩?那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还有各种特色美食。”
秋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星城她听闻过,却从未去过。
她思索片刻,轻轻点头,“好啊,我也想去看看。”
姬风见秋沐答应了,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太好了,我们吃完就出发。”
用过早膳后,他们便离开了醉仙楼。姬风带着秋沐来到了城外的一处驿站,租了两匹快马。姬风扶着秋沐上了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两人策马扬鞭,朝着星城奔去。
一路上,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秋沐感受着风的轻抚,心情格外舒畅。姬风时不时回头看看秋沐,见她一脸兴奋的样子,心中也充满了喜悦。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他们便来到了星城。星城比北垣城更加繁华热闹,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街道两旁的店铺琳琅满目,有卖珠宝首饰的、有卖古玩字画的,还有各种小吃摊。
姬风牵着秋沐的手,漫步在街头,“沐沐,你想先去玩什么?或者吃点什么?”
秋沐的目光被街边一家卖糖画的摊位吸引住了,她指着摊位说:“阿姬,我想吃糖画。”
姬风笑着点点头,带着她走到摊位前。摊主是一位和蔼的老人,他熟练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绘制着。不一会儿,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糖画就完成了。
姬风付了钱,将糖画递给秋沐,“给,尝尝。”
秋沐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开心地笑了,“真好吃。”
他们继续在街头漫步,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姬风拉着秋沐的手,说道:“走,咱们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挤过人群,来到了一个表演场地前。只见一群人正在表演舞龙舞狮,那龙和狮子在人们的操控下,活灵活现,时而腾飞,时而翻滚,引得周围的观众阵阵喝彩。
秋沐看得目不转睛,眼中满是兴奋。姬风看着秋沐开心的样子,心中也觉得无比幸福。
表演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第251章 中蛊
夜深人静,星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打更人有节奏的脚步声和那洪亮的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悠长而空旷,仿佛要把这寂静的夜都喊醒。
华林入住的客栈内,烛火摇曳,他正准备宽衣入睡。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这声音好似从黑暗中突然冒出来的鬼魅,把华林吓得一哆嗦,手中的衣物差点掉落在地。
他猛地转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这才看清来人竟是南霁风。
华林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哥,你吓到我了。你怎么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南霁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若让你轻易察觉,本王这功夫岂不是白练了。说吧,这边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华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南霁风,自己则端起另一杯,缓缓说道:“苏江筘那老狐狸确实狡猾。我按照你的吩咐,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他与苗叶族勾结的确凿证据。不过,我发现他最近频繁与一个神秘人接触,这个神秘人每次出现都遮着脸,很难看清他的长相。”
南霁风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皱,说道:“你有没有派人去查他的身份?”
华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派了人去跟踪,但这个人行踪诡秘,每次都能巧妙地摆脱我们的人。而且他似乎对我们的跟踪有所察觉,现在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了。”
南霁风放下茶杯,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说道:“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妄图在北垣城掀起大乱,这个人必须尽快查清楚,他很可能掌握着苏江筘的犯罪证据。”
华林心里叫苦不迭,面对南霁风的追问,他嗫嚅着说道:“哥,这事儿太难办了。苏江筘那老狐狸防备得紧,我派去的人根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南霁风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华林,你做事向来稳重,怎么这次如此拖沓?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这可是关乎北垣城安危的大事,容不得半点懈怠。”
华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想尽快查清楚,可那苏江筘行事太过谨慎,我们根本无从下手。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实情,“我已经从苏江筘的女儿苏云汀身上开始调查了。”
南霁风微微一怔,随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倒是机灵,知道从苏云汀这里打开突破口。说说看,有什么进展?”
华林苦笑着说道:“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苏云汀是个大家闺秀,平日里深居简出,我安排人接近她,试图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消息,但她十分警觉,根本不轻易吐露半点关于她父亲的事情。”
南霁风沉思片刻,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多从苏云汀身上下手。她毕竟是苏江筘的女儿,说不定知道一些苏江筘的秘密。但你要记住,不要陷进去了。我们的目的是查出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的证据,而不是陷入儿女情长之中。”
华林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哥,我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的,绝不会因为儿女情长而误了大事。”
南霁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你继续盯着苏云汀,找机会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说不定能从她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线索。”
华林应了一声,心中却有些忐忑。他知道接近苏云汀并非易事,而且还要时刻保持清醒,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但为了北垣城的安危,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寺庙里香烟袅袅,钟声悠扬。华林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衫,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地走进了寺庙。他四处张望,试图寻找苏云汀的身影。
苏云汀今日晨起,便觉心神不宁。她向来有初一、十五到寺庙祈福的习惯,于是便早早地梳洗一番,带着丫鬟出了门。
寺庙里香烟袅袅,钟声悠扬,她缓步走进寺庙,心中的烦闷似乎也随着这袅袅香烟飘散了些许。
她在寺庙中虔诚地祈福,为家人,为自己,也为这动荡不安的时局。祈福完毕,她正准备起身离开,不经意间抬眼,远远地看见一个背影,那挺拔的身姿,那熟悉的走路姿态,竟和华林极为相似。
苏云汀心中一紧,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自上次华林派人接近她之后,她的心中便时常想起这个男子。
他虽未曾直接与自己接触,但那偶尔的眼神交汇,却让她的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她来不及多想,抬脚便朝着那背影追去。“华公子?”她轻声唤道,声音在空旷的寺庙中显得有些微弱。那背影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正是华林。
华林脸上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苏小姐,真是巧啊,竟在此处遇见。”
他心中实则有些慌乱,没想到会在这寺庙中被苏云汀撞见。他本是为了继续调查苏江筘的事情而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巧合。
苏云汀微微红了脸,“是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华公子。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就结伴在这寺庙中走走吧。”
她心中有些欣喜,觉得这或许是上天的安排,让她能有更多的机会与华林相处。
华林心中有些犹豫,但看着苏云汀那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能与苏小姐同行,实乃华某之幸。”
两人漫步在寺庙的小径上,周围的僧人来来往往,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木鱼声。
苏云汀有些羞涩,不知该说些什么,而华林也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开口询问关于苏江筘的事情。
“苏小姐,今日来寺庙祈福,可是有什么心愿?”华林率先打破了沉默。
苏云汀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我自然是为家人祈福,希望他们都能平安顺遂。也为这世道祈福,希望能早日太平。”她的声音轻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华林点了点头,“苏小姐心地善良,想必佛祖定会庇佑你和你的家人。”他心中暗自想着,或许可以从苏云汀对家人的关心入手,慢慢引出关于苏江筘的话题。
“华公子呢,今日来寺庙又是为何?”苏云汀好奇地问道。
华林心中一动,说道:“我也是为家人祈福,同时也为自己能顺利完成一些事情而祈祷。”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想看看苏云汀的反应。
苏云汀似乎并未多想,只是轻轻笑了笑,“看来我们都是心怀善念之人。”她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的花朵,娇艳而动人。
两人沿着小径继续前行,不知不觉来到了寺庙的后院。
后院被前几日的白雪覆盖,虽还没完全散去,但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的光芒。
华林含糊地和苏云汀聊着自己家里的事情,苏云汀也说着自己家里的情况,气氛看似轻松,实则双方都有所保留。
华林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着苏云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巧妙地引出关于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的话题。他知道苏云汀警觉性高,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
“苏小姐,听你说家里的事,感觉府上十分和睦。”华林笑着说道,眼神却在观察苏云汀的反应。
苏云汀微微点头,“是啊,父亲一直教导我们要家和万事兴。只是如今这世道,总是让人有些担忧。”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华林心中一动,顺着话说道:“确实,如今时局动荡,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苏小姐你如此善良,想必也希望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苏云汀轻轻叹了口气,“我每日祈福,也是希望家人能免受这乱世之苦。”
华林装作不经意地说:“苏小姐如此孝顺,令尊必定欣慰。苏大人在星城也是德高望重,想必也为这一方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苏云汀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父亲向来心系百姓,时常救济穷苦之人。”
华林心中暗自思索,看来直接问苏江筘与苗叶族的事不太可行,得换个角度。“我听闻星城最近有些不太平,也不知是何缘故。”
苏云汀微微皱眉,“我也有所耳闻,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或许是一些小麻烦,父亲会处理好的。”
华林试探着说:“会不会和一些势力有关?听说有些神秘的组织在暗中活动。”
苏云汀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华公子,这些事情我并不了解,也不想过多谈论。我只希望家人平安,其他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华林见她有所警觉,连忙转移话题,“苏小姐说得是,我们还是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这后院的雪景倒是很美。”
两人继续在雪中漫步,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突然,一阵寒风吹过,苏云汀不禁打了个寒颤。华林见状,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苏云汀身上。
“苏小姐,小心着凉。”华林关切地说道。
苏云汀心中一暖,脸颊泛起红晕,“多谢华公子。”
出了寺庙,华林心中记挂着城内小胡同里那些感染“风寒”的人们。
苏云汀见华林似有要事在身,便好奇地问道:“华公子,你这是要去哪里?神色这般凝重。”
华林犹豫了一下,觉得也没必要隐瞒,便如实说道:“苏小姐,城内有一处小胡同,之前那里的居民都感染了严重的‘风寒’,我请了郎中去医治,现在想去看看情况有没有好转。”
苏云汀听闻华林要去那处感染“风寒”居民所在的小胡同,心中涌起一股好奇与关切,不假思索地说道:“华公子,我也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华林微微一怔,随即面露难色,诚恳地说道:“苏小姐,那处地方十分偏僻,环境也颇为杂乱,实在不适合你这样的世家贵女前往,那里脏污不堪,还可能存在许多未知的危险,你还是不要去了。”
苏云汀一听,心中顿时不悦,她觉得华林这是看不起自己,脸色微微一变,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华公子莫不是觉得我娇弱不堪,吃不得苦?我虽为女儿身,但也并非养尊处优、胆小怕事之人。这世间百姓受苦,我身为苏家之人,亦有怜悯之心,想去看看那些染病之人,略尽绵薄之力,你为何要阻拦我?”
华林见苏云汀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赶忙解释道:“苏小姐,我绝无此意。我只是担心那地方条件恶劣,会让你受到委屈,若你有个闪失,我如何向苏大人交代?”
苏云汀却并不理会华林的解释,她扬起下巴,眼神坚定:“华公子不必再劝我,我心意已决。若你不让我去,反倒显得我矫情了。”说罢,便紧紧跟在华林身后,一步也不肯落下。
华林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是无用,只得带着苏云汀朝着那小胡同走去。
一路上,苏云汀紧跟在华林身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与期待。她对那小胡同充满了好奇,想要看看那里的真实模样,也想看看华林口中所说的那些感染“风寒”的居民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两人沿着街道前行,周围的百姓来来往往,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云汀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而华林则神色凝重,心中暗自担忧苏云汀到了那小胡同会不习惯。
很快,他们来到了小胡同的入口。这里狭窄阴暗,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地面坑洼不平,堆满了垃圾。苏云汀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退缩,而是紧紧咬着嘴唇,跟在华林身后走进了胡同。
胡同里的房屋破旧不堪,许多人家的窗户都破了,寒风呼啸着灌进去。
然而,随着深入胡同,情况越来越糟糕。一些病人的病情十分严重,咳嗽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苏云汀一直认为星城在自己父亲的管理下,百姓算不上富裕,但也安康。
没想到星城还有这种地方。她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华林不理睬苏云汀,径直朝着先前卖烧饼大娘的家里走去。
他心中牵挂着那些感染“风寒”的居民,脚步匆匆。
苏云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她的华丽衣裳在这破败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心中满是对这片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探究的欲望。
两人很快来到了卖烧饼大娘的家门口。华林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大娘那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善意的脸。
“华公子,你可来了。”大娘声音沙哑,眼中满是感激。
华林微笑着点了点头,“大娘,大家的情况怎么样了?”
大娘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郎中开的药吃了也没见多大起色,这病啊,怕是没那么容易好。”
华林走进屋内,屋内十分简陋,几张破旧的桌椅,还有几张简陋的床铺,上面躺着几个病人,正痛苦地呻吟着。
他走到一个孩子的床边,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孩子的额头滚烫。
“这病有些蹊跷,不像是普通的风寒。”华林喃喃自语道。
苏云汀也跟着走进了屋内,她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阵酸涩。她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场景,心中对父亲管理下的星城有了新的认识。
“华公子,我们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苏云汀轻声问道。
华林看了她一眼,“你先别添乱,我得想想办法。”说罢,他开始仔细观察屋内的环境和病人的症状。
华林说:“大娘,药材要是不够了,您尽管开口,我会想办法再送来。”
大娘感激地点点头。华林又仔细嘱咐了大娘一些照顾病人的事。
苏云汀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华林忙碌的身影,心中对他又多了几分敬佩。
此时见华林要走,便紧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卖烧饼大娘的家门,踏入了依旧狭窄阴暗的小巷。
小巷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寒风呼啸着穿过墙壁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哀鸣。
华林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警惕地护在苏云汀身前。
突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屋顶上飞身而下,宛如一只黑色的幽灵,直直地朝着华林扑来。
华林眼疾手快,迅速将苏云汀往身后一拉,同时侧身一闪,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击。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一个女蒙面人,她身着一身黑色劲装,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神冰冷而凶狠。
“苏小姐快躲起来!”华林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云汀心中一惊,但还是听话地朝着一旁的墙角跑去,躲在了那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担忧。
女蒙面人见一击未中,丝毫没有停顿,再次挥舞着匕首朝着华林刺来。
华林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剑,与她交起手来。刀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声响,火花四溅。
女蒙面人的招式凌厉而多变,每一招都直奔华林的要害,华林则沉着应对,凭借着精湛的剑术,一次次地化解了她的攻击。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杀我?”华林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大声问道。
女蒙面人却并不答话,只是闷头攻击,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疯狂的杀意。华林心中暗暗叫苦,他不知道这个女蒙面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也不清楚她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的势力。
女蒙面人被华林打得连连败退,手中的匕首被华林的佩剑磕得火星四溅,她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脚步也开始踉跄。
眼见自己伤害不了华林,女蒙面人眼神一狠,突然转变策略。
她停下攻击,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诡异,仿佛是从黑暗深处传来的咒语。华林警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样。
随着女蒙面人的念叨,原本寂静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地面上爬行。
华林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有蜈蚣、蝎子、蜘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虫子,它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朝着华林和苏云汀扑来。
苏云汀躲在墙角,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华林连忙跑到她身边,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佩剑不停地挥舞,试图挡住那些虫子的攻击。
然而,虫子实在太多了,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地涌来。华林的剑每一次挥下,都能斩落一些虫子,但很快又有更多的虫子填补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虫子!”苏云汀惊恐地问道,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华林皱着眉头,心中暗自思索。他突然想起之前听闻过苗叶族有一种神秘的蛊虫之术,能够操控各种虫子作为武器进行攻击。
看来,这个女蒙面人很可能是苗叶族的人,她刚才嘴里念叨的就是发动蛊虫攻击的咒语。
“苏小姐,别怕,这些虫子虽然看起来可怕,但我不会让它们伤到你的。”华林安慰着苏云汀,手中的剑挥舞得更快了。
女蒙面人站在一旁,看着华林被虫子围攻,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双手抱臂,冷冷地说道:“今天你和这个女人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苗叶族的蛊虫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华林强忍着蛊毒带来的剧痛,一边挥舞着佩剑抵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虫子,一边护着苏云汀艰难地朝着巷子外退去。他的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每一次挥剑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第252章 无眼
苏云汀躲在华林身后,惊恐地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虫子,双手紧紧地抓住华林的衣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可怕的场景,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华公子,你怎么样了?”苏云汀声音颤抖地问道。
“我……我没事,你别说话,保存体力。”华林咬着牙说道,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蛊毒正在迅速侵蚀着他的身体。
女蒙面人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她知道华林中了蛊,过不了多久就会毒发身亡,所以并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在华林的拼死抵抗下,他们艰难地来到了巷子口。
华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苏云汀冲出了巷子。刚一出来,华林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苏云汀连忙扶住他,很是焦急:“华公子,你坚持住,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救治你。”
华林点了点头,强忍着剧痛说道:“去……去客栈,我那里有一些草药,或许能暂时压制蛊毒。”
两人跌跌撞撞地朝着客栈走去。
一路上,华林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仿佛被火烤一般,蛊毒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让他痛苦不堪。
他的眼前时不时地出现幻觉,脚步也变得越来越踉跄。
女蒙面人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华林中了蛊,以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可能逃脱蛊毒的折磨。她并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返回到醉仙楼的门口,苏云汀吃力地扶着华林,华林的身体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苏云汀尽管内心焦急万分,但依旧强撑着,试图给华林多一些支撑。
就在这时,她们与秋沐撞了个正着。秋沐正满心欢喜地和姬风从醉仙楼里出来,准备去星城的其他地方逛逛,这突如其来的碰撞让秋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原本挂着笑容的脸瞬间布满了恼火,刚要发火,目光扫到被扶着的华林,顿时愣住了。
“华林?”秋沐惊讶地喊出了声,刚刚的恼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她定睛一看,发现华林的状况极差,气息微弱,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而旁边扶着华林的女子,秋沐并不认识,但从她关切的神情和紧紧搀扶华林的动作来看,两人关系似乎不一般。
姬风也停下了脚步,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警惕。
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华林和苏云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华林他怎么伤成这样?”
苏云汀见有人认识华林,仿佛看到了希望,焦急地说道:“我们在小胡同遭遇了一个女蒙面人,她用蛊虫攻击我们,华林为了保护我,中了蛊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自责和担忧。
秋沐不太想多管闲事,看着眼前虚弱的华林和焦急的苏云汀,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耐烦。她只是来星城游玩的,可不想卷入这突如其来的麻烦事里。
“还要劳烦这位小姐尽快找个郎中给他看看。这蛊毒之事,我也不懂,帮不了你。”秋沐说完,便拉着姬风的手,打算离开。
姬风看了看华林,又看了看秋沐,欲言又止,但还是跟着秋沐准备走。
华林强撑着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苏云汀赶紧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秋沐,你救救我!我知道你会治疗蛊虫之术。”
秋沐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华林:“我都说了我不想多管闲事。而且,你为何会在这里?还遭遇了蛊虫攻击,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缘由。你若想让我救你,就先回答我,你为什么在这里?”
华林听到秋沐的质问,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声音颤抖却急切地说道:“我只是回岚月国,路过此地而已。”
秋沐听了华林的话,心中一动,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倒也没错。
华府的确位于岚月国,华林说路过此地也并非没有可能。
但她的眼神中犹豫之色稍减,但依旧带着几分警惕,说道:“既然如此,你先快速回客房,我可以为你医治,逼出蛊虫。但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不会轻易饶过你。”
华林如获大赦,连忙点头,说道:“我绝无半句虚言。多谢你愿意救我。”
苏云汀在一旁也是满脸感激,扶着华林的手更紧了些,说道:“秋小姐,多谢你肯出手相助。”
姬风看了看秋沐,又看了看华林和苏云汀,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选择相信秋沐。
他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说道:“沐沐,既然你决定要救他,那我们就去看看。”
秋沐点了点头,转头对苏云汀说道:“你扶着他跟我来。”
说罢,便带着众人朝着醉仙楼的客房走去。一路上,华林的脚步愈发踉跄,蛊毒在他体内肆虐,让他痛苦不堪。苏云汀紧紧地扶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中满是自责和担忧。
终于,众人来到了客房。秋沐让苏云汀将华林扶到床上躺下,然后仔细地观察起他的症状来。
只见华林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嘴唇也被咬得满是血痕。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思索着蛊虫的种类和治疗方法。
“秋小姐,你快救救他。”苏云汀焦急地说道,眼中满是祈求。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别急,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阿姬,你去帮我找一些草药和银针来。”姬风应了一声,便迅速地离开了客房。
秋沐又转身对苏云汀说道:“你在这里照顾好他,不要让他乱动。我去烧些热水。”说罢,便提着水壶去了厨房。
在厨房中,秋沐一边烧着热水,一边回想着关于蛊虫之术的知识。
她知道,蛊虫之术极为神秘,不同的蛊虫需要不同的治疗方法。而且,蛊虫一旦进入人体,就会迅速繁殖,侵蚀人的五脏六腑,若不及时治疗,后果不堪设想。
过了一会儿,姬风带着草药和银针回来了。秋沐接过草药和银针,回到了客房。此时,华林的情况似乎更加糟糕了,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秋沐连忙走到床边,将草药放入热水中煮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银针,在华林的穴位上扎了起来。银针闪烁着寒光,秋沐的手法娴熟而精准,每一针都准确地扎在了穴位上。
随着银针的刺入,华林的身体逐渐平静了下来,但他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
“秋小姐,他这是怎么了?”苏云汀焦急地问道。
秋沐说道:“蛊毒已经深入他的体内,想要彻底逼出蛊虫,还需要一些时间。你先别着急,且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煮好的草药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秋沐将草药水端到床边,说道:“扶他起来,让他把这草药水喝下去。”
苏云汀连忙扶起华林,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草药水。华林皱着眉头,艰难地将草药水喝了下去。
喝下草药水后,华林的身体开始发热,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般落下。秋沐知道,这是草药水开始发挥作用了。她紧紧地盯着华林的身体,等待着蛊虫的出现。
突然,华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张开嘴,吐出了一口黑色的液体。
秋沐眼睛一亮,“蛊虫开始松动了,继续给他喂草药水。”
苏云汀连忙又喂华林喝了一些草药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华林吐出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蛊虫也逐渐被逼出了体外。那些蛊虫形态各异,有的像蜈蚣,有的像蝎子,还有的像蜘蛛,它们在地上扭动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苏云汀吓得脸色苍白,躲在了秋沐的身后。秋沐安慰道:“这些蛊虫已经被我逼出来了,不会再伤人了。”
终于,最后一只蛊虫被华林吐了出来。秋沐松了一口气,说道:“蛊虫已经全部逼出体外了,他的情况应该会逐渐好转。”
苏云汀感激涕零,说道:“秋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若不是你出手相助,华公子恐怕就性命不保了。”
秋沐笑了笑,“不用客气,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不过,他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苏云汀又照顾了一会儿华林,看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心中一紧,连忙说道:“我得快回府了,要不然父亲会担心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眼神中满是对父亲的担忧。
秋沐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放心回去,这里有我照看。”她的语气平和而沉稳,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苏云汀感激地看了秋沐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床上虚弱的华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那华公子就麻烦秋小姐了,我改日再来探望。”说完,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匆匆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秋沐和华林两个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秋沐走到床边,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华林,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她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华林,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华林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秋沐,虚弱地笑了笑,说道:“多谢你救了我,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他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透着一丝感激。
比起沈依依当自己的嫂子,自己的确更喜欢秋沐做自己的嫂子。可惜自己的兄长是个眼盲心瞎的……
秋沐点了点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说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遭遇蛊虫攻击?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缘由,你若想让我帮你,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
华林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是否要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过了一会儿,面色越发沉重,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来星城是为了调查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的事情。”
秋沐微微一怔,没想到华林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皱了皱眉头,问道:“星城的城主苏江筘?”
她不解,星城的城主一直德高望重,素有好名声,
华林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苏江筘表面上是星城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官员,但实际上他与苗叶族勾结,妄图在北垣城掀起一场大乱。我哥得知了这个消息,派我来调查此事。”
秋沐心中一惊,没想到看似平静的星城背后竟然隐藏着这样的阴谋。她沉思了片刻,问道:“那你有什么证据吗?为什么会遭遇蛊虫攻击?”
华林叹了口气,说道:“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发现苏江筘最近频繁与一个神秘人接触,这个神秘人每次出现都遮着脸,很难看清他的长相。我派人去跟踪,但这个人行踪诡秘,每次都能巧妙地摆脱我们的人。而且他似乎对我们的跟踪有所察觉,现在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了。”
“今天我带着苏云汀去小胡同看望那些感染‘风寒’的居民,没想到会遭遇那个女蒙面人的攻击。她用蛊虫攻击我们,很可能是苏江筘或者苗叶族派来的人,想要杀我灭口。”华林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无奈。
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暗自思索。她知道蛊虫之术极为神秘,苗叶族擅长使用蛊虫作为武器,看来这件事情远比想象中要复杂。
“那苏云汀知道这件事情吗?”秋沐问道。
华林摇了摇头,说道:“她并不知道我来星城的真正目的,我只是说回岚月国路过此地。我不想让她卷入这件事情中,毕竟她是苏江筘的女儿。”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你做得对,这件事情太危险了。不过,苏云汀看起来对你很关心,你要小心不要陷进去了。”
华林苦笑了一下,这女人真的和南霁风绝配,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说道:“我知道,我会把握好分寸的。我只是担心苏云汀会受到伤害,苏江筘的事情一旦败露,她也会受到牵连。”
秋沐沉思了片刻,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的证据,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揭露他们的阴谋。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华林想了想,说道:“我还是想继续调查苏云汀,她毕竟是苏江筘的女儿,说不定知道一些苏江筘的秘密。我打算找机会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从她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线索。”
秋沐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太危险了,苏云汀虽然看起来善良单纯,但她毕竟是苏江筘的女儿,她的警惕性很高,你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而且,苗叶族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你要小心他们的报复。”
华林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秋沐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南霁风的封地是北垣城。以先皇对南霁风这个儿子的疼爱,不可能把南霁风的封地放在极寒之地。她眉头紧锁,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华林身上,仿佛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答案。
“华林,南霁风的封地是北垣城,我为何从来没有听说过?”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严肃和疑惑。
活了两世,自己头一次听说北垣是南霁风的封地。
先皇对南霁风的宠爱是众人皆知的,按理说不会让他去治理这样一个偏远且寒冷的地方。难道这里面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华林躺在病床上,脸色虽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神情却显得格外凝重。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先皇赐给我哥的封地的确不在北垣。当年,先皇十分喜爱我哥,特意将一块富饶繁华之地封给了他,那地方土地肥沃,百姓富足,商业繁荣,是人人都羡慕不已的好地方。”
秋沐听得入神,眼中满是惊讶,追问道:“那为何如今南霁风的封地会变成北垣城呢?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林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愤,咬了咬牙:“先皇龙体归天后,太后独揽大权。太后向来不喜欢我哥,她觉得南霁风太过优秀,日后恐会威胁到她和北武帝的地位。于是,她便篡改了先皇的旨意,将北垣城这个偏远寒冷、常年饱受战乱之苦的地方封给了南霁风。”
秋沐听着,觉得这就是李太后能干出来的事。李太后心狠手辣,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南霁风如此优秀,自然成了太后的眼中钉,篡改先皇旨意这种事,她做得出来。
秋沐看着华林,神色严肃地说道:“华林,你不要对南霁风说在星城遇到我的这件事。我和他已经和离,不想有过多的牵扯。”
华林躺在病床上,脸色虽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但眼神却十分认真地看着秋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秋沐,难道你对我哥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秋沐正坐在床边,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说道:“感觉?我能有什么感觉?在我看来,他就是个眼盲心瞎的人!”
华林微微坐直了身体,看着秋沐激动的样子,接着说道:“我知道我哥以前做过很多让你伤心的事,但我还是觉得你比沈依依好太多了。沈依依表面上温柔善良,可实际上心思深沉,而你,善良又直率。”
秋沐听到华林的话,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就被点燃了。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开始从头到尾数落起南霁风来。
“那个眼盲心瞎的南霁风!当初为了他,我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为他出谋划策,救过他的命。可他呢?他是怎么对我的?”秋沐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委屈,在房间里回荡。
“他偏听偏信沈依依那女人的话,对我恶语相向,丝毫不在意我的感受。在他心里,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而沈依依哪怕是犯了再大的错,在他眼里也是无辜可怜的。他就像被猪油蒙了心,分不清是非黑白!”秋沐越说越激动,脸上满是气愤。
“十四年前的他没脑子,十四年后的他依旧有眼无珠。”
华林躺在病床上,看着情绪激动的秋沐,心中觉得虽说南霁风之前的行为确实让秋沐受了不少委屈,但他也深知自己的兄长并非全然无情无义之人。
而且南霁风现在一心想要揪出苏江筘与苗叶族的阴谋,为北垣城百姓谋福,他想或许可以跟秋沐解释一下,让秋沐对南霁风的印象能有所改观。
华林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说道:“秋沐,其实我哥他……”
话还没说完,秋沐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而锐利,像两把寒剑直直地刺向华林,她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威胁地说道:“你最好不要替南霁风说话。你别忘了你才刚从蛊毒中捡回一条命,要是你再敢提他,本郡主不介意在帮你下一次蛊。”
华林被秋沐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吓了一跳,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无奈地闭上了嘴,心里想着这秋沐的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样火爆。
秋沐看着华林欲言又止的样子,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和南霁风之间的事情,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我心里就是个眼盲心瞎、不分是非的人。”
华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跟秋沐说说南霁风的改变。过了一会儿,华林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秋沐,不说我哥的事了。现在苏江筘和苗叶族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目前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勾结,我还是想继续从苏云汀那里找找线索。”
第253章 情动
秋沐神情自若地看着华林,声音清冷地说道:“等你伤好了,就自己离开,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功夫一直照顾你。”
华林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等我伤好,自会离开,绝不叨扰。”
秋沐微微颔首,接着问道:“你之前遇袭的那个小胡同在哪里?”
华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秋沐的意思,他坐直身子,认真地说道:“那小胡同在星城的西南角,位置比较偏僻。从主街往南走,有一条狭窄的小巷子,进去之后再左转,就能看到那个小胡同的入口了。不过那里很危险,你还是不要去了。”
秋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我倒要去看看,那个女蒙面人和苗叶族到底在搞什么鬼。”
秋沐前脚刚踏出醉仙楼客房,后脚南霁风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他身着一袭黑袍,头戴斗笠,周身散发着冷峻的气息,仿佛自带一层寒霜。
华林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轻微的动静,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南霁风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别动,好好养着。”
华林看着南霁风,急切地说道:“哥,你可来了。刚刚秋沐帮我逼出了蛊虫,现在感觉好多了。”
南霁风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如鹰,“本王已经听说了你们在小胡同的遭遇。她倒是有些本事。说说具体情况。”
华林便将从与苏云汀在寺庙相遇,到小胡同遭遇女蒙面人蛊虫攻击,再到秋沐出现施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南霁风听得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苏江筘这老匹夫,竟敢勾结苗叶族,妄图在北垣城掀起大乱,实在是罪不可恕。”
华林咬了咬牙,说道:“哥,目前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本想从苏云汀那里寻找线索,可她警惕性很高,很难套出话来。”
南霁风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来一次瓮中捉鳖之计。苏江筘以为我们还在四处寻找证据,他必定会放松警惕。我们就利用这一点,引他上钩。”
华林眼睛一亮,问道:“哥,具体该怎么做?”
南霁风靠近华林,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细细说着计划。华林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眼中时而闪过思索的光芒,时而又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哥,这计划虽然冒险,但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得小心苏江筘那老狐狸,他狡诈多端,别让他察觉了咱们的意图。”华林轻声说道,声音虽不大,但透着谨慎。
南霁风目光坚定,“本王心中有数。如今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只能用此计引他上钩。你养好伤,到时候配合行动。”
华林应了一声,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南霁风眉头微微一皱,警觉地看向窗外。只见月色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速度极快。南霁风心中暗惊,这身手不简单,莫非是苏江筘派来的探子?他迅速起身,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另一边,秋沐身着一袭轻便的黑衣,头戴斗笠,巧妙地避开了醉仙楼众人的目光,悄然朝着星城西南角的小胡同走去。她步伐轻盈,宛如夜中的精灵,月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很快,秋沐来到了小胡同的入口。这里依旧狭窄阴暗,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墙壁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地面坑洼不平,堆满了垃圾。秋沐皱了皱眉头,眼神却愈发坚定,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了胡同。
刚走进没多远,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秋沐加快脚步,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只见几间破旧的房屋里,躺着许多病人,他们面色苍白,额头滚烫,咳嗽声此起彼伏。
秋沐心中一紧,她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一个孩子的症状。孩子的嘴唇干裂,呼吸急促,秋沐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这病果然蹊跷,不像是普通的风寒。”秋沐喃喃自语道。
她站起身来,在屋内四处查看,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突然,她发现墙角有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用某种特殊的颜料画上去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诡异气息。
就在秋沐仔细研究那个符号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秋沐心中一惊,她迅速转身,只见一个女蒙面人站在不远处,身着一身黑色劲装,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神冰冷而凶狠。
正是之前在小胡同袭击华林和苏云汀的那个女蒙面人。
秋沐眼神一凛,大喝一声:“站住!”
那女蒙面人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加快了步伐,试图逃离。
秋沐身形一闪,瞬间挡在了她的面前,冷冷地说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对华林和苏云汀下蛊虫毒手?”
女蒙面人沉默不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和凶狠,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摆出一副随时攻击的架势。
秋沐皱了皱眉头,继续质问道:“你是苏江筘派来的,还是苗叶族的人?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妄图在北垣城掀起大乱,你参与其中,到底想得到什么?”
女蒙面人依旧一声不吭,目光死死地盯着秋沐,仿佛在寻找她的破绽。
秋沐心中有些恼怒,但她知道不能轻易动怒,必须保持冷静,从这个女蒙面人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
“你不说话,我也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苏江筘表面上是星城的城主,德高望重,实则心怀不轨,与苗叶族勾结,使用蛊虫之术害人。你作为他们的帮凶,难道就不怕遭到报应吗?”秋沐厉声说道。
女蒙面人还是没有回应,只是手中的匕首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秋沐的话触动了她内心的某根弦。
秋沐见状,觉得有了一丝希望,继续说道:“你若现在说出实情,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等我将苏江筘和苗叶族的阴谋揭露出来,你也难逃法网。”
然而,女蒙面人依旧紧闭双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
秋沐心中有些无奈,但她不会轻易放弃。她开始在脑海中思索对策,突然,她想到了之前在屋内看到的那个奇怪符号。
“我在那些病人的屋子里看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不是你们蛊虫之术的标记?你们用蛊虫害人,还在屋子里留下标记,到底有什么目的?”秋沐问道。
女蒙面人听到“奇怪符号”这几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秋沐。
秋沐知道这个女蒙面人十分狡猾,不会轻易吐露实情。她决定换个角度,从她的身份入手。
“你既然会蛊虫之术,想必在苗叶族中也有一定的地位。你为什么要听从苏江筘的命令,为他卖命?难道苗叶族的人甘愿与他勾结,危害无辜百姓吗?”
女蒙面人还是沉默着,秋沐有些着急了。
前者不想和后者多费时间,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
秋沐见状,眼神一凛,手指一弹,一根银针如流星般朝着女蒙面人射去。
女蒙面人反应极快,身体微微一侧,银针擦着她的衣角飞过。紧接着,她脚尖一点,施展轻功,如黑色的鬼魅一般快速逃走。
秋沐站在原地,没有去追。她知道,以女蒙面人的轻功,自己一时半会儿很难追上,而且在这陌生的小胡同里贸然追赶,说不定还会陷入对方的陷阱。
她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刚刚与女蒙面人的对峙,虽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但却让她更加确信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的事情绝非空穴来风。
秋沐环顾四周,这小胡同里的病人依旧在痛苦地呻吟着。她心中一阵酸楚,决定先把这里的情况弄清楚。
她再次走进那间有奇怪符号的屋子,仔细地观察着那个符号。这符号线条扭曲,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秋沐确定这与苗叶族的蛊虫之术有关。
秋沐回到醉仙楼时,已然是夜半三更。月光如水,洒在古老的楼宇之上,给这繁华的客栈披上了一层银纱。
她脚步匆匆,却又带着一丝疲惫,心中还在思索着小胡同里的种种谜团。
姬风一直在秋沐的客房里等着,他坐在窗前,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映出他略显焦急的身影。
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立刻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到秋沐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沐沐,你可算回来了。”姬风眼中满是关切,伸手轻轻握住秋沐的手。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阿姬,让你担心了。我在小胡同里遇到了一些事情,但都已经解决了。”
姬风扶着秋沐在椅子上坐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说道:“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跟我说说,在小胡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秋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缓缓说道:“我在小胡同里看到了那些感染奇怪病症的病人,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我猜测这与苏江筘和苗叶族的蛊虫之术有关。后来,我遇到了之前袭击华林和苏云汀的那个女蒙面人,我试图从她嘴里套出一些信息,但她什么都不肯说。”
姬风皱了皱眉头,说道:“看来苏江筘和苗叶族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秋沐放下茶杯,坚定地说道:“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一定要查出苏江筘和苗叶族的阴谋,还星城百姓一个公道。”
姬风犹豫了一下,说道:“沐沐,我知道你想要伸张正义,但这件事情太危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影楼,这里的事情就让官府去处理。”
秋沐听了姬风的话,心中有些不悦,她看着姬风,“阿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我既然已经卷入了这件事情,就必须把它查清楚。而且,我也想多留在这里玩两天,感受一下星城的繁华。”
姬风看着秋沐那坚定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眼神,心中满是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宠溺。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秋沐的头,说道:“好,沐沐,我答应你在星城多留几天。但你一定要答应我,凡事都要小心,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了。”
秋沐眼睛一亮,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娇艳动人。
她兴奋地抱住姬风的胳膊,撒娇道:“阿姬,你真好!我一定会小心的,你放心。”
姬风看着秋沐开心的模样,心中的担忧也减轻了不少。
他拉着秋沐走到床边,温柔地说道:“折腾了这么久,你也累了,早点休息。”说着,他帮秋沐整理好床铺,又将被子轻轻掀开。
秋沐乖乖地坐在床边,看着姬风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突然伸手拉住姬风的手,说道:“阿姬,你陪我聊会儿天再走好不好?”
姬风宠溺地笑了笑,在秋沐身边坐了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你想聊什么?”
秋沐靠在姬风的肩膀上,歪着头想了想,说道:“阿姬,你说苏江筘和苗叶族到底有什么阴谋呢?那个奇怪的符号又代表着什么?”
姬风轻轻握着秋沐的手,温柔地说道:“聊天就不要说这些事情了,怪扰人心情的。咱们聊点轻松愉快的。”
秋沐靠在姬风肩膀上,微微嘟起嘴,“可我心里一直想着苏江筘和苗叶族的阴谋还有那个奇怪的符号,很难不去想嘛。”
姬风伸手轻轻刮了刮秋沐的鼻子,“乖,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好不容易有时间安安静静聊聊天,想点开心的事儿。”
秋沐眼珠一转,突然来了兴致,“阿姬,那你给我讲一下你自己小时候的事。我还从来没听你说过你小时候。”
姬风的身子微微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躲避,“小时候的事,都记不太清了,没啥好说的。”
秋沐可不依,她双手搂住姬风的胳膊,轻轻摇晃着,娇嗔道:“阿姬~你就给我讲讲嘛。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像现在一样帅气又勇敢?”
姬风看着秋沐撒娇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他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我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秋沐愣住了,她没想到姬风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坐直身子,一脸心疼地看着姬风,“阿姬,对不起,我不知道……”
姬风苦笑了一下,“没关系,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收养了。我甚至都不记得父母长什么样子。”
姬风看着秋沐心疼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接着说道:“我跟着师父习武,日子过得倒也充实。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扎马步、练拳脚,师父对我要求极为严格,稍有懈怠便是一顿责罚。练完武之后,便是读书识字,四书五经、兵法谋略,都是我要学习的内容。”
秋沐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怜惜,她靠在姬风的肩膀上,轻声说道:“阿姬的小时候一定很辛苦。”
姬风点了点头,“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觉得很辛苦,每天累得倒头就睡。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师父常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知道,只有刻苦练习,才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武者。”
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的眼睛,说道:“你现在已经很出色了。你武艺高强,又聪明机智,一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姬风笑了笑,“沐沐,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不过,我从来没想过要成就什么大事业,我只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秋沐的脸微微泛红,她依偎在姬风的怀里,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姬风看着秋沐那撒娇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却又带着无尽的宠溺。他轻轻叹了口气,刮了刮秋沐的鼻子,说道:“沐沐,真拿你没办法。你啊,折腾了这么久,不累吗?还是赶紧睡。”
秋沐却不依,双手紧紧搂住姬风的胳膊,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娇声说道:“阿姬~我不累,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姬风无奈地笑了笑,看着秋沐那明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实在是狠不下心拒绝她。
他伸手温柔地抚摸着秋沐的头发,说道:“好好好,我再陪你一会儿。不过你可不许再熬夜了,熬夜对女子的身体可不好。”
秋沐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弯弯的月牙。
她靠在姬风的怀里,说道:“阿姬,你真好。那我们接着聊,你小时候除了练武和读书,还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姬风思索了一下,说道:“小时候练武读书占据了大部分时间,但也有一些有趣的事儿。有一次,我和师兄弟们偷偷溜出了师门,跑到山下的集市去玩。集市里可热闹了,有卖各种小玩意儿的,还有耍杂技的。我们看得眼睛都直了,还买了好多好吃的。结果回去之后,被师父狠狠地训了一顿。”
秋沐听得咯咯直笑,想象着姬风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她说道:“那一定很有趣。可惜我没能陪你一起经历这些。”
姬风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说道:“没关系,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共同的回忆。”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窗外的月光变得更加柔和,洒在屋内,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银纱。姬风看着秋沐,发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显然是困极了。
他轻声说道:“沐沐,你看你都困成这样了,还是赶紧睡。”
秋沐强撑着精神,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困,我还能再聊一会儿。”
姬风知道秋沐是舍不得自己离开,心中满是感动。
他不再劝说,而是直接起身,走到床边,掀开秋沐的被褥,然后轻轻地挤到秋沐的身边,和她同床共枕。
秋沐一开始还有些惊讶,随后脸上泛起了红晕。她羞涩:“阿姬,你这是……”
姬风温柔地看着秋沐,说道:“沐沐,我陪你一起睡。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了,安心睡。”
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滚烫的。她轻轻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她被姬风的举动弄得睡意全无,一颗心怦怦直跳,像一只小鹿在乱撞。
只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滚烫的,仿佛能煮熟一个鸡蛋。她躺在姬风温暖的怀里,身体却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姬风感受到秋沐的动静,轻声笑道:“沐沐,别乱动了,乖乖睡觉。”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听。
秋沐却不依,她嘟囔着:“我睡不着嘛。”说着,她还故意在姬风怀里扭了扭身子。
姬风被秋沐的举动弄得心火如焚,他一把按住秋沐,让她不要再乱动。
“沐沐,乖乖的别乱动。”
秋沐抬起头,眼中满是羞涩与娇嗔,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眼眸波光流转,脸颊绯红如霞。
姬风望着这样的秋沐,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缓缓低下头,轻轻地吻上了秋沐的唇。
秋沐瞬间瞪大了眼睛,身体也僵住了,她没想到姬风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
但很快,她便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这温柔的吻里。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姬风缓缓松开秋沐,看着她那依旧紧闭双眼、脸颊红透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
第254章 捉鳖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秋沐的脸上,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姬风那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均匀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回荡。
秋沐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她这才想起昨夜与姬风同床共枕的点点滴滴,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挪动身子,却不小心碰到了姬风。
姬风的眼睛也随之缓缓睁开,目光与秋沐交汇,两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涩。
“早,沐沐。”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让秋沐的心不禁为之一颤。
苏江筘坐在城主府的书房里,手中的茶杯冒着热气,可他却无心品尝。
他沉思良久,终于叫来一个小厮,低声说道:“去把小姐叫到书房来,我有话问她。”
小斯领命后,匆匆离去。
苏云汀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镜子发呆,脑海中全是华林苍白却坚毅的面容。
听到小斯的传话,她心中一惊,但还是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小斯来到了书房。
“父亲,您找我何事?”苏云汀走进书房,轻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
苏江筘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苏云汀,“云汀,我发现你最近老是出府,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苏云汀心中一紧,犹豫了一下,连忙说道:“父亲,我和李家小姐最近约出去有些多。我们一起逛街、喝茶、聊天,就是女子之间的一些聚会罢了。”
苏江筘盯着苏云汀的眼睛,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破绽,“真的只是和李家小姐在一起?你没去其他地方,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苏云汀努力保持镇定,点了点头,“是的,父亲。您知道的,我和李家小姐关系一向很好,最近我们都有空,所以就多聚了几次。”
苏江筘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但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深知女儿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与苗叶族的勾结之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三叮嘱道:“云汀,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少往外跑。不管是和谁在一起,都要小心谨慎。”
苏云汀连忙点头,“父亲,我知道了。我会听您的话,尽量少出府的。”
“嗯,你要好自为之。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你知道后果的。”苏江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
苏云汀心中一阵惶恐,连忙说道:“父亲,我不会的。我对您向来都是坦诚相待的。”
苏江筘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待在府里。”
苏云汀如释重负,行礼后匆匆离开了书房。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靠在门上,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在书房里,她感觉每一句话都像是从悬崖边走过,稍有不慎就会露出破绽。
她知道,自己不能让父亲察觉到她和华林的事情,更不能让父亲知道华林来星城调查他与苗叶族勾结的真相。
然而,苏云汀心中也充满了担忧。她不知道华林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华林。
另一边,华林在醉仙楼的客房里,身体也在逐渐恢复。南霁风为他制定了一个瓮中捉鳖的计划,准备引苏江筘上钩。
华林深知这个计划的危险性,但为了揭露苏江筘和苗叶族的阴谋,为了北垣城的百姓,他决定全力以赴。
“哥,这计划虽然冒险,但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得小心苏江筘那老狐狸,他狡诈多端,别让他察觉了咱们的意图。”华林轻声对南霁风说道。
南霁风微微一笑,“他不信也得信。我们还有后手。苏罗已经派人在星城散布谣言,说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的事情已经被朝廷知晓,只是还没有确凿证据。苏江筘听到这个消息,必然会急于销毁证据,而我们就是要让他以为有机会销毁证据,从而自投罗网。”
华林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哥,你考虑得真是周全。那我们何时开始行动?”
南霁风看了看天色,“就今晚。你先去准备一下,本王会在暗中盯着苏江筘的一举一动。”
华林点了点头,换了一身便服,走出了醉仙楼。
苏江筘在城主府的书房中,眉头紧锁。他刚刚听到了城中流传的谣言,心中不禁一阵慌乱。虽然他表面上装作镇定,但内心却十分清楚,如果这件事情被朝廷查实,他将面临灭顶之灾。
夜色如墨,星城被一层浓稠的黑暗所笼罩。南霁风与华林按照计划,悄然展开了对苏江筘的“瓮中捉鳖”之计。
华林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刻意弄乱了头发,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他怀揣着伪造的证据,迈着略显慌张的步伐,朝着苏江筘的城主府走去。
南霁风则身着一袭黑衣,头戴斗笠,宛如暗夜中的幽灵,巧妙地隐藏在城主府周围的阴影之中。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地盯着城主府的每一个出入口,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华林来到城主府门前,对守门的侍卫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苏大人,这事情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
侍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脸的不屑,“就你这模样,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紧滚,别在这耽误我们的时间。”
华林急得额头冒出了冷汗,从怀中掏出一些碎银子塞给侍卫,“大哥,行行好,您就通融通融,这事儿真的很紧急。”
侍卫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这才说道:“在这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过了一会儿,侍卫回来,冷冷地说:“苏大人让你进去。”
华林心中一喜,跟着侍卫走进了城主府。一路上,他的心跳得飞快,表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苏江筘坐在书房里,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看着华林走进来,目光中充满了警惕,“你有什么事情快说,要是敢耍什么花样,你知道后果的。”
华林说道:“大人,草民偶然间得到了一些证据,这些证据要是被朝廷知道了,您可就大祸临头了。不过,只要您给我足够的好处,我可以把这些证据交给您,然后远走高飞。”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份伪造的证据,递给苏江筘。
苏江筘接过证据,仔细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心中暗自思量,难道自己与苗叶族勾结的事情真的已经败露了?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他抬起头,冷冷地看着华林,“你从哪里得到这些东西的?”
华林早有准备,连忙说道:“大人,我是在一个破庙里偶然发现的,当时也没在意,后来仔细一看,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苏江筘盯着华林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破绽。华林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但还是强忍着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苏江筘沉默了片刻,说道:“好,你想要多少好处?”
华林伸出五根手指,“大人,草民要五万两银子。”
苏江筘冷笑一声,“你可真敢狮子大开口,五万两银子,我可没有那么多。”
华林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大人,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些证据给您送来,要是您不给我足够的好处,我以后可怎么生活啊。”
就在苏江筘犹豫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苏江筘眉头一皱,对侍卫说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侍卫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报告说:“大人,好像是有一些百姓在外面闹事,说您与苗叶族勾结,要让您给个说法。”
苏江筘心中一惊,难道这是朝廷派人来调查了?
他的心中开始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对华林说:“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处理一下外面的事情。”
苏江筘走出书房,来到前院。只见一群百姓手持棍棒,吵吵嚷嚷地要求见他。
他提高声音说道:“大家不要闹事,我苏某一向为官清廉,怎么会与苗叶族勾结呢?这肯定是有人在造谣生事。”
百姓们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继续大声叫嚷着。
就在这时,华林在书房里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想出去看看情况。
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侍卫拦住了,“大人吩咐了,让你在里面好好待着,不许乱动。”华林心中有些着急,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江筘回到书房,看着华林,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他突然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有人派你来的?”
华林心中一紧,但还是装作无辜的样子,“大人,您说什么呢?草民就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只想赚点银子过日子。”
苏江筘冷笑一声,“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华林死死地按住。华林大声喊道:“大人,您这是冤枉我啊,我真的没有骗您。”
苏江筘根本不听他的辩解,开始仔细地检查那份证据。
他越看越觉得这份证据有些不对劲,虽然做得很逼真,但一些细节之处还是露出了破绽。
苏江筘心中暗叫不好,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陷入了一个陷阱。他立刻大声喊道:“全体戒备。”
侍卫们听到命令,迅速在城主府内布下了防线。
南霁风在外面看到苏江筘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心中有些懊恼。
苏江筘让侍卫将华林押到院子里,大声说道:“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活活打死。”
华林咬着牙,说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就放了我吧。”
苏江筘一挥手,“给我打。”
侍卫们举起棍棒,朝着华林身上打去。华林疼得惨叫连连。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回去要找南霁风报销……华林心里苦。
就在华林被侍卫的棍棒打得惨叫连连,旧伤之上又添新伤时,突然间,一群人如鬼魅般飞檐走壁而来。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道道凌厉的身影。为首的正是阿弗,他带着暗卫们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城主府。
阿弗大喝一声:“住手!”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暗卫们迅速行动起来,与侍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他们身手矫健,刀光剑影间,侍卫们纷纷倒地。
阿弗冲向被押在院子里的华林,一把将他扶起。华林此时已经是遍体鳞伤,但还是强忍着疼痛说道:“阿弗,你来得正好。”
阿弗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疼地说:“公子,我们先离开这里。”
苏江筘看到突然出现的这群人,心中一惊,他大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入城主府!”
阿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苏江筘,你勾结苗叶族,妄图掀起大乱,今日我们就是来为民除害的。”
苏江筘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自己的阴谋这么快就被人识破。
他急忙指挥侍卫们继续抵抗,但在暗卫们的攻击下,侍卫们渐渐力不从心。
阿弗带着华林杀出一条血路,朝着城主府外奔去。
秋沐在醉仙楼休息了一晚后,心中依旧惦记着小胡同里的事情。清晨,她再次身着一袭轻便的黑衣,头戴斗笠,朝着星城西南角的小胡同走去。
一路上,秋沐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昨晚与女蒙面人的对峙以及那些病人痛苦的模样。她决心要把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的阴谋查个水落石出。
当她再次来到小胡同的入口时,这里依旧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秋沐皱了皱眉头,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了胡同。
刚走进没多远,秋沐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惊,迅速躲到了一旁的墙壁后面。只见一个身影从前面的拐角处闪过,秋沐仔细一看,和女蒙面人有些相似。
秋沐心中一动,她以为又是女蒙面人,便悄悄地跟了上去。那人脚步轻盈,很快就来到了一间破旧的房屋前。秋沐躲在不远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那人走进了房屋,秋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走了进去。房屋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秋沐看到一个男子背对着她,正在摆弄着一些草药。
秋沐大喝一声:“站住!”
那男子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秋沐这才发现,他并不是女蒙面人,而是公输行。
公输行看到秋沐,也是一脸惊讶,他皱了皱眉头,说道:“德馨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秋沐冷冷地看着他,说道:“公输行,我还想问你,你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你也是苏江筘和苗叶族的帮凶?”
公输行微微一怔,随即镇定下来,双手抱臂道:“我只是奉王爷的命令来此,对这些百姓进行治疗。”
秋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她上下打量着公输行,质疑道:“哼,你这话谁能信?南霁风怎么会派你来这里?你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在她的眼里,有其主必有其仆。公输行和南霁风皆是一丘之貉。
公输行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这地方可不是德馨郡主这种世家贵女该来的,您还是趁早回您那金碧辉煌的府邸去,这里的脏污可别弄脏了您的衣裳。”
秋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柳眉倒竖,怒目而视:“公输行,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查明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的阴谋,拯救这些受苦的百姓。倒是你,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动机。”
公输行不屑地撇了撇嘴:“哟,还拯救百姓呢,您可真是心怀天下啊。不过我看你也就是来凑个热闹,真遇到危险,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秋沐心里正打着小算盘,她上下打量着公输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说道:“哼,我看这些人十有八九是中了蛊。就你这榆木脑袋,还看不出来。”
公输行眉头一皱,满脸的不屑:“德馨郡主可别在这信口开河。就凭你几句话,就能断定他们中了蛊?你懂什么是蛊虫之术吗?”
秋沐双手抱臂,眼神中满是轻蔑:“本郡主虽不敢说对蛊虫之术了如指掌,但也略知一二。你看看这些病人的症状,面色苍白、额头滚烫、呼吸急促,这哪是普通风寒能有的症状?分明就是中了蛊的迹象。你这小人,无知还不自知。”
公输行冷笑一声,双手叉腰,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郡主言重了。我师父可是从苗叶族那边来的,她老人家对蛊虫之术颇有研究。我跟着她学了不少东西,比你知道的可多得多。”
秋沐心中一动,没想到从公输行这里得到了这么有用的信息。她眼睛一亮,刚才的嘲讽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急切的神情:“你说你师父是从苗叶族来的?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公输行看着秋沐那急切的神情,心中顿时升起一丝疑虑。
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不明白秋沐为何突然对自己的师父如此好奇。在他看来,秋沐一向聪明伶俐,此时这般表现实在是有些反常。
“你怎么突然对我师父这么感兴趣?”公输行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目光紧紧地盯着秋沐,试图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
秋沐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可能引起了公输行的怀疑。
她连忙镇定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本郡主不过是想着,你师父既然从苗叶族来,对蛊虫之术颇有研究,或许能帮我解开苏江筘与苗叶族勾结使用蛊虫害人的谜团。”
公输行心中依然存疑,但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双手抱臂,冷冷地说道:“我师父的事情,与你无关。你还是不要在这里白费心思了。”
秋沐见公输行直接回避这个话题,心中有些恼怒,但她知道不能轻易表露出来。
“公输行,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没办法了。我迟早会查清楚苏江筘和苗叶族的阴谋,到时候你若是还执迷不悟,与他们同流合污,可别怪我不客气。”
公输行不屑地冷笑一声,说道:“德馨郡主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就凭你还想查清楚这件事情?别做梦了。我劝你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别在这里自讨苦吃。”
秋沐被公输行的话气得柳眉倒竖,她怒目而视,“你少在这里嚣张。本郡主行事自有道理。”
公输行双手叉腰,挑衅地说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不过我可警告你,这苗叶族的蛊虫之术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要是不小心丢了性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秋沐心中有些焦急,她知道从公输行这里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看着公输行那嚣张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阴阳怪气地说道:“哼,公输行,我看你也就是个狐假虎威的家伙。你师父若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会派你这么个没用的人来这里呢?”
公输行听到秋沐的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怒视着秋沐,“秋沐,你别太过分了。你再敢侮辱我师父,我可就不客气了。”
秋沐见公输行被激怒,心中暗自得意。她故意挑衅地说道:“哟,生气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你要是觉得我说错了,就拿出点本事来给我看看啊。”
公输行气得浑身发抖,他紧握双拳,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教训秋沐一顿。但他还是强忍着怒火,冷冷地说道:“你休要在这里无理取闹。我懒得与你计较,你还是赶紧走。”
秋沐见问不出什么,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没有意义。她冷哼一声,“你就继续嘴硬。我迟早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说完,她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
第255章 恨意
公输行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依然充满了疑虑。
他不明白秋沐为何突然对自己的师父如此感兴趣,他担心秋沐会从师父那里找到什么线索,从而破坏他们的计划。他决定尽快将这件事情告知南霁风,让王爷来定夺。
秋沐走出那间破旧的房屋,心中十分懊恼。她没想到公输行如此狡猾,对自己师父的事情守口如瓶。
她知道要想从公输行这里突破,难度很大。
她沿着小胡同慢慢走着,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突然,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哭声。她心中一惊,警惕地朝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一个小女孩正坐在地上哭泣。小女孩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污垢,看起来十分可怜。
秋沐心中涌起一丝怜悯,她走上前去,轻声问道:“小孩,你怎么在这里哭啊?”
小女孩抬起头,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抽泣着说道:“姐姐,救救我娘。我好害怕。”
秋沐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小女孩,心中的怜悯愈发浓烈。
她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柔声道:“别怕,姐姐跟你去看看你娘。”
小女孩听到秋沐愿意帮忙,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她用脏兮兮的小手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拉着秋沐的手,朝着胡同最里面走去。
秋沐跟着小女孩,在狭窄曲折的胡同里七拐八拐。周围的墙壁破败不堪,青苔肆意蔓延,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昏暗的光线中,秋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终于,她们来到了胡同尽头的一间小破屋前。屋子的门半掩着,一阵刺鼻的药味从里面飘了出来。小女孩推开房门,带着秋沐走了进去。屋内光线昏暗,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位瘦弱的妇人。妇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秋沐快步走到床边,仔细地观察着妇人的情况。
她伸出手,搭在妇人的手腕上,开始为她把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反复确认,妇人既没有生病,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和所学,秋沐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这妇人是中蛊了。
“怎么会这样……”秋沐喃喃自语道。
她抬起头,看着小女孩,小女孩正用期待又害怕的眼神看着她。
秋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对小女孩说道:“孩子,你娘是中蛊了。姐姐从来没解过这样的蛊,姐姐回去想想办法,一定会回来救你娘的。”
小女孩一听,眼中的希望瞬间黯淡了下去,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她紧紧拉住秋沐的衣角,哀求道:“姐姐,你不要走,你一定要救救我娘啊。”
秋沐心中一阵酸涩,她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说道:“姐姐一定会救你娘的,但现在姐姐需要回去查一些资料,找一些解蛊的办法。你乖乖在这里等姐姐,好不好?”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秋沐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从窗外传来。
她心中一惊,迅速朝着窗外看去,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秋沐心中暗自思忖,但她不敢掉以轻心。
她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对小女孩说道:“孩子,你把门闩好,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等姐姐回来。”
小女孩懂事地点了点头,秋沐这才放心地走出了屋子。她刚走出胡同口,就感觉到有道目光在暗中注视着她。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加快了脚步。
秋沐沿着小巷子快步走着,脚步轻盈而又沉稳。小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墙壁上的青苔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她时不时地回头张望,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观察着身后跟踪者的动向。那人似乎也很谨慎,始终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让她轻易发现,又不会跟丢。
秋沐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故意绕了很多弯路。她对这一片的小巷子还算熟悉,知道这里的地形复杂,就像一个迷宫一样,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她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和对环境的敏锐感知,不断地改变着自己的路线。时而走进一条狭窄的死胡同,然后又迅速从旁边的小门钻出去;时而躲在一个破旧的水缸后面,等跟踪者走近了,再悄悄地绕到他的身后。
跟踪者被秋沐的一系列举动弄得晕头转向,他紧紧地跟在后面,生怕跟丢了目标。
秋沐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她看到前面有一个狭窄的拐角,旁边是一堵高高的围墙。她心中一动,迅速朝着那个拐角跑去。跟踪者看到她突然改变方向,也急忙跟了上去。当他追到拐角处时,却发现秋沐已经不见了踪影。
男子站在小巷路中间,眉头紧蹙。四处张望,试图找到秋沐的踪迹,但却一无所获。
他的心中十分焦急,不知道秋沐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就在秋沐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上。
她心中一惊,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但当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时,她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她悄悄地躲在拐角处,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
当那个人出现在拐角处时,秋沐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竟然是南霁风!她没想到跟踪自己的人竟然是他。
南霁风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神秘。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冷峻,眼神犀利而又深邃。他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秋沐心中有些紧张,她不知道南霁风为什么会亲自来跟踪自己。是因为公输行将自己对他师父的事情感兴趣的事告知了他,所以他才来调查自己吗?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她不敢贸然现身,只能静静地躲在拐角处,观察着南霁风的一举一动。
秋沐躲在拐角处,心怦怦直跳。她看着南霁风在小巷中四处搜寻自己的身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与疑惑。
此刻,她心中的紧张与好奇交织在一起,在看到南霁风的瞬间,她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来。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南霁风的身影,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对策。突然,她灵机一动,从头上拔下来一根发簪,紧紧地握在手中。这发簪本是她平日里束发所用,此刻却成了她防身与质问的武器。
她悄悄地绕到南霁风身后,脚步轻盈得如同猫一般,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南霁风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在专注地寻找着秋沐的踪迹。
秋沐找准时机,猛地靠近南霁风,用发簪抵在他脖颈后面,低声却又带着一丝威严地说道:“别动!南霁风,堂堂睿王为何行这跟踪之事?”
南霁风听到秋沐的话,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双手缓缓抬起,示意自己并无恶意。然而,就在秋沐以为他会乖乖就范时,南霁风突然出手。
他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转身,同时抬起手臂,精准地打落了秋沐手中的发簪。
发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刺耳。
秋沐没想到南霁风反应如此之快,心中一惊,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南霁风居高临下地看着秋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说道:“郡主何以认为仅凭一根发簪就能威胁到本王吗?未免太天真了。”
秋沐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瞪大双眼,直视着南霁风。
她冷冷地说道:“怎的?上次没能杀了本郡主,这次千里迢迢追到星城来杀本郡主,真是大费周章。南霁风,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南霁风对秋沐的无理取闹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秋沐的质问在他听来,仿佛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郡主,莫要再做这些无谓的吵闹。本王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与你计较之前的恩怨。”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秋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愤怒和不屑:“哼,不是为了杀我?那你跟踪我作甚?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别的高尚理由?”
南霁风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对秋沐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说道:“本王的确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帮本王解一个蛊虫之困。”
秋沐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你开什么玩笑!本郡主为何要帮你?况且,我刚刚才发现一个中蛊的妇人,我自己都还没找到解蛊的办法,哪有闲工夫管你的事情!”
南霁风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紧紧地盯着秋沐,一字一顿地说道:“郡主,此事关乎重大,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你能帮本王解开这个蛊虫,本王可以既往不咎,不再追究你之前的种种行为。”
秋沐双手抱在胸前,毫不畏惧地与南霁风对视着:“说得倒是轻巧。我凭什么要相信你?你南霁风向来心狠手辣,谁知道你会不会出尔反尔。”
“还有”,她双手抱胸,眼中满是质疑与嘲讽,冷笑道:“公输行不是你的下属吗?他不是也会医术吗?怎么不找他?”
南霁风面色沉静,声音低沉:“公输行不会。”
秋沐闻言,忍不住发出一阵尖刻的嘲笑:“公输行不是洛神医的徒弟吗?洛神医那可是名震江湖的神医,他的徒弟居然连个蛊都解不了,说出去谁能信啊?莫不是你在故意诓本郡主,南霁风,你这王爷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
“你都知道了?”南霁风沉声,目光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女子。
秋沐听到南霁风的话,心中一凛,却依旧强装镇定,冷笑一声道:“知道什么?我知道公输行是洛神医的徒弟,这天下人都知道。可你说他解不了蛊,我实在难以相信。”
南霁风目光紧紧锁住秋沐,沉声道:“看来你的确知道不少。公输行虽是洛神医的徒弟,但这蛊术极为特殊,他确实无能为力。”
秋沐心中五味杂陈,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是啊,我当然知道公输行是我师兄。曾经,我和他同在师父面前,我却不敢承认自己是洛神医的小徒弟。”
世人皆知洛神医有两个徒弟,却不曾想师兄师妹两人从未见过面。公输行更不知道自己的师妹就是秋沐。
南霁风静静地看着秋沐,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他缓缓开口:“郡主,本王诚意相求,若你能帮本王解开这蛊虫之困,你可提任何条件,只要本王能做到,定当应允。”
秋沐抬眸,眼神中满是倔强与不屑,“南霁风,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有任何交集。你以为用一个条件就能让我帮你?别做梦了。我自己还有一堆麻烦事没解决,我没闲工夫管你的破事。”
两人从认识,好像……只有利益的相互关系。
南霁风眉头微皱,他没想到秋沐会如此决绝。但事关重大,他不能轻易放弃。
“郡主,此事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这蛊虫若不解开,将会引发一场大祸,不仅是本王,整个天下都可能受到牵连。”
秋沐冷笑一声,“少拿天下大事来压我。天下与我何干?我只关心我能关心的人。你若是真有诚意,就别在这里纠缠我,赶紧去想别的办法。”说罢,秋沐转身欲走。
南霁风见状,快步上前,挡住了秋沐的去路。“本王是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你也知道公输行是你师兄,他也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秋沐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着南霁风,“别拿公输行来压我。就算他是我师兄又怎样?你让开,我不想再和你说废话。”
南霁风站在原地,没有退让的意思。“郡主若就这样走了,日后定会后悔。这蛊虫一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秋沐怒极反笑,“南霁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会后悔?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现在倒好,跑来求我帮忙,还威胁我?”
南霁风沉默片刻,“之前是本王的不对,若你觉得不解气,本王可以任你处置。但现在,先解决这蛊虫的事情要紧。”
秋沐看着南霁风,心中有些动摇。她知道南霁风不是轻易会低头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此事确实棘手。但一想到南霁风之前对自己的种种,她又实在不想帮忙。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南霁风向来言而无信,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我帮你解了蛊之后,又翻脸不认人。”秋沐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
南霁风看着秋沐,目光坚定,“本王以王爷的身份起誓,若你帮本王解开这蛊虫,本王定会信守承诺,不再追究你之前的种种行为,且日后绝不再为难你。”
秋沐心中一动,但还是没有立刻答应。“南霁风,我可以考虑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郡主请说,只要本王能做到,定当答应。”
秋沐深吸一口气,“我的条件就是,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你都不许再来找我。”
南霁风听到秋沐的条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郡主难道就这般厌恶本王吗?”
秋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恨与决绝,“非常厌恶!当年若是能反抗不嫁给你,本郡主如今也不至于如此落魄,流落至此。”
南霁风心中一阵刺痛,他没想到秋沐对他的厌恶竟如此之深。他看着秋沐,试图解释:“当年的事情,是本王有不得已的苦衷,也确实是委屈……”
秋沐打断他的话,声音尖锐而激动,“你所谓的苦衷,就是把本郡主当成棋子,随意摆弄我的人生吗?”
当时的南霁风要是有骨气,就理应在娶了她之前就去娶沈依依。
南霁风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当年的行为的确伤害了秋沐。那时,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秋沐的身份的确是不可少的一部分助力。
秋沐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南霁风,心中的怨恨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难以熄灭。
“南霁风,你若真想让我帮忙,就别再跟着我。我会让华林传话给你结果。咱们就此别过,日后若没有必要,就不要再相见了。”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匆匆,仿佛一刻也不想再与南霁风待在一起。
南霁风望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秋沐对自己的怨恨极深,当年的事情确实是他亏欠了她。
但如今蛊虫之事关乎重大,他只能寄希望于秋沐能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出手相助。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北垣城主秘密来到了星城城主府邸。
赫连羽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果断。他此次前来,是为了与苏江筘商讨下一步的计划。
苏江筘的府邸气势恢宏,雕梁画栋,尽显富贵奢华。赫连羽被管家引进了书房,苏江筘早已在书房等候。两人见面后,互相行了礼,然后分宾主落座。
苏江筘笑着说道:“赫连城主此次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赫连羽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苏城主,如今局势愈发复杂,我们必须尽快制定下一步的计划。南霁风最近动作频频,我们不得不防。”
苏江筘微微点头,神色忧虑,缓缓开口道:“赫连城主所言极是。南霁风虽是个闲散王爷,可到底是皇上的亲弟弟,身份特殊。如今这件事他已然有所察觉,这对我们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赫连羽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此人向来精明,若他深入调查下去,我们的计划恐有败露之险。”
苏江筘站起身来,在书房中缓缓踱步,思索片刻后说道:“蛊虫一事乃是我们计划的关键。我们用蛊虫控制了一部分人,这些人就如同我们手中的利刃,可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但如今南霁风察觉到了异样,我们得重新审视这盘棋。”
赫连羽双手抱臂,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南霁风?还有蛊虫控制的那些人,是否需要调整策略?”
南霁风这人可不好对付。
苏江筘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说:“南霁风这边,我派人先暗中观察他的动向,尽量避免与他正面冲突。至于蛊虫控制的人,我们要进一步加强控制,确保他们不会泄露半点秘密。”
赫连羽微微皱眉:“可那些被控制的人,时间久了难免会生疑。而且南霁风若真的追查起来,难保不会从他们身上找到线索。”
苏江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赫连城主不必过于担忧。我们可以在这些人身上再下一层蛊,让他们更加忠诚于我们。”
秋沐快步走出小巷,心情如同这昏暗的夜色一般沉重。她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与南霁风的对话,那些曾经的伤痛与怨恨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心烦意乱。可那蛊虫之事又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与此同时,南霁风回到别院,眉头依旧紧锁。他深知秋沐心中对自己的怨恨,可这蛊虫之困若不解,后果不堪设想。他坐在书房里,反复思索着如何才能让秋沐真心帮忙。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苏江筘安排好暗中观察南霁风的人手后,又开始琢磨如何进一步控制那些被蛊虫操纵的人。
“赫连城主,我们不仅要在他们身上下更厉害的蛊,还要给他们一些好处,让他们死心塌地为我们做事。”苏江筘阴险地笑着。
赫连羽点头称是,“苏城主想得周全,如此一来,南霁风想要从他们身上找到线索就难了。”
第256章 窥探
秋沐回到住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南霁风的请求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那蛊虫之事关系重大,她虽对南霁风满怀怨恨,但也明白此事若不解决,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她在意的是,她偶然听闻苏江筘似乎与这蛊虫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秋沐换上一身黑色劲装,束紧腰带,将发簪藏在袖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住处。她犹如一只敏捷的夜猫,穿梭在黑暗的街道中,朝着苏江筘的府邸奔去。
来到府邸外,秋沐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自身的轻功,轻松地翻过了围墙。府邸内灯火通明,守卫森严,但秋沐巧妙地避开了巡逻的侍卫,如同鬼魅一般在阴影中穿行。
她先来到了书房,透过窗户,只见书房内空无一人,桌椅摆放整齐,书架上摆满了书籍。秋沐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进入书房。
她开始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希望能找到与蛊虫有关的线索。然而,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些经史子集,抽屉里也只有一些寻常的公文,没有任何与蛊虫相关的蛛丝马迹。
秋沐并未气馁,她接着来到了苏江筘的卧室。卧室布置得十分奢华,床铺柔软舒适,墙上挂着精美的字画。
她在房间里四处翻找,打开了衣柜、箱子,却依旧一无所获。她甚至趴在地上,检查了床铺下面和地板的缝隙,可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难道我得到的消息有误?”秋沐心中暗自思索,但她并没有放弃。她决定去府邸的其他地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秋沐在苏江筘的府邸里四处搜寻,从书房到卧室,又到府邸的其他各个角落,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
然而,尽管她找得十分仔细,翻遍了每一个书架、抽屉、衣柜和箱子,趴在地上检查地板缝隙,却依旧什么收获也没有。她心中不免有些沮丧,难道自己得到的消息有误?苏江筘与这蛊虫之事并没有关联?
但秋沐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她在府邸中又转悠了许久,试图从一些细微之处找到蛛丝马迹。她观察着府邸里人们的言行举止,留意着一些不寻常的动静,可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夜色愈发深沉,秋沐知道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了,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先离开这里。
她再次施展轻功,巧妙地避开那些守卫,朝着围墙的方向走去。
来到围墙边,秋沐轻身一跃,便翻过了围墙。她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身后袭来。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躲避,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只强有力的手从背后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紧紧地制住。
秋沐惊恐地回头,发现抓住她的人竟然是姬风。这几日,姬风对秋沐神龙不见尾的样子起了怀疑。
他一直暗中留意着秋沐的行踪,发现她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去,而且回来时总是神色匆匆,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沐沐,你这么晚了在城主府里干什么?”姬风冷冷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和警惕。
秋沐心中一紧,她没想到会被姬风抓住。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阿姬,你误会了,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不小心走到了城主府附近。”
姬风冷哼一声,“哼,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这几日总是神神秘秘的,今晚又潜入城主府,你究竟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
秋沐心中暗暗叫苦,她知道自己很难糊弄过姬风。但她又不能说出真相,一旦说出自己是为了调查蛊虫之事,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麻烦。
“阿姬,真的是你误会了。”秋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
秋沐被姬风紧紧抓住肩膀,心中慌乱不已,她看着姬风那怀疑又警惕的眼神,拼命在脑海中思索着如何圆谎。
姬风冷哼一声,再次质问道:“沐沐,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今晚潜入城主府,你就别再骗我了。”
秋沐咬了咬嘴唇,心中焦急万分,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知道姬风向来心思敏锐,自己的谎言很难瞒过他。
就在秋沐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姬风看着她那紧张又慌乱的模样,心中的怀疑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逼问秋沐,只会让她更加痛苦。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抓住秋沐肩膀的手。
秋沐惊讶地看着姬风,眼中满是疑惑。
姬风看着她,“沐沐,我不再追问了。不管你有什么事情,我都希望你能平安顺遂。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难处,我愿意尊重你的选择。”
秋沐听了姬风的话,心中一阵感动,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想到姬风会如此善解人意,不再逼迫她说出真相。她伸出手,轻轻抓住姬风的衣袖,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阿姬,谢谢你,谢谢你能理解我。”
姬风看着秋沐,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谢。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我就放心了。”
他抬起手,轻轻拂去秋沐额头上的汗珠。
两人站在围墙外,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微风轻轻吹拂着他们的发丝。
秋沐心中五味杂陈,她既感动于姬风的理解和包容,又担心蛊虫之事会给姬风带来危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把真相告诉姬风。
那日的星城下了很大的雪,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天女散花,将整个星城装点成了一个银白的世界。
秋沐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这漫天飞雪,心中却如这寒冷的天气一般,思绪纷乱。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是公输行。秋沐心中一动,她想起之前与公输行的种种纠葛,以及南霁风提及蛊虫之事和公输行的关系,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她来不及多想,披上一件披风,悄悄地跟了上去。
公输行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人跟踪,他脚步匆匆地走进了客栈,径直朝着华林的客房走去。
秋沐躲在柱子后面,等公输行进了房间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贴在门上,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房间里,公输行和华林相对而坐,脸色都十分凝重。
秋沐贴在门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耳朵紧紧捕捉着屋内公输行和华林的每一丝声音。屋内,公输行和华林相对而坐,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公输行皱着眉头,率先打破沉默:“如今王爷被蛊虫之事困扰,赫连羽和苏江筘又在暗中搞鬼,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应对,否则王爷的计划可能会全盘皆输。”
华林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赫连羽和苏江筘勾结在一起,势力不容小觑。他们用蛊虫控制了不少人,这些人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给我们带来麻烦。”
公输行摩挲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苏江筘入手。他在星城城主的位置上,掌握着不少资源。如果能找到他与蛊虫之事的铁证,就能名正言顺地对付他。”
华林眼睛一亮,赞同道:“此计可行。苏江筘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我们只要细心调查,总能找到破绽。只是这调查的事情,还得找个可靠的人去办。”
公输行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件事交给别人我不太放心,我亲自去调查。华林,你留在王爷身边,随时向我传递王爷的消息,有什么情况我们也好及时应对。”
华林有些担忧地看着公输行:“你亲自去太危险了。苏江筘身边肯定有不少高手保护,万一你被他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公输行摆了摆手,坚定地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王爷的处境危急,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我有信心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找到证据。”
华林见公输行心意已决,只好点头同意:“那好,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公输行点了点头,接着说道:“除了调查苏江筘,我们还得想办法对付赫连羽。他手握北垣城主的权力,手下兵马众多,是个很大的威胁。”
华林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赫连羽此人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扩大自己的势力。我们可以利用他的野心,给他设个圈套,让他自己跳进陷阱里。”
公输行眼睛一亮,追问道:“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说来听听。”
华林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我们可以放出消息,说星城有一批珍贵的物资即将运往京城,这批物资对赫连羽来说肯定有很大的吸引力。他为了得到这批物资,肯定会派人来抢夺。我们就在他派人来的路上设下埋伏,将他的人一举歼灭。”
公输行摸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番后说道:“此计虽妙,但赫连羽也不是傻子,他肯定会派人先探查清楚消息的真假。我们得想个办法让他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华林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们可以让一些可靠的人在星城城内散布这个消息,让消息越传越广。同时,我们再故意露出一些破绽,让赫连羽的探子能轻易地得到这个消息。这样一来,他就会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公输行点了点头,赞许地说:“好,就这么办。华林,你负责安排人散布消息,我负责布置埋伏。等赫连羽的人上钩后,我们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华林兴奋地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这次一定要让赫连羽和苏江筘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门外的秋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暗自惊讶。她没想到公输行和华林竟然已经开始计划对付赫连羽和苏江筘了。
她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自己能参与其中,说不定能找到解蛊的办法,同时也能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待公输行和华林结束交谈,公输行匆匆离开了房间。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上他,看看他接下来的行动。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公输行身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公输行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人跟踪,他脚步匆匆地出了客栈,朝着城郊外走去。
秋沐心中疑惑,不明白他为何要去城郊外。但她还是紧紧地跟在后面,不敢有丝毫懈怠。
城郊的道路崎岖不平,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秋沐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被公输行发现。
公输行的脚步越来越快,秋沐不得不加快速度才能跟上他。
走了许久,公输行来到了一处非常偏僻的别院。这处别院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周围杂草丛生,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秋沐心中一惊,不明白公输行为何会来到这里。
她躲在一棵树后,静静地观察着公输行的举动。公输行走到院门前,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推开了院门。
院门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秋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公输行发现自己。
公输行走进院子后,并没有关门。秋沐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跟进去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躲在一堵墙后。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地上长满了青苔,角落里堆满了杂物。
秋沐环顾四周,发现这处别院虽然破旧,但却布置得十分巧妙。院子里有几间房屋,门窗紧闭,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公输行径直朝着其中一间房屋走去,秋沐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当秋沐走到那间房屋门前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说话声。她心中一惊,不敢再往前走,只好贴在门上,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王爷,蛊虫之事愈发棘手,赫连羽和苏江筘的势力也在不断扩大,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公输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本王也在为此事烦恼,那秋沐答应帮忙解蛊,但却提出了一个苛刻的条件,本王实在难以抉择。”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竟是南霁风。
秋沐心中一震,没想到南霁风也在这里。她继续听着屋内的对话。
“王爷,秋沐虽然医术高明,但她对您心怀怨恨,恐怕不会真心帮忙。而且,她提出的条件若是答应了,日后我们再想找她就难了。”公输行担忧地说道。
“本王又何尝不知,但蛊虫之事关乎重大,若不解开,后果不堪设想。如今也只能先稳住秋沐,再从长计议。”南霁风无奈地说道。
秋沐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她对南霁风的怨恨并未消散,但蛊虫之事也的确让她放心不下。她正犹豫着是否要现身时,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秋沐心中一惊,知道有人来了。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朝着院子外跑去。慌乱之中,她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谁在外面?”屋内传来南霁风警惕的声音。
秋沐不敢停留,加快脚步朝着院门外跑去。她刚跑到院门口,就看到几个黑衣男子正朝着院子里走来。她心中暗叫不好,急忙躲到了一旁的草丛中。
黑衣男子们走进院子后,四处搜索着。秋沐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她心中祈祷着,希望这些人不要发现自己。
“王爷,外面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一个黑衣男子向屋内汇报。
“继续在周围搜索,务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南霁风的声音传来。
黑衣男子们领命后,开始在院子周围仔细地搜索着。秋沐躲在草丛中,心中十分焦急。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否则迟早会被发现。
就在这时,一只野兔突然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吸引了黑衣男子们的注意力。秋沐趁机从草丛中爬了出来,悄悄地朝着远处跑去。
她一路狂奔,直到确定身后没有人跟踪后,才停了下来。她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仍然惊魂未定。
“秋沐,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何要跟踪公输行?又为何会出现在那处别院?”秋沐心中不断地问着自己。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冒险,但她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知道蛊虫之事的真相。
秋沐回到住处后,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在别院所听到的对话。
南霁风被蛊虫之事困扰,公输行和华林正在谋划对付赫连羽和苏江筘,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十分困惑。
秋沐敲响了姬风的客房,客房里久久没有人回应,秋沐直接推开了客房门,进去发现屋内窗户开着凉飕飕的,明显人已经出去了很久。
她心中涌起一股担忧,姬风向来作息规律,这么晚出去,究竟是去了何处?
秋沐在屋内焦急地踱步,目光扫过屋内的一切,希望能找到一些关于姬风去向的线索。突然,她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寥寥数字:“有事外出,勿念。”
秋沐皱起眉头,这简单的几个字,并未说明姬风究竟去做什么,也没说何时回来。
她在床榻边发现姬风平日里戴着的面具,心里无言以表。姬风平日里都会戴着面具,面对自己亦是如此。
她从未见过姬风容貌。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伸向那面具。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面具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好奇,是期待,又带着一丝莫名的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将面具拿了起来。
“如果……我将面具拿走……”秋沐心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姬风回来找不到面具,那么就可以看见姬风究竟是何模样……”
秋沐拿着姬风的面具,手指轻轻摩挲着面具冰冷的表面,心中那大胆的想法如汹涌的潮水般翻腾。
然而,很快她便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姬风一直戴着面具,必然有他的苦衷,自己怎能如此自私地去窥探他的秘密。
她轻叹一声,将面具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仿佛刚刚的那一丝冲动从未出现过。
秋沐转身离开姬风的客房,轻轻带上房门。她站在走廊上,试图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蛊虫之事、南霁风的请求、公输行和华林的计划,这一切都如一团乱麻般缠绕在她的心头。她决定先将这些事暂时放下,好好休息一晚,再做打算。
回到自己的住处,秋沐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难以入眠。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在别院所听到的对话,
第二天清晨,秋沐被窗外鸟儿的鸣叫声唤醒。她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恍惚。
回想起昨晚的种种,她起身洗漱,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她决定先去看看那个中蛊的妇人,说不定能在她身上找到一些解蛊的线索。
秋沐来到那间破旧的房屋,小女孩看到她,眼中顿时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姐姐,你来了,我娘怎么样了?”小女孩拉着秋沐的手问道。
秋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道:“别着急,姐姐再看看。”她走到床边,为妇人把脉,仔细观察她的症状。
然而,和上次一样,妇人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秋沐皱起眉头,心中有些焦急。她知道蛊术十分神秘,自己所学有限,想要解开这蛊虫之困并非易事。
她安慰小女孩道:“孩子,姐姐会想办法的,你要乖乖照顾好你娘。”
小女孩懂事地点了点头,秋沐这才离开。
离开破旧房屋后,秋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她听到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大事。
她好奇地凑过去,听到有人说:“听说城主府苏江筘大寿,邀请了许多宾客,到时候肯定热闹非凡。”
另一个人接着说:“是啊,苏江筘在星城势力庞大,这次大寿肯定会有很多达官贵人前来祝贺。”
第257章 旁观
秋沐心中一动,她想到苏江筘可能与蛊虫之事有关,如果能借这次大寿的机会混入城主府,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
她决定去打听一下,看看能否参加这次寿宴。
她来到一家茶馆,找了个角落坐下。她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谈论苏江筘大寿的事情,于是装作不经意地和旁边的人搭话。
“这位大哥,听说苏城主大寿,这寿宴一般都邀请哪些人啊?”秋沐问道。
那大哥看了她一眼,说道:“一般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达官贵人、江湖豪杰都会收到邀请。不过,也有一些有特殊身份的人能混进去。”
秋沐心中暗喜,接着问道:“那像我这样的人,有没有办法进去呢?”
那大哥笑了笑,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城主府门口问问,说不定能找到机会。”
秋沐谢过那大哥后,便起身前往城主府。当她来到城主府门口时,看到门口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守卫森严,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对一个守卫说道:“这位大哥,我听闻苏城主大寿,特来祝贺,不知能否让我进去?”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你有请柬吗?没有请柬可不能进去。”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请柬,但我有一门医术,说不定能在寿宴上帮上忙。”
守卫不屑地笑了笑,说道:“医术?谁知道你是真是假,赶紧走吧,别在这里捣乱。”
秋沐只好灰溜溜的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城主府大门。她满心的不甘与无奈,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医术或许能争取到进入寿宴的机会,没想到守卫根本不买账,将她当作捣乱之人赶了出来。
她站在城主府外的街道上,望着那热闹非凡、张灯结彩的大门,心中满是懊恼。突然,一阵嘈杂的议论声传入她的耳中。
“听说了吗?今日苏城主大寿,会有一个神秘的贵客到场!”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子兴奋地说道。
“神秘贵客?能有多神秘?苏城主势力庞大,平日里达官贵人、江湖豪杰可没少来。”旁边一个头戴毡帽的老者不屑地回应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粗布短打男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也是听城里一位消息灵通的朋友说的,这位贵客身份尊贵至极,而且据说还带着一件稀世珍宝来为苏城主贺寿呢!”
秋沐原本失落的心情瞬间被这一番话吸引,她悄悄靠近了这些议论的人群,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稀世珍宝,能有多珍贵?”毡帽老者依旧满脸怀疑。
“那可不得了!”粗布短打男子眼睛放光,“听说是一颗夜明珠,拳头般大小,夜里能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房间,而且据说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周围的人听了,都发出一阵惊叹声。秋沐心中一动,她想,如果能混入寿宴,说不定能从这位神秘贵客身上找到与蛊虫之事有关的线索,毕竟如此重要的场合,苏江筘说不定会放松警惕,露出一些破绽。
“这位贵客到底是谁啊?这么神秘。”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粗布短打男子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身份尊贵,连苏城主都亲自派人去迎接了。不过,等会儿贵客来了,咱们不就知道了。”
秋沐决定先不离开,她要在这里等着看看这位神秘贵客到底是何方神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着神秘贵客的到来。
过了许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人群开始骚动起来,纷纷喊道:“来了来了,贵客来了!”
秋沐挤到人群前面,伸长脖子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华丽服饰的护卫骑着高头大马,整齐地朝着城主府而来。在护卫队的中间,是一辆装饰极为奢华的马车,车身用黄金和宝石镶嵌,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马车缓缓停在了城主府门口,苏江筘亲自迎了出来。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弯腰行礼道:“贵客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秋沐没想到会是南霁风这家伙。
只见南霁风从那装饰奢华的马车中缓缓踏出,一袭紫色锦袍,绣着金色丝线勾勒的云纹图案,头戴黑色玉冠,束起一头乌黑长发,面如冠玉,眉眼冷峻,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与威严。
苏江筘满脸堆笑,谄媚地弯腰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讨好:“王爷大驾光临,实乃敝府之荣幸,快请进,快请进。”
南霁风微微点头,目光在周围人群中扫视一圈,似是察觉到了秋沐的目光,眼神在她藏身之处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趁着苏江筘恭迎南霁风,秋沐在人群中急切地朝着阿弗招手,嘴里小声呼唤着:“阿弗,阿弗,过来。”
阿弗正站在人群后方,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着,突然听到秋沐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眼睛瞪大,满脸的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秋沐。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开始努力地挤出人群。
周围的人被阿弗挤得东倒西歪,纷纷抱怨起来:“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挤什么挤。”
“急什么,没见过世面似的。”
阿弗顾不上这些抱怨,一个劲儿地往前挤,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借过,借过。”
好不容易挤到了秋沐身边,阿弗气喘吁吁地说:“郡主,你怎么在这星城啊?”
秋沐小声嘟囔:“还不是南霁风那个不要脸的让自己帮忙查蛊虫案件。”说罢,她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悦与无奈。
蛊虫之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而南霁风那副高高在上却又有求于人的模样,更是让她窝火。
她转头看向阿弗,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说道:“阿弗,你帮我想想办法,让我混进城主府。我觉得苏江筘和这蛊虫之事脱不了干系,说不定进去能找到重要线索。”
阿弗挠了挠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突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说道:“郡主,我倒是有个主意,不过有点冒险。你就假装成王爷的王妃混进去。现在王爷来了,苏江筘肯定不敢轻易得罪他。你以王妃的身份进去,那些守卫肯定不敢阻拦。”
秋沐一听,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眉头拧成了麻花,没好气地说道:“阿弗,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让我假装成那个讨厌鬼的王妃,我宁愿不去城主府。”
阿弗赶忙赔笑着解释:“郡主,你先消消气。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你想想,苏江筘大寿,守卫肯定森严,没有合适的身份根本进不去。而且王爷的王妃身份尊贵,进去之后你也好行事。等查到了蛊虫的线索,咱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就当是演一场戏。”
秋沐被阿弗的主意气得发笑,她双手抱胸,怒目瞪着阿弗,“阿弗,你莫不是糊涂了?先前我与南霁风还未和离时,这‘王妃’的身份也没见发挥什么作用,如今和离了,反倒要我用这身份混进城主府,你觉得我会答应?”
阿弗见秋沐动怒,赶忙赔着笑脸,点头哈腰地说道:“郡主息怒,属下也是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你瞧瞧这城主府,守卫如此森严,没有个尊贵的身份,根本就进不去啊。你就权当是为了调查蛊虫之事,委屈一下自己,演这一场戏。等事情办完,咱们就拍拍屁股走人,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秋沐眉头紧皱,在原地来回踱步,心中十分纠结。她深知蛊虫之事关系重大,若能借此机会混入城主府,说不定真能找到解开蛊虫谜团的关键线索。
可一想到要假装成南霁风的王妃,她就觉得一阵恶心,满心的不情愿。
“阿弗,你说我真要这么做?这不是自讨苦吃吗?那南霁风,我见了他就来气,还要装作和他恩爱的样子,我实在做不到。”秋沐停下脚步,满脸苦恼地说道。
阿弗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说:“郡主,如今形势紧迫,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你就看在蛊虫之事的份上,暂且忍一忍。而且,你进去之后,尽量避开王爷就是了。先找到线索,把事情解决了才是关键。”
秋沐咬了咬嘴唇,心中天人交战。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无奈地说道:“罢了罢了,就依你这主意。但你可得给我想好了后续的事儿,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阿弗见秋沐答应了,顿时喜笑颜开,拍着胸脯保证道:“郡主放心,属下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属下这就去准备一些衣物,把你打扮成王妃的模样,保证让你看起来贵气十足。”
说罢,阿弗便匆匆离去,去为秋沐准备装扮所需的物品。秋沐站在原地,望着城主府那紧闭的大门,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决定是对是错,但为了蛊虫之事,为了找到解蛊的办法,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过多久,阿弗便提着一个包袱回来了。他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华丽的王妃服饰,还有一些精致的首饰。秋沐看着这些东西,心中一阵厌烦,但还是无奈地接过,走进一旁的偏僻角落换衣服。
当秋沐换好衣服,戴上首饰,从角落里走出来时,阿弗眼前一亮,不禁赞叹道:“郡主,你这一打扮,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王妃啊!这气质,这容貌,无人能及。”
秋沐白了阿弗一眼,没好气地说:“少贫嘴,赶紧带我进城主府。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拿你是问。”
阿弗连忙点头,带着秋沐朝着城主府大门走去。到了门口,守卫拦住了他们,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没有请柬不得入内。”
阿弗上前,拿出睿王府令牌,“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位是王爷的王妃,前来为苏城主贺寿。还望通融一下。”
守卫上下打量了秋沐一番,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想到南霁风的身份,也不敢轻易得罪,便说道:“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不一会儿,守卫回来,弯腰行礼道:“王妃请进,苏城主已经知晓您的到来,在里面等候您呢。”
侍卫恭敬地在前引路,秋沐跟在后面,努力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优雅。她身着华丽的王妃服饰,头戴精美首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紧张的心跳上。
一路上,周围宾客投来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但她强忍着内心的不安,尽量表现出王妃应有的端庄。
终于,他们来到了大堂。大堂里热闹非凡,欢声笑语、杯盏交错之声不绝于耳。苏江筘正坐在主位上,满脸堆笑地接受着众人的恭贺。
南霁风则坐在一旁,气质卓然,眼神冷峻地扫视着周围。
侍卫走到苏江筘面前,单膝跪地,说道:“睿王爷,城主大人,王妃到。”
苏江筘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秋沐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苏江筘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秋沐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转头看向南霁风,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王爷,这位自称是您王妃的姑娘,您可认识?”
秋沐心中一紧,目光紧紧地盯着南霁风,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她在心中暗自祈祷,自己为了蛊虫之事,硬着头皮扮成这讨厌鬼的王妃混进城主府,希望南霁风可千万别掉链子。
南霁风感受到秋沐那炽热的目光,缓缓转过头,与她对视。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沉默片刻后,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秋沐的耳边炸响。她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她怎么也没想到,南霁风竟然会如此绝情,在这种关键时刻否认她的身份。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秋沐,眼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苏江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朝着秋沐走去,阴阳怪气地说道:“姑娘,你假扮王妃混入本城主的寿宴,该当何罪?”
秋沐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苏城主,我并未假扮。我就是南霁风的王妃,他之所以说不认识我,定是有他的苦衷。”
苏江筘冷笑一声,“哼,到了现在还嘴硬。王爷都不承认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来人,将这个冒牌货给我拿下!”
几个侍卫立刻冲上前,将秋沐团团围住。
秋沐心中焦急万分,她看着南霁风,大声喊道:“南霁风,你个王八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堂之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苏江筘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得意与阴狠,他一挥手,喝道:“将这个冒牌货拿下,以欺君之罪论处!”
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秋沐紧紧围住,手中的长刀闪烁着寒光。
秋沐瞪大了眼睛,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她怒视着苏江筘,大声吼道:“苏江筘,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行得正坐得端,何来冒牌之说?”
苏江筘脸色一变,冷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到了现在还敢嘴硬。睿王爷都不承认你,你还能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
秋沐转头看向南霁风,眼中满是愤怒与质问:“南霁风,你这个卑鄙小人!关键时刻落井下石,你还有没有一点良知?”
南霁风坐在那里,神色冷峻,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着秋沐,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秋沐见状,心中的怒火更盛,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南霁风骂道:“南霁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当年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我当成棋子随意摆弄,如今又这般绝情,你不得好死!”
周围的宾客们都被秋沐的大胆言辞惊呆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苏江筘趁机煽风点火,大声说道:“各位请看,这个女子如此口出不逊,以下犯上,冲撞王爷,实在是罪大恶极!来人,给我狠狠地打,以儆效尤!”
侍卫们听了苏江筘的命令,立刻挥舞着长刀朝秋沐砍去。
长刀快要落在秋沐身上,千钧一发之际,南霁风猛地站起身,一声“住手”如洪钟般响彻大堂。
那声音冰冷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侍卫们的动作瞬间定格,长刀悬在半空,寒光闪烁。
苏江筘满脸的错愕与不解,眉头高高扬起,眼神中满是疑惑,他皱着眉头,往前跨了一步,急切地问道:“王爷,这是为何?此女假扮王妃混入寿宴,犯了欺君之罪,按律当罚,您为何要阻拦?”
南霁风面色冷峻,眼神深邃如渊,他缓缓走到秋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缓慢地问道:“秋沐,你知错了吗?”
秋沐心中明白南霁风这是在演戏,可她本就对南霁风满心怨恨,此刻更是不想配合。
她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眼中满是倔强与不屈,大声回了一句:“本郡主何错之有?”
苏江筘一听,眼睛瞬间瞪大,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仿佛抓住了把柄一般,他指着秋沐,阴阳怪气地说道:“王爷您听听,这女子如此嚣张跋扈,拒不认错,分明就是个冒牌货,还请王爷不要姑息,将她严惩,以正国法。”
南霁风的眼神依旧冰冷,他扫视了一眼苏江筘,又将目光落在秋沐身上。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本王只是和王妃闹了一些小矛盾。”
苏江筘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错愕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连忙点头哈腰,狗腿子般恭维道:“原来是这样,王爷与王妃之间的小打小闹,实在是下官有眼无珠了。王爷海量,王妃也是性情中人,这小矛盾定是很快就能化解的。”
秋沐心中又气又恼,狠狠地瞪了南霁风一眼,心中骂道:“这个混蛋,什么时候不好闹矛盾,偏偏在这个时候,还让自己如此难堪。”
但她也明白,此刻不能再把场面闹僵,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站在一旁不说话。
南霁风神色冷峻,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宾客,冷冷说道:“还不快给王妃看座。”
苏江筘忙不迭地吩咐下去,立刻有下人搬来一把精致的椅子,放在南霁风身旁。
秋沐咬了咬牙,还是缓缓走过去坐下,她能感觉到周围宾客们那探究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看穿一般。
大堂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苏江筘又满脸堆笑地说道:“王爷和王妃能亲临下官的寿宴,真是让这寒舍蓬荜生辉啊。来来来,大家继续喝酒作乐,莫要被这小插曲扫了兴致。”
宾客们纷纷应和着,重新开始举杯畅饮,欢声笑语又在大堂里回荡起来。但秋沐却无心于此,她的目光不时地在大堂里扫视着,试图寻找与蛊虫之事有关的线索。
南霁风坐在秋沐身旁,感受到她那时不时投来的愤怒目光,心中有些无奈。
他知道秋沐对自己的怨恨极深,但此刻为了蛊虫之事,也只能先稳住局面。他压低声音,对秋沐说道:“别再闹了,先把蛊虫之事查清楚。”
秋沐冷哼一声,小声回道:“你还知道蛊虫之事?刚刚差点把我害死,你倒是会演。”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现在不是和秋沐争论的时候,只能等事情结束后再做解释。
酒过三巡,苏江筘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承蒙各位贵客赏脸,前来为下官贺寿,下官感激不尽。为了助兴,下官特意准备了一些节目,还望大家喜欢。”
说罢,一群身着艳丽服饰的舞女走上大堂中央,开始翩翩起舞。舞女们身姿婀娜,舞步轻盈,手中的彩带在空中飞舞,引得宾客们阵阵喝彩。
第258章 寻死
舞女们的舞姿如行云流水,轻盈的脚步在大堂的红毯上踏出美妙的节奏。
带头的舞女正是苏云汀,她身着一袭水蓝色舞裙,裙摆在旋转间如绽放的花朵般散开,精致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与妩媚。
苏江筘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期待,他有意让女儿苏云汀攀龙附凤,接近南霁风,最好能当上南霁风的侧妃,如此一来,苏家的势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苏云汀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目光不时地瞟向南霁风所在的方向。她曾听闻南霁风的大名,知晓他身份尊贵,权势滔天。
苏江筘想,若是女儿能成为他的侧妃,那便是一步登天。
而秋沐坐在南霁风身旁,看着苏云汀那刻意的眼神,心中不由得冷哼一声,“苏江筘步步为营,算盘打的挺响的,”
苏云汀的舞蹈接近尾声,她轻盈地朝着南霁风所在的方向飘然而至,在南霁风面前优雅地行了一礼,声音娇柔地说道:“王爷,小女子献丑了。”
南霁风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苏云汀心中有些失落,但仍强忍着笑意,试图找些话题继续攀谈。
就在这时,秋沐突然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跳得倒是不错,只是这舞技虽好,若没有内涵,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罢了。”
苏云汀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出声讥讽自己,心中一怒,抬眼看向秋沐,却发现眼前的女子气质不凡,心中不由得有些嫉妒。
先前见到秋沐,并不知道秋沐的身份,以为只是哪个达官贵人的家眷。
如今虽然还不知秋沐究竟是何身份,便轻蔑地说道:“这位姐姐,不知有何高见?莫不是只会在这里说风凉话。”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我自是没有什么高见,只是觉得这舞若是不能传达真情实感,便如同木偶戏一般。”
苏云汀被秋沐的话气得脸色通红,刚要反驳,苏江筘急忙走上前来,打着圆场道:“莫要争吵,今日是本城主的寿宴,大家开心才是。”
说罢,他又看向苏云汀,轻声说道:“云汀,不得无礼。”
苏云汀虽心中不满,但还是乖乖地退到一旁。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知道秋沐是故意找茬,但此刻也不好说什么。
秋沐重新坐下,继续扫视着大堂,希望能找到与蛊虫之事有关的线索。
然而,苏云汀却并未就此罢休。她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走到秋沐身边,小声说道:“秋小姐,刚刚是我失礼了,还望秋小姐不要往心里去。”
秋沐看着她那虚伪的笑容,心中只觉得厌恶,但还是淡淡地说道:“无妨。”
苏云汀见秋沐态度冷淡,心中也不恼怒,脸上依旧挂着笑容,说道:“秋小姐能来家父的寿宴,不知是哪家的夫人?”
秋沐心中暗笑,这苏云汀想来也是受苏江筘的指示。
“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怎比得上妹妹你这般出众。”
苏云汀以为秋沐是在谦虚,说道:“秋小姐太谦虚了,若秋小姐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与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秋沐心中一动,想着或许可以从苏云汀这里套出一些关于蛊虫之事的线索。
她装作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瞒苏小姐,我家中有人中了蛊毒,至今无药可解,我实在是心急如焚。”
苏云汀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说道:“蛊毒?这可是极为凶险的东西,秋小姐莫不是找错地方了,这星城之中,哪有人会解蛊毒。”
秋沐看着她那闪烁的眼神,心中更加确定苏江筘一家与蛊虫之事脱不了干系。
她继续说道:“苏小姐有所不知,我听闻这星城城主苏大人神通广大,或许能有办法。”
苏云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说道:“我爹爹确实有些本事,但这蛊毒之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秋小姐还是另寻他法。”
大堂里依旧热闹非凡,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秋沐坐在南霁风身旁,表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始终在大堂里扫视,试图捕捉与蛊虫之事有关的蛛丝马迹。
这时,一个守卫匆匆走到苏江筘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守卫的声音极低,但秋沐凭借着敏锐的听觉,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她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苏江筘的反应。只见苏江筘原本堆满笑容的脸瞬间变得阴沉,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向周围的宾客歉意地笑了笑,说道:“诸位见谅,本城主突然有些要事需要处理,失陪片刻。”
秋沐心中一动,她断定苏江筘的突然离开与蛊虫之事必有联系。
她偷偷瞥了一眼南霁风,只见他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江筘离去的方向。
秋沐轻轻碰了碰南霁风,压低声音说道:“我出去醒醒酒,透透气。”
南霁风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中似乎传递出了一丝理解。
秋沐起身,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不迫。她穿过热闹的人群,朝着苏江筘离去的方向走去。
走出大堂,外面的夜色已经深沉,月光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秋沐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小心翼翼地跟在苏江筘身后。
苏江筘脚步匆匆,朝着城主府的后院走去。秋沐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一扇门后。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那扇门走去。靠近门时,她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她贴在门上,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苏江筘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回城主大人,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时机一到,就可以行动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
“很好。那秋沐和南霁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苏江筘又问道。
“暂时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不过,秋沐似乎对蛊虫之事很感兴趣,一直在四处打听。”另一个声音说道。
“哼,秋沐这个女人,倒是有些难缠。不过,只要我们小心行事,她翻不出什么风浪。南霁风那边,你们也要密切监视,他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苏江筘冷哼一声,说道。
“是,城主大人。我们会时刻留意他们的动向。”众人齐声回答道。
守卫退下,昏暗的房间里出来了一位蒙面女子。苏江筘疑惑她怎么来了。
蒙面女子说:“我只是来看事情进展的如何了。”
秋沐听着蒙面女子声音耳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这声音的主人。
苏江筘皱了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笑容,“圣女亲自前来,想必是对事情极为上心。目前一切都已安排妥当,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随时可以行动。只是秋沐和南霁风那边,还需再留意。”
蒙面女子轻哼一声,“秋沐那丫头倒是个麻烦,不过只要小心应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南霁风……此人城府极深,不可掉以轻心。”
秋沐在门外听得真切,越发肯定这蒙面女子知晓诸多蛊虫之事的内幕。
秋沐悄悄挪动脚步,试图找个更好的位置,以便能听得更清楚。
然而,就在她刚刚移动了一下,脚下的一块石头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房间内的苏江筘和蒙面女子瞬间安静下来。
“谁在外面?”苏江筘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威严。
秋沐心中一惊,暗叫不好,急忙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
房间内,苏江筘使了个眼色,一名手下迅速打开门,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搜寻过去。
秋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那名手下的一举一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一旦被发现该如何应对。
那名手下在周围仔细搜索了一番,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苏江筘皱了皱眉头,“或许是风吹动了小碎石,小心为上,继续加强警戒。”
手下领命退下,房间内又重新开始了交谈。
“我们必须加快行动的步伐,不能让南霁风和秋沐有太多时间调查。”蒙面女子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只是,那蛊虫的控制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完善,贸然行动可能会出现纰漏。”苏江筘有些犹豫地说道。
秋沐在门外听得心急如焚,她深知蛊虫之事若不及时解决,将会引发一场巨大的灾难。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破坏他们的计划。
就在这时,秋沐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气息逼近。她心中一惊,刚想转身,一只手便捂住了她的嘴巴。
秋沐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发现捂住她嘴巴的人竟是南霁风。
南霁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秋沐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南霁风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本王跟你出来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对南霁风的举动感到有些意外。
房间内,苏江筘和蒙面女子的交谈仍在继续。
“秋沐对蛊虫之事如此执着,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苏江筘担忧地问道。
“她不过是个自以为聪明的丫头罢了,只要我们小心应对,她不会有什么发现的。”蒙面女子不屑地说道。
秋沐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怒火中烧。她刚想冲进去质问他们,却被南霁风紧紧拉住。
南霁风在她耳边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先摸清他们的计划,再做打算。”
秋沐强忍着心中的怒火,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了蒙面女子的声音,“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记住,一定要按照计划行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苏江筘连忙点头,“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蒙面女子打开门,走了出来。
秋沐和南霁风急忙躲到了一旁的阴影中。
蒙面女子走出房间后,脚步匆匆地朝着城主府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秋沐和南霁风对视了一眼,决定跟上去,看看她到底要去哪里。
他们小心翼翼地跟在蒙面女子身后,穿过了一条条幽静的小道。月光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紧紧握住南霁风的手,生怕跟丢了蒙面女子。
南霁风感受到秋沐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他们跟着蒙面女子来到了城主府的一处偏僻角落,那里有一座破旧的小屋。
蒙面女子走进小屋后,秋沐和南霁风悄悄靠近。他们透过窗户,看到屋内摆放着一些奇怪的器具,还有一些散发着诡异光芒的蛊虫。
“这里似乎是他们炼制蛊虫的地方。”南霁风轻声说道。秋沐点了点头,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了蒙面女子的声音,“是时候让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行动了。先从星城的几个重要据点开始,制造混乱,然后再逐步扩大范围。”
秋沐和南霁风听了,心中大惊。他们知道,一旦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开始行动,星城将会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秋沐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南霁风点了点头,“但是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具体的行动计划,也不知道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都在哪里。”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听到屋内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不行,现在行动太冒险了,万一被南霁风和秋沐发现,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一个手下说道。
“怕什么,南霁风和秋沐不过是两个小角色,我们有蛊虫的力量,他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蒙面女子愤怒地说道。
“可是,秋沐的医术高明,万一她找到了解蛊的方法,我们就麻烦了。”另一个手下担忧地说道。
秋沐在窗外听着他们的争吵,心中一动。
她想到了自己之前在调查蛊虫之事时所了解到的一些信息。
“我有办法了。”秋沐轻声对南霁风说道。
秋沐轻轻扯了扯南霁风的衣袖,眼神示意他蹲下。
后者微微一怔,随即顺从地蹲了下来。秋沐急忙弯下腰,双手搭在南霁风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将头凑近南霁风的耳边。
她的发丝轻轻拂过南霁风的脸颊,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
秋沐嘴唇微张,呼出的温热气息轻轻喷洒在南霁风的耳畔,痒痒的,让南霁风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利用他们内部的分歧。那个反对现在行动的手下,我们设法联系他,说不定能从他那里得到被蛊虫控制之人的具体地点和行动计划,进而阻止他们。”
说完,秋沐仍保持着趴在南霁风耳边的姿势,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南霁风已经乱了心智,木讷地点头。
秋沐见他应下,心中稍定,目光又迅速投回那破旧小屋内。
屋内的争吵声仍在继续,双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步。
秋沐紧紧盯着那个反对立刻行动的手下,试图记住他的身形特征。
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他略显消瘦的轮廓。他的神情焦虑,眉头紧锁,显然对此时行动的风险有着清晰的认知。
苏江筘的书房内,烛光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仿佛也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紧张气氛。
苏云汀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站在书桌前,神色犹豫而坚定。苏江筘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眼神犀利,紧紧盯着自己的女儿。
“爹,我真的不喜欢南霁风,不想当他的侧妃。”苏云汀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苏江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江筘的眉头瞬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大声说道:“你懂什么!南霁风身份尊贵,权势滔天,若是你能成为他的侧妃,苏家的势力必将更上一层楼,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苏云汀被苏江筘的吼声吓了一跳,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急切地说道:“爹,权势和地位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不想为了苏家的利益,把自己的幸福葬送在一段我不喜欢的婚姻里。南霁风对我根本没有感情,我嫁过去也不会幸福的。”
苏江筘冷笑一声,双手抱在胸前,说道:“在这个世道,幸福是最奢侈的东西。你以为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吗?别天真了,女子的终身大事本就是一场利益的交换。只要你成为了南霁风的侧妃,苏家就能得到他的庇护,以后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苏云汀眼中泛起泪花,她苦苦哀求道:“爹,我知道您是为了苏家好,但是我真的不想这样。我想找一个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爹,您就成全我吧。”
苏江筘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走到苏云汀面前,指着她的鼻子,严厉地说道:“这是你身为苏家女儿的责任,你必须听我的安排。如果你敢违抗我的命令,就别想再认我这个爹!”
苏云汀被苏江筘的话刺痛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她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如此绝情,为了苏家的利益,不惜牺牲她的幸福。
“爹,您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我是您的女儿,不是您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苏云汀哽咽着说道。
苏江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云汀,我也是为了苏家的未来着想。你要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拥有足够的权势和地位,才能保护自己和家人。”
苏云汀泪眼朦胧,身体因愤怒和悲伤而剧烈颤抖着。她望着父亲那张冷漠且决绝的脸,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在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被世界抛弃的孤独。
“爹,您如此铁石心肠,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苏云汀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
她猛地转身,朝着墙边的桌子冲去,一头撞向那坚硬的桌角。
苏江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煞白,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阻拦,却只抓到了她衣袖的一角。
“云汀!”苏江筘惊恐地大喊,声音在书房中回荡。
就在苏云汀即将撞上桌角的千钧一发之际,苏江筘的一名手下眼疾手快,冲上前一把将她拉住。
苏云汀挣扎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让我死,我不要嫁给那个我不喜欢的人,我不要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苏江筘看着女儿这副拼死反抗的模样,心中又气又急。他的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怒目圆睁地吼道:“你这逆女,简直是不可理喻!为了苏家的未来,你就不能做出一点牺牲吗?”
苏云汀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决绝和怨恨,她大声反驳道:“爹,您口口声声说为了苏家,可您想过我的感受吗?我是人,不是您手中的棋子!您为了权势和地位,就要断送我的幸福,这样的苏家未来,我不稀罕!”
苏江筘被女儿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突然,他停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朝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啊!”
几个婢女战战兢兢地匆匆赶来,她们低着头,不敢直视苏江筘那满是怒火的眼睛,站在书房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把这个逆女给我软禁在她的房间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苏江筘恶狠狠地说道,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的青筋都暴起,可见他此刻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第259章 摊牌
苏云汀挣扎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让我死,我不要嫁给那个我不喜欢的人,我不要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她的眼神中满是决绝和怨恨,直直地盯着苏江筘,仿佛要把眼前这个狠心的父亲看穿。
婢女们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毕竟苏云汀是苏家的小姐,她们不敢轻易动手。
苏江筘见状,更加愤怒,他咆哮道:“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什么?要是她跑了,你们全都别想活!”
听到这话,婢女们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想要拉住苏云汀。
苏云汀拼命地反抗着,她用尽全力推开身边的婢女,但是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几个婢女死死地抓住了胳膊。
“爹,您如此铁石心肠,我恨您!”苏云汀声嘶力竭地喊道,她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苏江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那日的天气暗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如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星城和北垣的相接处。狂风呼啸着,吹过那座破败不堪的破庙,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哀嚎。
苏江筘裹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脚步匆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在他身后不远处,赫连羽身着一袭深蓝色长袍,神色冷峻,如同暗夜中的猎兽,悄然跟随着。
而那蒙面女子,则如同鬼魅一般,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逼近破庙。
在那弥漫着腐朽气息的破庙内,苏江筘、赫连羽与蒙面女子三人的目光交汇,惊讶之色在彼此眼中一闪而过。
昏黄摇曳的烛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神龛上残缺不全的神像在光影中显得愈发阴森恐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人都等待对方先开口,沉默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紧紧笼罩。
苏江筘裹着的黑色披风微微抖动,帽檐下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另外两人;赫连羽身着深蓝色长袍,神色冷峻,如同暗夜中的猎手,静静地伫立着,眼神深邃而神秘;蒙面女子则如鬼魅一般,站在阴影中,让人难以捉摸她的表情。
终于,苏江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哼,今日大家都来到这破庙,想必都有自己的缘由。我且等着二位先说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试图在气势上压制住对方。
赫连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苏城主,你倒是会卖关子。我还以为你会先道出个所以然来。既然你如此,那我也不妨等等。”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挑衅,目光紧紧锁住苏江筘。
蒙面女子轻哼一声,声音清冷:“你们男人就是如此婆婆妈妈。我也在等你们先说,看看谁能憋到最后。”
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三人又陷入了沉默,气氛愈发紧张。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让人感到煎熬。
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对方写信叫自己过来究竟有什么事。
过了许久,苏江筘终于忍不住了,他皱着眉头说道:“罢了罢了,我先说。我是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有关于蛊虫之事的重要线索,让我来这破庙一聚。我以为是你们其中一人所写,所以才赶来。”
赫连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原来如此,我也是收到了同样的信,说有破解蛊虫之法的关键信息,我才匆匆赶来。我还以为是苏城主你想与我商议此事。”
蒙面女子也点了点头,声音冰冷:“我亦是如此,信中说能解开蛊虫谜团的秘密就在这破庙,我才前来。看来我们都被这封信给骗了。”
三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中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苏江筘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握紧了拳头,说道:“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竟然如此算计我们,把我们都骗到这破庙来。”
赫连羽沉思片刻,说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封信能同时送到我们三人手中,说明对方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而且有备而来。我们现在必须小心谨慎,说不定这破庙中就隐藏着什么危险。”
蒙面女子警惕地环顾四周,说道:“没错,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破庙如此阴森,说不定就有什么陷阱。大家都小心点。”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破庙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烛光也随之摇曳不定,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三人的心中都猛地一紧,他们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苏江筘大喝一声:“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出来!”他的声音在破庙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赫连羽抽出腰间的长剑,眼神警惕:“大家小心,这背后之人肯定就在附近,我们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蒙面女子也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刀刃闪烁着寒光:“哼,不管是谁,敢算计我们,就让他付出代价。”
三人小心翼翼地在破庙中仔细搜索了一圈,连一个可疑的脚印、一丝异样的气息都没有发现。三人停下脚步,彼此对视,眼神中都透露出一丝无奈与疑惑。
“看来这背后之人着实狡猾,我们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什么破绽了。”苏江筘皱着眉头,声音低沉地说道。
赫连羽将长剑收回剑鞘,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来都来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白跑一趟,不如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蒙面女子冷哼一声,“哼,也只能如此了。这背后之人把我们骗到这儿,肯定有他的目的,说不定还在暗处盯着我们。”
三人围坐在一起,破庙内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昏黄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神龛上残缺不全的神像在光影中显得愈发阴森恐怖。
苏江筘率先开口,“如今蛊虫之事愈发紧迫,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赫连羽点了点头,“苏城主所言极是。只是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要想完成我们的计划绝非易事。”
蒙面女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不能只被动地寻找线索,或许可以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计划。”
苏江筘眼神一亮,“哦?圣女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洛淑颖看了苏江筘一眼,“我在苗叶族有些威望,若能召集苗叶族的力量,或许能为我们的行动增添助力。”
苏江筘嘴角微微上扬,突然说道:“圣女何必再隐瞒,如今形势危急,圣女直接召集苗叶族攻打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势力,定能让他们有所忌惮。”
洛淑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苏城主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也清楚苗叶族的规矩。贸然召集族中子弟参与此事,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苏江筘冷笑一声,目光紧紧锁住洛淑颖,说道:“洛淑颖,找理由也要找一个适当的理由。你身为苗叶族圣女,却背着苗叶族偷偷参与三国战争,这可是违反族规之事。苗叶族向来主张中立,不参与外界纷争,你如此行事,难道不怕我去揭穿你?”
洛淑颖脸色一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声音清冷地说道:“我是苗叶族圣女,我想做什么还用不着外人来管。这三国战争局势复杂,蛊虫之事又与各方利益相关,我参与其中自然有我的道理。”
赫连羽眉头微皱,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试图缓和这紧张的气氛,说道:“两位先别着急争吵,当务之急是解决蛊虫之事。至于洛圣女的行事,或许有她的苦衷。”
苏江筘却不依不饶,双手抱在胸前,说道:“她参与三国战争,说不定会给我们的蛊虫计划带来变数。”
洛淑颖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说道:“苏江筘,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为苗叶族着想。你不过是担心我参与其中会打乱你的计划罢了。我参与三国战争,也是为了获取更多的资源和支持,以便更好地应对蛊虫之事。”
苏江筘被她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大声吼道:“你这是强词夺理!苗叶族的规矩不容置疑,你私自参与战争,就是背叛了苗叶族。”
洛淑颖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自己不也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地利用蛊虫吗?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
赫连羽见两人越吵越凶,急忙上前劝阻道:“两位冷静一下,现在争吵毫无意义。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商量如何应对蛊虫之事,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
苏江筘愤怒地看了赫连羽一眼,说道:“你别在这里和稀泥。她这种行为必须得到制止,否则后患无穷。”
洛淑颖冷笑一声,说道:“你别以为你能阻止我。我是苗叶族圣女,我有自己的判断和决策能力。你要是再在这里纠缠不休,休怪我不客气。”
苏江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洛淑颖说道:“你……你竟敢威胁我?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苏江筘伸手便要去抓洛淑颖。洛淑颖眼疾手快,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从衣袖中抽出匕首,刀刃闪烁着寒光,警惕地看着苏江筘。
赫连羽见状,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大声说道:“都住手!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要是自相残杀,只会让敌人有机可乘。”
苏江筘和洛淑颖都停下了动作,但眼神中依然充满了愤怒和敌意。
苏江筘喘着粗气,说道:“赫连羽,你让开,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洛淑颖也冷冷地说道:“赫连羽,你别以为你能拦住我。如果他再敢轻举妄动,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破庙里的争吵声不断。秋沐在外面躲着听的一清二楚。
她活了两世才知道,自己的师父竟然是苗叶族的圣女。
所以师父一直在骗自己?秋沐泪光盈盈,一滴泪缓缓落下。
难怪,师父教我医术,却从不让我提有关蛊虫的任何事情……秋沐自嘲的笑了笑。
此刻,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为知晓师父的真实身份而震惊,另一方面也为破庙内紧张的局势而担忧。
秋沐将身子紧紧贴在破庙的墙壁上,耳朵极力捕捉着里面每一个字。苏江筘愤怒的吼声、洛淑颖清冷的反驳以及赫连羽无奈的劝阻声交织在一起。
秋沐贴在破庙的墙壁上,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她本想冲进去质问,质问苏江筘为何如此不择手段地利用蛊虫,质问洛淑颖为何一直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冲动。
她知道,此刻贸然进去,不仅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还可能打草惊蛇,让蛊虫之事更加难以解决。
回想起自己分别给这三个人写了信,本以为能在这破庙听到一些关于蛊虫之事的有用消息,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师父洛淑颖竟然是苗叶族圣女的身份。
她活了两世,一直以为师父是真心传授自己医术,可如今看来,师父似乎有着自己的秘密和目的。
秋沐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秋沐的身后被人拍了拍,她猛地转头,竟然是公输行。
两人一见面,空气中便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公输行上下打量着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秋沐,你不在城里好好待着,跑到这破地方来做什么?莫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秋沐眉头一皱,没好气地说道:“我做什么还用不着你管。倒是你,鬼鬼祟祟出现在这里,想必也没安什么好心。”
公输行冷笑一声:“哼,我好心提醒你,这地方危险得很,你一个女子还是赶紧回去,免得丢了性命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秋沐不屑地哼了一声:“我看你就是心虚,怕我发现你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偏要留下来,看看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公输行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可不是你能掺和的事情,我劝你识趣点,赶紧离开。”
秋沐双手抱胸,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公输行:“我要是不离开呢?你能把我怎么样?”
公输行握紧了拳头,眼中杀意一闪而过:“你最好不要逼我。我可没什么耐心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赫连羽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终于将剑拔出来,挡在苏江筘和洛淑颖中间,声色俱厉道:“都给我住手!如今蛊虫之事才是头等大事,我们若自相残杀,岂不正中敌人下怀?当务之急是齐心协力解决蛊虫危机,而不是在这里内耗!”
苏江筘和洛淑颖虽满腔怒火,但听到赫连羽这番话,也都明白其中道理,便各自收了架势,怒目而视,却不再动手。
赫连羽见两人暂时安静下来,便说道:“咱们先冷静冷静,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蛊虫占取先机。如今形势紧迫,容不得我们再这般内斗。”
苏江筘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赫连兄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解决蛊虫问题。”
三人沉默片刻,开始讨论起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他们最终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共识,决定先各自回去,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同时保持联系,随时沟通进展。
赫连羽和苏江筘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破庙。
苏江筘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洛淑颖一眼,说道:“洛淑颖,希望你说话算数。”
洛淑颖不屑地回瞪过去,冷冷道:“我随时奉陪。”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洛淑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准备整理一下破庙内的东西。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鬼魅般快速出现在她面前,正是公输行。
公输行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轻声说道:“师父,事情办妥了。”
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问道:“你确定?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公输行自信满满地说:“师父放心,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办得妥妥当当。那些被安排的人已经就位,只等时机一到,就能引发一场大乱。到时候,对方他们肯定会手忙脚乱,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
洛淑颖微微点头,说道:“很好,辛苦你了。不过,还是要小心谨慎,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是我们在背后搞鬼。苏江筘和赫连羽都不是省油的灯,一旦被他们发现,事情就麻烦了。”
公输行拍了拍胸脯,说道:“师父放心,徒儿做事您还不放心吗?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们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而且,我还在他们的计划里埋下了一些隐患,到时候他们内部肯定乱套了。”
秋沐突然从阴影中现身,目光直直地盯着洛淑颖,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师父有什么计划?”
公输行原本得意的神情瞬间凝固,脸上满是懊恼,他怎么也没想到秋沐还没走,竟然还突然冒出来,而且还乱认师父。
他眉头紧皱,语气不善地说道:“秋沐,你别在这里乱认师父,谁是你师父?你莫不是脑子糊涂了。”
秋沐冷冷地瞥了公输行一眼,眼神中满是不屑。
洛淑颖听到秋沐的声音,身子猛地一僵,心中瞬间慌乱起来。
她没想到秋沐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更害怕公输行和秋沐相认。
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闪烁地说道:“德馨郡主,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秋沐冷冷地看着洛淑颖,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她一步一步朝着洛淑颖走去,一字一顿地说道:“师父,您别再装了。我都听到了,也都明白了。您一直都在骗我,你根本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单纯的师父。”
公输行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疑惑和警惕,他挡在洛淑颖身前,怒视着秋沐:“秋沐,你发什么疯?这里没你什么事,赶紧离开。”
秋沐冷笑一声,绕过公输行,直直地盯着洛淑颖:“公输行,你别在这装糊涂。她不仅是你的师父,也是我的师父,苗叶族的圣女洛淑颖。”
洛淑颖心中一紧,她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了,但她还是不想让公输行和秋沐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她伸手拉住公输行,说道:“行儿,先别冲动。阿沐,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秋沐冷笑一声,直直地盯着公输行,一字一顿地说道:“公输行,你可知,我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只是她不让我们相认。”秋沐目光紧盯洛淑颖。
公输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他的目光在秋沐和洛淑颖之间来回扫视,眉头紧皱,仿佛在努力消化秋沐所说的话。
“你胡说!谁是你师兄,谁是你师父,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公输行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愿相信秋沐的话,更不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秋沐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火焰,再也压抑不住,她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公输行,你还不明白吗?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被蒙在鼓里。师父,不,应该叫你苗叶族圣女,她一直在利用我们,一直在隐瞒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秋沐的声音带着哭腔,愤怒与委屈交织在一起。
洛淑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没想到秋沐会在这个时候将事情全盘托出。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想要安抚秋沐:“阿沐,你先冷静一下,这里面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秋沐愤怒地甩开洛淑颖的手,眼中满是失望和怨恨:“冷静?我怎么冷静?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作最亲近的人,你教我医术,我以为你是真心为我好,可没想到你一直在骗我。你参与三国战争,利用蛊虫,还瞒着我这么多事情,你让我如何冷静?”
第260章 擒获
公输行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也乱成了一团。他一直敬重洛淑颖,视她为师父,可秋沐的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让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所相信的东西。
“师父,她说的是真的吗?”公输行声音有些哽咽,他期待着洛淑颖能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洛淑颖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事情已经无法隐瞒下去。“行儿,阿沐说的没错,为师确实是苗叶族的圣女。但为师这么做也是有我的苦衷,蛊虫之事关乎各方利益,为师也是为了更好地应对这场危机。”
秋沐冷笑一声:“你所谓的苦衷就是欺骗我们吗?你可知道,因为蛊虫之事,有多少人陷入了痛苦和危险之中。苏江筘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地利用蛊虫,而你,你又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洛淑颖叹了口气:“阿沐,师父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要相信师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蛊虫之事复杂多变,我必须要有所行动,才能在这场危机中找到一线生机。”
秋沐根本听不进去洛淑颖的解释,她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我不想再听你的解释,你根本就是自私自利,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善良的人,没想到你竟是如此虚伪。”
公输行看着秋沐和洛淑颖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心中十分痛苦。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师父,你们别再吵了,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解决蛊虫之事,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
秋沐愤怒地看了公输行一眼:“你还在维护她吗?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她的计划只会让更多的人陷入危险之中。公输行,你醒醒!”
洛淑颖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痛苦:“阿沐,我知道你现在无法原谅我,但希望你能给为师一些时间,让为师把事情解释清楚。”
秋沐的双眼通红,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不听洛淑颖的任何解释,只是一味地嘴里嘟嚷着:“我被从头骗到尾,被从头骗到尾……”声音带着哭腔,在这破败的庙宇中回荡。
公输行站在一旁,看着秋沐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震惊于秋沐竟然是自己的小师妹,又对洛淑颖的隐瞒感到愤怒,但此刻更多的是对秋沐的心疼。“秋沐,你先冷静一下……”
他刚开口,秋沐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让开!别再跟我提什么冷静,这么多年的欺骗,我怎么冷静得下来!”秋沐绕过公输行,一步步朝着破庙的出口走去。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愤怒和伤心到了极点。
洛淑颖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焦急万分。她急忙追上去,伸手想要拉住秋沐的衣袖,“阿沐,你听为师解释,为师真的有苦衷……”
秋沐猛地甩开洛淑颖的手,那力道之大,让洛淑颖差点摔倒。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解释吗?这么多年,你教我医术,却从不许我提及蛊虫之事,原来你一直在利用我,利用我对你的信任!”
秋沐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痛着洛淑颖的心。
公输行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有些动摇。他一直敬重洛淑颖,可秋沐所说的话又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他一直视为师父的人。
“师父,您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公输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
洛淑颖痛苦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说道:“行儿、阿沐,蛊虫之事太过复杂,牵扯到各方利益。我若一开始就告诉你们我的身份和目的,你们必然会陷入危险之中。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秋沐冷笑一声,“保护我们?你就是这么保护我们的?让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你利用,成为你达成目的的棋子!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说完,秋沐头也不回地朝着庙外走去。
公输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追了上去。“秋沐,你先别走,我们再好好谈谈。”公输行伸手想要拉住秋沐。
秋沐转过身,怒视着公输行,“你别再跟着我了!你和她是一伙的,你们都在欺骗我!”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公输行被她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
“秋沐,我也不了解事情的全貌,我和你一样,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些。我们一起把事情弄清楚不好吗?”公输行试图劝说秋沐。
秋沐却根本听不进去,她用力推开公输行,“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关心!我自己会去查清楚这一切,去阻止你们那些所谓的计划,不要再让更多的人受到蛊虫的伤害!”说完,秋沐加快脚步,消失在庙外的夜色中。
公输行站在原地,看着秋沐离去的方向,心中一阵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去追秋沐,还是留下来听洛淑颖的解释。
洛淑颖缓缓走到公输行身边,轻声说道:“行儿,让她去吧。她现在在气头上,听不进去任何话。等她冷静下来,我们再找她解释。”
公输行皱着眉头,看着洛淑颖,“师父,您真的是为了保护我们才隐瞒这些吗?蛊虫之事到底有多复杂,您能跟我说实话吗?”
洛淑颖看着公输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儿,你跟我进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秋沐独自一人在夜色中狂奔,泪水不停地从脸颊滑落。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瓜,被最亲近的人欺骗了这么多年。
她想起和洛淑颖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以为是温暖和关爱的瞬间,现在看来都是谎言。
“我怎么这么傻,怎么就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呢?”秋沐一边跑一边自责。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只知道,她要阻止洛淑颖和苏江筘他们的蛊虫计划,不能让更多的人陷入危险之中。
不知不觉,秋沐跑到了星城的一条偏僻小巷中。她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因为过度的愤怒和悲伤而颤抖着。
“我一定要查清楚这一切,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秋沐咬着牙,心中暗暗发誓。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巷子的另一头传来。
秋沐警惕地抬起头,只见几个黑影朝着她这边走来。她心中一惊,难道是洛淑颖和公输行派人来抓她了?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秋沐大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愤怒和决绝。
那几个黑影渐渐走近,秋沐这才看清,原来是几个被蛊虫控制的人。他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步机械地朝着秋沐走来。
秋沐心中一紧,她知道这些被蛊虫控制的人没有意识,只听从操控者的命令。
她急忙从衣袖中抽出匕首,警惕地看着他们。
“别过来!”秋沐大喝一声,试图吓退他们。但那些人根本不理会她的警告,依旧一步一步地朝着她逼近。
秋沐握紧匕首,准备和他们拼一拼。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秋沐,小心!”
秋沐转过头,只见南霁风从巷子的另一头飞奔而来。他手中拿着长剑,眼神坚定而冷峻。
“你怎么来了?”秋沐惊讶地问道。
南霁风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躲在我身后。”说着,他挥舞着长剑,朝着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冲去。
南霁风的剑法十分凌厉,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在他的剑下纷纷倒地。但不断有新的被控制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秋沐看着这一幕,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摆脱这些人。
“南霁风,我们不能硬拼,得想个办法突围出去。”秋沐大声说道。
南霁风一边挥舞着剑,一边说道:“好,你跟着,往那边冲。”说着,他朝着一个方向奋力砍杀过去。
秋沐紧紧跟在南霁风身后,手中的匕首也不停地挥舞着,试图抵挡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的攻击。他们一路拼杀,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包围圈。
两人跑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秋沐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多谢。”秋沐感激地说道。
这一刻,两人之间好像从未有过羁绊……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满是关切,“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还遇到了这些被蛊虫控制的人?”
秋沐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和悲伤,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向南霁风说道:“我出来是为了查一些事情,现在既然已经安全了,我就先回去了。”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担忧:“秋沐,刚刚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一个人……”
秋沐打断他的话,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爷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我只是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关于蛊虫之事的线索,现在没什么收获,我就先回了。”说完,她便匆匆转身,脚步有些急切地离开了。
南霁风望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总觉得秋沐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但此刻也不好强行追问。
他皱了皱眉头,决定先去找华林商量一下如何抓住苏江筘的把柄,活捉苏江筘。
南霁风来到华林的住处,华林看到他,连忙起身相迎:“哥,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南霁风点了点头,坐下。
华林思索片刻,说道:“王爷,苏江筘行事谨慎,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并非易事。不过,我们可以从他的身边人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突破口。”
南霁风摸着下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苏江筘的女儿苏云汀之前在寿宴上也有诸多举动,似乎是受了苏江筘的指示。我们可以试着从她那里打开缺口。”
华林眼睛一亮:“王爷英明。苏云汀年纪尚轻,涉世未深,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手段让她说出苏江筘的秘密。”
南霁风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但是苏云汀现在应该被苏江筘软禁起来了,要接近她也不容易。而且,苏江筘肯定会对她严加防范,不会让她轻易泄露秘密。”
华林想了想,说道:“王爷,我们可以找一个合适的人去接近苏云汀。这个人要让苏云汀觉得可以信任,同时又能巧妙地套出她的话。”
南霁风停下脚步,说道:“你说得对。可,找谁去合适?”
华林沉思片刻,突然眼前一亮:“哥,我觉得秋沐或许是个合适的人选。她之前和苏云汀有过接触,苏云汀对她应该有一定的印象。而且,秋沐聪明机智,善于应对各种情况,一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本王要是能办成,用你说。而且,她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本王,本王怕她会分心。”
华林说道:“其实我觉得,秋沐是个有大义的人,她肯定也希望能尽快解决蛊虫之事。可以找她好好谈一谈,让她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说不定她会愿意帮忙。”
南霁风点了点头:“本王会抽时间去找秋沐谈谈。不过,我们也要做好其他的准备,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秋沐身上。”
华林拱手说道:“是。我会继续派人调查苏江筘的行踪和他的其他亲信,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南霁风拍了拍华林的肩膀:“有你相助,本王就放心了。此事刻不容缓,要尽快行动起来。”
说完,南霁风便离开了华林的住处,前往秋沐的住处。
南霁风离开了华林的住处,骑着骏马,在夜色中疾驰,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苏江筘的种种行径和弱点。
苏江筘行事谨慎,善于利用蛊虫之术达成自己的目的,想要直接抓住他的把柄并非易事。但南霁风相信,只要是谋划之事,就必然会有破绽。
回到自己的府邸,南霁风立刻召集了心腹谋士和武艺高强的手下。众人围坐在大厅之中,烛光摇曳,气氛凝重。
“苏江筘利用蛊虫危害四方,此等恶行绝不能姑息。如今我们要想办法抓住他的把柄,将他一举擒获。大家有何良策,尽管说来。”南霁风目光扫视众人,沉声说道。
一位谋士站起身来,拱手道:“王爷,苏江筘极为狡猾,我们若直接正面出击,恐怕难以奏效。不如先派人暗中调查他的日常行踪和近期的活动安排,找到他的薄弱环节再出手。”
另一位武艺高强的手下说道:“王爷,我听闻苏江筘对他的女儿苏云汀极为看重,我们可以从苏云汀身上入手。若是能控制住苏云汀,说不定能以此要挟苏江筘。”
南霁风摇了摇头,说道:“苏云汀如今被苏江筘软禁,我们要接近她并非易事,而且此举容易打草惊蛇。苏江筘一旦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定会更加小心谨慎,到时我们的计划就更难实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提出了不少建议,但都被南霁风一一否定。
他陷入了沉思,突然想到苏江筘在城主府后院与手下商议蛊虫之事时,提到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准备就绪,只等时机行动。
南霁风突然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苏江筘的计划离不开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我们可以从这些人身上做文章。”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他,期待着他的下文。南霁风继续说道:“派人混入那些被蛊虫控制的人群中,了解他们的行动时间和地点。在他们行动之时,将计就计,让苏江筘以为计划顺利进行,待他放松警惕,再一举将他擒获。”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觉得此计甚妙。于是,南霁风立刻安排手下们行动起来。
他挑选了几位身手敏捷、头脑灵活的手下,让他们伪装成被蛊虫控制的人,混入其中。这些手下经过特殊训练,能够模仿被蛊虫控制者的神态和动作,不易被察觉。
与此同时,南霁风又派人密切监视苏江筘的一举一动,确保能及时掌握他的最新动态。
三天后的夜晚,夜色如墨,星辰隐匿。被蛊虫控制的人按照计划,开始在星城的各个重要据点出现。他们眼神空洞,行动机械,所到之处,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南霁风的手下们按照计划,悄然将这些人制服,并将他们藏了起来。而苏江筘在暗处观察着一切,看到被蛊虫控制的人顺利行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哈哈,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秋沐和南霁风,这次你们可就没那么容易应对了。”苏江筘低声自语道。
他以为计划进展顺利,便放心地朝着一个秘密地点赶去,准备进一步指挥行动。南霁风早已得知他的行踪,带领着手下们在途中设下了重重埋伏。
当苏江筘带着几名手下路过一处狭窄的小巷时,突然听到四周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他心中一惊,立刻警惕起来。
“什么人?给我出来!”苏江筘大声喝道。
话音刚落,四周涌出了一群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苏江筘定睛一看,发现为首的正是南霁风。
“南霁风,你竟敢设下埋伏对付我!”苏江筘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南霁风冷笑一声,说道:“苏江筘,你利用蛊虫危害四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今日本王就要将你擒获,为星城百姓除害。”
苏江筘心中暗叫不好,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之人,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的黑衣人,说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抓住我吗?你别忘了,我还有蛊虫之术。”
说着,苏江筘从衣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一股奇异的气味散发出来。顿时,几只蛊虫从瓶子中飞出,朝着南霁风等人扑去。
南霁风早有防备,他身边的一名手下立刻拿出一个特制的香囊,香囊中散发的气味能够克制蛊虫。那些蛊虫被香囊的气味所阻,无法靠近南霁风等人。
苏江筘见状,心中一沉,他没想到南霁风会有如此防备。他咬了咬牙,说道:“你别得意得太早,我还有后手。”
说着,他朝着身边的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名手下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朝着天空发射出去。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动手!”南霁风一声令下,手下们纷纷朝着苏江筘等人冲去。双方立刻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苏江筘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南霁风众多手下的围攻,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的几名手下也纷纷受伤,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似乎有大批人马赶来。苏江筘心中一喜,以为是自己的援军到了。
然而,当那些人马靠近时,苏江筘却惊讶地发现,为首的竟是秋沐。
秋沐看到南霁风正在与苏江筘激战,立刻加入了战斗。她手中的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让苏江筘更加难以抵挡。
“秋沐,你竟然帮着南霁风对付我!”苏江筘愤怒地说道。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苏江筘,你做尽坏事,本郡主岂能坐视不管。今日就是你的末日。”
在秋沐和南霁风等人的围攻下,苏江筘终于体力不支,被南霁风一剑击中,摔倒在地。南霁风立刻上前,将他擒住。
“苏江筘,你终于落网了。你的蛊虫之术和阴谋诡计,今日都将终结。”南霁风说道。
苏江筘躺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恨。他想挣扎着起身,但却无能为力。
“南霁风,你别以为抓住了我,就万事大吉了。还有其他人参与了此事,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苏江筘恶狠狠地说道。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说道:“不管还有谁参与其中,本王都会将他们一一揪出来。你就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
第261章 把柄
随后,南霁风让人将苏江筘押回了自己的府邸。他和秋沐等人则开始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苏江筘说还有其他人参与此事,必须尽快查明这些人的身份。”南霁风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我在破庙中听到苏江筘和洛淑颖、赫连羽等人商议蛊虫之事,他们之间似乎有着某种勾结。我们可以从他们身上入手调查。”
南霁风沉思片刻,说道:“不错,先派人暗中监视洛淑颖和赫连羽的行踪,看看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同时,从苏江筘口中逼问出更多的信息。”
于是,南霁风安排手下们开始行动。他亲自审问苏江筘,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关于其他参与者的线索。
“苏江筘,你最好老实交代,还有哪些人参与了你的蛊虫计划。否则,你将受到更严厉的惩罚。”南霁风说道。
北垣城的主道上,火把闪烁,如同流动的火焰,映衬着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城主府坐落于城的中心,高大的门楼和厚重的围墙,彰显着城主赫连羽的权势与地位。
暗卫们如同鬼魅一般,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靠近城主府。
阿弗身形矫健,眼神锐利,他手中紧紧握着一份盖有苏江筘手印的证据,那是他们此次行动的关键。
“兄弟们,记住,我们的任务是秘密抓获赫连羽,不能惊动城中百姓。”阿弗低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威严。
暗卫们纷纷点头,他们各自散开,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从不同的方向潜入城主府。
阿弗带着几个身手最为敏捷的暗卫,从城主府的侧门进入。
侧门的守卫正在打瞌睡,阿弗一个箭步上前,干净利落地将守卫制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迅速进入府内,沿着回廊前行,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他们修长的身影。
赫连羽此时正在书房中,他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看着手中的一份情报。
“苏江筘那老匹夫,怎么如此不小心。”赫连羽低声自语道,他将情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阿弗带着暗卫们冲了进来。赫连羽一惊,他迅速站起身来,手按在剑柄上。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城主府!”赫连羽大声喝道,他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
阿弗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步,说道:“赫连城主,与外人勾结妄图拉拢苗叶族。还不快快认罪。”
阿弗将手中的证据扔在书桌上,赫连羽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苏江筘这个叛徒!他竟然出卖我!”赫连羽愤怒地说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赫连城主,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一趟。王爷有话要问你。”阿弗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赫连羽冷哼一声,说道:“就凭你们几个,还想抓住我?太天真了!”
说着,赫连羽拔剑出鞘,剑光闪烁,他朝着阿弗等人冲了过来。阿弗等人迅速散开,抽出武器,与赫连羽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书房内空间狭小,战斗显得格外激烈。赫连羽武艺高强,他的剑招凌厉,一时间,阿弗等人竟难以招架。
“兄弟们,小心他的剑!”阿弗大声喊道,他一边抵挡着赫连羽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趁机从赫连羽的身后偷袭,赫连羽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猛地转身,一剑将那名暗卫的武器击飞。
暗卫摔倒在地,赫连羽正要一剑刺下去,阿弗趁机冲了上来,用剑挡住了赫连羽的攻击。
“赫连羽,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还是放下武器,跟我们走吧。”阿弗说道,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但眼神依然坚定。
赫连羽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难以逃脱。但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擒,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哼,我是北垣城的城主,你们敢抓我,就不怕引起北垣城的反抗吗?”赫连羽说道,他试图用言语来威胁阿弗等人。
阿弗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北垣城的百姓会为了你这个利用蛊虫危害他们的人而反抗吗?你太自不量力了。”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书房的窗户被打破,几个黑衣人跳了进来。他们手中拿着武器,朝着阿弗等人攻了过来。
“不好,是赫连羽的手下!”阿弗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赫连羽还有后手。
一时间,战斗变得更加激烈。阿弗等人既要对付赫连羽,又要应付那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他们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坚持住!我们不能让赫连羽逃脱!”阿弗大声喊道,他挥舞着剑,奋力抵挡着敌人的攻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喊杀声,原来是南霁风派来的其他暗卫听到动静,赶来支援了。他们冲进书房,与阿弗等人会合,局势顿时得到了扭转。
赫连羽的手下们看到支援的暗卫到来,心中开始慌乱起来。他们的攻击渐渐变得无力,而阿弗等人则越战越勇。
“赫连羽,你现在已经彻底无路可逃了。还是乖乖投降。”阿弗说道,他的剑指着赫连羽的咽喉。
赫连羽看着周围的暗卫,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他长叹一口气,将剑扔在地上。
“罢了罢了,我认栽了。”赫连羽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甘。
阿弗走上前,用绳子将赫连羽绑了起来。然后,他带着赫连羽和那些被擒的黑衣人,离开了城主府。
北垣城的百姓们看到城主府中发生的事情,纷纷围了过来。他们看着被绑着的赫连羽,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厌恶。
“这个赫连羽,竟然利用蛊虫危害我们,真是罪有应得!”一个百姓喊道。
“对,应该将他交给睿王爷,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另一个百姓附和道。
阿弗看着周围的百姓,说道:“大家放心,王爷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的交代。我们会将赫连羽带回军营,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百姓们纷纷点头,他们目送着阿弗等人带着赫连羽离开北垣城。
秋沐回到客栈,几日来,偌大的客栈里竟不见姬风的身影。
起初,她并未在意,只当姬风有事外出,过几日便会回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姬风依旧没有出现,秋沐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担忧。
这几日,秋沐一直沉浸在蛊虫之事的后续调查中,苏江筘被擒后,虽交代了一些信息,但更多的谜团仍未解开。
南霁风安排人手监视洛淑颖和赫连羽,秋沐也在暗中协助,试图从他们的行踪中找到更多线索。
可即便如此,她的内心深处,总有一块地方留给了姬风。
终于,秋沐决定去姬风的客房看看。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推开房门,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放着一张纸条和一袋银票,秋沐的心猛地一紧,她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正是姬风的笔迹:“沐沐,此次我有要事在身,不能再与你同行。银票留给你,望你自己回影楼。莫要为我担忧,待事情了结,自会与你相见。”
秋沐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纸条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没想到姬风会如此突然地离开,心中五味杂陈。有愤怒,愤怒他为何不告而别;有担忧,担忧他所去之事是否危险;还有一丝失落,失落从此又要独自面对这纷繁复杂的世界。
“他到底有什么要事?为何不能告诉我?”秋沐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将纸条紧紧地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姬风的气息。
北垣军营里,气氛紧张而压抑。卫骁站在营帐前,看着被押送回来的赫连羽,满脸的好奇与震惊。
只见赫连羽虽被绳索捆绑,但依旧昂首挺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屈。
“阿弗,这北垣城主赫连羽怎么被抓了?”卫骁忍不住问道。
阿弗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收拾收拾,准备审问。”便带着人将赫连羽押进了审讯营帐。
营帐内,火把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空间。
阿弗将赫连羽按在审讯椅上,然后退到一旁。卫骁跟了进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赫连羽。
“赫连城主,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卫骁略带嘲讽地说道。
赫连羽冷哼一声:“哼,我不过是一时大意,被你们算计了。有什么问题就直说。”
阿弗走上前,表情严肃地说道:“赫连羽,你与苏江筘勾结,利用蛊虫危害四方,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赫连羽冷笑一声:“苏江筘那老匹夫,出卖我!不过,你们以为抓住我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蛊虫之事牵扯甚广,你们根本不知道背后的势力有多大。”
卫骁皱了皱眉头:“不管背后势力有多大,我们都会查个水落石出。你现在最好老实交代,还有哪些人参与了这个蛊虫计划。”
赫连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哼,要我交代也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阿弗和卫骁对视了一眼,阿弗说道:“什么条件?你先说说看。”
赫连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要见南霁风,只有他亲自来,我才会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卫骁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还想见王爷。你要是不老实交代,有你好受的。”
阿弗摆了摆手,示意卫骁冷静:“先记下他的要求,我去请示王爷。”
阿弗快步穿过北垣军营,夜晚的冷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脸庞,却无法冷却他心中的急切。手中那份盖有苏江筘手印的证据,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有力。主营帐就在前方,灯火通明,宛如黑暗中的一座灯塔。
阿弗走到营帐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进去。
南霁风正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阿弗,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王爷,赫连羽被我们擒获了,但他提出一个条件,要见您才肯交代蛊虫计划的其他参与者。”阿弗单膝跪地,恭敬地说道。
南霁风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这赫连羽倒是有些手段,想用这个来拿捏本王。不过,为了能尽快查清蛊虫之事背后的所有势力,本王去见他一趟。”
阿弗点头,“王爷英明。只是还需小心赫连羽耍什么花招。”
南霁风冷笑一声,“他如今已是阶下囚,还能翻出什么风浪。走,随本王去审讯营帐。”
南霁风带着阿弗来到审讯营帐,营帐内,赫连羽被绑在审讯椅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和不屈。看到南霁风进来,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王爷大驾光临,赫连某真是荣幸之至。”赫连羽阴阳怪气地说道。
南霁风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冷峻地看着他,“赫连羽,你与苏江筘勾结,利用蛊虫危害四方,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若乖乖交代还有哪些人参与了这个蛊虫计划,本王或许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赫连羽哈哈大笑起来,“王爷,你以为我会怕你这威胁吗?蛊虫之事牵扯众多势力,一旦我交代出来,我这条命可就没了。我要王爷您给我一个承诺,保证我和我的家人的安全,我才会说出一切。”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本王谈条件吗?”
赫连羽眼神坚定,“王爷若是想要彻底解决蛊虫之事,就必须得到我的配合。否则,您永远也查不清背后的所有势力。”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心中权衡着利弊。“好,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如实交代,本王会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赫连羽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王爷果然爽快。不过,在我交代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我要与王爷单独谈话。”
阿弗立刻上前,“王爷,不可。这赫连羽狡猾多端,万一有什么阴谋……”
南霁风摆了摆手,“无妨。本王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你们都退下。”
阿弗和其他守卫无奈地退了出去,营帐内只剩下南霁风和赫连羽两人。
“说,还有哪些人参与了蛊虫计划。”南霁风冷冷地说道。
赫连羽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王爷,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觉得就这么交代出来太便宜你们了。蛊虫之事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你们根本没有能力去对付他们。”
南霁风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赫连羽,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已经给了你承诺,你若再不交代,可别怪本王不客气。”
赫连羽冷笑一声,“你能把我怎么样?杀了我?杀了我你就永远也别想知道蛊虫计划的其他参与者了。”
南霁风站起身来,走到赫连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吗?本王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赫连羽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王爷,你尽管试试。我赫连羽岂是那种轻易会屈服的人。”
南霁风回到座位上,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赫连羽是个硬骨头,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轻易交代的。必须想个办法让他改变主意。
“你如今已是阶下囚,你的势力也已经被本王瓦解。就算你现在不交代,等本王慢慢调查,迟早也会把所有的幕后黑手都揪出来。到时候,你可就没有任何价值了,本王也不会再管你和你家人的死活。”南霁风缓缓说道。
营帐内的气氛异常压抑,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发出微弱的噼啪声。
赫连羽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他突然开口问道:“王爷,我倒好奇,你私自调查这蛊虫案件,可曾给朝廷上报过?”
南霁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盯着赫连羽,冷冷地说道:“这与你无关,你只需如实交代蛊虫计划的其他参与者。”
赫连羽却不紧不慢地笑了笑,“王爷,这可就有关了。若你未上报朝廷,私自行动,这可是违反朝廷规矩的。到时候,皇上追究起来,睿王爷你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南霁风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赫连羽,你少在这里转移话题,你以为用这个就能威胁到本王吗?本王调查蛊虫之事,是为了天下百姓,就算朝廷知晓,也会理解本王的做法。”
赫连羽冷哼一声,“睿王爷太天真了。朝廷向来注重规矩,你私自行动,难免会引起朝廷的猜疑。到时候,那些朝中大臣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王爷你可就有大麻烦了。”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他知道赫连羽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他不能在赫连羽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动摇。“赫连羽,你不用在这里危言耸听,本王做事自有分寸。现在,你还是乖乖交代,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赫连羽冷笑一声,“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若敢用刑,我就死也不会开口。而且,你私自用刑逼供,这也是违反朝廷律法的。”
南霁风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没想到赫连羽如此难缠。但他知道,不能轻易动怒,必须想个办法让赫连羽开口。
“赫连羽,你以为你这样就能一直顽抗下去吗?本王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南霁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赫连羽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胁。
赫连羽看着南霁风,心中也有些紧张,但他依旧嘴硬道:“你尽管试试。我赫连羽岂是那种轻易会屈服的人。”
南霁风突然微微一笑,“赫连羽,你别以为本王只会用刑逼供。本王还有其他办法。”说着,他转身走出了营帐。
赫连羽看着南霁风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疑惑,不知道南霁风到底有什么办法。
秋沐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回到影楼,还未完全从蛊虫之事的纷扰中缓过神来,管家便匆匆走上前来,手中恭敬地捧着一封信。“郡主,这信是刚有人送来的,说是专门给您的。”
秋沐心中一凛,接过信,信封上并无落款,只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熏香。
她急忙拆开,信上的字迹刚劲潇洒,竟是萧白昱邀请她前往枞楮宫做客。
秋沐看着手中萧白昱的邀请函,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如今蛊虫之事尚未彻底解决,苏江筘虽已被擒,但背后还有诸多谜团待解,赫连羽又如此难缠,她实在无暇顾及萧白昱的邀约。
“管家,你先把这信收起来,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儿再说。”秋沐将信递给管家,语气坚定。
话刚说完,秋沐突然想起了姬风,心中涌起一阵担忧。她连忙问道:“阿姬这几日有没有回来过?”
管家听到“阿姬”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微微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郡主,这几日并未见楼主回来。”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对姬风的牵挂。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表嫂嫂!”
秋沐转头望去,只见华知君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华知君跑到秋沐身边,一把拉住她的手,说道:“表嫂嫂,我可算见到你了。这几日你都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
秋沐看着华知君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的忧愁似乎消散了几分。
“这几日忙着处理一些事情,让你担心了。”
华知君拉着秋沐的手,使劲晃了晃,撒娇道:“表嫂嫂,这几日我可认真学做膳食,做了好多好吃的,你一定要去尝尝。”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心中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说道:“好啊,那我可得好好尝尝知君的手艺。”
第262章 滴水
秋沐跟着华知君来到了厨房,还未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得有些刺鼻的味道,像是各种调料都被放了过量。
走进厨房,只见灶台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子,里面装着华知君精心制作的“美食”。
华知君兴奋地拉着秋沐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表嫂嫂,你看,这都是我这几日辛苦做出来的,你快尝尝。”
说着,她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递到秋沐嘴边。
秋沐看着那块东西,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看着华知君期待的眼神,还是硬着头皮咬了一口。
那味道瞬间在口中炸开,咸得她差点呛出来,但她还是强忍着,挤出一丝笑容,“嗯,还可以。”
华知君听到秋沐的评价,开心得跳了起来,“太好了,表嫂嫂说好吃,那肯定好吃。”
说着,她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刚一咀嚼,她的脸色就变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紧接着“噗”的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好咸啊,这是什么怪味道!”华知君皱着眉头,满脸的委屈,“表嫂嫂,你怎么说还可以?”
秋沐无奈地笑了笑,“知君,我是不想让你伤心。你这么用心地学做饭,我不忍心打击你。”
华知君嘟着嘴,眼眶里泛起了泪花,“可是,我明明按照书上说的步骤做的,怎么会这么难吃?”
秋沐走到华知君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做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光看步骤可不行,还得掌握好调料的用量和火候。我教你。”
说着,秋沐开始重新准备食材,她一边示范,一边耐心地给华知君讲解。华知君认真地听着,眼睛紧紧地盯着秋沐的每一个动作。
她重新挑选了一些简单又常见的食材,打算先从基础的菜肴教起。
“知君,咱们今天先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简单易学,很适合新手。”秋沐微笑着说道,眼神里满是耐心。
华知君兴奋地点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好呀表嫂嫂,我一定认真学!”
秋沐先拿起西红柿,开始仔细地给华知君讲解,“你看,选西红柿的时候,要选这种颜色鲜艳、表面光滑的,这样的西红柿成熟度好,口感也甜。”说着,她把西红柿递给华知君,让她感受一下。
华知君小心翼翼地接过西红柿,轻轻捏了捏,“哇,软软的,感觉很新鲜。”
接着,秋沐又拿起鸡蛋,“鸡蛋要选新鲜的,你可以把鸡蛋放在水里,如果它是沉下去的,那就是新鲜的。”
她把鸡蛋放进装了水的碗里,鸡蛋稳稳地沉在水底。
华知君好奇地凑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真神奇,表嫂嫂,这样就能知道鸡蛋新不新鲜。”
准备工作做好后,秋沐开始示范切西红柿。她把西红柿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动作熟练又利落,不一会儿,西红柿就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
“知君,切菜的时候要注意安全,手指要这样弯曲,抵住菜,刀要垂直切下去。”秋沐边说边把着华知君的手,让她感受切菜的力度和节奏。
华知君紧张地握着菜刀,按照秋沐教的方法切了起来。可是她的手有些不听使唤,切出来的西红柿块大小不一,有的还差点切到手指。
秋沐赶紧安慰她,“别着急知君,刚开始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
切完西红柿,接下来是打鸡蛋。秋沐把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快速搅拌,蛋液很快就变得均匀细腻。
“你看,打鸡蛋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搅拌,这样蛋液才会融合得好。”秋沐把筷子递给华知君。
华知君接过筷子,开始搅拌鸡蛋。可是她的动作有些生硬,蛋液溅得到处都是,而且搅拌得也不均匀。
“表嫂嫂,我是不是太笨了,连打鸡蛋都做不好。”华知君有些沮丧地说道,眼眶里泛起了泪花。
秋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会呢,你已经很棒了,这都是正常的,每个人学做饭的时候都会遇到困难。”
在秋沐的鼓励下,华知君重新振作起来,继续努力搅拌鸡蛋。终于,蛋液变得均匀了,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要开始炒菜了,秋沐先把锅放在炉灶上,打开火,往锅里倒了一些油。
“等油热了,就可以把鸡蛋液倒进去了。倒油的时候要沿着锅边慢慢倒,这样鸡蛋液会均匀地铺开。”秋沐说道。
华知君按照秋沐说的,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液倒进锅里。可是鸡蛋液刚下锅,就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吓得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好吓人啊。”华知君惊恐地说道。
秋沐笑着安慰她,“别怕,这是正常的,说明油热了。你看,鸡蛋液很快就会凝固,这时候你用铲子把它翻炒一下。”
华知君鼓起勇气,拿起铲子,开始翻炒鸡蛋。可是她用力过猛,鸡蛋被炒得碎碎的,不成形状。
秋沐没有责怪她,而是耐心地说:“力度再轻一点知君,翻炒的时候要轻柔一些,这样鸡蛋才会炒得好看又好吃。”
华知君点点头,重新调整了力度,继续翻炒鸡蛋。鸡蛋终于炒好了,被盛到了盘子里。
接下来要炒西红柿了,秋沐让华知君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华知君这次不再那么害怕了,她稳稳地把西红柿倒进锅里。
西红柿在锅里翻炒了一会儿,秋沐让华知君加入适量的盐和糖。
“放盐和糖的时候要注意量,不能放太多也不能放太少,你先少放一点,尝尝味道再调整。”秋沐说道。
华知君拿起盐罐和糖罐,小心翼翼地往锅里放调料。可是她手抖了一下,盐放多了。
“表嫂嫂,我好像盐放多了。”华知君着急地说道。
秋沐不慌不忙地说:“没关系,你可以再加点糖中和一下味道。”
华知君赶紧加了一些糖,然后用铲子搅拌均匀。她夹起一块西红柿尝了尝,“嗯,味道好像还可以,就是有点咸甜的奇怪味道。”
秋沐笑着说:“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现在把炒好的鸡蛋倒进去,和西红柿一起翻炒均匀。”
华知君把鸡蛋倒进锅里,和西红柿一起翻炒。可是她翻炒的时候没有掌握好技巧,鸡蛋和西红柿没有充分混合在一起。
“表嫂嫂,我感觉还是没做好。”华知君有些失望地说道。
秋沐鼓励她,“别灰心,这道菜就快完成了,你再坚持一下。”
在秋沐的指导下,华知君终于把西红柿炒鸡蛋做好了。她把菜盛到盘子里,看着这盘颜色不太好看、味道也有些奇怪的菜,心里五味杂陈。
“表嫂嫂,我明明是按照你说的做的,怎么还是做不好呢。”华知君委屈地说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秋沐把华知君搂在怀里,温柔地说:“知君,做饭是一门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学问,不是一下子就能学会的。你第一次做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只要你多练习,以后一定能做出美味的饭菜。”
华知君看着那盘卖相不佳、味道怪异的西红柿炒鸡蛋,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满心委屈,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地按照秋沐教的步骤去做了,可结果还是一塌糊涂。
“表嫂嫂,我真的不是做饭的那块料,我不想学了。”华知君哽咽着说道,声音里满是绝望。
秋沐心疼地把华知君搂得更紧了,轻声安慰道:“别这么说。第一次做饭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每个人学做饭都会有个过程的,多练练就好了。”
但华知君心意已决,她使劲儿摇了摇头,挣脱开秋沐的怀抱,说道:“不,表嫂嫂,我知道自己的水平。我连最基本的打鸡蛋、切菜、控制调料用量都做不好,以后也不可能做出好吃的饭菜。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上面了。”
秋沐看着华知君决绝的眼神,知道她是真的放弃了,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理解。“那好,如果你真的不想学了,那就先不学了。不过,以后要是改变主意了,我随时都可以教你。”
华知君点了点头,用手抹了抹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多谢表嫂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还是做我擅长的事情,比如读书、画画。”
说完,华知君便转身走出了厨房,留下秋沐一个人收拾着灶台上的残局。
而此时的洛淑颖,独自一个人趁着夜色朝着北垣城主府走去。
她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苏江筘和赫连羽相继被擒,她担心自己也会很快暴露。
她想去城主府寻找一些能证明自己清白或者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也许那里还藏着一些关于蛊虫计划的重要线索,她可以利用这些线索来摆脱困境。
北垣城主府此刻已经被封,大门紧闭,周围有南霁风派来的守卫巡逻。洛淑颖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发现守卫们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巡逻到大门附近,而且大门两侧的围墙相对来说守卫比较薄弱。
她咬了咬牙,决定从围墙翻进去。她身形轻盈,像一只夜猫子一样,趁着守卫巡逻的间隙,快速地靠近围墙。
洛淑颖站在围墙上,警惕地观察着府内的情况。月光洒在地上,映出一片片阴影,整个城主府显得格外寂静。她小心翼翼地从围墙上跳了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沿着回廊前行,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耳朵仔细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突然,她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心中一惊,急忙躲到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洛淑颖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去,看到是两个守卫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她心中暗自着急,想着如何才能避开这两个守卫。就在这时,一只猫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两个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刻朝着猫窜出来的方向跑去。
洛淑颖趁机快速地离开了柱子,朝着赫连羽的书房走去。她知道,赫连羽平时处理事务都在书房,那里可能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到了书房门口,洛淑颖发现门是锁着的。她从衣袖中掏出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着。不一会儿,锁就被打开了。她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走了进去。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映出桌上摆放着的书籍和文件。洛淑颖快步走到书桌前,开始翻找起来。
她一本一本地翻开书籍,仔细地查看每一页,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就在她翻找得正入神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紧,知道是守卫发现书房的门被打开了,正在赶来。
她来不及把书桌上的东西整理好,急忙躲到了书房的一个角落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房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守卫冲了进来。他们四处查看了一番,发现书桌上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立刻意识到有人进来过。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人进来,难道是赫连羽的同党?”一个守卫说道。
“不管是谁,先搜一遍再说。”另一个守卫说道。
两个守卫开始在书房里仔细地搜索起来,他们朝着洛淑颖躲藏的角落一步步逼近。洛淑颖心中紧张到了极点,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匕首,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反抗。
就在守卫快要走到她躲藏的角落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外面好像出什么事了,我们先出去看看。”
于是,两个守卫匆匆离开了书房。洛淑颖松了一口气,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知道不能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必须尽快离开城主府。
她把书桌上的东西大致整理了一下,然后朝着书房的窗户走去。她打开窗户,准备从窗户翻出去。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窗外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她心中一惊,难道还有其他人也潜入了城主府?
洛淑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离开这里。她从窗户翻了出去,落地后快速地朝着围墙的方向跑去。
当她跑到围墙下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呼喊声:“有人在那里,别让她跑了!”
洛淑颖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她双手抓住围墙的边缘,用力往上爬。就在她快要爬到围墙顶部的时候,一个守卫追了上来,伸手抓住了她的脚。她用力一蹬,挣脱了守卫的手,然后纵身一跃,跳到了围墙的顶部。
守卫们在围墙下对着她喊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潜入城主府?”
洛淑颖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跳下了围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在北垣军营里,南霁风还在为如何让赫连羽交代出蛊虫计划的其他参与者而烦恼。赫连羽这个老狐狸,软硬不吃,一直不肯开口。
“王爷,要不我们再给他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阿弗建议道。
南霁风皱着眉头,说道:“时间不等人,蛊虫之事背后的势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所行动。我们必须尽快从赫连羽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他站起身来,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阿弗,本王命你亲自去对赫连羽监督,实行滴水酷刑,务必要让他开口。”
阿弗心中一凛,但他知道王爷的决定不容置疑,“王爷,滴水酷刑虽能让人在精神上饱受折磨,但赫连羽意志坚定,恐怕不会轻易屈服。”
南霁风冷笑一声,“本王自然知道他不好对付,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要确保在不伤及他性命的前提下,让他感受到无尽的痛苦,直到他说出所有知道的事情。”
阿弗点头领命,“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安排。”
阿弗来到审讯营帐,里面的气氛压抑而沉闷。赫连羽被绑在审讯椅上,依旧昂首挺胸,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
“赫连羽,你别再顽抗了,王爷已经失去了耐心,今日若你再不交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阿弗冷冷地说道。
赫连羽冷笑一声,“哼,你们能把我怎么样?我赫连羽岂是轻易会屈服的人。”
阿弗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转身对一旁的手下说道:“去准备滴水酷刑的工具。”
不一会儿,手下们抬来了一个大水桶,放在赫连羽的头顶上方,水桶底部有一个小孔,水滴正一滴一滴地落下。
“赫连羽,这滴水酷刑会让你在无尽的折磨中精神崩溃。每一滴水滴在你的头上,就如同钢针一般刺痛你的神经,时间一长,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阿弗说道。
赫连羽看着头顶的水桶,心中有些紧张,但他依旧嘴硬道:“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折磨成什么样。”
水滴开始一滴一滴地落在赫连羽的头上,起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单调而有节奏的滴水声逐渐让他感到心烦意乱。
一个时辰过去了,赫连羽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珠,他的眼神开始有些游离,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两个时辰过去了,赫连羽的精神开始有些恍惚,那滴水声仿佛变成了无数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让他的脑袋快要炸开。
阿弗一直在旁边密切观察着赫连羽的反应,看到他开始有些动摇,心中暗自得意。
“赫连羽,现在交代还来得及,否则,等你精神彻底崩溃,可就没有机会了。”
赫连羽咬了咬牙,“我……我不会说的,你们别妄想了。”
阿弗看着赫连羽在滴水酷刑下,虽已开始动摇,但依旧嘴硬不肯交代蛊虫计划的其他参与者。
他心中暗自思索,必须加大对赫连羽的精神折磨,让他彻底崩溃。于是,他眼神一凛,对手下说道:“拿块黑布来。”
手下很快拿来了一块黑布,阿弗走上前,将黑布轻轻地蒙在赫连羽的眼睛上。
顿时,赫连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那单调的滴水声在黑暗中愈发清晰,仿佛每一滴都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头。
“赫连羽,在这黑暗里好好想想,你越是顽抗,痛苦就会越漫长。”阿弗冷冷地说道,声音在审讯营帐中回荡。
赫连羽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和烦躁,没有回应阿弗。他的双手被紧紧绑在审讯椅上,无法动弹,只能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滴水声侵蚀着他的精神。
阿弗看着赫连羽在黑暗中挣扎的模样,心中有些得意。他知道,这种精神上的折磨对于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来说,往往比肉体上的痛苦更加难以忍受。
他转身对身边的一名手下说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出去一趟。”
那名手下点头领命,阿弗便走出了审讯营帐。此时,夜已深,北垣军营里除了偶尔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片寂静。
阿弗伸了个懒腰,感到肚子有些饿了。他想起营外不远处有一家小饭馆,那里的酒菜味道还不错。
“正好去吃点夜宵,顺便放松一下。”阿弗自言自语道,然后朝着营门走去。
营门的守卫看到阿弗出来,纷纷行礼。阿弗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出了军营。
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几家饭馆还亮着灯。阿弗快步走到那家熟悉的饭馆前,推门走了进去。
饭馆里客人不多,老板看到阿弗进来,热情地招呼道:“军爷,您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阿弗点了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不一会儿,老板便端上了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肴和一壶酒。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味道果然不错。他一边吃着,一边喝着酒,脑海中却不时浮现出赫连羽在审讯营帐中的样子。
“也不知道那老狐狸现在怎么样了,希望这滴水酷刑和黑暗能让他早点开口。”阿弗想着,又喝了一口酒。
第263章 温存
而此时在审讯营帐中,赫连羽在黑暗中已经煎熬了许久。那滴水声仿佛变成了恶魔的低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思维也变得混乱不堪。
“我不能就这样屈服,一定还有办法。”赫连羽心中暗自给自己打气,但那无尽的黑暗和单调的滴水声让他越来越难以坚持。
时间在单调的滴水声中无情地流逝,每一滴水珠落下,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赫连羽的心头。
黑暗如同一层无形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他的身心,让他在无尽的折磨中渐渐失去了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
三个时辰过去了,赫连羽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的头发被汗水湿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眼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露出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他的嘴唇干裂,不停地喃喃自语,时而诅咒着南霁风,时而呼喊着救命,但回应他的只有那永不停歇的滴水声和无尽的黑暗。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恶魔!”赫连羽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声音在审讯营帐中回荡,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用力地挣扎着,试图挣脱身上的绳索,但那绳索绑得太紧,他的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绳索勒得更深,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血痕。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喉咙里像是火烧一般疼痛,但他依然无法停止喊叫。觉得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才能让自己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保持一丝清醒。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喊叫声也逐渐变成了呜咽声。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赫连羽蜷缩在审讯椅上,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辉煌,作为北垣城的城主,他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无数人对他俯首称臣。但如今,他却成了阶下囚,被困在这黑暗的审讯营帐中,遭受着无尽的折磨。
他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如果当初他没有与苏江筘勾结,没有参与蛊虫计划,或许他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城主府中,享受着荣华富贵。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他的命运已经被自己的贪婪和野心所决定。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赫连羽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他仿佛看到了苏江筘那张阴险的脸,正对着他冷笑;他又仿佛看到了南霁风那冷峻的眼神,充满了威严和正义。
他还看到了自己的家人,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向他伸出手来,却又被黑暗无情地吞噬。
“不!不要!”赫连羽惊恐地大叫着,从幻觉中惊醒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幻觉中,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赫连羽终于放弃了抵抗,他声泪俱下地喊道,“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然而,他的呼喊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滴水声依旧不停地响着,黑暗依旧笼罩着整个审讯营帐。
赫连羽感到无比的绝望,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
就在赫连羽陷入彻底绝望的时候,营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心中一喜,以为是有人来救他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那脚步声并不是朝着他这个方向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营帐外停了下来。
“大人,王爷让您立刻回去,有要事相商。”一个士兵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我这就回去。”阿弗的声音响起,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赫连羽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他大声地呼喊着:“阿弗!你们不能就这样不管我!我已经愿意交代了,你们快来啊!”
但阿弗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呼喊,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赫连羽再次陷入了绝望之中,他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没有人会来救他,他只能在这黑暗中慢慢地死去。
时间继续流逝,赫连羽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他不再喊叫,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坐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那滴水声依然不停地响着,像是在诉说着他的悲惨命运。
南霁风在主营帐中来回踱步,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紧皱的眉头。蛊虫之事犹如一团乱麻,赫连羽这关键人物又迟迟不肯开口,让他心急如焚。
终于,阿弗完成任务归来。南霁风停下脚步,目光急切地看向阿弗,沉声问道:“情况如何?”
阿弗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疲惫与挫败。“王爷,那赫连羽嘴硬得很,滴水酷刑加上黑暗折磨,他起初虽有动摇,但最终还是咬紧牙关不肯交代。属下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南霁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冰冷,他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这个老狐狸,真是顽固不化!”
他在营帐中又急速地走了几步,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片刻之后,南霁风停下脚步,果断地说道:“你先去把他关进牢狱,此后再作打算。”
阿弗领命,转身准备去执行。南霁风又叫住了他,“此事不可大意,牢狱的守卫要加强,务必确保赫连羽不会出任何差错,也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他,以免走漏消息。”
阿弗点头,“王爷放心,属下定会安排妥当。”说完,便匆匆离去。
阿弗赶到审讯营帐,只见赫连羽瘫坐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身上满是汗水,嘴唇干裂,发出微弱的呓语。
阿弗心中微微一叹,招呼手下将赫连羽从椅子上解下来,用绳索重新绑好,然后押往牢狱。
一路上,赫连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士兵们拉扯着,没有丝毫反抗。
到了牢狱,阿弗亲自安排了最精锐的士兵看守,又仔细检查了牢狱的每一处设施,确保万无一失。
赫连羽在牢狱中不知坐了多久,眼神空洞无神。他的头发凌乱不堪,像一蓬杂草随意地披散在脸上,身上的衣物也沾满了污渍和汗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曾经那个威风凛凛、权势滔天的北垣城城主,如今却宛如一个被抽走灵魂的躯壳,蜷缩在这阴暗潮湿的牢房角落里。
牢狱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水珠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回荡,仿佛是时间流逝的悲哀叹息。
赫连羽的双脚被沉重的镣铐锁住,每挪动一下,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在嘲笑他如今的落魄。
直到鸡鸣打响,天色渐渐破晓,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牢房狭小的窗户缝隙,洒在赫连羽的身上。
牢狱中派秋明翊来给这些犯人送早膳。
他提着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稀粥,手里还拿着几个黑黢黢的馒头,沿着长长的走廊,挨个牢房给犯人分发食物。
当秋明翊来到赫连羽的牢房前时,却遭到了阻拦。
两个看守赫连羽牢房的狱卒,身材魁梧,一脸凶相,他们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秋明翊。
“站住!你不能进去。”其中一个狱卒粗声粗气地说道。
秋明翊微微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我是来给犯人送早膳的。”
另一个狱卒冷笑一声,说道:“这个犯人不一样,将军有交代,不能随便让人接近他。你赶紧走,别自讨没趣。”
秋明翊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满,但他还是强忍着说道:“可是,这是我的职责。如果不给犯人送早膳,出了问题谁负责?”
第一个狱卒不耐烦地瞪了秋明翊一眼,说道:“少废话,出了问题我们负责。你要是再啰嗦,小心我们收拾你。”
秋明翊心中有些害怕,但他又觉得这样做不合规矩。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说道:“我可以把早膳放在门口,让他自己来拿。”
两个狱卒对视了一眼,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狱卒说道:“你把东西放门口,赶紧离开。”
秋明翊松了一口气,他走到牢房门口,将木桶和馒头放在地上。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赫连羽突然有了动静。
他缓缓抬起头,用那浑浊而空洞的眼神看着秋明翊,声音微弱地说道:“小伙子,你过来。”
秋明翊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两个狱卒。两个狱卒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阻止。秋明翊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到了牢房的栅栏前。
赫连羽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抓住栅栏,说道:“小伙子,你给我带个话出去。”
秋明翊心中有些犹豫,他说道:“我只是个送早膳的,带话这种事情我可不敢做。”
赫连羽苦苦哀求道:“小伙子,你就行行好。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我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外面的人。你帮我这个忙,日后我定会报答你。”
秋明翊还是有些犹豫,他说道:“我真的不敢。”
秋明翊犹豫着站在赫连羽牢房的栅栏前,心中满是不安。赫连羽那干枯的手紧紧抓着栅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和期待。
“小伙子,你作为落魄的丞相之子,难道不想复仇吗?”赫连羽突然低声说道,声音虽小,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秋明翊耳边炸响。
秋明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赫连羽,“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赫连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在这北垣城,没有我赫连羽不知道的事情。你父亲当年被奸人所害,家族没落,你沦落到为奴的地步,难道就甘心这样一辈子吗?”
秋明翊的身体微微颤抖,父亲的遭遇一直是他心中的痛。曾经的丞相府何等辉煌,却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他从小衣食无忧,接受着最好的教育,梦想着有一天能重振家族。然而,命运却对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如今,他每日只能提着木桶,给这些犯人送着稀粥和馒头,过着卑微的生活。
“你到底想说什么?”秋明翊强忍着心中的情绪,冷冷地问道。
赫连羽看了看周围,确保那两个狱卒没有注意到他们,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可以帮你复仇,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秋明翊心中一动,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能帮我什么?”
赫连羽冷笑一声,“我虽然现在被关在这里,但我的人脉和势力还在。只要你帮我传递一个消息出去,我保证,等我出去后,一定让那些害你父亲的人付出代价。”
秋明翊犹豫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被囚禁的城主。但复仇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让他难以抗拒这个诱惑。
“你要我帮你传递什么消息?”秋明翊终于开口问道。
赫连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你帮我给一个人送信,告诉她我在狱中一切安好,让她按原计划行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翌日早,秋沐还在榻上睡得正香,只觉脸上痒痒的,她下意识地胡乱挠了挠,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姬风坐在床边,看着秋沐这副迷糊的模样,嘴角不禁上扬,伸出手轻轻撩拨着秋沐的发丝,继续“扰乱”她睡觉。
秋沐有起床气,平日里若是被人在睡梦中吵醒,那脾气可不会太好。
可此时她还沉浸在梦乡之中,尚未察觉到姬风的小动作。
姬风看着秋沐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不时颤动着,心中涌起一股柔情。他忍不住凑近了些,在秋沐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一吻,让秋沐从沉睡中渐渐苏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姬风,还有他那带着笑意的脸庞,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打扰了清梦,顿时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姬风!你干什么!”秋沐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怒视着姬风。
姬风看到秋沐这生气的模样,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十分可爱。他笑着说道:“沐沐,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你该起床了。”
秋沐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管什么鸟儿虫子,我还没睡够!你干嘛这么早来吵醒我。”说着,她又躺了下去,用被子蒙住了头。
姬风看着用被子蒙住头的秋沐,无奈地轻笑一声。他深知秋沐从小身体不好,按时吃饭对她来说尤为重要。
此刻,早膳已摆在外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这娇俏的人儿却还在耍赖不肯起床。
“沐沐,早膳都快凉了。你向来脾胃弱,吃了凉的东西又该不舒服了。”姬风柔声劝道,试图用关心打动秋沐。
秋沐在被子里嘟囔着:“我不饿,再让我睡会儿。”声音被被子 muffled(闷住),带着浓浓的困意和起床气。
姬风眉头微蹙,心中有些着急,但更多的是对秋沐的宠溺。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里的秋沐,说道:“乖,听话。”
秋沐却不为所动,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姬风,继续睡她的回笼觉。姬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秋沐这脾气,要是强行把她拉起来,只怕会让她更不开心。
思索片刻,姬风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轻声唤道:“进来吧。”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婢女们鱼贯而入,手中端着梳洗的用具和秋沐换洗的衣服。她们低着头,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姬风的吩咐。
姬风走到床边,轻轻掀开秋沐身上的被子一角。
秋沐感觉到凉意,不满地哼了一声,伸手又把被子拉了回去。姬风笑着摇摇头,对婢女们说道:“开始准备。”
婢女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一旁准备热水,有的整理着秋沐的衣物。姬风则坐在床边,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温柔。
“沐沐,你看都准备好了,你要是再不起来,可就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姬风轻声说道,试图再次说服秋沐。
秋沐还是紧闭着双眼,装作没听见。姬风无奈之下,只好伸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脸颊,说道:“你再不起来,我可要动手了。”
秋沐以为姬风只是吓唬她,依旧一动不动。
姬风见此,真的动手了。他双手轻轻扶起秋沐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秋沐这才睁开眼睛,愤怒地瞪着姬风:“姬风!你干什么!我还没睡够!”
姬风笑着说道:“你看,大家都在等你。乖,先起来洗漱,然后吃早膳。”
秋沐挣扎着想要挣脱姬风的怀抱,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姬风的对手。
她气鼓鼓地说道:“我就不起来,你能把我怎么样?”
姬风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秋沐这耍赖的模样格外可爱。
他抱着秋沐,对一旁的婢女说道:“拿湿毛巾来。”
婢女赶紧递上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姬风接过毛巾,轻轻擦拭着秋沐的脸。
秋沐一开始还抗拒着,不停地扭动着身体,但渐渐地,她被那温热的毛巾和姬风温柔的动作所安抚,安静了下来。
“你看,这样是不是舒服多了?”姬风笑着问道。
秋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再挣扎。
姬风继续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秋沐的脸,然后又帮她擦了擦手。
接下来,姬风拿起梳子,开始为秋沐梳头。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秋沐。秋沐坐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柔,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
“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吗?”秋沐轻声说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愤怒。
姬风笑着说道:“我也是为你好啊。你从小身体就不好,按时吃饭才能养好身体。要是你饿坏了,我会心疼的。”
秋沐听了姬风的话,心中一阵感动。她抬头看着姬风,眼中闪烁着泪光:“你就会哄我。”
姬风笑着刮了刮秋沐的鼻子,说道:“我可没有哄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好了,头发梳好了,咱们换衣服。”
说着,姬风示意婢女把衣服拿过来。婢女们将一件淡粉色的长裙递到姬风手中。
姬风接过衣服,小心翼翼地帮秋沐穿上。秋沐乖乖地配合着,任由姬风为她穿衣。
穿好衣服后,姬风又帮秋沐整理了一下裙摆,说道:“真好看。”
秋沐脸颊微红,害羞地低下了头。姬风拉着秋沐的手,说道:“走吧,早膳还等着我们。”
秋沐还是有些不情愿,嘟囔着:“我还是不想吃。”
姬风笑着说道:“你先去尝尝,要是不喜欢,我再让人给你做别的。”
说着,姬风拉着秋沐走出了房间,来到外间的饭厅。
饭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早膳,有热气腾腾的粥、香喷喷的包子、酥脆的糕点,还有新鲜的水果。
姬风扶着秋沐坐下,然后亲自为她盛了一碗粥,说道:“来,先喝口粥暖暖胃。”
秋沐看着眼前的粥,还是没有什么食欲。姬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然后递到秋沐嘴边,说道:“乖,张嘴。”
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吃下了那勺粥。
粥的温度刚刚好,味道也十分鲜美。秋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神情。
“怎么样,好吃吧?”姬风笑着问道。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嗯,还不错。”
姬风开心地笑了,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秋沐喝粥。秋沐也乖乖地配合着,不一会儿,一碗粥就被她喝完了。
“再来个包子。”姬风说着,拿起一个包子,递给秋沐。
第264章 胜负1
秋沐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里面的馅料鲜香可口。她的食欲渐渐被勾了起来,开始主动吃起饭来。姬风看着秋沐吃得开心,心中也十分欣慰。
“多吃点,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姬风笑着说道。
秋沐一边吃着,一边说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细心了?”
姬风笑着说道:“我一直都很细心,只是你没发现而已。我关心你的身体,自然要把你照顾好。”
秋沐心中一阵感动,她放下手中的包子,伸手拉住姬风的手,说道:“谢谢你,阿姬。”
姬风笑着握紧秋沐的手,说道:“跟我还客气什么。只要你能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我就心满意足了。”
两人一边吃着早膳,一边聊着天,气氛十分温馨。吃完早膳后,姬风又陪着秋沐在院子里散步,消化消化食物。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和爱意。
她知道,姬风是真心爱她,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心中满是幸福。
她抬起头,望着姬风的脸庞,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轻声问道:“阿姬,这几日你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呢?”
姬风微微一怔,随即温柔地笑了笑,他轻轻抚摸着秋沐的秀发,只是偶尔大概地回答道:“这几日去处理了一些事务,都是些琐事罢了,你不用操心。”
秋沐却并不满足于这样模糊的回答,她嘟起嘴,撒娇道:“阿姬,你就别瞒着我了,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瞒着我?”
这家伙总是神秘莫测的……
姬风看着秋沐那可爱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
他轻轻将秋沐拥入怀中,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有你在这里等我,我怎么舍得让自己出事。”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她抬起头,看着姬风的眼睛,说道:“阿姬,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姬风轻轻在秋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说道:“放心,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出来散步就是要开开心心的。”
两人继续在庭院中漫步,秋沐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她看着周围的花草树木,突然说道:“阿姬,你看这些牡丹花真美啊。要是能把它们做成花糕就好了,一定很好吃。”
姬风笑着说道:“你要是喜欢,我让人去做就是了。不过,你要是想自己做,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秋沐靠在姬风怀里,正说着牡丹花做花糕的事儿,突然想起制作花糕要准备不少材料,过程也繁琐。
她不禁皱了皱鼻子,嫌弃地说道:“哎呀,做花糕这么麻烦,算了算了,不做了。”
姬风宠溺地笑了笑,轻抚着她的头发,说道:“不做就不做,你不想麻烦,咱们就不弄。那沐沐想做点什么?”
秋沐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思索着,突然眼前一亮,兴奋道:“阿姬,咱们下棋吧!我好久都没好好下过棋了。”
姬风点点头,温柔地说:“好,我陪你下棋。”说着,便拉着秋沐回到房间。
房间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棋盘上,棋盘上的棋子在光影中闪烁着微光。
姬风熟练地摆好棋子,秋沐则兴致勃勃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紧紧盯着棋盘。
“阿姬,我可要认真和你较量较量了,你可不许让着我。”秋沐扬起小脸,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姬风笑着点点头,“好,我不会让着你的,你可别输了哭鼻子。”
棋局开始,秋沐先手落子,她咬着嘴唇,仔细思考着每一步棋的走法。
姬风则气定神闲,眼神专注地看着棋盘,思考着应对之策。
起初,秋沐下得还算顺利,她巧妙地布局,试图将姬风的棋子困住。姬风微微挑眉,对她的棋艺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进步不少。
然而,随着棋局的深入,姬风逐渐展现出他的高超棋艺。他的棋子如灵动的游龙,在棋盘上纵横驰骋,不断突破秋沐的防线。
秋沐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哎呀,怎么会这样,我怎么感觉有点招架不住了。”秋沐嘟囔着,双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姬风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中一阵柔软,但他并没有放松攻势。“别急,慢慢想,每一步棋都有它的意义。”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重新审视着棋盘,试图找出姬风棋路中的破绽。突然,她眼睛一亮,发现了一个机会。
“有了!”秋沐兴奋地落子,试图扭转局势。
姬风微微一愣,没想到她能在如此困境中找到反击的机会。他仔细观察着棋局,思考着下一步的走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陷入了激烈的交锋。棋盘上硝烟弥漫,棋子你来我往,每一步都充满了变数。
秋沐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姬风则沉稳冷静,应对自如。
然而,最终还是姬风略胜一筹。他巧妙地形成了一个绝杀之势,让秋沐无路可走。
秋沐看着棋盘,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唉,我还是输了。阿姬,你太厉害了。”
姬风笑着安慰她,“没关系,你已经进步很大了。下棋有输有赢很正常,而且你这局棋下得很精彩,我都差点被你难住了。”
秋沐嘟着嘴,“可是我还是不甘心,我想再和你下一局,这一次我一定要赢你。”
姬风点点头,“好,我陪你再下一局。不过,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享受下棋的过程就好。”
于是,两人重新摆好棋子,开始了第二局的较量。这一次,秋沐更加谨慎,她吸取了上一局的教训,每一步都深思熟虑。
姬风也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秋沐的潜力很大,不能有丝毫的懈怠。棋局在紧张的氛围中进行着,两人都沉浸在这场智力的对决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沐的棋艺逐渐展现出威力。她巧妙地运用策略,将姬风的棋子逼入了困境。姬风看着棋盘,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秋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了如此大的进步。
“沐沐这局棋下得很有章法,看来我不能小看你了。”姬风笑着说道。
秋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很认真在学棋的。”
在秋沐的猛烈攻势下,姬风的防线逐渐被攻破。他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努力寻找着应对之策。
最终,秋沐成功地赢得了这一局。她兴奋地跳了起来,双手握拳,欢呼道:“我赢了!我终于赢了你,阿姬。”
姬风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恭喜你,阿沐,你真的很棒。这局棋你下得非常精彩,我输得心服口服。”
秋沐盯着那赢了的棋局,眼中的兴奋慢慢被一丝疑惑取代。
她微微蹙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在棋盘边缘轻轻敲打着。
刚刚的棋局,看似自己步步紧逼、巧妙布局取得了胜利,但仔细回想,姬风在一些关键的落子上,似乎有些刻意的退让。
“阿姬,你是不是有意让着我?”秋沐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姬风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姬风心中一凛,但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沐沐,你多想了,这盘棋你赢得光明正大,是你棋艺进步了。”
然而,秋沐并没有被他的话轻易说服。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棋局中的每一个细节。
“不对,阿姬,你别瞒我了。我虽然棋艺不精,但也能感觉出来,你在好几处地方,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应对,可你却故意走错,让我有了可乘之机。”
姬风见瞒不过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秋沐的头,“沐沐,我只是看你那么想赢,不想让你失望而已。而且你这局棋下得确实有进步,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秋沐却不领情,她赌气地跺了跺脚,“你这样做就是不把我当成真正的对手。我想要的是一场公平的较量,不是你可怜我让着我。我一定要和你再好好下几局,分出个真正的胜负!”
姬风看着秋沐那倔强又认真的模样,心中满是宠溺,但也知道她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好,我答应你,接下来的每一局,我都全力以赴,绝对不会再让着你了。”
秋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棋盘前,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和斗志。
“这才对嘛,阿姬,你可不许再耍赖。”
于是,两人重新摆好棋子,开始了新一轮的较量。
这一次,姬风收起了之前的一丝懈怠,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每一步落子都经过深思熟虑。
而秋沐也不敢有丝毫大意,她紧咬着嘴唇,眼睛紧紧地盯着棋盘上的棋子,大脑飞速地运转着,试图找出姬风棋路中的破绽。
第265章 胜负2
棋局一开始,双方就陷入了僵持状态。姬风的棋子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有条不紊地在棋盘上排兵布阵,不断地试探着秋沐的防线。
而秋沐也不甘示弱,她巧妙地运用着自己所学的棋艺,灵活地应对着姬风的攻势,努力地保护着自己的棋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秋沐的额头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神变得愈发专注,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而姬风则依旧沉稳冷静,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和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随着棋局的深入,姬风逐渐占据了上风。他的棋子如同利刃一般,不断地切入秋沐的防线,让秋沐有些应接不暇。
秋沐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她心急如焚,拼命地思考着应对之策。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输了,我一定要想办法扭转局势。”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突然,秋沐眼睛一亮,她发现了姬风棋阵中的一个小漏洞。她毫不犹豫地落子,试图抓住这个机会进行反击。
姬风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秋沐在如此困境中还能找到反击的机会。他仔细观察着棋局,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开始重新调整自己的策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人陷入了激烈的交锋。棋盘上硝烟弥漫,棋子你来我往,每一步都充满了变数。
秋沐全神贯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姬风则沉稳冷静,应对自如。
然而,最终还是姬风略胜一筹。他巧妙地形成了一个绝杀之势,让秋沐无路可走。
秋沐看着棋盘,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烁着不甘的泪花。“阿姬,我还是输了。我还要再和你下。”
姬风看着秋沐那不服输的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欣慰。“沐沐,别灰心,你这局棋已经下得很好了,而且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成长的机会。咱们接着再下,我相信你会越来越厉害的。”
秋沐与姬风收拾好上一局的棋子,又重新摆上了新的棋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棋盘上,映出棋子那黑白分明的轮廓,一场新的智力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姬风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认真。
秋沐扬起下巴,眼中满是坚定,“哼,我也不会再输给你了。”
棋局开始,秋沐先手落子,将棋子稳稳地放在了棋盘的右上角星位。
这是一个常见的开局选择,秋沐试图以此为基础,构建自己的布局。姬风则在棋盘的左下角星位落下了自己的棋子,与秋沐遥相呼应。
接下来的几步,两人都在棋盘的边缘地带落子,各自占据着有利的位置,试图扩展自己的势力范围。
秋沐的落子布局严谨,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她想要在前期就建立起优势。而姬风则落子如飞,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玄机。
随着棋局的推进,双方的棋子逐渐向棋盘中央靠拢,局势也变得越来越紧张。秋沐看着棋盘,眉头紧锁,她发现姬风的布局比自己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在棋盘的左上角,姬风的棋子已经形成了一个小的包围圈,似乎想要将秋沐的一部分棋子困在其中。
秋沐深吸一口气,仔细分析着局势。她决定先巩固自己在棋盘右下角的阵地,再寻找机会突破姬风的包围圈。于是,她在右下角的一个关键位置落子,加强了自己的防线。
姬风看到秋沐的落子,微微点头,他知道秋沐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意图。他并没有急于扩大包围圈,而是在棋盘的中央落子,试图打乱秋沐的节奏。
秋沐的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她看着姬风的新落子,心中迅速思考着应对之策。她发现姬风在中央的这一步棋虽然看似强大,但也留下了一些破绽。于是,秋沐果断地在中央的一个空白位置落子,对姬风的棋子发起了反击。
这一步棋让姬风微微一惊,他没想到秋沐会如此大胆地发起进攻。他仔细观察着棋局,发现秋沐的这一步棋确实给自己带来了一些麻烦。
在中央的区域,双方的棋子开始激烈地交锋,棋盘上硝烟弥漫。
秋沐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她的手指在棋子上轻轻摩挲着,每一次落子都仿佛带着她的决心。她不断地寻找着姬风棋路中的破绽,试图扩大自己的优势。而姬风则沉稳冷静,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棋盘,每一步应对都恰到好处。
在中央的交锋中,秋沐逐渐占据了上风。她巧妙地运用自己的棋子,将姬风的一部分棋子逼入了绝境。姬风看着自己被困住的棋子,心中暗自佩服秋沐的棋艺进步。他并没有慌张,而是开始思考如何解救被困的棋子,同时寻找机会反击。
就在秋沐以为自己即将取得优势的时候,姬风突然在棋盘的右上角落子。这一步棋看似与中央的局势无关,但实际上却有着深远的影响。秋沐看着这一步棋,心中一凛,她意识到姬风是在为自己的反击做准备。
果然,在姬风落子之后,他开始在右上角展开了一系列的行动。他的棋子如同潮水一般,向秋沐在右上角的阵地涌来。秋沐急忙调整自己的策略,试图抵御姬风的进攻。在右上角的区域,双方的棋子再次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这场争夺异常激烈,双方都不肯轻易让步。秋沐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双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
她知道,这是一场关键的战斗,如果自己在右上角失利,那么整个棋局就会陷入被动。
姬风看着秋沐紧张的模样,心中有些心疼,但他也知道这是一场公平的较量,不能因为心疼而手下留情。
他继续指挥着自己的棋子,不断地向秋沐的阵地发起进攻。
在激烈的争夺中,秋沐逐渐找到了姬风进攻的节奏。她开始巧妙地运用自己的棋子,进行防守和反击。她的落子越来越精准,每一步都能够有效地抵御姬风的进攻。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右上角的争夺中,秋沐逐渐稳住了阵脚。
她的棋子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将姬风的进攻挡在了外面。
姬风看着自己无法突破秋沐的防线,心中有些无奈。他决定改变策略,在棋盘的其他区域寻找机会。
于是,姬风在棋盘的左下角落子,开始在这个区域展开新的布局。秋沐看到姬风的新动作,迅速做出了反应。她在左下角的一个关键位置落子,试图阻止姬风的布局。
在左下角,双方的棋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交锋。这一次,姬风的布局更加隐蔽,他的棋子在不知不觉中就形成了一个新的包围圈。
秋沐发现时,已经有些晚了。她的一部分棋子被姬风困在了包围圈中,形势变得十分危急。
秋沐咬着嘴唇,心中十分焦急。她知道,如果不能解救被困的棋子,那么自己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她仔细观察着棋局,试图找到解救棋子的方法。
经过一番思考,秋沐决定从包围圈的外侧发起进攻。她在包围圈的外侧落子,试图打破姬风的包围圈。
姬风看到秋沐的行动,并没有慌张。他开始加强包围圈的防守,同时在其他区域寻找机会扩大自己的优势。
在解救被困棋子的过程中,秋沐遇到了重重困难。姬风的包围圈十分坚固,她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姬风巧妙地化解。
然而,秋沐并没有放弃,她不断地调整自己的策略,寻找着突破口。
就在秋沐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姬风在包围圈的一个边缘位置留下了一个小的破绽。这个破绽虽然很小,但对于秋沐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她毫不犹豫地在这个破绽处落子,对姬风的包围圈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这一步棋如同利刃一般,撕开了姬风的包围圈。秋沐的被困棋子终于得到了解救,她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压力也减轻了不少。
姬风看着自己的包围圈被打破,心中有些懊恼。但他并没有气馁,而是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策略。他在棋盘的中央落子,试图重新掌控局势。
秋沐看到姬风在中央的新落子,知道这是一场新的挑战。她再次集中精力,分析着局势。她发现姬风在中央的这一步棋虽然强大,但也存在着一些弱点。于是,秋沐决定在中央与姬风展开一场决战。
在中央的区域,双方的棋子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决战。每一步落子都关系到整个棋局的胜负,双方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第266章 瞬息
秋沐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她不断地寻找着姬风的弱点,发起猛烈的进攻。而姬风则沉稳冷静,他的每一步应对都如同磐石一般坚定。
在决战的过程中,棋局的局势瞬息万变。一会儿是秋沐占据上风,一会儿又是姬风反败为胜。双方的棋子在棋盘上你来我往,形成了一幅错综复杂的画面。
随着时间的推移,决战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双方的棋子几乎占据了整个棋盘,每一个空白的位置都变得至关重要。秋沐看着棋盘,心中十分紧张。她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
就在这时,秋沐发现姬风在棋盘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这个失误虽然很微小,但对于秋沐来说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毫不犹豫地在右下角的一个关键位置落子,对姬风的棋子发起了致命的一击。
这一步棋让姬风心中一紧,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可能会导致整个棋局的失败。他急忙观察着棋局,试图寻找补救的方法。然而,秋沐的这一步棋实在是太精妙了,姬风已经很难挽回局面。
在秋沐的致命一击之后,她的棋子如同洪水一般,向姬风的阵地涌来。姬风的防线逐渐被攻破,他的棋子开始四处逃窜。秋沐紧紧地抓住机会,不断地扩大自己的优势。
最终,在秋沐的猛烈进攻下,姬风的棋局陷入了绝境。棋盘上,秋沐的棋子占据了大部分的区域,而姬风的棋子则寥寥无几。
秋沐看着棋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终于赢得了这一局的胜利,心中的喜悦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兴奋地跳了起来,双手握拳,欢呼道:“我赢了!我真的赢了,阿姬!”
姬风看着秋沐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由衷地说道:“恭喜你,沐沐,你这局棋下得太精彩了。这一次,你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赢得了胜利。”
秋沐听了姬风的话,心中一阵感动。她走到姬风身边,握住他的手,说道:“谢谢你,阿姬,是你教会了我很多下棋的技巧,也让我明白了坚持和努力的重要性。”
姬风笑着摸了摸秋沐的头,说道:“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相信,以后你的棋艺会越来越厉害的。”
阳光依旧洒在棋盘上,映出他们幸福的笑容。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和爱意。她知道,无论未来的棋局如何变幻,他们都会携手走过,共同面对生活中的每一个挑战。
北垣军营地牢,夜幕如墨般将其紧紧包裹,阴森的气息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四周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发出微弱而闪烁的光,勉强照亮着狭窄的通道。
洛淑颖身披黑色斗篷,如鬼魅般悄然潜入了这阴森的地牢。她的脚步轻盈而无声,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的积水和发出声响的石块。
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一双锐利而冰冷的眼睛,犹如寒夜中的星辰,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在错综复杂的牢房通道中穿梭着,目光在每一间牢房前扫视。终于,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赫连羽。
赫连羽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头发凌乱不堪,像一蓬杂草随意地披散在脸上,身上的衣物也沾满了污渍和汗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的双脚被沉重的镣铐锁住,每挪动一下,都会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像是在嘲笑他如今的落魄。
听到脚步声,赫连羽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当他看到洛淑颖的身影时,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
“淑颖,你终于来救我了!”赫连羽挣扎着站起身来,朝着牢房的栅栏走去,双手紧紧地抓住栅栏,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洛淑颖静静地站在牢房前,看着赫连羽,眼神中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冰冷和决绝。
她的面容露出一抹阴鸷的笑,什么话也没说,驱动蛊虫,直接让赫连羽丧命。
赫连羽窒息的时候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手死死地抓着栅栏,指节泛白。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脚在地上胡乱地蹬踏,镣铐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惊悚。
“洛淑颖……你……为什么……”赫连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解。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她要置他于死地。
洛淑颖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那阴鸷的笑容愈发明显。“赫连羽,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一样掌控一切吗?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你咎由自取。”
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蛊虫在赫连羽的体内疯狂地肆虐着,啃食着他的内脏,他的脸色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打湿了他凌乱的头发。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撕扯着他的喉咙,痛苦万分。
“不……我不甘心……”赫连羽发出绝望的嘶吼,声音在牢房中回荡。他用力地摇晃着栅栏,试图挣脱这束缚,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双手无力地垂落,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赫连羽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的眼神逐渐黯淡,生命的光芒在一点点消逝。终于,他的身体停止了颤抖,眼睛依然睁得很大,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洛淑颖看着死去的赫连羽,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的黑色斗篷在黑暗中如鬼魅般飘动,很快便消失在地牢的通道深处。
那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只留下赫连羽的尸体静静地躺在牢房的地面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地牢里,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的水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赫连羽的身体渐渐冷却,那股刺鼻的气味与周围的腐臭气息混合在一起,愈发难闻。
第二日早上,阳光洒在影楼里,给这个原本温馨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生机。
姬风正在陪着秋沐用早膳,秋沐坐在姬风对面,正开心地吃着早餐,时不时地抬头看看姬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就在这时,秭魅匆匆进来,脸色有些焦急。她走到姬风身边,轻声说道:“楼主,出事了。”
姬风眉头微微一皱,看了看秋沐,然后温柔地对她说:“沐沐,你先自己吃着,我去去就来。”
秋沐有些疑惑地看着姬风,但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快去快回。”
姬风跟着秭魅来到一旁,神情严肃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秭魅深吸一口气,说道:“北垣军营地牢里的赫连羽死了。”
姬风心中一惊,他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赫连羽是蛊虫计划的关键人物,他掌握着很多重要的信息,如今他一死,很多线索都可能断了。
“怎么死的?”姬风急切地问道。
秭魅回答道:“据说是被蛊虫害死的。现在北垣军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他们正在调查此事。”
日上三竿,阳光洒在北垣军营地牢的每一处角落,却驱散不了那弥漫着的阴森与紧张。阿弗一脸阴沉,大步流星地走进牢狱。
他的眼神中满是怒火与疑惑,昨日还将赫连羽好好地关进牢狱,怎么一夜之间就出了事?
他径直走向昨日看守牢狱的狱卒,那两个狱卒正瑟瑟发抖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恐惧与冤屈。
阿弗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说!赫连羽人好好的在牢里,怎么会出事?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守的?”
狱卒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喊冤叫屈:“大人呐,属下也不知道啊!昨日也不知道突然间怎么昏死了过去。等属下醒来,就发现赫连羽已经没了气息。”
阿弗皱紧了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吗?谁能证明你们是昏死过去,而不是故意放蛊虫害死赫连羽?”
其中一个狱卒哭喊道:“大人,千真万确啊!属下醒来的时候,脑袋疼得厉害,身上也没有力气。而且属下跟赫连羽无冤无仇,怎么会害他呢?”
阿弗沉默了片刻,他知道现在不是一味指责的时候,得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他站起身,走到狱卒身边,冷冷地说道:“带我去看看。”
狱卒们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带着阿弗来到了牢房外的看守室。
阿弗看了一眼赫连羽,眼睛怒目圆瞪,门锁好好的,根本找不到任何线索。
他心中的怒火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这个赫连羽,本是蛊虫计划的关键人物,如今却不明不白地死了,这无疑让整个调查陷入了僵局。
“把人抬到仵作那里去,一定要查出他的死因!”阿弗咬着牙,声音低沉而愤怒地命令道。狱卒们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赶忙上前去抬赫连羽的尸体。
那尸体已经冰冷僵硬,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与周围牢房的腐臭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阿弗在牢房里来回踱步,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从这看似平静的环境中找出一丝线索。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情况,是有人买通了狱卒,还是赫连羽背后的势力想要杀人灭口?每一种可能都让他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大人,王爷找您!”
阿弗心中一紧,他知道南霁风此刻找他,肯定与赫连羽的死有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跟着士兵快步向主营帐走去。
主营帐里,烛火摇曳,南霁风正坐在桌前,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阿弗走进营帐,立刻单膝跪地,说道:“属下参见王爷。”
南霁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阿弗,说道:“嗯,赫连羽的事情你跟我详细说说。”
阿弗站起身,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南霁风听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这个老狐狸,怎么就这么死了!他一死,蛊虫计划的线索就断了。”
阿弗低下头,不敢直视南霁风的眼睛,说道:“王爷息怒,属下已经安排人将赫连羽的尸体送去仵作那里验尸,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南霁风冷哼一声,说道:“希望如此。不过,这件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你要尽快查出真相,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阿弗连忙点头,说道:“是,王爷,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南霁风沉思了片刻,又说道:“赫连羽的死,很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我们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你去通知各营将领,加强戒备,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阿弗领命而去,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给南霁风一个交代。
阿弗刚走出主营帐,就遇到了前来打听消息的秋明翊。
秋明翊一脸焦急地问道:“阿弗大人,赫连羽到底是怎么死的?”
阿弗看了他一眼,说道:“目前还不清楚,仵作正在验尸,等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的。你先回去,不要在这里乱打听消息。”
秋明翊无奈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阿弗来到仵作那里,只见仵作正仔细地检查着赫连羽的尸体。阿弗走上前去,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仵作直起身子,皱着眉头说道:“大人,从表面上看,赫连羽是被蛊虫咬死的。但是,我在他的体内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毒素,这种毒素似乎能够增强蛊虫的毒性。”
阿弗心中一惊,说道:“这么说,是有人故意用蛊虫和毒素害死了赫连羽?”
仵作点了点头,说道:“很有可能。不过,这种毒素我从未见过,需要进一步研究才能确定它的来源。”
阿弗沉思了片刻,说道:“你继续研究这种毒素,有了结果立刻通知我。”
公输行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与期待交织在他的脸上。
当洛淑颖披着黑色斗篷悄然走进来时,他赶忙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师父,事情怎么样了?”
洛淑颖缓缓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她走到桌前,坐下后才缓缓说道:“赫连羽已死,那老狐狸终于闭上了嘴。不过,他的死势必会引起南霁风他们的警觉,接下来的事情会更加棘手。”
公输行看着洛淑颖,眼中满是关切与疑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父,你以后真的不回苗叶族了吗?”
洛淑颖坐在桌前,眼神平静却又透着一丝决绝,许久才缓缓开口:“即便我是苗叶族圣女,但苗叶族根本就没有表面那么光鲜亮丽。”
公输行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说道:“苗叶族毕竟是您的根,而且您身为圣女,在族中有着极高的地位,就这样放弃,真的值得吗?”
洛淑颖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厌恶:“所谓的圣女,不过是苗叶族用来维系颜面和利益的工具罢了。在那看似尊崇的背后,是无数的阴谋与算计。我从小就被族中的长老们寄予厚望,学习各种蛊术,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为族中所用。可他们又何曾真正关心过我?”
公输行静静地听着,心中对苗叶族有了新的认识。他知道,师父这些年在苗叶族的经历,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还记得我第一次施展蛊术的时候,他们眼中只有对蛊术威力的惊叹,却没有一丝对我的关怀。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操控的蛊术容器。”洛淑颖的声音有些哽咽,似乎回忆起了那些痛苦的过往。
公输行走到洛淑颖身边,轻声安慰道:“师父,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您现在已经摆脱了苗叶族的束缚,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洛淑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从赫连羽死后,我就知道,苗叶族的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我坏了他们的好事,说不定还会派人来追杀我。”
秋沐在院子里等到天黑,面前的晚膳早已凉透。她就那样呆呆地盯着吃食,脑海里全是姬风的身影,也不知他去处理何事,怎么这么久都还不回来。
夜幕渐渐笼罩了整个院子,四周变得安静下来,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秋沐的眼神有些空洞,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以至于姬风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都没有反应。
姬风看着坐在桌前发呆的秋沐,心中满是心疼。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秋沐身后,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秋沐的状态如此不佳。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道:“沐沐,我回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的惊雷,吓得秋沐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过身,一脸惊恐地看着姬风,双眼圆睁,眼神中满是慌乱。
“阿姬……你……你吓死我了。”秋沐捂着胸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还在因为这惊吓而剧烈地跳动着。
姬风看到秋沐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愧疚。他赶紧上前,握住秋沐的手,说道:“对不起,沐沐,是我不好,不该吓你的。我见你发呆,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
秋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看着姬风,埋怨道:“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着急,你还这样突然出现。”说着,眼眶里竟泛起了泪花。
姬风心疼地将秋沐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是我的错,让你担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她问道:“阿姬,你去处理的事情怎么样了?”
姬风犹豫了一下,说道:“事情有些棘手,北垣军营地牢里的赫连羽死了。”
秋沐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姬风,问道:“赫连羽?他怎么死的?”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据说是被蛊虫害死的,而且仵作在他体内还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毒素,能够增强蛊虫的毒性。现在北垣军营正在调查此事。”
秋沐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事情听起来好复杂,那会不会有危险?阿姬,你一定要小心啊。”
姬风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发,说道:“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不会让自己出事,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秋沐坐在桌前,头低着,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赫连羽的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想着姬风所说的蛊虫和奇怪的毒素,心中满是担忧。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姬风又会不会因此陷入危险之中?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姬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怎么不按时吃晚膳,嗯?”
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在这寂静的夜里让秋沐猛地一惊。
秋沐抬起头,看到姬风正站在身旁,眼神里满是关切。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姬风已经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饭菜,眉头微微皱起:“都凉了,这怎么吃。”
姬风转身对一旁候着的怜心说道:“去把这些饭菜撤下去,重新准备一份热乎的晚膳。”
怜心领命匆匆退下。
秋沐看着姬风,轻声说道:“阿姬,我刚刚在想赫连羽的事情,没注意时间。这事情听起来太复杂了,我有些担心你。”
姬风在秋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说道:“沐沐,你别担心。我会小心的,不会让自己出事。赫连羽的死虽然让线索断了不少,但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能让隐藏在暗处的人露出马脚。”
第267章 做客
秋沐咬了咬嘴唇,说道:“可是那毒素和蛊虫,听起来就很危险。万一那些人对你也用这些手段……”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里满是害怕。
姬风轻轻将秋沐揽入怀中,安慰道:“放心,我有分寸。而且,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不一会儿,新的晚膳被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秋沐却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姬风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秋沐碗里,说道:“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事情。”
秋沐勉强笑了笑,开始慢慢吃起来。吃了几口,她突然说道:“阿姬,你说会不会是苗叶族干的?毕竟他们擅长蛊术。”
也就是我的……师父。秋沐默默的想着洛淑颖出现的时机。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有这样的猜测。”
秋沐皱着眉头,说道:“那苗叶族为什么要参与到蛊虫计划里呢?他们图的是什么?”
姬风沉思了片刻,说道:“苗叶族一向神秘,他们的目的很难猜测。或许是为了某些利益,又或许是被人利用。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只能慢慢调查。”
姬风看着秋沐紧锁的眉头,心中满是心疼。他知道赫连羽的死让秋沐担忧不已,也明白这件事情的复杂性会让她陷入无尽的思索中。为了让秋沐不再忧心,他决定转移话题。
“沐沐,别想那些复杂的事情了。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下棋的情景吗?”姬风温柔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回忆。
秋沐微微一怔,思绪从赫连羽的死中被拉了回来。她看着姬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当然记得,那时候我棋艺那么差,总是被你打得落花流水。”
姬风笑着摸了摸秋沐的头,“那时候你虽然棋艺不精,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特别可爱。每一次输了棋,都会嘟着嘴说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秋沐脸颊泛起红晕,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是啊,现在想想还挺好玩的。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故意让着我。”
“我可没让着你,那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你看,现在你都能赢我了,这就是你努力的结果。”姬风认真地说道。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桌子,新端上来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袅袅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让整个氛围变得更加温馨。姬风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仔细地挑去刺,然后放入秋沐的碗中。
“沐沐,尝尝这个,很新鲜。”姬风温柔地说道,目光始终停留在秋沐身上。
秋沐看着碗里的鱼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姬风,眼中满是感激和爱意。“谢谢你,阿姬。”
她轻声说道,然后夹起鱼肉放入口中。鲜嫩的鱼肉在口中散开,美味的滋味让她不禁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好吃吗?”姬风期待地问道。
秋沐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吃,阿姬,你也吃。”说着,她也夹了一块肉放到姬风的碗里。
在北垣军营里,赫连羽的事情闹得南霁风头疼不已。主营帐中,烛火摇曳不定,他眉头紧锁,在帐内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虑与烦躁。
赫连羽作为蛊虫计划的关键人物,他的死无疑让整个计划陷入了僵局,南霁风深知这背后肯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可一时之间却毫无头绪。
“王爷,公输行求见。”一名士兵匆匆走进营帐,单膝跪地禀报。
南霁风微微一怔,随即说道:“让他进来。”
公输行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营帐,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丝深邃。见到南霁风后,他拱手行礼道:“王爷,别来无恙。”
南霁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道:“此次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公输行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赫连羽之死一事,属下也有所耳闻,想必让您十分头疼。”
南霁风长叹一声,说道:“是啊,这老狐狸一死,蛊虫计划的线索几乎全断了,如今我都不知该从何处查起。”
公输行沉思片刻,说道:“王爷不必过于忧虑,赫连羽之死虽然棘手,但也未尝不是一个契机。如今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引蛇出洞,看看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南霁风眸光暗沉,说道:“所言极是,只是这引蛇出洞之计,该如何实施?”
公输行微微一笑,说道:“王爷可对外宣称,赫连羽是因泄露了蛊虫计划的重要机密,被我们处死。同时,加强军营戒备,做出一副要彻查此事的样子。如此一来,幕后黑手必定会有所行动,我们便可趁机抓住他们的把柄。”
南霁风听后,连连点头,说道:“此计甚妙,就按你所说的办。此次前来,除了此事,可还有其他要事?”
公输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王爷,属下此次前来,还有关于皇宫的事情要与您商量。最近皇宫里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南霁风眉头一皱,说道:“皇宫里能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先生不妨直说。”
公输行深吸一口气,说道:“王爷,最近皇宫里频繁出现一些奇怪的迹象。先是几位大臣家中莫名失窃,丢失了一些重要的文件和物品。接着,皇宫里的几名宫女和太监突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而且,据属下所知,北武帝最近的身体状况也不太好,时常感到头晕目眩,精神萎靡。”
南霁风说道:“竟有此事?这些事情看似毫无关联,但细细想来,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你可有什么线索?”
公输行摇了摇头,说道:“目前还没有什么确凿的线索。”他面色凝重,继续向南霁风说道:“王爷,除了皇宫里这些奇怪的事情,东宫里最近也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人怀疑。”
南霁风眸光一凛,微微眯起双眼,思索片刻后说道:“派人监视就行,不用多操心东宫。如今赫连羽之死才是当务之急,蛊虫计划陷入僵局,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幕后黑手。”
公输行拱手道:“是,王爷。属下这就安排人手密切监视东宫的一举一动,一有消息便立刻向您汇报。至于赫连羽之事,属下以为我们可以加快引蛇出洞之计的实施。”
南霁风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按你之前所说的办。对外宣称赫连羽是因泄露蛊虫计划机密被我们处死,加强军营戒备,营造出彻查此事的氛围。”
公输行领命而去,南霁风则继续在主营帐中踱步,心中思绪万千。赫连羽的死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而东宫的异常安静,也让他隐隐感到不安。他深知,这看似平静的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秋兴刚跟着一群采买的士兵走出北垣军营,这次采买军营里缺的物资,他原本想着能顺顺利利地完成任务,却没想到一场危机正悄然降临。
采买的队伍穿梭在热闹的集市中,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秋兴刚和士兵们仔细挑选着所需的物品,将粮食、草料、兵器配件等一一搬上马车。
忙碌了大半天,眼看大部分物资都采购齐全,他正准备和士兵们返回军营。
就在这时,秋兴刚突然感觉有些口渴,便对身旁的士兵说:“你们先把这些东西装车,我去前面的茶摊喝口茶就回来。”士兵们点头应是,继续忙碌着。
秋兴刚朝着不远处的茶摊走去,他脚步轻快,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逼近。当他走到一条狭窄的小巷子时,突然从两侧的墙壁后闪出几个黑影。
这些人蒙着面,手中握着锋利的匕首,迅速将秋兴刚围在中间。
秋兴刚心中一惊,他刚想大声呼救,就被其中一人捂住了嘴。“别出声,跟我们走一趟。”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秋兴刚拼命挣扎,试图挣脱这些人的控制,但对方人多势众,他根本不是对手。很快,他就被拖进了小巷深处的一间破旧屋子。
屋子里面昏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秋兴刚被扔在地上,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些神秘人,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他大声问道。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走上前说道:“秋兴刚,别装糊涂了。我们就问你一件事,你把机关书藏哪了?”
秋兴刚心中一震,就知道是自己的二女儿派人来的。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有什么机关书。”秋兴刚矢口否认道。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有你好受的。”说着,他朝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走上前,对着秋兴刚就是一顿拳打脚。
秋兴刚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他依然咬紧牙关,不肯说出机关书的下落。“我说了我不知道,你们别白费力气了。”他倔强地说道。
黑衣人见他如此强硬,心中有些恼怒,“哼,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散发出来。
“这是迷魂散,如果你再不交代,我就把它洒在你身上,到时候你可就会说出所有的秘密了。”黑衣人威胁道。
秋兴刚心中一紧,他知道迷魂散的厉害,一旦沾上,就会神志不清,任人摆布。
但他还是不愿意出卖机关书,“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他坚定地说道。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黑衣人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去看看。”
一个手下连忙跑出去查看。不一会儿,那手下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老大,外面有一群人在找秋兴刚,好像是军营里的士兵。”
黑衣人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士兵们这么快就发现秋兴刚失踪了。
“快,把他绑起来,别让他发出声音。”黑衣人命令道。手下们迅速将秋兴刚绑得严严实实,并用布堵住了他的嘴。
黑衣人在匆忙之间将秋兴刚绑得严严实实,并用布堵住了他的嘴,随后带着他迅速离开了那间破旧屋子。
他们不敢在集市附近多做停留,生怕被军营里的士兵追上。
秋兴刚被夹在几个黑衣人中间,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周围这些人,心中满是无奈和不甘。
他不知道自己这二女儿裴小砚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于机关书,也不明白这机关书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竟让她不惜派人绑架自己。
一行人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裴小砚所在的地方。这是一处隐蔽的宅院,外表看起来普通至极,但里面却暗藏玄机。黑衣人将秋兴刚推进了正厅,随后退到了一旁。
裴小砚正坐在主位上,眼神冷漠地看着被扔在地上的秋兴刚。她身着华丽的服饰,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那眼神中的狠厉却让人不寒而栗。
“父亲,好久不见。”裴小砚冷冷地开口道,声音中没有一丝亲情的温度。
秋兴刚试图挣扎着站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裴小砚为他拿掉嘴上的布。裴小砚轻轻一挥手,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扯掉了秋兴刚嘴上的布。
秋兴刚喘了几口气,愤怒地说道:“小砚,你这是干什么?派人绑架自己的父亲,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
裴小砚冷笑一声,“廉耻?父亲,你跟我谈廉耻?你藏着机关书不拿出来,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我派人去丞相府搜过了,根本没有机关书的影子,你今天必须告诉我,那东西究竟藏在哪里?”
秋兴刚皱紧了眉头,说道:“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机关书。你别在这里无理取闹了,放我回军营,不然军营里的人发现我失踪了,不会放过你的。”
裴小砚眼神一冷,“你别拿军营来威胁我。今天你要是不交出机关书,就别想离开这里。”
秋兴刚心中一阵悲凉,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会变得如此陌生。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小砚,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机关书?那东西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裴小砚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秋兴刚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当然重要。那可是我娘留给我的。关系到我外祖家的生死。”
秋兴刚看着裴小砚那贪婪的眼神,心中一阵厌恶,“都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裴小砚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狰狞,“你要是不交出机关书,就别怪我不客气。”她一挥手,几个黑衣人走上前,对秋兴刚又是一顿拳打脚。
秋兴刚被打得惨叫连连,但他依然咬紧牙关,不肯说出机关书的下落。“女儿对自己的父亲用刑,传出去被世人唾弃。”他艰难地说道。
裴小砚看着秋兴刚那倔强的样子,心中一阵恼怒。她走到一旁的桌子前,拿起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父亲,这是一种毒药,虽然不会立刻要了你的命,但会让你生不如死。你要是再不交代机关书的下落,我就把这毒药喂给你。”裴小砚威胁道。
秋兴刚看着那小瓶子,心中一阵恐惧,但他依然坚定地说道:“有本事你就弄死为父。”
裴小砚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狠厉。她正要上前给秋兴刚喂毒药时,突然一名手下匆匆跑了进来。
裴小砚正欲上前给秋兴刚喂下毒药,一名手下匆匆跑了进来,急切地说道:“宫主让你速速回去!”
裴小砚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宫主之令她不敢违抗。她狠狠瞪了秋兴刚一眼,咬牙说道:“算你今天运气好,先把他关起来,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手下们立刻上前,将秋兴刚拖了下去,关进了宅院深处的一间暗室。
秋兴刚被扔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身上的伤痛让他几近昏厥,但他心中的愤怒和疑惑却愈发强烈。他不明白女儿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更不明白那机关书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能让她如此疯狂。
裴小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带着几分不甘和恼怒离开了这处宅院。一路上,她都在思索着宫主召唤自己回去的原因,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而此时的秋沐,正与姬风在影楼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经历了赫连羽之死的风波后,秋沐的心情一直有些沉重。姬风为了让她开心起来,特意安排了一场温馨的茶会。
茶会设在院子里,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石桌上,茶香袅袅,让人心情舒畅。秋沐坐在姬风身边,看着眼前的美景,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名小厮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封信,恭敬地说道:“郡主,有人送来的信,说是给你的。”
秋沐心中一惊,接过信的手微微颤抖。她与萧白昱之间有着一段复杂的过往,每一次收到他的消息,都仿佛能勾起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回忆。
姬风看到秋沐的神情,心中有些不悦,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轻声问道:“沐沐,是谁的信?”
秋沐深吸一口气,打开信笺,信上的内容让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萧白昱在信中再次邀请她前往枞楮宫做客,言辞恳切,仿佛有着无尽的期待。
“阿姬,萧白昱又邀请我去枞楮宫了。”秋沐将信递给姬风,眼中满是忧虑。
姬风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紧锁。他知道萧白昱对秋沐有着别样的感情,此次邀请,只怕不怀好意。
“沐沐,你不要去。萧白昱这个人心思深沉,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姬风坚定地说道。
秋沐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拒绝他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我们之前也有过交情。”
姬风看着秋沐,认真地说道:“沐沐,你要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同了。赫连羽之死让整个局势变得复杂起来,我们不能轻易涉险。而且,萧白昱对你的感情,会让他做出一些难以预料的事情。”
秋沐心中有些动摇,但她又觉得直接拒绝萧白昱有些不妥。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秭魅走了过来,说道:“楼主,郡主,属下觉得这件事情不能简单地拒绝。萧白昱在枞楮宫势力庞大,如果我们直接拒绝,可能会引起他的不满,从而给我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姬风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你有什么建议?”
秭魅思索了片刻,说道:“我们可以先答应他的邀请,但在去枞楮宫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一来可以看看萧白昱到底有什么目的,二来也不会让他觉得我们在故意冷落他。”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秭魅说得有道理。阿姬,我们就先答应他吧。”
姬风看着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但你一定要小心。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
秋沐感激地看了姬风一眼,说道:“放心,阿姬,我会小心的。”
翌日清晨,秋沐和姬风早早便收拾妥当,坐上了前往枞楮宫的马车。马车缓缓驶出影楼,向着远方的枞楮宫而去。
毕竟枞楮宫坐落在两座大山的山谷之间,道路崎岖难行,马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摇晃。秋沐坐在车内,心中难免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此次前往枞楮宫会遭遇什么,萧白昱又究竟有何目的。
姬风则坐在她身旁,紧紧握住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安慰。
“沐沐,别害怕,有我在呢。”姬风轻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秋沐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嗯,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萧白昱这次又会耍什么花样。”
姬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不管他有什么目的,我们都做好了准备。你只需保持警惕,一切有我来应对。”
经过几个时辰的颠簸,马车终于缓缓停在了枞楮宫门外。
第268章 否认
秋沐和姬风下了马车,只见宫门外站着一群人,为首的人正是裴小砚。她身着一身男子劲装,英姿飒爽,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厉。
“德馨郡主,姬楼主,欢迎来到枞楮宫。”裴小砚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热情。
秋沐微微皱眉,心中对裴小砚的敌意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礼貌地回应道:“多谢裴姑娘相迎。”
姬风则警惕地看着裴小砚,眼神中充满了戒备。他知道裴小砚绝非善类,此次前来,只怕是一场鸿门宴。
“裴姑娘,不知萧公子现在何处?”姬风问道。
裴小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宫主正在宫中等候二位,请随我来。”
说罢,裴小砚转身走进了枞楮宫,秋沐和姬风紧随其后。
裴小砚在前头领着路,步伐轻盈而坚定,秋沐和姬风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秋沐的目光不时落在裴小砚的身上,心中已经笃定,眼前这个眼神冷厉、行事狠辣的女子,就是自己失踪十二年的妹妹。
可还有一件事如同迷雾般萦绕在她心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裴姑娘,这枞楮宫我还是头一回来仔细参观,没想到如此壮观。”秋沐试图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气氛,同时也想借机套套裴小砚的话。
裴小砚回头看了秋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枞楮宫历经多年修建,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不过,德馨郡主,你此番前来,最好不要有什么别的心思。”
毕竟萧擎天的旧部还没有拔除干净。
秋沐心中一凛,但还是镇定地说道:“裴姑娘多虑了,我只是应萧公子之邀前来做客,并无他意。”
姬风紧紧握住秋沐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他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心中也在思索着裴小砚的意图。
他们沿着一条幽静的长廊前行,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精美的壁画,描绘着古代的战争和神话故事。
秋沐一边欣赏着壁画,一边继续说道:“裴姑娘,我听说你对机关术很有研究,不知这枞楮宫里是否也有不少机关?”
裴小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郡主消息倒是灵通。这枞楮宫确实暗藏机关,不过这些都是枞楮宫的机密,我不便多说。”
秋沐心中一动,“我还听说有一本机关书,据说里面记载着许多精妙的机关术,不知你可曾听说过?”
裴小砚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机关书?我从未听说过。德馨郡主,你莫要听信一些无稽之谈。”
秋沐皱了皱眉头,她觉得裴小砚在刻意隐瞒什么。
她故作天真地眨眨眼睛,“裴姑娘,我就是好奇。而且我觉得这世上的奇人异事,多了解一些总是没错的。就像机关术,那么神奇,我真的很想多知道一些。”
裴小砚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着秋沐,“郡主,你似乎对机关术格外感兴趣。只是这机关术可不是随便就能说的,你还是收敛些好奇心吧。”
秋沐心中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我也只是随口说说。我听说这世上有很多机关术高手,他们的技艺精妙绝伦,不知道裴姑娘认识这样的人吗?”
裴小砚冷笑一声,“认识又如何?与你无关。德馨郡主,你还是好好享受此次做客枞楮宫的时光。”
这时,姬风紧紧握住秋沐的手,给她无声的鼓励。他察觉到裴小砚对秋沐的态度愈发不善,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裴姑娘,我们此番前来,只是应萧公子之邀,并无其他意图。还望姑娘不要多心。”姬风沉稳地说道。
裴小砚看了姬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姬楼主,你最好也安分些。枞楮宫可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秋沐心中一惊,她没想到裴小砚对姬风的态度如此恶劣。她不禁猜测,裴小砚不喜欢姬风,或许和这背后的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之前私底下与裴小砚接触的时候,裴小砚分明不是对自己厌恶至极的。秋沐想着,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会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裴姑娘,阿姬他只是关心我。我们并无冒犯之意。”秋沐连忙解释道。
裴小砚冷哼一声,“哼,希望如此。跟我来,宫主还在等着你们。”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里布置得十分华丽,四周摆放着精美的古玩和字画。萧白昱正坐在主位上,看到秋沐和姬风进来,脸上露出了微笑。
“姬楼主,小狐狸,今日能得你们前来,真是枞楮宫的荣幸。”萧白昱眼神中满是真诚,他走上前,向姬风微微拱手示意。
秋沐微微欠身,礼貌地说道:“萧宫主相邀,我和阿姬自然是不能错过这相聚的机会。”
姬风则警惕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同时也留意着萧白昱的一举一动,他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萧白昱笑着请他们入座,随后吩咐下人上茶。待众人坐定,萧白昱目光真诚地看着秋沐,说道:“小狐狸,今日请你们前来,一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二则是有一事一直藏在我心中,今日一定要当面向你道谢。”
秋沐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微笑着说道:“客气了,不知是何事让你如此郑重?”
萧白昱起身,对着秋沐深深作揖,说道:“当时若不是你出手相助,我只怕难以从萧擎天手中夺回这枞楮宫宫主之位。这些日子,我一直忙于处理萧擎天留下的旧部,好不容易将大部分旧部处理妥当,这才有空好好感谢你。”
秋沐想起当年的事情,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那时萧擎天势力庞大,意图掌控枞楮宫为非作歹,秋沐念及与萧白昱的旧情,加上心中的义,便出手相助,与姬风等人一起帮助萧白昱夺回了宫主之位。
“萧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当时我也是看不惯萧擎天的所作所为,这才出手。而且,这也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并非我一人之功。”秋沐真诚地说道。
萧白昱直起身来,眼中满是感激:“小狐狸,你的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今日我已准备了丰盛的宴席,还请你们一定要赏脸。”
说着,萧白昱拍了拍手,一群下人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了桌子。满桌的珍馐佳肴,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萧白昱亲自为秋沐和姬风斟酒,说道:“来,先干这一杯,略表我的感激之情。”
秋沐和姬风举杯,与萧白昱轻轻碰杯,然后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而醇厚,秋沐只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在宴席上,萧白昱详细地讲述了这些时日处理旧部的艰辛。萧擎天留下的旧部势力盘根错节,分布在枞楮宫的各个角落,有些甚至与外界的势力勾结在一起,想要彻底铲除并非易事。
“那些旧部,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可暗地里却在谋划着如何重新夺回权力。我不得不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瓦解他们的势力。”萧白昱感慨地说道。
秋沐听着,心中对萧白昱也多了几分敬佩。她知道,在这复杂的江湖中,想要坐稳一个位置并非易事,更何况是在枞楮宫这样一个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
“不过,如今大部分旧部都已处理妥当,枞楮宫也算是安定下来了。”秋沐安慰道。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虽然还有一些残余势力,但已经不足为惧了。小狐狸,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你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秋沐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萧宫主,我别无所求。当年出手相助,不过是出于心中的正义与情义,从未想过要什么回报。如今看到枞楮宫在你的治理下逐渐安定,我便已心满意足。”
萧白昱目光诚挚地看着秋沐,认真地说道:“小狐狸,你这般洒脱让我愈发敬佩。但我心意已决,定要好好报答你。”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缓缓说道,“不知你可愿意成为这枞楮宫的宫主夫人?与我一同携手,治理这偌大的枞楮宫。”
秋沐以为他在开玩笑,不禁轻笑出声,“萧宫主,你莫要打趣我了。这等玩笑可开不得,莫要让旁人听了去,惹出不必要的误会。”
她眼中满是笑意,并未把萧白昱的话当真。
然而,萧白昱的神情却极为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他紧紧地盯着秋沐,说道:“小狐狸,我并非玩笑。我对你的心意,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若你能成为这枞楮宫的宫主夫人,日后我定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护你一生周全。”
秋沐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有些慌乱地看向萧白昱,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知所措。她从未想过萧白昱会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姬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紧紧地握住秋沐的手,眼神冰冷地注视着萧白昱,警告道:“萧白昱,你最好不要打沐沐的主意。沐沐已经有我相伴,我们二人情投意合,你这番言语,莫不是想挑起事端?”
萧白昱毫不畏惧地迎上姬风的目光,说道:“姬楼主,我对小狐狸的感情,你应该清楚。我只是说出自己的心意,并无挑起事端之意。若小狐狸心中已有你,我自然会放手,但我总要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
秋沐回过神来,连忙说道:“萧宫主,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与阿姬情比金坚,此生只想与他相伴。还望你收回这番话,莫要再提此事。”
萧白昱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说道:“小狐狸,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对你的感情,不会轻易改变。若有一日你改变了心意,枞楮宫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的裴小砚冷笑一声,说道:“哼,德馨郡主,你可真是好福气。姬楼主对你情深意重,萧宫主对你也是痴心一片。只是不知你这柔弱的肩膀,能否承受得起这份厚爱。”
秋沐听出了裴小砚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心中有些不悦,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说道:“裴姑娘,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与阿姬的感情,容不得旁人置喙。”
裴小砚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刚要开口反驳,萧白昱便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今日是难得的相聚,莫要为了这些事情坏了气氛。大家还是尽情享受这美酒佳肴。”
宴席继续进行,但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秋沐和姬风心中都有些不快,而萧白昱虽然表面上依旧谈笑风生,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落寞。
裴小砚则时不时地投来嘲讽的目光,让秋沐感到十分压抑。
就在这时,一名手下匆匆走进大厅,在萧白昱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白昱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站起身来,说道:“诸位,实在抱歉,枞楮宫突然有要事需要我去处理。今日的宴席只能先到此为止了,还望大家见谅。”
秋沐和姬风站起身来,说道:“萧宫主,你先去处理要事,我们理解。”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小砚,你先替我招待好姬楼主和郡主。等我处理完事情,再回来陪大家。”说罢,他便匆匆离开了大厅。
裴小砚看着萧白昱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转过身来,看着秋沐和姬风,说道:“既然宫主有事离开了,那我就继续陪二位。不过,我可没有宫主那么好的耐心,你们最好安分些。”
姬风警惕地看着裴小砚,说道:“裴姑娘,我们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希望你能以礼相待。”
裴小砚冷笑一声,“礼?在这枞楮宫,我就是礼。你们若是不想惹麻烦,就乖乖听话。”
秋沐心中有些生气,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说道:“裴姑娘,我们只是来做客的,并无恶意。还望你不要刁难我们。”
裴小砚没有理会秋沐的话,她转身对一名手下说道:“带他们去客房休息。”
手下领命,带着秋沐和姬风离开了大厅。一路上,秋沐和姬风都十分警惕,他们不知道裴小砚会对他们做出什么事情。
来到客房后,秋沐和姬风刚坐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秋沐好奇心顿起,她看了看姬风,轻声说道:“阿姬,我想出去看看这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
姬风皱了皱眉头,担忧地说道:“沐沐,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这枞楮宫处处暗藏玄机,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秋沐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的,阿姬,我就顺着声音去看看,不会走远的,你在这儿等我回来。”
姬风虽心中还是有些顾虑,但看着秋沐坚定的眼神,也只好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不对劲就赶紧回来。”
秋沐轻轻应了一声,便走出了客房。她顺着声音的来源一路走去,那声音似乎是从一条幽深的走廊尽头传来的。秋沐越走越远,周围的环境也愈发陌生起来。
墙壁上的火把闪烁不定,投下的影子在墙壁上摇曳,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秋沐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好奇心还是驱使着她继续前行。
终于,她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庭院。庭院中站着一个人,正是裴小砚。裴小砚看到秋沐走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德馨郡主,你还真的跟来了。”裴小砚冷冷地说道。
秋沐心中疑惑,问道:“裴姑娘,你引我来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
裴小砚走上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秋沐,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把机关书交出来。”
秋沐心中一惊,说道:“裴姑娘,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机关书,你是不是弄错了?”
裴小砚听到秋兴刚说机关书已给秋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秋沐,语气冰冷而急切:“秋沐,你父亲都已经说了,你就别再装糊涂,把机关书交出来。”
秋沐心中满是疑惑,她实在想不明白秋兴刚和裴小砚何时见过面,又为何会说把机关书给了自己。
她皱着眉头,直视着裴小砚的眼睛,说道:“裴姑娘,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机关书,而且我也不明白秋兴刚为何会这么说。我和你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
裴小砚冷笑一声,“误会?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父亲在我手上,他亲口说把机关书给了你。这机关书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关系到我外祖家的生死存亡,你要是识趣,就赶紧交出来。”
秋沐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秋兴刚竟落入裴小砚手中,怒的是裴小砚如此咄咄逼人。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裴姑娘,就算秋兴刚这么说,可我真的没有机关书。我很想知道你和秋兴刚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这机关书到底有什么秘密。”
裴小砚看着秋沐那真诚又疑惑的眼神,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但想到机关书的重要性,还是狠下心说道:“少在这里装蒜,你若不交书,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秋沐心中一阵悲凉,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为何如此执着于一本她根本不知道的机关书。
“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所以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裴小砚冷笑一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秋沐心中一叹,她知道裴小砚是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她目光坚定地看着裴小砚,缓缓说道:“你不用再否认了,我知道你就是我失踪十二年的妹妹。”
裴小砚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德馨郡主,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与你并无关系。你的身份高贵,我怎么可能与你有瓜葛?”
秋沐走上前,轻声说道:“你右小臂上有一道疤,那是小时候你为了救我,被锐石划伤留下的。你还记得吗?”
裴小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道疤确实是她心中隐藏的一段回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小臂,仿佛能透过衣物看到那道陈旧的疤痕。
“你……你别再说了。”裴小砚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
秋沐继续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在找你。我以为你遭遇了不测,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我们是亲姐妹,血浓于水,你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要如此执着于那本机关书?”
裴小砚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她还是倔强地说道:“我不是你的妹妹,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机关书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你若不交出来,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秋沐心中一阵悲凉,她没想到裴小砚会如此执迷不悟。“小砚,机关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它能比我们姐妹之间的感情还重要吗?你告诉我,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小砚咬了咬牙,说道:“你不会明白的,机关书关系到我外祖家的生死存亡。为了救出外祖家的人,我不惜一切代价。”
秋沐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冷静一下。就算机关书真的能救你外祖家的人,也不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总会有其他的解决办法的。”
裴小砚冷笑一声,“一起想办法?你以为这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你根本不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若不交书,今日就别想离开这里。”
秋沐看着裴小砚决绝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真的没有机关书。但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救外祖家的人,咱们换一种方式,别再这么固执了。”
第269章 遗址
裴小砚却不为所动,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夜的霜雪:“秋沐,你别再拖延时间了。今天你不交出机关书,就别想踏出这个院子一步。”
说着,她一挥手,几个黑衣人从暗处现身,将秋沐团团围住。
秋沐心中一紧,但她强装镇定,目光坚定地扫视着周围的黑衣人。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一旁的屋顶跃下,稳稳地落在秋沐身前,正是姬风。
姬风护在秋沐身前,眼神冰冷地看着裴小砚:“裴姑娘,你这是何意?莫要逼人太甚!”
裴小砚对姬风本就厌恶至极,见姬风突然现身护在秋沐身前,她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愤怒,冷笑道:“姬楼主,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这枞楮宫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识趣的话就赶紧带着秋沐离开。”
姬风紧紧握着拳头,眼神冰冷如霜,毫不畏惧地迎上裴小砚的目光,说道:“裴姑娘,你如此咄咄逼人,究竟是何居心?机关书之事,沐沐根本不知情,你为何要为难她?”
裴小砚双手抱胸,轻蔑地看着姬风,“哼,她不知情?我看是你们俩串通好了在这儿装傻充愣。机关书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今天你们不交出来,谁都别想离开。”
姬风冷笑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机关书重要,可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沐沐拿了机关书?仅凭秋兴刚的一面之词,就如此兴师动众,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裴小砚被姬风的话气得脸色铁青,她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少在这儿狡辩。秋兴刚都已经说了机关书给了秋沐,你还想抵赖不成?你不过是秋沐的护花使者罢了,别以为有你在,我就不敢把你们怎么样。”
姬风毫不退缩,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地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今天你若敢对沐沐不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枞楮宫虽然势力庞大,但影楼也不是好惹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不可开交,周围的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秋沐看着两人争吵,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糟。
“够了!”秋沐大声喊道,她上前一步,站在姬风和裴小砚中间,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
“阿姬,裴姑娘,你们别再吵了。这样争吵下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秋沐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裴小砚,说道:“裴姑娘,这是一块令牌。我知道你对机关书的事情很执着,我也理解你想救你外祖家的心情。这块令牌或许能帮到你,你想通了就拿着这块令牌来找我。”
裴小砚看着秋沐递过来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
她接过令牌,看了看上面的字,冷笑道:“德馨郡主,你以为用这块破令牌就能打发我吗?这令牌能有什么用?”
秋沐认真地看着裴小砚,说道:“裴姑娘,这块令牌的用途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它绝对对你有帮助。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机关书的事情或许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我们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裴小砚犹豫了一下,心中有些动摇。她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秋沐,最终还是将令牌收了起来,冷冷地说道:“好,我暂且相信你。但如果这块令牌没有你说的那么有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姬风看着裴小砚收起令牌,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他轻声对秋沐说道:“沐沐,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令牌给她?万一她拿着令牌做坏事怎么办?”
秋沐微笑着安慰姬风,“阿姬,不用担心。我相信裴小砚不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而且,我给她这块令牌也是希望能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能找到解决机关书问题的办法。”
裴小砚冷哼一声,“哼,别以为我会感激你们。我只是看在这块令牌的份上,暂时放你们一马。等我弄清楚这块令牌的用途后,再找你们算账。”说完,她一挥手,让黑衣人退下。
秋沐和姬风见裴小砚让黑衣人退下,心中松了一口气。
秋沐对着裴小砚说道:“裴姑娘,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的话。我们是亲姐妹,血浓于水,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裴小砚没有回应秋沐的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庭院。秋沐和姬风看着裴小砚离去的背影,心中都有些复杂。
“阿姬,我们先回客房吧。”秋沐轻声说道。姬风点了点头,和秋沐一起回到了客房。
回到客房后,秋沐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裴小砚是否会拿着令牌来找她,也不知道这块令牌能否帮助裴小砚解决机关书的问题。
“沐沐,你在想什么呢?”姬风关切地问道。
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说道:“阿姬,我在想裴小砚的事情。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真的很难过。我希望她能早日想通,我们姐妹俩能重归于好。”
姬风走到秋沐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道:“沐沐,你别太担心了。裴小砚现在被机关书的事情冲昏了头脑,等她冷静下来,或许会明白你的苦心。”
秋沐点了点头,“希望如此。”
极寒之地位于枞楮宫的最深处,四周被厚厚的冰层环绕,寒冷的气息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
守卫们见到萧白昱到来,纷纷行礼,然后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萧白昱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这个阴森的地方。
通道两旁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闪烁的火光映照着墙壁上的青苔,显得格外诡异。
终于,他来到了关押萧擎天的牢房。萧擎天被铁链紧紧地锁在墙上,头发凌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但当他看到萧白昱时,眼神中又闪过一丝怨恨。
“萧白昱,你以为你把我关在这里,就能高枕无忧了吗?”萧擎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地狱中传来。
萧白昱冷笑一声,“萧擎天,你现在已经是阶下囚,还敢如此嚣张?你以为你当年的所作所为就能被轻易原谅吗?”
萧擎天挣扎了一下铁链,“我当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枞楮宫的强大。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权力。”
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杀害了多少无辜的人?我母亲的死,也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提到母亲,萧白昱的心中就充满了痛苦和仇恨。当年,他还年幼,母亲温柔善良,是他心中最温暖的港湾。然而,一切都在那个夜晚改变了。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枞楮宫中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萧白昱被惊醒,看到母亲神色慌张地冲进他的房间,拉着他就跑。
“昱儿,快走,这里不安全了。”母亲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萧白昱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喊杀声。他们刚跑到院子里,就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了。为首的人正是萧擎天。
“萧擎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无冤无仇。”母亲颤抖着声音问道。
萧擎天冷笑一声,“你丈夫是枞楮宫的前任宫主,他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威胁。只要他死了,这枞楮宫就是我的了。”
母亲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这个畜生,你会遭到报应的!”
那时的萧白昱才明白,萧擎天抢夺了自己兄长的妻子……
萧擎天不再理会母亲的咒骂,一挥手,黑衣人便向他们扑了过来。母亲紧紧地护着萧白昱,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了攻击。
“昱儿,快跑,一定要活下去。”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萧白昱含着眼泪,挣脱了母亲的怀抱,拼命地跑了出去。等他回头时,只看到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从那以后,萧白昱就发誓,一定要为母亲报仇,夺回枞楮宫。
事事不如愿,年幼的萧白昱根本逃不过萧擎天的追杀。
“萧擎天,你还记得当年你是怎么杀害我母亲的吗?”萧白昱的声音充满了仇恨,他一步步逼近萧擎天。
萧擎天不屑地笑了笑,“哼,我当然记得。那女人太碍事了,留着她始终是个麻烦。”
萧白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抽出腰间的佩剑,向萧擎天刺去。萧擎天连忙躲避,但他被铁链束缚着,行动十分不便。
“萧白昱,你敢杀我?你别忘了,我在枞楮宫还有很多旧部,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萧擎天惊恐地喊道。
萧白昱冷笑一声,“你以为你那些旧部还能翻起什么风浪吗?我早就已经把他们铲除得差不多了。今天,我就要为我母亲报仇!”
就在萧白昱的剑即将刺到萧擎天身上时,他突然停住了。他想起了秋沐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要学会放下仇恨,才能真正地解脱。
“哼,算你今天运气好。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我要让你在这里慢慢品尝痛苦的滋味。”萧白昱收起了剑,转身离开了牢房。
此刻的秋沐心中依旧被枞楮宫的诸多谜团所萦绕,尤其是那神秘的禁地。
那片禁地仿佛有着无形的吸引力,不断地勾动着她的好奇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总是不自觉地回想起在枞楮宫所经历的种种事情,裴小砚对机关书的执着,萧白昱复杂的情感,还有那一直未曾解开的禁地之谜。
终于,秋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决定向萧白昱提出去枞楮宫禁地看一看的请求。
她找到萧白昱时,萧白昱正坐在书房中处理着一些事务。看到秋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狐狸,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了?”萧白昱问道。
秋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萧宫主,我想请求你一件事,我想去枞楮宫的禁地看一下,不知可否?”
萧白昱想都没想就同意了,他站起身,走到秋沐身边,说道:“既然你想去,那自然是可以的。我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秋沐心中一喜,正想说些感谢的话,这时姬风也走了进来。
他看到秋沐和萧白昱站在一起,心中微微有些不悦,但还是走上前说道:“我也一起去,我不放心沐沐一个人去。”
萧白昱看了看姬风,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有你一同前往,我也更放心些。”
于是,三人便朝着枞楮宫的禁地出发了。一路上,周围的气氛愈发显得神秘而压抑。
禁地周围的树木长得格外高大茂密,枝叶交错,几乎遮住了天空,使得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秋沐走在中间,心中既兴奋又紧张。她不时地环顾四周,试图从周围的环境中寻找一些关于禁地的线索。而姬风则紧紧地跟在她身边,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萧白昱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仿佛对这片禁地十分熟悉。
终于,他们来到了禁地的边缘。眼前出现了一片幽深的湖泊,湖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秋沐站在湖边,心中的疑惑更甚。她看着那片湖泊,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萧宫主,这片湖泊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如此神秘?”秋沐问道。
上次来都没来得及多想,一直被萧忌追杀着
萧白昱看着湖泊,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这片湖泊好像是西燕王朝留下来的。当年西燕王朝覆灭时,有许多秘密都被埋藏在了这里。据说,这片湖泊底下隐藏着西燕王朝的宝藏以及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秋沐皱了皱眉头,说道:“宝藏?那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人将它挖掘出来呢?”
萧白昱苦笑一声,说道:“因为这片湖泊有着许多诡异的传说。据说,凡是靠近这片湖泊的人,都会被湖中的幽灵所诅咒,遭遇不幸。而且,湖泊周围还布置了许多机关陷阱,想要靠近并非易事。”
秋沐心中一动,她想起了之前从裴小砚那里了解到的机关术。她觉得,或许这片湖泊的秘密与机关术有着某种联系。
“那我们能否靠近湖泊去看一看呢?”秋沐问道。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可以,但一定要小心。这周围的机关陷阱十分隐蔽,稍有不慎就会触发。”
于是,三人小心翼翼地朝着湖泊靠近。他们每走一步都十分谨慎,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面和树木,生怕触动了机关。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湖泊时,突然,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一股强大的气流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姬风眼疾手快,一把将秋沐拉到身后,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气流。
“小心!这就是机关陷阱之一。”萧白昱大声说道。
他们停了下来,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破解机关的方法。
秋沐发现,在裂缝的周围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一些古籍中看到过类似的符号,似乎与机关术有关。
“这些符号或许是破解机关的关键。”秋沐说道。
她蹲下身子,仔细研究着那些符号。经过一番思考,她发现这些符号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规律。她尝试着按照规律去触动一些石头,果然,地面上的裂缝慢慢合上了。
“成功了!”秋沐兴奋地说道。
三人就站在原地,秋沐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神秘的湖泊上,心中的好奇如潮水般不断翻涌。
她转过头,看向萧白昱,问道:“这个湖泊既然是西燕的遗址,那西燕皇宫的遗址在哪?”
萧白昱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在百里之外。”
秋沐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可想而知西燕王朝有多大。”
姬风皱了皱眉头,说道:“百里之外,这距离可不近,而且我们对那处遗址一无所知,贸然前往,只怕会有危险。”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姬楼主所言极是。不过,西燕王朝当年盛极一时,其皇宫遗址中说不定隐藏着更多关于这个神秘王朝的秘密,说不定还与我们一直探寻的机关书之事有所关联。”
秋沐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我想去看看。那些秘密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我,而且裴小砚对机关书如此执着,说不定皇宫遗址中会有解开机关书谜团的线索。”
还有,西燕王朝究竟藏着什么,才能如此引诱东燕对其虎视眈眈。最终闹得双方灭国的下场……
姬风看着秋沐,心中满是担忧,但他知道秋沐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
“既然如此,那我陪你一起去。无论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保护好你。”
萧白昱也说道:“我也一同前往。我对枞楮宫周边的地形还算熟悉,而且我也想探寻西燕王朝的秘密,说不定能从中找到解决枞楮宫目前困境的办法。”
三人达成共识后,便开始着手准备。他们回到枞楮宫,收拾了一些必要的物品,如干粮、水、武器等。萧白昱还特意找来了一张古老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枞楮宫周边的大致地形,但关于西燕皇宫遗址的具体位置,却只有一个模糊的标记。
萧白昱处理完枞楮宫的诸多事务,深知西燕皇宫遗址或许藏着解开诸多谜团的关键,也关乎着枞楮宫未来的走向。他决定暂时离开枞楮宫,与秋沐、姬风一同前往百里之外的西燕皇宫遗址探寻秘密。
这一日,枞楮宫的宫门前,气氛略显凝重。萧白昱身着一袭深色长袍,外披黑色披风,神色坚毅,他回头望向这座承载着无数恩怨情仇的宫殿,心中五味杂陈。
秋沐和姬风站在他身旁,秋沐眼神中带着期待与好奇,而姬风则一脸警惕,时刻准备应对未知的危险。
“此次出行,不知会遭遇何种艰难险阻,还望大家多加小心。”萧白昱沉稳地说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跨上骏马,率先前行,秋沐和姬风紧随其后,一行三人渐渐消失在枞楮宫众人的视线中。
枞楮宫在萧白昱离开后,表面上依旧平静,但暗流却在悄然涌动。守卫们依旧各司其职,维持着宫殿的秩序。
然而,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却开始蠢蠢欲动,他们在暗中观察着局势的变化,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极寒之地,依旧被厚厚的冰层环绕,寒冷的气息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守卫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极寒之地的通道口。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头戴黑色斗笠,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的面容。
他的脚步轻盈而敏捷,如同鬼魅一般,悄然穿过通道,朝着关押萧擎天的牢房走去。
守卫们并未察觉到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悄然降临。当这个身影走到牢房前时,他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牢房内的萧擎天。
萧擎天被铁链紧紧地锁在墙上,头发凌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但当他看到这个不速之客时,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惊讶。
他挣扎了一下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你是谁?为何会来到这里?”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地狱中传来。
那个身影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张冷峻的面容,正是萧忌。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父亲,没想到吧,我会来看你。”
第270后承诺
萧擎天看到萧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原来是忌儿,我平日里果然没有白疼你这个儿子。”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慨和欣慰,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萧忌走到牢房前,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萧擎天,“父亲,你还能东山再起吗?如今的枞楮宫已经在萧白昱的掌控之下,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仿佛在嘲笑萧擎天的愚蠢。
萧擎天冷笑一声,“忌儿,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弃吗?我当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枞楮宫的强大,如今虽然暂时失利,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执着,仿佛在向萧忌展示自己的决心。
萧忌看着萧擎天,心中不禁有些动摇。他想起了当年萧擎天对他的栽培和爱护,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父亲当年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又杀害了多少无辜的人?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真正的权力吗?”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仿佛在谴责萧擎天的罪行。
萧擎天挣扎了一下铁链,“忌儿,你不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拥有强大的权力,才能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我当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枞楮宫的未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哀,仿佛在向萧忌诉说自己的苦衷。
萧忌看着被铁链锁住、狼狈不堪的萧擎天,嘴角的冷笑渐渐收敛,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他知道,萧擎天虽已沦为阶下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曾经掌控枞楮宫多年的男人,身上还有他可利用的价值。
“父亲,你说你能东山再起,可如今萧白昱掌控着枞楮宫,他手段狠辣,铲除了你的不少旧部。你拿什么去夺回这一切?”萧忌双手抱胸,冷冷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萧擎天挣扎着铁链,目光坚定地看着萧忌,“忌儿,你别忘了,我在枞楮宫经营多年,还有一些忠心耿耿的旧部潜伏在暗处。只要我出去,振臂一呼,他们定会响应。而且,我还有当年未动用的一些力量。”
萧忌心中一动,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在枞楮宫站稳脚跟,萧擎天的话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但他也清楚,不能轻易相信萧擎天的话。
“父亲说的这些力量,真的可靠吗?而且,就算你能召集旧部,萧白昱也不会坐以待毙。如今他身边有秋沐和姬风相助,实力不容小觑。”萧忌分析道,他想从萧擎天口中得到更确切的信息。
萧擎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忌儿,你不必担心。那些力量都是我精心培养的,关键时刻定能发挥作用。至于秋沐和姬风,不过是跳梁小丑。只要我们夺回枞楮宫,对付他们易如反掌。”
萧忌听了萧擎天的话,心中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他看着萧擎天,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贪婪,“父亲,我可以帮你逃出这里,但我要你给我一个承诺。”
萧擎天看着萧忌,心中明白他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说道:“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为父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萧忌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要你答应我,等夺回枞楮宫后,让我成为枞楮宫的下一任宫主。”
萧擎天听了萧忌的话,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萧忌竟然有如此野心。但此时他身处困境,为了能逃出这里,不得不暂时答应萧忌的要求。
“好,我答应你。只要我们夺回枞楮宫,你就是下一任宫主。”萧擎天咬了咬牙,说道。
萧忌满意地点了点头,“父亲,既然你答应了我的要求,那我这就去想办法救你出去。不过,你要记住你今天的承诺。”
说完,萧忌戴上斗笠,悄然离开了牢房。
他知道,要救萧擎天出去并非易事,萧白昱在极寒之地布置了重重守卫,而且牢房的铁链也不是轻易能解开的。
此时,秋沐、姬风和萧白昱三人已经出发前往百里之外的西燕皇宫遗址。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因为他们知道,前方的路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禁地的湖泊给秋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一直对西燕王朝的秘密充满了好奇。
她希望能在皇宫遗址中找到解开机关书谜团的线索,也想弄清楚东燕为何对西燕虎视眈眈,最终导致双方灭国的原因。
这样……才能完成外祖母的遗愿,秋沐心思深沉。
姬风紧紧地跟在秋沐身边,时刻保护着她的安全。他对这次前往西燕皇宫遗址的行动充满了担忧,但他知道,秋沐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所以,他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好她。
萧白昱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他知道,西燕皇宫遗址或许藏着解开枞楮宫诸多谜团的关键,也关乎着枞楮宫未来的走向。
他希望能在那里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帮助枞楮宫摆脱目前的困境。
经过几天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接近了西燕皇宫遗址。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曾经辉煌的西燕皇宫如今已经破败不堪,只剩下残垣断壁。
周围的树木长得格外高大茂密,枝叶交错,几乎遮住了天空,使得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秋沐心中既兴奋又紧张,她知道,这里或许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被眼前的破败不堪震惊,但这所宫殿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尽。
断壁残垣在岁月的侵蚀下摇摇欲坠,仿佛轻轻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倒。
曾经华丽的宫殿,如今只剩下残砖碎瓦,那些精美的雕刻和装饰早已模糊不清,只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诉说着往昔的辉煌与沧桑。
萧白昱走在最前面,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这座曾经盛极一时的西燕皇宫,承载着无数的秘密和历史。他深知,这里面或许隐藏着解开枞楮宫诸多谜团的关键。
姬风紧紧跟在秋沐身边,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他的手始终放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三人慢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空气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秋沐皱了皱鼻子,强忍着不适,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她发现,在一些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虽然大部分已经剥落,但仍能看出当年的精美。
壁画上描绘着一些奇异的场景,有身着华丽服饰的人们在举行盛大的庆典,有神秘的异兽在天空中翱翔,还有一些人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仪式。
“这些壁画似乎在讲述着西燕王朝的故事。”秋沐指着壁画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萧白昱点了点头,“西燕王朝当年盛极一时,这些壁画或许是他们文化和信仰的体现。只是可惜,岁月无情,很多东西都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姬风仔细地看着壁画,突然说道:“你们看,这幅壁画上的人手中拿着的东西,好像……”
红衣……秋沐看着这些人手上拿着小瓷瓶,和自己得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但是“红衣”这个东西在世人眼里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红衣”在秋沐的手上。
可她实在不明白,这“红衣”究竟是什么液体,是药非药,是毒非毒,它就像一团迷雾,萦绕在她心头。
“像什么?”萧白昱狐疑。
秋沐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这个小瓷瓶很轻巧方便。”
秋沐一句话糊弄了过去,萧白昱微微点头,并未再多追问。他心中虽也有些疑惑,但见秋沐不愿多谈,便选择相信她。毕竟,在这充满未知危险的西燕皇宫遗址中,彼此的信任至关重要。
“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前行,说不定前面还有更多的发现。”萧白昱沉稳地说道,眼神坚定地望向遗址深处。
姬风看了看秋沐,眼中满是关切,轻声问道:“沐沐,你没事吧?要是觉得不舒服,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们接着走,我不想错过任何解开谜团的线索。”
于是,三人继续一边观察一边缓缓前行。周围的残垣断壁在阳光的斑驳照耀下,更显破败与沧桑。
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愈发浓重,让人每呼吸一口都仿佛能嗅到历史的尘埃。
秋沐强忍着不适,目光在四周不断扫视。突然,她的视线被一处倒塌的石柱吸引。
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虽然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仍能辨认出一些古老的字符。
“你们看,这里好像有字!”秋沐兴奋地招呼着萧白昱和姬风。
两人快步走到秋沐身边,仔细端详着石柱上的文字。
萧白昱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些文字似乎是西燕王朝的一种古老文字,我曾在枞楮宫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但具体含义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姬风仔细地看着文字,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不管怎样,这可能是个重要的发现,说不定能解开一些关于西燕王朝的秘密。”
秋沐从怀中掏出一本小本子和一支笔,开始小心翼翼地临摹石柱上的文字。她知道,这些文字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必须完整地记录下来。
就在秋沐专注临摹文字的时候,突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姬风的反应最为敏锐,他瞬间拔出佩剑,警惕地转过身去。
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蝎子从废墟中爬了出来,它的身体足有一人多高,钳子闪烁着寒光,尾巴高高翘起,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小心!这蝎子看起来很危险。”姬风大声提醒着秋沐和萧白昱。
萧白昱也迅速抽出佩剑,站在秋沐身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秋沐放下手中的本子和笔,紧张地看着眼前的蝎子。
那只蝎子缓缓地向他们逼近,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声响。它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仿佛在警告他们不要靠近。
“我们一起上,先干掉这只蝎子。”萧白昱果断地说道,然后率先朝着蝎子冲了过去。
姬风紧随其后,挥舞着佩剑向蝎子发起攻击。蝎子灵活地躲避着他们的攻击,然后突然伸出钳子,向萧白昱夹去。萧白昱敏捷地一闪,同时挥剑砍向蝎子的钳子。
“嘶……”蝎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钳子被萧白昱砍出了一道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但蝎子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愤怒地向他们发起攻击。
秋沐在一旁观察着蝎子的行动轨迹,试图找到它的弱点。突然,她发现蝎子的腹部有一块颜色较浅的区域,似乎是它的弱点所在。
“阿姬,萧宫主,攻击它的腹部!”秋沐大声喊道。
姬风和萧白昱听到秋沐的提醒,立刻调整攻击策略,纷纷朝着蝎子的腹部攻击。蝎子的腹部被击中,疼痛让它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三人终于成功地将蝎子斩杀。蝎子的身体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呼……终于解决了这只蝎子。”姬风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萧白昱点了点头,“这遗址中危险重重,我们以后要更加小心。”
秋沐走到蝎子的尸体旁,仔细观察着它。她发现蝎子的身上有一些奇怪的纹路,似乎与石柱上的文字有着某种联系。
“你们看,这蝎子身上的纹路好像和石柱上的文字有些相似。”秋沐指着蝎子身上的纹路说道。
萧白昱和姬风走过来,仔细观察着蝎子身上的纹路。萧白昱思索片刻后说道:“这可能不是巧合,也许这些纹路和西燕王朝的秘密有着更深层次的关联。”
三人决定将蝎子身上的纹路也记录下来,以便后续研究。秋沐再次拿出本子和笔,认真地临摹着蝎子身上的纹路。
记录完毕后,三人继续前行。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向前走去,通道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各种奇怪的图案。这些图案有的是动物,有的是人物,还有的是一些神秘的符号。
秋沐仔细地观察着墙壁上的图案,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突然,她发现其中一幅图案上的人物手中拿着的东西和壁画上的人手中拿着的小瓷瓶一模一样。
“你们看,这幅图案上的人也拿着小瓷瓶。”秋沐指着图案说道。
萧白昱和姬风走过来,仔细看着图案。萧白昱说道:“看来这个小瓷瓶在西燕王朝有着重要的意义,说不定和他们的某种仪式或者秘密有关。”
姬风点了点头,“我们得继续深入探寻,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小瓷瓶的线索。”
三人继续沿着通道前行,通道越来越狭窄,空气也越来越压抑。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精美的花纹和神秘的符号。
“这扇石门后面说不定藏着西燕王朝的重要秘密。”萧白昱说道。
他们走到石门前,试图推开石门,但石门纹丝不动。秋沐仔细观察着石门上的符号,发现这些符号似乎是一种密码锁。
“这些符号可能是打开石门的关键,我们得想办法解开密码。”秋沐说道。
三人开始仔细研究石门上的符号,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经过一番努力,他们终于发现了符号之间的排列规律。
秋沐按照规律依次按下石门上的符号,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石门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从石门内扑面而来。
秋沐、姬风和萧白昱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
然而,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一个身影从遗址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位老者,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他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遗址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近百年来不曾有人来,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老者自言自语道,声音沙哑而诡异。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残垣断壁,仿佛在回忆着往昔的辉煌。西燕王朝曾经盛极一时,这里是它的权力中心,充满了无数的秘密和宝藏。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王朝覆灭,这里也逐渐被世人遗忘,成为了一片废墟。
老者缓缓地朝着秋沐三人离去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轻盈而无声,仿佛幽灵一般。
他心中清楚,这三人的到来绝非偶然,他们一定是冲着西燕王朝的秘密而来。
而他,在这里守护了近百年……
“哼,就让你们先去折腾吧。等你们找到足够的线索,我再出手。”老者冷笑着,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石门,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古老的器具和文物,墙壁上挂满了精美的壁画。
“这里应该是西燕王朝的一个重要场所。”萧白昱说道。
他们开始在房间里四处观察,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秋沐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上刻满了奇怪的图案。
三人走到箱子前,试图打开箱子,但箱子被一把锁锁住了。锁上的图案和石门上的符号有些相似。
“看来解开这个锁的方法和石门的密码有关。”萧白昱说道。
他们再次研究锁上的图案,然后按照石门密码的规律尝试打开锁。经过一番努力,锁终于被打开了。
箱子里装满了各种文件和物品,其中有一本古老的书籍引起了秋沐的注意。秋沐小心翼翼地拿起书籍,翻开第一页。
书籍上的文字也是西燕王朝的古老文字,秋沐虽然看不懂,但她知道这本书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萧宫主,你能看懂这本书上的文字吗?”秋沐问道。
萧白昱接过秋沐递来的古老书籍,眉头紧锁,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文字。
许久之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些文字太过古老晦涩,我虽对西燕王朝的历史略有研究,但也无法完全看懂这本书上所记载的内容。”
秋沐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燃起了希望。她从怀中掏出本子和笔,说道:“没关系,我把这些文字记录下来,等回去之后,慢慢研究,说不定能从中找到解开谜团的线索。”
于是,秋沐开始认真地临摹起书籍上的文字。她每写一个字都格外谨慎,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姬风则在一旁警惕地守护着,防止有其他危险突然出现。萧白昱也没有闲着,他在房间里继续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更多与西燕王朝秘密相关的线索。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秋沐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额头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专注地记录着。终于,她将书籍上的文字全部记录了下来。
秋沐轻轻地合上本子,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着手中的本子,仿佛看到了揭开西燕王朝神秘面纱的希望。“我们再仔细找找看,说不定还有其他重要的东西。”秋沐说道。
三人又开始在房间里仔细地搜索起来。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将房间里的每一件物品都翻了个遍。
突然,姬风在一个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他兴奋地招呼着秋沐和萧白昱:“快来看看,这里有个暗格。”
秋沐和萧白昱急忙走了过去。萧白昱小心翼翼地打开暗格,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小巧的盒子。
盒子是用一种不知名的木材制成的,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萧白昱将盒子拿了出来,轻轻地打开。
盒子里放着一块玉佩,玉佩呈碧绿色,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玉佩的形状十分奇特,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第271章 深渊
秋沐拿起玉佩,仔细地观察着。她发现玉佩的背面刻着一些细小的文字,但由于文字太小,她看不太清楚。
“萧宫主,你看看这玉佩背面的文字,能看懂吗?”秋沐将玉佩递给萧白昱。
萧白昱接过玉佩,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这些文字也是西燕王朝的古老文字,不过比书上的那些文字要简单一些。我能勉强认出一部分,上面好像写着‘凤凰玉佩,开启宝藏之门’。”
“宝藏之门?难道西燕王朝的宝藏就藏在这里?”秋沐惊讶地说道。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有可能。但我们还不知道这宝藏之门在哪里,也不知道这玉佩是不是开启宝藏之门的唯一钥匙。”
“不管怎样,这玉佩肯定是个重要的线索。我们先把它收好。”秋沐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们继续在这里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到关于宝藏之门的更多线索。”萧白昱说道。
三人又开始在房间里仔细地搜索起来。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就是要找到与宝藏之门相关的线索。然而,他们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就在他们感到有些沮丧的时候,秋沐突然发现房间的墙壁上有一幅壁画。这幅壁画与他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壁画有所不同,它的颜色更加鲜艳,画面也更加生动。
秋沐走到壁画前,仔细地观察着。她发现壁画上画着一个山洞,山洞的洞口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玉佩,玉佩的形状与他们刚刚发现的玉佩一模一样。
“你们看,这幅壁画上画的好像就是宝藏之门!”秋沐兴奋地说道。
萧白昱和姬风急忙走了过来。他们看着壁画,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希望。“没错,这很有可能就是宝藏之门。但我们不知道这个山洞在哪里。”萧白昱说道。
秋沐仔细地观察着壁画,试图从壁画中找到一些关于山洞位置的线索。突然,她发现壁画的角落里有一些奇怪的符号。这些符号与石门上的符号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
“这些符号会不会是指引我们找到山洞的线索呢?”秋沐问道。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有可能。我们把这些符号记录下来,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答案。”
秋沐再次拿出本子和笔,将壁画角落里的符号记录了下来。记录完毕后,他们决定离开这个房间,去寻找更多与山洞位置相关的线索。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沿着通道继续前行。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两旁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他们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触动了什么机关。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通道看起来一模一样,让人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我们该走哪条路呢?”秋沐问道。
萧白昱和姬风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萧白昱说道:“我们先看看刚刚记录的符号,说不定能从中找到指引。”
秋沐拿出本子,仔细地研究着上面的符号。突然,她发现符号中似乎隐藏着一个方向的指示。
“我觉得我们应该走左边这条通道。”秋沐说道。
萧白昱和姬风点了点头,他们相信秋沐的判断。于是,三人朝着左边的通道走去。
通道里越来越黑暗,他们只能凭借着手中的火把照亮前方的道路。突然,他们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声音像是从前方传来的。
“小心,前面可能有危险。”萧白昱轻声说道。
三人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走去。当他们走到声音传来的地方时,发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里的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水面上冒着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水池看起来很危险,我们还是绕过去为妙。”姬风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绕开水池的时候,突然,水池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怪物。怪物的身体像蛇一样,头上长着一只角,眼睛里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小心!这是一只水怪!”萧白昱大声喊道。
水怪张开大嘴,朝着他们扑了过来。萧白昱和姬风迅速拔出佩剑,朝着水怪发起了攻击。秋沐则在一旁寻找着水怪的弱点,试图找到打败它的方法。
水怪的身体非常灵活,它不断地躲避着萧白昱和姬风的攻击,同时还伸出爪子,向他们抓去。萧白昱和姬风奋力抵挡着水怪的攻击,但他们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水怪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怒吼,震得通道的石壁都微微颤抖。它猛地朝萧白昱扑去,巨大的身躯带起一阵劲风。
萧白昱侧身一闪,挥剑砍向水怪的头部,但水怪反应极快,头部一偏,剑只擦过它的鳞片,溅起几点火星。
姬风瞅准时机,从侧面冲向水怪,一剑刺向它的腹部。水怪吃痛,尾巴一扫,将姬风扫飞出去。
姬风撞在通道的墙壁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秋沐心急如焚,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能利用的东西。突然,她发现水池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她顾不上危险,跑到石头旁,用力推了起来。石头缓缓移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姬,萧白昱,快闪开!”秋沐大声喊道。
萧白昱和姬风听到喊声,迅速朝两边退去。秋沐用尽全身力气,将石头推下了水池。石头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正好砸在水怪的身上。水怪被砸得吃痛,发出一声惨叫。
趁着水怪受创的间隙,三人拔腿就跑。他们沿着通道拼命狂奔,身后传来水怪愤怒的咆哮声。
“我们得想个办法摆脱它!”萧白昱边跑边说。
“前面好像有个岔口,我们分开跑,引开它!”姬风提议道。
秋沐心中一紧,但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跑到岔口,萧白昱朝左边跑去,姬风带着秋沐朝右边跑去。
水怪追到岔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朝着姬风和秋沐的方向追去。
姬风和秋沐在通道里拼命逃窜,通道越来越狭窄,光线也越来越暗。突然,秋沐一脚踩空,整个人朝着下方的深渊坠落下去。
“沐沐!”姬风大喊一声,伸手去抓秋沐,但只抓到了她的衣角。秋沐的身体迅速下坠,姬风想都没想,纵身一跃,跟着秋沐跳了下去。
两人在黑暗中急速坠落,秋沐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心中充满了恐惧。突然,姬风紧紧抱住了秋沐,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缓冲。
“阿姬……”秋沐声音颤抖。
“别怕,有我在。”姬风安慰道。
起初,周围只是无尽的黑暗,两人如同两片飘零的落叶,在深渊中无助地下降。但很快,他们就遭遇了第一个危险。
一些带刺的藤条从黑暗中突然伸了出来,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朝着他们刺去。姬风眼疾手快,迅速调整姿势,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那些藤条。
锋利的刺扎进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渗透了他的衣衫,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将秋沐抱得更紧了。
“阿姬,你受伤了!”秋沐心疼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哭腔。
“没事,沐沐,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姬风强忍着疼痛安慰道。
然而,危险并没有就此结束。紧接着,他们又遇到了一阵密集的石雨。拳头大小的石块从上方不断落下,呼啸着砸向他们。姬风运转内力,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防护圈,尽量减少石块对他们的冲击。
但还是有一些石块突破了防护圈,砸在姬风的身上。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抱着秋沐的手。
“阿姬,这样下去你会撑不住的!”秋沐焦急地说道。
“别说话,保存体力。”姬风轻声说道,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随着不断地下坠,他们又遇到了一道道强劲的气流。这些气流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们吹得东倒西歪。姬风努力保持着平衡,用自己的身体为秋沐挡风。气流吹得他的头发和衣衫猎猎作响,但他的眼神始终坚定地看着秋沐,仿佛只要能护着她,一切困难都不足为惧。
在这漫长的坠落过程中,秋沐感受到了姬风对她无微不至的保护。她靠在姬风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中渐渐安定下来。虽然周围充满了危险,但只要有姬风在身边,她就觉得自己有了依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看到了下方的地面。地面看起来崎岖不平,布满了尖锐的岩石和深不见底的裂缝。
姬风知道,这最后的关头才是最危险的。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全身的内力,将秋沐紧紧地护在怀中。
“沐沐,抱紧我。”姬风说道。
秋沐听话地抱紧了姬风,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撞击。
当他们快要接近地面的时候,姬风猛地一蹬腿,试图减缓下落的速度。但地面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他们还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姬风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秋沐睁开眼睛,看到姬风一脸痛苦地躺在地上,心中一阵剧痛。她连忙爬起来,查看姬风的伤势。姬风的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不停地流淌着,脸色也变得十分苍白。
“阿姬,你怎么样了?”秋沐焦急地问道,声音颤抖。
“我……没事。”姬风虚弱地说道,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秋沐看着姬风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沐沐,别担心我,先看看这是哪里。”姬风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环顾四周。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穴之中,洞穴的墙壁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镶嵌着无数的宝石。洞穴的地面上布满了各种奇怪的石头和植物,有些石头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这里好像很神秘。”秋沐说道。
姬风挣扎着站起身来,走到秋沐身边。他虽然受了重伤,但还是努力保持着警惕。“我们要小心,这里可能还有其他危险。”他说道。
秋沐搀扶着受伤的姬风,缓缓靠在潮湿的洞穴墙壁上。姬风的身体软绵绵地倚靠着她,鲜血不断从伤口处渗出,将秋沐的衣衫也染得一片殷红。
秋沐的手微微颤抖着,心中满是担忧和自责。若不是自己不小心踩空,也不会连累姬风跟着一起坠入这深渊。
“阿姬,你再坚持一下。”秋沐强忍着泪水,轻声安慰道。她轻轻将姬风放下,让他靠在墙壁上,然后迅速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在黑暗的洞穴中闪烁,照亮了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秋沐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些干枯的木杆,应该是可以用来生火的。
“沐沐,你小心点。”姬风虽然声音虚弱,但仍不忘提醒秋沐。秋沐点了点头,紧紧握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朝着木杆走去。每走一步,她都格外谨慎,生怕惊动了这洞穴中隐藏的未知危险。
秋沐紧紧握着火折子,一步一步朝着那堆干枯的木杆靠近。每走一步,她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周围的黑暗仿佛是一头巨兽,随时可能将她吞噬。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堆木杆,仿佛那是黑暗中的希望之光。
秋沐一边走一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拿起几根木杆,然后迅速转身,朝着姬风的方向走去。回到姬风身边,她将木杆放在地上,然后用颤抖的手将火折子靠近木杆。火星四溅,木杆终于燃烧起来,微弱的火光逐渐明亮,照亮了他们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秋沐看着燃烧的火焰,心中的紧张稍微缓解了一些。她转头看向姬风,姬风的脸色依旧苍白,伤口处的鲜血还在不断渗出。她心疼地坐在姬风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阿姬,你感觉怎么样了?”秋沐轻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姬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没事,沐沐,不用担心我。这火焰很温暖,让我感觉好多了。”
秋沐看着姬风,心中满是愧疚。“都怪我,要是我不那么不小心,也不会连累你一起掉进这深渊。”
姬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意外总是难以预料的。而且,能和你在一起,就算是掉进深渊,我也不后悔。”
秋沐靠在姬风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阿姬,我们来到西燕皇宫遗址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危险,先是遇到巨大的蝎子,又碰到石门和宝箱的谜题,现在还掉进了这深渊。你说,我们能找到西燕王朝的宝藏吗?”
姬风紧紧握住秋沐的手,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很多线索,古老的书籍、凤凰玉佩,还有壁画上的符号。虽然现在遇到了困难,但这些线索一定能帮助我们解开谜团。而且,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一直保护你的。”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也相信我们可以。只是不知道萧白昱现在怎么样了,他一个人会不会遇到危险。”
姬风沉思了一下,说道:“萧白昱武功高强,又对枞楮宫周边的地形比较熟悉,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而且,他也很想解开枞楮宫的谜团,一定会小心行事的。说不定他现在也在努力寻找我们,或者继续探索遗址中的秘密。”
秋沐靠在姬风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放松下来。火焰在黑暗中跳跃,温暖着他们的身体,也让这个冰冷的洞穴多了几分温馨。
“沐沐,如果……如果我们一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你觉得会怎么样?”姬风突然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和憧憬。
秋沐的身体微微一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阿姬,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这只是个意外,我们肯定能出去的,然后解开西燕王朝的秘密,帮助枞楮宫解决困境。”秋沐试图转移话题,逃避姬风的问题。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深情:“我知道我们会出去,但我突然觉得,要是一辈子和你在这里,也挺好的。这里虽然危险,但也很安静,只有你和我,没有外界的纷纷扰扰。”
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避开姬风的目光,说道:“阿姬,你别开玩笑了。我们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蛊虫的谜团还没解开,枞楮宫也需要我们回去帮忙。”
姬风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秋沐在逃避他的感情。但他并不想强迫她,只是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顾虑,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姬风温柔地说道,将秋沐的手握得更紧了。
秋沐的心中一阵感动,但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自己对姬风的感情。她害怕一旦承认,会给彼此带来更多的麻烦和危险。
“阿姬,我们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这洞穴里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秋沐再次转移话题,试图让自己的思绪从姬风的感情中抽离出来。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的担忧与疲惫,心中满是心疼。他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柔声说道:“沐沐,你靠着我先休息睡一觉,明日一早我们再寻找出去的路。你已经累了很久,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秋沐有些犹豫,她看着姬风身上的伤口,说道:“阿姬,我怎么能安心睡觉呢?你的伤还没好……”
姬风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说道:“放心,我没事的。你看这火焰多温暖,我靠着墙壁休息一会儿,伤口也能慢慢恢复。你先睡,只有你养足了精神,我们才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困难。”
后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慢慢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姬风用手臂轻轻搂住秋沐,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秋沐靠在姬风的身上呼吸逐渐均匀,她的头轻轻枕在姬风的肩膀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安静栖息的蝴蝶。
姬风怜爱的低头望着秋沐,心中思绪万千,他想,她要是只是北辰的德馨郡主,没有秘阁阁主这个身份该多好。
在这寂静的洞穴中,火焰的光芒跳跃闪烁,映照着他们的脸庞。姬风的目光落在秋沐的脸上,她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姬风伸出手,轻轻拂去秋沐脸颊上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要是你只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德馨郡主,该有多好。”姬风轻声呢喃,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却又很快被黑暗吞噬。他脑海中浮现出秋沐作为德馨郡主时的模样,那个天真烂漫、不诸世事的少女,与如今背负着秘阁阁主重任的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姬风知道,秋沐的秘阁阁主身份给她带来了太多的责任和压力。她不得不面对各种阴谋诡计,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而自己,也因为与秋沐的关系,被卷入了这一场又一场的纷争之中。
“我多希望能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让你不用再为这些事情烦恼。”姬风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心疼。他轻轻将秋沐搂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然而,现实却不容他有太多的幻想。他们身处西燕皇宫遗址的深渊之中,周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姬风虽然受了重伤,但他的意识却十分清醒,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洞穴中的火焰渐渐微弱,温度也开始下降。姬风感觉到秋济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连忙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秋沐的身上。
“阿姬.....”秋沐在睡梦中轻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姬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秋沐似乎听到了姬风的声音,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稳。
姬风看着秋沐熟睡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他都要保护好秋沐,让她平安无事。
第272章 探囊
萧白昱在岔路口选择了左边的通道狂奔,水怪的咆哮声在身后渐渐远去。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步都迈得急促而沉重。通道内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像是无数双无形的手拉扯着他的脚步。
突然,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他一下,萧白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大口喘着粗气,心中的恐惧和疲惫交织在一起。但他知道,此时绝不能停下,水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追上来。
又跑了一段路,萧白昱感觉身后没有了动静,这才敢放慢脚步。他靠着墙壁,双手撑着膝盖,努力平复着呼吸。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回荡。
“呼……”萧白昱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打量着周围。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一些古老的青苔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握紧佩剑,继续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萧白昱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当他走近时,发现那是一个不大的洞口,洞口外是一片开阔的庭院。庭院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在斑驳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萧白昱小心翼翼地走出洞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庭院的角落缓缓走出。那是一位老者,白发苍苍,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但眼神却异常锐利,透着一股阴鸷的气息。
萧白昱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剑。他疑惑地问道:“这里都遗失多年没人来,怎么会碰见一位老人?”
老者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显得格外阴森。“近百年来不曾有人来,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老者自言自语道,声音沙哑而诡异。
萧白昱皱了皱眉头,心中充满了警惕。他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老者缓缓走到萧白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该来这里。这西燕皇宫遗址,隐藏着太多的秘密,不是你们这些人能轻易探寻的。”
萧白昱心中一动,他知道这老者肯定知晓许多关于西燕王朝的事情。他说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寻找解开枞楮宫谜团的线索,这与西燕王朝的秘密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片湖藏着太多秘密……
老者冷笑一声,说道:“枞楮宫?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门派罢了。西燕王朝的秘密,岂是为了帮你们解开枞楮宫的谜团而存在的。”
萧白昱心中有些不悦,但他还是强忍着说道:“不管怎样,我们已经来了,也发现了一些线索。希望你能告诉我们一些有用的信息。”
老者看着萧白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哼,你们以为发现了一点线索就能解开所有的谜团吗?西燕王朝的秘密,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一旦陷入,就难以自拔。”
萧白昱心中有些动摇,但他很快又坚定起来。“我们不怕危险,为了枞楮宫的未来,我们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老者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你们如此执着,那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但你们要记住,这是一条充满危险的路,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萧白昱心中一喜,说道:“请您明示。”
老者指了指庭院深处的一座宫殿,说道:“那座宫殿里,藏着西燕王朝的一部分秘密。你们若是有胆量,就去探寻一番吧。不过,里面的危险可不少,能不能活着出来,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萧白昱点了点头,说道:“多谢您的告知。”说完,他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
老者看着萧白昱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哼,就让你们先去折腾。等你们找到足够的线索,老夫再出手。”
萧白昱走进宫殿,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宫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宫殿里摆放着一些古老的器具和文物,墙壁上挂满了精美的壁画。萧白昱仔细观察着这些壁画,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突然,他发现一幅壁画上画着一个与他们在通道墙壁上看到的图案相似的符号。
萧白昱心中一动,他仔细研究着这个符号,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他身后传来。他瞬间转过身,拔剑在手,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只巨大的蝙蝠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它的翅膀展开足有一人多宽,眼睛闪烁着红色的光芒。萧白昱心中一惊,他知道这只蝙蝠不好对付。
这个鬼地方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萧白昱心惊胆战。
蝙蝠朝着萧白昱扑了过来,萧白昱敏捷地一闪,同时挥剑砍向蝙蝠。蝙蝠灵活地躲避着他的攻击,然后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萧白昱皱了皱眉头,他知道不能这样一直被动防守下去。他观察着蝙蝠的行动轨迹,寻找着它的弱点。突然,他发现蝙蝠的腹部有一块颜色较浅的区域,似乎是它的弱点所在。
萧白昱看准时机,朝着蝙蝠的腹部刺去。蝙蝠察觉到危险,想要躲避,但萧白昱的剑已经刺了过去。剑刃划破了蝙蝠的腹部,蝙蝠发出一声惨叫,掉落在地上。
萧白昱松了一口气,他继续研究壁画上的符号。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发现了符号之间的排列规律。他按照规律,在宫殿的一角找到了一个机关。
他轻轻按下机关,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一面墙壁缓缓打开。墙壁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萧白昱犹豫了一下,然后握紧佩剑,走进了通道。通道里十分狭窄,他只能侧身前行。墙壁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本古老的书籍。萧白昱心中一喜,他知道这本书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他走到桌子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书籍。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关上了,同时,四周的墙壁开始喷出火焰。萧白昱心中一惊,他急忙寻找出口。
火焰越来越大,房间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萧白昱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烤焦了。他四处寻找着机关,希望能打开门逃出去。
突然,他发现桌子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的形状与手中书籍上的一个图案相似。他将书籍放在凹槽里,只听“咔哒”一声,墙壁上的火焰熄灭了,门也缓缓打开了。
萧白昱长舒一口气,他拿着书籍走出房间。他知道,这本书虽然可能是解开谜团的关键,但要读懂上面的文字也并非易事。
他走出宫殿,再次回到庭院。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萧白昱看着手中的书籍,心中充满了希望。他决定先去找姬风和秋沐,一起研究这本书。
萧白昱沿着通道往回走,他仔细回忆着之前走过的路。每一个转弯,每一个标记,他都努力在脑海中重现。然而,通道里的景象似乎都大同小异,他渐渐迷失了方向。
他在通道里转了很久,始终找不到出去的路,更不用说找到姬风和秋沐了。周围的黑暗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将他紧紧困住。
“姬风、秋沐……”萧白昱轻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他心中有些焦急,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又走了一段路,萧白昱感觉自己像是在原地打转。他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萧白昱心中一惊,他握紧佩剑,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来,萧白昱定睛一看,竟是之前遇到的那位老者。
老者看着萧白昱,笑着说道:“怎么,迷路了?”
萧白昱皱了皱眉头,说道:“是的。您能帮我找到出去的路吗?还有我的同伴,他们也在这遗址里。”
老者摇了摇头,说道:“这西燕皇宫遗址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我也没办法帮你找到你的同伴。至于出去的路,你自己慢慢找。”
萧白昱心中有些愤怒,但他知道现在不是与老者计较的时候。他说道:“那好,总之……多谢您之前的告知。”说完,他继续在通道里寻找出去的路。
老者看着萧白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哼,想找到出去的路,哪有那么容易。”
萧白昱在通道里又走了很久,他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竭。突然,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那是他们之前遇到巨大蝎子的地方。
萧白昱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离出去的路应该不远了。他加快脚步,沿着通道向前走去。终于,他看到了那个他们最初进入遗址时经过的石门。
萧白昱走出石门,外面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感到一阵温暖。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感慨。他回头看了看石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解开西燕王朝的谜团,找到姬风和秋沐。
萧白昱在遗址外四处寻找姬风和秋沐的踪迹。他沿着他们之前走过的路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然而,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影。
他心中越来越焦急,不知道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在遗址外的一处山坡上坐了下来,手中紧紧握着那本古老的书籍。
“姬风、秋沐,你们到底在哪里?”萧白昱喃喃自语道。他知道,现在只能靠自己继续寻找线索,解开西燕王朝的谜团,或许这样才能找到他们。
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大地上。萧白昱站起身来,他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
秋沐和姬风在洞穴中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又煎熬的夜晚。火焰在凌晨时分渐渐熄灭,洞穴里的温度也随之骤降,寒意如针般刺透他们的衣衫。
姬风紧紧搂着秋沐,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抵御寒冷,尽管他自己也因伤口的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当第一缕微弱的光线透过洞穴顶部的缝隙洒下时,秋沐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靠在墙壁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姬风,心中满是心疼。
姬风察觉到秋沐醒来,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声说道:“沐沐,早。感觉怎么样?”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倒是你,伤口还疼吗?”
姬风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说道:“放心,已经好多了。我们起来找找出去的路。”
两人艰难地站起身来,姬风的身体晃了晃,秋沐连忙扶起他。他们环顾洞穴四周,试图寻找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线索。
洞穴的墙壁上,那些奇异的光芒在白天显得更加神秘,仿佛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秋沐突然发现,在洞穴的一侧,有一条之前被阴影遮挡的狭窄通道。她指着通道说道:“阿姬,你看那边,说不定这条路能出去。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我们去看看,小心点。”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通道走去,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地面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通道越来越狭窄,他们不得不侧身前行。就在他们以为这条通道会通过出口时,前方出现了一堵巨大的石壁,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秋沐失望地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
姬风安慰道:“没关系,这遗址这么大,肯定还有其他的路。我们再找找。
于是,他们又回到了洞穴的主空间,开始沿着洞穴的边缘摸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绕了许久,却总是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洞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喘息声在回荡。
“阿姬,我们是不是被困住了?”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
姬风紧紧握住秋沐的手,说道:“不会的,我们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也许我们忽略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就在这时,秋沐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滴水声。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然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姬风紧跟在她身后。
他们在洞穴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水潭,水潭里的水清澈见底,滴水声正是从水潭上方的岩石缝隙中传来的。秋沐蹲下身子,看着水潭,突然发现水潭的底部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图案。
“阿姬,你看,水潭下面好像有东西。”秋沐说道。
姬风也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水潭底部。那些图案隐隐约约,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姬风说道:“这可能是个线索,水潭有点深,看不清下面的图案。”
秋沐环顾四周,发现旁边有一根长长的树枝。她拿起树枝,伸进了水潭里,试图搅动水潭,让图案更加清晰。就在她搅动水潭的时候,突然,水潭里的水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搅动。
姬风警觉地站起身来,拔出佩剑,说道:“小心,可能有危险。”
只见水潭里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逐渐浮出水面,原来是一只巨大的乌龟。乌龟的背上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它的眼睛闪烁着绿色的光芒,看起来十分诡异。
乌龟张开大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声,然后朝着秋沐和姬风扑了过来。
他们不知,为何这个地方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姬风迅速挡在秋沐身前,挥剑朝着乌龟砍去。乌龟灵活地躲避着姬风的攻击,然后伸出长长的爪子,向姬风抓去。
姬风侧身一闪,爪子擦过他的手臂,划出了一道血痕。秋沐心急如焚,她四处寻找可以攻击乌龟的东西。突然,她发现水潭边有一块尖锐的石头。她拿起石头,朝着乌龟砸去。
石头砸在乌龟的背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乌龟吃痛,暂时停止了攻击。它转过头,愤怒地看着秋沐。就在这时,姬风瞅准时机,一剑刺向乌龟的眼睛。乌龟发出了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的身体开始下沉,水潭里的水变得浑浊不堪。秋沐和姬风趁机远离了水潭。他们看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水潭,心有余悸。
“阿姬,你受伤了。”秋沐心疼地看着姬风手臂上的伤口。
姬风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只是一点小伤。刚才那只乌龟太奇怪了,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秋沐说道:“也许它是守护这个水潭下面秘密的字护者。我们再看看水潭下面的图案。”
他们再次蹲下身子,看着水潭。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水潭里的水已经不再那么浑浊,图案也更加清晰了。那些图案似乎是一幅地图,地图上标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
“阿姬,这好像是一张地图,但是这些符号我们都不认识。”秋沐说道。
姬风说道:“先把这些图案记下来,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秋沐拿出本子和笔,开始认真地临摹水潭底部的图案。就在她临摹图案的时候,突然,洞穴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声音。
他们站起身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洞穴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裂缝中透出了红色的光芒。
“不好,好像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姬风说道。
他们急忙朝着洞穴的中央跑去,试图远离那些裂缝。就在他们跑到洞穴中央的时候,地面突然开始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秋沐和姬风差点掉进坑洞里,他们紧紧抓住地面上的石块,才稳住了身形。坑洞里涌出了一股滚烫的岩浆,岩浆的热气扑面而来,让他们感到十分难受。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该怎么办?”秋沐惊恐地问道。
姬风说道:“我们得尽快找到出口,不然会被岩浆淹没的。”
他们开始在洞穴里四处寻找出口,但是周围的墙壁都在不断地塌陷,岩浆也在不断地蔓延。时间越来越紧迫,他们的处境变得十分危险。
就在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秋沐突然发现洞穴的顶部有一个小洞口,洞口透出了一丝光亮。她指着洞口说道:“阿姬,你看上面,那个洞口可能是出口。
姬风抬头看了看,说道:“但是洞口太高了。”
秋沐环顾四周,发现洞穴里有一些散落的树枝和藤条。
于是,他们开始收集树枝和藤条,然后用藤条将树枝捆御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梯子。他们将梯子靠在洞穴的墙壁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就在他们快要爬到洞口的时候,梯子突然摇晃起来,原来是岩浆的热气将捆御藤条的地方烤断了。秋沐和姬风紧紧抓住梯子,防止自己掉下去。
姬风咬了咬牙,说道:“沐沐,坚持住。’
他用力将梯子往上推了推,让梯子更加稳定。然后,他们继续往上爬。终于,他们爬到了洞口。
他下门从洞口爬了出去,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狭窄的通道里。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墙壁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秋沐和姬风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里不时地传来奇怪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他门的神经紧绷着,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精美的花纹和神秘的符号。秋沐看着石门,说道:“这石门和我们之前在遗址里遇到的石门很像,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姬风说道:“也许里面有出去的路,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打开它。”
第273章 认主
他们走到石门前,试图推开石门,但石门纹丝不动。秋沐仔细观察着石门上的符号,发现这些符号和水潭底部图案上的符号有些相似。
“阿姬,这些符号可能是打开石门的关键,我们按照水潭底部图案上的符号顺序试试看。”秋济说道。
姬风和秋开始按照图案上的符号顺序依次按下。
门上的符号。当他们按下最后一个符号时,石门发出了一声巨响,然后缓缓打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从石门内扑面而来,石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古老的器具和文物,墙壁上挂满了精美的壁画。
秋沐和姬风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他们开始在房间里四处观察,试图找到出去的路。就在他们观察房间的时候,突然,房间的门缓缓关上了,同时,四周的墙壁开始喷出火焰。
秋沐和姬风心中一惊,他们急忙寻找出口。火焰越来越大,房间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他们四处寻找着机关,希望能打开门逃出去。
突然,秋沐发现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盘,圆盘上刻满了奇怪的图案。她走到圆盘前,仔细观察着图案。就在她观察图案的时候,圆盘突然开始转动起来。
随着圆盘的转动,房间里的火焰渐渐熄灭了,门也缓缓打开了。秋沐和姬风松了一口气,他们走出房间,继续沿着通道往前走。
他们在通道里又走了很久,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秋沐和姬风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当他们走近时,发现那是一个出口,出口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他们走出出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心中充满了感慨。他们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遗址,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解开西燕王朝的谜团。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离开遗址后不久,那个神秘的老者出现在了他们刚刚走过的通道里。
老者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哼,以为这样就能出去了吗?西燕王朝的秘密,可不会这么轻易地被解开。”老者自言自语道。
秋沐和姬风从西燕皇宫遗址的出口走出,踏入了那片茂密的森林。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们暂时忘却了在遗址中所经历的种种危险与磨难。然而,当他们深入森林后,却发现这片森林远非表面那般平静与祥和。
森林里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有的树干扭曲盘旋,宛如一条条巨蟒缠绕在一起;有的树枝伸展得极为夸张,像是一只只伸出的手臂,在黑暗中张牙舞爪。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森林在发出低沉的叹息。
“阿姬,这片森林好诡异啊。”秋沐紧紧地拉住姬风的手臂,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
姬风拍了拍秋沐的手,安慰道:“别怕,有我在。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然而,随着他们在森林中不断前行,一种迷失方向的感觉逐渐笼罩了他们。四周的景象看起来都极为相似,他们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
“我们好像迷路了。”秋沐焦急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姬风皱了皱眉头,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熟悉的标记或者方向。但一切都是徒劳,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之中。
“别慌,我们再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路。”姬风强装镇定地说道,但他的心中也不免有些焦虑。
就在他们四处寻找出路的时候,突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森林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姬风和秋沐瞬间警觉起来,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手中各自握紧了武器。
“谁?”姬风大声喝道,声音在森林中回荡。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从树林中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森林里?”黑衣人冷冷地问道,声音低沉而沙哑。
姬风警惕地看着黑衣人,说道:“我们是不小心闯入这片森林的。你又是谁?”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说道:“这片森林是我的地盘。你们闯入这里,恐怕没那么容易离开。”
秋沐心中一紧,她感觉这个黑衣人绝非善类。“我们只是想找到出去的路,并没有恶意。”秋沐急忙解释道。
黑衣人没有理会秋沐的话,他向前走了几步,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长剑。剑身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蕴含着某种邪恶的力量。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恶意。凡是闯入我这片森林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黑衣人说着,便朝着姬风和秋沐冲了过来。
姬风迅速挡在秋沐身前,拔出佩剑,迎向了黑衣人。两人的剑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黑衣人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姬风一时间有些难以招架。
秋沐也不甘示弱,她拿起手中的武器,从侧面朝着黑衣人攻去。黑衣人察觉到秋沐的攻击,迅速侧身一闪,躲过了秋沐的攻击。然后,他反手一剑,朝着秋沐刺去。
秋沐急忙向后退了几步,躲过了黑衣人的攻击。但她的心中却充满了恐惧,这个黑衣人实在是太强大了。
“阿姬,我们怎么办?他太厉害了。”秋沐焦急地问道。
这些招式从未见过……
姬风咬了咬牙,说道:“别慌,我们一起想办法对付他。”
就在这时,黑衣人再次发起了攻击。他的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姬风和秋沐劈了过来。姬风和秋沐同时侧身一闪,然后分别从两个方向朝着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他的身体突然变得极为灵活,轻松地躲过了姬风和秋沐的攻击。然后,他手中的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一股强大的气流朝着姬风和秋沐席卷而来。
姬风和秋沐被这股气流击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他们的脸色变得十分苍白,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看来你们还挺有两下子的。不过,这还远远不够。”黑衣人说着,再次朝着姬风和秋沐冲了过来。
黑衣人攻势如潮,剑影闪烁,姬风和秋沐虽竭力抵挡,但在黑衣人的强大实力面前,渐渐陷入了被动。黑衣人手中的黑色长剑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量,剑风呼啸,割破了周围的空气。
姬风咬紧牙关,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他的剑招已经有些凌乱,每一次与黑衣人的剑碰撞,手臂都被震得发麻。秋沐在一旁也是险象环生,几次险些被黑衣人的剑划伤。黑衣人冷笑一声,瞅准了秋沐防守的破绽,猛地一剑刺去。
秋沐心中一惊,急忙侧身躲避,但黑衣人的剑还是擦过了她的衣角。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秋沐身体一晃,身上的一个小瓷瓶掉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黑衣人的脚下。
黑衣人看到小瓷瓶,眼神瞬间凝固,他的动作戛然而止,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他缓缓蹲下身子,目光紧紧地盯着小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个东西哪来的?”黑衣人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秋沐,仿佛要从她的眼神中找出答案。
秋沐心中一紧,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黑衣人的目光。
“本郡主凭什么告诉你?”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不透露太多信息。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黑衣人的眼睛。
黑衣人紧紧地盯着秋沐,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紧紧地握着小瓷瓶,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你最好说实话,这个小瓷瓶不是普通的东西,它的来历可不简单。”
姬风在一旁警惕地看着黑衣人,他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他向前一步,挡在秋沐身前,手中的剑依然紧紧握着。“不管这个小瓷瓶有什么来历,你也不能这样逼问她。”
黑衣人冷笑一声,“哼,你们闯入我的地盘,还拿着这个小瓷瓶,最好老实交代,否则你们今天别想离开这片森林。”
秋沐咬了咬牙,眼神坚定,尽管心中有些害怕,但她绝不能交代小瓷瓶的来历。这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里面或许藏着娘亲的秘密,也可能隐藏着解开枞楮宫谜团的关键,她怎能轻易告诉这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我说了,我不会告诉你的。这是我的东西,与你无关。”秋沐强装镇定,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十分坚决。
黑衣人脸色阴沉下来,他紧紧握着手中的小瓷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贪婪。“你以为你不说是吗?在我这片森林里,由不得你不说。”
说着,黑衣人再次举起手中的黑色长剑,朝着姬风和秋沐逼近。姬风迅速挡在秋沐身前,手中的佩剑闪烁着寒光,他警惕地看着黑衣人,准备随时迎接攻击。
“你别逼我们,我们不会轻易屈服的。”姬风大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够了,你太冲动了。”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树林中缓缓走了出来。老者的眼神依旧锐利,但此时却多了一丝责备。
黑衣人看到老者,心中一惊,急忙收起手中的剑,恭敬地说道:“主子,您怎么来了?”
老者走到众人面前,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姬风和秋沐,叹了口气说道:“你太鲁莽了。这两个孩子闯入森林或许是无心之失,你不该如此逼迫他们。”
黑衣人低下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主子,可是这个小瓷瓶来历不凡,我不能轻易放过这个线索。”
老者看了看黑衣人手中的小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小瓷瓶的事情以后再说,你先退下。”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了老者的话,退到了一旁。
老者看向秋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
“你们赶紧离开这片森林,这里并不安全。”老者轻声说道。
秋沐心中有些疑惑,心里隐约猜到了一些。
她看着老者,问道:“前辈,您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个小瓷瓶到底有什么秘密?”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情你们现在还不需要知道。你们只要记住,离开这里,好好保护自己。”
姬风在一旁说道:“前辈,我们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我们在西燕皇宫遗址中经历了那么多危险,就是为了寻找解开枞楮宫谜团的线索。这个小瓷瓶或许与谜团有关,您能不能给我们一些提示?”
老者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但西燕王朝的秘密太过复杂,不是你们现在能够轻易解开的。这个小瓷瓶确实与谜团有关,但其中的秘密不是你们现在能够承受的。你们先离开这里,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们一切。”
秋沐和姬风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犹豫。他们不想就这样放弃,但又不得不听从老者的话。毕竟,他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这些神秘的力量抗衡。
“那好吧,前辈。我们先离开这里。但我们不会放弃寻找真相的。”秋沐说道。
老者点了点头,说道:“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的苦心。离开这里后,你们要小心行事。这世间有很多危险的势力在觊觎西燕王朝的秘密,你们不要轻易暴露自己。”
说完,老者转身准备离开。秋沐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前辈,我们的同伴萧白昱还在遗址中,您能告诉我们他的情况吗?”
老者停下脚步,说道:“萧白昱已经离开了遗址。他现在应该在外面寻找你们。你们出去后应该能够找到他。”
秋沐和姬风心中一喜,他们终于放心了。看来萧白昱平安无事。
“谢谢前辈告知。”姬风和秋沐齐声说道。
老者摆了摆手,然后消失在了树林中。
秋沐和姬风看着老者和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们不知道这个小瓷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老者为什么要帮他们。但他们知道,自己的冒险之旅还远远没有结束。
两人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后朝着森林的出口走去。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再遇到什么危险。
黑衣人望着老者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满是不甘与疑惑。
他疾步追了上去,在老者即将消失于树林深处时,大声喊道:“主子,为何不让我问清楚这小瓷瓶的来历以及这两个年轻人的底细?”
老者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中透着岁月沉淀的深邃与神秘。他看了看黑衣人,平静地说道:“时机未到。有些事情,现在还不是你们知晓的时候。”
黑衣人皱着眉头,眼中满是不解:“这小瓷瓶一看就来历不凡,那秋沐和姬风闯入咱们的地盘还带着它,其中必定隐藏着重大秘密。我们现在追问清楚,说不定就能揭开西燕王朝秘密的一角,为何要错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老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西燕王朝的秘密错综复杂,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开的。这两个年轻人能在遗址中历经诸多危险还持有这小瓷瓶,背后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力量支持。现在贸然逼问,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引出我们无法应对的势力。”
黑衣人依旧不死心,追问道:“那主子,您如何肯定秋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仅仅凭这一个小瓷瓶吗?”
老者沉默了片刻,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仿佛透过层层树林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这小瓷瓶只是一个线索,但却至关重要。它的样式和上面的纹路,是当年西燕王朝皇室的独特标记。秋沐能拥有它,绝非偶然。而且,我从她的眼神和举止中,看到了一种与西燕皇室相关的气质和坚韧。”
黑衣人还是难以释怀,继续说道:“可是,就凭这些,也不能完全确定她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人啊。万一只是巧合呢?”
老者微微摇头,说道:“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这小瓷瓶出现在她手中,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而且,我观察她在面对危险和你的逼问时,表现出的坚定和勇敢,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她背后肯定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身世。”
黑衣人咬了咬牙,说道:“那我们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他们回去后销毁了证据或者躲起来,我们岂不是又失去了线索?”
老者目光坚定地说:“放他们走,并不意味着我们放弃追查。我们可以暗中跟踪他们,看看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他们在西燕皇宫遗址中经历了那么多,肯定还会继续寻找解开谜团的线索。我们只需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揭开所有的秘密。”
黑衣人听了老者的话,虽然心中还是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老者有着更深的谋划。他点了点头,说道:“主子,我明白了。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老者思索了一下,说道:“你安排几个人暗中跟着他们,务必不要暴露行踪。同时,继续调查西燕王朝遗址中的其他线索,看看能否找到更多与这小瓷瓶和秋沐相关的信息。”
黑衣人领命后,迅速消失在了树林中。老者则独自一人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他回忆起多年前与西燕王朝有关的往事,那是一段充满阴谋与血腥的历史。当年,西燕王朝的覆灭看似是一场偶然的战乱,实则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而这小瓷瓶,很可能是揭开当年秘密的关键。
秋沐和姬风离开森林后,心中满是疑惑和迷茫。他们不知道那个小瓷瓶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也不明白老者为什么要帮他们。但他们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寻找真相的道路。
另外一边的秋沐和姬风一路无话,周围的风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各自心中的波澜。
秋沐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姬风,终于,她忍不住轻声问道:“阿姬,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问的吗?
姬风微微转头,目光温柔而平静,他轻声说道:“等你自己想告诉的时候再说。”他的声音低沉而安稳,仿佛给秋沐的内心注入了一股暖流。
秋沐咬了咬嘴唇,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姬风一直尊重她的想法,没有强行逼问小瓷瓶的事情。可那小瓷瓶里藏着娘亲的秘密,还有可能解开枞楮宫谜团的关键,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阿姬,我.....…”秋沐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纠结。
姬风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轻轻搭在秋沐的肩膜上,说道:“沐沐,不用着急。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顾虑,我会一直等你。无论这秘密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秋沐看着姬风真诚的眼神,心中的防线逐渐崩塌。她深吸一口气,说道:“这小瓷瓶是娘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总觉得里面藏着娘亲的秘密,也可能和枞楮宫的谜团有关。可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一旦揭开,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姬风将秋沐轻轻拥入怀中,安慰道:“沐济,别怕。有我在,无论遇到什么,我们都能度过。这小瓷瓶既然是你娘亲留给你的,那里面的秘密说不定就是她想让你在合适的时候知晓的。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和力量,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她说道:“我还记得小时候,娘亲总是对着这个小瓷瓶发呆,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思念。我问她里面是什么,她只是摸摸我的头,说等我长大了就知道了。”
这就是“红衣”,只是她不敢说。这个东西被世人争夺,却没人想这东西已经认主。
姬风轻抚着秋沐的头发,说道:“也许现在就是合适的时候了。我们一起揭开这个秘密,说不定就能找到解开枞楮宫谜团的关键。
秋沐点了点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小瓷瓶。小瓷瓶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第274章 深情
秋沐和姬风离开森林后,两人最终没有再聊刚发生的事。
气氛有些沉默,周围的风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在诉说着他们各自心中的波澜。
秋沐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姬风,欲言又止,但姬风始终没有主动提起小瓷瓶的事情,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前行,试图找到回去的方向。然而,这片山林似乎故意与他们作对,他们兜兜转转,却怎么也绕不出去。周围的景色看起来都极为相似,每一条路都像是通往未知的迷宫。
“阿姬,我们是不是又迷路了?”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姬风皱了皱眉头,环顾四周,说道:“别慌,我们再仔细找找,总会找到出去的路。”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心中的焦虑也越来越浓。就在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绚烂的色彩。
那是一片桃花林,粉色的花瓣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
如今在深冬,怎么会有桃花林?
“阿姬,你看!”秋沐惊喜地指着前方。
姬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禁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他们加快脚步,走进了这片桃花林。
桃花林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仙境。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里真美啊。”秋沐陶醉地说道,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姬风看着她的笑容,心中也感到一阵温暖。他走到秋沐身边,轻声说道:“沐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真诚的眼神,心中的感动涌上心头。她轻轻靠在姬风的怀里,说道:“阿姬,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在桃花林中漫步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突然,一只蝴蝶从他们眼前飞过,秋沐兴奋地追了上去。她像个孩子一样在桃花林中奔跑着,笑声回荡在整个山林间。
姬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欢快的身影,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就在这时,秋沐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倒了。姬风急忙跑过去,将她扶起,关切地问道:“沐沐,你没事吧?”
秋沐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姬风看着她有些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说道:“你呀,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秋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这不是太开心了嘛。”
两人继续在桃花林中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小亭子前。亭子周围环绕着几棵桃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亭子上,仿佛给亭子披上了一层粉色的纱衣。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姬风说道,他拉着秋沐走进了亭子。
他们坐在亭子的长椅上,欣赏着桃花林的美景。秋沐靠在姬风的肩膀上,说道:“阿姬,我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姬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会的,我们会一直拥有这样美好的时光。”
突然,姬风站起身来,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看着秋沐,深情地说道:“沐沐,我知道我们经历了很多困难和危险,但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今天,我想在这里向你许下一个承诺,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守护你,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秋沐瞪大了眼睛,看着单膝跪地的姬风,嘴上却故意嫌弃道:“姬风,你这也太没有仪式感了吧!就这么在这桃花林的小亭子里,随随便便就拿出个玉佩说要我嫁给你?连个像样的布置都没有,也没有亲朋好友的见证,我才不要这么轻易答应你呢。”
姬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站起身来,脸上却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
“沐沐,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只是太想把心里的想法立刻告诉你,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这玉佩是我一直珍藏的,我觉得它就像我对你的感情一样纯粹又坚定。虽然现在的场景不够完美,但我对你的爱是十足的。”
秋沐撇了撇嘴,心里其实已经像吃了蜜一样甜。她双手抱在胸前,故作生气地说:“哼,那你说,以后你要怎么补偿我这个不够仪式感的求婚?”
姬风走上前,轻轻握住秋沐的手,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会给你一场最盛大、最浪漫的婚礼。在那之前,我会用每一天的陪伴来证明我对你的爱,会为你遮风挡雨,会和你一起解开枞楮宫的谜团,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挑战。”
秋沐听着姬风的话,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算你有点诚意。不过,我现在还不能立刻答应你,我要再考验考验你。”
姬风笑着点了点头,将玉佩轻轻放在秋沐的手中。“好,我愿意接受你的考验。只要你知道我对你的爱是永远不会变的就好。”
秋沐看着手中的玉佩,感受着它的温度,心中满是感动。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姬风,发现他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目光中充满了爱意。秋沐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羞涩。
“你别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啦,怪不好意思的。”秋沐轻声说道。
姬风伸出手,轻轻抬起秋沐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沐沐,你真美。我好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你。”
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看着姬风深情的眼神,感觉自己仿佛要陷进去了。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阿姬,其实我心里已经答应你了,只是嘴上不想那么快承认而已。”
姬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缓缓靠近秋沐,嘴唇轻轻触碰着她的额头。“沐沐,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爱。我会让你幸福一辈子的。”
秋沐闭上眼睛,感受着姬风温暖的气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微微抬起头,看着姬风,眼中满是爱意。“我也爱你。”
姬风看着秋沐深情的眼神,心中的爱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慢慢靠近秋沐,嘴唇轻轻触碰着她的嘴唇。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桃花林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心跳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秋沐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她感受到了姬风的温柔和深情。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回应着姬风的吻。这个吻,仿佛是他们爱情的誓言,是他们对彼此的承诺。
他们的吻越来越深,仿佛要将彼此融入到对方的生命中。姬风紧紧地拥抱着秋沐,仿佛害怕她会突然消失。秋沐也紧紧地搂着姬风的脖子,感受着他的温暖和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缓缓分开。秋沐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神中充满了羞涩和幸福。她靠在姬风的怀里,轻声说:“阿姬,这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时刻。”
姬风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发,温柔地说:“以后我会给你更多这样美好的时刻。我们会一起创造无数的回忆,一起走过一生的时光。”
两人坐在亭子的长椅上,紧紧相拥,享受着这甜蜜而又美好的时刻。桃花林里,粉色的花瓣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是大自然为他们的爱情送上的祝福。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秋沐打了个冷战,姬风立刻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秋沐的身上。“沐沐,别着凉了。”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心中满是感动。“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另外一边的萧白昱好不容易走出了西燕皇宫遗址。几日的奔波与艰辛,让他身心俱疲,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一想到能回到枞楮宫与姬风和秋沐会合,一起研究从遗址中带出的那本古老书籍,他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当他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入枞楮宫的大门时,却发现这里的气氛有些异样。弟属下们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虑。
他心中一紧,连忙拉住一个熟悉的弟子问道:“影楼楼主和德馨郡主回来了吗?”
那弟子看了看他,眼中满是担忧,摇了摇头道:“回宫主,没有,他们一直都没回来。大家都很担心他们。”
萧白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他不敢相信地问道:“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那属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自从宫主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你们的消息。我们也派人出去寻找过,但都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
萧白昱一听姬风和秋沐还未归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召集枞楮宫的精锐下属,大声下令道:“立刻派出人手,去方圆百里外寻找他们的踪迹,务必仔细搜寻每一处角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然而,尽管萧白昱派出了众多人手,但一连数日,都没有传来关于姬风和秋沐的任何消息。
萧白昱坐在枞楮宫的议事厅中,眉头紧锁,心中的担忧越来越浓。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地方——极寒之地的牢狱。
第275章 疏离
萧白昱立刻站起身来,眼神坚定,他召集了一队最为精锐的下属,简单交代了几句后,赶忙去了寒牢。
牢狱的大门高耸而厚重,上面刻满了奇异的符文,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守门的侍卫看到萧白昱一行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萧白昱心中一紧,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侍卫的异样。
他走上前去,沉声问道:“这里可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
侍卫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宫主,没什么异常,一切正常。”
萧白昱皱了皱眉头,他感觉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走进了牢狱,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臭的气味,昏暗的灯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们沿着狭窄的通道前行,周围的牢房里不时传来低沉的吼声和奇怪的声响。
突然,萧白昱在牢房前停了下来。牢房里有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身形与萧擎天极为相似。
萧白昱的心跳陡然加快,他快步走到牢房前,大声喊道:“转过身来!”
那身影缓缓地转过身,一张与萧擎天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但眼神却空洞而呆滞,仿佛没有灵魂一般。
萧白昱心中一惊,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个假人。但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一个和萧擎天如此相像的假人呢?
他陷入了沉思。就在这时,守门的侍卫不知为何突然倒在了地上,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萧白昱盯着眼前这个和萧擎天一模一样却眼神空洞的假人,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瞬间意识到,萧擎天已经被人救了出去。再看那突然倒地、口中发出痛苦呻吟的守门侍卫,他的脸色变得煞白,心中暗叫:“完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极寒之地的牢狱救人?又为何留下这个假人?”萧白昱心中思绪万千,愤怒与担忧交织在一起。
他快步走到倒地的侍卫身边,蹲下身子,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声吼道:“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擎天怎么不见了?”
侍卫痛苦地扭曲着脸,断断续续地说:“宫……宫主,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觉得一阵头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萧白昱知道从这侍卫口中暂时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松开手,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牢狱里昏暗的灯光依旧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周围牢房里传来的低沉吼声和奇怪声响此刻显得格外阴森。
他深知事情的严重性,萧擎天身份特殊,他的失踪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不可预知的麻烦。
“来人!”萧白昱大声喝道。
一队精锐下属立刻出现在他面前,整齐地站成一排,等待他的命令。
“你们立刻秘密出发,去寻找萧擎天的下落。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救了他,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萧白昱眼神坚定,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宫主!”下属们齐声回应,然后迅速行动起来。
萧白昱站在牢狱中央,心中充满了忧虑。他知道,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从在枞楮宫得知姬风和秋沐未归,到现在萧擎天被救走,这一系列的事件似乎都有着某种联系。
“难道这一切都和西燕王朝的秘密有关?”萧白昱喃喃自语道。他想起姬风和秋沐去西燕皇宫遗址寻找线索,说不定这背后的势力也和他们在遗址中遇到的事情有关。
他决定先回枞楮宫,看看是否能从其他方面找到一些线索。于是,他带着剩下的下属离开了极寒之地的牢狱。
回到枞楮宫,萧白昱径直走进议事厅。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突然,一名下属匆匆走进议事厅,跪在地上,说道:“宫主,我们在外面找到了一些奇怪的迹象。在距离牢狱不远处的树林里,发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些陌生的脚印。”
萧白昱猛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可有什么线索能知道这些人是谁?”
弟子摇了摇头,说:“暂时还没有发现明确的线索,不过从脚印的大小和深度来看,应该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高手。”
萧白昱皱了皱眉头,心中更加疑惑了。“训练有素的高手,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救走萧擎天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秋沐和姬风相互依偎着,历经了好几日的艰难跋涉,终于走出了那片仿佛永远也走不完的幽深森林。
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蜿蜒的小路向前伸展,尽头是一个宁静的小镇。小镇的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温暖,袅袅炊烟从错落有致的屋顶上升起,仿佛是在向他们发出欢迎的信号。
“终于出来了。”秋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新环境的期待。
姬风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也累坏了。”
两人沿着小路缓缓走进小镇。小镇的街道并不宽敞,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而平整。
街道两旁是古朴的木质房屋,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色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街边的小贩们正热情地叫卖着,各种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秋沐好奇地东张西望,仿佛对这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她拉着姬风的手,兴奋地说道:“阿姬,你看这里好热闹啊。”
姬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先找个人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他们走到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姬风礼貌地问道:“老伯,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老伯抬起头,看了看他们,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这里是南灵最南方的边界小镇,叫灵溪镇。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秋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南灵最南方的边界?没想到我们竟然走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姬风谢过老伯,和秋沐继续在小镇上漫步。他们发现,小镇上的居民们大多穿着朴素,但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里的生活看起来平静而祥和,与他们之前在西燕皇宫遗址所经历的危险和神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问道。
姬风沉思了片刻,说道:“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下,好好休息一下,再从长计议。我们还要解开枞楮宫的谜团,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两人很快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客栈的老板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他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姬风点了点头:“嗯,给我们来一间上房。”
老板笑眯眯地说道:“没问题,两位客官请跟我来。”
老板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打开了一间房间的门。房间里布置得十分温馨,一张宽大的床铺着柔软的被褥,窗户透进明亮的阳光,让人感觉格外舒适。
秋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很不错,就住这里吧。”
姬风和秋沐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儿,便下楼来到了客栈的大堂。大堂里坐满了客人,大家正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谈论着各种话题。
他们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点了几个菜。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了上来。
秋沐看着色香味俱佳的饭菜,肚子不由得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真好吃啊。”
姬风看着秋沐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慢点吃,别噎着。”
就在他们吃得正香的时候,旁边桌子上的几个客人的谈话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这附近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一个客人神秘兮兮地说道。
另一个客人好奇地问道:“什么奇怪的事情?快说说。”
第一个客人压低了声音:“听说在镇外的那片山谷里,经常会出现一些奇异的光芒,还有人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第三个客人不屑地说道:“你别胡说八道了,哪有什么奇异的光芒和奇怪的声音,说不定是你自己看花眼了。”
第一个客人急了:“我可没胡说,好多人都看到了。而且,还有人说那山谷里藏着什么宝藏呢。”
听到这里,秋沐和姬风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涌起了一丝好奇。
秋沐轻声说道:“阿姬,你说这会不会和我们要解开的谜团有关呢?”
姬风点了点头:“有可能,我们不妨去那山谷看看。”
姬风看着秋沐,温柔地说道:“沐沐,如今我们刚从森林出来,着实疲惫不堪。现在还是好好休息几日,过两日再出去查看山谷的事情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应对未知。”
秋沐点了点头,经历了这么多的危险与波折,她确实感到身心俱疲。
“好,听你的,阿姬。”她轻声回应道,眼神中满是对姬风的信任。
两人回到客房,房间里安静而温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榻上。秋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小镇的景象,心中的紧张与不安渐渐消散。姬风则坐在桌旁,为秋沐倒了一杯热茶。
“来,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姬风说道,将茶递到秋沐手中。
秋沐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让她感到一阵惬意。“阿姬,你说这小镇看起来如此祥和,可为何那山谷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呢?”秋沐好奇地问道。
姬风沉思片刻,说道:“这世间本就有许多未知之事,那山谷的奇异现象说不定与我们要解开的枞楮宫谜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我们现在不能贸然行动,还是先休息好,以最好的状态去探寻真相。”
秋沐点了点头,坐在姬风身旁。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不知不觉,秋沐的眼皮开始打架,她靠在姬风的肩膀上,缓缓睡去。
姬风看着秋沐熟睡的模样,心中满是怜惜。
他轻轻将秋沐抱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守着她。
第276章 铸造
刘珩听了秋沐的话,心中虽有些失落,但好歹她愿意帮忙,便点了点头,说道:“好,有劳阿沐了。孤会尽力做好救灾之事,也不会再随意干涉你的事情。”
李知县见两人暂时达成和解,心中松了一口气,但他也看出了秋沐和刘珩之间关系的不寻常,于是提议道:“如今这客栈条件简陋,而且洪水刚过,环境也不安全。两位不妨暂住到我的县衙,一来安全有保障,二来也方便大家一起商量救灾之事。”
秋沐刚想拒绝,姬风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沐沐,如今这情况,暂住县衙或许更方便我们调查山谷的事情,也能更好地参与救灾。”
秋沐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李大人盛情相邀,那便打扰了。”
刘珩也跟着说道:“那就有劳李大人了。”
李知县连忙笑着说道:“不打扰不打扰,能为两位提供住处也是臣的荣幸。那臣这就安排人去准备房间。”
秋沐和姬风决定先回客栈收拾东西,再前往县衙暂住。两人默默无言地走在满是泥泞与杂物的街道上,洪水留下的痕迹触目惊心,残垣断壁、漂浮的杂物,无不在诉说着这场灾难的可怕。
她的心情愈发沉重,一方面是对小镇遭遇的同情,另一方面则是与刘珩相遇后的烦闷。
姬风敏锐地察觉到秋沐的情绪低落,他轻轻握住秋沐的手,试图给予她温暖与安慰。
秋沐微微抬头,看了姬风一眼,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但那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到了客栈,秋沐径直走进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和简单的行李。姬风则在一旁默默地帮忙,他不时偷偷看向秋沐,眼中满是担忧。
“沐沐,别想太多了。南灵太子的事情,我们慢慢处理。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助小镇解决洪水灾害的问题,还有探寻山谷里的秘密。”姬风轻声说道。
秋沐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床边,深深地叹了口气。“阿姬,我知道你说得对。可是一见到他,我就忍不住想起上次的争吵,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姬风走到秋沐身边,坐下,将她拥入怀中。“我明白你的感受,毕竟你们之间有过不愉快的回忆。但现在我们身处这个小镇,大家都在为救灾而努力,我们也不能因为个人的情绪影响了大局。”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好吧,我会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希望刘珩不要再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了。”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离开了客栈。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小镇上的居民们都在为灾后的重建忙碌着。秋沐和姬风加快了脚步,朝着县衙走去。
与此同时,李知县和刘珩也一起回到了知县府。知县府里,衙役们正在忙碌地搬运救灾物资,整理被洪水浸湿的文件。李知县满脸疲惫,但依然强打着精神指挥着大家。
刘珩跟随李知县走进书房,他看着忙碌的衙役们,心中暗自感慨。虽然秋沐对他态度冷淡,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关心她。而且,这场洪水灾害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有责任帮助小镇的百姓度过难关。
“李大人,阿沐和姬公子一会儿就会过来。孤想先跟你交代一下阿沐的饮食习惯。她喜爱甜食,却不喜酸的。安排饮食的时候,多准备一些甜点心之类的食物。”刘珩认真地说道。
李知县点了点头,“殿下放心,微臣记住了。只是这洪水刚过,食材可能有些匮乏,微臣会尽力满足德馨郡主的口味。”
刘珩微微皱眉,“李大人尽量想办法。阿沐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孤希望她能在生活上过得舒心一些。”
李知县连忙应道:“是,殿下。臣这就去安排厨房准备。”说完,李知县便匆匆走出了书房。
刘珩独自坐在书房里,陷入了沉思。他想起了与秋沐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那时的他们是多么亲密无间。可如今,两人之间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秋沐重新接纳他。
秋沐和姬风沿着泥泞的街道,脚步匆匆地朝着县衙走去。天色渐暗,小镇上的居民们仍在为灾后的重建忙碌着,残垣断壁在昏黄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凄凉。
终于,他们来到了县衙门口。李知县早已等候在此,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却又不失热情的笑容,赶忙上前迎接:“两位贵客,一路辛苦了。快请进!”
秋沐和姬风跟着李知县走进县衙,只见里面灯火通明,衙役们来来往往,依旧在为救灾的后续事宜忙碌着。
走进饭厅,秋沐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桌案上摆放着不少点心。尽管经历了洪水灾害,物资匮乏,但这些点心却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秋沐心中微微一动,她知道这肯定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三人在桌前坐下,开始用餐。秋沐吃了一口点心,味道香甜可口,缓解了她连日来的疲惫。
她看了看李知县,轻声问道:“李大人,您不忙吗?”
李知县自然听出了秋沐话里的意思,她其实是在问刘珩在哪。
他笑了笑,说道:“郡主放心,殿下他刚刚接到消息,说是镇外有一处堤坝出现了险情,他带着人赶去查看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秋沐听后,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既有一丝庆幸不用立刻面对刘珩,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谁说本郡主问他了?”
“呸呸呸!”李知县赶忙改口:“是臣听错了。还望郡主饶恕。”
秋沐点了点头,继续吃着点心。
姬风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秋沐,他知道秋沐此刻的心情复杂,便轻声说道:“沐沐,先吃点东西,别想太多了。”
李知县找话,接着说道:“此次洪水灾害来势汹汹,给灵溪镇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殿下他一心扑在救灾上,日夜操劳,希望能尽快让小镇恢复往日的生机。”
秋沐听着李知县的话,心中对刘珩的态度也有了些许缓和。她想起在治水现场看到刘珩忙碌的身影,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在尽心尽力地帮助小镇。
饭后,李知县安排秋沐和姬风住进了县衙的客房。房间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让人感觉很是舒适。
秋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思绪万千。
姬风走到她身边,坐下说道:“沐沐,明天我们就去山谷继续调查,说不定能找到解开谜团的线索。”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也觉得这山谷里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说不定和洪水灾害也有关系。”
夜深了,秋沐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她的脑海中不时浮现出与刘珩的过往,曾经的亲密无间,如今的冷漠疏离,让她心中五味杂陈。而山谷里的奇异现象,洪水带来的灾难,也像一团团迷雾,笼罩着她。
第二天一早,秋沐和姬风早早地起了床。他们来到饭厅,发现李知县已经在那里等候了。饭桌上依旧摆放着一些点心和简单的饭菜。
李知县笑着说道:“两位贵客,先用些早餐,今日天气不错,适合外出。”
秋沐吃着早餐,问道:“李大人,不知太子昨晚回来得如何,堤坝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知县说道:“殿下昨晚回来得很晚,堤坝的险情已经得到了控制,但后续还需要加固。他现在应该还在休息,这几日他实在是太累了。”
秋沐听后,心中对刘珩的担忧又多了几分。她吃完早餐,和姬风准备出发去山谷。
李知县说道:“两位一定要小心,山谷里现在还很危险。”秋沐和姬风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县衙。
他们沿着昨天的路,朝着山谷走去。一路上,洪水留下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残垣断壁、泥泞的道路,都在诉说着这场灾难的可怕。当他们来到山谷附近时,那股寒冷且诡异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山谷,周围的树木依旧被折断,地上满是泥泞和积水。秋沐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地面,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突然,姬风喊道:“沐沐,你看这里!”秋沐连忙走过去,只见地上有一些奇怪的脚印,比之前发现的脚印更大,而且脚印周围的粉末也更多。
秋沐拿起一些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说道:“这粉末的草药味更浓了,而且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
姬风皱着眉头,说道:“看来这山谷里的秘密越来越复杂了。我们继续往里面走走看。”
他们朝着山谷深处走去,周围的环境越来越阴森,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
秋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前方传来,她拉了拉姬风的衣角:“阿姬,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姬风握紧手中的剑,警惕地说道:“我们小心点。”
他们慢慢朝着那股强大气息的来源处走去,心中满是紧张与期待。当他们终于走到跟前时,发现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穴口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秋沐和姬风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
洞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光线很暗,他们只能凭借着微弱的光线摸索着前进。突然,秋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姬风连忙扶住她,说道:“沐沐,小心点。”
他们继续往前走,发现洞穴里有一些奇怪的石头,和在镇中心看到的石头很相似,但这些石头散发着更加强烈的蓝光。秋沐拿起一块石头,仔细观察着,说道:“这些石头肯定和山谷的奇异现象有关。”
洞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光线很暗,他们只能凭借着微弱的光线摸索着前进。突然,秋沐停下了脚步,她感觉这山洞里似乎有人在,一种莫名的直觉涌上心头,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阿姬,我感觉这山洞里有人。”秋沐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姬风握紧手中的剑,警惕地环顾四周,“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小心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格外谨慎。周围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更让他们的神经紧绷起来。秋沐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地搜索着,试图找到那隐藏在暗处的身影。
“会不会是那些制造山谷奇异现象的人?”秋沐猜测道。
姬风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不管是谁,我们都要小心应对。”
他们在洞穴里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秋沐皱着眉头,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阿姬,这感觉太奇怪了,明明感觉有人,却又看不到。”秋沐说道。
姬风安慰道:“也许是我们太紧张了,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再仔细找找线索。”
然而,一直到他们把洞穴的这一片区域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光洒在山谷里,给这片本就诡异的地方更添了几分神秘。他们朝着洞穴的方向走去,那股寒冷且诡异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当他们走进洞穴时,里面依然是一片黑暗。秋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火折子,点燃后,微弱的火光在洞穴里摇曳着。
“我们从这里开始,再仔细找找。”姬风说道。
两人沿着洞穴的通道慢慢前进,突然,秋沐发现前方有一些反光的东西。她连忙拉住姬风,“阿姬,你看那边。”
姬风顺着秋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火光的映照下,一些金属物品闪烁着光芒。他们加快脚步走过去,发现地上堆满了铜铁。
“这些铜铁是做什么用的?”秋沐疑惑地问道。
姬风蹲下身子,拿起一块铜块,仔细观察着,“这些铜铁的质量看起来很不错,说不定和山谷里的奇异现象有关。”
他们继续在洞穴里转了一圈,发现整个洞穴里几乎都是铸造钱币的东西。有熔炉、模具,还有一些已经铸造好但还未打磨的钱币。
“这里竟然是一个铸造钱币的地方。”秋沐惊讶地说道。
姬风站起身来,说道:“看来这山谷里的秘密和铸造钱币有关。只是不知道是谁在这里偷偷铸造钱币,又有什么目的。”
秋沐皱着眉头思考着,“会不会和洪水灾害也有关系?也许是他们的行为触怒了什么,才导致了洪水的发生。”
姬风点了点头,“有可能,我们得把这些情况弄清楚。”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深入探查时,突然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秋沐和姬风立刻警惕起来,躲到了一旁的石头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微弱的火光,他们看到有几个人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这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
“他们是谁?”秋沐轻声问道。
姬风摇了摇头,“不知道,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那些人走到了铸造钱币的地方,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有的往熔炉里添柴,有的拿起模具准备铸造钱币。秋沐和姬风静静地观察着,试图找出这些人的身份和目的。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说道:“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把这批钱币铸造好。”
其他人纷纷应道:“是,首领。”
秋沐和姬风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在猜测这批钱币的用途。
“这些钱币会不会是用来做什么非法的事情?”秋沐轻声说道。
姬风点了点头,“很有可能,我们得想办法阻止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石头滚动的声音在洞穴里格外响亮。那些人立刻警惕起来,四处张望。
“谁在那里?”首领大声喝道。
秋沐和姬风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贴在石头后面。
首领似乎并没有多想,只是又一次催促着手下:“都快点,别磨蹭,务必在天亮之前把这批钱币铸造好,要是出了岔子,你们都担待不起!”
手下们纷纷应和着,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洞穴里回荡着铸造钱币的声音,熔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映照着那些黑衣人忙碌的身影。秋沐和姬风就这样静静地躲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后半夜,月亮已经西斜,月光透过洞口洒在洞穴的地上。
首领看了看进度,觉得差不多了,便大手一挥:“行了,把这些收拾好,咱们走。”
黑衣人们立刻行动起来,将铸造好的钱币和工具都收拾妥当,然后鱼贯而出。
等那些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秋沐和姬风才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秋沐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终于走了,可把我憋坏了。”
姬风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这些人在这里偷偷铸造钱币,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得把这件事查清楚。”
两人开始在洞穴里仔细地搜索起来,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他们发现角落里有一本破旧的账本,上面记录着一些日期和数量。
秋沐翻开账本,仔细地看了看,说道:“阿姬,你看,这里记录着每次铸造钱币的数量和时间,好像和山谷里的奇异现象时间有点吻合。”
姬风接过账本,认真地研究起来:“看来这些铸造钱币的行为很可能就是山谷奇异现象的原因,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他们知道不能再在这里停留了。
他们走出洞穴,那股寒冷且诡异的气息依旧扑面而来,但此时他们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不再像之前那么害怕。
一群商人赶着满载货物的马车,风尘仆仆地来到了灵溪镇。他们原本打算在这个小镇稍作停留,补充些物资后再继续赶路。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只见小镇一片狼藉,街道上满是泥泞和杂物,房屋东倒西歪,曾经热闹的集市变得一片荒芜。商人们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抱怨这倒霉的洪涝灾害。
为首的商人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名叫张掌柜。
他跳下马背,拦住了一个路过的村民,焦急地问道:“老乡,这镇子怎么成了这副模样?我们能不能从这里过,把货物运过去?”
村民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客官,你们来的不是时候啊。前些日子这里下了暴雨,引发了洪水,整个镇子都被淹了。现在大家都在忙着修水患,镇上的人说了,为了安全起见,暂时不让外来的车辆和货物通过。”
张掌柜一听,急得直跺脚:“这可不行啊!我们这车上的货物都是有期限的,要是耽误了时间,我们可要赔大了。你们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村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想帮你们,但这是镇上的规定,我实在做不了主。你们还是另寻他路吧。”
张掌柜哪肯罢休,他提高了嗓门,大声说道:“你们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吗?我们只是路过,又不会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再说了,我们还可以给你们一些好处,就当是帮个忙了。”
村民听了,有些生气地说道:“客官,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们现在忙着救灾,哪有心思管你们的好处。你们要是真的有难处,就去跟镇上负责修水患的人说说,看他们怎么说。”
张掌柜冷哼一声,带着手下的商人径直朝着镇口修水患的地方走去。
此时,秋沐和姬风刚好从县衙出来,准备再次前往山谷调查。他们远远地就看到了商人和修水患的人起了争执。
张掌柜对着几个正在修水患的大汉喊道:“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凭什么不让我们过?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又不会破坏你们的工程。”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走上前来,严肃地说道:“这位客官,不是我们故意为难你们。现在水患还没修好,道路也不安全,让你们的马车通过,万一出了什么事,谁来负责?”
张掌柜不屑地说道:“出了事我自己负责,与你们无关。你们别在这里瞎操心了,赶紧让开。”
大汉皱了皱眉头,语气强硬起来:“不行,这是镇上的决定,谁都不能违反。你们要是执意要过,别怪我们不客气。”
双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争吵声也越来越大。商人们开始推搡着大汉,试图强行通过。而修水患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围了过来,气氛变得十分紧张,眼看一场冲突就要爆发。
第277章 反感
秋沐和姬风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商人和修水患的人剑拔弩张,气氛愈发紧张,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只见一名身着官服的人骑着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几个衙役。此人正是李知县的副属县尉。
县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人群中间。他双手抱拳,大声说道:“各位莫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张掌柜看到县尉到来,稍微收敛了一些怒气,但还是满脸不悦地说道:“大人,我们只是想从这里路过,把货物运过去,他们却百般阻拦,这实在是不合理。”
县尉微笑着说道:“这位掌柜莫急,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但如今灵溪镇遭受洪水灾害,水患未平,道路确实不安全。让你们的马车通过,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对大家都不好。”
张掌柜一听,急得又提高了嗓门:“大人,我们车上的货物都是有期限的,要是耽误了时间,我们损失惨重啊。您就行行好,通融通融。”
县尉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为了确保安全,你们可以把货物先卸下一部分,轻装通过。等过了危险路段,再把货物装上。”
张掌柜听了,还是不太满意,嘟囔着说道:“这也太麻烦了,而且我们的货物都是有包装的,装卸起来很不方便。”
县尉耐心地解释道:“掌柜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镇上的情况也看到了,大家都在齐心协力救灾。就当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配合一下。”
这时,那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也站出来说道:“客官,大人已经给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你就别再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是为了大家好。”
张掌柜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情况,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没有用,只好无奈地说道:“好,就按大人说的办。但希望你们能尽快修好水患,让我们能顺利通过。”
县尉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我们会尽快修好水患的。大家也都辛苦一下,帮忙把货物卸一下。”
在县尉的协调下,商人们和修水患的人开始一起动手,将马车上的货物卸下一部分。秋沐和姬风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切,心中对县尉的处理方式感到满意。
过了一会儿,货物装卸完毕,商人们赶着轻装的马车缓缓通过了镇口。
县尉看着商人们远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对修水患的人说道:“大家继续干活,争取早日把水患修好。”
修水患的人纷纷应道:“是,大人!”然后又开始忙碌起来。
秋沐和姬风走到县尉面前,拱手行礼道:“多谢县尉大人及时调和,化解了这场纷争。”
县尉笑着说道:“两位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如今灵溪镇受灾严重,大家都应该团结一心,共同度过难关。”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大人说得是。我们也一直在尽力帮助小镇解决洪水灾害的问题,同时也在探寻山谷里的秘密。”
县尉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问道:“哦?两位对山谷里的秘密也感兴趣?不知可有什么发现?”
秋沐看着县尉,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确实去了山谷的山洞探查,也只是发现有人在山洞里待过一段时间,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一边说着,她的目光悄然落在县尉的脸上,试图捕捉对方哪怕最细微的神情变化。
县尉微微点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说道:“两位如此热心探寻山谷秘密,实在是令人钦佩。不过这山洞里有人停留过,或许也有诸多可能,也许只是些寻常过客罢了。”
他的眼神看似真诚,可秋沐却觉得那背后似乎隐藏着什么。
姬风在一旁开口道:“县尉大人,我们也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这山洞里出现铸造钱币的地方,还不知背后藏着怎样的隐情。”
县尉眉头微蹙,露出些许惊讶之色:“铸造钱币?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不过,也许是有人私下所为,妄图谋取私利。两位既然发现了此事,想必已经有了些头绪吧。”
秋沐目光坚定地看着县尉,说道:“目前还没有确凿的线索,但我们会继续深入调查。只是不知县尉大人对这山谷里的奇异现象以及洪水灾害可有什么看法?”
县尉叹了口气,说道:“这场洪水灾害来得突然,镇外山谷的奇异现象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我也一直在派人留意此事,只是目前还没有什么进展。两位若有发现,还望及时告知。”
秋沐心中暗自思索,这县尉的态度看似诚恳,可她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她不动声色地说道:“那是自然。我们也是希望能尽快解开谜团,让灵溪镇恢复往日的安宁。”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跑来,在县尉耳边低语了几句。县尉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说道:“两位,镇里突然有要事需要我去处理,就先失陪了。有什么情况,我们后续再交流。”说完,他便带着衙役匆匆离开了。
秋沐和姬风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
姬风说道:“这县尉的反应有些奇怪,难道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秋沐摇头表示不知。但觉得有古怪。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虑,心中暗自思索着县尉那看似正常却又隐隐透露着不寻常的反应。
姬风看着秋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沐沐,别想太多,我们先回县衙,说不定之后还会有新的线索。”
秋沐点了点头,和姬风一起朝着知县府走去。
他们刚回到知县府,李知县就迎了上来,手里还提了两包蜜饯。
李知县满脸堆笑地说道:“郡主,这是臣特意让人准备的蜜饯,知道你喜欢甜食,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秋沐看着那两包蜜饯,心中微微一动,表面上却只是礼貌地接过,说道:“多谢李大人,你太客气了。”
然而,秋沐心里却觉得这李知县整天都很闲,每次见面不是送吃的就是嘘寒问暖,似乎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这让她不禁多了几分警惕。
三人走进县衙的客厅,坐了下来。李知县笑着说道:“郡主和姬公子这几日为了灵溪镇的事情奔波劳累,实在是辛苦了。也不知道那山谷里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秋沐看了一眼李知县,说道:“我们在山谷的山洞里发现了有人铸造钱币的地方,还有一些奇怪的脚印和粉末,但目前还没有找到更多关于幕后之人的线索。”
李知县听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道:“竟然有这样的事情?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不过,郡主和姬公子如此用心调查,相信很快就能揭开这山谷里的秘密了。”
秋沐心中暗自观察着李知县的表情,觉得他的惊讶似乎有些刻意。
她接着说道:“李大人,你在这里任职多年,对灵溪镇的情况应该很熟悉。不知道你对这山谷里之前出现的奇异现象以及洪水灾害有什么看法?”
李知县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郡主有所不知,这灵溪镇的洪涝每隔三五年就会出现一次。在我来这任职之前,就听闻镇上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神龙每隔三五年就会出关。这神龙平时沉睡在山谷深处,一旦出关,便会引发暴雨和洪水。”
秋沐和姬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秋沐追问道:“那这神龙之说可有什么依据?为何镇上的人会如此深信不疑?”
李知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每次洪涝过后,镇上的人都会举行礼拜仪式,为神龙送粮食。这习俗已经流传了很多年,老人们都说,若是不供奉神龙,神龙便会发怒,下次的洪水会更加凶猛。所以,每到洪涝过后,镇上的男女老少都会虔诚地准备粮食,送到山谷口,以祈求神龙的庇佑。”
姬风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听起来不过是迷信之说,哪有什么神龙。这洪水或许另有原因。”
李知县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知道这可能是迷信,但镇上的百姓们都深信不疑。而且每次举行礼拜仪式后,接下来的几年里,灵溪镇确实风调雨顺。所以,大家也就更愿意相信这神龙的存在了。”
秋沐陷入了沉思,她觉得这神龙传说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或许这与山谷里的奇异现象以及那些偷偷铸造钱币的人有关。
她说道:“李大人,能否带我去看看举行礼拜仪式的地方?我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李知县点了点头,说道:“当然可以,郡主有此意愿,下官这就带你们去。不过,礼拜仪式通常是在洪涝过后的一个月举行,现在时间还未到,可能看不到仪式的全貌。”
秋沐说道:“无妨,我只是想先了解一下大致的地点和流程。”
于是,李知县带着秋沐和姬风朝着山谷口走去。一路上,他们看到小镇上的百姓们依旧在忙碌地重建家园,虽然经历了洪水的灾难,但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希望。
来到山谷口,只见这里有一个简易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些陈旧的祭品。李知县介绍道:“每次礼拜仪式,百姓们都会将粮食堆放在这里,然后由镇上的长老带领大家进行祈祷。仪式结束后,粮食就会留在山谷口,据说神龙会在夜里将粮食取走。”
秋沐仔细观察着祭坛周围,发现地上有一些奇怪的脚印,和他们在山谷山洞里看到的脚印有些相似。
她蹲下身子,拿起一些泥土,闻了闻,说道:“这些脚印和粉末或许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姬风在一旁说道:“看来这山谷里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说不定这所谓的神龙传说,就是那些偷偷铸造钱币的人编造出来的,以此来掩盖他们的罪行。”
李知县听了,有些惊讶地说道:“两位的猜测不无道理。但若是真的如此,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为何要引发洪水,又要让百姓们供奉粮食?”
秋沐站起身来,说道:“这正是我们需要调查清楚的。李大人,你可知这山谷里除了铸造钱币的地方,还有没有其他隐蔽的地方?”
李知县思索了一下,说道:“山谷里地形复杂,有很多地方我也未曾去过。不过,听说山谷深处有一个神秘的洞穴,很少有人敢进去。或许那里会有我们想要的线索。”
秋沐和姬风对视一眼,决定前往山谷深处的神秘洞穴一探究竟。李知县有些担忧地说道:“郡主,那洞穴十分危险,你们还是小心为好。”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李大人放心,我们会小心的。李大人公务繁忙,先回去。我和阿姬去那神秘洞穴探探情况。”
李知县虽有担忧,但也不好再阻拦,叮嘱他们一定要小心后,便转身离开了。
秋沐和姬风沿着一条鲜有人迹的小路朝着山谷深处走去。
一路上,树木愈发茂密,周围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息。脚下的泥土松软,每走一步都会留下深深的脚印。
“沐沐,这地方感觉比之前的山洞还要阴森。”
姬风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秋沐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不管有多危险,我们一定要揭开这山谷里的秘密。”
他们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那个神秘的洞穴。洞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半掩着,周围缠绕着藤蔓,隐隐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与之前那个发现铸造钱币地方的山洞方向完全相反。
秋沐和姬风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洞内光线昏暗,只能借助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前进。洞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某种化学物质和腐臭味混合在一起。
突然,姬风的脚踢到了一个东西,发出“哐当”一声。两人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周围。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发现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罐,里面似乎装着一些奇怪的液体。
秋沐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这些陶罐。“阿姬,你看,这些液体的颜色和我们在之前山洞里看到的粉末颜色有些相似。”
姬风也蹲下身子,闻了闻那些液体,皱起了眉头:“这味道,好像和山谷里的奇异现象有关。”
他们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周围的环境愈发恶劣。墙壁上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就在这时,秋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前方传来。
她拉了拉姬风的衣角,轻声说道:“阿姬,前面好像有危险。”
姬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缓缓朝着前方走去。
当他们走到洞穴的尽头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放着一些奇怪的器具,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物品。在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秋沐和姬风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朝着石棺走去。当他们靠近石棺时,突然,石棺盖子“哐当”一声打开了。
而此时,李知县回到了知县府。他走进大厅,就看见刘珩正坐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殿下,您怎么来了?”李知县连忙行礼。
刘珩站起身来,说道:“李大人,孤来看看救灾的情况。对了,阿沐人呢?”
李知县犹豫了一下,说道:“郡主和姬公子去山谷深处的神秘洞穴探查情况了。”
刘珩听后,脸色一变:“什么?那洞穴十分危险,他们怎么能去呢?”
李知县解释道:“郡主执意要去,下官也阻拦不了。”
刘珩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担忧:“不行,孤得去看看他们。”
说完,刘珩便带着几个侍卫朝着山谷深处走去。一路上,他的心情十分焦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的身影。
刘珩来到之前秋沐和姬风去过的那个神秘洞穴。他走进洞穴,发现里面一片狼藉,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还有一些破碎的陶罐和奇怪的液体。
“殿下,这里好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一个侍卫说道。
刘珩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阿沐会不会有危险?”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刘珩立刻握紧了手中的剑,警惕地看着前方。只见秋沐和姬风从洞穴深处走了出来。
“阿沐,没事吧?”刘珩焦急地问道。
秋沐看到刘珩,心中微微一震,但还是说道:“我们没事。你怎么来了?”
刘珩说道:“孤听说你们来这危险的地方,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秋沐心中有些感动,但想起之前的不愉快,还是冷冷地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我们能照顾好自己。”
刘珩无奈地笑了笑:“阿沐,我知道你还在生孤的气,但孤真的很担心你。”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洞穴外走去。
姬风看了看刘珩,说道:“殿下,沐沐她只是还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
刘珩点了点头:“孤知道,孤会慢慢让她原谅孤的。”
他们一起回到了知县府。在饭厅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山谷里的事情。
“殿下,我们在山谷的神秘洞穴里发现了一个怪物,还找到了一本古老的书籍,但上面的文字我们看不懂。”秋沐说道。
刘珩听后,说道:“孤可以派人去寻找懂这些文字的人,看看能不能从这本书里找到一些线索。”
李知县面露犹豫之色,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向刘珩说道:“殿下,郡主先前在山谷的山洞里发现了有人铸造假币的地方。”
刘珩听闻此言,心中一动,暗道果真有此事。他先前来灵溪镇,表面上是来治理洪涝的,实则此行的真正目的便是查探铸造私银之事。
朝廷早有密报,说这一带可能存在私铸钱币的窝点,只是一直没有确凿证据。如今秋沐的发现,无疑是一条重要线索。
“详细说说,郡主发现的情况如何?”刘珩神色凝重地问道。
李知县不敢隐瞒,将秋沐所说的山洞里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刘珩,包括那些铸造钱币的工具、熔炉、模具以及账本等。刘珩听完,眉头紧锁,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声张。”刘珩说道,“如今我们还不清楚背后势力究竟有多庞大,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
李知县点头称是:“殿下英明,下官明白。只是郡主和姬公子还在继续调查此事,会不会有危险?”
刘珩心中担忧秋沐的安危,但他也知道秋沐性格倔强,若强行阻止她调查,只怕会适得其反。
他还未开口,秋沐就急匆匆打断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耐烦:“太子殿下,我要做的事情不用你多管。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就别在这瞎操心了。”
说罢,秋沐伸手拉住姬风的胳膊,用力一拽,便要转身离开。
姬风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刘珩,又看了看秋沐,只好跟着她往外走。
秋沐步伐急促,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
她心里又气又恼,气刘珩总是想要干涉自己的事情,恼自己面对刘珩时总是难以控制情绪。
李知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显得无措极了。他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眼神在秋沐、姬风和刘珩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好好的讨论氛围,就这么被秋沐的一番话给搅乱了,他心里暗暗叫苦,担心自己又哪里做得不好,惹得秋沐不高兴了。
刘珩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苦涩。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挽留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再多说什么,只会让秋沐更加反感。
第278章 封闭
刘珩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李知县。
李知县被刘珩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小声说道:“殿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刘珩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但语气却十分坚定:“李大人不必担心。阿沐她只是还在气头上,过些日子就会好的。只是如今她和姬公子还要继续调查山谷里的事情,这其中凶险难测,孤实在放心不下。”
李知县听了,连忙点头称是:“殿下所言极是。那山谷里的情况确实复杂,郡主和姬公子又是深入到神秘洞穴那种危险的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啊。”
刘珩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说道:“李大人,你立刻安排一些身手矫健、可靠的侍卫,暗中保护阿沐和姬公子。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不可有丝毫懈怠。”
李知县连忙拱手领命:“是,殿下。下官这就去安排。只是,此事要不要告知郡主和姬公子呢?”
刘珩沉吟片刻,说道:“不必告知他们。阿沐性格倔强,若是知道孤派人暗中保护她,只怕又会心生不满,更加抗拒孤的关心。你只需安排好侍卫,让他们暗中行事,不要被阿沐和姬公子发现即可。”
李知县点头道:“殿下考虑周全,下官明白了。下官这就去挑选合适的侍卫,亲自叮嘱他们一番。”说罢,李知县便匆匆离去,去安排侍卫的事情了。
刘珩独自一人留在饭厅里,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呆滞地望着前方。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的身影,想起曾经两人一起玩耍时的快乐时光,再看看如今两人之间的隔阂,心中满是无奈和愧疚。
他知道,上次的争吵对秋沐的伤害很深,想要让她重新接纳自己,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殿下,您别太忧心了。德馨郡主她只是一时之气,等她消了气,自然会明白您的心意。”一个侍卫轻声说道。
刘珩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只是这山谷里的秘密,关系重大,孤担心阿沐会陷入危险之中。如今朝廷早有密报,说这一带可能存在私铸钱币的窝点,如今阿沐发现了铸造假币的地方,这背后的势力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侍卫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说得是。那我们也得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刘珩站起身来,在饭厅里来回踱步,说道:“此事我们要从长计议。在没有摸清背后势力的底细之前,切不可贸然行动。孤会派人去调查这山谷里的情况,同时也会寻找懂那本古老书籍文字的人,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与此同时,秋沐和姬风走出了知县府。秋沐一路上都气鼓鼓的,脚步迈得很大,姬风跟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沐沐,你也别太生气了。太子殿下他也是关心你。”
秋沐哼了一声,说道:“我不用他关心。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要管。我自己能行,不需要他在一旁指手画脚。”
姬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能力,但太子殿下他毕竟身份特殊,考虑的事情也会更多一些。而且这次山谷里的事情确实复杂,有他帮忙,说不定能更快地揭开真相。”
秋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姬风,说道:“阿姬,你怎么也帮着他说话?难道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姬风连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为了查清山谷里的秘密,帮助灵溪镇的百姓,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而且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有太子殿下的支持,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
秋沐听了,沉默了片刻,说道:“好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想到上次和他争吵的事情,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姬风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说道:“我明白你的感受。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们现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先把山谷里的秘密查清楚,让灵溪镇恢复往日的安宁才是最重要的。”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我们继续去山谷调查,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于是,秋沐和姬风又朝着山谷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看到小镇上的百姓们依旧在忙碌地重建家园,虽然经历了洪水的灾难,但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希望。
当他们来到山谷附近时,那股寒冷且诡异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山谷,沿着之前的路线,朝着神秘洞穴的方向走去。突然,秋沐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她伸手拉住姬风,小声说道:“阿姬,小心点,好像有人在附近。”
姬风握紧手中的剑,警惕地环顾四周。他们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那隐藏在暗处的身影。
然而,找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发现。秋沐皱了皱眉头,说道:“奇怪,明明感觉有人,但却看不到。难道是我们的错觉?”
姬风摇了摇头,说道:“不太可能。这山谷里本就透着古怪,说不定真的有什么人在暗中监视着我们。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于是,他们继续小心翼翼地朝着神秘洞穴走去。
当他们来到神秘洞穴时,发现洞口和之前一样,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半掩着,周围缠绕着藤蔓,隐隐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秋沐和姬风对视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
洞内光线昏暗,只能借助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摸索着前进。洞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某种化学物质和腐臭味混合在一起。
他们沿着洞穴的通道慢慢前进,突然,秋沐发现前方有一些反光的东西。
她连忙拉住姬风,说道:“阿姬,你看那边。”姬风顺着秋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一些金属物品闪烁着光芒。他们加快脚步走过去,发现地上堆满了铜铁。
“这些铜铁怎么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秋沐疑惑地说道。
姬风蹲下身子,拿起一块铜块,仔细观察着,说道:“这些铜铁的质量看起来更好,而且形状也有些不同。说不定和之前铸造钱币的那些铜铁不是同一批。”
他们继续在洞穴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这些铜铁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发现。
秋沐皱着眉头思考着,说道:“这些铜铁在这里,到底有什么用呢?难道和山谷里的秘密还有其他的关联?”
姬风站起身来,说道:“有可能。我们得把这些情况记录下来,回去再好好分析一下。”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洞穴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秋沐和姬风立刻警惕起来,躲到了一旁的石头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看到有几个人朝着他们这边走来。这些人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秋沐和姬风静静地观察着,试图找出这些人的身份和目的。
那些人走到了堆放铜铁的地方,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有的检查着铜铁的质量,有的在做着记录。
秋沐和姬风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在猜测这些人的身份和他们的目的。
“他们是谁?和之前铸造钱币的那些人有关系吗?”秋沐轻声问道。
姬风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再想办法找出他们的身份。”
那些黑衣人在堆放铜铁的地方忙碌了许久,仔细检查着每一块铜铁的质量,认真地做着记录。秋沐和姬风躲在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为首的黑衣人看了看手中的记录,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些铜铁的质量上乘,正适合用来铸造私银。把它们都标记好,我们回去复命。”
其他人纷纷应了一声,迅速地将标记好的铜铁整理好,准备带回去。
秋沐和姬风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在思索着这些人的身份和他们背后的势力。
眼看着黑衣人就要离开洞穴,秋沐轻轻地拉了拉姬风的衣角,示意他等黑衣人走后再行动。
等那些黑衣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秋沐和姬风才从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秋沐皱着眉头,说道:“看来这些人就是来寻找铸造私银的材料的。他们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势力在操纵着这一切。”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们得继续深入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两人沿着洞口继续往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感到十分难受。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时不时会有一些碎石和凸起,让他们行走起来格外小心。
突然,姬风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他心中一惊,连忙停下脚步。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脚下是一只已经死去的小动物,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一股恶臭。
秋沐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皱了皱鼻子,说道:“这洞穴里真是阴森恐怖,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们继续往前走,周围的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案。秋沐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这些符号和图案,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她发现这些符号和图案似乎是一种古老的文字,但是她却一个都不认识。
姬风在一旁说道:“这些符号和图案说不定和山谷里的秘密有关。我们得想办法弄清楚它们的含义。”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嗯,我们先把它们记录下来,回去之后看看能不能找到懂这些文字的人。”
两人用随身携带的纸笔将这些符号和图案记录下来,然后继续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秋沐和姬风在洞穴中继续深入探寻,周围的环境愈发恶劣,温度也越来越低。秋沐不禁打了个哆嗦,她紧紧地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可那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这刺骨的寒意。
姬风注意到了秋沐的状况,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身上的狐裘解了下来,轻轻地披在秋沐的肩上。
“沐沐,你披上这个,别冻着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眼神中满是关切。
秋沐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姬风,刚想开口拒绝,却被姬风抢先说道:“别拒绝,我没事的,你身体弱,更需要这个。”
秋沐心中感动不已,只好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你,阿姬。”
然而,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响声越来越大。整个山洞都开始明显地晃动起来,灰尘从洞顶簌簌落下。
“不好,发生什么事了?”秋沐惊恐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姬风迅速镇定下来,他握紧了手中的剑,说道:“沐沐,别慌,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看样子,逃出去已经不可能了,我们只能往里面跑。”
两人来不及多想,立刻朝着洞穴深处跑去。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时不时会有一些碎石和凸起,让他们行走起来格外艰难。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顾不上那么多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随着他们的深入,山洞的晃动愈发剧烈,洞壁上不时有石块掉落下来。有一块石头朝着秋沐砸了过来,姬风眼疾手快,一把将秋沐拉到身后,那块石头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阿姬,你没事吧?”秋沐焦急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姬风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你小心点。”说罢,他紧紧地握住秋沐的手,继续朝着洞穴深处跑去。
秋沐和姬风在剧烈晃动的山洞中拼命奔跑,身后的山洞不断坍塌,巨石滚落,尘土飞扬。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脚下崎岖的地面让他们举步维艰,但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们不断前进。
“阿姬,怎么办?感觉后面就要追上我们了!”秋沐的声音带着惊恐,在嘈杂的坍塌声中显得微弱而急切。
姬风紧紧握着秋沐的手,大声回应道:“别慌,坚持住!我们一定能找到出路!”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他们。当他们跑到山洞的尽头时,面前出现的是一道断崖。断崖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而身后的山洞已经完全坍塌,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完了,难道我们就死在这里了吗?”秋沐绝望地看着眼前的断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沐沐,与其被活埋在这里,不如跳下去拼一拼。下面说不定是水潭,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秋沐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跳!”
两人紧紧相拥,然后纵身一跃,跳入了断崖下的黑暗之中。
冰冷的水瞬间将他们包围,秋沐只觉得一阵窒息,身体不断下沉。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就在她几乎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将她拉出了水面。
“沐沐,坚持住!”是姬风的声音。
不出意外,秋沐寒疾复发了。冰冷的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彻骨的寒意深入骨髓,让她止不住地颤抖。
姬风将她从水中救上岸后,发现秋沐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乌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寒气。
“沐沐,你坚持住!”姬风紧紧地抱着秋沐,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可秋沐的身体却依旧冷得像一块冰。
秋沐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身上有银针,虽……虽是暗器,但此刻只能将就着用……”
姬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在秋沐身上摸索,终于找到了那包银针。
他知道,秋沐所说的用银针,是想用针灸之法来缓解她的寒疾。可姬风从未学过针灸,看着手中的银针,他有些手足无措。
“阿姬……扎……扎几个穴位……”秋沐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回忆着针灸的穴位和方法。
姬风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他仔细地看着秋沐,按照她微弱的指引,将银针轻轻地扎进秋沐的穴位。每扎一针,秋沐都会疼得眉头紧皱,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姬风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害怕自己扎错穴位,让秋沐的病情更加严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暖意,颤抖也稍微减轻了一些。姬风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满是汗珠。他继续按照秋沐的指示,调整着银针的位置和深度。
然而,就在这时,封闭空间的石壁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姬风警惕地站起身来,握紧手中的剑。只见石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接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
“阿姬……小心……”秋沐虚弱地说道,她的声音依旧很微弱,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姬风点了点头,他将秋沐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通道走去。通道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地方。姬风的脚步很轻,每走一步都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姬风小心翼翼地朝着通道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手中的剑紧紧握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通道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昏暗的光线让他只能看清前方不远处的景象。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可除了那隐隐约约的奇怪声响,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沿着通道慢慢前行,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墙壁上的青苔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地面上的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里的神秘与诡异。
然而,当他走到通道的尽头时,却发现那里是一堵坚硬的石壁,没有任何可以继续前进的路。
姬风心中一沉,他意识到他们此刻被困在了这个封闭式的地方,四周没有任何路可以出去。他连忙转身,快速地返回秋沐所在的地方。
当他回到秋沐身边时,秋沐正虚弱地靠在一旁的石壁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乌紫,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阿姬,怎么样了?”秋沐虚弱地问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姬风摇了摇头,说道:“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四周没有出路。”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说道:“没关系,我们再想想办法。”
姬风看着秋沐虚弱的样子,心中一阵心疼。他知道秋沐的寒疾复发,身体十分虚弱,需要尽快取暖。他毫不犹豫地将秋沐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她保暖。
“沐沐,你靠着我,这样会暖和一些。”姬风轻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微微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身体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寒疾……真是太折磨人了。若不是当年为了救他,自己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秋沐心里愤恨不平。
“阿姬,谢谢你。”秋沐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
姬风紧紧地抱着秋沐,说道:“不用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些暖意,颤抖也减轻了许多。姬风一直紧紧地抱着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他知道,在这个绝境中,他们只能相互依靠,才能活下去。
第279章 轰炸
秋沐在姬风的怀抱中,身体的颤抖虽有所减轻,但终究还是因为寒疾复发和落水后的湿冷,渐渐昏睡了过去。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呼吸也十分微弱,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白气。
姬风看着昏睡中的秋沐,心中满是担忧。他轻轻将秋沐平放在地上,用自己的狐裘将她裹得更紧,确保她能尽可能地暖和一些。
然后,他站起身来,缓缓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静静地站在封闭空间的中间,试图感受是否有风的流动。
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他全神贯注地捕捉着每一丝可能的气息,希望能从中找到风的踪迹,因为有风就意味着有出口。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但依旧没有感受到风的存在。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他的脸颊。他猛地睁开眼睛,顺着那丝气流的方向仔细寻找。
在角落里,他发现石壁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缝,那裂缝窄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有丝丝凉气从中渗出。
姬风心中一喜,连忙走到裂缝前,用手去触摸。那裂缝虽窄,但似乎很深,他试着用剑去撬动周围的石块,看看能否将裂缝扩大。然而,石块异常坚硬,他费了好大的力气,也只是让裂缝稍微宽了那么一点点。
此时,秋沐在昏睡中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呓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姬风心急如焚,他知道秋沐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出去的路。
他继续用力地撬动石块,双手都磨出了血,但他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为秋沐打开一条生路。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一块较大的石块松动了。他用力一推,石块滚落下来,裂缝顿时扩大了不少。他能感觉到有更明显的气流从裂缝中涌出来,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连忙回到秋沐身边,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来,朝着裂缝走去。裂缝虽然扩大了一些,但对于抱着秋沐的他来说,还是有些狭窄。他只能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挤过去。每移动一下,他都担心会碰到秋沐,动作格外小心。
好不容易穿过了裂缝,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比之前的洞穴更让人难以忍受。通道的顶部很低,姬风不得不弯着腰前进。他紧紧地抱着秋沐,脚步匆匆,希望能尽快找到出口。
没想到这个通道与先前发现铸造私银的山洞是连起来的。姬风抱着秋沐小心翼翼地走进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山洞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金属气息,那是铸造私银时留下的独特味道。
“阿姬,这是……”秋沐在昏睡中呢喃着,她的声音微弱而模糊。姬风轻声安慰道:“沐沐,别怕,我们好像回到之前那个山洞了。”
山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些许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光。姬风将秋沐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用狐裘将她裹得更紧。他环顾四周,那些铸造私银的工具和熔炉还在原地,只是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里应该安全一些,沐沐,你再坚持一下。”姬风说道。
然而,他们在铸造私银的山洞里待了没多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仿佛是大地在咆哮。
紧接着,山洞剧烈地晃动起来,灰尘从洞顶簌簌落下。
“不好,有人炸了山洞口!”姬风心中一惊,他迅速跑到洞口处,只见洞口已经被巨大的石块封住,原本的出口此刻变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石墙。
“完了,这下出不去了。”姬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回到秋沐身边,秋沐在晃动中醒来,她看着被封死的洞口,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阿姬,我们又被困住了。”秋沐虚弱地说道。
姬风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沐沐,别慌,我们一定有办法出去的。”
山洞里的空气变得越来越闷热,灰尘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呼吸困难。秋沐的寒疾还未痊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她的病情似乎又加重了。
她不停地咳嗽着,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姬风的心上。
“沐沐,你感觉怎么样?”姬风焦急地问道。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我……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姬风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其他的出路。他发现山洞的一侧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沐沐,也许那条通道能出去,我去看看。”姬风说道。
秋沐拉住他的手,说道:“阿姬,你小心点。”
姬风点了点头,拿起剑,小心翼翼地朝着通道走去。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地面崎岖不平,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走了一段路后,姬风发现通道越来越窄,而且前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推了推,发现那些石块十分沉重,根本无法移动。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姬风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当他回到秋沐身边时,发现秋沐的情况更加糟糕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乌紫,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沐沐,你坚持住!”姬风紧紧地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然而,秋沐的身体依旧冷得像一块冰。
“阿姬,我……我感觉越来越难受了。”秋沐微弱地说道。
姬风心急如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突然,他想到了秋沐身上的银针。
“沐沐,我再试试用银针给你缓解一下寒疾。”姬风说道。他小心翼翼地从秋沐身上取出银针,按照之前的方法,将银针扎进秋沐的穴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些好转,她的颤抖稍微减轻了一些。
姬风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办法离开这个山洞。
知县府中,李知县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满脸的焦急。
这德馨郡主和太子殿下闹别扭,一个下午都没回来了,他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这可如何是好,郡主和姬公子去那危险的山谷神秘洞穴,到现在都没个消息。”李知县嘴里喃喃自语,双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眼神中满是担忧。
这时,一个衙役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大人,太子殿下在偏厅等您。”
李知县一听,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朝着偏厅走去。到了偏厅,只见刘珩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殿下,您……”李知县刚要行礼,刘珩便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李大人,阿沐和姬公子可有消息?”
李知县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下官也十分担心,这都一下午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刘珩听后,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他在偏厅里来回走了几步,说道:“不行,孤不能再等了,孤要亲自去山谷看看。”
李知县一听,连忙阻拦道:“殿下,那山谷深处十分危险,您去了万一有个闪失,下官担待不起啊。”
刘珩皱了皱眉头,说道:“李大人,阿沐和姬公子是为了查探山谷里的秘密才去的,如今他们没了消息,孤怎能坐视不管。你安排几个身手好的衙役,随我一起去。”
李知县知道阻拦不住,只好说道:“殿下,那下官这就去安排。只是您一定要小心啊。”
不一会儿,李知县便带着几个衙役来到了偏厅。刘珩看了看众人,说道:“大家跟孤走,一定要小心。”
于是,刘珩带着几个衙役朝着山谷深处走去。一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树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刘珩的心中充满了担忧,他不断地加快脚步,希望能尽快找到秋沐和姬风。
刘珩带着几个衙役在夜色中匆匆朝着山谷深处赶去。四周的树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
刘珩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在洞穴中可能遭遇危险的画面,脚步也越迈越快。
“殿下,慢些,这山路崎岖,小心摔倒。”一个衙役提醒道。
刘珩微微点了点头,但速度并未减慢,“加快速度,一定要尽快找到阿沐。”
终于,他们来到了那个神秘洞穴的洞口。刘珩一眼就看到了洞穴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地上的打斗痕迹、破碎的陶罐和奇怪的液体,都在诉说着之前发生的激烈战斗。他的心跳陡然加快,眼神中满是担忧和焦急。
“阿沐!阿沐!”刘珩大声呼喊着,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洞穴深处传来的阵阵回音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刘珩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朝着洞穴深处走去。衙役们也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他们在洞穴中仔细搜寻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
突然,一个衙役在洞穴的一侧发现了一串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洞穴的尽头。
“殿下,这里有脚印。”衙役指着地上说道。
刘珩连忙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这脚印很可能是阿沐和姬公子留下的,顺着脚印找。”
众人沿着脚印的方向继续深入洞穴。洞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感到十分难受。
脚下的地面崎岖不平,时不时会有一些碎石和凸起,给他们的行走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走了许久,他们来到了洞穴的尽头,却发现前方是一堵巨大的石壁,石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图案,神秘而诡异。脚印在石壁前消失了,仿佛秋沐和姬风凭空消失在了这里。
刘珩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他伸手触摸着石壁上的符号和图案,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但却一无所获。
“殿下,这石壁挡住了去路,他们会不会被困在了后面?”一个衙役猜测道。
刘珩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得想办法把这石壁炸开。”
然而,他们身上并没有携带炸药,无法立即炸开石壁。刘珩心急如焚,他知道秋沐的寒疾复发,身体虚弱,时间拖得越久,她的情况就会越危险。
“你,立刻回去,到知县府拿炸药过来,越快越好。”刘珩指着一个衙役说道。
衙役领命后,立刻转身朝着洞穴外跑去。刘珩则带着剩下的衙役在洞穴中等待着,他在石壁前走来走去,心中不断祈祷着秋沐能够平安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于刘珩来说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他时不时地靠近石壁,倾听着后面是否有动静,但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
终于,去拿炸药的衙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的手中抱着一大包炸药。
“殿下,炸药拿来了。”衙役说道。
刘珩点了点头,“好,赶快把炸药安置好,炸开这石壁。但要小心,不能伤害到里面的人。”
众人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将炸药安置在石壁的周围,然后连接好引线。刘珩亲自检查了一遍炸药的安置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点火。”刘珩说道。
一个衙役点燃了引线,引线迅速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众人连忙退到安全的距离,紧张地等待着。
“轰——”一声巨响,石壁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烟雾弥漫,碎石飞溅。
刘珩顾不上危险,第一个朝着炸开的口子冲了进去。
烟雾渐渐散去,刘珩看到里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味,比之前的洞穴更让人难以忍受。通道的顶部很低,刘珩不得不弯着腰前进。
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衙役们也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通道。他们在通道中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空间。这个空间里摆放着一些奇怪的器具,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物品。
在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石棺,石棺上刻满了奇异的符文,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然而,这里并没有秋沐和姬风的身影。刘珩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继续在房间里搜寻着。突然,他在房间的一侧发现了一个向下的通道。
“这里还有通道,下去看看。”刘珩说道。
众人顺着通道向下走去,通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只能凭借着手中的火把照亮前方的道路。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刘珩加快了脚步,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当他们走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金属气息,那是铸造私银时留下的独特味道。山洞里摆放着各种铸造私银的工具和熔炉,显然这里就是之前发现的铸造私银的地方。
在山洞的一角,刘珩看到了秋沐和姬风。秋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乌紫,身体不停地颤抖着,靠在姬风的怀里。姬风紧紧地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阿沐!”刘珩大喊一声,朝着他们跑了过去。
秋沐听到刘珩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看到是刘珩,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冷漠所取代。
“你怎么来了?”秋沐虚弱地说道。
刘珩走到他们身边,看着秋沐虚弱的样子,心中一阵心疼。他脱下自己的外衣,轻轻地披在秋沐的身上。
“阿沐,你别说话,先保存体力。孤这就带你出去。”刘珩说道。
然而,当他们准备离开山洞时,却发现洞口已经被巨大的石块封住了,原本的出口此刻变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石墙。
“完了,又被困住了。”一个衙役说道。
刘珩皱起了眉头,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其他的出路。突然,他在山洞的一侧发现了一个狭窄的通道,通道里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也许那条通道能出去,孤去看看。”刘珩说道。
姬风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小心。”
刘珩拿起火把,朝着通道走去。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地面崎岖不平,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他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什么。
走了一段路后,刘珩发现通道越来越窄,而且前方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用力推了推,发现那些石块十分沉重,根本无法移动。
“看来这条路走不通。”刘珩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当他回到秋沐身边时,发现秋沐的情况更加糟糕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乌紫,身体不停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寒气。
“阿沐,你坚持住!”刘珩紧紧地抱着秋沐,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
秋沐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你别担心。”
刘珩看着秋沐,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查探山谷里的秘密,秋沐也不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阿沐,是孤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孤一定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刘珩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在山洞的另一侧发现了一个暗门。暗门隐藏在石壁的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殿下,这里有个暗门。”衙役说道。
刘珩连忙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番。暗门上有一些奇怪的锁扣,看起来十分复杂。他试着转动锁扣,但却无法打开暗门。
“这暗门怎么打开?”刘珩问道。
众人在暗门周围仔细搜寻着,希望能找到打开暗门的方法。突然,秋沐在一旁虚弱地说道:“我好像在之前的洞穴里看到过类似的锁扣,那些符号和图案可能是打开暗门的关键。”
刘珩听了秋沐的话,心中一动。他连忙回到之前发现符号和图案的地方,将那些符号和图案仔细地记了下来。然后,他回到暗门前,按照记忆中的符号和图案转动锁扣。
“咔嚓”一声,暗门终于被打开了。众人心中一喜,刘珩抱起秋沐,朝着暗门走去。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息。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前进,希望能够找到出去的路。
走了许久,通道的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众人加快了脚步,朝着光亮的方向走去。当他们走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喜不已。
他们来到了山谷的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刘珩抱着秋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担忧和恐惧终于消散了。
“我们终于出来了。”刘珩说道。
刘珩赶忙抱着秋沐往山下赶去,一路上,他脚步匆匆,心中满是焦急。
秋沐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乌紫,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寒气。刘珩紧紧地抱着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为她取暖,可秋沐的身体却依旧冷得像一块冰。
周围的树木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人脸上生疼。
刘珩顾不上这些,他只想着尽快回到知县府,请来郎中为秋沐医治。姬风跟在他们身后,也是一脸的担忧,手中的剑紧紧握着,警惕地环顾着四周,生怕再出现什么危险。
终于,他们回到了知县府。李知县早已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刘珩抱着秋沐回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殿下,郡主她怎么样了?”李知县满脸担忧地问道。
“快,快去请郎中!”刘珩焦急地说道,抱着秋沐径直往房间走去。
李知县不敢耽搁,立刻派人去请郎中。
第280章 献祭
刘珩将秋沐放在床上,轻轻地为她盖好被子,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心中一阵心疼。
“阿沐,你一定要坚持住,郎中马上就来了。”刘珩轻声说道,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秋沐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刘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冷漠所取代。
“你别担心我,我没事。”秋沐虚弱地说道。
刘珩看着她,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执意要查探山谷里的秘密,秋沐也不会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阿沐,是孤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孤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刘珩说道。
不一会儿,郎中来了。他连忙走到床边,为秋沐把脉,仔细地检查着她的病情。
“殿下,郡主发热很严重,需要好好调养。”郎中说道。
“那可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快点好起来?”刘珩焦急地问道。
“老夫先开几副药,让郡主服下,再用温水擦拭身体,帮助散热。这几日,郡主需要卧床休息,饮食也要清淡一些。”郎中说道。
刘珩点了点头,连忙让李知县去抓药。郎中开好药方后,便离开了。
刘珩亲自守在秋沐的床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十分难受。他让人打来温水,用毛巾轻轻地为秋沐擦拭着胳膊,试图为她降温。
秋沐在迷糊中,感觉到有人在为她擦拭身体,她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是刘珩,心中一阵感动。
但想起之前的不愉快,她还是冷冷地说道:“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
刘珩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阿沐,你就别再嘴硬了。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就好好休息。”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刘珩继续为她擦拭着身体,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郎中开的药很快就被李知县派人抓了回来,在厨房精心熬制。不一会儿,李知县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了秋沐的房间。
汤药散发着苦涩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刘珩皱了皱眉头,但更多的是心疼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秋沐。秋沐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地蜷缩在被子里。
“殿下,药熬好了。”李知县恭敬地将药碗递到刘珩面前。
刘珩接过药碗,坐在床边,轻声说道:“阿沐,起来喝药了,喝了药病就会好起来的。”
秋沐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刘珩手中的药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虚弱地说道:“我不喝,太苦了。”
珩耐心地劝道:“阿沐,良药苦口利于病,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必须喝药才能好得快。”
秋沐却把头转向一边,赌气似地说道:“我就是不喝,你别逼我。”
刘珩有些无奈,他知道秋沐从小就怕苦,以前也总是为了不喝药而耍些小性子,但这次情况不同,她的病情不能再拖了。
“阿沐,听话,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们想想啊。”刘珩继续劝说道。
秋沐却更加倔强了,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抗拒喝药这件事。
就在刘珩一筹莫展的时候,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姬风开口了:“殿下,李大人,你们先出去一下,让我来试试。”
刘珩有些犹豫,但看到秋沐如此抗拒自己,也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姬公子,你试试,一定要让她把药喝了。”
李知县也跟着刘珩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姬风和秋沐两人。姬风坐在床边,看着秋沐,轻声说道:“沐沐,别闹了,把药喝了。”
秋沐转过头,看到是姬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但依旧倔强地说道:“阿姬,我不想喝,太苦了。”
姬风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怕苦,但是这药必须喝。这样,你先把药喝了,我等会儿给你找些蜜饯来,吃了蜜饯就不苦了。”
秋沐还是有些犹豫,她小声地说道:“我还是不想喝,能不能不喝啊?”
门口传来县尉那略带疲惫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大人,卑职带领一群衙役去铸造私银的山洞查看了,里面只剩下一群破铜烂铁,什么也没有。”
李知县正坐在椅子上,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听到县尉的话后,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口,问道:“确定什么都没留下?那些铸造私银的工具、账本之类的,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县尉赶忙拱手,恭敬又有些无奈地说道:“卑职带着兄弟们仔仔细细搜了好几遍,山洞里就只有些废弃的破铜烂铁,连个纸片都没瞧见。估计是有人提前得到消息,把重要的东西都转移走了。”
李知县皱着眉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道:“这可奇怪了,怎么会如此干净。看来这背后的势力不简单,消息灵通得很。”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坚定地看向县尉,说道:“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你继续去调查。从周边的村民入手,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异常的举动。还有,打听一下这山谷里除了我们发现的那个洞穴,是否还有其他隐蔽的地方。”
县尉领命道:“大人放心,卑职这就去安排。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说完,县尉便匆匆离去,去召集人手准备新一轮的调查。
此时,秋沐在房间里已经服下了姬风劝她喝下的药,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休息。
姬风坐在一旁,脸色有些凝重。
门外,刘珩说道:“铸造私银的地方被清理得如此干净,看来幕后之人早有防备。这背后肯定有一个庞大的组织。”
李知县点了点头,说道:“太子殿下说得是。而且他们能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说明在我们身边或许有他们的眼线。”
刘珩握紧了拳头,说道:“不管是谁,敢在这地界上铸造私银,扰乱朝廷的金融秩序,孤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可惜,这次让他们逃脱了。”
刘珩听后,说道:“李大人,看来这调查还得加大力度。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李知县连忙点头,说道:“殿下放心,已经让县尉继续去查了。只是这背后的势力隐藏得太深,怕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揪出来。”
洪涝过了好几日,河道已经修理得差不多了,镇子上的人也已经休整好了。阳光洒在灵溪镇的每一寸土地上,仿佛为这个历经灾难的小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镇民们的脸上虽还带着洪涝留下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和对神龙庇佑的感恩。
这一日,正是举行祭拜神龙仪式的日子。天还未亮,灵溪镇就已经热闹起来。男女老少们早早地起床,穿上了他们最干净、最庄重的衣服。女人们精心梳理着发髻,插上象征吉祥的发簪;男人们则束紧腰带,神色肃穆。孩子们也不再像往日那样嬉笑打闹,而是乖乖地跟在大人身后,眼中满是好奇。
秋沐、姬风和刘珩也早早地来到了仪式现场。秋沐的身体经过几日的调养,已经好了许多,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站在人群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似乎还在回味着之前在洞穴中的经历。姬风紧紧地跟在她身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生怕有任何危险靠近。
刘珩则站在不远处,目光不时地投向秋沐,眼中满是关切。
仪式现场设在山谷口的一片开阔地上,这里早已搭建起了一座高大的祭台。祭台用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神龙图案。神龙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会腾空而起。
祭台的四周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贡品,有新鲜的水果、肥美的牲畜,还有用粮食精心制作的糕点。这些贡品都是镇民们用心准备的,他们希望通过这些贡品来表达对神龙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祭台上,使得神龙的图案更加栩栩如生。主持仪式的老者身着一袭黑色长袍,头戴一顶黑色的帽子,手持一根桃木法杖,缓缓地走上祭台。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神秘的气息,仿佛与神龙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老者站在祭台上,环顾四周,然后缓缓地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镇民们纷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聆听着老者的祈祷。
“伟大的神龙啊,您是我们灵溪镇的守护神。在洪涝肆虐的时候,您用您的神力平息了洪水,保护了我们的家园。我们感恩您的庇佑,愿献上我们最诚挚的敬意和最丰盛的贡品。请您继续保佑我们灵溪镇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康。”老者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仿佛与神龙的灵魂产生了共鸣。
祈祷完毕后,老者示意镇民们将贡品依次送上祭台。镇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缓缓地走上祭台,将手中的贡品放在祭台上。他们的动作轻柔而虔诚,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李知县看着众人,脸上带着几分恳切,开口说道:“几位贵客,今日这礼拜神龙的仪式可是咱们灵溪镇的大事。这神龙保佑着咱们镇子风调雨顺,每次洪涝之后,举行了这仪式,往后的日子都能平安顺遂。你们也去拜拜,求个平安。”
秋沐眉头微皱,直接拒绝道:“李大人,这神龙之说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哪有什么神龙能左右洪涝灾害,不过是百姓们的迷信罢了,我是不会去拜的。”她的声音清脆,在周围的嘈杂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姬风站在秋沐身旁,微微点头,虽未说话,但眼神中也透露出对这迷信之说的不以为然。
刘珩则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立刻表态。
李知县听了秋沐的话,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还是劝说道:“郡主,这习俗流传多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看这镇子上的男女老少,哪个不是虔诚地祈求神龙庇佑。”
秋沐正要再次反驳,突然,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涌起了大片乌云,黑沉沉地压了下来。阳光被迅速遮蔽,山谷口一下子暗了下来,仿佛夜幕提前降临。
镇民们原本虔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孩子们也停止了安静,开始小声哭泣。主持仪式的老者手中的桃木法杖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继续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想通过祈祷来驱散这突然降临的阴霾。
秋沐心中一惊,但依然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天空中不断翻滚的乌云。姬风则迅速靠近秋沐,将手放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以防有什么危险突然出现。
刘珩快步走到秋沐身边,轻声说道:“阿沐,先别管这神龙之说了,如今这天气突变,怕是有什么变故,咱们先小心为上。”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吹得众人站立不稳。祭台上的贡品被吹得四处乱飞,新鲜的水果被吹得滚落到地上,肥美的牲畜也挣脱了绳索,在人群中惊慌逃窜。孩子们的哭声、大人的惊呼声、狂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仪式现场陷入了一片混乱。
秋沐用手护住眼睛,大声说道:“这风来得太突然了,太过于巧合了。”
姬风大声回应道:“不管是什么,咱们先找个地方躲避一下。”说着,他拉着秋沐,和刘珩一起朝着旁边的一处房屋跑去。
镇民们也纷纷向周围的房屋或山洞跑去躲避。狂风越来越猛烈,祭台在狂风的肆虐下开始摇晃,巨大的石块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从天空中倾泻而下,打在地上溅起高高的水花。雨水混合着狂风,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让整个山谷口都笼罩在一片风雨交加的混乱之中。
李知县在一片混乱中,焦急地朝着刘珩喊道:“殿下,这场面实在混乱不堪,山谷里又危机四伏,您还是先带着郡主和姬公子回去吧,这里有下官来处理。”
刘珩眉头紧锁,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李大人,如今这局面混乱,百姓们身处险境,我怎能在此时离去?若有命案发生,我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我定要留在这里,与大家共渡难关。”
此时,狂风裹挟着暴雨,肆虐地席卷着整个山谷口。祭台在狂风的吹打下摇摇欲坠,巨大的石块相互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镇民们在狂风和暴雨中惊慌失措,四处奔逃,孩子们的哭声、大人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仪式现场宛如人间炼狱。
秋沐用手紧紧护住眼睛,大声对刘珩和姬风说道:“这风来得如此突然,其中定有蹊跷!”
姬风将手紧紧放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大声回应道:“不管怎样,我们先保护好自己和周围的百姓!”
刘珩迅速组织起身边的衙役,喊道:“大家快帮助百姓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
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搀扶着老人和孩子,朝着附近的山洞跑去。
然而,狂风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如子弹般倾泻而下,打在身上生疼。一些搭建的帐篷木桩子在狂风的吹打下开始出现裂缝,随时有倒塌的危险。镇民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恐惧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秋沐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心中焦急万分。她大声喊道:“我们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大家一起想办法稳住局面!”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郡主说得对,我们先找个坚固的地方,把百姓们集中起来。”
刘珩一边指挥着衙役们疏散百姓,一边朝着秋沐和姬风喊道:“我们先去山谷里的那个废弃庙宇,那里应该比较坚固!”
众人纷纷响应,在狂风和暴雨中艰难地朝着废弃庙宇走去。
就在众人艰难前行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原来是祭台在狂风的肆虐下终于倒塌了。
巨大的石块滚落下来,砸向人群。
人群中发出一阵惨叫,几个百姓被石块砸中,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秋沐心中一紧,立刻朝着受伤的百姓跑去。姬风紧跟在她身后,警惕地保护着她的安全。刘珩也迅速赶到,指挥着衙役们将受伤的百姓抬起来,送往废弃庙宇。
在狂风和暴雨中,众人终于来到了废弃庙宇。庙宇虽然破旧,但还算坚固,能够为大家提供暂时的庇护。百姓们纷纷涌入庙宇,相互依偎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刘珩站在庙宇门口,看着外面依旧肆虐的狂风和暴雨,心中暗暗担忧。他知道,这场灾难来得如此突然,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来,说道:“殿下,刚刚在混乱中,我们发现有几个可疑的人在山谷里鬼鬼祟祟地活动,似乎在故意制造混乱。”
刘珩皱了皱眉头,说道:“立刻派人去追查这些可疑的人,一定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秋沐走到刘珩身边,说道:“我觉得这场灾难与之前我们在洞穴里发现的秘密有关。说不定是那些铸造私银的人在背后搞鬼,想要阻止我们继续调查。”
刘珩点了点头,说道:“阿沐,你说得有道理。我们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不能让这些坏人继续作恶。”
就在众人在庙宇中焦急等待的时候,突然,狂风和暴雨戛然而止。原本黑暗的天空逐渐明亮起来,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
镇民们原本惊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孩子们也停止了哭泣,好奇地看着外面逐渐放晴的天空。
主持仪式的老者走出庙宇,抬头看了看天空,口中念念有词:“神龙显灵了,神龙保佑我们度过了这场灾难!”镇民们纷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着。
秋沐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却充满了疑惑。她对刘珩和姬风说道:“这风雨停得太过突然,绝非偶然。我们不能被这表象所迷惑,一定要继续追查下去。”
镇民们在庙宇中逐渐安定下来,可对秋沐的指责声却如潮水般涌来。
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率先站了出来,他满脸愤怒,指着秋沐大声说道:“就是你这郡主,非要忤逆神龙,不肯诚心祭拜,这下惹得神龙发怒,让我们遭了这大难!”
周围的镇民们纷纷附和,一时间,指责声此起彼伏。“是啊,若不是你,神龙怎会降下这狂风暴雨!”
“就是,好好的仪式被你搅和了,我们都跟着遭殃!”
女人们抱着孩子,眼中满是恐惧与埋怨,孩子们也被大人的情绪感染,哇哇大哭起来。
秋沐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眉头紧皱,大声辩解道:“我从未相信过这所谓的神龙之说,这狂风暴雨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与神龙无关!”
然而,她的话在愤怒的镇民们听来,不过是狡辩之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用枯瘦的手指着秋沐,声泪俱下地说道:“郡主啊,这神龙庇佑我们多年,你为何就不能虔诚一点呢?你看看这灾难,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孩子没了家啊!”
镇民们的情绪愈发激动,有人开始推搡秋沐。
姬风迅速挡在秋沐身前,他手握剑柄,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大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德馨郡主只是说出了事实,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龙!”
刘珩也站了出来,他威严地说道:“大家先冷静一下,这其中必有蹊跷。郡主也是为了大家好,想要查明真相。”
但镇民们根本听不进去,他们已经被恐惧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冲了过来,想要推开姬风去抓秋沐,姬风一个闪身,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攻击,同时用剑鞘抵住了小伙子的胸口,警告道:“再敢乱来,直接抓起来!”
第281章 众怒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时,李知县匆匆赶了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大家都别闹了!殿下和郡主都是为了咱们镇子好,这事儿还没弄清楚,不能胡乱指责!”
镇民们看到李知县,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指责声仍未完全平息。
李知县无奈地看向秋沐,说道:“郡主,您看现在这情况,您就先忍一忍,等事情查清楚了,大家自然会明白您的苦心。”
这时,之前发现可疑人的衙役又匆匆跑来,对刘珩说道:“殿下,那些可疑的人已经跑远了,我们只在山谷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好像是有人故意布置的机关。”
刘珩眉头紧锁,说道:“看来阿沐说得没错,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搞鬼。李大人,你安排人手继续追查那些可疑的人,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知县领命而去。秋沐看着忙碌的众人,心中暗自思索:“这一切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和铸造私银的事情又有什么关联呢?”
镇民们在庙宇中休息了一会儿,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但他们对秋沐的不满依然存在,只是碍于刘珩和姬风的威严,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指责。
秋沐走到镇民们中间,诚恳地说道:“各位乡亲,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生气,但我真的是为了大家好。我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神龙,我们遭遇的灾难一定是人为的。大家想想,如果我们一直被这所谓的神龙之说蒙蔽,又怎么能真正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呢?”
一位中年妇女冷哼一声,说道:“德馨郡主说得倒是轻巧。可每次祭拜神龙后,咱们镇子确实风调雨顺啊,这又怎么解释?”
秋沐耐心地解释道:“这也许只是巧合罢了。我们应该用理性的思维去看待这些事情,而不是盲目地迷信。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和殿下他们一起,找出幕后黑手,还大家一个真相。”
然而,镇民们还是半信半疑。他们已经被这神龙传说影响了多年,想要一下子改变他们的想法并非易事。
就在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庙宇外的山谷中传来阵阵奇怪的声响,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像是风声的呼啸。镇民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孩子们又开始哭闹起来。
“神龙又发怒了!”一个镇民惊恐地喊道。
镇民们纷纷躲进庙宇深处,相互依偎着,眼中充满了恐惧。
秋沐、姬风和刘珩对视一眼,正欲出去查看庙宇外山谷中传来的奇怪声响,却被镇民们拦住了去路。
“你们不能出去!”一个镇民大声喊道,“这肯定又是神龙发怒的迹象,你们出去只会惹得神龙更生气,到时候整个镇子都要遭殃!”
其他镇民纷纷附和,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不让他们离开庙宇。人群中,指责声又一次指向了秋沐。
“就是你,德馨郡主!要不是你不肯祭拜神龙,咱们镇子也不会接二连三地遭遇这些灾难。现在你还要出去,这不是要把大家往火坑里推吗?”那个粗壮的中年汉子又站了出来,满脸愤怒地指着秋沐。
秋沐眉头紧皱,刚想辩解,姬风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大声说道:“你们别再无理取闹了!郡主说得没错,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神龙,这些灾难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我们出去查看情况,是为了找出幕后黑手,还大家一个真相。”
然而,镇民们根本听不进去,他们被恐惧和迷信冲昏了头脑,情绪愈发激动。
“你们就是不听劝,非要去触怒神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们可担待不起!”一个老妇人声泪俱下地说道。
刘珩也站出来试图安抚镇民们的情绪:“大家先冷静一下。我们出去查看情况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如果一直躲在这里,我们永远都无法知道真相。”
但镇民们依旧不依不饶,他们将庙宇的门紧紧堵住,坚决不让秋沐他们出去。秋沐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又急又气,但她知道现在和这些失去理智的镇民们争论也无济于事。
“罢了,我们先在这里待一晚上,等大家冷静下来再说。”秋沐深吸一口气,对姬风和刘珩说道。
姬风和刘珩点了点头,他们知道目前也只能如此。于是,三人在庙宇的一角坐了下来,密切关注着镇民们的动向,同时也警惕着庙宇外不时传来的奇怪声响。
镇民们虽然暂时阻止了秋沐他们出去,但心中的恐惧并没有因此而消散。
庙宇外的奇怪声响让他们心惊胆战,孩子们的哭闹声也让整个庙宇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一些镇民开始低声祈祷,希望神龙能够平息怒火,保佑他们平安度过这个夜晚。
秋沐坐在那里,陷入了沉思。
她回想着这一系列的事情,从在洞穴中发现铸造私银的秘密,到仪式现场突然出现的狂风暴雨,再到现在庙宇外的奇怪声响,她坚信这一切都是人为的。
但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一样笼罩在她的心头。
“阿沐,你别太担心了。我们一定会找出真相的。”姬风看出了秋沐的心事,轻声安慰道。
秋沐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只是觉得这背后的势力不简单,我们要尽快找到线索,将他们一网打尽。”
刘珩也说道:“没错。等明天镇民们冷静下来,我们就继续展开调查。不管是谁在搞鬼,都逃不过我们的追查。”
就这样,在镇民们的监视和庙宇外奇怪声响的陪伴下,秋沐、姬风和刘珩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又煎熬的夜晚。
第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庙宇的屋顶时,庙宇内的镇民们逐渐从睡梦中醒来。经过一夜的休息,他们的情绪也稍微稳定了一些。
秋沐、姬风和刘珩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镇民们。此时,镇民们的眼神中虽然还有些警惕和不满,但已经没有了昨晚的那种愤怒和疯狂。
“各位乡亲,经过一夜的思考,我相信大家也冷静了许多。我们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必须要找出这些灾难的真正原因。”秋沐走到镇民们中间,诚恳地说道。
一些镇民开始交头接耳,似乎在思考秋沐的话。这时,李知县也匆匆赶到了庙宇。
“大家都别吵了。殿下和郡主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我们一起去祭台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线索。”李知县大声说道。
镇民们听了李知县的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在李知县的带领下,秋沐、姬风、刘珩和镇民们一起朝着祭台走去。
当他们来到祭台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祭台已经完全倒塌,巨大的石块散落一地,原本摆放在祭台上的贡品也被砸得粉碎。周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进行过激烈的打斗。
“大家仔细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刘珩说道。
李知县眉头紧锁,他在祭台周围来回踱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向祭台的一个角落。
他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祭台底下的情况。周围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不知道李知县发现了什么。
“奇怪,那三箱专门祭献给神龙的金银珠宝,如今都不见了。”李知县站起身来,脸上满是疑惑。
镇民们一听,顿时议论纷纷。
“难道真的是神龙显灵,把珠宝拿走了?”一个老妇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是啊,说不定神龙是因为我们之前祭拜不够诚心,所以才收走了祭品。”另一个村民附和道。
秋沐皱了皱眉头,她不相信所谓的“神龙显灵”之说。
“这世上根本没有神龙,珠宝失踪肯定另有原因。”她大声说道。
姬风也站在秋沐身旁,点头表示赞同。“郡主说得对,我们不能被迷信蒙蔽了双眼,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刘珩则陷入了沉思,他在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李大人,你确定之前这三箱珠宝确实放在祭台底下吗?”
李知县连忙点头。“千真万确,殿下。这三箱珠宝是全镇百姓为了感谢神龙庇佑,精心准备的。我亲眼看着它们被放在这里,准备在仪式结束后正式献给神龙。”
“既然如此,那一定是有人趁乱把珠宝偷走了。”秋沐推测道。
“可是,仪式现场当时那么多人,还有狂风暴雨,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怎么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把三箱珠宝都拿走呢?”一个年轻的村民提出了疑问。
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都觉得这件事情十分棘手。
县尉带着一群人匆匆赶来,一进庙宇便单膝跪地,大声说道:“下官来迟,没能及时救助,还望殿下、郡主恕罪。”
刘珩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这也怪不得你,先说说你调查的情况。”
县尉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安。
秋沐从头到尾地打量着县尉,目光犀利而专注,打量了好几遍。县尉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秋沐的目光。
秋沐开口道:“县尉大人,你这调查可有什么眉目?这几日的灾难,还有祭台珠宝失踪之事,你可查到了什么线索?”
县尉连忙说道:“郡主,下官一直在追查那些可疑之人,可惜他们十分狡猾,留下的痕迹甚少。不过,下官在山谷周边的村子里打听到,近日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出现过,行为鬼鬼祟祟,像是在打听山谷中洞穴的情况。”
刘珩皱了皱眉头,说道:“看来此事与那些铸造私银的人脱不了干系。只是他们为何要制造这场灾难,又为何偷走祭台的珠宝呢?”
秋沐沉思片刻,说道:“我觉得他们制造灾难,一是为了阻止我们继续调查铸造私银之事,二是想利用镇民们对神龙的迷信,让我们陷入困境。至于珠宝失踪,说不定是他们早就觊觎这些财物,趁乱下手。”
县尉点头称是,又说道:“下官还打听到,在仪式举行前几日,有几个外地人在山谷附近的客栈住过,不过仪式结束后就不见了踪影。”
姬风说道:“这些外地人很有可能就是幕后黑手。县尉大人,你可曾去客栈查问过他们的情况?”
县尉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说道:“下官去查过了,客栈老板说那几个人登记的身份信息都是假的,而且他们离开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看来这背后的势力确实不简单,行事如此谨慎。县尉大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县尉连忙说道:“下官打算继续追查那些可疑之人的下落,从周边的村子入手,看看他们是否还在附近活动。同时,也会加强对山谷的巡查,防止他们再次作案。”
刘珩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尽快查出真相。”
县尉领命而去。秋沐看着县尉离去的背影,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刘珩看着秋沐,眉头微蹙,关切地问道:“阿沐,怎么了,神色不太对。”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什么。”然而,她的眼神却透露出一丝异样的坚定。
说罢,秋沐转头径直走向先前放置三箱金银珠宝的位置。
祭台周围一片狼藉,巨大的石块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原本摆放在祭台上的贡品也被砸得粉碎。秋沐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地面,在放置珠宝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些粉末。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轻轻用手捏了一些粉末,用鼻子嗅了嗅,这些粉末和之前在某些地方发现的粉末一模一样。
姬风察觉到秋沐的异样,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问道:“沐沐,发现什么了?”
秋沐指着地上的粉末,说道:“这些粉末,和之前在洞穴里以及仪式现场其他地方发现的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刘珩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粉末,陷入了沉思。
“看来,这背后的黑手和铸造私银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刘珩缓缓说道,“他们偷走珠宝,制造灾难,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秋沐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说道:“我们得弄清楚这些粉末到底是什么,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李知县这时也凑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粉末,一脸疑惑地问道:“郡主,这粉末能说明什么呢?”
秋沐皱了皱眉头,说道:“目前还不清楚,但它肯定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她本就对毒物有所研究的,对于各类物质有着一定的了解。如今看着地上这粉末,她心中已然有了判断,这分明就是混淆视听之物,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不过是凶手故意留下,妄图干扰他们的调查。
秋沐站起身,眼神坚定,对刘珩和姬风说道:“这粉末不足为惧,我们不能被它误导。现在当务之急是重新梳理线索,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刘珩点了点头,说道:“阿沐说得对,我们不能再被这些小伎俩迷惑。”
姬风也表示赞同,三人开始在祭台周围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新的线索。
镇民们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虽然还有些疑虑,但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指责秋沐。
秋沐一边搜寻,一边思考着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从在洞穴中发现铸造私银的秘密,到仪式现场的狂风暴雨,再到祭台珠宝失踪,这一系列事件看似毫无关联,但又似乎有着某种内在的联系。
突然,秋沐想到了县尉。之前县尉在汇报调查情况时,总是显得有些慌张,眼神也不敢与她对视。而且他说的那些线索,都太过模糊,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秋沐心中一动,难道县尉就是幕后黑手?
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刘珩和姬风,两人听后也觉得十分可疑。
刘珩说道:“如果县尉真的是凶手,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制造这些灾难,偷走珠宝呢?”
秋沐沉思片刻,说道:“我觉得他很可能是和铸造私银的人勾结在一起。制造灾难是为了阻止我们继续调查,偷走珠宝则是为了谋取私利。”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我们得想办法证实这个猜测。”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先从往年发生洪涝的卷宗查起,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一些线索。”秋沐提议道。
三人带着满心的疑惑与思索,匆匆回到了县衙。李知县带着他们来到了存放卷宗的房间。房间里堆满了高高的卷宗,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
秋沐、姬风和刘珩三人开始仔细地翻阅着这些卷宗。他们一页一页地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这里,这是五年前的一次洪涝记录。”姬风突然说道。
秋沐和刘珩连忙凑了过去。只见卷宗上详细记载了那次洪涝的发生时间、受灾范围以及救援情况。
“那次洪涝似乎很严重,整个镇子几乎被淹没。”秋沐说道。
刘珩点了点头,继续往下看。“这里提到,在洪涝发生前,也曾出现过一些奇怪的现象,比如狂风暴雨突然降临,和这次的情况有些相似。”
“而且,当时也有一些村民反映,在山谷里看到过一些可疑的人。”姬风补充道。
三人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兴奋,似乎找到了一些关键的线索。他们继续翻阅着其他年份的卷宗,发现类似的情况在过去的十年里发生过三次。
“看来这些洪涝并非偶然,背后很可能有一股势力在操纵。”秋沐说道。
刘珩皱了皱眉头,说道:“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制造恐慌,还是另有其他的阴谋?”
“会不会和铸造私银的事情有关呢?”姬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很有可能。他们制造洪涝,一方面可以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也可以趁机谋取私利,比如偷走祭台的珠宝。”
就在这时,李知县拿着一份卷宗走了过来。“殿下、郡主,下官找到了一份关于山谷的详细记载。”
三人接过卷宗,仔细地看了起来。原来,山谷里曾经有一座古老的矿脉,据说里面蕴藏着丰富的银矿。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矿脉被废弃了。
“会不会是有人想要重新开采这座矿脉,所以才制造了这些灾难?”秋沐推测道。
刘珩沉思片刻,说道:“有这个可能。但如果是这样,他们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呢?”
“也许是因为最近有了新的财力,让他们觉得有能力重新开采矿脉。”姬风说道。
三人越讨论越觉得有道理,他们决定进一步调查山谷里的矿脉情况。
“李大人,你能否派人去山谷里查看一下,看看矿脉是否有被重新开采的迹象?”刘珩说道。
李知县连忙点头,说道:“下官这就安排人手前去查看。”
就在李知县准备派人出发的时候,县尉匆匆赶到了县衙。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慌张,看到刘珩等人后,连忙行礼。
“殿下、郡主,下官刚刚得到消息,山谷里似乎有一些异常的动静。”县尉说道。
秋沐盯着县尉的眼睛,问道:“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县尉的眼神有些躲闪,说道:“是一个村民告诉下官的。”
“那个村民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姬风问道。
县尉犹豫了一下,说道:“下官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山谷附近村子的人。”
秋沐心中更加怀疑县尉了,她觉得县尉的话漏洞百出。
第282章 捉鳅
“县尉大人,你之前的调查进展如何?有没有找到那些可疑之人的线索?”刘珩问道。
县尉低下了头,说道:“下官还在努力调查中,目前还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县尉大人,你不觉得你很可疑吗?每次我们调查有了一些进展,你就会突然出现,还带来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
县尉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连忙辩解道:“郡主,你可不能冤枉下官啊。下官一直都是尽心尽力地在调查。”
“哼,那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还有,你说的那些线索,为什么都那么模糊?”秋沐步步紧逼。
县尉被问得无言以对,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殿下,郡主,下官真的是冤枉的。请你们相信下官。”县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
秋沐突然间温和地笑了,那笑容如春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紧张的气氛。
她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温柔,轻声说道:“县尉大人,我刚刚也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县尉原本紧张得紧绷的身体,此刻稍微放松了一些,但脸上仍残留着一丝惶恐。
他抬起头,用带着几分惊疑的眼神看着秋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郡主……您……”
秋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县尉大人,你先退下吧。辛苦你一直奔波调查,有什么新的消息,再及时来汇报。”
县尉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匆匆退下。
看着县尉离去的背影,刘珩皱了皱眉头,说道:“阿沐,你为何突然这样说?孤看那县尉实在可疑。”
秋沐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一丝锐利。“我自然知道他可疑。只是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逼问,反而会打草惊蛇。先稳住他,我们才有更多的时间去调查真相。”
姬风点了点头,赞同道:“沐沐想得周到。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秋沐沉思片刻,说道:“我们继续调查矿脉的事情。李大人,烦请你尽快派人去山谷查看矿脉是否有被重新开采的迹象。另外,我们也不能放过县尉这条线索,暗中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知县连忙点头,说道:“下官这就去安排。殿下、郡主放心,下官一定把事情办好。”
安排好一切后,秋沐、姬风和刘珩三人决定在县衙稍作休息,等待各方消息。
秋沐坐在房间里,陷入了沉思。她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他们目前所掌握的线索,不过是冰山一角。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衙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郡主,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信。”
秋沐接过信,只见信封上没有署名。她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小心翼翼地打开信。信上的内容让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信上写着:“停手,否则,危矣。”
姬风和刘珩看到秋沐的脸色变化,连忙凑了过来。
看完信后,姬风愤怒地说道:“这分明是威胁!他们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嚣张!”
刘珩也皱起了眉头,说道:“看来我们的调查已经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开始坐不住了。阿沐,你别担心,有我们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们越是这样威胁,就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我不会被他们吓倒的。”
就在这时,李知县匆匆赶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殿下、郡主,派去山谷查看矿脉的人回来了,说山谷里确实有被重新开采的迹象。而且,他们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标记。”
秋沐、姬风和刘珩三人听后,立刻起身,跟着李知县来到了存放那些发现物的房间。只见桌子上摆放着一些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秋沐仔细地观察着这些符号,心中隐隐觉得有些熟悉。突然,她想起了在洞穴中发现的铸造私银的模具上,也有类似的符号。
随后笃定地说道:“这些符号是西燕王朝的文字。如今的玄东大陆,压根很少有人懂这些。”
姬风和刘珩听闻,脸上均露出诧异之色。
刘珩走上前,仔细看着那些符号,问道:“阿沐,你确定这些是西燕王朝的文字?可西燕王朝覆灭已有百年之久,这些文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定。之前我曾在一本古籍中见过类似的文字记载。西燕王朝当年盛极一时,其文字独特且神秘。只是随着王朝的覆灭,这些文字也逐渐失传,如今知晓的人寥寥无几。”
姬风皱了皱眉头,思索道:“如此说来,这背后的势力与西燕王朝或许有着某种联系。可他们留下这些符号,究竟有何用意呢?”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目前还不清楚。也许这些符号是某种指引,又或许是他们用来传递信息的方式。但现在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一时难以解开其中的奥秘。”
刘珩看着那些符号,心中隐隐觉得此事愈发复杂。他说道:“不管怎样,这些符号的出现让整个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不过当下,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秋沐点了点头,将这些符文抛之脑后,说道:“没错。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查明县尉是否与幕后黑手勾结,以及弄清楚他们制造灾难、偷走珠宝的真正目的。至于这些符号,等我们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再慢慢研究。”
姬风表示赞同,说道:“有道理。”
三人达成共识后,便开始商议具体的调查计划。他们决定先暗中观察县尉的一举一动,看看他是否会露出破绽。同时,继续收集关于铸造私银和山谷矿脉的线索,争取找到更多的证据。
李知县按照秋沐的安排,派人密切监视县尉的行踪。而秋沐、姬风和刘珩则在县衙里仔细分析现有的线索,试图从中找到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里,县尉的表现看似正常,他依旧四处奔走调查可疑之人,但却始终没有新的进展。秋沐等人虽然对他充满怀疑,但却没有确凿的证据。
这一日,秋沐正在县衙的书房里整理线索,突然一个衙役匆匆跑来,说道:“郡主,刚刚收到消息,山谷附近的村子里又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秋沐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什么奇怪的现象?”
衙役说道:“村民们反映,最近夜里总能听到山谷中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挖掘,而且村子里的一些家畜也莫名失踪了。”
秋沐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她叫来姬风和刘珩,将情况告知他们。刘珩说道:“看来幕后黑手并没有停止行动,他们很可能还在山谷里进行着什么秘密活动。”
姬风握紧拳头,说道:“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立刻去山谷查个究竟。”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这就出发。不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先不要大张旗鼓,只带几个身手好的衙役悄悄前往。”
于是,秋沐、姬风和刘珩带着几个衙役,趁着夜色悄悄地朝着山谷进发。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被人发现。
当他们来到山谷附近时,果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挖掘声。秋沐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了一个隐藏在树林中的洞口。洞口周围有一些脚印和工具的痕迹,显然有人在这里活动过。
秋沐示意大家小心,然后带头走进了洞口。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他们沿着通道前行,挖掘声越来越清晰。
洞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墙壁上时不时有水滴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们沿着通道前行,挖掘声越来越清晰,可当走到他们认为声音的源头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奇怪,明明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怎么什么都没有?”姬风皱着眉头,手握剑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刘珩也一脸疑惑,他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声音还在时不时地传出来,定是有蹊跷。大家小心,莫要中了他们的圈套。”
秋沐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周围的气息。突然,她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从一侧的石壁传来。“大家看这边,这石壁后面可能别有洞天。”
衙役们走上前去,用力推了推石壁,可石壁纹丝未动。
姬风走上前,运起内力,猛地一推,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石壁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秋沐眼神坚定,率先走进了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人闻之欲呕。他们越往里走,挖掘声就越响亮,同时还伴随着一些奇怪的低语声。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这些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普通的挖掘。”刘珩轻声说道。
秋沐没有回答,她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弄清楚真相。终于,他们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洞穴。洞穴里灯火通明,一群人正忙碌地穿梭着,他们的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容。
面蒙黑布的人正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有的人正奋力挖掘着洞穴的石壁,扬起的尘土在灯光下弥漫开来;有的人则围坐在熔炉旁,熟练地操作着工具,将融化的银水倒入模具之中,看样子正是在制作私银。
秋沐眼神冰冷,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握紧拳头,低声说道:“果然和我们猜测的一样,这些人一直在暗中铸造私银。”
姬风抽出长剑,剑身闪烁着寒光,他警惕地说道:“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我们得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刘珩也面色严峻,说道:“没错,但现在他们人多势众,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先回去从长计议。”
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三位这是想去哪啊?”
回头望去,领头的正是县尉,身后还跟了一群拿兵器的人。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各司其职铸造私银的人也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抄起兵器,将三人团团围住。洞穴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县尉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向前走了两步,说道:“太子殿下、德馨郡主,没想到吧,你们自以为聪明,一路追查,可还是落入了本官的圈套。”
秋沐眼神冰冷,直视着县尉,说道:“果然是你,你为何要与这些铸造私银的人勾结在一起?”
县尉双手抱胸,不屑地说道:“郡主,这世上谁不爱财?山谷里的银矿,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我与他们合作,既能谋取私利,又能让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人有来无回。”
刘珩皱着眉头,质问道:“你为了钱财,不惜制造灾难,让百姓受苦,你良心何在?”
县尉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良心?在这乱世之中,良心能值几个钱?只要我能得到足够的财富,管他什么百姓死活。”
姬风紧紧握着剑柄,怒目而视:“今日,我们定要将你们这些恶人一网打尽。”
县尉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们三个?别做梦了。你们看看周围,这么多人,你们插翅难逃。”
洞穴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双方僵持不下。突然,县尉一挥手,喊道:“上,把他们给我拿下!”
那群手持兵器的人立刻一拥而上,朝着三人冲了过来。姬风大喝一声,率先迎了上去,长剑挥舞,寒光闪烁,瞬间便与几个敌人交上了手。刘珩也不甘示弱,抽出腰间的佩剑,加入了战斗。秋沐在一旁观察着局势,寻找着敌人的破绽。
战斗异常激烈,洞穴内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敌人人多势众,三人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姬风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众多敌人的围攻,也有些力不从心。刘珩的剑法也十分精湛,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施展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
在狭窄的洞穴里,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姬风、刘珩和秋沐三人被众多手持兵器的敌人团团围住,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敌人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来,他们的体力在激烈的战斗中不断消耗。
姬风的额头布满了汗珠,他的长剑虽然依旧挥舞得虎虎生风,但每一次抵挡都显得有些吃力。
刘珩的佩剑在敌人的围攻下也开始出现了缺口,他的动作逐渐迟缓,身上已经有了几处轻伤。
秋沐在一旁寻找着敌人的破绽,试图找到突围的机会,但敌人的包围圈密不透风,让她无从下手。
“哈哈,你们今天插翅难逃!”县尉站在一旁,得意地大笑。他双手抱胸,看着三人在困境中挣扎,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就在三人被逼得无路可退的时候,县尉一个手势,一群敌人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姬风被几个敌人缠住,无法脱身;刘珩被敌人的兵器逼得节节败退;秋沐也被几个敌人逼近,陷入了危险之中。
“抓住他们!”县尉一声令下,敌人纷纷伸出手,想要将三人擒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姬风、刘珩和秋沐被敌人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哼,你们还想跟我斗?”县尉走到三人面前,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洞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李知县带着一群侍卫冲了进来。
“住手!”李知县大喝一声,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侍卫们迅速散开,将县尉和他的手下包围起来。
县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没想到李知县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李知县,你……你这是干什么?”县尉惊恐地问道。
“县尉,你勾结铸造私银的人,制造灾难,偷走珠宝,罪大恶极!”李知县义正言辞地说道。“今天,我要将你绳之以法!”
“你……你没有证据!”县尉狡辩道。
“证据?”李知县冷笑一声。“你看看周围,这就是证据!这些人在这里铸造私银,你身为县尉,却与他们勾结在一起,这还不够吗?”
县尉无言以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哼,就算你今天抓住了我,你们也别想好过!”县尉恶狠狠地说道。
“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姬风挣脱了敌人的束缚,抽出长剑,指向县尉。
“都给我放下武器!”李知县大声喊道。县尉的手下们看到大势已去,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把他们都抓起来!”李知县命令道。侍卫们迅速行动,将县尉和他的手下们全部擒住。
“多谢李大人及时赶到!”刘珩感激地说道。
“太子殿下客气了,这是下官应该做的。”李知县说道。“下官早就怀疑县尉有问题,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了证据。”
“原来如此。”秋沐点了点头。“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这些铸造私银的人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势力。”
“阿沐说得对。”刘珩说道。“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一定要将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姬风问道。
“我们先把这些人押回县衙,然后从他们口中审问出更多的线索。”李知县说道。
众人将县尉和他的手下们押回了县衙。在县衙的审讯室里,李知县开始对县尉进行审问。
“县尉,你如实招来,你与这些铸造私银的人是如何勾结的?他们背后的势力是谁?”李知县严肃地问道。
众人将县尉和他的手下们押回了县衙。在县衙的审讯室里,李知县开始对县尉进行审问。
“县尉,你如实招来,你与这些铸造私银的人是如何勾结的?他们背后的势力是谁?”李知县严肃地问道。
县尉坐在审讯椅上,眼神闪烁,却强装镇定。“李知县,这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背后没有任何人主使。我就是贪图山谷里银矿的财富,所以才勾结那些人铸造私银,制造灾难、偷走珠宝也都是我的主意。”
李知县皱了皱眉头,“你觉得你这番话可信吗?那些西燕王朝的文字,还有那么周密的计划,岂是你一人能够做到的?”
县尉冷笑一声,“李大人,你不用再套我的话了。我既然敢做,就敢一人承担。这世上为了钱财,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就是想发笔横财,没那么多复杂的背后势力。”
秋沐站在一旁,眼神犀利地看着县尉,“你以为你嘴硬就能掩盖一切吗?你别忘了,我们已经找到了不少线索,迟早会让真相大白。”
县尉却依旧嘴硬,“我已经说了,这都是我干的。你们要是不信,大可以继续查,不过最后也只会证明我说的是实话。”
刘珩也走上前,“你为了一己私利,让百姓受苦,制造那么多灾难,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现在如实交代,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县尉不屑地撇了撇嘴,“从轻发落?这乱世之中,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认了,但别想让我供出根本不存在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李知县不断地对县尉进行审问,用尽了各种办法,可县尉始终坚持自己的说法,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
县衙里,秋沐、姬风和刘珩三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县尉的事情。
“这县尉嘴硬得很,看来是不想让我们查到背后的势力。”姬风皱着眉头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奇怪,他为什么如此坚决地承担所有罪责。背后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283章 离别
刘珩沉思片刻,“不管怎样,我们不能放弃追查。说不定从他的手下那里能问出些什么。”
于是,他们开始分别审讯县尉的手下。然而,这些手下也都像是事先商量好的一样,都说只听从县尉的命令,不知道背后还有其他人。
这让秋沐等人更加疑惑,感觉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
这几日,县衙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知县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各种审讯手段,可县尉就像一块坚硬的顽石,始终坚称这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背后没有任何势力。
秋沐、姬风和刘珩三人也轮流上阵,试图从县尉口中撬出更多线索,但都无功而返。
这一日,秋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面色阴沉,手中拿着一个小瓶子,径直走进了审讯室。
县尉依旧坐在审讯椅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仿佛已经笃定了自己能守口如瓶。
秋沐走到县尉面前,冷冷地说道:“你以为你这样嘴硬,就能掩盖所有真相吗?本郡主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说着,她猛地将小瓶子里的毒药灌进了县尉的口中。
县尉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但即便如此,他紧咬着牙关,一个字也不肯说出来。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衫,可他的眼神依旧倔强。
“说!背后到底是谁指使你的?”秋沐厉声喝道。
县尉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冷笑道:“德馨郡主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让我屈服吗?我既然敢做,就不怕死。这一切都是我干的,没有什么背后势力。”
秋沐气得双手紧握,指甲几乎嵌入了掌心。她没想到县尉如此顽固,明明已经承受着毒药的折磨,却还是不肯吐露半点信息。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吗?那些因为你制造的灾难而受苦的百姓怎么办?他们的冤屈谁来伸张?”秋沐怒目而视。
县尉却只是冷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这乱世之中,百姓的死活又有谁会真正在意呢?我不过是想为自己谋条生路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县尉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可他依旧不肯开口。秋沐心中又急又气,却也无计可施。就在这时,姬风和刘珩匆匆走了进来。
“阿沐,你这是做什么?”刘珩皱着眉头说道,“这样做可能会让他直接死去,到时候更问不出什么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他如此嘴硬,我们根本无法从他口中得到线索。”
另外两个人很无奈,但也没办法。毕竟什么都问不出来。秋沐满心愤懑,将手中的空药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姬风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试图安慰她:“沐沐,莫要再气坏了自己,这县尉嘴硬至此,一时半会儿确实难有突破。”
刘珩也皱着眉头,眼神中满是忧虑:“是啊,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还需另寻他途。”
夜幕降临,县衙被一层浓浓的阴霾所笼罩。秋沐、姬风和刘珩三人在书房中苦苦思索着对策,烛光摇曳,映照着他们疲惫而焦虑的脸庞。
突然,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殿下,郡主,不好了,县尉他……他畏罪自杀了!”
三人闻言,皆是一惊,急忙起身朝着关押县尉的牢房奔去。
牢房内,县尉吊在房梁之上,脸色铁青,早已没了气息。
秋沐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一阵懊悔,她自责地说道:“都怪我,若是我能再冷静一些,说不定还能从他口中问出些线索。”
刘珩安慰道:“阿沐,这也不能全怪你,县尉心思缜密,早有寻死的打算,就算你不那样做,他也未必会开口。”
姬风则在一旁仔细地查看县尉的尸体和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最终也是一无所获。
所有线索就此中断,仿佛一团迷雾将整个案件紧紧包裹,让人难以看清真相。
县衙内,众人皆陷入了沉默,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秋沐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难道就这样让那些幕后黑手逍遥法外吗?”
刘珩沉思片刻,说道:“目前看来,孤只能先回郯城,向父皇说明近况,再从长计议。”
姬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也只能如此了,或许皇上能有办法。”
翌日早,天雾蒙蒙。
刘珩站在县衙门口,身旁是整装待发的随从,马匹已备好,行李也已安置妥当。他望向秋沐,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与期待。
“阿沐,如今县尉已死,线索中断,孤必须回郯城向父皇说明情况,再作打算。你……要不要跟孤一起回去?”刘珩轻声问道,声音中满是关切。
秋沐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刘珩身上,心中五味杂陈。这段时间与刘珩一同查案,经历了无数的惊险与波折,他们之间的情谊也在不知不觉中加深。
然而,她心中也清楚,这件事背后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而她不能就这样轻易地离开。
“太子哥哥,后会……无期。”秋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刘珩微微一怔,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喜,因为秋沐终于叫了他一声“哥哥”,但随即又被“后会无期”这四个字所带来的震惊所取代。
“阿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后会无期?难道你以后再也不想见孤了?”刘珩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疑惑和担忧。
刘珩望着秋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急切,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微微颤抖:“阿沐,你怎能如此决绝?上次吵架不过是一时气话,我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那些情谊难道你都忘了吗?”
秋沐静静地站着,眼神却无比坚定,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太子哥哥,上次我们争吵之时便已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我们所追求的道路,终究是不同的。你有你的使命,要向舅舅复命,要在朝堂之上周旋;而我,誓要以后在江湖之上行走。”
刘珩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之色:“阿沐,难道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我们一起回郯城,父皇英明神武,他定会派出得力人手协助我们调查此案,到时候真相大白,也能为百姓伸张正义。江湖之事,不适合你。”
秋沐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而决然:“太子哥哥,你不明白。这件事情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制造灾难、偷走珠宝,定然有着强大的靠山。回到郯城,你要面对的是朝堂的纷争,很可能会被其他事务牵扯精力,而我也会受到诸多限制。”
刘珩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秋沐,却又缓缓放下:“孤知你心系百姓,有一颗侠义之心。但这其中的危险你也清楚,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怎能放心?”
秋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太子哥哥,你忘了我自幼便对毒物有所研究,还有阿姬也会留在我身边协助我。”
刘珩看着秋沐,心中满是无奈与不舍:“阿沐,你如此固执,让孤如何放心得下?若你执意留下,孤也不好强求。只是你一定要答应孤,万事小心,遇到危险切不可莽撞行事。”
秋沐点了点头:“太子哥哥,你放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己。你回郯城的路上也要多加小心,希望你能早日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皇上,或许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指示。”
刘珩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失落:“阿沐,既然你心意已决,孤也不再勉强。只是不知何时才能与你再相见。”
秋沐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太子哥哥,无期。不必相见。”
刘珩身形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阿沐,你……你真的如此狠心吗?”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转身,朝着知县府走去。她的步伐坚定而决绝,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刘珩的心上。
刘珩站在马车旁,望着秋沐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多么希望秋沐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然而秋沐的身影却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知县府的大门后。
“殿下,我们该启程了。”随从轻声提醒道。
刘珩缓缓回过神来,望着知县府的方向,喃喃自语:“阿沐,希望你能早日查清真相,平安无事。”说罢,他登上马车,在随从的簇拥下,缓缓离开了这座小镇。
秋沐走进知县府,姬风早已在里面等候。
他看到秋沐的神情,心中便明白了几分:“沐沐,太子殿下走了?”
秋沐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感。
“走了,以后怕是很难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姬风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沐沐,别太难过了。你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回头。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啊,我们还有那些幕后黑手没有揪出来呢。”
随后,秋沐决定去找李知县。她和姬风来到了李知县的书房,李知县看到他们,连忙起身相迎,“郡主、姬公子,今日前来,可是有新的线索?”
秋沐摇了摇头,“李大人,目前线索中断,不过我料想这件事会消停一阵子。幕后黑手见我们暂时没有新的进展,应该会放松警惕。”
李知县皱了皱眉头,“郡主,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秋沐思索片刻,说道:“李大人,你继续在明面上维持好县里的治安,暗中留意可疑的人物和动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派人通知我。”
李知县连忙点头,“下官明白,郡主放心,下官定会恪尽职守。”
秋沐接着说道:“我和阿姬也要离开了。这件事背后的势力庞大,我们需要去江湖中寻找更多的线索和帮手。等时机成熟,我们定会回来,将那些恶人一网打尽。”
李知县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郡主深明大义,心怀百姓。下官相信郡主定会查清真相。只是郡主此去,路途遥远,还望多加小心。”
秋沐感激地看了李知县一眼,“多谢李大人关心。我自幼对毒物有所研究,自保还是没问题的,而且还有阿姬在我身边。”
李知县拱手说道:“如此便好。郡主若有需要,尽管吩咐,下官定当全力相助。”
秋沐和李知县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便和姬风离开了书房。他们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秋沐看着简单的行囊,心中感慨万千。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到这里,也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第284章 幻影
萧白昱坐在那装饰华丽却透着冰冷气息的房间里,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派出去的一群暗卫,已经一路向南搜寻了许久,拿着萧擎天的画像四处打探,却始终一无所获。那些暗卫每隔几日便回来汇报一次情况,可每次的消息都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他心中那一丝找到萧擎天的希望。
“废物!一群废物!”萧白昱愤怒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的眼神中满是焦躁与不甘,仿佛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急于挣脱却又无可奈何。
站在一旁的谋士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萧擎天老谋深算,怕是早已料到我们会派人追捕,所以隐藏得极为隐蔽。我们不妨换个思路,从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入手,或者放出一些诱饵,引他上钩。”
萧白昱冷哼一声,“说得轻巧,这天下之大,他能去的地方多如繁星,我又该从何处找起?至于诱饵,若他不上当,岂不是白费力气?”
谋士低着头,不敢直视萧白昱的目光,“殿下息怒,容属下再仔细谋划一番。只是目前我们也只能慢慢寻找线索,万不可操之过急。”
而此时的萧擎天和萧忌正躲在一座偏僻的小镇里。小镇地处深山之中,周围群山环绕,道路崎岖难行,倒成了他们暂时的避风港。
萧忌看着坐在对面的老父亲,眉头紧锁,一脸担忧地问道:“父亲,如今外面到处都是萧白昱派来追捕的人,我们又该如何是好?这样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萧擎天缓缓抬起头,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早已将这一切看透。他轻抚着胡须,说道:“忌儿,莫要慌张。如今我们虽然身处险境,但也并非毫无办法。萧白昱以为派些暗卫就能将我抓住,实在是小瞧了我。”
萧忌咬了咬嘴唇,“父亲,可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小镇里吧?而且这小镇也未必安全,说不定哪天那些暗卫就会找到这里。”
萧擎天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忌儿,你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我在江湖中还有一些旧友,我们可以先去寻求他们的帮助。”
萧忌眼睛一亮,“父亲,那些旧友可靠吗?万一他们出卖我们,那可就麻烦了。”
萧擎天微微一笑,“忌儿,你放心。这些旧友与我曾并肩作战,共过生死,他们不会出卖我的。而且,我们也不能完全依赖他们,还得想办法打乱萧白昱的计划。”
萧忌皱着眉头思索着,“父亲,我们该如何打乱他的计划呢?”
萧擎天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可以制造一些假象,让萧白昱以为我们去了别的地方。比如,我们可以派人故意在北方留下一些线索,让他的暗卫误以为我们往北方去了。”
萧忌点了点头,“父亲此计甚好。这样一来,就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萧擎天接着说道:“同时,我们在去寻找旧友的路上,也要小心谨慎,不能暴露行踪。我会安排一些人在暗中保护我们,以防万一。”
就在他们商议之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萧忌警觉地抽出腰间的佩剑,“父亲,好像外面有情况。”
萧擎天示意他不要冲动,“忌儿,先别着急,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向外望去,只见一群官兵模样的人正挨家挨户地搜查着。萧忌脸色一变,“父亲,怕是萧白昱的人已经追查到这里了。”
萧擎天眉头一皱,“看来我们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了。忌儿,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马上离开。”
萧忌迅速回到房间,将简单的行李收拾好。他们从后门悄悄离开了客栈,沿着小镇的偏僻小道向镇外走去。
然而,他们刚走到镇外,就发现一群暗卫正从另一个方向朝着小镇赶来。萧擎天心中暗叫不好,“忌儿,我们被包围了。”
萧忌握紧手中的剑,“父亲,别怕,我来保护你。”
就在他们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窜出一群黑衣人。这些黑衣人武艺高强,迅速与那些暗卫厮杀在一起。
萧擎天和萧忌趁着混乱,赶紧钻进了树林。他们在树林中七拐八拐地穿梭着,直到确定后面没有追兵了,才停下脚步。
萧忌喘着粗气,“父亲,那些黑衣人是谁?为何会帮我们?”
萧擎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这些黑衣人应该是我的旧友派来的。看来他们已经得知我们的处境,提前做好了安排。”
他们继续在树林中前行,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一座破旧的庙宇前。庙宇的大门已经有些破败,上面的漆皮脱落,露出了斑驳的木头。
萧擎天推开门,走了进去。庙宇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佛像的身上也落满了灰尘。
“父亲,我们为何会来到这里?”萧忌不解地问道。
萧擎天说道:“这里是我与一位旧友约定的联络点。我们在此稍作休息,等他的消息。”
他们在庙宇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萧忌看着那破旧的佛像,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也不知道他们能否摆脱萧白昱的追捕。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匆匆走进了庙宇。他看到萧擎天和萧忌,赶紧行礼,“萧前辈,我家主人让我来通知您,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让您尽快前往他那里。”
萧擎天点了点头,“有劳你了。你家主人现在何处?”
小伙子说道:“我家主人在离此百里之外的一处山庄里。我会带您二位前往。”
于是,萧擎天和萧忌跟着小伙子离开了庙宇。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再遇到萧白昱的人。
经过几日的奔波,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处山庄。山庄坐落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四周绿树成荫,风景秀丽。但萧擎天知道,这看似宁静的背后,隐藏着无数的危险。
他们走进山庄,一位中年男子迎了出来。中年男子抱拳行礼,“萧兄,别来无恙啊。”
萧擎天笑着还礼,“老友,多谢你出手相助。”
中年男子说道:“萧兄不必客气,我们曾经共过患难,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只是如今萧白昱势力庞大,他四处追捕你,你可有什么打算?”
萧擎天叹了口气,“我如今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先躲一躲,再寻找机会反击。”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萧白昱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我们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萧忌在一旁说道:“前辈,您可有什么良策?”
中年男子思索片刻,“我倒是有个想法。萧白昱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他背后有朝廷的支持。我们可以想办法揭露他的阴谋,让朝廷对他产生怀疑。”
萧擎天眼睛一亮,“老友,你说得有道理。只是该如何揭露他的阴谋呢?”
中年男子说道:“萧白昱在铸造私银,这可是大罪。我们可以收集相关的证据,然后呈递给朝廷。只要证据确凿,朝廷定会对他进行惩处。”
萧擎天点了点头,“此计甚好。只是收集证据并非易事,萧白昱肯定会将证据隐藏得极为隐蔽。”
中年男子笑道:“萧兄放心,我在江湖中有些眼线,或许能帮我们找到一些线索。”
于是,他们开始分工合作。中年男子派人去收集萧白昱铸造私银的证据,而萧擎天和萧忌则在山庄里等待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可收集证据的进展却并不顺利。那些眼线虽然打听到一些风声,但始终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
萧忌有些着急,“父亲,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干等着。”
萧擎天安慰他道:“忌儿,莫要着急。收集证据需要时间,我们不能操之过急。而且,我们目前还不能暴露行踪,以免前功尽弃。”
就在他们焦急等待的时候,突然山庄外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萧忌赶紧抽出剑,“父亲,好像有情况。”
他们迅速来到大厅,只见一群黑衣人正与山庄的护卫厮杀在一起。那些黑衣人武艺高强,山庄的护卫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中年男子脸色一变,“不好,怕是萧白昱的人找到这里了。”
萧擎天说道:“老友,你先带着人抵挡一阵,我和忌儿从后面突围。”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萧兄,你放心,我会拖住他们的。”
萧擎天和萧忌从山庄的后门悄悄离开了。他们沿着山路一路狂奔,后面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父亲,我们往哪里跑?”萧忌喘着粗气问道。
萧擎天思索片刻,“我们去那座废弃的矿洞。那里地形复杂,我们可以利用地形摆脱他们。”
他们来到了那座废弃的矿洞。矿洞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他们小心翼翼地走进矿洞,身后的黑衣人也跟了进来。
矿洞里面的通道错综复杂,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萧擎天和萧忌在里面左拐右拐,试图摆脱那些黑衣人。
突然,萧忌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那些黑衣人听到声音,迅速朝着他们追来。
“父亲,我们被发现了。”萧忌焦急地说道。
萧擎天说道:“忌儿,别慌。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过去。”
他们躲在一个狭窄的通道里,大气都不敢出。那些黑衣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却没有发现他们。
等那些黑衣人走远后,萧擎天和萧忌继续在矿洞里摸索着前行。他们不知道矿洞的出口在哪里,也不知道能否摆脱那些黑衣人。
就在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丝光亮。萧忌兴奋地说道:“父亲,前面有出口。”
他们加快脚步朝着光亮处走去,终于走出了矿洞。外面阳光明媚,他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父亲,我们终于摆脱他们了。”萧忌说道。
萧擎天点了点头,“不过我们还不能放松警惕。萧白昱不会轻易放弃的,他肯定还会派人继续追捕我们。”
他们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父亲,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萧忌问道。
萧擎天说道:“我们还是要继续寻找萧白昱铸造私银的证据。既然在外面收集证据困难,我们不妨潜入他的老巢,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
萧忌皱了皱眉头,“父亲,潜入他的老巢太危险了。万一被他发现,我们就插翅难逃了。”
萧擎天笑了笑,“忌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而且,我在他的老巢里还有一些旧相识,或许能帮到我们。”
于是,他们乔装打扮一番,朝着萧白昱的府邸走去。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巡逻的官兵。
终于来到了萧白昱的府邸外。这座府邸规模宏大,围墙高耸,守卫森严。萧擎天和萧忌趁着夜色,悄悄地翻过了围墙。
他们在府邸里四处寻找着可能存放证据的地方。突然,他们听到一阵脚步声。萧忌赶紧拉着萧擎天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后面。
只见一群护卫正巡逻而过。等护卫走后,他们继续前行。他们来到了一间书房,萧擎天猜测这里可能会有一些线索。
他们轻轻地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漆黑一片。他们摸索着走到书桌前,开始翻看桌上的文件。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萧忌脸色一变,“父亲,好像有人来了。”
他们赶紧将文件放回原处,躲到了书房的角落里。不一会儿,门被推开了,萧白昱走了进来。
萧白昱坐在书桌前,点燃了蜡烛。他的脸色阴沉,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他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萧擎天和萧忌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躲在角落里。他们不知道萧白昱是否会发现他们。
过了一会儿,萧白昱合上文件,站起身来。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着。
“到底在哪里呢?那些证据怎么会凭空消失呢?”萧白昱说道。
萧擎天心中一动,看来萧白昱也在寻找证据。或许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证据就在这府邸里。
萧白昱走出书房后,萧擎天和萧忌继续在书房里寻找着。他们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
萧忌兴奋地说道:“父亲,这里好像有东西。”
他们打开暗格,里面放着一些文件。萧擎天赶紧拿出来翻看,果然发现了一些关于铸造私银的证据。
“父亲,我们找到了。”萧忌说道。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警报声。“有刺客!抓住刺客!”
萧擎天心中暗叫不好,“忌儿,我们被发现了。”
他们赶紧从书房的窗户跳了出去。一群护卫朝着他们追来。萧擎天和萧忌奋力抵抗,杀出一条血路。
他们在府邸里四处逃窜,后面的护卫紧追不舍。就在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院子里窜出一群黑衣人。这些黑衣人帮助他们击退了护卫。
萧擎天和萧忌跟着那些黑衣人离开了府邸。他们来到了一座废弃的房子里。
“多谢你们出手相助。你们是谁?”萧擎天问道。
其中一个黑衣人摘下脸上的面罩,“萧前辈,我是您的旧相识派来的。他让我们暗中保护您。”
萧擎天感激地说道:“有劳你们了。如今我们已经拿到了证据,接下来该怎么办?”
黑衣人说道:“萧前辈,您先带着证据离开这里。我们会想办法拖住萧白昱的人。”
于是,萧擎天和萧忌带着证据离开了那座废弃的房子。他们一路向北,朝着京城的方向赶去。
他们知道,只要将证据呈递给朝廷,萧白昱就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他们也知道,这一路上肯定会充满危险。
在赶路的过程中,他们遇到了一些萧白昱派来的追兵。但他们凭借着手中的证据和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地摆脱了追兵。
终于,他们来到了京城。他们将证据呈递给了皇帝。皇帝看到证据后,勃然大怒。
“好啊,萧白昱竟敢如此胆大妄为,铸造私银,危害朝廷。来人,立刻将萧白昱捉拿归案。”皇帝说道。
不久后,萧白昱被捉拿归案。他的阴谋被彻底揭露,那些曾经支持他的人也纷纷倒戈。
萧擎天和萧忌终于洗清了冤屈。他们站在京城的街头,望着那繁华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父亲,我们终于成功了。”萧忌说道。
萧擎天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们终于成功了。这一路走来,经历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但我们终究还是挺过来了。”
第285章 偶然
秋沐、姬风和白衣男子跟着捕头回到了官府。踏入衙门的那一刻,秋沐的心中莫名涌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大堂之上,布置依旧威严庄重,两侧衙役站立,气氛略显压抑。
捕头带着他们来到后堂,说道:“各位先在此稍作休息,等会儿县太爷会过来与你们详谈。” 秋沐环顾四周,这里的布置虽有岁月的痕迹,但依稀还能勾起她一些模糊的回忆。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一位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走进后堂。他面容清秀,眼神中透着一股沉稳与干练,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秋沐看到他的瞬间,心中一惊,脱口而出:“是你!”
那年轻知县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阿沐,真的是你!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林宇轩没想到秋沐家遭遇变故,秋沐被迫离开,两人便失去了联系。多年未见,彼此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姬风站在秋沐身旁,看着林宇轩,眼中充满了警惕。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知县并不了解,在这复杂的江湖和官场之中,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他轻轻拉了拉秋沐的衣角,示意她小心。
林宇轩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说道:“阿沐,这么多年不见,你如今过得可好?我时常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耍的日子。”
婉晴公主未去世,常常带着小阿沐和世家夫人常聚,这一来二去也就熟络了起来。
秋沐微笑着回答:“我过得还不错,这些年一直在江湖中闯荡。宇轩,没想到你如今成了这一方的父母官。”
林宇轩叹了口气,说道:“这也是机缘巧合。我自幼刻苦读书,一心想要考取功名,为百姓谋福祉。如今有幸成为知县,也算实现了自己的一点抱负。只是这官场之中,也是暗流涌动,并不太平。”
他看向秋沐,又说道:“阿沐,你这次在村子里遇到那些黑衣人,想必也不简单。能和我说说具体情况吗?”
秋沐便将在悦来酒馆遭遇黑衣人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林宇轩听完后,眉头紧锁,说道:“这些黑衣人如此嚣张跋扈,肯定背后有势力撑腰。我会派人去调查他们的来历,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姬风在一旁冷冷地说道:“知县大人,我们只希望你能公正处理此事,不要让那些恶人逍遥法外。”
林宇轩看了姬风一眼,微笑着说:“公子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维护一方百姓的安全,是我身为知县的职责所在。”
随后,林宇轩安排他们在官府的客房中休息。
姬风趁着秋沐休息的时候,悄悄对她说:“阿沐,这个知县虽然是你儿时的玩伴,但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妙。这官场复杂,谁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秋沐看着姬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阿姬,我明白你的担忧,可宇轩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这么多年的情谊,我相信他的为人。他如今是这一方的父母官,断不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姬风皱着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江湖和官场都太过复杂,人心隔肚皮,我们不能因为小时候的情谊就放松警惕。谁知道这些年他有没有变呢?”
秋沐拍了拍姬风的手,温柔地说:“我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且,这次遇到那些黑衣人,当地官府介入调查也是好事,说不定能帮我们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这时,林宇轩前来客房探望他们。他面带微笑,真诚地说道:“阿沐,还有这位姬公子,我已经安排人去查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了。只是这调查需要些时间,我想邀请你们在此多留几日,一来可以养养精神,二来等有了调查结果,也能及时告知你们。”
秋沐欣然答应,“宇轩,那就叨扰了。这些日子我们也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姬风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顾虑,但看到秋沐已经答应,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第286章 是他
(乱写的,只是为了今日打卡)
林宇轩又来到了秋沐和姬风的客房。姬风看到他,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但秋沐还是热情地招呼林宇轩坐下。林宇轩笑着说:“阿沐,今日没什么事,我想和你聊聊这几年的趣事。”秋沐欣然答应:“好啊,我也很想听听你这几年的经历。”
姬风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他们的交谈。林宇轩开始讲述自己这几年在官场的经历,他说:“阿沐,这官场看似风光,实则充满了勾心斗角。我刚当上知县的时候,有很多人不服我,给我使绊子。但我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正直,慢慢地赢得了大家的认可。”
秋沐听得入神,不时地为林宇轩的经历感叹。她也讲述了自己在江湖中的一些趣事,比如和姬风一起误入桃花谷,遇到柳逸尘的事情。林宇轩听得哈哈大笑,说:“阿沐,你这江湖经历可真是丰富多彩啊。”
姬风在一旁越听越觉得不舒服,他觉得林宇轩和秋沐之间的氛围太过融洽,自己仿佛被隔绝在了他们的世界之外。他忍不住打断他们的谈话,说道:“你们聊得倒是开心,可别忘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调查黑衣人的事情。”
秋沐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姬风,又看了看林宇轩,说:“阿姬,你别这么着急,调查的事情林大人已经在安排了。我们难得有时间聊聊,放松一下也挺好的。”林宇轩也笑着说:“姬公子说得对,不过这调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先聊聊天,放松一下心情,说不定对调查也有帮助。”
姬风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但心里却更加不满。他觉得林宇轩是故意在秋沐面前表现自己,想要吸引秋沐的注意。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宇轩和秋沐继续畅谈着这几年的趣事,从儿时的回忆到如今的经历,他们聊得越来越投机。姬风坐在一旁,心情越来越烦躁,他时不时地起身走动,或者故意发出一些声音,试图打断他们的谈话,但都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直到天色渐晚,林宇轩才起身告辞。他对秋沐说:“阿沐,今日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和你畅谈。”秋沐笑着说:“好啊,我也很开心能和你回忆过去,聊聊现在。”
林宇轩走后,姬风立刻对秋沐说:“阿沐,你不能再和那个林宇轩走得太近了。他明显对你有别的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秋沐皱了皱眉头,说:“阿姬,你真的是想太多了。宇轩只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之间没有你想的那种事情。”姬风着急地说:“阿沐,你太单纯了。这官场的人都很复杂,谁知道他接近你是为了什么。你一定要小心啊。”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阿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相信宇轩的为人。我们就安心在这里等调查结果吧,别再为这些事情争吵了。”姬风虽然心里还是不服气,但看到秋沐的态度,也只好暂时作罢。
接下来的几天,林宇轩时不时地就会来找秋沐。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比如带秋沐去品尝当地的小吃,或者去欣赏县城的美景。每次林宇轩来的时候,姬风都表现得很不乐意,但秋沐却依旧和林宇轩相处得很愉快。
姬风开始暗自观察林宇轩的一举一动。他发现林宇轩看秋沐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温柔和爱意,而且他对秋沐的照顾无微不至。姬风觉得自己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他开始想办法阻止林宇轩和秋沐单独相处。
有一次,林宇轩又邀请秋沐去县城的湖边散步。姬风坚决要一起去,林宇轩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拒绝。三人来到湖边,湖水波光粼粼,周围的垂柳随风摇曳,景色十分美丽。林宇轩和秋沐并肩走着,有说有笑,姬风则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林宇轩趁机对秋沐说:“阿沐,这些天和你在一起,我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我们无忧无虑,一起玩耍,一起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秋沐笑着说:“是啊,我也很怀念小时候的日子。不过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有了各自的责任和使命。”
姬风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醋意大发。他突然加快脚步,走到秋沐身边,说道:“阿沐,我们别在这里闲逛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调查黑衣人的事情吧。”林宇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姬公子说得对,调查黑衣人是大事。不过这湖边的景色这么美,我们也可以放松一下心情。”
姬风冷哼一声,说:“我可没心情欣赏景色,我只关心调查的事情。”秋沐无奈地看了看姬风,又看了看林宇轩,说:“阿姬,你别这么着急。林大人已经在努力调查了,我们就再给点时间吧。”
林宇轩为了缓和气氛,说:“姬公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查出黑衣人的来历。不过今日难得出来,我们就放松一下吧。”姬风虽然还是不乐意,但也不好再强行要求回去。
在湖边散步了一会儿,他们回到了官府。姬风一回到客房,就对秋沐说:“阿沐,你不能再这样和林宇轩单独相处了。他对你的感情已经很明显了,你要是不拒绝他,以后会很麻烦的。”秋沐有些生气地说:“阿姬,你怎么总是这么敏感。我和宇轩只是好朋友,没有你想的那种事情。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
姬风看到秋沐生气了,心里有些愧疚,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阿沐,我是怕你受到伤害。这林宇轩身份特殊,他是官场的人,我们不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什么阴谋。你一定要保持警惕。”秋沐叹了口气,说:“阿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你就别再干涉我和宇轩的交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宇轩对秋沐的感情越来越深。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默默地喜欢着秋沐,于是在一个晚上,他精心准备了一番,来到了秋沐的客房。
姬风看到林宇轩,刚想阻拦,林宇轩却说道:“姬公子,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阿沐说,请你回避一下。”姬风愤怒地说:“我不会让你单独和阿沐在一起的,谁知道你要干什么。”秋沐连忙说道:“阿姬,你别这样,宇轩不会伤害我的。你先出去一下吧。”
姬风无奈地看了看秋沐,只好走出了客房。林宇轩走进房间,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深情。他说:“阿沐,这些天和你相处,我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已经无法自拔。我喜欢你,从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时候,我就喜欢你。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感情不但没有变淡,反而越来越深。阿沐,你能接受我的感情吗?”
秋沐听了林宇轩的表白,心中十分震惊。她从来没有想过林宇轩会喜欢自己,她一直把林宇轩当成好朋友。秋沐沉默了片刻,说:“宇轩,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林宇轩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说:“阿沐,难道这么多年的情谊就不能让你对我有一点感情吗?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会给你幸福的。”秋沐摇了摇头,说:“宇轩,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已经习惯了江湖的生活,和你生活的世界不同。我们不合适。”
林宇轩听了秋沐的话,眼中满是痛苦。他说:“阿沐,我知道你和姬公子关系很好,但我相信我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你再考虑考虑好吗?”秋沐坚定地说:“不用考虑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林宇轩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阿沐,我尊重你的决定。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做朋友。”秋沐点了点头,说:“当然,我们永远是朋友。”
林宇轩走出房间后,姬风立刻冲了进来。他焦急地问:“阿沐,他和你说了什么?你没事吧?”秋沐笑着说:“阿姬,你别担心,我没事。他向我表白了,但我拒绝了他。”姬风松了一口气,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他不怀好意。阿沐,你做得对。”
从那以后,林宇轩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遵守了和秋沐的约定,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不过,他对秋沐的关心还是没有减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表现得那么明显。
姬风对林宇轩的态度也有所缓和,但他还是对林宇轩保持着一定的警惕。每次林宇轩来找秋沐的时候,姬风还是会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
秋沐则希望大家能够和平相处,她觉得林宇轩是个好人,只是感情用错了地方。她希望林宇轩能够早日放下对自己的感情,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在林宇轩的努力下,关于黑衣人的调查也有了一些进展。他查到黑衣人背后似乎有一个神秘的组织,这个组织在江湖和官场都有一定的势力。秋沐和姬风得知这个消息后,都十分兴奋,他们觉得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在等待调查结果的过程中,秋沐、姬风和林宇轩也一起讨论了很多关于调查的事情。他们互相交流意见,互相提供线索,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更加融洽。
有一次,林宇轩说:“阿沐,姬公子,我觉得我们可以从黑衣人使用的武器和毒药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姬风点了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和秋沐在江湖中也遇到过一些使用类似武器和毒药的人,我们可以回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关联。”
秋沐也表示赞同,她说:“好啊,我们一起回忆一下,说不定能发现一些重要的线索。”于是,三人开始仔细地回忆之前遇到的事情,希望能够从中找到突破点。
日子在忙碌而充实中度过,秋沐、姬风和林宇轩之间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在寻找真相的道路上,虽然会遇到各种困难和挑战,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他们相信,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揭开黑衣人的秘密,将那些恶人绳之以法。
而秋沐在经历了林宇轩的表白后,也更加清楚自己的内心。她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是姬风,她也希望能够和姬风一起在江湖中继续闯荡,书写属于他们的传奇。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但同时也面临着更大的危险。那个神秘的组织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行动,开始对他们进行暗中的监视和阻挠。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展开,秋沐、姬风和林宇轩能否成功揭开黑衣人的秘密,他们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他们都做好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第287章 狐疑
(乱写的,只是为了今日打卡)
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然而,南焊锡的身影却愈发清晰地浮现在她的眼前。
秋沐记得,在京城的时候,南焊锡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家的贵气。但如今,他却出现在这个偏僻的小县城,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突然,房门被轻轻敲响。秋沐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请进。”门缓缓打开,林宇轩走了进来。他看到秋沐有些憔悴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阿沐,你出去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宇轩,我没事。只是在外面走了走,散了散心。”她不想让林宇轩知道自己看到了南焊锡,毕竟这其中的事情太过复杂,她还没有理出个头绪。
林宇轩走到秋沐身边,关切地说道:“阿沐,你别太担心那些事情了。我会尽快查出黑衣人以及婉儿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你要多注意休息。”
秋沐点了点头,“谢谢你,宇轩。我知道你一直在尽力。只是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这些事情背后有着更大的阴谋。”
林宇轩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也有同感。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秋沐看着林宇轩真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她的思绪很快又回到了南焊锡身上,她想知道南焊锡来这里的目的,是否与自己遇到的这些事情有关。
“宇轩,最近县城里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秋沐突然问道。
林宇轩想了想,说道:“除了那些黑衣人以及婉儿遇到的地痞,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事情。不过,我总觉得这两件事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秋沐陷入了沉思,她在想南焊锡的出现是否也和这些事情有关。也许他是为了调查什么秘密,又或者是被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之中。
“宇轩,你说会不会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操控这一切?”秋沐问道。
林宇轩点了点头,“很有可能。这些黑衣人如此嚣张跋扈,背后肯定有强大的势力支持。我会派人加强对县城的巡逻,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秋沐心中一动,她觉得或许可以从南焊锡身上找到一些突破口。但她又不敢贸然行动,毕竟南焊锡身份特殊,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大祸。
“宇轩,我想出去再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线索。”秋沐说道。
林宇轩有些担心地看着她,“阿沐,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秋沐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而且我会小心的,不会有事的。”
林宇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情马上回来告诉我。”
秋沐走出房间,再次来到了县城的街道上。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上的行人也比白天少了许多。秋沐四处张望着,希望能再次看到南焊锡的身影。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秋沐心中一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只见一群人围在一个小院子前,院子里不时传来争吵声。
秋沐挤到人群中,看到院子里有几个人正在争吵。其中一个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正是南焊锡。秋沐心中一惊,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他。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阻拦我?”南焊锡愤怒地说道。
一个看似领头的人冷笑着说道:“二皇子,你不该来这里的。这里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南焊锡皱了皱眉头,“我不管这里是谁的地盘,我今天一定要进去看看。”
说着,南焊锡就要往院子里闯。领头的人一挥手,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去,将南焊锡拦住。
秋沐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焦急。她不知道南焊锡为什么要闯进这个院子,但她知道如果不及时阻止,南焊锡可能会有危险。
“住手!”秋沐大声喊道,她挤出人群,走到了院子里。
南焊锡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阿沐,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288章 密码
他们站起身来,继续在庙宇遗址中搜索。周围的墙壁上刻满了奇怪的符号和图案,秋沐仔细观察着这些符号,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这些符号好像是一种古老的文字,但我从未见过。”秋沐说道。
就像是西燕的文字,但此刻绝不能承认自己见过。
林宇轩也凑过来查看,“也许这些符号和宝物的秘密有关。我们先把这些符号记录下来,回去找懂这方面知识的人看看。”
他们拿出纸笔,将墙壁上的符号和图案一一记录下来。
然而,当他们继续深入庙宇遗址时,却发现里面除了更多的机关和这些奇怪的符号外,并没有所谓的宝物。他们在庙宇中四处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始终一无所获。
“难道古籍上记载的是假的?”秋沐有些失望地说道。
林宇轩皱了皱眉头,“不一定。也许宝物被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或者需要满足某些特定的条件才能找到。”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庙宇遗址时,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他们警惕地躲了起来,透过缝隙看到几个黑衣人正朝着庙宇走来。这些黑衣人正是他们之前跟踪的那些人。
“他们怎么又来了?”秋沐小声说道。林宇轩示意她安静,继续观察着黑衣人的动向。黑衣人走进庙宇遗址后,也开始四处搜索。
他们似乎对庙宇里的机关十分熟悉,轻松地避开了一道道机关。
“看来他们有破解机关的方法。”林宇轩低声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我们跟着他们,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宝物。”
于是,秋沐和林宇轩悄悄地跟在黑衣人后面。黑衣人在庙宇中搜索了一会儿后,停在了一个刻满符号的墙壁前。
其中一个黑衣人拿出一个奇怪的物品,对着墙壁上的符号比划着。突然,墙壁上的符号发出光芒,一扇隐藏的门缓缓打开。
“原来这就是进入宝物所在之处的入口!”秋沐心中一喜。
黑衣人走进了隐藏的门,秋沐和林宇轩也跟了上去。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走,终于来到了一个宽敞的房间。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周围散发着神秘的气息。黑衣人围在箱子周围,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
“这就是宝物吗?”一个黑衣人说道。
另一个黑衣人点了点头,“应该没错。我们打开看看。”
他们试图打开箱子,但箱子上有一个复杂的锁,他们试了很久都无法打开。
秋沐和林宇轩躲在一旁,观察着黑衣人的举动。“我们要不要趁他们打不开箱子的时候出手?”秋沐问道。
林宇轩摇了摇头,“不行。他们人数众多,我们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再等等看。”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书,翻开后仔细看着。
“我找到了打开箱子的方法。”他说道。其他黑衣人围了过来,听他讲解打开箱子的步骤。
他们按照书上的方法,在箱子上按动了几个机关。突然,箱子发出一阵光芒,锁被打开了。
黑衣人兴奋地打开箱子,然而,箱子里并没有他们期待的宝物,只有一张纸条。
“怎么会这样?”一个黑衣人愤怒地说道。他们拿起纸条,上面写着:“欲寻宝物,需解谜题。”
“这是什么意思?”黑衣人不解地问道。
他们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希望能找到谜题的线索,但什么也没找到。
秋沐和林宇轩也感到十分困惑。“难道宝物并不是直接放在这里,而是需要解开一个谜题才能找到?”秋沐说道。
林宇轩点了点头,“很有可能。看来我们还得继续寻找谜题的线索。”
黑衣人在房间里折腾了很久,最终无奈地离开了。
秋沐和林宇轩从隐藏的地方走了出来,来到箱子前。他们拿起纸条,仔细研究着。
“这谜题到底是什么呢?”秋沐陷入了沉思。林宇轩看着房间里的布置,试图从周围的环境中找到线索。
突然,他发现房间的墙壁上有一些奇怪的图案,和他们之前在外面墙壁上看到的符号有些相似。
“这些图案会不会就是谜题的一部分?”林宇轩说道。他们再次仔细观察那些图案,发现图案中隐藏着一些数字和字母。
“这些数字和字母好像是某种密码。”秋沐说道。
第289章 傀儡
黑影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整齐划一地朝着秋沐、林宇轩和姬风三人扑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如同黑色的旋风,眨眼间便将三人紧紧包围。每一个黑影都带着一股阴森的气息,让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林宇轩的剑在黑影中挥舞,却只能勉强抵挡。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一点点地流失,每一次挥剑都变得愈发艰难。
秋沐手中的银针不断射出,虽然能让一些黑影暂时消散,但新的黑影又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姬风的剑法依旧凌厉,可面对如此众多的黑影,他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冲出去!”林宇轩大声喊道,声音在藏书阁中回荡。
秋沐咬了咬牙,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她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藏书阁的一扇窗户上。那扇窗户虽然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如果能冲过去,或许就能摆脱这些黑影的纠缠。
“我们往窗户那边冲!”秋沐大声说道。
姬风点了点头,他深知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集中精力,朝着窗户的方向奋力砍杀,为三人开辟出一条道路。
林宇轩和秋沐紧跟在他身后,一边抵挡着黑影的攻击,一边朝着窗户前进。
然而,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就在他们快要接近窗户的时候,一群黑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将他们的去路截断。这些黑影相互交织,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让人无法突破。
“可恶!”林宇轩愤怒地骂道。他挥舞着剑,试图冲破这道屏障,但黑影实在是太密集了,他的剑根本无法穿透。
秋沐心急如焚,她知道如果不能尽快冲出去,他们三人都将葬身于此。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之前在庙宇中看到的那些奇怪的符号。她心中一动,或许这些符号能够破解眼前的困境。
“宇轩、姬风,先别攻击了!”秋沐大声喊道。
林宇轩和姬风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从了秋沐的话,停止了攻击。秋沐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庙宇中墙壁上的符号。那些符号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她感觉自己的思维变得越来越清晰。
突然,秋沐睁开眼睛,口中念出了一串奇怪的咒语。随着她的念咒,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躁动起来。那些黑影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身上的光芒也开始闪烁不定。
“成功了!”秋沐惊喜地喊道。
林宇轩和姬风看到黑影的变化,也顿时信心大增。他们趁着黑影混乱的时候,再次朝着窗户冲去。这一次,他们终于冲破了黑影的阻拦,来到了窗户前。
姬风用力推开窗户,一阵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三人毫不犹豫地跳出了窗户,落在了藏书阁外的空地上。
他们刚一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回头望去,只见藏书阁内的黑影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将整个窗户都堵住了。那些黑影在窗户前徘徊,似乎在寻找着他们的踪迹。
“好险啊!”林宇轩心有余悸地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她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那些黑影太可怕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控制了它们。”
姬风皱了皱眉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那些黑影随时可能追过来。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三人迅速离开了藏书阁,朝着县城的深处走去。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被那些黑影发现。幸运的是,他们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顺利地来到了县城的一个偏僻角落。
这是一个废弃的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房屋也破败不堪。但对于三人来说,这里却是一个暂时安全的避风港。
他们走进院子,关上了院门。秋沐靠在墙上,深深地喘了几口气。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林宇轩走到她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沐,别害怕,我们已经安全了。”
秋沐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多谢。刚才要不是你和姬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姬风走上前,关切地看着秋沐。“沐沐,你没事就好。以后遇到这种危险,一定要小心。”
秋沐看着姬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阿姬,谢谢你赶来救我。要不是你,我们今天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姬风笑了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只要你没事就好。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那些黑影随时可能追过来。”
林宇轩点了点头,他开始在院子里四处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防御的东西。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些破旧的木板和木棍,便将它们收集起来,堆放在院子门口。
“这些东西虽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但至少可以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林宇轩说道。
秋沐和姬风也加入了林宇轩的行列,他们一起将木板和木棍搭建起来,形成了一道简易的屏障。
就在他们刚刚搭建好屏障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又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
三人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他们知道,那些黑影追过来了。
“大家小心!”林宇轩大声喊道。
他拿起一根木棍,站在了院子门口。秋沐和姬风也各自拿起武器,严阵以待。
不一会儿,院子外面的黑影渐渐清晰起来。它们如同幽灵一般,慢慢地朝着院子逼近。这些黑影比之前在藏书阁里遇到的更加庞大,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
“这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这么厉害?”秋沐惊恐地问道。
林宇轩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些黑影的来历。“不管它们是什么,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大家一起上,一定要把它们挡在院子外面!”
三人同时冲了出去,与黑影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林宇轩的木棍不断地挥舞,他的力量很大,每一次攻击都能让一些黑影暂时消散。
秋沐的银针也发挥了作用,她的攻击准确而迅速,让黑影们不敢轻易靠近。姬风的剑则如同闪电一般,在黑影中穿梭,他的剑法精湛,让黑影们防不胜防。
然而,黑影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他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一个黑影趁机突破了他们的防线,朝着秋沐扑了过来。
“阿沐,小心!”林宇轩大喊一声,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用木棍挡住了黑影的攻击。
黑影的力量很大,林宇轩被撞得摔倒在地。他的手臂被黑影划伤,鲜血直流。
“宇轩!”秋沐惊呼一声,她急忙跑过去,扶起了林宇轩。
“我没事,你小心点。”林宇轩咬了咬牙,说道。
就在这时,姬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黑影似乎对院子里的某样东西特别感兴趣,它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院子的一角。
姬风心中一动,他朝着院子的一角走去。在那里,他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与他们在庙宇中看到的符号有些相似。
“难道这些符号就是控制黑影的关键?”姬风心中暗自猜测。
他仔细观察着石头上的符号,试图找出破解的方法。突然,他发现了一个隐藏在符号中的机关。他轻轻按下机关,石头上的符号开始闪烁起来。
随着符号的闪烁,那些黑影的动作变得迟缓起来。它们的身体开始颤抖,身上的光芒也逐渐黯淡。
“大家快过来,这些符号可以控制黑影!”姬风大声喊道。
林宇轩和秋沐听到姬风的喊声,急忙跑了过来。他们看到石头上的符号,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
“我们一起按照符号的顺序按下机关,看看能不能彻底解除黑影的控制。”林宇轩说道。
三人齐心协力,按照符号的顺序按下了机关。随着最后一个机关被按下,石头上的符号发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那些黑影在光芒的照射下,纷纷消散。
“成功了!”秋沐惊喜地喊道。
三人看着逐渐消散的黑影,心中充满了喜悦。他们知道,他们终于摆脱了这些可怕的黑影。
然而,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背后的神秘势力还在暗中作祟。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真相,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得继续调查那些神秘的符号和背后的势力。”林宇轩说道。
秋沐和姬风点了点头,他们都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我们先回住处休息一下,然后再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姬风说道。
三人离开了废弃的院子,朝着他们的住处走去。一路上,他们都在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情。那些神秘的符号、黑影和背后的势力,就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他们的心头。
回到住处后,三人坐在一起,开始讨论下一步的计划。
“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有庙宇里的符号、神秘的黑衣人以及那些奇怪的黑影。这些线索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林宇轩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她拿起之前记录符号的纸张。“这些符号是关键,我们必须找到懂这种符号的人,解开其中的秘密。”
姬风皱了皱眉头,他说道:“之前我们在县城里四处打听,都没有人懂得这种符号。看来我们得去其他地方找找看了。”
“不……”秋沐否定姬风的话。
林宇轩狐疑:“为何?”
……
三人只好放弃了在废弃院子里继续探寻更多线索的打算。此刻,夜色已深,那刚刚消散的黑影所带来的恐惧仍在空气中弥漫,院子里残留着战斗的痕迹,破碎的木板和折断的木棍杂乱地散落着。
林宇轩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中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坚定。
他望向秋沐和姬风,眉头紧锁,“县城最近实在是不太平,先是庙宇的机关陷阱,接着藏书阁又遭遇黑衣人袭击,现在连这废弃院子都有黑影作祟。我担心接下来还会有更危险的事情发生。”
秋沐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不甘,“可是我们的调查才刚刚有了一点眉目,就这么放弃,那些神秘势力岂不是更嚣张了?”
姬风走到秋沐身边,轻声说道:“沐沐,林大人说得有道理。现在县城里暗流涌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神秘势力监视着。而且,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事情似乎就是冲着你来的。”
林宇轩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没错,婉儿姑娘被地痞骚扰,我们追踪黑衣人,还有那些奇怪的符号和黑影,都好像和你有着某种联系。为了你的安全,也为了县城能暂时恢复平静,我希望你和姬风先离开这里。”
秋沐有些激动地说道:“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我不能把这烂摊子丢给你一个人。”
林宇轩无奈地笑了笑,“阿沐,你别误会。我不是让你永远离开,只是暂时避一避风头。等我在这里把局势稳定下来,查清神秘势力的底细,再通知你们回来。而且,你和姬风出去说不定还能从其他地方找到破解符号和神秘势力的线索。”
姬风也劝道:“沐沐,听林大人的吧。现在留在这里,我们可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出去走走,换个思路,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秋沐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不舍,“好,那我们先离开。但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们。”
林宇轩重重地点了点头,“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尽快查明真相。你们出去后也要注意安全,遇到危险不要硬拼。”
第二天清晨,秋沐和姬风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县城。县城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但在他们眼中,却多了几分不安和神秘。
林宇轩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解决县城的危机。
秋沐和姬风离开了县城,踏上了未知的旅程。他们沿着蜿蜒的小路前行,路边的树木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离别。
姬风看着秋沐略显失落的神情,安慰道:“沐沐,别太难过了。这只是暂时的分别,等我们找到线索,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秋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只是心里有些担心宇轩,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县城会不会遇到危险。”
姬风拍了拍她的肩膀,“林大人很有能力,他一定能应付得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集中精力,寻找破解谜团的方法。”
一路上,秋沐时不时地盯着姬风,心里满是疑惑,这家伙消失了好几日究竟去做什么了。姬风被她盯得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沐沐,你别这么一直盯着我,我身上又没花。”
秋沐脸颊一红,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阿姬,你消失的那几日,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姬风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什么,只是去办了一些私事。”
秋沐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什么私事能让你消失这么久,而且还在我们最需要你的时候出现?”
姬风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秋沐,“沐沐,其实我去追查那些神秘势力的线索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针对你,所以想在暗中找到他们的老巢,给你一个安全的环境。”
秋沐心中一暖,却也更加担忧,“那你查到什么了吗?会不会有危险?”
姬风摇了摇头,“我只找到了一些模糊的线索,他们的势力很庞大,隐藏得也很深。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秋沐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对姬风的信任让她暂时放下了疑虑。
两人继续前行,一路上风景如画,但秋沐和姬风都无心欣赏。他们心中都明白,这次的旅程充满了未知和危险,而他们必须找到破解谜团的方法,才能彻底摆脱神秘势力的纠缠。
那一日的深冬下了很大的雪。洁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天女散花,很快便将整个世界装点成了银白的童话世界。
秋沐从小身体不好,这样的严寒天气对她而言,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她裹着厚厚的棉衣,瑟缩在屋内,脸色苍白,气息微弱。
姬风看着心疼不已,决定带着秋沐去别院暂避风寒。那别院位于城郊,环境清幽,平日里鲜有人至,是个养病的好地方。
他深知秋沐的身体状况,他担心留在县城会让她的病情愈发严重,于是当机立断,收拾了些必要的物品,便带着秋沐出发了。
秋沐还以为是姬风提前安排好的,也没多问,只是顺从地跟着姬风上了马车。
一路上,马车缓缓前行,窗外的雪景如诗如画,但秋沐却无心欣赏。她靠在姬风的肩头,微微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微弱。
姬风心疼地搂着她,轻声安慰道:“沐沐,别担心,到了别院就好了。那里有温泉又安静,你好好调养一段时间,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秋沐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地说道:“好,多谢阿姬。”
姬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谢。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经过了几个时辰的颠簸,马车终于抵达了别院。别院的门房早已得到消息,早早地打开了大门。
姬风小心翼翼地扶着秋沐下了马车,将她抱进了屋内。屋内温暖如春,炭火熊熊燃烧着,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姬风将秋沐安置在温暖,柔软的床上,又吩咐下人端来热水和热汤。
秋沐喝了几口热汤,脸色渐渐有了些血色。她靠在床头,看着忙碌的姬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声说道:“阿姬,这里真美。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
姬风笑着坐在床边,说道:“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我知道你身体不好,需要一个安静舒适的地方调养。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秋沐感动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花。她知道,姬风为她付出了很多。自从他们一起卷入那神秘的事件以来,姬风一直不离不弃地守护在她身边,为她排忧解难,保护她不受伤害。
这一日的东宫里,刘子惜在自己的院子里,快满月份的肚子突然抽搐地疼了一阵。那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险些站立不稳,双手本能地捂住肚子,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蓝绤一直在一旁伺候着,见此情形,吓得花容失色,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冲上前扶住刘子惜,一边拍打着从外面锁着的院门,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来人啊!快叫御医!太子妃出事了!”
然而,平日里在院门外随时待命的侍卫和宫女此刻却不见踪影,蓝绤的拍打和呼喊仿佛被这寂静的院子吞噬了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拍得院门“砰砰”作响,可依旧无人前来。
刘子惜疼得冷汗直下,牙关紧咬,却还强忍着说道:“蓝绤,莫慌……再想想办法。”
她心里清楚,如今这情形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置她和腹中胎儿于死地。
蓝绤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四处张望后,发现院墙上有个小窗户,她迅速搬来凳子,爬上去拼命向外呼救。
可外面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她的声音传不出去多远,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此时,刘子惜的腹痛愈发剧烈,她感觉腹中的胎儿在拼命地躁动,仿佛也感受到了这危险的气息。她紧紧抓住床单,指关节都泛白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第290章 征兆
蓝绤心急如焚,在院子里四处寻找出去的办法。她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尝试推开每一扇紧闭的门,甚至想要翻墙而出,可这院子就像一座牢笼,将她牢牢困住。
她扯着嗓子拼命呼救,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她眼睁睁地看着刘子惜痛苦地蜷缩在床上,却无能为力。
刘子惜的脸色愈发苍白,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她强忍着剧痛,双手紧紧地护着肚子,嘴唇被咬得满是血痕。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在她的肚子里不安地躁动着。
每一次胎动,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扎在刘子惜的心上。她知道,自己和孩子正面临着生死危机。
“蓝绤……别找了……”刘子惜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蓝绤跑到床边,握住刘子惜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太子妃,您再坚持一下,奴婢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和孩子的。”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蓝绤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出去的办法。她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但她的眼神却依然坚定。
她回到院门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院门,“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她的手掌已经红肿,鲜血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但她丝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人叫来救太子妃。
就在蓝绤几乎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呼喊:“救命啊!太子妃出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陈雅萱和她的婢女出现在院门外。陈雅萱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漠和不屑。她的婢女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这是怎么回事?如此吵闹。”陈雅萱皱了皱眉头,冷冷地问道。
蓝绤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跪在地上,哭着说道:“娘娘,太子妃突然腹痛难忍,情况十分危急,可院门被锁,侍卫和宫女都不见踪影,请您救救太子妃。”
陈雅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走上前,透过门缝看了看院子里的情况,只见刘子惜躺在床上,痛苦地挣扎着。
“哟,这可真是可怜呐。”陈雅萱阴阳怪气地说道,“不过,臣妾只是个良媛,能有什么办法呢?这院门又不是臣妾锁的。”
蓝绤听出了陈雅萱话里的嘲讽,心中又急又气,但为了刘子惜,她只能苦苦哀求:“良媛娘娘,求求您看在太子妃平日待您好的份上,救救她吧。您可以去叫御医来,或者找人打开这院门。”
陈雅萱听着蓝绤苦苦哀求,眼神在刘子惜痛苦的身影和蓝绤满是期盼的脸上来回游移,沉默了片刻。
最终,她缓缓点了点头,“罢了罢了,看在太子妃平日也算待我不薄的份上,我就帮这一次吧。”
蓝绤如释重负,连忙磕头谢恩,“多谢良媛娘娘,娘娘大恩大德,太子妃和奴婢定会感激您的。”
陈雅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轻描淡写地说道:“起来吧,莫要再磕了。我这便去想办法。”说罢,她带着婢女转身离去。
一路上,婢女忍不住小声问道:“娘娘,真的要救太子妃吗?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要是太子妃……”婢女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陈雅萱轻哼一声,“你懂什么。我如今虽受宠了些,但这东宫之中,局势复杂多变,我的地位还远远不够稳固。若是此时太子妃出了事,我难免会被人怀疑,落人口实。倒不如先救她一命,也好落个好名声。”
婢女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还是娘娘思虑周全,是奴婢浅薄了。”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太子南记坤的书房走去。此时的南记坤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的书卷,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雅萱轻咳一声,缓缓走进书房,盈盈一拜,“殿下。”
南记坤抬起头,看到是陈雅萱,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良媛前来,所为何事?”
陈雅萱故作焦急地说道:“殿下,太子妃突然腹痛难忍,情况十分危急。如今院门被锁,侍卫和宫女都不见踪影,臣妾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前来向殿下求救。”
南记坤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太子妃怎么会突然腹痛?”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担忧。
陈雅萱连忙说道:“殿下莫急,臣妾也不知具体缘由。还请殿下速速派人去救太子妃,再请御医前来诊治。”
南记坤来不及多想,立刻喊道:“来人!速去打开太子妃院子的门,再去请御医马上到太子妃院子!”
侍卫领命而去,南记坤也匆匆朝着太子妃的院子赶去,陈雅萱和婢女紧跟在后面。
当他们赶到太子妃院子时,院门已经被打开。
蓝绤正守在床边,看到南记坤到来,连忙说道:“太子殿下,您可算来了。太子妃疼得厉害。”
南记坤走到床边,看着刘子惜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紧紧握住她的手,“惜儿,你坚持住,御医马上就到。”
刘子惜虚弱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助。
不一会儿,御医匆匆赶来,为刘子惜把脉诊治。
陈雅萱没想到的是刘子惜怀孕了。她想过所有可能性,没想到南记坤把刘子惜锁在院子里几个月是因为……怀孕。
南记坤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御医站起身来,脸色凝重地说道:“太子妃脉象紊乱,腹中胎儿似乎受到了惊吓,情况十分危急。不过,微臣会尽力救治。”
南记坤焦急地说道:“一定要保住太子妃和腹中胎儿,若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
御医连忙跪地,“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接下来的时间里,御医开始为刘子惜施针用药,众人都在一旁默默等待,气氛紧张而压抑。
经过一番努力,刘子惜的腹痛终于渐渐缓解,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南记坤这才松了一口气,对御医说道:“辛苦你了,若太子妃和胎儿平安无事,孤定有重赏。”
御医连忙谢恩,“这是微臣职责所在,能让太子妃好转,也是微臣的荣幸。”
南记坤又看向陈雅萱,说道:“此次多亏良媛及时告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雅萱盈盈一拜,“这是臣妾应该做的,只愿太子妃和腹中胎儿平安无事。”
刘子惜微微睁开眼睛,看到南记坤和陈雅萱都在,虚弱地说道:“多谢殿下和良媛关心,妾身已无大碍。”
南记坤温柔地说道:“惜儿,你好好休息,一切有孤在。”
陈雅萱也说道:“太子妃好好调养身体,早日康复。”
之后,南记坤留在院子里陪着刘子惜,陈雅萱则带着婢女离开了。
当御医诊断出刘子惜有孕的消息传开,整个东宫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陈雅萱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甘。
她本以为刘子惜被锁在院子里是失了宠,是南记坤对她的惩罚,可如今这怀孕的消息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
婢女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轻声说道:“娘娘,这……这可如何是好?”
陈雅萱猛地回过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慌什么!不过就是怀了个孩子,能成什么气候。”她心中暗暗盘算着,一定要想个办法,让这个孩子不能顺利出生。
婢女忍不住问道:“娘娘,如今太子妃没事了,那我们之前的计划岂不是白费了?”
陈雅萱冷笑一声,“这不过是暂时的。太子妃虽然这次逃过一劫,但她腹中胎儿本就不稳,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们只需耐心等待,见机行事。”
婢女点了点头,“娘娘英明,奴婢明白了。”
两个人八个月未见,如今再次见面,气氛里满是生疏。南记坤站在床边,看着刘子惜苍白的面容和隆起的肚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刘子惜虚弱地靠在枕头上,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惜儿,你……还好吗?”南记坤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刘子惜微微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谢殿下关心,妾身已无大碍。”那生疏的口吻,仿佛两人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南记坤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这八个月的分离,让他们之间有了隔阂。
他缓缓坐在床边,想要伸手去握刘子惜的手,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搭在床边。
“是孤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南记坤的声音充满了愧疚。
刘子惜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殿下言重了,这都是妾身的命。”
北武帝和李太后得知刘子惜怀孕且经历波折后,龙颜和凤颜皆有动容。北武帝深知太子一脉延续的重要性,李太后亦看重皇家血脉,当下便决定派人前往东宫赏赐刘子惜。
赏赐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东宫,领头的是北武帝身边的大太监福公公,以及李太后身边的嬷嬷桂嬷嬷。他们带着无数珍奇宝物,有稀世的药材、华丽的锦缎、名贵的珠宝首饰,皆是为了腹中胎儿和刘子惜调养身体所用。
福公公尖着嗓子喊道:“太子妃刘子惜接旨!”
刘子惜在众人搀扶下,勉强起身。
福公公宣读圣旨,大意是北武帝对刘子惜腹中胎儿寄予厚望,望她安心养胎,诞下健康子嗣,日后必当重重有赏。
花嬷嬷也笑着递上李太后的赏赐清单,说道:“太后娘娘心疼太子妃,这些东西都是太后精挑细选的,望太子妃莫要推辞。”
刘子惜谢恩后,将众人迎进屋内。她虽身体虚弱,但仍努力打起精神招呼着。福公公和花嬷嬷在屋内稍作停留,与刘子惜寒暄几句后便离开了。
此时,皇后伊晶晶也得知了北武帝和李太后赏赐刘子惜一事。她与太子南记坤关系向来不和,平日里两人见面也是冷冷淡淡,可在这表面上,她却不得不做足功夫。
伊晶晶带着自己的贴身宫女,盛装来到了刘子惜的院子。她刚踏入院子,便高声说道:“听闻太子妃有喜,本宫特来探望。”
刘子惜听到声音,连忙起身相迎。伊晶晶看到刘子惜那苍白的面容和隆起的肚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很快便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笑容。
“太子妃,你这身子可还好?腹中胎儿可安稳?”伊晶晶拉着刘子惜的手,关切地问道。
刘子惜微笑着回答:“多谢母后关心,妾身已无大碍,胎儿也还算安稳。”
伊晶晶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你如今有了身孕,可得好好调养身体。这皇家的血脉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说着,她示意宫女将带来的礼物呈上,有滋补的燕窝、珍贵的玉佩等。
刘子惜感激地说道:“多谢母后赏赐,妾身定会好好养胎。”
伊晶晶在屋内坐了一会儿,与刘子惜聊起了家常。她表面上嘘寒问暖,可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在这东宫的局势中为自己谋得更多的利益。
“太子妃,这怀孕可是件辛苦的事,平日里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本宫说。”伊晶晶假惺惺地说道。
刘子惜微微点头,说道:“有母后如此关怀,妾身感激不尽。”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南记坤也来到了院子里。他看到皇后在屋内,微微一愣,随即行了一礼:“见过母后。”
伊晶晶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太子来了,本宫正与太子妃聊着天呢。”
南记坤看了看刘子惜,又看了看伊晶晶,说道:“多谢母后前来探望太子妃。”
伊晶晶笑着说:“这是本宫应该做的,太子妃有孕是东宫的大喜事,本宫自然要表示表示。”
伊晶晶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她离开后,南记坤走到刘子惜身边,关切地问道:“惜儿,你身体如何?母后没为难你吧?”
刘子惜摇了摇头,说道:“母后并无为难妾身,她还带来了不少赏赐。”
南记坤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你如今有了身孕,凡事都要小心。这东宫之中,暗流涌动,不可不防。”
刘子惜靠在南记坤的怀里,轻声说道:“殿下,妾身知道了。只是这东宫的局势如此复杂,妾身真担心腹中胎儿会受到影响。”
南记坤轻抚着刘子惜的头发,安慰道:“惜儿,你放心,有孤在,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到任何伤害的。”
刘子惜缓缓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表示。
“孤去给你端一盘蜜饯。”南记坤转身出了寝殿。
秋沐自从被南霁风休了,离开了京城,便如断线的风筝,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事儿就像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刘子惜的心头。
刘子惜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眼神中满是忧虑。身边的蓝绤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疼不已,轻声说道:“太子妃,您如今有了身孕,可不能总是这么忧心忡忡的,对身子和腹中的胎儿都不好。”
刘子惜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蓝绤,我怎能不担心呢?阿沐从小,本就命途多舛,如今又被休离京,也不知她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蓝绤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太子妃,要不咱们派人出去找找郡主的下落?说不定能打听到她的消息。”
刘子惜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这谈何容易啊。玄东大陆这么大,她离开后又不知去了何处,茫茫人海,犹如大海捞针一般。况且,这东宫之中,局势复杂,我如今有孕在身,诸多事情都要小心谨慎,怕是腾不出手来派人去找她。”
就在这时,南记坤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院子。他看到刘子惜一脸愁容的样子,心中一紧,赶忙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惜儿,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刘子惜抬起头,看着南记坤,眼中满是担忧,说道:“殿下,妾身在想阿沐的事。她被休离京后,就没了消息,妾身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她。”
南记坤眉头微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刘子惜身旁,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孤理解你的担忧。可孤也不知道德馨郡主去了哪里。不过你别太担心,德馨郡主聪明伶俐,想必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刘子惜轻轻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说道:“话虽如此,可她一个女孩子家,独自在外,又没个依靠,难免会遇到危险。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妾身这心里怎么能过得去?”
南记坤看着刘子惜如此牵挂秋沐,心中有些触动,他思索片刻后说道:“你先别着急。等孤安排些可靠的人,在京城周边打听一下德馨郡主的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踪迹。”
刘子惜眼睛一亮,紧紧握住南记坤的手,说道:“真的吗?殿下,那就有劳你了。妾身实在是太担心阿沐了。”
南记坤轻轻拍了拍刘子惜的手,安慰道:“放心,惜儿。孤一定会尽力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莫要再为德馨郡主的事儿太过忧心了。”
刘子惜点了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嗯,妾身知道了。有殿下你帮忙,妾身心里也能踏实些。”
南记坤将蜜饯放在桌上,缓缓走到刘子惜身边坐下,轻声道:“惜儿,吃点蜜饯,心情或许能好些。”
刘子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头看向那盘蜜饯,却没有伸手去拿。她的心思依旧沉浸在秋沐的事情上,以及东宫这复杂的局势中,对于蜜饯并无多少兴趣。
南记坤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无奈。他知道刘子惜心中装着太多事,尤其是秋沐的下落让她忧心忡忡。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去握住刘子惜的手,给予她一些安慰。然而,刘子惜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下意识地将手往回缩了缩。
南记坤的手悬在半空中,尴尬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
他心中一阵刺痛,这八个月的分离,让他们之间的隔阂变得如此之深。曾经那个与他亲密无间的惜儿,如今竟对他这般生疏。
“惜儿,你……为何躲着孤?”南记坤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刘子惜微微一怔,眼神有些闪躲,不敢与他对视。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殿下,妾身只是有些累了。”
南记坤心中明白,这不过是刘子惜的借口。他看着她那刻意保持距离的姿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但更多的是无奈和心疼。
“惜儿,这八个月来,是孤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但孤也是有苦衷的。如今你有了身孕,就安心养胎,莫要再想那些烦心事了。”南记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一些。
刘子惜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她心中的委屈和不满并没有因为南记坤的这几句话而消散。在她被锁在院子里的那几个月,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和无助,都让她对南记坤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
南记坤见她不说话,心中愈发焦急。他想要拉近与刘子惜的距离,想要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于是,他缓缓靠近刘子惜,想要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然而,就在他的手臂即将触碰到刘子惜的时候,刘子惜突然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和抗拒。
“殿下,妾身累了,想休息。”刘子惜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南记坤愣住了,他没想到刘子惜会如此抗拒他。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第291章 失望
“惜儿,你到底要怎样?难道这八个月的分离,真的让你对我如此陌生了吗?”南记坤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愤怒和痛苦。
刘子惜看着他愤怒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慌乱。但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恐惧,说道:“妾身如今有了身孕,需要好好调养身体。还请殿下不要让妾身为难。”
南记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与刘子惜争吵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孤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但孤是真心关心你和腹中的孩子。你就不能给孤一个机会,让孤弥补曾经的过错吗?”南记坤的声音中充满了哀求。
刘子惜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说道:“殿下,妾身需要时间。这八个月的经历,让妾身无法一下子就忘记那些痛苦。还请殿下给妾身一些时间,让妾身慢慢调整。”
南记坤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些失落,但至少刘子惜没有完全拒绝他。“好,惜儿,孤给你时间。你安心养胎,有什么需求尽管跟孤说。”
在北武帝和李太后赏赐过后没几日,东宫便迎来了优贵妃派人送来的消息。彼时,刘子惜正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飘落的花瓣出神。
蓝绤匆匆走进来,行礼后说道:“太子妃,优贵妃娘娘派人来请您过去一叙,还让人抬了轿撵在院门外候着。”
刘子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紧张。她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肚子,心中有些忐忑。
“知道了,去帮我整理一下衣衫。”刘子惜轻声说道,声音虽然平静,但蓝绤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一丝不安。
不一会儿,刘子惜在蓝绤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院子。院门外,一顶华丽的轿辇停在那里,旁边站着几个身着整齐服饰的宫女和太监。
为首的太监见刘子惜出来,连忙上前行礼,尖着嗓子说道:“太子妃娘娘,贵妃娘娘久候了,请上轿吧。”
刘子惜点了点头,在宫女的搀扶下上了轿辇。轿辇缓缓启动,刘子惜坐在里面,透过轿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宫廷景象。
她心中不禁思索着优贵妃请她过去的目的,是为了南记坤的事情,还是与腹中的胎儿有关,亦或是东宫复杂的局势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一路上,轿辇平稳地前行,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轿夫们整齐的脚步声。刘子惜的心情愈发沉重,她深知在这宫廷之中,每一次的邀约都可能暗藏着玄机,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终于,轿辇在优贵妃居住的宫殿前停了下来。刘子惜在宫女的引领下,缓缓走进宫殿。宫殿内装饰华丽,处处彰显着优贵妃的尊贵地位。优贵妃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串佛珠,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刘子惜。
“臣妾见过母妃,母妃万福金安。”刘子惜行礼说道,声音轻柔却不失礼数。
优贵妃放下手中的佛珠,微微一笑,说道:“太子妃免礼,快起来吧。许久未见,你如今有了身孕,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刘子惜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多谢娘娘关心,臣妾会小心调养的。不知娘娘今日派人请臣妾过来,所为何事?”
优贵妃示意刘子惜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说道:“今日请你来,一来是看看你这有孕之身,二来呢,也是想和你聊聊记坤的事情。”
刘子惜心中一紧,南记坤的事情?难道是因为之前她与南记坤之间的隔阂,优贵妃想要从中调和?她微微低下头,说道:“不知娘娘所言,究竟是何事?”
优贵妃叹了口气,说道:“记坤这孩子,平日里性子有些倔强,之前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想来也是他的不对。如今你有了身孕,他理应好好照顾你才是。”
刘子惜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满是狐疑,“娘娘,您说的记坤之事,究竟是什么呢?”
优贵妃看着刘子惜那茫然的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有些事,本宫本不想让你这么早知道,但如今你有了身孕,本宫觉得还是应该让你心里有个底。”
刘子惜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隆起的肚子,“母妃,您但说无妨。”
优贵妃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说道:“记坤他……已经宠幸了陈良媛。”
刘子惜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优贵妃说的是什么。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微微颤抖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优贵妃看着刘子惜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太子妃,本宫知道这消息对你来说有些难以接受,但事已至此,你也别太伤心了。记坤那孩子也是一时糊涂,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刘子惜的眼中泛起了泪花,她抬起头,用那充满哀怨的眼神看着优贵妃,“母妃,为什么我会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这东宫之中,难道就没有人把我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吗?”
优贵妃叹了口气,“这也是记坤的意思。他怕你知道了会伤心,更怕影响到你腹中的胎儿。”
刘子惜冷笑一声,“怕我伤心?怕影响胎儿?那他宠幸陈良媛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她站起身来,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优贵妃连忙上前扶住她,“你先冷静一下,莫要伤了自己的身子和腹中的胎儿。”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陈雅萱刚进宫,日日在自己面前晃悠,没想到心机如此深沉……
蓝绤当时还提醒,没想到是自己识人不清。刘子惜苦笑。
“娘娘,那陈良媛如今是什么情况?”
优贵妃犹豫了一下,说道:“陈良媛如今也怀有一月之久的身孕了。”
刘子惜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她紧紧地抓住优贵妃的手臂,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这……这怎么可能……”
优贵妃无奈地说道:“这是事实,如今陈良媛也在养胎。太子妃,你如今有孕在身,切不可与她起争执,以免伤了和气。”
刘子惜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娘娘,我明白了。只是这东宫之中,怕是从此再无安宁之日了。”
优贵妃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宽心。本宫会帮你想办法的,你只要安心养胎就好。”
刘子惜点了点头,“多谢娘娘。只是臣妾心中实在是烦闷,想先回去了。”
优贵妃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随时派人来告诉本宫。”
刘子惜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优贵妃的宫殿。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优贵妃说的话,心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南记坤,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陈良媛。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刘子惜径直走到床边,无力地坐了下来。蓝绤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心中十分担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刘子惜看着蓝绤,眼中满是痛苦,“蓝绤,陈良媛也有身孕了。”
蓝绤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震惊,“什么?这怎么可能?太子殿下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刘子惜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如今这东宫之中,局势愈发复杂了。”
蓝绤握紧了拳头,“太子妃,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陈良媛那贱人,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让太子宠幸她的。”
刘子惜摇了摇头,“蓝绤,如今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腹中的胎儿才是最重要的,我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蓝绤点了点头,“太子妃说得对。只是您也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不能总是这么委屈自己。”
刘子惜苦笑一声,“在这东宫之中,又有谁能不委屈呢?我如今只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地出生。”
刘子惜坐在床边,神情落寞,蓝绤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看着自家主子如此消沉,蓝绤眉头紧锁,突然灵机一动,眼睛亮了起来。
“太子妃,要不咱们给郡主写封信吧!让郡主想想办法,说不定她能有解决这事儿的妙招呢。郡主那么聪明,肯定行的。”蓝绤急切地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刘子惜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与犹豫。
她轻抚着隆起的肚子,叹了口气说道:“蓝绤啊,这谈何容易。如今要找到阿沐,就像在茫茫大海里捞针一样,根本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而且,我也实在不想总是麻烦她。她自己本就命途多舛,现在又被休离京,也不知道在外面过得好不好,我怎么忍心再拿这些事儿去烦她。”
蓝绤却不甘心,继续劝说道:“太子妃,您就别这么想了。郡主和您感情那么好,她要是知道您现在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帮忙的。咱们就试试给她写封信,说不定能送到她手上呢。万一她真有办法,那咱们这东宫的困境不就解决了吗?”
刘子惜微微皱眉,陷入了沉思。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与秋沐一起度过的那些美好时光,那时的她们无忧无虑,相互扶持。可如今,秋沐远在天涯,而自己却被困在这复杂的东宫之中,面临着如此棘手的问题。
“蓝绤,你说得轻巧。可这信要怎么送出去呢?又要送到哪里去呢?我们根本没有阿沐的半点消息,这信就像石沉大海,根本没有着落啊。”刘子惜无奈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蓝绤咬了咬嘴唇,思索片刻后说道:“太子妃,咱们可以先把信写好,然后派人去京城周边打听郡主的下落。要是能找到一点线索,咱们就把信送过去。就算不能直接送到郡主手上,说不定也能通过其他人转交给她。”
刘子惜轻轻摇了摇头,“这太冒险了。这东宫之中,到处都是眼线,要是被有心人发现我们在找阿沐,不知道又会惹出什么麻烦来。而且,如今我有孕在身,实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蓝绤见刘子惜还是犹豫不决,有些着急地说道:“您就别顾虑那么多了。现在咱们的处境这么艰难,陈良媛有了身孕,这对您和腹中的胎儿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要是不尽快想办法解决,后果不堪设想啊。郡主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了,您就给她写封信试试吧。”
刘子惜心中一阵纠结,她深知蓝绤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秋沐在外漂泊的艰辛,她又实在不忍心去打扰她。就在她左右为难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刘子惜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蓝绤连忙跑出去查看,不一会儿,她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太子妃,是陈良媛带着一群人过来了,说是要来看望您。”
刘子惜心中一紧,她没想到陈雅萱会在这个时候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知道了,去帮我整理一下衣衫,我去见见她。”
不一会儿,刘子惜在蓝绤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房间。只见陈雅萱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带着一群宫女和太监,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臣妾见过太子妃,几日不见,你这肚子可越来越大了呢。”陈雅萱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挑衅。
刘子惜微微一笑,礼貌地说道:“多谢良媛关心,本宫一切都好。不知良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陈雅萱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臣妾听说姐姐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毕竟咱们都是太子殿下的妃子,以后还要相互扶持。”
刘子惜心中暗自冷笑,她知道陈雅萱没安好心。但她还是保持着礼貌,“多谢良媛挂念,本宫并无大碍。良媛如今也有了身孕,也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陈雅萱轻轻抚摸着自己还没有隆起的肚子,说道:“姐姐放心,臣妾会好好照顾自己和腹中的孩子的。不过,这东宫之中,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说不定还会有很多事情发生。”
刘子惜心中一凛,她听出了陈雅萱话里的威胁。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平静地说道:“良媛说得是,这东宫之中,局势复杂,大家都要小心谨慎才是。”
陈雅萱又客套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她身后那群宫女太监也跟着鱼贯而出,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留下那被风吹动的树枝沙沙作响。
刘子惜目送陈雅萱离去,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疲惫与忧虑。她轻抚着肚子,缓缓转身回房,蓝绤紧跟在她身后。
“娘娘,这陈良媛实在是太嚣张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蓝绤气鼓鼓地说道。
刘子惜苦笑一声:“在这东宫之中,嚣张之人又何止她一个。如今她有了身孕,怕是会更加肆无忌惮。”
蓝绤握紧拳头:“娘娘,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才是。”
刘子惜叹了口气:“如今能有什么办法?我腹中胎儿要紧,不能轻易与她起争执。只是苦了我自己,要在这复杂的环境中小心翼翼地度日。”
就在这时,一名小宫女匆匆跑来,行礼后说道:“太子妃,太子殿下派人送来消息,说今晚要过来陪您用膳。”
刘子惜心中一紧,自从知道南记坤宠幸陈雅萱之事后,她对他满心都是怨愤。但如今身在东宫,她也不能公然拒绝。
“知道了,去准备一下今晚的膳食。”刘子惜轻声说道。
到了傍晚,南记坤如约而至。他走进房间,看到刘子惜正坐在窗边,身形略显憔悴,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惜儿,近日可安好?”南记坤轻声问道。
刘子惜微微起身行礼:“多谢殿下关心,妾身一切安好。”那生疏的口吻,让南记坤心中一阵刺痛。
南记坤走到她身边,想要伸手去扶她,却被刘子惜躲开。南记坤尴尬地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直到膳桌上摆满了菜肴,南记坤才打破沉默:“惜儿,用膳吧。”
刘子惜坐在桌前,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南记坤看着她,心中有些焦急,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殿下,陈良媛有身孕之事,您为何不早告诉妾身?”刘子惜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怨。
南记坤心中一紧,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惜儿,孤怕,怕你知道后会伤心,更怕影响到你腹中的胎儿。”
刘子惜冷笑一声:“怕我伤心?怕影响胎儿?那您宠幸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些呢?”
南记坤无言以对,只能低下头:“是孤一时糊涂,你就原谅孤这一次。”
刘子惜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妾身如今只希望您能多关心腹中的胎儿,这东宫之中的局势已经够复杂了,妾身实在经不起更多的折腾。”
南记坤点了点头:“惜儿,你放心,孤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和孩子。”
然而,刘子惜心中的隔阂并没有因为南记坤的话而消除。这一夜,两人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用膳,但彼此之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用完膳后,南记坤想要留下来陪陪刘子惜,却被刘子惜以身体疲惫为由拒绝。南记坤无奈,只能起身离开。
他刚走出院子,就遇到了陈雅萱。陈雅萱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妩媚的笑容:“殿下,您这是从太子妃那里过来吗?”
南记坤点了点头:“嗯,去看看惜儿。你如今有了身孕,也要多注意身体。”
陈雅萱轻轻抚摸着肚子,娇嗔道:“殿下放心,臣妾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的。只是不知殿下什么时候也能多来陪陪臣妾。”
南记坤心中有些愧疚,说道:“等孤处理好一些事情,一定会多来看你的。”
陈雅萱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殿下了。”
南记坤离开后,陈雅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狠。她看着刘子惜的院子,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让刘子惜和她腹中的胎儿彻底消失。
而此时的刘子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陈雅萱那嚣张的笑容,以及南记坤那无奈的神情。她知道,这东宫之中的斗争才刚刚开始,而她和腹中的胎儿正面临着巨大的危险。
突然,她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仿佛在安慰她。
刘子惜轻轻抚摸着肚子,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这个孩子,在这复杂的东宫之中生存下去。
别院里,大雪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无数洁白的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将整个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秋沐坐在温暖的屋内,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雪景,眼神中满是渴望。她微微皱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
“阿姬,让我出去透透气嘛,我都快憋坏了。”秋沐轻轻摇着姬风的胳膊,眼神中带着一丝央求。
姬风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摸了摸秋沐的头,温柔地说道:“沐沐,外面太冷了,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要是受了凉发起热来可怎么办?听话,乖乖在屋里待着。”
秋沐嘟起小嘴,有些不满地说道:“我穿厚一点不就行了嘛,你看这雪多美啊,我好想出去感受一下。”
姬风看着秋沐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有些动摇,但他还是狠了狠心,坚决地说道:“不行,万一你真的发热了,我会心疼的。等你身体好了,我一定带你出去玩个够。”
第292章 耍赖
秋沐转头闹别扭不理姬风,赌气似的将脸转向窗户,双手抱在胸前,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哼,就知道不让我出去,一点都不理解我。”
姬风看着秋沐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轻轻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与秋沐平齐。“沐沐,我这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外面那么冷,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
秋沐依旧不看他,只是用力地别过脸,气鼓鼓地说:“我才不会被冻坏,你就是不想让我开心。”
姬风伸出手,想要摸摸秋沐的头,却被她躲开了。
他也不恼,依旧耐心地说:“你想想,要是你出去受了凉,发起烧来,难受的可是你自己。到时候头疼、咳嗽,浑身都不舒服,我会心疼的。”
秋沐还是不说话,只是眼睛盯着窗外的雪景,眼神中满是渴望。
姬风知道,秋沐是真的很想出去感受一下这难得的雪景。他思索了片刻,说道:“沐沐,要不这样,等你身体彻底好了,我带你去一个特别美的地方看雪,那里的雪比这里的还要洁白、还要漂亮,怎么样?”
秋沐听了,稍微动了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恢复了生气的模样,依旧不搭理姬风。
姬风继续说道:“而且,等我们去了那个地方,让你玩个痛快。”
秋沐终于忍不住了,转过头,看着姬风,赌气地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现在就想出去。”
姬风笑着说:“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你出去,我也是怕你出意外。你就乖乖在屋里待着,我会想办法让你在这里也能感受到雪的乐趣。”
说着,姬风站起身,走到桌子旁,拿起一个空的木盒子,然后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伸手接了一些雪花放进盒子里。
他把盒子拿到秋沐面前,说道:“沐沐,你看,我把雪给你带进来了。虽然不能出去,但我们也可以在屋里欣赏这些美丽的雪花。”
秋沐看着盒子里的雪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傲娇的神情,说道:“这有什么意思,我要的是真正在雪地里玩。”
姬风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衣柜前,翻找出一些彩色的纸和剪刀。他回到秋沐身边,开始动手裁剪起纸雪花来。
不一会儿,一片片精致的纸雪花就出现在他的手中。他把纸雪花撒在秋沐的头上,笑着说:“你看,这是不是也很像下雪?”
秋沐看着头上的纸雪花,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板起脸,说道:“这都是假的,哪有真雪好玩。”
姬风知道秋沐还在生气,他继续耐心地哄着:“我知道你很想去外面玩雪,我也很想满足你的愿望。但现在你的身体最重要,等你好了,我一定带你去。你就当是为了我,先乖乖听话好不好?”
秋沐听了,心里有些动摇,但还是嘴硬地说:“谁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的身体。”
姬风笑着说:“对对对,你是为了自己的身体。那你就先好好养着,等身体养好了一些,我们就可以去尽情地玩雪了。”
说着,姬风坐到秋沐身边,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说道:“沐沐,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在乎你,看到你身体不舒服,我比你还要难受。我只是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
秋沐听了,心里的气消了一些,她看了看姬风,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生气了。
姬风看到秋沐的神情有所缓和,心中一喜,继续说道:“你要是实在无聊,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我知道很多有趣的故事。”
秋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姬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故事来。他讲的是一个关于雪精灵的故事,说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一群雪精灵,它们掌管着世间的雪。每当冬天来临,它们就会从雪之王国出来,给大地铺上一层洁白的雪毯。雪精灵们非常善良,它们会帮助那些在冬天遇到困难的人。
秋沐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姬风,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柔和起来。姬风看到秋沐听得这么认真,心里也很开心,他讲得更加绘声绘色了。
故事讲完了,秋沐还沉浸在故事的情节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姬风,眼中的怒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这个故事真好听,没想到你还会讲这么有趣的故事。”秋沐笑着说道。
姬风笑着说:“只要你喜欢听,我以后还给你讲更多的故事。”
说着,姬风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发,温柔地说:“沐沐,你不生我气了吧?我真的是为你好。”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真的很想出去看雪嘛。”
姬风笑着说:“我知道,等你身体好了,我一定带你去。现在,你就先在屋里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着,姬风慢慢靠近秋沐,轻轻地将她搂进怀里。秋沐没有反抗,而是乖乖地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
秋沐乖乖地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的那丝倔强与不满早已消散殆尽。她微微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呼吸也变得均匀而舒缓。
姬风看着怀中的秋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她的脸庞在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白皙而晶莹,宛如一朵在冰雪中绽放的花朵。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目光落在秋沐那微微嘟起的嘴唇上,心中一阵悸动。
他缓缓靠近秋沐,动作轻柔而缓慢,生怕惊扰到她。秋沐似乎感觉到了姬风的靠近,微微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与慌乱,但却没有躲开。
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暧昧的气息。
姬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心跳也开始加速。他轻轻地捧起秋沐的脸,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与温热。
秋沐的脸渐渐泛起红晕,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羞涩与期待。姬风终于忍不住,缓缓地将嘴唇靠近秋沐的嘴唇。
他的手指交缠进她的手,柔软的唇轻吻着她。被他吻得呼吸 急 促 了,她伸手去 推 了 推 他 ,却被男人反手握住。
姬风用力吮了一下她的上唇,唇珠颤颤的,然后他抱着她起身,薄唇吻住了她发冷的嘴唇。一只手圈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缓缓从腰间上移,扶助她的后脑,缓缓按住靠近自己。
姬风紧紧拥着秋沐,他的吻愈发深情而炽热。秋沐最初的羞涩与慌乱渐渐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所替代。
她的双手不再抗拒,而是慢慢抬起,轻轻搭在了姬风的肩膀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姬风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他的唇缓缓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微微的喘着气。男子的下半身有着明显的悸动。
“沐沐,乖。张嘴呼吸。”姬风的大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乌发。
秋沐微微张了张嘴,顺着姬风的引导调整呼吸,她的眼神中满是从未有过的迷离。心跳如鼓,在寂静的屋内,那怦怦声仿佛都要冲破胸膛。
在她微微张开嘴唇的那一瞬间,姬风又深深地吻了上去。她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语声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
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搜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
秋沐有些呼吸不上来了,忍不住发出声,“呜~呜。阿姬——”一边用手推搡着姬风。
他的唇缓缓离开,移至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尖。唇微微张开,含住她的耳尖。秋沐浑身轻颤,喉间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姬风感觉到秋沐的推搡力度渐弱,气息也愈发紊乱,心疼地松开了对她的亲密举动。
他轻柔地将秋沐的发丝别到耳后,低声呢喃:“沐沐,乖乖休息。”说着,他将秋沐稳稳地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为她掖好被角。
秋沐双眼迷离,带着几分娇嗔与羞涩,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
姬风躺在她身旁,一只手臂温柔地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那拍打的节奏舒缓而有规律,就像一首催眠曲。秋沐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而平稳。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慢慢模糊。最终,秋沐在姬风的安抚下,带着甜蜜的微笑,沉沉睡去。
姬风看着怀中沉睡的秋沐,眼中满是温柔与爱意,轻吻了下她的额头,继续轻拍着她,守护着这份宁静与美好。
翌日清晨,秋沐在温暖的被窝中悠悠转醒,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她微微睁开双眼,透过窗户,惊喜地发现外面的雪已然停了。阳光轻柔地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宛如无数细碎的钻石在闪烁。
秋沐一下子来了精神,迅速从床上坐起,兴奋地摇了摇还在熟睡的姬风:“阿姬,阿姬,雪停了!我要出去逛逛。”
姬风被秋沐摇得有些迷糊,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秋沐那满是期待的眼神,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好好好,等我收拾一下,陪你出去。”
秋沐开心得像个孩子,她迅速跳下床,跑到衣柜前,挑选了一件最厚最漂亮的棉衣穿上。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姬风收拾好后,走到秋沐身边,仔细地检查她的穿戴,确保她不会着凉。
两人手牵着手,缓缓走出房间。刚一出门,秋沐就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整个别院的树木被雪包裹着,宛如玉树琼枝;屋檐下挂满了长长的冰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地上的雪又松又软,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秋沐兴奋地在雪地里蹦蹦跳跳,她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冰凌,却不小心滑倒了。
姬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小心点,沐沐,别摔着了。”
秋沐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没关系,我太开心了嘛。”
他们沿着小径漫步,秋沐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她发现不远处的亭子上堆满了雪,宛如一个巨大的白色蘑菇。她兴奋地跑过去,想要爬上亭子。
姬风赶忙跟在后面,担心地说道:“沐沐,小心点,亭子上的雪很滑。”
秋沐好不容易爬上亭子,她站在上面,俯瞰着整个别院,兴奋地大喊:“阿姬,你快上来,这里的风景好美啊!”
姬风小心翼翼地爬上亭子,站在秋沐身边。他们并肩而立,感受着清新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
秋沐靠在姬风的肩膀上,轻声说道:“阿姬,谢谢你陪我出来,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姬风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只要你开心就好,以后我会经常陪你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只小鸟从他们头顶飞过,落在了不远处的树枝上。秋沐兴奋地指着小鸟:“阿姬,你看,那只小鸟好可爱。”
姬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啊,这雪后的景色让鸟儿也出来活动了。”
秋沐突然有了个想法,她从亭子上下来,跑到树下,想要去抓那只小鸟。小鸟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飞走了。秋沐有些失落:“哎呀,没抓到。”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片梅林前。梅树上的梅花在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红的像火,粉的像霞。
秋沐被这美景吸引,她走到梅花树下,轻轻摘下一朵梅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好香啊,阿姬,你快来闻闻。”
姬风走到她身边,也闻了闻梅花:“真香,这梅花在雪中绽放,别有一番韵味。”
秋沐突发奇想,她想要用梅花做一个花环。她开始在地上捡起掉落的梅花,姬风也帮着她一起捡。不一会儿,他们就捡了一大把梅花。秋沐坐在地上,认真地编织着花环。姬风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爱意。
花环编好后,秋沐兴奋地把花环戴在头上:“阿姬,你看我长的好看吗?”
姬风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看。”
玄东大陆公认的第一美人能不漂亮吗?
秋沐开心地转了个圈,裙摆随风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
他们沿着梅林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流水声。秋沐好奇地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发现原来是一条小溪。溪水在雪的覆盖下若隐若现,潺潺地流淌着。
秋沐蹲在溪边,伸手触摸着溪水:“阿姬,你看,溪水好凉啊。”
姬风也蹲下来,看着溪水:“这溪水在冬天也没有结冰。一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秋沐站在溪边,感受着溪水的凉意,心情格外舒畅。不经意间,她的目光落在了溪边洁白的雪上,一个调皮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她嘴角微微上扬,快速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把雪,用力揉搓起来,转眼间,一个圆滚滚的雪团便在她手中成型。
秋沐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姬风,见他正专注地看着溪水,便猛地站起身,扬起手臂,将手中的雪团朝着姬风砸去。
雪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精准地打在了姬风的肩膀上,雪花瞬间四散飞溅。
姬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转头看向秋沐,只见她正捂着嘴,眼中满是调皮与得意。
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说道:“小丫头,竟敢偷袭我。”说着,他也迅速蹲下身子,开始揉起雪团来。
秋沐见姬风开始反击,兴奋地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喊道:“来啊,来抓我!”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姬风手中的雪团揉好后,立刻朝着秋沐追去。他步伐矫健,很快就拉近了与秋沐的距离。
他扬起手臂,将雪团用力扔出,雪团呼啸着朝秋沐飞去。秋沐听到身后的动静,机灵地往旁边一闪,雪团擦着她的衣角飞过,落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上。
“没打中,没打中!”秋沐兴奋地跳起来,冲姬风做了个鬼脸。
她趁机蹲下身,又揉了一个雪团,朝着姬风扔去。姬风轻松地侧身躲过,然后加快速度,朝着秋沐扑了过去。
秋沐见姬风逼近,吓得赶紧转身就跑。她慌不择路,不小心被脚下的一块石头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倒在雪地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姬风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将秋沐稳稳地扶住。
秋沐惊魂未定,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姬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姬风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他轻轻将秋沐扶正,说道:“小心点,别摔着了。”
秋沐脸颊微微泛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多谢阿姬。不过,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的。”说着,她挣脱开姬风的手,再次蹲下身子,揉起雪团来。
姬风看着秋沐那倔强又可爱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他也不甘示弱,迅速揉好一个雪团,朝着秋沐扔去。秋沐灵活地躲开,然后将自己手中的雪团扔向姬风。
两人你来我往,雪团在空中不断飞舞,欢笑声回荡在整个雪地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沐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姬风见此情景,心中有些心疼。他故意放慢了速度,让秋沐有机会反击。
秋沐察觉到姬风的变化,心中暗自得意。她趁机揉了一个大大的雪团,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姬风扔去。雪团如同一颗炮弹般,朝着姬风呼啸而去。姬风没有躲闪,而是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雪团。
“哈哈,我打中你了!”秋沐兴奋地跳起来,欢呼道。她以为自己赢得了这场雪仗,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姬风看着秋沐那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他将手中的雪团捏碎,然后朝着秋沐扬去。雪花纷纷扬扬地洒在秋沐的身上,宛如给她披上了一层白色的纱衣。
秋沐被这突如其来的雪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姬风,说道:“你耍赖,你耍赖!”
姬风笑着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去秋沐身上的雪花,说道:“我这可不是耍赖,这叫战术。而且,你看你现在多漂亮,就像一个雪精灵一样。”
秋沐被姬风的话逗笑了,她的心情也变得更加愉悦。她再次蹲下身子,揉起雪团来,说道:“那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我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雪仗。这一次,他们都更加投入,雪团在空中飞舞的速度也更快了。一时间,雪地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雪团碰撞的声音。
突然,秋沐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再次摔倒在雪地里。这一次,她摔得有些重,膝盖和手掌都被雪擦伤了。她疼得皱起了眉头,眼中泛起了泪花。
姬风见秋沐摔倒,心中一惊,他立刻扔下手中的雪团,朝着秋沐跑了过去。
他蹲下身,焦急地问道:“沐沐,你没事吧?疼不疼?”说着,他小心翼翼地将秋沐扶起来,仔细检查她的伤口。
秋沐看着姬风那紧张的模样,心中一阵感动。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只是擦破了一点皮,不疼的。”
姬风不放心,他轻轻地吹了吹秋沐的伤口,说道:“还是小心点好,这雪地里很滑的。要不我们先不打雪仗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好,不过我还没玩够。等我休息好了,我们再接着玩。”
姬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接着玩。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小心点,不要再摔倒了。”
秋沐乖巧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阿姬。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第293章 温泉
姬风扶着秋沐,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亭子前。他们走进亭子,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姬风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秋沐手上和膝盖上的伤口。他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秋沐。
秋沐看着姬风那专注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温暖。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姬风的脸颊,说道:“阿姬,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姬风抬起头,看着秋沐,眼中满是爱意。他握住秋沐的手,说道:“傻丫头,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对你好对谁好?而且,只要你开心,我就开心。”
秋沐脸颊微微泛红,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她靠在姬风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温暖和爱意。两人静静地坐在亭子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美好。
姬风扶着秋沐在亭子里稍作休息,看着秋沐膝盖和手掌上的擦伤,心中有些自责没有更好地照顾好她。秋沐靠在姬风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心中满是甜蜜。
“阿姬,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接着去玩吧。”秋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姬风笑着摇了摇头,“沐沐,你刚刚摔倒擦伤了,不能再这么剧烈活动了。不过,我之前说带你去个地方,现在就带你去,保证你会喜欢。”
秋沐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是什么地方?这么神秘。”
姬风牵着秋沐的手,沿着梅林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隐隐约约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到了,就是这里。”姬风笑着说道。
秋沐走进山谷,眼前出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温泉池。温泉池四周是奇形怪状的石头,周围的树木上还挂着未融化的积雪,与温泉的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如仙境一般。
“哇,是温泉!阿姬,这里好美啊!”秋沐兴奋地跳了起来。
姬风看着秋沐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知道你喜欢雪后的风景,这里既能让你感受到雪的美丽,又能泡温泉驱寒,是不是一举两得?”
秋沐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进温泉池,姬风赶紧拦住她,“别急,我先去看看水温合不合适,你在这边等我。”
姬风小心翼翼地走进温泉池,试了试水温,“温度刚刚好,沐沐,你可以下来了。”
秋沐听到姬风说水温合适,兴奋得脸颊泛红,可真到了要下水的时候,她却突然害羞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揪着衣角,眼神在姬风与温泉池之间闪躲,嘴里嗫嚅着:“那……那我要脱衣服了。”
姬风看着秋沐这副扭捏的模样,不禁觉得可爱至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趣道:“怎么,沐沐这是害羞了?难不成我还会偷看不成?”
秋沐的脸“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般,她嗔怪地瞪了姬风一眼,娇声说道:“谁……谁害羞了,我只是还没准备好罢了。”
话虽如此,她的双手却依旧停在衣服的扣子上,迟迟没有动作。
姬风见此情景,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故意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好好好,是我不好,惹我们沐沐不开心了。那我走远点,你慢慢脱。”
说着,姬风转身朝着旁边走了一小段距离,然后背过身去,还不忘调侃道:“沐沐,我可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你放心脱。”
秋沐看着姬风的背影,心里又羞又恼,但更多的是一丝甜蜜。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始解衣服上的扣子。每解开一颗扣子,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她的心里乱撞。
当她把外衣脱下,只穿着中衣站在那里时,一阵寒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偷偷看了一眼姬风的背影,见他依旧背对着自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然而,就在她准备继续脱下中衣的时候,突然一阵更大的寒风吹来,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她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阿姬……”
姬风听到秋沐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看到秋沐只穿着里衣,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心中一紧,顾不上许多,连忙快步走到秋沐身边,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心疼地说道:“傻丫头,这么冷的天,脱这么快干嘛。”
秋沐被姬风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她的脸贴着姬风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她的脸变得滚烫,想要挣脱姬风的怀抱,却又舍不得那温暖的感觉。
姬风看着秋沐害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轻轻地拍了拍秋沐的头,温柔地说道:“沐沐,别着急,慢慢脱。我在这里陪着你,不会让你冻着的。”
秋沐缓缓挣脱开姬风的怀抱。慢慢走进温泉池,温暖的泉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放松。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光。
她在温泉里闭着眼睛尽情享受,温暖的泉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放松。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在与姬风打雪仗后的惬意温泉时光里。
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却不见姬风的身影。
“阿姬?”秋沐轻声喊了两声,声音在静谧的山谷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心中微微一紧,又提高了音量喊道:“阿姬!你在哪里?”可四周依旧只有温泉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山谷风声。
秋沐索性不找了,闭上眼睛。忽然水底被人扑通了几声。姬风从水里钻出来,吓得秋沐一声尖叫,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溅起大片水花。
“阿姬!你吓死我了!”秋沐嗔怪地拍打着水面,眼中还带着受惊后的余悸。
姬风看着秋沐这副娇俏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哈哈,看你闭着眼睛,想逗逗你。”
秋沐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下次不准再这样了,我心脏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姬风游到秋沐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好,我保证。不过看你刚刚着急找我,我心里可甜了。”
秋沐的脸微微泛红,别过脸去。“谁着急找你了,我只是随便喊喊。”
姬风也不拆穿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沐沐,这温泉舒服吗?”
秋沐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温泉水的温暖包裹着自己。“很舒服,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两人静静地泡在温泉里,享受着这份宁静与惬意。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忽然,山谷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野兽的咆哮,又像是风声的呼啸。秋沐的眼睛猛地睁开,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阿姬,这是什么声音?”
姬风也警惕起来,他仔细聆听着声音的来源,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是从山谷深处传来的,我也不确定是什么。你先待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秋沐一把拉住姬风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不要去,太危险了。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姬风拍了拍秋沐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说着,姬风从温泉池中站起身,快速穿上衣服,拿起一旁的佩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秋沐看着姬风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安,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姬风消失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奇怪的声响越来越大,秋沐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开始后悔让姬风一个人去查看情况,万一他出了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办?
就在秋沐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秋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顾不上自己还没穿好衣服,匆忙披上外衣,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秋沐心急如焚,循着那激烈的打斗声不顾一切地奔去。一路上,她的脑海里全是姬风的安危,脚步也愈发急切。雪地上留下她一连串凌乱而又匆匆的脚印,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终于,在一处较为开阔的谷地,秋沐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月光洒在雪地上,将整个场景映照得如同白昼。姬风正手持佩剑,与萧忌和萧擎天对峙着。
萧忌身姿矫健,眼神阴鸷,手中的长剑闪烁着寒光;而萧擎天则一脸狠厉,手中的长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秋沐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萧擎天不是被关起来了吗?怎么会逃出来,还和萧忌一起在这里围攻姬风?
秋沐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后,紧张地观察着局势。姬风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两人的联手攻击,明显有些吃力。他不断地挥舞着佩剑,左挡右闪,每一次与对方武器的碰撞都溅起一片火花。
萧忌和萧擎天配合默契,一左一右,不断地向姬风发起猛烈的攻击。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凶狠,仿佛要将姬风置于死地。
“萧擎天,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姬风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大声质问道。
萧擎天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哼,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有人相助,我自然能逃出来。今天,你就把命留在这里!”
萧忌也冷笑着说道:“姬风,你以为你能一直这么幸运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秋沐在暗处心急如焚,她很想冲出去帮助姬风,但又深知自己武艺不精,贸然出去只会让姬风分心,甚至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姬风,心中默默地祈祷着姬风能够平安无事。
战斗愈发激烈,姬风渐渐有些体力不支。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萧忌和萧擎天抓住机会,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萧忌的长剑如毒蛇一般刺向姬风的胸口,姬风连忙侧身躲避,但萧擎天的长刀又从侧面砍了过来,姬风只能举起佩剑抵挡。
“当”的一声巨响,姬风被震得手臂发麻,脚步也往后退了几步。
秋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就在这时,萧忌瞅准时机,再次发起攻击,长剑直直地刺向姬风的咽喉。姬风躲避不及,眼看长剑就要刺中他,秋沐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心!”
秋沐的惊呼让姬风瞬间分了神,萧忌的长剑离他咽喉仅有毫厘之差。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秋沐再也顾不得许多,慌乱中,她在脚边抓起一把石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萧忌扔去。石子如雨点般砸向萧忌,打得他一阵慌乱,攻势也随之减缓。
姬风趁此机会,迅速调整状态,一个闪身避开了致命一击。他回头看向秋沐,眼中满是担忧,大喊道:“沐沐,你快走,这里危险!”
秋沐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又捡起几颗石子,继续朝着萧忌和萧擎天扔去。“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她大声回应道。
萧忌被石子砸得有些恼怒,他恶狠狠地瞪了秋沐一眼,“臭丫头,竟敢坏我好事!”说罢,他分出一部分精力来防备秋沐的石子攻击,而萧擎天则加大了对姬风的攻击力度。
姬风深知秋沐留在这儿很危险,但此刻他也无法抽身去保护她,只能咬牙坚持着与萧擎天周旋。秋沐的石子攻击虽然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也起到了一定的干扰作用。
战斗陷入了僵持,秋沐一边扔着石子,一边在周围寻找着其他可以利用的东西。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间的荷包上。她身上最不缺的就是毒药,这些毒药是她平日里为了防身而准备的。
秋沐心中一动,迅速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的是一种名为“迷魂散”的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一旦吸入,会让人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
她迅速打开“迷魂散”的小瓶子,趁着萧忌和萧擎天专注攻击姬风时,将毒药朝着他们的方向用力洒去。无色无味的粉末随着寒风飘散,萧忌和萧擎天毫无察觉。
萧忌正准备再次发动凌厉的攻势,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那股晕眩感却越来越强烈。萧擎天也在同一时间有了相同的反应,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手中的长刀险些掉落。
姬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变化,心中一喜,趁机发起了猛烈的反击。他挥舞着佩剑,剑影闪烁,如疾风般冲向萧忌。萧忌此时已难以集中精力抵挡,只能勉强招架。姬风一脚踢在萧忌的胸口,将他踢退了好几步。
萧擎天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大吼一声,试图稳住身形继续战斗。然而,“迷魂散”的药效愈发明显,他的双腿开始发软,站立都变得困难。秋沐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又接连扔出几颗石子,干扰萧擎天的注意力。
姬风看准时机,朝着萧擎天冲去,一剑刺向他的肩膀。萧擎天想要躲避,却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刺入自己的身体。他吃痛地大叫一声,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
萧擎天肩头被姬风刺中,吃痛之下长刀落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萧忌也头晕目眩,视线模糊,勉强抵抗着姬风的攻击。秋沐在一旁不断扔着石子,干扰着他们的行动。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逃走!”萧擎天咬着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说道。
萧忌心中也明白,此时若不逃走,必死无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对萧擎天道:“我们往山谷深处跑,那里地形复杂,他们追起来没那么容易。”
说罢,两人趁着姬风攻击的间隙,转身朝着山谷深处狂奔而去。
姬风见他们逃走,刚想追上去,却突然想起秋沐还在一旁。他急忙转身,跑到秋沐身边,担忧地说道:“沐沐,你没事吧?”
秋沐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坚定:“我没事,阿姬,我们快去追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姬风点了点头,他知道萧擎天和萧忌不能轻易放过,否则后患无穷。他吹了一声口哨,刹那间,四面八方涌出一群暗卫,他们身着黑衣,身手矫健,迅速将姬风和秋沐围在中间。
“去,全力追杀萧擎天和萧忌,务必将他们擒获!”姬风一声令下,暗卫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萧擎天和萧忌逃走的方向追去。
萧擎天和萧忌在山谷中拼命逃窜,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狼狈。萧擎天肩头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来,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爹,我伤口疼得厉害,跑不动了。”萧忌咬牙说道。
萧擎天看了他一眼,心中也十分焦急,但此时他们根本没有停下来的余地。“坚持住,只要我们逃出这个山谷,就有办法摆脱他们。”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暗卫们追上来了。
“该死,他们追得好快!”萧忌咒骂一声,然后拉着萧擎天加快了速度。
他们在山谷中七拐八拐,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暗卫。然而,暗卫们训练有素,始终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想个计策。”萧擎天说道。
萧忌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前面有个山洞,我们躲进去,等他们追过去,再找机会逃走。”
两人迅速钻进了山洞。山洞里一片漆黑,他们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暗卫们追到山洞前,停了下来。为首的暗卫仔细观察了一下山洞的入口,然后对身边的暗卫说道:“他们很可能躲进了山洞,我们进去搜。”
暗卫们纷纷抽出武器,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他们的脚步声在山洞里回荡着。
萧擎天和萧忌听到暗卫们走进山洞的声音,心中一惊。他们赶紧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暗卫们在山洞里四处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突然,一名暗卫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石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山洞里格外响亮。
“小心点!”为首的暗卫低声喝道。
就在这时,萧忌突然心生一计。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山洞深处扔去。石头落地的声音在山洞里引起了一阵回响。
暗卫们听到声音,以为萧擎天和萧忌在山洞深处,纷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萧擎天和萧忌趁机从藏身之处出来,悄悄地朝着山洞外摸去。
当他们快要走出山洞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站住,你们跑不了了!”
原来是一名暗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萧忌和萧擎天心中一紧,他们转身与暗卫对峙起来。
“就凭你一个人,还想拦住我们?”萧忌冷笑一声。
那名暗卫毫不畏惧,他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朝着萧忌和萧擎天攻来。萧忌和萧擎天虽然身受重伤,但此时也只能拼死一搏。
他们与暗卫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山洞里空间狭小,他们的动作都受到了一定的限制。萧忌瞅准时机,一脚踢在暗卫的胸口,将他踢倒在地。
“快走!”萧擎天拉着萧忌朝着山洞外跑去。
他们刚跑出山洞,就看到一群暗卫已经在洞外等候。原来,其他暗卫发现上当后,又折返了回来。
“看来今天我们是插翅难逃了。”萧擎天苦笑着说道。
萧忌咬了咬牙,说道:“拼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决绝。此刻,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只能背水一战。萧擎天强忍着肩头伤口的剧痛,紧了紧手中的长刀;萧忌虽头晕目眩,但也努力稳住身形,握紧了长剑。
第294章 活捉
“哼,想要我们束手就擒,没那么容易!”萧忌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说罢,他和萧擎天相互配合,朝着包围圈的一侧冲去。
暗卫们迅速围拢过来,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刀光剑影在夜空中闪烁,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
萧忌的长剑如毒蛇般刺向一名暗卫,那暗卫侧身躲避,同时挥刀砍向萧忌的手臂。萧忌连忙撤回长剑抵挡,“当”的一声,火花四溅。
与此同时,萧擎天的长刀也狠狠地劈向另一名暗卫,那暗卫灵活地一闪,反手一剑刺向萧擎天的腹部。萧擎天急忙向后退了一步,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战斗陷入了胶着状态,暗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断地向萧擎天和萧忌发起攻击。而萧擎天和萧忌虽然身受重伤,但也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着。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办法突围!”萧擎天喘着粗气,对萧忌说道。
领头的暗卫深知姬风的命令容不得半点马虎,他眼神冷峻,扫视了一圈围在山洞外的手下,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管死活,都要把这两人带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们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暗卫们听到命令,士气大振,齐声应道:“是!”他们迅速调整阵型,将萧擎天和萧忌围得水泄不通。
萧擎天和萧忌感受到了暗卫们强烈的杀意,心中一凛。但他们知道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拼死一搏。萧擎天强忍着肩头伤口的剧痛,紧了紧手中的长刀,目光坚定地说道:“忌儿,今日我们父子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萧忌咬了咬牙,努力稳住身形,握紧了长剑,说道:“爹,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的!”
双方再次陷入了激烈的战斗。暗卫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断地向萧擎天和萧忌发起攻击。他们的武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强大的力量。
萧擎天和萧忌虽然身受重伤,但凭借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和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着。
萧忌的长剑如毒蛇般刺向一名暗卫,那暗卫侧身躲避,同时挥刀砍向萧忌的手臂。萧忌连忙撤回长剑抵挡,“当”的一声,火花四溅。他感到手臂一阵发麻,但还是咬牙坚持着。
与此同时,萧擎天的长刀也狠狠地劈向另一名暗卫,那暗卫灵活地一闪,反手一剑刺向萧擎天的腹部。萧擎天急忙向后退了一步,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但他的动作明显有些迟缓,伤口的疼痛让他的体力逐渐不支。
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萧擎天和萧忌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也开始踉跄。而暗卫们则越战越勇,包围圈也越来越小。
“爹,我们恐怕撑不住了!”萧忌喘着粗气说道。
萧擎天咬了咬牙,说道:“忌儿,别放弃,我们再坚持一下,说不定还有转机!”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瞅准时机,一剑刺向萧忌的胸口。萧忌躲避不及,只能用长剑去挡。但那暗卫的力量太大,萧忌的长剑被击飞,他的胸口也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萧忌痛苦地叫了一声,摔倒在地。
“忌儿!”萧擎天见状,心中一痛,连忙冲过去想要扶起萧忌。但就在他分心的瞬间,一名暗卫趁机从背后偷袭,一刀砍在了萧擎天的背上。萧擎天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爹!”萧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的伤势太重,根本无法动弹。
暗卫们看到萧擎天和萧忌受伤,纷纷围了上来,准备将他们制服。领头的暗卫走上前,冷冷地说道:“萧擎天,萧忌,你们今天插翅难逃了!乖乖束手就擒!”
萧擎天和萧忌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决绝。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逃脱了,但他们不想就这样轻易地被抓住。萧擎天强忍着伤痛,挣扎着站起身来,说道:“想要我们束手就擒,没那么容易!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得有尊严!”
说罢,萧擎天和萧忌再次挥舞着武器,向暗卫们冲去。他们的动作虽然有些迟缓,但却带着一股拼命的气势。暗卫们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竟有些退缩。
领头的暗卫见状,心中有些恼怒,他大喝一声:“给我上!不要留情!”
暗卫们听到命令,纷纷冲了上去,与萧擎天和萧忌展开了最后的搏斗。萧擎天和萧忌虽然拼尽全力,但终究还是寡不敌众。他们的身上又被砍了几刀,鲜血不停地流淌着。
终于,萧擎天和萧忌体力不支,双双倒在了地上。暗卫们一拥而上,将他们五花大绑起来。
领头的暗卫走上前,看着躺在地上的萧擎天和萧忌,冷笑一声:“哼,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现在还不是乖乖地被我们抓住了!”
萧擎天和萧忌躺在地上,气息微弱,但他们的眼神中却依然透露出一丝不屈。萧擎天说道:“今日我们栽在你们手里,算我们倒霉。但你们别以为就能这么轻易地对付我们,我们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领头的暗卫不屑地笑了笑,说道:“你们就别嘴硬了。你们的人?哼,在我们暗卫面前,他们都不堪一击。现在你们还是乖乖地跟我们回去,接受楼主的审判!”
说罢,领头的暗卫命令手下将萧擎天和萧忌抬起来,准备带回别院。暗卫们小心翼翼地将萧擎天和萧忌抬上担架,然后迅速离开了山谷。
在回别院的路上,暗卫们丝毫不敢懈怠。他们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会有什么意外发生。萧擎天和萧忌虽然被绑着,但他们的眼神却一直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寻找着逃跑的机会。
然而,暗卫们的防备十分严密,他们根本没有机会逃脱。萧擎天心中暗自叹息,他知道自己和萧忌这次是彻底失败了。
经过一番艰难的跋涉,暗卫们终于带着萧擎天和萧忌回到了别院。姬风和秋沐一直在别院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当他们看到暗卫们带着萧擎天和萧忌回来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姬风走上前,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萧擎天和萧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他说道:“萧擎天,萧忌,你们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这山谷中对本楼主动手!你们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萧擎天和萧忌躺在担架上,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姬风转头对领头的暗卫说道:“把他们带到地牢里关起来,好好看守,别让他们再出什么幺蛾子!”
领头的暗卫应道:“是!”然后带着手下将萧擎天和萧忌抬进了地牢。
秋沐走到姬风身边,担忧地说道:“阿姬,他们会不会还有什么阴谋?我们要不要小心一点?”
姬风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沐沐。他们现在已经被我们抓住了,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会派人好好看守他们的。”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我只是担心他们会对我们不利。”
姬风微笑着说道:“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跑来,说道:“楼主,刚刚收到消息,萧擎天和萧忌在外面还有一些党羽。他们得知萧擎天和萧忌被抓的消息后,可能会有所行动。”
姬风眉头一皱,说道:“看来他们还不死心。传我命令,加强别院的防守,密切关注那些党羽的动向。一旦发现有异常,立刻报告!”
暗卫应道:“是!”然后迅速退下,去传达姬风的命令。
姬风转头对秋沐说道:“沐沐,你先回房间休息。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秋沐有些不放心地说道:“阿姬,我想和你一起处理这些事情。”
姬风温柔地说道:“你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你先回房间休息,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就来陪你。”
秋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一定要小心。”
她听从姬风的安排回到房间休息,可秋沐心中却始终牵挂着外面的事情,难以入眠。
许久之后,她终于按捺不住,披上狐裘,手持小暖炉,独自一人在偌大的别院里慢慢转悠起来。
这别院规模宏大,布局精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透露着独特的韵味。秋沐边走边看,发现这里融合了南北方别院的特色,却又自成一派。
踏入前院,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由青石板铺就,整齐而又平整。广场两侧矗立着两排高大的松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宛如忠诚的卫士守护着别院。松树的造型奇特,显然经过了精心的修剪,它们的枝叶交错,形成了一道道天然的屏障,既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又能有效地阻挡寒风。
秋沐伸手抚摸着松树粗糙的树皮,感受着岁月的痕迹。她不禁想起了家乡的那些树木,虽然风格各异,但都承载着她美好的回忆。在南方,树木大多四季常青,枝叶柔软而细腻;而在北方,树木则更加挺拔坚毅,在寒冬中依然傲然挺立。
而这别院里的松树,似乎融合了南北树木的优点,既有南方树木的灵动,又有北方树木的雄浑。
继续往前走,秋沐来到了一个小巧玲珑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卉,虽然此时已是寒冬,但仍有一些耐寒的花朵在枝头绽放。
花园的中央是一个小小的池塘,池塘里的水清澈见底,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池塘边摆放着几块形态各异的石头,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显得古朴而又自然。
秋沐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池塘里的鱼儿。这些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弋着,丝毫不受寒冷的影响。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这些可爱的鱼儿,但手指刚一碰到水面,就被刺骨的寒意逼了回来。她笑着摇了摇头,心想这些鱼儿可真是耐寒的小精灵。
花园的一侧是一座精致的亭子,亭子的顶部覆盖着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烁着五彩的光芒。亭子的四周环绕着一圈栏杆,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有花鸟虫鱼,也有山水风景,栩栩如生,仿佛要从栏杆上飞出来一样。
秋沐走进亭子,坐在石凳上,静静地欣赏着周围的美景。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泥土的芬芳,让她感到心旷神怡。
“这花园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秋沐自言自语道。
她觉得这里既不像南方花园那样婉约细腻,也不像北方花园那样大气磅礴,而是融合了两者的特点,既有南方花园的精致典雅,又有北方花园的豪放大气。
离开花园,秋沐沿着一条幽静的小径来到了后院。
秋沐沿着幽静的小径来到了后院。这里有许多高大的灌木丛,它们紧密排列,形似迷宫,在月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黑影,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不远处,几座屋子错落分布,隐隐约约透出些许灯光,像是在召唤着她前去一探究竟。
秋沐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好奇与兴奋,缓缓走进了这片灌木丛迷宫。灌木丛的枝叶相互交织,形成了一条条狭窄的通道,她小心翼翼地前行着,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未知的谜题之上。
走着走着,秋沐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轻声交谈。她心中一惊,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声音时断时续,却又隐隐约约地朝着某个方向传来。
好奇心驱使着,秋沐在灌木丛迷宫中循声摸索,那隐隐约约的声音愈发清晰,竟成了鞭打声。可当她靠近那传出声音的房间,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查看,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寒意瞬间爬上她的脊背,心中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只能说明房间里有地下牢狱。很有可能是阿姬在审问。”秋沐心中暗自揣测。她深知姬风身为楼主,必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务需要处理,审问犯人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可一想到那未知的地下牢狱里可能发生的残酷场景,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秋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她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地涉足姬风的事务,而且那地下牢狱里的气氛让她感到压抑和恐惧。她决定去别的地方转悠,试图驱散心中的不安。
秋沐沿着小径继续前行,月光洒在地上,投下她孤独的影子。别院的夜晚静谧而神秘,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了这份寂静。她的思绪渐渐从那地下牢狱的阴影中解脱出来,开始欣赏起别院里的景色。
不知不觉中,秋沐来到了一处水榭。水榭建在一个小湖之上,湖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水榭的四周环绕着栏杆,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朦胧。秋沐走上水榭,坐在栏杆旁,静静地望着湖水。
湖水清澈见底,湖底的水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湖面上漂浮着几朵睡莲,花瓣洁白如雪,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仙子一般。秋沐伸手触摸着湖水,湖水的凉意让她感到一丝舒适。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的清新和睡莲的芬芳,让她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这水榭真是个好地方。”秋沐自言自语道。她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宁静和惬意,暂时忘记了那地下牢狱带来的恐惧。
就在秋沐沉浸在水榭的美景中时,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惊,连忙睁开眼睛,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黑影正朝着水榭走来,黑影的脚步轻盈而敏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秋沐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这个黑影是谁,也不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警惕地看着那个黑影。随着黑影逐渐靠近,秋沐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原来是姬风。
“阿姬,你怎么来了?”秋沐惊喜地问道。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姬风,心中的紧张和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见你许久未回房间,有些担心,便出来找你。”姬风温柔地说道。他走到秋沐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在别院里转悠,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秋沐解释道。她不想让姬风知道她听到了地下牢狱的鞭打声,以免让他担心。
“这里的景色确实不错。”姬风说道。他和秋沐一起坐在栏杆旁,望着湖水。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阿姬,这别院里还有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秋沐说道。她的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等有时间,我带你好好逛逛。”姬风说道。他轻轻地抚摸着秋沐的头发,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秋沐坐在水榭栏杆旁,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披了一层薄纱。她的目光在别院中四处游走,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
姬风坐在她身旁,感受到她的心思,轻轻问道:“怎么突然对这别院这么好奇了?”
秋沐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光芒,说道:“阿姬,我感觉这别院就像一个神秘的宝藏,我才探寻了那么一点点,就觉得处处都有惊喜。我好想知道这别院到底有多大,还有多少地方是我没去过的。”
姬风笑了笑,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既然你这么感兴趣,明日我便带你好好逛逛这整个别院。”
秋沐兴奋地拍了拍手,像个孩子一样,说道:“好啊,说不定里面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藏着很多有趣的东西。”
一夜过去,第二天清晨,秋沐早早地就起了床。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件淡蓝色的长裙,宛如一朵绽放的花朵。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待着姬风。
终于,姬风来到了她的房间。秋沐一下子就冲了过去,拉住他的手说:“阿姬,我们快出发。”
姬风和秋沐走出房间,开始了他们的别院探秘之旅。他们首先来到了前院,秋沐看着那片开阔的广场和两旁高大的松树,说道:“这里我昨天已经来过了,不过今天再看,还是觉得很壮观。”
姬风笑着说:“这前院只是别院的一部分,后面还有更多精彩的地方。”
他们沿着小径来到了花园。花园里的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娇艳,池塘里的鱼儿欢快地游着。秋沐蹲下身子,看着鱼儿说:“这些鱼儿还是那么可爱,我昨天就想摸摸它们,可惜水太凉了。”
姬风说:“等天气暖和一些,你就可以和它们亲近亲近了。”
接着,他们来到了后院。那片灌木丛迷宫依然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这里我昨天也来过,当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还以为有什么可怕的事情。”
姬风摸了摸她的头说:“别害怕,那可能只是一些正常的声响。”
他们继续在别院里探索着,发现了许多秋沐之前从未到过的地方。有藏书阁,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练武场,摆放着各种兵器;还有一个小小的果园,虽然此时果子还未成熟,但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秋沐兴奋地在各个地方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书架上的书,一会儿拿起练武场的兵器比划两下,一会儿又在果园里闻闻果香。她的脸上始终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秋沐意犹未尽地说:“阿姬,这别院真大啊,我今天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多地方。以后我还要经常来探索。”
姬风笑着说:“好,只要你喜欢,随时都可以来。现在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第295章 暗流
而在皇宫之中,优贵妃早早地就吩咐御膳房准备了丰盛的午膳。她坐在宫殿里,等待着刘子惜的到来。
如今再过一月就要生产了。她行动有些不便,但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在蓝绤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优贵妃的宫殿。
“妾身参见母妃。”刘子惜微微福身说道。
优贵妃连忙起身,扶住她,说道:“快起来,你现在身子不方便,就别行这些大礼了。”
刘子惜微笑着说:“多谢母妃关心。”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优贵妃亲自为刘子惜夹了一些菜,说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多吃点,你现在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补充营养。”
刘子惜感激地说:“谢谢母妃,妾身会多吃的。”
优贵妃看着她隆起的肚子,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说道:“再过一月,这孩子就要出生了,我这心里啊,既期待又紧张。”
刘子惜轻轻抚摸着肚子,说道:“母妃,妾身也很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只是臣妾有些担心生产的时候会出什么意外。”
优贵妃安慰道:“你放心,皇宫里有最好的太医,他们会保障你和孩子的安全的。而且你平日里保养得也很好,一定会顺顺利利地生下这个孩子的。”
刘子惜点了点头,说道:“有母妃这句话,妾身就安心多了。”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优贵妃说起了自己当年生孩子的事情,说道:“我生太子的时候,也是满心的期待和担忧。不过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变得如此优秀,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刘子惜笑着说:“母妃教导有方,殿下才会如此出色。”
优贵妃接着说:“等这孩子出生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皇室的宝贝。要是个男孩,以后说不定还能继承大统;要是个女孩,那也会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刘子惜红着脸说:“母妃说得太早了,现在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优贵妃笑着说:“不管男女,我都会一样疼爱。对了,你现在身体可有什么不适?饮食和睡眠都还好吗?”
刘子惜回答道:“臣妾身体还算康健,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有些腰酸背痛,晚上睡眠也不是特别好。”
优贵妃关切地说:“这都是正常的,你现在身子重,要多注意休息。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让宫女给你揉揉腰,舒缓一下。饮食上也要注意营养均衡,不能挑食。”
刘子惜感激地说:“多谢母妃教导,妾身记下了。”
吃过午饭,优贵妃和刘子惜来到了花园里散步。花园里花香四溢,蝴蝶在花丛中飞舞。优贵妃扶着刘子惜的手,慢慢地走着。
“母妃,这花园里的花真美。”刘子惜说道。
优贵妃说:“这些花都是精心栽培的,四季都有不同的花朵开放。等孩子出生了,天气暖和的时候,也可以带孩子来这里走走,让他感受感受这大自然的美好。”
刘子惜憧憬着说:“好啊,到时候看着孩子在这花园里玩耍,一定很幸福。”
两人在花园里逛了一会儿,刘子惜有些累了。优贵妃便让她在亭子中坐下休息。
“母妃,臣妾还有一事想和您说。”刘子惜犹豫了一下说道。
优贵妃看着她,温和地说:“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不用这么拘谨。”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说道:“臣妾担心生产之后,自己没有经验,不知道该如何照顾孩子。想请母妃多多指点。”
优贵妃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等孩子出生了,我会安排有经验的嬷嬷来帮你照顾孩子。而且我也会时常来看你和孩子,教你一些照顾孩子的方法。你就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就好。”
刘子惜再次感激地说:“多谢母妃,有您在,臣妾就放心了。”
当陈雅萱踏入宫殿时,优贵妃正与刘子惜坐在花园亭子中闲聊,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气氛融洽而温馨。陈雅萱的出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优贵妃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作为长辈,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陈良媛来了。”优贵妃淡淡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热情。
陈雅萱福身行礼,说道:“臣妾见过母妃,见过太子妃姐姐。”她刻意将“太子妃姐姐”几个字咬得很重,眼中满是挑衅。
刘子惜微笑着点头示意,她深知陈雅萱的脾性,并不想与她过多计较。
而优贵妃看着陈雅萱那故作姿态的模样,心中愈发厌烦,但还是说道:“起来吧,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陈雅萱挺直身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说道:“母妃,臣妾也有了一个月的身孕,特来向您报喜。”
她刻意将“一个月身孕”说得很大声,似乎想要与刘子惜一较高下。
优贵妃心中暗自叹气,她本就对陈雅萱之前的小心为人不太喜欢,如今她又如此张扬,实在让她高兴不起来。
但她还是说道:“恭喜良媛,这是皇室的喜事。只是你如今有了身孕,更要多加小心。”
陈雅萱以为优贵妃会像对待刘子惜那样对她关怀备至,没想到只是如此平淡的回应,心中有些不满。
她眼珠一转,又说道:“母妃,臣妾听闻姐姐也快要生产了,想来姐姐经验丰富,日后还望姐姐多多指点。”
刘子惜微笑着说道:“陈良媛客气了,大家都是初为人母,互相照顾便是。”她不想与陈雅萱起争执,希望能和平共处。
优贵妃看着她们两人的对话,心中有些烦闷。她不想看到陈雅萱在这里搅乱这原本和谐的氛围,便说道:“良媛,你如今有了身孕,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本宫说。”
陈雅萱却不想就此离开,她说道:“母妃,臣妾想和姐姐还有您多亲近亲近,也多学学如何照顾孩子。”她紧紧地盯着刘子惜,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优贵妃无奈,只好说道:“那你便留下,但不要太累着自己。”她知道陈雅萱不会轻易罢休,只能暂时让她留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雅萱不断地找话题,试图引起优贵妃和刘子惜的注意。她一会儿说自己最近吃什么都没胃口,一会儿又说晚上总是睡不好觉,故意夸大自己怀孕的辛苦。
刘子惜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给出一些建议,而优贵妃则只是偶尔敷衍地点点头,她的心思早已不在陈雅萱身上。
“母妃,您说我这肚子里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呢?”陈雅萱突然问道,眼中充满了期待。
优贵妃淡淡地说道:“这都是上天的安排,男孩女孩都是皇室的宝贝。”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陈雅萱过多纠缠。
陈雅萱却不依不饶,说道:“母妃,您就猜猜看,臣妾心里实在是好奇。”
优贵妃有些不耐烦了,说道:“良媛,孩子的性别现在猜也没用,等生下来不就知道了。你还是把心思放在好好养胎上。”
陈雅萱见优贵妃有些生气,只好闭上了嘴。但她心中却更加嫉妒刘子惜,觉得优贵妃对刘子惜比对自己好太多。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优贵妃特意让人准备了丰盛的菜肴。陈雅萱看着满桌的美食,眼睛都直了,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
优贵妃看着她那贪婪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说道:“良媛,你现在有了身孕,饮食要注意节制,不要暴饮暴食。”
陈雅萱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母妃教训得是,臣妾知道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多夹了几道菜。
在用膳过程中,陈雅萱不断地挑刺,说这道菜太咸了,那道菜太淡了。优贵妃心中不悦,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刘子惜则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不想卷入这场纷争。她知道陈雅萱是故意在找茬,想要破坏这和谐的氛围。
晚膳结束后,优贵妃说道:“陈良媛,你也折腾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她实在不想再看到陈雅萱在这里闹下去。
陈雅萱却说道:“母妃,臣妾还想再和姐姐聊聊天,增进增进感情。”
优贵妃有些生气了,说道:“陈良媛,你不要太不懂事了,太子妃也需要休息,你还是先行回去。”
陈雅萱见优贵妃真的生气了,只好不情愿地起身行礼,说道:“那臣妾告退了,母妃、姐姐晚安。”她心中满是怨恨,觉得优贵妃和刘子惜都在针对她。
陈雅萱离开后,优贵妃叹了口气,对刘子惜说道:“这陈雅萱实在是不懂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刘子惜微笑着说道:“母妃放心,妾身不会和她计较的。她毕竟也是有了身孕,情绪可能有些不稳定。”
优贵妃点点头,说道:“你能如此大度最好,以后若是她再无理取闹,你尽管和本宫说。”
刘子惜感激地说道:“多谢母妃关心,妾身会处理好的。”
姬风看着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萧擎天和萧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深知这两人心狠手辣,留着始终是个隐患,但此时直接处置又恐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思索片刻后,他招来暗卫首领,低声说道:“将这两人秘密押送到枞楮宫,交给枞楮宫宫主,务必小心谨慎,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暗卫首领领命后,迅速安排人手,用黑布蒙住萧擎天和萧忌的双眼,将他们抬上特制的马车,朝着枞楮宫疾驰而去。一路上,暗卫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在枞楮宫中,萧白昱正坐在书房查看来信。最近又有人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让他感到心力交瘁。
突然,一名侍卫匆匆走进书房,单膝跪地,说道:“宫主,有人求见,说是影楼楼主派来的。”
萧白昱心中一惊,放下手中的笔,说道:“让他们进来。”
不一会儿,暗卫首领带着几名暗卫押着萧擎天和萧忌走进书房。萧白昱看到这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暗卫首领恭敬地向萧白昱行了一礼,说道:“宫主,楼主命我等将这二人秘密押送至枞楮宫,交由您处置。楼主还说,三日后他会带着德馨郡主再来拜访。”
萧白昱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被绑得结结实实的萧擎天和萧忌身上。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哼,即便你们想方设法逃跑,最终还是被抓了回来。你们以为能逃出本宫主的手掌心吗?”
萧擎天和萧忌被黑布蒙着双眼,听到萧白昱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颤。萧擎天咬着牙,说道:“昱儿,你竟然与姬风勾结,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你对得起萧家列祖列宗吗?”
萧白昱脸色一沉,愤怒地说道:“父亲,您做的那些事还配提萧家列祖列宗?您与萧忌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残害无辜,这样的行为如何能让我继续维护所谓的亲情?”
萧忌也在一旁恶狠狠地说道:“萧白昱,你别以为和姬风联手就能高枕无忧。我们的人不会放过你们的,迟早有一天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萧白昱不屑地笑了笑:“就凭你们?如今你们自身难保,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来人,将他们押入寒牢,严加看管,别让他们再耍什么阴谋诡计。”
暗卫们领命,迅速将萧擎天和萧忌押了下去。萧白昱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她深知萧擎天和萧忌在外面还有不少党羽,虽然他们被抓了,但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自陈雅萱在优贵妃处宣布有孕后,东宫便似一汪被搅乱的湖水,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殷羽悠身为太子良娣,殷妙菱作为太子侧妃,本就对刘子惜的太子妃之位心怀不满,如今又添了个爱争风吃醋的陈雅萱,四人之间的暗斗一触即发。
这一日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轻柔地洒在刘子惜的床榻上。
她刚从睡梦中醒来,便听到宫女来报:“太子妃娘娘,殷良娣、殷侧妃和陈良媛来了,正在厅中候着。”
刘子惜心中轻叹,她明白这三人此来,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但身为太子妃,她也只能起身梳妆,前去迎接。
当刘子惜步入厅中,只见殷羽悠和殷妙菱并肩而坐,陈雅萱则坐在一旁,三人脸上都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见过太子妃姐姐。”三人齐声说道,声音虽甜,但刘子惜却听出了其中的几分假意。
“两位妹妹和陈良媛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刘子惜微笑着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殷羽悠率先开口:“姐姐,我们想着平日里和姐姐相处的时间太少,今日便过来和姐姐说说话,增进增进感情。”
殷妙菱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姐姐,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可要多多亲近才是。”
陈雅萱则故意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说道:“臣妾如今也有了身孕,好多事都不懂,还望姐姐多多指点。”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挑衅。
刘子惜心中明白,这三人没话硬聊,不过是想找机会刁难自己罢了。但她还是耐心地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陈良媛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便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殷羽悠和殷妙菱不断地找话题,从宫中的服饰到饮食,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无所不聊。但每一个话题,都像是暗藏着陷阱,试图让刘子惜出丑。而陈雅萱则时不时地插上几句,故意夸大自己怀孕的辛苦,想要引起众人的同情。
“姐姐,听说你擅长书法,今日可否让我们见识见识?”殷羽悠突然说道。
刘子惜心中一凛,她知道殷羽悠这是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展示才艺,若是表现不好,定会被她们嘲笑。但她还是镇定地说道:“妹妹过奖了,本宫不过是略通一二罢了。既然妹妹有此雅兴,那便献丑了。”
刘子惜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诗。她的字迹刚劲有力,又不失婉约之美,众人看了,都不禁暗暗惊叹。
殷羽悠心中有些不悦,她没想到刘子惜的书法竟如此出色。她眼珠一转,又说道:“姐姐的书法确实不错,但不知姐姐的厨艺如何?如今我怀有身孕,胃口总是不好,姐姐可否为我做几道可口的菜肴?”
刘子惜心中有些无奈,她虽然会一些厨艺,但在这宫中,哪里有机会下厨。
但她还是微笑着说道:“妹妹有此要求,本宫自然不能推辞。只是这宫中规矩森严,本宫也不好擅自下厨。不如本宫让御膳房的师傅做几道适合妹妹口味的菜肴,如何?”
殷羽悠见刘子惜没有上钩,心中更加恼怒。她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陈雅萱尖叫一声:“哎呀,我的肚子好痛!”
众人都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蓝绤连忙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良媛,你怎么了?快坐下休息。”
陈雅萱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看着刘子惜:“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好痛。”
刘子惜心中有些怀疑,她觉得陈雅萱是故意装出来的,但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她连忙吩咐宫女去请太医。
不一会儿,太医来了,为陈雅萱诊治一番后,说道:“良媛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劳累,需要好好休息。”
陈雅萱听了太医的话,心中有些失望,她本想借此机会让刘子惜难堪,没想到却没有得逞。
“姐姐,都是我不好,让大家担心了。”陈雅萱装作虚弱地说道。
刘子惜安慰道:“陈良媛不必自责,你如今有了身孕,更要多加小心。以后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本宫。”
殷羽悠给殷妙菱使了个眼色,眼神中传递着心照不宣的信息。两人起身,给刘子惜打了声招呼。
“妾身今日与姐姐相谈甚欢,只是时辰不早了,我们就先行告退了。”殷羽悠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说道。
殷妙菱也跟着附和:“是啊,改日我们再来看望你。”
刘子惜微笑着点头:“两位妹妹慢走,有空常来。”
她心里清楚这两人的离开不过是暂时的平静,这场暗斗远未结束。
待殷羽悠和殷妙菱离开后,刘子惜轻轻叹了口气。陈雅萱还坐在那里,眼神中满是不甘。
“看来姐姐真是深得人心啊,连两位妹妹都如此敬重姐姐。”陈雅萱阴阳怪气地说道。
刘子惜看着她,平静地说:“陈良媛,大家都是一家人,和睦相处才是最重要的。你如今有了身孕,更要放宽心,莫要想太多。”
陈雅萱哼了一声,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知道在刘子惜这里占不到便宜,便也起身告辞。
另一边,姬风带着秋沐在回影楼的路上。一路上,秋沐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姬,这次去别院真是太好玩了,没想到还有那么多有趣的地方。”
姬风宠溺地看着她:“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更多好玩的地方。”
当他们路过秘阁的山底下时,秋沐突然兴奋地指着前方:“阿姬,你看,那是不是兰茵?”
只见兰茵早早地等在那里,多月未见,她的脸上满是惊喜。
“郡主,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每日都盼着你。”兰茵说着,眼眶都红了。
秋沐快步走上前去,抱住兰茵:“兰茵,我也想你了。这几个月你过得可好?”
兰茵点点头:“郡主放心,奴婢一切都好。只是担心奴婢在外面会有危险。”
姬风走上前,说道:“兰茵,以后你还是好好照顾沐沐。”
兰茵连忙行礼:“姬楼主放心,奴婢定会尽心竭力。”
秋沐转身正要登上马车离去,兰茵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眼中满是急切与期待。
“郡主,你这么久没回来,难道不回秘阁看看吗?”
第296章 黏人
秋沐停下脚步,有些犹豫地说道:“兰茵,以后有的是时间。我现在想先跟阿姬回影楼,还有好多事等着我们去处理。”
兰茵却不肯罢休,继续劝说道:“郡主,秘阁里也有不少重要的事情或许你得了解一下。而且,你不在的这段日子,秘阁也有了些变化,你就当去看看那些熟悉的人和地方,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姬风在一旁看着,微笑着对秋沐说:“沐沐,既然兰茵这么说,我们就去秘阁看看。也算是故地重游,说不定还能有意外的收获。”
秋沐见姬风也这么说,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就去看看。”
三人朝着秘阁走去,一路上,兰茵向秋沐讲述着秘阁这段时间的情况。
“郡主,秘阁里来了几个新弟子,都是资质不错的孩子,大家都很努力地学习武功和各种技艺。还有,以前你常去的那片花园,新种了不少珍稀的花草,可漂亮了。”
秋沐听得饶有兴致,不知不觉就到了秘阁门口。守卫看到秋沐和姬风,连忙行礼。
秋沐走进秘阁,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他们先来到了练武场,几个新弟子正在那里练习剑术。他们的动作虽然还不够熟练,但充满了朝气和热情。秋沐看着他们,嘴角露出了微笑。
这时,一位老弟子看到秋沐,惊喜地喊道:“阁主,您回来了!”其他弟子也纷纷围了过来,向秋沐行礼问好。
秋沐和弟子们交谈了一会儿,鼓励他们要好好练习武功。
她转头看向兰茵,认真地说道:“兰茵,你先好生招待着阿姬,我去去就回。”
兰茵乖巧地点点头,微笑着说:“郡主放心,奴婢定会好好招待姬楼主。”
姬风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温柔地说:“你快些去,我在这里等你。”
秋沐心中惦记着刘蓁儿,脚步匆匆地朝着姨母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秘阁的景色依旧熟悉,可又似乎因为多了些新的变化而显得更加鲜活。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姨母相处的温馨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当秋沐来到姨母的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请进。”
秋沐缓缓推开门,看到姨母正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本书,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姨母。”秋沐轻声唤道。
刘蓁儿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连忙起身快步走到秋沐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激动地说:“阿沐,你可算回来了,姨母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你。”
秋沐眼眶微微泛红,依偎在姨母的怀里,说道:“姨母,我也想您。这些日子,我经历了好多事情,但每次想到您,心里就觉得特别温暖。”
刘蓁儿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发,心疼地说:“傻孩子,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跟姨母说说,你在外面都遇到了什么事儿?”
秋沐便将自己在外面的经历,包括和姬风一起去别院游玩,听到地下牢狱的声音等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姨母听。
刘蓁儿认真地听着,时而皱眉,时而露出欣慰的笑容。等秋沐讲完,刘蓁儿语重心长地说:“阿沐,你长大了,经历了这些事情,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了。不过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秋沐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姨母,我知道了。对了,姨母,您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刘蓁儿笑着说:“姨母过得很好,秘阁里的大家都很照顾我。而且最近秘阁来了不少新弟子,整个秘阁都充满了活力。”两人又聊了许久,秋沐感觉心里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姐姐,姐姐!”秋沐和刘蓁儿转头望去,只见秋芊芸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
秋芊芸看到秋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下子扑到秋沐的怀里,撒娇地说:“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
秋沐紧紧地抱住秋芊芸,笑着说:“我也想你。你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听话?”
秋芊芸用力地点点头,说:“我可听话了。我每天都有认真练习武功,还学会了好多新的招式。”
刘蓁儿在一旁笑着说:“芊芸这孩子,可努力了,进步很大。”
秋沐摸了摸秋芊芸的头,夸赞道:“芊芸真棒,姐姐为你骄傲。”
秋芊芸拉着秋沐的手,兴奋地说:“姐姐,你跟我去练武场,我给你展示我新学的武功。”
秋沐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拒绝,便说:“好啊,这就去看看你的厉害。”
三人一起来到练武场,秋芊芸站在练武场中央,摆开架势,开始展示她新学的武功招式。她的动作虽然还略显稚嫩,但却充满了力量和活力。
秋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不时地为妹妹鼓掌叫好。一套招式打完,秋芊芸跑到秋沐身边,气喘吁吁地问:“姐姐,我练得怎么样?”
秋沐笑着说:“练得太棒了,动作又快又准,以后肯定会成为一名很厉害的高手。”
秋芊芸听了秋沐的夸奖,开心得合不拢嘴。她拉着秋沐的手,说:“姐姐,你也给我展示一下你的武功,许久没见过姐姐出手了。”
秋沐犹豫了一下,说:“确实很久没练了,怕生疏了。”
刘蓁儿在一旁鼓励道:“沐沐,你就给芊芸展示一下,让她也学习学习。”
秋沐只好点点头,拿起一旁的剑,缓缓走到练武场中央。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她轻轻挥动手中的剑,剑如游龙,在她的手中上下翻飞。阳光洒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秋芊芸和刘蓁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满是惊叹。
一套剑术表演完,秋沐收剑入鞘,走到秋芊芸和刘蓁儿身边。
秋芊芸激动地说:“姐,你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秋沐笑着说:“只要坚持练习,以后肯定会比我还厉害。”
秋芊芸拉着秋沐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撒娇道:“姐姐,我想让你单独陪着我一会儿嘛,就我们俩。”
秋沐看着妹妹那可爱又渴望的模样,心中满是柔情,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今天就好好陪着你。”
秋芊芸兴奋得跳了起来,拉着秋沐就往秘阁的花园走去。花园里,五彩斑斓的花朵竞相开放,微风拂过,花香扑鼻而来。秋芊芸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秋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姐姐,你看这朵花多漂亮!”秋芊芸指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说道。
秋沐走上前去,轻轻摘下那朵玫瑰,插在了秋芊芸的发间,笑着说:“芊芸戴上这花,就像个小仙女一样。”秋芊芸红着脸,害羞地低下了头,拉着秋沐的手说:“姐姐,你说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秋芊芸拉着秋沐在秘阁花园中尽情地嬉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光斑,映照着她们欢快的身影。花园里的花朵仿佛也被她们的快乐所感染,开得愈发娇艳。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落日的余晖将整个秘阁染成了橙红色。
秋沐轻抚着秋芊芸的头,温柔地说道:“芊芸,天色不早了,我们去用膳吧。”
秋芊芸不舍地看了看花园,又抬头望着秋沐,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两人手牵手来到了秘阁的膳堂,此时膳堂里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菜。
秋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姬风,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她拉着秋芊芸快步走了过去。
姬风看到秋沐和秋芊芸走来,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他站起身来,为秋沐拉开椅子:“沐沐,过来坐。”
秋沐微笑着点了点头,正准备坐下,却被秋芊芸抢先一步。秋芊芸一屁股坐在了秋沐原本要坐的位置上,然后紧紧地拉住秋沐的手,撒娇道:“姐姐,我要和你坐一起嘛。”
秋沐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姬风,又看了看秋芊芸那期待的眼神,只好笑着说:“好,芊芸乖,我就和你坐一起。”
姬风见状,心中虽有一丝小小的失落,但还是笑着说道:“没关系,我坐这边就好。”说着,他便坐到了秋沐的另一边。
秋芊芸看着姬风坐到了旁边,心里还是不太满意,她嘟着嘴,用小手推了推姬风,说道:“你离姐姐远一点,我要和姐姐挨着。”
姬风被秋芊芸的举动逗笑了,但也只是无奈的笑笑,然后坐在秋沐对面的位置。
刘蓁儿也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只是笑笑。她深知秋芊芸这孩子天真烂漫,对姬风的态度或许只是出于对姐姐的独占欲。
膳堂里,烛火摇曳,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秋沐拉着秋芊芸的手,轻声说道:“芊芸,别调皮了,好好吃饭。”
秋芊芸嘟着嘴,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姬风,充满了警惕。
姬风看着秋芊芸可爱的模样,心中并无不悦。
他笑着说道:“以后好好习武……”
秋芊芸白了姬风一眼,打断,哼了一声道:“我才不用你说,我自己知道。而且,你别以为和姐姐在一起,就能管我了。”
秋沐无奈地摇摇头,向姬风投去歉意的目光。姬风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刘蓁儿笑着打圆场道:“芊芸,姬楼主可是一片好意,你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秋芊芸皱着眉头,不服气地说道:“娘,我就是不喜欢他老在姐姐身边。姐姐以前都是只陪着我的。”
秋沐轻轻抚摸着秋芊芸的头,温柔地说:“芊芸,姐姐也很爱你。阿姬是姐姐重要的人,你要试着接受他。”
秋芊芸气鼓鼓地说道:“我才不要,我觉得他就是来抢走姐姐的。”
姬风笑着说:“我怎么会抢走沐沐?沐沐就如同四季不变的永生花,走马观花不会为谁驻足。”
秋芊芸哼了一声,“谁信你的鬼话,我看你就是想把姐姐拐跑。”说着,她夹起一块肉,故意在姬风面前晃了晃,然后放进自己嘴里,得意地嚼着。
姬风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秋芊芸的小脾气。
用膳结束后,秋沐、姬风、秋芊芸和刘蓁儿一起走出膳堂,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宛如一层银纱。秋芊芸依旧紧紧拉着秋沐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眼睛还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姬风。
“姐姐,我们再去花园里走走,消消食。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秋芊芸撒娇道。
秋沐笑着点点头:“好,正好晚上的花园别有一番风味。”
姬风自然也跟着一起,他知道秋芊芸对自己有抵触情绪,但他并不想因此就和秋沐分开。
他们来到花园,花香在夜风中弥漫开来,让人心情格外舒畅。秋芊芸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指着一朵花说:“姐姐,你看这花像不像你一样美?”
秋沐走上前去,轻轻摸了摸那朵花:“真漂亮,不过我可没这花美。”
秋芊芸得意地看了姬风一眼,仿佛在说:“只有我才懂欣赏姐姐的美。”
姬风却笑着对秋沐说:“沐沐,在我心里,你比这世间所有的花都美。”
秋芊芸一听,立刻翻了个白眼:“哼,就会说些甜言蜜语,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姬风也不生气,依旧温和地说:“我对沐沐的心意,日月可鉴。”
秋芊芸双手叉腰,阴阳怪气地说:“哟,说得这么好听,那你倒是说说,你能为姐姐做些什么?”
姬风认真地看着秋芊芸:“我会用我的一生去保护沐沐,让她不受任何伤害,给她幸福和快乐。”
秋芊芸撇了撇嘴:“说得倒是轻巧,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几分。”
他们沿着花园的小径继续走着,秋芊芸时不时地拉着秋沐说悄悄话,还故意把秋沐往自己这边拽,仿佛要把姬风隔绝在外。姬风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他知道不能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突然,一只蝴蝶飞过,秋芊芸眼睛一亮,追着蝴蝶跑了起来:“姐姐,快来看,蝴蝶好漂亮!”
秋沐也被她的兴奋感染,跟着跑了起来。姬风担心秋沐摔倒,也加快了脚步跟在后面。
秋芊芸追着蝴蝶来到了花园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小池塘,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秋芊芸兴奋地指着池塘说:“姐姐,你看,这里还有鱼!”
秋沐蹲下身子,看着池塘里的鱼:“真可爱,就像你一样活泼。”
秋芊芸笑着靠在秋沐身上:“我以后也要像这些鱼一样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事物的约束。”
姬风也走上前来,看着池塘里的鱼说:“沐沐,这里的景色真美,就像我们的未来一样美好。”
秋芊芸一听,又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哟,又开始说未来了,谁知道你能给姐姐一个什么样的未来。说不定哪天你就把姐姐抛弃了。”
就像那个渣男,做的人模人样,结果还是变心了。秋芊芸愤恨的想着。
姬风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耐心地说:“我对沐沐的感情是真心的,我会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不会让她受到任何委屈。”
秋芊芸哼了一声:“我才不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秋沐看着秋芊芸调皮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芊芸,别闹了,阿姬是个好人,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秋芊芸嘟着嘴:“姐姐,我就是不想让别人把你抢走。以前你都是只陪着我的,现在有了他,你都没多少时间陪我了。”
秋沐轻轻抚摸着秋芊芸的头:“傻丫头,我永远都爱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你。阿姬也是姐姐重要的人,你就试着接受他好不好?”
秋芊芸听了秋沐的话,依旧嘟着嘴,满脸的不情愿。她紧紧拉着秋沐的手,双脚在地上跺了跺,“姐姐,我就是接受不了他。我看他就不顺眼,凭什么他一来,你就没多少时间陪我了。”
姬风站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秋芊芸年纪小,一时半会难以接受自己。他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很爱姐姐,我也一样,我会和你一起好好爱姐姐的。”
秋芊芸白了姬风一眼,“谁要和你一起,我只要姐姐只陪着我。”她转过头,有些不情愿地问秋沐,“姐姐,难道你还没有忘记南霁风给的教训吗?”
秋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蹲下身子,看着秋芊芸的眼睛,认真地说:“芊芸,南霁风是睿王,我们不应该随意编排他。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无奈。”
秋芊芸皱着眉头,满脸的不服气,“你就是太善良了。南霁风当初那样对你,你怎么还能替他说话。他就是个坏人,为了权力和一己私欲不择手段。”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间的对错并不是那么绝对的。南霁风身处高位,有他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或许他的做法让我受过伤害,但我相信他也有自己的苦衷。而且,我们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仇恨里,要向前看。”
姬风走上前,拍了拍秋沐的肩膀,“沐沐说得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现在应该珍惜眼前的时光。”
秋芊芸就像一只小尾巴,紧紧地黏着秋沐。即便到了夜深,困意已经在她的眼皮上打架,她还是不舍得松开秋沐的手。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嘟囔着不想睡觉,想要一直和姐姐待在一起。
秋沐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觉得可爱。她轻轻抱着秋芊芸,哄着她:“乖,先去睡觉,明天我再陪你好不好?”
秋芊芸虽然困得不行,但还是倔强地点点头。
回到房间,秋沐替秋芊芸掖好被角,然后轻轻摸了摸她的秀发。看着妹妹熟睡的小脸,秋沐的心里满是温柔。她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独自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月光格外皎洁,洒在地上,像是铺上了一层银霜。秋沐找了个石凳坐下,眼神有些发呆地望着天空。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周围还有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她的思绪开始飘远,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和姬风去别院的游玩,听到地下牢狱声音时的恐惧,还有在秘阁和姨母、妹妹相处的温馨时刻。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秋沐的发丝,也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却还是觉得有些冷。这寒冷不仅是来自身体,更多的是来自内心的孤独和迷茫。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和姬风的感情会走向何方。南霁风的事情就像一根刺,时不时地扎在她的心里,提醒着她曾经受过的伤害。虽然她告诉秋芊芸要向前看,但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就在秋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
姬风轻轻地走到秋沐身边,看到她发呆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了秋沐的旁边,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地披在秋沐的身上。
秋沐感觉到身上的温暖,转过头,看到是姬风,心里一阵惊喜。“阿姬,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动。
姬风温柔地看着她,说:“我见你一直没回来,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就像一阵春风,吹散了秋沐心中的阴霾。
秋沐靠在姬风的肩膀上,说:“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没想到这么晚了。”她的语气有些疲惫,似乎把所有的压力都释放了出来。
姬风轻轻地搂着秋沐,说:“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暖,让秋沐感到无比的安心。
第297章 争吵
秋沐沉默了一会儿,说:“阿姬,你说这世间的对错真的那么容易分辨吗?就像南霁风,他做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情,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我该怎么去看待他呢?”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过去的伤害。
这么久,都已经快忘记这件事了。但今日还是被提起了……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即便拔出,也会留下伤痕。
姬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世间的事情本就复杂,没有绝对的对错。南霁风身处高位,有他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他的做法或许有他的无奈。
“但无论如何,他伤害了你,这是不可否认的。不过,我们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仇恨里,要向前看。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给你幸福。”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让秋沐的心里有了一丝安慰。
秋沐靠在姬风的肩膀上,听着他温暖而坚定的话语,心中虽有了一丝安慰,可那关于南霁风的往事就像一团迷雾,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表面上,她微笑着点头,应和着姬风,但内心深处,那道坎依旧横亘在那里,让她隐隐作痛。
姬风看着秋沐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对往事的纠结,心中一阵心疼。他轻轻握住秋沐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暖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沐沐,咱们先别想这些烦心事了。我想和你一起畅想一下咱们的未来,好不好?”姬风温柔地说道,声音如同潺潺的溪流,淌入秋沐的心田。
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真诚的眼神,心中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温暖的目光驱散了些许。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好啊,阿姬,你说咱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呢?”秋沐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姬风微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我想,咱们未来会有一个温馨的家。那个家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充满爱和温暖。院子里种满了你喜欢的花,春天的时候,百花盛开,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花香。咱们可以在院子里摆上一张桌子,闲暇的时候,一起坐在那里喝茶、聊天、看星星。”
秋沐闭上眼睛,想象着姬风描述的画面,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充满花香的院子,自己和姬风坐在桌前,享受着宁静而美好的时光。
秋沐靠在姬风的肩膀上,听着他描绘的未来蓝图,心中满是憧憬。然而,脑海中那根关于南霁风的刺,以及秘阁与影楼在江湖上的复杂关系,却如阴云般挥之不去。
待姬风说完,秋沐轻轻叹了口气,坐直身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阿姬,你描绘的未来如此美好,可我却不能不考虑现实。在江湖之上,秘阁和影楼一直是众人眼中水火不容的存在。秘阁行事光明磊落,注重江湖道义;而影楼行事神秘,手段多样,这让江湖人对我们有诸多揣测。”
姬风微微皱眉,轻轻握住秋沐的手:“沐沐,我明白你的担忧。但如今时代不同了,江湖也在变化。秘阁和影楼并非不能共存,我们可以携手改变江湖人对我们的看法。”
秋沐陷入了沉思,她深知此事的艰难。
秘阁在江湖上威望颇高,历代阁主都以维护江湖正义为己任,门下弟子众多,遍布江湖各地。而影楼虽然行事低调,但实力不容小觑,在情报收集和暗中势力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
如果二者能够合作,或许能为江湖带来新的秩序,但这其中的阻碍也不言而喻。
“阿姬,秘阁的弟子们对影楼一直心存戒备。他们认为影楼的行事风格过于神秘,甚至有些不择手段。我若是贸然提出合作,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秋沐缓缓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姬风点了点头,他理解秋沐的顾虑:“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我们可以慢慢来。先从一些小事做起,让秘阁的弟子们逐渐了解影楼的真实情况。而且,我相信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实力,他们会改变看法的。”
秋沐顾虑的还是太多太多了。她看着姬风,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忧虑。
“阿姬,不是我不想和你一起憧憬未来,可这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让我怎么能安心呢?秘阁和影楼的矛盾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而且,我身为秘阁郡主,要对秘阁上下那么多弟子负责,不能轻易做决定啊。”
姬风听着秋沐的话,心中有些着急,他紧紧握住秋沐的手,说道:“沐沐,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我们不能因为困难就放弃啊。我们可以慢慢去沟通,去让秘阁的人了解影楼。我相信,只要我们努力,一定可以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秋沐却摇了摇头,情绪有些激动地说:“你说得倒轻松!你根本不了解秘阁的情况。那些弟子们对影楼的偏见已经根深蒂固,他们看到的只是影楼神秘的行事风格,却看不到我们合作可能带来的好处。我要是强行推进合作,很可能会引发内部的混乱。”
姬风也有些急了,提高了声音说道:“沐沐,你不能总是这么保守。我们不能一直守着过去的观念不放。影楼和秘阁要是能够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能让江湖变得更加和平。”
秋沐被姬风的大声说话吓了一跳,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说:“我怎么就保守了?我只是在考虑实际情况而已。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差一点点就吵了起来。姬风看着秋沐委屈的样子,心中一阵懊悔,他不该这么冲动的。而秋沐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秋沐连忙转移话题,不想再聊这个让两人都不愉快的话题。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月亮,轻声说道:“今晚难得月色很美。你看,这月光洒在院子里,就像铺上了一层银霜,美极了。”
姬风顺着秋沐的目光看向天空,那一轮明月又大又圆,周围的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整个院子都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月光之中。
他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今晚的月色确实很美。沐沐,我们别再为那些烦心事争吵了,好好享受这美好的月色。”
或许,以后这些事情就都迎刃而解了。
秋沐靠在姬风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清新的空气充满自己的肺部,把刚才的不愉快都抛到了脑后。
“阿姬,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月亮吗?”秋沐突然问道,声音轻柔而甜蜜。
姬风微微一愣,然后陷入了回忆。过了一会儿,他笑着说:“当然记得。那时候我们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都是野花。你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在月光下就像仙子一样。我当时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姑娘。”
秋沐听了姬风的话,脸颊泛起了红晕,她轻轻打了姬风一下,说道:“就会哄我开心。不过,那时候的时光真的很美好,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姬风紧紧搂着秋沐,说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让你重新找回那种美好的感觉。”
两人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享受着这宁静而美好的时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院子里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他们的爱情吟唱。
姬风看着秋沐在自己肩头沉沉睡去,月光洒在她恬静的脸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在梦中也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姬风心中满是柔情,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凝视着秋沐,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未来的江湖之路多么艰难,他都会拼尽全力守护眼前这个女孩,让她远离一切伤害,永远保持这份纯真与快乐。
姬风缓缓起身,动作轻柔地将秋沐打横抱起。秋沐在睡梦中轻轻嘤咛了一声,脑袋往姬风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更舒适的依靠。姬风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迈着沉稳而轻盈的步伐,小心翼翼地朝着秋沐的房间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卷。院子里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乎在为他们的爱情祝福。
终于走到了秋沐的房间门口,姬风轻轻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温馨而宁静。
他走到床边,缓缓将秋沐放在柔软的床上,为她轻轻掖好被角。秋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姬风心疼地将她额前的发丝轻轻拨开。
姬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秋沐,眼神中充满了爱意与眷恋。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脸颊,触手的肌肤光滑细腻,如同绸缎一般。秋沐在他的抚摸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姬风心中一动,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在秋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饱含着他对秋沐深深的爱意与承诺。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秋沐能永远幸福快乐,不受任何伤害。
吻完之后,姬风站起身来,看了秋沐最后一眼,然后轻轻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秋沐在睡梦中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阿姬……”
姬风心中一紧,连忙转身回到床边。他看着秋沐,只见她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安的神情。姬风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沐沐,我在,不要害怕,有我在你身边。”
秋沐似乎听到了姬风的声音,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姬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确定秋沐真的睡安稳了,才起身轻轻离开了房间。
姬风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秋沐的身影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忘怀。
他知道,自己已经深深爱上了这个女孩,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然而,江湖的风云变幻却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秘阁与影楼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想要化解并非易事。他深知秋沐的顾虑,也理解她作为秘阁郡主的责任。但他相信,只要他们携手努力,一定能够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秋沐的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她回想起昨晚与姬风在院子里的点点滴滴,脸上不禁泛起了一抹红晕。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心中猜测着姬风是否真的在她额头落下了那一吻。
秋沐起身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她看到姬风正站在院子里,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姬风看到秋沐,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沐沐,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
秋沐走到姬风身边,羞涩地点了点头:“早上好,阿姬。我睡得很好。”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满是爱意:“那就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秘阁的后山走走吧,我听说那里的风景很美。”
秋沐欣然答应。
两人正准备出发,秋芊芸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一下子扑到秋沐身边,紧紧拉住她的手,“姐姐,你们要去哪里?我也要一起。”
秋沐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秋芊芸的头,“和阿姬想去后山看看风景,你要是想去就一起吧。”
秋芊芸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开心地跳了几下,“好啊,我最喜欢和姐姐一起出去玩啦。”说着,她还故意瞪了姬风一眼,仿佛在宣示自己对秋沐的独占权。
姬风看着秋芊芸可爱又调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并没有计较她的小眼神。
三人朝着秘阁后山走去,一路上秋芊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路边的小花说好看,一会儿又说要去抓树上的小鸟。
秋沐耐心地听着秋芊芸的话,时不时回应她几句,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姬风则默默地跟在她们身后,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也满是温暖。
很快,他们来到了后山。后山的景色果然很美,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秋芊芸兴奋地跑在前面,一会儿去追蝴蝶,一会儿又去摘野花。
秋沐看着秋芊芸活泼的样子,笑着对姬风说:“芊芸还是和小孩子一样,永远都这么有活力。”
姬风点了点头,“她这性格很可爱,不过有时候也挺调皮的,老是和我作对。”
秋沐轻轻打了姬风一下,“你就别和她计较了,她就是太爱我了,怕我被你抢走。”
姬风笑着搂住秋沐的肩膀,“我知道,我会慢慢让她接受我的。”
这时,秋芊芸抱着一大把野花跑了回来,“姐姐,你看我摘的花漂亮吗?”
秋沐接过花,笑着说:“真漂亮,芊芸真厉害。”
秋芊芸得意地看了姬风一眼,然后把花一朵一朵地插在秋沐的头发上,“姐姐戴上花就更漂亮了,像仙女一样。”
秋沐被秋芊芸逗得哈哈大笑,“好了好了,姐姐都快被你打扮成花仙子了。”
他们继续在后山游玩,走到了一个小湖边。湖水清澈见底,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着。秋芊芸兴奋地跑到湖边,想要伸手去抓鱼。
秋沐赶紧跟过去,拉住她的手,“芊芸,小心点,别掉进水里了。”
秋芊芸撅着嘴,“姐姐,我只是想抓条鱼玩玩嘛。”
姬风走上前,笑着说:“我们不抓鱼了,我给你变个好玩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倒出一些鱼食撒在湖边。不一会儿,一群鱼儿都游了过来,争抢着鱼食。
秋芊芸眼睛一亮,开心地拍着手,“哇,好神奇,好多鱼啊。”她蹲在湖边,看着鱼儿抢食,脸上满是兴奋的神情。
秋沐看着姬风逗秋芊芸开心的样子,心中也很欣慰,觉得姬风真的很用心。
三人在后山尽情游玩,不知不觉已到晌午时分。温暖的阳光洒在后山的每一寸土地上,仿佛给这青山绿水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秋芊芸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采来的野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秋沐跟在她身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不时看看秋芊芸,又转头和姬风说上几句。
姬风则始终默默地守护在她们身旁,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爱意。
“姐姐,我肚子都咕咕叫了,咱们快回去吃午膳。”秋芊芸停下脚步,捂着肚子,撒娇地说道。
秋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咱们这就回去。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太开心了!今天看到了好多漂亮的花,还有那么多可爱的小鱼。”秋芊芸兴奋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只要能和姐姐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姬风走上前,牵起秋沐的手,说道:“那咱们赶紧回去吧,别让伯母等急了。”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依旧欢声笑语不断。回到秘阁,他们径直来到膳堂。此时,膳堂里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饭菜,刘蓁儿正坐在主位上,微笑着等待他们。
“姨母,我们回来了。”秋沐欢快地说道,拉着秋芊芸走到刘蓁儿身边。
刘蓁儿站起身来,慈爱地看着她们,说道:“玩得怎么样?看你们这开心的样子,肯定玩得不错。快坐下吃饭吧。”
大家纷纷入座,开始享用美味的午餐。席间,秋沐放下碗筷,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姨母,今天下午我就带着兰茵走。影楼那边还有些事情等着我和阿姬去处理。”
刘蓁儿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担忧的神情。
她皱着眉头,说道:“沐沐,外面可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姨母实在是放心不下。万一遇到什么麻烦可怎么办?”
秋沐轻轻握住刘蓁儿的手,安慰道:“姨母,您别担心。有兰茵陪着我,不会有事的。而且,要是真遇到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联系紫衿的。紫衿武功高强,一定能帮到我们。”
姬风也在一旁说道:“伯母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保证沐沐的安全。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的。”
秋芊芸一听秋沐下午就要走,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水。她放下筷子,紧紧抱住秋沐的胳膊,说道:“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待了没有两天,怎么又要走?秋芊芸沮丧着脸。
秋沐心疼地看着秋芊芸,说道:“芊芸乖,姐姐也舍不得你。但是姐姐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等忙完了,就回来看你。”
刘蓁儿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只是姨母真的害怕你在外面受委屈,遇到危险。”
秋沐靠在刘蓁儿的肩膀上,说道:“姨母,您就别担心了。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而且,现在江湖上虽然有些动荡,但我们也有应对的办法。”
姬风接着说道:“伯母,我向您保证,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沐沐。秘阁和影楼的事情,我们也会努力去解决,让江湖变得更加和平。”
刘蓁儿看着姬风,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你。只是这江湖险恶,你们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午餐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了。秋沐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兰茵也在一旁帮忙,她看着秋沐,说道:“郡主,您真的决定好了吗?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第298章 忘怀
秋沐回到房间收拾行李,兰茵在一旁帮忙,秋芊芸则站在门口,红着眼眶,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看着秋沐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不舍。
“姐姐,你真的不能不走吗?”秋芊芸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拼命摇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秋沐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秋芊芸身边,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心疼地说:“芊芸乖,姐姐也舍不得你,但姐姐有自己的责任。影楼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姐姐去处理。”
秋芊芸挣脱开秋沐的怀抱,退后几步,双手不停地挥舞着,大声说道:“我不管,我不要你走!你走了就没人陪我了,你答应过我会一直陪着我的!”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走上前,握住秋芊芸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答应你,等忙完这一阵,就马上回来看你。你要乖乖的,听姨母的话,好好习武。”
秋芊芸使劲地甩开秋沐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她大声哭喊道:“我不要听,我不要你走!姐姐是大骗子,你说话不算数!”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秋沐看着秋芊芸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秋芊芸还小,不理解自己的苦衷。
兰茵走上前,轻声说道:“郡主,别太担心了,等过段时间,小姐就会明白你的。”
秋沐点了点头,强忍着心中的悲伤,继续收拾行李。
此时,秋芊芸跑到了秘阁的练武场,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不停地抽泣着。她想起了和秋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快乐的时光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姐姐却要离开。
“姐姐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我?”秋芊芸心中充满了怨恨和不解。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秋芊芸抬起头,看到是姬风。
她白了姬风一眼,赌气地说:“你来干什么?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姬风微微一笑,在秋芊芸身边坐了下来,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很舍不得沐沐,我也一样。但姐姐有她的使命,我们应该支持她。”
秋芊芸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说道:“我才不支持她,我只要姐姐陪着我。你就是个坏人,是你把姐姐抢走了!”
姬风并不生气,他耐心地说道:“我知道你很爱沐沐,我也会和你一起爱她的。这次沐沐跟随我回影楼,是为了让秘阁和影楼的关系变得更好,让江湖变得更加和平。等她回来,你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
秋芊芸听了姬风的话,心中的怨恨稍微减轻了一些,但她还是有些不服气,说道:“那你能保证姐姐一定会平安回来吗?”
姬风坚定地看着秋芊芸,说道:“我保证,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沐沐,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秋芊芸看着姬风真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她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相信你。但你要是敢欺负姐姐,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姬风笑着摸了摸秋芊芸的头,说道:“放心,我会好好对待沐沐的。”
午后的阳光洒在秘阁的庭院里,带着丝丝暖意,却难以驱散空气中弥漫的离情别绪。
刘蓁儿身着一身素色长裙,发髻高挽,眼神中满是担忧与不舍,她出了秘阁,缓缓朝着山下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她对秋沐深深的牵挂之上。
秋沐、姬风与兰茵早已在山脚下等候,一辆宽敞的马车停在一旁,车身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马匹毛色油亮,正不安地刨着蹄子。
秋沐身着淡蓝色的衣衫,腰间束着一条白色丝带,显得灵动而优雅。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可那微笑背后却藏着无尽的不舍。
姬风站在她身旁,身姿挺拔,眼神坚定,紧紧握着秋沐的手,仿佛在给予她力量。兰茵则站在马车旁,静静地整理着行李。
看到刘蓁儿走来,秋沐快步迎上前去,紧紧握住刘蓁儿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姨母,您不必如此劳累,下山相送。”
刘蓁儿心疼地抚摸着秋沐的脸庞,声音略带哽咽:“阿沐,我实在放心不下你。这一去,山高水远,江湖险恶,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秋沐微微点头,强忍着泪水说道:“您放心,我会的。有阿姬和兰茵陪着我,不会有事的。只是芊芸那边,还得麻烦姨母再好好安慰安慰她。她还小,很多事情都还不懂。”
刘蓁儿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芊芸那孩子,最是依赖你。我会好好跟她说的,让她明白你的苦衷。”
姬风走上前,抱拳行礼:“伯母,您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沐沐,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刘蓁儿看着姬风,眼中露出信任的神色:“我相信你,姬楼主。只是这江湖风云变幻,你们行事一定要小心谨慎。”
姬风郑重地点了点头:“伯母放心,我记住了。”
此时,秋芊芸不知从何处跑了过来,她的眼睛哭得红红的,头发有些凌乱,手中紧紧握着一束野花。
她跑到秋沐面前,将野花塞到秋沐手中,哽咽着说道:“姐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这花是我在后山采的,你带着它,就像我陪着你一样。”
秋沐接过花,将秋芊芸紧紧搂在怀中,泪水夺眶而出:“芊芸乖,我一定会尽快回来的。你要听姨母的话,好好习武。”
秋芊芸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瞪了姬风一眼:“你要是敢欺负姐姐,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姬风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会好好对待沐沐的。”秋芊芸这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刘蓁儿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慨。她走上前,拉着秋芊芸的手,说道:“芊芸,阿沐有她的使命,我们应该支持她。走吧,咱们回去,让阿沐安心上路。”
秋芊芸虽然心中不舍,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跟着刘蓁儿转身离去。她一步三回头,眼中满是对秋沐的眷恋。
秋沐看着秋芊芸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姬风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说道:“沐沐,别难过了。咱们该出发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与姬风、兰茵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扬起一阵尘土。秋沐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秘阁,心中五味杂陈。
初春那日,秋沐一行人恰好到达枞楮宫。这座宫殿在初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宫墙的青砖在晨光下透着古朴的气息,檐角的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兰茵一脸疑惑,拉了拉秋沐的衣袖,问道:“郡主,咱们怎么来这里了?”
秋沐只是微微蹙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声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秋沐带着兰茵径直走进枞楮宫,宫殿内的侍从们见到她们,纷纷行礼。秋沐目光坚定,穿过一道道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庭院中种着几株早开的梅花,粉色的花瓣在枝头摇曳。秋沐知道,这里便是裴小砚常来之处。
不一会儿,裴小砚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庭院。她身着淡紫色的长裙,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面容清丽,眼神中透着聪慧。
看到秋沐,她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德馨郡主,今日怎么有空来这枞楮宫了?”
秋沐看着裴小砚,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轻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那本机关书现在还没有帮你找到。这段时间我和阿姬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可机关书就像石沉大海,毫无踪迹。”
裴小砚的脸色瞬间冷淡下来,她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其实在她心里,本来也没指望着秋沐能帮忙找到那本机关书。她只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才向秋沐提起此事。
“我本就没抱太大希望。”裴小砚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
秋沐看着裴小砚的态度转变,心中有些失落,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小砚,虽然机关书还没找到,但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裴小砚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什么交易?你说说看。”
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在枞楮宫有自己的势力和消息渠道,而我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人脉。我希望我们能合作,你帮我打听一些关于影楼和秘阁在江湖上的不利传言的源头,我则利用我的人脉帮你继续寻找机关书。”
裴小砚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打算盘。我凭什么要和你合作?你连机关书都找不到,我怎么能相信你能帮到我?”
秋沐看着裴小砚,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所怀疑,但我们毕竟是姐妹。而且这次合作对我们都有好处。你也知道,如今江湖上风云变幻,秘阁和影楼的矛盾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对我们都没有好处。如果我们能合作,或许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也能让江湖更加和平。”
兰茵不知道自家主子为什么要对一个女侍卫低声哀求。秋沐示意兰茵先不要说话,她深知此刻不能让情绪影响交易的进行。
秋沐看着裴小砚,再次诚恳地说道:“小砚,刚刚提到的合作,希望你能再考虑考虑。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相求,我想请你帮忙找一个人。”
裴小砚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秋沐:“德馨郡主,你还真是会提要求。说说吧,要我帮你找什么人?”
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要找的人叫林羽。他是一位江湖高手,据说与一些神秘势力有所关联。我怀疑他掌握着关于影楼和秘阁不利传言的重要线索。”
裴小砚挑了挑眉:“就凭我帮你找这个人,你就觉得能让我答应之前的合作?秋沐,你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秋沐急切地说:“小砚,你要相信我。找到墨羽,不仅对我们解决江湖传言的问题有帮助,对你寻找机关书或许也会有意外的收获。墨羽在江湖上人脉广泛,说不定他能知晓机关书的下落。”
裴小砚冷笑一声:“你这倒是会说,可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我帮你找到了人,最后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呢?”
秋沐连忙说道:“我以秘阁郡主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帮我找到林羽,我定会竭尽全力帮你寻找机关书。而且,若此次合作顺利,日后秘阁和枞楮宫在江湖上相互扶持,对彼此都有莫大的益处。”
裴小砚陷入了沉思,秋沐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在这江湖之中,多一份助力总是好的。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说道:“好,我可以帮你找墨羽。但我有一个条件,在我寻找墨羽的过程中,你要随时配合我提供你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信息。”
秋沐连忙点头:“没问题,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裴小砚接着说:“还有,关于之前你说的合作,等我找到墨羽之后,再看情况决定是否答应。”
秋沐心中一喜,虽然裴小砚没有立刻答应合作,但至少愿意帮忙找人,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她说道:“好,我都听你的。我相信等你找到墨羽,我们的合作一定会水到渠成。”
兰茵在一旁听着,心中满是疑惑,但看到秋沐如此坚持,也只好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秋沐带着兰茵离开了裴小砚的院子,一路上,兰茵的眉头始终紧锁着,心中的疑惑如同乱麻一般,怎么也理不清。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了,快步走到秋沐身旁,轻声却又带着几分急切地问道:“郡主,奴婢实在是想不明白,咱们秘阁弟子众多,人脉也广,找个人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何非要去求那个裴小砚帮忙?这不是平白无故地欠她个人情吗?”
秋沐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兰茵那满是不解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伸手拍了拍兰茵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兰茵,你不懂。裴小砚并非外人,她是玲玲。”
兰茵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什……什么?郡主,您……你说裴小砚是二小姐?这……这怎么可能?二小姐在十二年前早就不在了!”
秋沐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二年前,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年幼的秋玲玲在一场变故中被迫分离。从此,妹妹的音容笑貌只能在她的梦里出现。
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在寻找妹妹的下落,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直到在枞楮宫见到裴小砚的那一刻,她一眼就认出了妹妹,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
只是一直不敢确定身份。上次相认,秋玲玲貌似也不太愿意接受自己这个姐姐。
“兰茵,当年玲玲与我走散,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苦苦寻找她。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她,我又怎么忍心错过这个与她相认的机会呢?而且,我希望通过这次合作,能够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秋沐缓缓说道,眼中闪烁着泪光。
兰茵听了秋沐的话,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她看着秋沐,眼中充满了敬佩和心疼,说道:“郡主,奴婢明白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线索,自然是要抓住这个机会的。只是,这裴小砚看起来并不那么好相处,她会接受你这个姐姐吗?”
秋沐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也有些担忧。她知道,这么多年的分离,玲玲的性格肯定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想要让她一下子接受自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管有多难,我都不会放弃。我相信,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不会被时间和距离冲淡的。只要我用心去对待,她一定会感受到我的爱和关怀的。”秋沐坚定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姬风站在枞楮宫的偏殿中,目光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庭院中随风摇曳的花草。秋沐去与裴小砚商谈合作之事,他则打算找枞楮宫宫主萧白昱,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
“姬楼主,宫主有请。”一名侍从前来通传。
姬风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侍从前往萧白昱的书房。书房内,萧白昱正坐在书桌前批阅着文书,见姬风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相迎。
“姬楼主,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萧白昱笑着问道。
姬风拱手行礼,说道:“萧宫主,确实有一事想与你商议。我想我们一同去寒狱‘看望’一下萧擎天。”
萧白昱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姬风的意思。寒狱是枞楮宫用来关押重要犯人的地方。
姬风帮忙把人抓了回来,肯定另有隐情。
“姬楼主,你为何突然有此想法?”萧白昱问道。
姬风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江湖局势复杂,秘阁和影楼的矛盾若不能妥善解决,对整个江湖都不利。萧擎天在江湖上有些影响力,或许我们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帮助我们解决当下的困境。”
萧白昱点了点头,“姬楼主所言有理。不过,去寒狱看望他,此事还需谨慎。”
“我明白。而且,我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之前萧忌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如今,我已经将他抓住,交由枞楮宫处置。”姬风说道。
萧白昱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姬楼主帮忙。我这蠢弟弟,总是做出一些糊涂事,给添了不少麻烦。这次他受到应有的惩罚,也算是为江湖除了一害。”
两人商议妥当,决定次日前往寒狱。
次日清晨,姬风和萧白昱带着几名亲信,朝着寒狱而去。寒狱位于枞楮宫的一处偏僻之地,周围阴森恐怖,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们来到寒狱门口,守卫见到萧白昱,连忙行礼放行。走进寒狱,阴暗潮湿的环境让人感觉浑身不舒服。牢房里关押着各种犯人,看到有人进来,纷纷发出咒骂和求救的声音。
在一间较为隐蔽的牢房前,他们停了下来。牢房里,萧擎天正坐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
“逆子,你还知道来?还带了外人。”萧擎天冷冷地说道。
萧白昱不想多理睬这个所谓的父亲,转身离开了寒狱。
姬风在离萧擎天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晚辈姬风,今日前来,是想和你谈一些事情。”
萧擎天冷笑一声,“哼,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别在这假惺惺的。”
姬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缓缓说道:“如今江湖局势复杂,秘阁和影楼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这对整个江湖都没有好处。我知道你在江湖上有些影响力,或许你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帮助我们解决当下的困境。”
萧擎天不屑地看了姬风一眼,“我凭什么要帮你?你们秘阁和影楼的事与我何干?”
姬风微微一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你如今被困在这寒狱之中,若不与我合作,恐怕余生都要在这里度过了。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能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甚至还能让你在江湖上重新立足。”
萧擎天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姬风站起身来,走到萧擎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没有别的选择。我能把你抓来这里,自然也能让你在这里悄无声息地消失。而且,我已经掌握了一些关于你的秘密,如果你不愿意合作,我不介意把这些秘密公之于众。”
第299章 夜川
萧擎天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姬风竟然如此强硬。沉默了片刻之后,他缓缓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
姬风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了下来,“我想知道关于枞楮宫的一些秘密。据我所知,枞楮宫在江湖上的地位特殊,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擎天深深地看了姬风一眼,然后缓缓说道:“你说得没错,枞楮宫确实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其实,枞楮宫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它实则只是前朝西燕王朝遗址的一小部分。”
姬风微微一怔,没想到枞楮宫背后竟然有着这样的背景。他连忙追问道:“你能详细说说吗?这前朝西燕王朝遗址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待姬风从寒狱出来,心情颇为复杂。与萧擎天的一番交谈,虽让他对枞楮宫背后的秘密有了些许了解,但这江湖的水远比他想象中更深。
一路上,姬风沉默不语,仿佛被寒狱那阴森的气息所笼罩。他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在思索着从萧擎天那里得来的信息,想着如何利用这些信息来化解秘阁与影楼之间的矛盾,让江湖恢复往日的平静。
当路过那一滩湖水时,姬风不经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秋沐正蹲在湖边,她身着淡蓝色的衣衫,在阳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朵盛开在湖边的蓝色花朵。
她的手正缓缓地往水里伸去,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探寻着湖底的什么秘密。
姬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大声喊道:“沐沐,住手!”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湖边回荡,带着一丝焦急和紧张。
秋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姬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姬风。
姬风快步走到秋沐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从湖边拉了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说道:“沐沐,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湖水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险。你可知,这湖水究竟是什么……”
他欲言又止,这片湖可不像眼前的那么平静。
秋沐看着姬风紧张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笑了笑,说道:“阿姬,你别担心。我只是看到湖水里有一些漂亮的石头,想捡几颗罢了。”
姬风皱了皱眉头,说道:“就算是石头,也不值得你冒这个险。万一湖底有暗流或者其他危险,那可怎么办?”
秋沐看着姬风认真的模样,心中觉得有些好笑。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姬风的肩膀,说道:“阿姬,你太紧张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会有事的。”
姬风看着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秋沐性格倔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很难轻易改变。但他实在不忍心看到秋沐陷入危险之中。
“沐沐,我知道你不会有事,但我还是不放心。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吗?”姬风轻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温柔。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这湖水里的石头真的很漂亮,我还是有些舍不得。”
姬风神色凝重,缓缓对秋沐说道:“沐沐,这滩湖水绝非普通的湖水,它乃是忘川水。这里曾是前朝西燕王朝的禁地,如今也是枞楮宫的禁地。”
秋沐听闻,眼中满是震惊,她自幼听闻过忘川水的传说。
据说,忘川水有着神秘的力量,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与痛苦,同时也会让人失去记忆。只是她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传说,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阿姬,这真的是忘川水?可我从未想过世间真有此物。”秋沐难以置信地说道。
姬风紧紧握住秋沐的手,说道:“千真万确。我从萧擎天那里得知了枞楮宫与前朝西燕王朝遗址的关联,也知晓了这忘川水的存在。沐沐,你想想,若这只是普通的湖水,枞楮宫又怎会将此地设为禁地?”
秋沐心中一阵后怕,她回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就将手伸进湖水中,倘若真的触碰到了忘川水,后果不堪设想。
“阿姬,幸亏你及时阻止了我。若我真的碰到了这忘川水,说不定就会失去记忆,忘记你,忘记一切。”秋沐眼中泛起泪花,后怕地说道。
姬风将秋沐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绝不会让你再靠近这危险之地。沐沐,我真的不敢想象失去你的后果。”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与关怀,心中满是感动。
她抬起头,看着姬风,说道:“我也不想失去你。以后我一定会听你的话,不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两人相拥良久,仿佛时间都停止了,直到一阵微风吹过,撩动了秋沐的发丝,她才轻轻地从姬风的怀抱中抬起头来。
姬风看着秋沐那微红的脸颊,眼眸中满是温柔,他伸出手,轻轻地为秋沐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沐沐,刚刚真是吓坏我了。”姬风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他心有余悸的表现。
秋沐看着姬风,心中满是感动,她轻轻地握住姬风的手,说道:“阿姬,谢谢你及时阻止了我。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姬风点了点头,拉着秋沐的手,说道:“走,我们去那边走走,散散心。”
两人牵着手,沿着湖边的小径缓缓地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周围的鸟儿在枝头欢快地歌唱,仿佛在为他们的爱情祝福。
一路上,两人聊了许多,从彼此的童年趣事到江湖中的奇闻异事,从对未来的憧憬到对江湖和平的期望。他们的话题就像这无尽的湖水,源源不断。
突然,秋沐停下了脚步,她看着姬风,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说道:“阿姬,如果有一天,你对我不好了,背叛了我,那我该怎么办?”
姬风心中一惊,他没想到秋沐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紧紧地握住秋沐的手,说道:“沐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这么说,可是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想我会跳下这忘川水,生生世世忘了你。”
姬风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看着秋沐,眼中满是痛苦和无奈,说道:“你不要这么说。我怎么舍得让你跳下忘川水呢?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弥补我的过错,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秋沐看着姬风那痛苦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也不想真的跳下忘川水。我只是害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姬风将秋沐紧紧地拥入怀中,说道:“你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让你失去我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永远。”
吃过午膳,秋沐独自坐在房间里,神情略显凝重,手中无意识地摆弄着衣角。
兰茵看着秋沐发愁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郡主,你这是在愁什么呢?可是枞楮宫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好?”
秋沐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兰茵,我在想五毒的事情。如今软金铁和蛊木虫都已经找到了,忘川水也在今日知晓了下落,可这剩下的两种毒物,却依旧毫无头绪。”
兰茵听后,也是眉头紧锁,思索片刻后说道:“郡主,这五毒如此神秘,想必剩下的两种也藏在极为隐蔽之处。我们之前能找到软金铁和蛊木虫,靠的也是机缘巧合。如今知晓了忘川水的所在,说不定顺着这线索,能找出另外两毒的下落。”
秋沐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陷入了沉思。“忘川水是前朝西燕王朝遗址的一部分,枞楮宫背后隐藏着前朝的秘密,或许另外两毒也和这前朝遗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秋沐和兰茵正坐在房间里,就五毒之事陷入沉思与讨论。秋沐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而兰茵则在一旁认真思索,试图为郡主出谋划策。
突然,秋沐敏锐地察觉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似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
她心中一动,眼神警觉起来。还未等她开口,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淡粉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德馨郡主,不请自来,没打扰到你们吧?”萧绮罗笑着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银铃。
秋沐连忙起身相迎,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萧小姐,怎么会打扰呢,快请坐。”
萧绮罗蹦蹦跳跳地走到秋沐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秋沐:“郡主姐姐,我呀,早就想找你好好聊聊天了。听说你小时候的经历可丰富啦,能给我讲讲不?”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秘阁的点点滴滴。那些回忆,有欢笑,有泪水,也有和妹妹玲玲走散后的痛苦与思念。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小时候啊,我在丞相府,那时候的日子虽然简单,但也很快乐。我每天跟着师父练武、学习。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我的妹妹玲玲在一场风雨交加的夜晚与我走散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她。”
说着,还仔细观察着萧绮罗的神色。
萧绮罗听得入了迷,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那你后来找到妹妹了吗?”
秋沐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在枞楮宫见到裴小砚时的情景:“我想,我应该是找到了。其实,在枞楮宫,我见到了裴姑娘,第一眼我就觉得她很像我的妹妹,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只可以,我的妹妹终究是不在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人生大事,婚嫁之事。
萧绮罗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说道:“郡主姐姐,你和姬楼主的感情真好,让人羡慕。我有时候就在想,以后我要是能找到一个像姬楼主对郡主姐姐这么好的人,那该多好啊。”
秋沐想起和姬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脸上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阿姬对我确实很好,他温柔体贴,会处处为我着想。和他在一起,我很安心。”
萧绮罗眼睛里满是憧憬:“郡主姐姐,那你和姬楼主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成亲?”
秋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轻声说道:“这个嘛,我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商量。毕竟现在江湖局势复杂,秘阁和影楼之间的矛盾还没有解决,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萧绮罗歪着头,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江湖的事情虽然重要,但个人的幸福也不能忽视。你和姬楼主情投意合,早点成亲,说不定还能给江湖带来一些好的影响。”
秋沐抬起头,看着萧绮罗,心中有些动摇:“萧小姐说得有道理。只是我还是有些担心,成亲之后,会不会影响我们处理江湖事务。”
萧绮罗笑着说道:“郡主姐姐放心啦。成亲之后,你们可以相互扶持,一起面对江湖中的困难。而且,有了影楼和秘阁的支持,你们说不定会更有动力。”
秋沐陷入了沉思,她想起和姬风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温馨的瞬间,那些彼此承诺的话语。她心中也渴望能和姬风有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就在这时,兰茵在一旁轻声说道:“郡主,或许萧小姐说得对。这些年,你为了江湖的事情奔波劳累,也该给自己一个安定的归宿了。姬楼主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们成亲之后,一定会很幸福的。”
萧绮罗与秋沐正聊得兴起,她眨了眨灵动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郡主姐姐,我还想问你一件事儿,你对我二哥,有没有什么别样的感情?”
秋沐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她没想到萧绮罗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心中暗自思索着该如何回答。
萧绮罗见秋沐没有立刻回应,又接着说道:“我二哥他一直很喜欢你。这两年,他心里都一直装着你。”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说道:“萧小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对萧宫主,真的只有朋友之情。我和阿姬感情很深,我们彼此相爱,这辈子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萧绮罗咬了咬嘴唇,说道:“郡主姐姐,我二哥那么优秀,他对你也一往情深。你难道不再考虑考虑吗?”
秋沐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感情的事儿是不能勉强的。我和阿姬经历了那么多,我们相互扶持,共同面对江湖中的种种困难。他已经成为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不能辜负他,也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我和萧宫主只能做朋友。”
萧绮罗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了。在她的心里,二哥只能娶裴小砚姐姐为妻。得到秋沐明确的答复后,她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郡主姐姐,我明白了。感情的事情确实不能勉强,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二哥的。”萧绮罗真诚地说道,眼中满是理解。
秋沐感激地看着萧绮罗,“萧小姐,谢谢你的理解。我也希望你二哥能早日找到属于他的幸福。”
萧绮罗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郡主姐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有空了我再找你聊天。”
秋沐起身相送,“好,随时欢迎你。”
萧绮罗蹦蹦跳跳地离开了秋沐的房间,她的心情格外舒畅。走在枞楮宫的回廊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她哼着小曲,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把秋沐的话告诉二哥。
房间里,兰茵看着秋沐,忍不住开口说道:“郡主,这位萧小姐看着倒是活泼可爱,可这行事作风,总让人觉得有些捉摸不透。”
秋沐重新坐回椅子上,嘴角上扬,噗嗤一笑,“本郡主倒觉得萧小姐天真烂漫,跟她聊天很是畅快。”
兰茵皱了皱眉头,认真地说道:“郡主,你心地善良,自然看谁都好。可奴婢瞧着,这萧绮罗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她今日突然跑来跟你聊这么多,还特意问到了您和姬楼主的婚事,又打听您对她二哥的感情,怕不是单纯地想聊天。”
“或许她真的只是好奇呢?毕竟女孩子之间,聊这些家常也很正常。”秋沐说道。
兰茵摇了摇头,说道:“郡主,奴婢在您身边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这萧绮罗,肯定有自己的目的。她先打听你的过去,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最后还想撮合您和她二哥,这一连串的举动,怎么看都不简单。”
秋沐看着兰茵那认真分析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说道:“还不算太笨。萧绮罗问的这些话,无非就是想替裴小砚要一个确切的答案,看看我这个德馨郡主是否喜欢萧白昱。”
兰茵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郡主既然早就知晓,为何不直接点破她?”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庭院,“我不点破,自有我的道理。裴小砚如今在枞楮宫,身份特殊,我与她的关系又复杂。若直接点破,反而会让彼此之间更加尴尬。况且,我也想借这个机会,让她彻底明白我的心意,我与阿姬情投意合,其他人都无法介入。”
兰茵点了点头,“郡主深谋远虑,奴婢明白了。只是这裴小砚,郡主真打算一直以合作之名,慢慢与她相认吗?”
秋沐收回目光,看着兰茵,“目前也只能如此。玲玲当年与我走散,如今性格定有变化,我不想操之过急,让她心生反感。通过这次合作,增进彼此了解,等她慢慢接受我这个姐姐,再相认也不迟。”
傍晚时分,枞楮宫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绚丽的橙红色,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用过晚膳后,秋沐正坐在房间里,静静地梳理着今日的思绪。她想到五毒之事仍有两种毒物毫无头绪,与裴小砚的相认也进展缓慢,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匆匆前来传话:“德馨郡主,宫主有请您前往枞楮宫的禁地。”
秋沐心中一惊,禁地向来是枞楮宫极为神秘且危险的地方,萧白昱此时传唤自己前往,究竟所为何事?
她来不及多想,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便跟着下人前往禁地。
一路上,秋沐的心中满是疑惑和担忧。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是关于枞楮宫的秘密,还是又一场未知的危机。
当秋沐来到禁地时,她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景象与往日大不相同。原本阴森恐怖的禁地,此刻竟被布置得美轮美奂。道路两旁燃起了一盏盏温暖的灯笼,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路。
周围的花草树木被精心修剪,还点缀着五彩斑斓的花朵,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
秋沐顺着道路缓缓前行,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有如此大的手笔,将禁地布置成这般模样。
顺着那被灯笼照亮的道路缓缓前行,脚下的石板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道路两旁的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五彩斑斓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芬芳,交织出一种如梦如幻的氛围。
越往里走,景色越发迷人。一座小巧的石桥横跨在一条清澈的溪流之上,溪水潺潺流淌,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桥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每一处线条都仿佛蕴含着古老的故事。秋沐走上石桥,俯身看着溪水中的倒影,心中的疑惑与紧张稍稍缓解。
秋沐站在石桥的另一边,心中的疑惑如雾霭般弥漫。她看着那在灯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溪水,试图让自己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第300章 无字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石桥的另外一边出现,正是姬风。他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在暖黄色的灯笼光映照下,宛如谪仙下凡。姬风朝着秋沐招手,脸上洋溢着温柔而又神秘的笑容。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快步朝着姬风走去。每一步踏在石板桥上,都仿佛踏在她那因惊喜而怦怦直跳的心上。当她走到姬风面前时,姬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温暖而有力的触感让秋沐的心安定了许多。
“阿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禁地怎么会变成这样?”秋沐满眼疑惑地问道。
姬风看着秋沐,目光中满是深情与爱意,他轻声说道:“沐沐,这一切都是我为你准备的。我知道最近你为了五毒之事、为了和裴小砚相认的事情,还有秘阁和影楼的矛盾,一直忧心忡忡。我想为你制造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美好时刻,让你暂时忘却那些烦恼。”
秋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姬风,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花,“阿姬,你总是这么贴心。可是,你把禁地布置成这样,不会有什么麻烦吗?”
姬风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放心,我已经和萧宫主说好了。而且,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能在这个特别的地方,向你表达我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话。”
秋沐微微一愣,她似乎猜到了姬风接下来要说的话,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姬风拉着秋沐的手,走到石桥的中央。周围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为他们营造出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梦幻世界。
姬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沐沐,从我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了。你的善良、你的坚强、你的智慧,都让我为之着迷。在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风风雨雨中,我越发确定,你就是我这辈子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秋沐静静地听着,眼中满是深情,她微微点头,示意姬风继续说下去。
“这些日子里,在每一个瞬间,我都觉得无比珍贵。我知道江湖险恶,未来的路可能充满了挑战,但我想和你一起去面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紧紧握住你的手,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姬风说着,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秋沐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轻轻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
姬风轻轻捧起秋沐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继续说道:“沐沐,我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可以让你在疲惫时停靠的港湾。我想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温柔的笑容;我想在你遇到困难时,能成为你最坚实的依靠;我想和你一起看遍江湖的美景,一起度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眼中满是感动和爱意,她轻声说道:“阿姬,我也一样。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无比幸福。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
姬风深情地凝视着秋沐,在这被灯笼照亮的梦幻之地,他的心满是温柔与坚定。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盒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秋沐好奇地看着那锦盒,眼中满是疑惑与期待。姬风轻轻地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玉佩。玉佩呈现出温润的色泽,质地细腻,仿佛凝聚着千年的灵气。玉佩的形状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的羽毛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高飞。
“沐沐,这枚玉佩乃是前朝东燕王朝的宝物。当年东燕王朝盛极一时,这玉佩更是皇室的象征之一。我历经千辛万苦,才从一位江湖前辈手中得到它。”姬风温柔地说道,眼神中满是爱意。
秋沐轻轻拿起玉佩,感受着它的温润与细腻。玉佩上的凤凰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的指尖跳跃。
在她的印象里,虽然东西燕两国并存,但从始至终听到过东燕王朝的消息好像要少一些。
“阿姬,这玉佩如此珍贵,我……”秋沐有些犹豫地说道。
姬风轻轻握住秋沐的手,说道:“沐沐,这玉佩虽珍贵,但在我心中,你比它更加重要。我把它送给你,作为我们的定情信物,希望它能见证我们的爱情,无论未来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能像这玉佩一样,坚韧不拔,不离不弃。”
秋沐感动得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紧紧地握着玉佩,说道:“那我便收下了。我会好好珍藏它,就像珍藏我们的爱情一样。”
姬风看着秋沐,心中满是喜悦。他单膝跪地,深情地看着秋沐的眼睛,说道:“沐沐,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每一刻我都倍感珍惜。我想和你携手走过一生,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会紧紧地守护在你身边。沐沐,你愿意嫁给我吗?”
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看着姬风那深情的眼神,心中满是感动和幸福。她含着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阿姬,我愿意。我愿意和你一起走过一生,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陪伴在你身边。”
姬风激动地站起身来,将秋沐紧紧地拥入怀中。周围的灯笼仿佛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幸福,光芒变得更加温暖明亮。溪水潺潺流淌,仿佛在为他们的爱情奏响祝福的乐章。
“阿姬,我们的大婚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幸福地说道。
姬风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发,说道:“当然,我要让整个江湖都知道,你是本楼主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会为你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两人相拥良久,仿佛时间都停止了。突然,秋沐想起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姬风,说道:“阿姬,这玉佩如此珍贵,是前朝东燕王朝的宝物。那我们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姬风微微一笑,说道:“你放心。这玉佩虽然珍贵,但我既然把它送给你,就已经考虑到了一切。而且,我有能力保护你和这玉佩。再说,这玉佩在我们手中,说不定还能成为我们解开江湖谜团的关键呢。”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她看着手中的玉佩,心中满是喜悦和期待。“阿姬,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秋沐说道。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秋沐的发丝。
姬风轻轻为她捋了捋耳边的头发。他的手指轻轻滑过秋沐的脸颊,那细腻的触感让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目光愈发深情,缓缓靠近秋沐。
秋沐微微仰头,目光迎上姬风,眼中满是爱意与期待。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姬风的唇终于轻轻覆上了秋沐的唇,那温柔的触碰如同羽毛轻拂,却又带着无尽的深情。秋沐微微闭上双眼,全身心地感受着这一吻。
他的吻渐渐加深,带着一丝急切与热烈,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爱意都注入其中。秋沐双手不自觉地勾住姬风的脖颈,回应着他的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人,沉浸在这甜蜜而又深情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姬风缓缓松开秋沐,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沐沐,我爱你。”
秋沐红着脸,眼中满是羞涩与甜蜜,轻声回应:“我也爱你,阿姬。”
第二日天刚破晓,晨曦的微光洒在枞楮宫的屋檐上。姬风早早便来到秋沐的住处,轻轻叩响房门。秋沐身着一身淡蓝色劲装,英姿飒爽地打开门,眼中满是期待:“阿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姬风微笑着牵起她的手:“跟我走便是,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来到马厩,牵出两匹骏马。姬风扶着秋沐上马,而后自己也翻身上马。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哨,两匹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荒无人烟的山上奔去。
一路上,秋风瑟瑟,吹过两旁的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秋沐紧紧跟在姬风身后,心中满是好奇与兴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经过几个时辰的疾驰,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四周云雾缭绕,宛如仙境。而在山峰的一处平地上,矗立着两块巨大的无字碑和一群小的无字碑。
秋沐勒住缰绳,下马后,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阿姬,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无字碑?”
姬风没有解释,只是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些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大小不一的无字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哀伤与怀念。
秋沐看着姬风,心中满是疑惑,但她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姬风一定有他的苦衷,或许这些往事对他来说是一段难以言说的伤痛。
姬风牵着秋沐的手,缓缓走到那些无字碑前。他从包袱里掏出几炷香,点燃后,恭恭敬敬地插在碑前。然后,他双膝跪地,对着无字碑深深地拜了几拜。秋沐也跟着姬风跪了下来,她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她能感受到姬风此刻的心情。
在寂静的山间,只有微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和他们轻微的呼吸声。姬风的眼神专注而虔诚,仿佛在与那些逝去的灵魂对话。秋沐静静地陪着他,她的手轻轻地搭在姬风的背上,给予他无声的安慰。
祭拜完后,姬风站起身来,依旧沉默着。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秋沐却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她紧紧地握住姬风的手,仿佛在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一直在他身边。
过了许久,姬风终于缓缓开口:“沐沐,这两个大的无字碑,是我父母的。”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秋沐微微一怔,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看着那两块无字碑,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同情。“阿姬,能和我说说他们的事吗?”秋沐轻声问道,她希望能分担姬风的痛苦。
姬风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的父母,曾经也是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他们武艺高强,为人正直,在江湖中结交了许多朋友。”姬风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骄傲,那是对父母的敬佩和怀念。
“那他们……是怎么去世的?”秋沐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害怕触碰到姬风的伤痛。
姬风的眼神变得黯淡无光,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在我很小的时候,江湖中出现了一股邪恶势力。他们为了争夺武林秘籍,四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的父母为了保护武林的和平,毅然决定挺身而出,与他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秋沐静静地听着,她能想象到当时的惨烈场景。“后来呢?”她轻声问道。
“后来,我的父母虽然武艺高强,但终究寡不敌众。他们在战斗中受了重伤,但依然坚持战斗,直到最后一刻。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武林的短暂和平。”姬风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对父母深深的思念和敬意。
秋沐的心中也充满了感动和敬佩。她紧紧地抱住姬风,说道:“阿姬,你不要太难过。你的父母是英雄,他们的精神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姬风点了点头,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一定要为父母报仇,让那些邪恶势力受到应有的惩罚。我苦练武艺,四处寻找那些人的踪迹。”
秋沐看着姬风,她能感受到他的坚定和决心。“阿姬,你做得对。你的父母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秋沐说道。
姬风微微一笑,他看着秋沐,眼中充满了爱意。“沐沐,谢谢你。有你在我身边,我觉得自己不再孤单。”
两人相拥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在这寂静的山间,他们的爱情仿佛也变得更加坚定。
东宫之中,一片静谧祥和。刘子惜挺着八个多月的孕肚,慵懒地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中拿着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甜润的滋味在舌尖散开。
殷妙菱和殷羽悠袅袅婷婷地走来,盈盈下拜:“见过太子妃姐姐。”
刘子惜抬了抬手,示意她们起身:“都起来吧,两位妹妹来是有什么事吗?。”
殷妙菱眉眼含笑,娇声道:“就是想找太子妃聊聊天。姐姐如今身子愈发重了,可要多注意休息才是。”
刘子惜摸了摸肚子,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本宫自是晓得的,这孩子在肚子里可安分,就是偶尔动一动,提醒我他的存在。”
殷羽悠抿嘴笑道:“姐姐这胎定是个龙子,到时候太子殿下和皇上皇后必定欢喜得紧。”
刘子惜轻笑一声:“这孩子是男是女我倒也不在意,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
殷妙菱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在刘子惜的肚子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姐姐福气好,太子殿下对姐姐关怀备至,这整个东宫都知道。”
刘子惜想起太子对自己的疼爱,心中满是甜蜜:“殿下向来体贴,我也不过是有他的照顾,才能安心养胎。”
殷羽悠附和道:“殿下与姐姐伉俪情深,真是让人羡慕。姐姐这一生产下麟儿,日后在这东宫的地位更是稳固了。”
刘子惜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这后宫之中,大家都是一家人,地位之说又何必计较。本宫只盼着这孩子出生后,大家能和和睦睦的。”
殷妙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姐姐心地善良,自然是这么想的。只是这后宫之中,难免会有一些人不安分,姐姐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好。”
刘子惜心中一动,看着殷妙菱:“妹妹这话何意?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殷妙菱摇了摇头:“臣妾也只是猜测罢了。姐姐如今有孕在身,难免会有人嫉妒姐姐的恩宠,做出一些不利于姐姐的事情。姐姐还是要多加防范。”
刘子惜陷入沉思,她知道这后宫之中暗流涌动,虽然太子对自己宠爱有加,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她看向殷妙菱和殷羽悠:“多谢提醒,本宫也自会小心的。你们在这东宫之中,若是有什么事情,也尽管和本宫说。”
殷羽悠连忙点头:“太子妃如此关怀我们,我们自然是感激不尽。只是太子妃有孕在身,我们也不敢多麻烦姐姐。”
殷妙菱也说道:“太子妃姐姐安心养胎便是,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刘子惜点了点头,又拿起一颗蜜饯:“这蜜饯味道不错,你们也尝尝。”
殷妙菱和殷羽悠走上前,各自拿了一颗放入口中:“姐姐这儿的蜜饯确实好吃。”
四人围坐在一起,话题渐渐转到了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
殷羽悠兴奋地说道:“等姐姐的孩子出生了,我们就可以一起逗弄他了。不知道这孩子长得像姐姐还是像太子殿下。”
刘子惜笑道:“不管像谁,只要他健康就好。本宫已经让人准备了许多婴儿用的东西,就等着他出生了。”
殷妙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却还是笑着说道:“姐姐想得周到,这孩子一出生就有这么多好东西,真是有福气。”
刘子惜看着她们,真诚地说道:“等这孩子出生后,你们也多来看看他,也算是陪着他一起长大了。”
殷羽悠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我们定会好好疼爱这孩子的。”
正说着,一名宫女匆匆走来,行礼道:“太子妃娘娘,太子殿下回来了。”
刘子惜眼中闪过惊喜:“快请太子殿下进来。”
不一会儿,南记坤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院子,看到刘子惜,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你今日感觉如何?”
刘子惜起身福了福:“有劳殿下挂念,妾身今日甚好。”
南记坤走到刘子惜身边,轻轻扶着她坐下:“你如今身子重,就不要起身了。”
他看向殷妙菱和殷羽悠:“你们也都在啊。”
殷妙菱和殷羽悠连忙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南记坤点了点头:“你们陪惜儿聊聊天也好,让她不要太闷了。”
殷妙菱笑着说道:“太子妃姐姐心地善良,和我们相处得十分融洽,我们也很是欢喜能陪姐姐说说话。”
南记坤看向刘子惜:“你今日可吃了什么好吃的?”
刘子惜指了指桌上的蜜饯:“吃了些蜜饯,味道还不错。”
南记坤拿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确实不错。你喜欢吃,孤让人多准备一些。”
刘子惜靠在南记坤的身边,娇嗔道:“妾身也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对孩子不好。”
南记坤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你懂得分寸就好。”
殷妙菱看着太子和刘子惜恩爱的样子,心中嫉妒不已,脸上却还是挂着笑容。
殷羽悠悄悄拉了拉殷妙菱的衣角,示意她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太子又和刘子惜聊了一会儿孩子的事情,便有大臣前来求见。
太子站起身来,对刘子惜说道:“孤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
刘子惜点了点头:“殿下放心去,我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的。”
南记坤离开后,院子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殷妙菱看着刘子惜,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疯长:“姐姐真是好福气,太子殿下对姐姐如此宠爱。”
刘子惜微笑着说道:“殿下向来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我们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倒也过得和和美美。”
殷羽悠笑着打圆场:“姐姐和殿下琴瑟和鸣,真是让人羡慕。我们在这东宫之中,能看到姐姐如此幸福,也是一件好事。”
刘子惜拉过殷羽悠的手:“妹妹说得对,我们在这东宫之中,本就是一家人,应当相互扶持才是。”
第301章 再婚
殷妙菱冷哼一声:“姐姐倒是说得轻巧,这后宫之中,又有几人能做到真正的和睦相处呢。”
刘子惜皱了皱眉头:“妹妹为何如此说?难道是在这东宫之中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殷妙菱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姐姐,我也不怕和你说了。近日来,我总感觉有人在暗中针对臣妾,做了一些让臣妾难堪的事情。”
刘子惜关切地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和本宫说,本宫定会为你做主。”
殷妙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还是装作委屈的样子:“臣妾也不知道是谁,只是感觉这后宫之中,人心难测。姐姐你如今有太子殿下的宠爱,自然不会遇到这些麻烦事。”
刘子惜安慰道:“妹妹莫要担心,这后宫之中有本宫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且和本宫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殷妙菱叹了口气:“前些日子,臣妾精心准备了一件衣服,想要在宴会上穿,可不知怎么的,衣服被人剪坏了。查了许久,也没有查到是谁干的。”
刘子惜气愤地说道:“竟有这样的事情!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刁难你。妹妹放心,本宫定会让人查清楚这件事情。”
殷羽悠也在一旁说道:“姐姐说得对,这后宫之中容不得这些小人作祟。”
殷妙菱感激地看着刘子惜:“多谢姐姐为我做主。我只盼着能早日找出这个幕后黑手,让这后宫恢复往日的平静。”
刘子惜点了点头:“本宫定会让侍卫们仔细调查此事。妹妹你平日里也要多注意安全,若是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殷妙菱连忙点头:“臣妾知道了。”
正说着,一名宫女端着一碗羹汤走来:“太子妃娘娘,这是御膳房特意为您熬制的滋补羹汤。”
刘子惜笑着说道:“多谢,放在这儿。”
殷妙菱看着那碗羹汤,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姐姐这羹汤看起来很是滋补,想必味道也不错。”
刘子惜笑道:“你若是喜欢,也尝尝。”
殷妙菱连忙摆手:“臣妾可不敢和姐姐抢,姐姐如今有孕在身,还是要多补补才是。”
刘子惜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羹汤:“味道确实不错。”
殷羽悠看着刘子惜,突然说道:“姐姐,这羹汤会不会太补了?您如今身子重,吃太多滋补的东西,会不会对孩子不好?”
刘子惜微微一怔,放下勺子:“说得也有道理,本宫也不敢多吃了。”
殷妙菱却说道:“姐姐不必担心,这御膳房熬制的羹汤自然是有分寸的,姐姐吃了对身体和孩子都好。”
刘子惜犹豫了一下,还是又喝了几口羹汤。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人又聊了一些宫中的趣事,气氛倒也融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殷妙菱和殷羽悠起身告辞:“姐姐,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三月初,阳光和煦,微风轻拂,枞楮宫上下一片忙碌景象,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飞舞,欢声笑语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今日,乃是姬风与秋沐大婚之日,江湖中各方豪杰纷纷前来道贺,枞楮宫热闹非凡,宛如一片欢乐的海洋。
天刚破晓,姬风便早早起身。他身着一袭华丽的红色锦袍,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图案,在晨光的映照下闪耀着夺目的光芒。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玉佩,更增添了几分贵气。他的头发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面容英俊而刚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期待。
“姬楼主,莫要紧张。今日可是你大喜之日,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你的新娘。”萧白昱站在一旁,笑着打趣道。
姬风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我自是明白。只是一想到即将与沐沐携手共度一生,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说好了,以后敢对小狐狸不好,本宫随时会把她抢回来。”萧白昱警醒姬风。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原来是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就绪。姬风大步走出房间,只见迎亲队伍排列整齐,个个精神抖擞。马匹披着红色的绸缎,马头上戴着鲜艳的花朵,显得格外喜庆。花轿停在门口,轿身装饰着精美的刺绣和金色的流苏,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夺目。
姬风翻身上马,率领着迎亲队伍朝着秋沐的住处走去。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纷纷送上祝福。
街边有几个调皮的小孩,被这热闹的场景吸引,一路跟在迎亲队伍后面嬉闹。他们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衣服,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和兴奋的光芒,一边跑一边拍手欢呼。
“看呐,这迎亲队伍好威风啊!”一个小男孩大声喊道。
“那个骑在马上的新郎好帅呀,以后我也要像他一样!”另一个小女孩双手托着下巴,满脸羡慕地说道。
孩子们的嬉闹声为这喜庆的队伍增添了一份别样的欢乐。姬风看着这些可爱的孩子,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他从怀中掏出一些糖果,撒向孩子们。孩子们欢呼着,争抢着糖果,笑声在街道上回荡。
迎亲队伍终于来到了秋沐的住处。秋沐此时也在房间里精心打扮着。她身着一件凤冠霞帔,红色的锦缎上绣着五彩的凤凰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展翅高飞。
头上戴着一顶华丽的凤冠,上面镶嵌着各种宝石和珍珠,光芒四射。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眉眼如画,唇若樱桃,美得如同天仙下凡。
“郡主今日真是美极了,姬楼主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兰茵在一旁笑着说道。
秋沐微微脸红,羞涩地说道:“兰茵,莫要打趣我了。今日这般隆重,我心里还真是有些紧张。”
兰茵看着盛装打扮的秋沐,眼中满是担忧,欲言又止。秋沐察觉到兰茵的异样,轻声道:“有话便直说。”
兰茵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郡主,今日你便要与姬楼主成婚,可是秘阁那边,还未曾告知。这万一……”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此事我自是知晓。只是如今这江湖局势复杂,姨母那边的情况也难以预料。这婚事能瞒得一时是一时,等日后寻得合适的时机,再告知于她。”
兰茵皱了皱眉头,心中仍有些不安,但看到秋沐坚定的神情,也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郡主既然已经有了打算,奴婢便不再多言。只愿郡主今日能够开开心心地嫁给姬楼主。”
秋沐嘴角上扬,露出幸福的笑容,说道:“有你在我身边,我自是安心。今日是我与阿姬的大喜之日,一切都会顺遂的。”
此时,门外传来迎亲队伍的喧闹声,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凤冠霞帔,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幸福时刻。
姬风率领着迎亲队伍来到秋沐的住处,只见房门紧闭。门外,裴小砚和萧绮罗正一脸俏皮地站着,显然是准备按照习俗刁难刁难这位新郎官。
姬风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微笑着走上前去,拱手说道:“两位姑娘,今日我是来迎沐沐过门的,还望两位行个方便。”
裴小砚双手抱胸,眨了眨眼睛,说道:“姬楼主,迎亲哪有这么容易。你得先过了我们这关才行。”
萧绮罗也在一旁附和道:“没错没错,这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要是这么轻易就让你把郡主姐姐接走了,我们可没法向郡主姐姐的娘家人交代。”
说着,还深深地看了一眼裴小砚。
姬风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两位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
裴小砚眼珠一转,说道:“那我先出个题考考你。你可知道德馨郡主最喜欢的花是什么?”
姬风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沐沐最喜欢的花是樱花。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她都会去樱花林里赏花,还会亲手折下几枝桃花插在房间里。”
裴小砚微微一愣,没想到姬风回答得如此准确。她轻咳了一声,又说道:“那你说说,郡主平时最喜欢吃的食物是什么?”
姬风嘴角上扬,说道:“她啊……最喜欢吃的便是樱花酪。樱花盛开之时,她都会自己动手做。这樱花酪在玄东大陆上也只有她会做。”
萧绮罗在一旁听着,不禁露出了佩服的神情。她说道:“看来姬楼主对郡主姐姐真是用心啊。不过,这还不够。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你和郡主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
姬风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说道:“我和郡主第一次见面是在一片竹林里。当时,她正在调查事情差点被人发现,我正好路过,便出手救了她。从那以后,我就对沐沐一见钟情了。”
裴小砚和萧绮罗对视了一眼,心中都对姬风多了几分认可。
但她们还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姬风。裴小砚说道:“既然你这么了解德馨郡主,那你就用一首诗来表达你对郡主的爱意。”
姬风微微思索,目光深情地望向紧闭的房门,似是透过那扇门看到了门内的秋沐,随即朗声道:“初逢竹苑意情牵,救美倾心梦绕绵。樱雨缤纷留倩影,酪香醇厚蕴佳缘。
“枞楮宫禁情思诉,玉佩呈祥爱意镌。此世相携同岁月,与卿共舞伴流年。”
裴小砚和萧绮罗听着这首诗,诗中既有他们初逢竹林时的一见倾心,又有樱花盛开时秋沐赏花做酪的美好画面,还有在枞楮宫禁地自己精心为秋沐制造浪漫时刻并赠玉佩定情的场景,每一句都饱含着姬风对秋沐深深的爱意。
裴小砚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姬楼主果然才情出众,对德馨郡主的心意亦是深厚。”
萧绮罗也笑着说道:“这首诗倒是把你和郡主姐姐的过往都写进去了,看得出你对郡主姐姐的用心。”
姬风拱手道:“两位姑娘,我对沐沐的心意日月可鉴,还望能让我迎她过门。”
裴小砚和萧绮罗对视一眼,“姬楼主,光有才华还不够,还得有点体力才行。我们这儿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说着,萧绮罗指了指旁边的一根粗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着一个沉重的石锁。她说道:“你得把这石锁拉过来,而且不能用蛮力,只能用巧劲。要是你能做到,我们就放你进去见郡主姐姐。”
姬风看了看石锁,又看了看绳子,心中已有了主意。他走上前去,握住绳子,轻轻一抖,然后利用绳子的弹性,巧妙地将石锁拉了过来。
裴小砚和萧绮罗没想到姬风如此轻松地就完成了任务,都不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裴小砚说道:“姬楼主果然厉害。不过,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难题。你得用彩带在这棵树上编出一个心的形状,而且要编得又快又好。”
姬风点了点头,拿起彩带,开始在树上编织起来。他的手法十分娴熟,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心形就出现在了树上。
裴小砚和萧绮罗看着姬风完成的作品,都不禁鼓起了掌。裴小砚说道:“姬楼主,你通过了我们的考验。我们这就放你进去见德馨郡主。”
说着,裴小砚和萧绮罗打开了房门。姬风满心欢喜地走进房间,只见秋沐正坐在梳妆台前,身着凤冠霞帔,美得如同天仙下凡。
秋沐看到姬风进来,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姬风走上前去,轻轻握住秋沐的手,说道:“沐沐,我来接你了。”
秋沐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说道:“阿姬,我等你很久了。”
姬风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扶着秋沐走出房间。秋沐的脚刚迈出房门,就有几个小孩围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鲜花,递给秋沐。
“新娘子,祝你和新郎官百年好合!”一个小女孩甜甜地说道。
秋沐接过鲜花,微笑着说道:“谢谢你,小朋友。”
姬风扶着秋沐上了花轿,然后翻身上马,率领着迎亲队伍朝着影楼走去。一路上,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街边的百姓们纷纷祝福这对新人,欢呼声和祝福声此起彼伏。
当迎亲队伍到达影楼时,影楼已经被布置得焕然一新。门口挂着巨大的红灯笼,门上贴着喜庆的对联,院子里摆满了酒席。江湖中各方豪杰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
姬风下马,走到花轿前,轻轻地掀开轿帘,扶着秋沐下了花轿。秋沐挽着姬风的手臂,两人缓缓走进影楼。此刻,鼓乐齐鸣,宾客们纷纷起身鼓掌,祝福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在影楼的大堂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喜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祭品。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影楼,接下来便是一场传统而庄重的婚礼流程。
迎亲队伍刚到影楼门口,便有司仪高声喊道:“吉时已至,新人牵绣球,跨马鞍!”
姬风轻轻从一旁侍从手中接过那绣着精美鸳鸯图案的红绣球,一端递到秋沐手中,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幸福与甜蜜。
他们牵着绣球,缓缓朝着那架在门槛上的马鞍走去。马鞍上披着红绸,寓意着新人婚后的生活能够一路顺遂,没有坎坷。
秋沐微微提起裙摆,优雅地跨上马鞍,姬风则在一旁小心地搀扶着她,生怕她有一丝闪失。跨完马鞍,两人手牵着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影楼大堂。
大堂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各方豪杰们纷纷围拢过来,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此时,司仪又高声说道:“新人拜天地!”
姬风和秋沐松开彼此的手,转身面向大堂正前方摆放的天地牌位,齐齐跪下,深深地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感谢天地赐予他们这份姻缘,让他们在茫茫江湖中相遇相知;二拜高堂,虽然他们的父母大多已不在人世,但他们心中依然怀着对长辈的敬意与感恩;夫妻对拜,两人相对而跪,深情地凝视着对方,缓缓拜下。
这一拜,便是许下了一生的承诺,无论富贵贫穷,无论生老病死,都将携手共度。
拜完堂后,姬风牵起秋沐的手,一同走到喜桌前。桌上的祭品丰盛而精美,有象征着吉祥如意的猪头,有寓意着团圆美满的水果,还有各种珍馐佳肴。
司仪接着说道:“新人饮合卺酒!”
侍从端上两杯用红线系在一起的酒,姬风和秋沐各自接过一杯。他们微微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合卺酒,意味着两人从此合二为一,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饮完合卺酒,秋沐的脸颊染上了一抹红晕,显得更加娇艳动人。姬风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意,轻声说道:“沐沐,今日起,你便是我一生的伴侣,我定会好好待你。”
秋沐微微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说道:“阿姬,我也会与你携手同行,不离不弃。”
此时,大堂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宾客们纷纷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接下来是敬茶环节。姬风和秋沐在侍从的引导下,来到了几位长辈面前。
他们双双跪下,端起茶碗,恭恭敬敬地说道:“请长辈喝茶!”
宁夫人接过茶碗,笑着说道:“好,好啊!今日你们喜结连理,以后可要相互扶持,和和美美。”说完,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了秋沐。
秋沐竖起耳朵听着这个声音……好熟悉。究竟是谁呢?
其他长辈也纷纷送上祝福和红包,秋沐和姬风一一谢过。
敬完茶后,司仪宣布:“礼成,新人入洞房!”
姬风牵着秋沐的手,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洞房走去。一路上,人们不断地撒着喜糖,孩子们在后面欢快地追逐着,争抢着糖果,欢声笑语回荡在整个影楼。
走进洞房,房间里布置得温馨而浪漫。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墙壁,红烛摇曳,映照着这对新人的脸庞。
姬风轻轻扶着秋沐坐在床边,然后走到桌前,拿起秤杆。按照习俗,他要用秤杆挑起秋沐的红盖头,寓意着“称心如意”。
姬风缓缓走到秋沐面前,轻轻挑起她的红盖头。秋沐那美丽的容颜展现在他眼前,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娇艳欲滴。姬风看着她,温柔地说道:“沐沐,你真美。”
秋沐红着脸,轻声说道:“阿姬,今日的一切都如同梦境一般,我感觉自己好幸福。”
姬风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说道:“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幸福。”
“姬楼主,快出来啊,兄弟们还等着你喝酒!”门外世家子弟高喊,催促着姬风。
姬风轻轻握着秋沐的手,柔声说道:“沐沐,我先出去迎宾客,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有备好的饭食和糕点,你若是饿了就吃一些。困了就睡一觉,等我回来。”
秋沐微微点头,眼中满是不舍,却又带着理解的温柔,“阿姬,你去忙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
姬风在秋沐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洞房。
他刚一出门,便有几个世家子弟迎了上来,为首的是慕容家的慕容俊。
慕容俊拱手笑道:“姬楼主,今日大喜,真是热闹非凡呐!我们这些人早就在外面等着一睹这婚礼盛况,更想与新郎官好好亲近亲近。”
姬风也拱手回礼,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多谢慕容兄大驾光临,今日有各位前来,实乃姬某之荣幸。还望大家莫要拘束,尽情享受这喜庆氛围。”
众人一边寒暄着,一边朝着大堂走去。大堂里依旧热闹非凡,宾客们三五成群地交谈着,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姬风刚一出现,立刻引来了众人的目光,纷纷举杯向他祝贺。
第302章 云雨
“姬楼主,新婚快乐!祝愿你和德馨郡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一位中年男子高声说道,随即饮尽杯中酒。
姬风一一回应着众人的祝福,不断地拱手致谢。这时,慕容俊拍了拍姬风的肩膀,说道:“姬兄,今日这么多江湖豪杰齐聚一堂,不如我们来个小小的助兴活动,如何?”
姬风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不知慕容兄所言何意?”
慕容俊笑着解释道:“我们来个饮酒赋诗的活动,各位宾客轮流吟诗,若是诗中能与今日婚礼相关,且意境优美,便可得众人喝彩。若是作不出诗,便罚酒三杯。姬楼主新婚大喜,定是文思泉涌,不如先起个头如何?”
姬风略作思索,随即朗声道:“良辰美景结良缘,江湖佳偶情意绵。今朝共饮同心酒,来日同游山水间。”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称赞姬风才情出众。接下来,宾客们依次吟诗,有的歌颂新人的爱情,有的描绘婚礼的热闹场景。一时间,大堂里充满了诗意和欢声笑语。
然而,在人群中,有一个叫司马云的人,他是司马家的二公子。
司马云向来嫉妒姬风在江湖中的威望和成就,此时见众人都围着姬风称赞不已,心中十分不悦。
轮到他吟诗时,他故意刁难,说道:“我这诗嘛,便要考考姬楼主的应变能力。我出上句,姬楼主对下句,若是对不上,便算输。”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司马云,想看看他要出什么难题。司马云想了想,说道:“江湖风云多变幻,新人良缘似梦幻。”
姬风微微皱眉,略作思考后,答道:“尘世喧嚣皆看淡,佳偶相伴情永传。”
众人再次鼓掌叫好,司马云的脸色却变得十分难看。
他不甘心就此罢休,又说道:“姬楼主果然才思敏捷,不过我还有一题。若是姬楼主能在十息之内对出下联,我便心服口服。上联是:红烛高照映新人,良辰美景。”
姬风目光坚定,在十息之内迅速答道:“美酒飘香迎佳客,喜气盈堂。”
司马云彻底无话可说,只能尴尬地喝了一杯酒。
这时,慕容俊出来打圆场,说道:“今日是大喜之日,大家开心就好,莫要伤了和气。来,我们一起举杯,为姬楼主和德馨郡主的幸福干杯!”
众人纷纷响应,举杯共饮。姬风也笑着与众人一同喝酒,心中却在牵挂着洞房里的秋沐。他不时地朝洞房的方向望去,希望能快点结束这应酬,回到秋沐身边。
热闹非凡的婚礼仍在继续,大堂里宾客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姬风在应酬完宾客的吟诗活动后,虽表面上与众人把酒言欢,但心思却早已飘向了洞房里的秋沐,时不时便朝洞房的方向投去关切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华丽服饰、气质雍容的夫人缓缓走来。
她眼神中带着嗔怪,径直走到姬风面前。姬风见到宁夫人,赶忙上前行礼,“叔母,多日不见,您身体可安好?”
在大婚之前,也确实有多月没见。
宁夫人上下打量了姬风一番,佯装生气道:“前几日跟我说要成亲,我还只当你是小孩子心性,闹着玩,没想到你还来真的!也不提前跟叔母好好说说,这新娘子是哪家的姑娘,竟让你这般迫不及待。”
姬风笑着扶着宁夫人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解释道:“叔母,实在是这事儿进展得快,我也是怕您操心,想着等一切都定下来了,再好好跟您说。这新娘子是北辰国的德馨郡主,我们相识已久,情投意合,今日终成眷属。”
宁夫人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德馨郡主?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号,只可惜未曾见过。听闻这姑娘聪慧伶俐,样貌长得极好。想必是个极好的孩子。你可要好生待她,莫要辜负了人家。”
姬风认真地说道:“叔母放心,我定会一生一世对沐沐好,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宁夫人拉着姬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父母走得早,叔母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一样看待。如今你成家了,叔母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失落。高兴的是你找到了相伴一生的人,失落的是你终究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家。”
姬风眼眶微微泛红,“您永远是我最亲的人,以后我和沐沐定会好好孝顺您,时常去看望您。”
宁夫人欣慰地拍了拍姬风的手,“那就好。对了,这婚礼筹备得如此盛大,想必花费不少心思吧。跟叔母说说,这一路上迎亲可有什么趣事?”
姬风便将迎亲途中的所见所闻,包括街边小孩的嬉闹、裴小砚和萧绮罗的刁难考验,还有自己如何应对各种难题等事情一一说给宁夫人听。
宁夫人听得饶有兴致,不时发出阵阵笑声,“看来这迎亲之路也不轻松嘛,不过你能顺利把新娘子接回来,也算是有本事。”
正说着,宁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北辰那边知道这事儿吗?秋沐身为郡主,背后牵扯的势力可不少,这北辰若是有意见,只怕会生出不少事端。”
姬风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事儿我也考虑过。沐沐说这朝廷和江湖局势都复杂,她那边的情况难以预料,所以打算先瞒着,等日后寻得合适的时机再告知。”
宁夫人思索片刻,点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北辰势力也不容小觑,行事向来不分青红皂白,你们还是要多加小心。不过既然已经成了亲,生米煮成熟饭,想必他们也不会太过为难你们。”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走来,在姬风耳边低语了几句。姬风脸色微变,对宁夫人说道:“叔母,有几位重要的宾客到了,我得去迎一下。您先在这儿休息,我去去就回。”
宁夫人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姬风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门口走去。只见几位江湖中颇有威望的前辈站在门口,他们身着朴素但整洁的长袍,眼神中透着和善与威严。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各位前辈大驾光临,真是让姬某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笑着说道:“姬楼主大喜之日,我们自然不能错过。听闻你与德馨郡主的爱情佳话,今日特来送上祝福。”
姬风感激地说道:“多谢各位前辈,能得到你们的祝福,是我和沐沐的荣幸。还请各位前辈里面请,里面已经备好了酒席。”
姬风领着几位前辈走进大堂,安排他们在主桌就座。宾客们看到几位前辈到来,纷纷起身行礼,大堂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等安顿好前辈们,姬风又回到宁夫人身边。宁夫人笑着说:“看来你这姬楼主的威望越来越高了,江湖中这么多前辈都来给你捧场。”
姬风谦虚地说:“叔母过奖了,这都是各位前辈抬爱。我不过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我倍感荣幸。”
宁夫人看着忙碌的姬风,心中感慨万千,“你这孩子,从小就有主见,有担当。如今成家立业,叔母相信你以后定能在江湖中闯出更大的名堂。不过,可别忘了家庭才是最重要的,要平衡好事业和家庭。”
姬风认真地聆听着宁夫人的教诲,“叔母,我记住了。我会努力让沐沐幸福,也会在江湖中坚守自己的原则,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说话间,宁夫人的目光落在大堂的角落里,那里有几个年轻的江湖弟子,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宁夫人指着他们,对姬风说:“你看那几个孩子,眼神里透着对江湖的向往。你如今在江湖中也算是有一定地位了,可得多带带这些后辈,让他们能有个好的发展。”
姬风顺着宁夫人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叔母说得是,我会尽我所能帮助这些后辈。江湖需要新鲜的血液,他们以后说不定会成为江湖的中流砥柱。”
此时,大堂里的气氛愈发热闹,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突然,一阵悠扬的乐声传来,原来是乐师们开始演奏欢快的曲目。
宁夫人笑着说:“这乐声一起,更添喜庆了。你快去和宾客们好好交流交流,别总陪着我这个老太婆了。”
姬风笑着说:“叔母,您可不老。那我先去招呼一下其他宾客,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姬风起身走到宾客中间,与大家寒暄、敬酒。他每到一桌,都会真诚地感谢大家的到来,并与他们交谈甚欢。
当他走到一群年轻的江湖豪杰桌前时,其中一个小伙子激动地站起来,说道:“姬楼主,我一直仰慕您的风采,今日能参加您的婚礼,真是太荣幸了。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在江湖中闯出一片天地。”
姬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志向是好事,但在江湖中行走,要坚守正义,心怀善良。只要你努力,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
另一边,宁夫人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热闹的场景,心中也回忆起自己年轻时的江湖岁月。
这时,兰茵走了过来,行礼道:“宁夫人,郡主让奴婢来问问您,可有什么需要。”
宁夫人笑着说:“这姑娘倒是贴心。我没什么需要,你回去告诉郡主,让她安心。姬风这孩子我了解,会对她好的。”
兰茵点头道:“是,夫人。郡主今日开心极了,能与姬楼主成婚,她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们也跟着郡主好好操持,让她能过得舒心。”
兰茵退下后,宁夫人继续看着姬风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姬风又回到宁夫人身边,略显疲惫地坐下。
宁夫人关切地说:“累了吧?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姬风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儿,就是有点忙不过来。能看到这么多朋友来参加我的婚礼,我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宁夫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姬风,“这是叔母给你们的贺礼,希望你们夫妻二人恩恩爱爱,白头偕老。”
姬风接过锦盒,感激地说:“叔母,您太破费了。我和沐沐定会好好珍惜这份礼物。”
姬风在大堂里与宾客们应酬许久,饮酒赋诗的活动持续了很长时间,他虽酒量不错,但架不住众人轮番敬酒,到后来已是一身酒气,醉醺醺的了。
慕容俊等人依旧意犹未尽,可姬风心中一直牵挂着洞房里的秋沐,强撑着起身告辞。他脚步踉跄地朝着洞房走去,一路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秋沐今日身着凤冠霞帔的绝美模样。
秋沐在床榻上已经睡着了。今日的大婚让她既兴奋又紧张,一整天下来,身心俱疲,刚一沾床,便沉沉睡去。
姬风推门而入,脚步不稳,不小心踢到了门口的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秋沐在睡梦中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醒,她瞬间从迷糊状态转醒,警惕地坐起身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被子。
“谁!”秋沐警觉地喊道,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朝自己走来,心中一惊,以为是有刺客潜入。
姬风听到秋沐的喊声,努力睁开朦胧的双眼,含糊不清地说道:“沐……沐,是我,阿姬……”
秋沐这才听出是姬风的声音,松了一口气,但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不禁皱了皱眉头。
“阿姬,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秋沐嗔怪道,连忙下床走到姬风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姬风顺势将秋沐搂入怀中,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喃喃地说:“沐沐,我……我好想你,一整天都在想你……”
秋沐被他炽热的气息弄得有些脸红,轻轻推开他,说道:“你先坐下来,我给你倒杯茶醒醒酒。”说着,秋沐扶着姬风坐到桌前的椅子上,然后转身去倒茶。
姬风坐在那里,眼神迷离地看着秋沐忙碌的身影,嘴角露出傻傻的笑容。“沐沐,你今天好美,就像仙女下凡一样……”
秋沐端着茶走过来,将茶递给姬风,说道:“快喝口茶吧,别尽说些胡话了。”
姬风接过茶杯,却没有喝,而是一把抓住秋沐的手,说道:“沐沐,我真的好爱你,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秋沐看着他醉意十足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我知道你爱我,你先把茶喝了,醒醒酒再说。”
姬风听话地将茶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秋沐赶忙拿过手帕为他擦拭。就在这时,姬风突然一把将秋沐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紧紧抱住她。
“沐沐,我们以后一定会很幸福的,对不对?”姬风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当然了,我们一定会幸福的。不过你今天喝这么多酒,可别伤了身子。”
姬风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发,说道:“今天太高兴了,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那些宾客都太热情了,我也不好拒绝。”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说道:“我知道你是盛情难却,但是以后还是要注意点。对了,在大堂里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姬风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大堂里饮酒赋诗的活动,还有司马云故意刁难他的事情。
秋沐听着,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说道:“这个司马云也太过分了,竟然故意刁难你。不过你还真是厉害,那么快就对出了下联。”
姬风得意地笑了笑,说道:“那当然,为了你,我可不能输。而且我对你的心意,都在那些诗里了。”
秋沐脸一红,轻轻打了他一下,说道:“就会油嘴滑舌。”
两人正说着,姬风突然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有点困了,沐沐,我们睡觉吧。”
秋沐站起身来,扶着姬风走到床边,帮他脱了鞋子,让他躺到床上。然后自己也上了床,躺在姬风身边。
姬风紧紧抱住秋沐,将头埋在她的胸口,不一会儿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这就睡了?难道不应该再做点……别的事情吗?”秋沐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中无奈,却满是温柔,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然而,秋沐却并没有立刻入睡。她的脑海里一直在想着如今的自己……虽然她和姬风决定先瞒着刘蓁儿,但她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秋沐越想越心烦,轻轻推开姬风的手臂,坐起身来,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姬风在睡梦中感觉到秋沐离开了自己的怀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秋沐坐在床边,便问道:“沐沐,你怎么不睡?是不是我抱得你不舒服了?”
秋沐转过身来,看着姬风,说道:“阿姬,我睡不着,我在想秘阁的事情。”
姬风一下子清醒了几分,坐起身来,说道:“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我们先瞒着他们,等时机成熟了,再找个合适的办法跟他们说。”
秋沐叹了口气,说道:“可是秘阁势力庞大,他们行事向来强硬,万一知道我们私自成婚,只怕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我身为秘阁阁主,背后牵扯着很多利益关系。”
秋沐心里担忧,自己虽然是秘阁阁主,但实权掌握在自己手上并不完全。
姬风握住秋沐的手,说道:“沐沐,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就算秘阁真的追究起来,我也会保护你。”
秋沐看着姬风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忧虑。“阿姬,我们真的能瞒得住吗?而且时间越久,等他们知道的时候,说不定会更加生气。”
姬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可以先想办法打探一下秘阁那些有话语权的态度。我在江湖中也有一些人脉,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了解一下秘阁对于此事的反应。如果他们态度比较缓和,我们再找个恰当的时机去说明情况。”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事情能够顺利解决,不要闹出什么大乱子。”
姬风将秋沐搂入怀中,说道:“一定会的,我们的婚姻是光明正大的,他们没有理由来为难我们。而且我们还有江湖中这么多朋友的支持。”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和力量,心情渐渐平静下来。“阿姬,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姬风轻轻吻了吻秋沐的额头,说道:“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现在先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好好睡一觉吧。”
秋沐心中虽稍感安慰,但还是难以入眠。她轻轻挣脱姬风的怀抱,又开始在床边来回踱步。
姬风本已有些睡意,见她如此,也彻底清醒了,坐起身来看着秋沐。
秋沐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仙子。姬风缓缓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拥住她,在她耳边低语:“沐沐,别想太多了,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说着,他的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脸颊,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秋沐看着姬风深情的双眼,心中的担忧仿佛都消散了。姬风慢慢凑近,轻轻吻上了秋沐的唇。秋沐先是一愣,随后也闭上双眼,回应着这个吻。
两人的吻愈发缠绵,他把她放在床上,温柔地撩开她的发丝、亲吻她的耳垂。她轻轻地呻吟,感觉到他的热情。
他温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沿着她的脸颊,耳垂,颈项一路吻下去,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感觉到他的热情在燃烧。
她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立刻停下了动作,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秋沐摇摇头,说道:“不是,我是……有点害怕。”
他笑了笑,说道“不用害怕,我会很温柔的。”
第303章 刁难
第二日日上三竿,秋沐才悠悠转醒。
她只觉浑身酸痛,每一处关节都像是被细细碾过一般,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昨夜与姬风的缠绵片段,脸颊不由得泛起红晕。
她缓缓睁开眼,身旁早已没了姬风的影子。屋内静谧,唯有透过窗棂洒下的阳光,在地上勾勒出斑驳的光影。
秋沐轻咬下唇,想要起身,却因身体的酸痛而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郡主,你醒了。”兰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伺候秋沐梳洗。
一旁的怜心掩嘴轻笑,说道:“郡主,如今可该改口叫‘夫人’了。”
秋沐的脸更红了,嗔怪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就知道打趣我。”
怜心和兰茵相视一笑,一边为秋沐梳洗打扮,一边继续打趣着。
兰茵说道:“那,夫人昨夜可真是幸福,姬楼主对夫人那可是情深意浓。”
怜心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能感受到姬楼主对夫人的爱意。以后啊,夫人可要好好享受这甜蜜的婚后生活。”
秋沐低着头,任由她们摆弄着自己的头发,心里却甜丝丝的。
“你们俩就别拿我寻开心了,快些帮我收拾妥当吧。”
怜心笑着说:“夫人今日可是格外的美,这新婚的喜气都挂在脸上。”
秋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呀,嘴可真甜。”
在怜心和兰茵的精心打扮下,秋沐很快就焕然一新。她身着一件淡粉色的长裙,发髻上插着几支精致的珠钗,整个人显得温婉动人。
秋沐站起身来,在铜镜前转了一圈,问道:“我这样可好?”
兰茵和怜心异口同声地说:“夫人美极了,楼主见了定会更加欢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姬风的声音:“沐沐,你起来了吗?”
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轻声说道:“进来吧。”
姬风推门而入,看到秋沐的那一刻,眼中满是惊艳。“沐沐,你今日真美。”
秋沐红着脸,说道:“阿姬,你也精神了许多,昨夜酒可醒了?”
姬风走上前,握住秋沐的手,说道:“醒了,有你在身边,我这酒自然就醒了。”
怜心和兰茵见状,相视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姬风和秋沐坐在桌前,姬风关切地问道:“沐沐,你昨夜可睡得好?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秋沐的脸又红了几分,轻声说道:“就是浑身有些酸痛,不过并无大碍。”
姬风心疼地说:“都怪我昨夜喝多了酒,让你受委屈了。”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阿姬,我不怪你。昨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高兴多喝了几杯也是正常的。”
秋沐这才想起来正事,要去给宁夫人敬茶,但这已经快午时了。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焦急与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阿姬,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睡过了头,这么晚才去给叔母敬茶,实在是太失礼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慌乱。
姬风赶忙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安慰道:“沐沐,别着急。叔母向来通情达理,不会怪罪你的。昨日大婚,你累了一整天,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宛如一阵温暖的春风,吹散了秋沐心中的阴霾。
秋沐还是有些不安,她紧咬着下唇,眉头紧皱,担忧地说道:“话虽如此,但礼数不能废。我还是尽快去,当面跟叔母赔个不是。”说着,她便要起身。
姬风却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了下来。“先别急,你还没好好吃早膳。身体要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见叔母。”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仿佛秋沐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秋沐有些犹豫,她看了看窗外逐渐升高的太阳,心中还是有些纠结。“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姬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放心,我已经让人去跟叔母说了,就说你昨夜劳累,这会儿刚醒,等吃了早饭就过去。叔母听了,还让我们别着急,慢慢吃。”
秋沐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她感激地看了姬风一眼,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正说着,兰茵和怜心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走了进来。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点心和佳肴,有小巧玲珑的水晶包,有香气扑鼻的桂花糕,还有鲜嫩多汁的荷包蛋。秋沐看着这些美食,肚子不由得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姬风笑着为秋沐盛了一碗粥,说道:“快吃,别饿着了。”
秋沐接过碗,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粥的温度刚刚好,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秋沐和姬风用过早膳后,便携手前往宁夫人处敬茶。一路上,秋沐仍有些忐忑,尽管姬风说宁夫人不会怪罪,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睡过头失礼了。姬风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轻声安慰着她。
当他们来到宁夫人所在的房间时,只见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子,正是凌月。凌月长相颇为秀丽,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傲气。
秋沐和姬风赶忙上前行礼,姬风说道:“叔母,沐沐昨夜劳累,睡过了头,这才来迟,还望您莫要怪罪。”
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我自是知道你们新婚辛苦,无妨无妨。”
秋沐走上前,恭敬地端起茶碗,说道:“叔母,请喝茶。”
宁夫人接过茶碗,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以后可要和阿姬好好过日子。”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锦锦鲤包递给秋沐。
就在这时,凌月轻轻咳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德馨郡主就是不一样啊,新婚第一天就睡过头,连敬茶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能耽误。”
秋沐心中一紧,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但还是礼貌地说道:“是我疏忽了,还望叔母莫要见怪。”
凌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夫人不追究,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不过呢,既然进了这门,就得守这门的规矩,可不能仗着自己是郡主就肆意妄为。”
姬风皱了皱眉头,正欲开口,秋沐却轻轻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冲动。
秋沐微笑着说道:“凌姑娘说得是,我初来乍到,很多规矩还不熟悉,日后还得多向凌姑娘请教。”
凌月冷哼一声,“请教不敢当,我也就是看不惯有些人不懂礼数罢了。”
宁夫人看出了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莫要伤了和气。凌月啊,你也别为难沐沐了,她刚嫁进来,很多事还需要慢慢适应。”
凌月撇了撇嘴,“夫人,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好,要是不把规矩立起来,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秋沐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她知道现在不宜和凌月起冲突,毕竟这是在宁夫人面前。
朝廷和江湖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秋沐身为德馨郡主,如今嫁给了江湖上的影楼楼主做夫人,这桩婚事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凌月见秋沐并未与她针锋相对,便接着说道:“自古以来,朝廷与江湖通婚,只有一个案例,就是‘萧裴两家’。当年裴家是朝廷大员,萧家则是江湖门派,两家联姻之后,表面上风光无限,可背后却是矛盾重重,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如今郡主嫁入影楼,真不知道日后会生出多少事端。”
她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姬风眉头紧皱,刚要开口反驳,秋沐却再次轻轻拉住了他。
她深知在这种场合与凌月起争执并非明智之举,于是微笑着说道:“凌姑娘所言,我记下了。我会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让叔母和姬风为难。”
宁夫人见秋沐如此识大体,心中对她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连忙说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今日沐沐来敬茶,是个大喜的日子,大家都该开开心心的。”
秋沐和姬风又陪宁夫人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走出房间后,姬风一脸担忧地对秋沐说道:“沐沐,凌月那丫头说话太过分了,你别往心里去。”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我知道她是故意刁难,不过我并不在意。我更担心的是朝廷和江湖的关系,毕竟我的身份特殊,这桩婚事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反应。”
姬风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不管朝廷还是江湖,谁敢对你不利,我都不会放过他们。”
秋沐看着姬风戴着的面具,好奇心又开始作祟。之前想看姬风的容貌,姬风说还没有到时机。如今两人成了婚,秋沐想看……
阳光正好,秋沐和姬风在影楼的花园中漫步。花园里繁花似锦,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秋沐的手轻轻挽着姬风的胳膊,眼神却时不时地落在他的面具上。
“阿姬,你就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吗?咱们都已经成婚了,还有什么可隐瞒的?”秋沐娇嗔地说道,眼中满是期待。
姬风停下脚步,轻轻抚摸着秋沐的秀发,温柔地说:“沐沐,不是我不想让你看,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你面前。”
秋沐嘟起小嘴,有些不悦地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难道你的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吗?”
昨晚大婚,洞房的时候,只有红烛在闪烁。到最后都不知姬风摘没摘下面具。
姬风心中一紧,赶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沐沐,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的脸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涉及到一些江湖上的恩怨和秘密,我不想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秋沐看着姬风真诚的眼神,心中的不满稍稍缓解,但好奇心却更盛了。她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阿姬,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呢?让我心里有个底,也算是满足一下我小小的好奇心。”秋沐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姬风。
姬风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好,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我的长相……还算英俊,不会让你失望的。”
秋沐噗嗤一笑,说道:“这算什么提示,谁不知道你姬楼主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呢。我要的可不是这种泛泛的提示。”
姬风见秋沐仍不死心,心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她的宠溺。
他轻轻刮了刮秋沐的鼻子,温柔地说道:“沐沐,你就再给我点时间。等江湖上的那些事儿都处理妥当,我一定第一时间让你看到我的真面目。现在告诉你,万一给你惹来麻烦,我可担待不起。”
秋沐看着姬风诚恳的模样,心中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她知道姬风是为了自己好,既然他不想说,再逼他也没什么意义。
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就再相信你一次。不过你可一定要说话算话,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姬风见秋沐不再追究,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笑着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了,别再想这件事儿了,我们好好享受这美好的时光。”
秋沐看着眼前繁花似锦的花园,心中突然涌起一个想法。她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阿姬,我们去扎纸鸢。如今这个时节,正适合放纸鸢。”
姬风没想到秋沐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他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我还从来没有扎过纸鸢,正好可以跟你学学。”
两人来到影楼的杂物间,找到了扎纸鸢所需的材料,有竹子、纸张、线绳等。
秋沐熟练地挑选着材料,一边挑选一边给姬风讲解:“这竹子要选这种又细又有韧性的,这样扎出来的骨架才结实。纸张嘛,要选薄一点的,这样飞起来才轻巧。”
姬风认真地听着秋沐的讲解,时不时地点点头。他看着秋沐专注的模样,心中满是柔情。
在他眼中,秋沐就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天真可爱。
秋沐和姬风坐在花园的亭子里,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们身上,宛如铺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秋沐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看着姬风,笑着说道:“阿姬,咱们开始扎纸鸢,我好久都没亲手扎过了。”
姬风温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说道:“好,都听你的。你先教我,我跟着你学。”
秋沐起身走到一旁放着材料的桌子前,拿起一根竹子,开始仔细地削起来。她的手法十分娴熟,不一会儿,一根细长而又有韧性的竹条就削好了。
“你看,扎纸鸢最重要的就是骨架,这骨架扎得好不好,直接影响纸鸢能不能飞得高。”秋沐一边说着,一边将竹条弯成一个弧形,用线绳固定好。
姬风走上前去,认真地看着秋沐的动作,然后也拿起一根竹子,学着她的样子削了起来。可是他的手明显有些笨拙,竹子在他的手里不停地晃动,好不容易削出了一个形状,却歪歪扭扭的。
秋沐看着姬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走上前,轻轻地握住姬风的手,说道:“你别着急,慢慢来。我握着你的手,你感受一下力度和角度。”
姬风感觉到秋沐柔软的手包裹着自己的手,心中一阵温暖,他集中精力,跟着秋沐的动作一点点地削着。在秋沐的指导下,他终于削出了一根还算合格的竹条。
接下来,秋沐开始教姬风如何将竹条交叉固定,做成纸鸢的骨架。
她拿起两根竹条,交叉放在一起,然后用线绳仔细地缠绕着,一边缠绕一边说道:“缠绕的时候要缠紧,不然骨架不牢固,纸鸢飞起来就容易散架。”
姬风按照秋沐的方法,认真地缠绕着线绳,可是线绳总是不听话,一会儿缠得太紧,一会儿又缠得太松。
秋沐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耐心地帮他调整着,还不时地鼓励他:“没关系,多试几次就好了。”
经过一番努力,他们终于将纸鸢的骨架做好了。秋沐拿起一张薄纸,铺在骨架上,用浆糊将纸粘在骨架上。她的动作轻盈而又熟练,不一会儿,纸就平整地粘在了骨架上。
“现在就差画图案了。”秋沐笑着说道,她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颜料,开始在纸鸢上画起来。她画的是一只美丽的蝴蝶,翅膀上的花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飞起来一样。
姬风看着秋沐专注画画的样子,心中充满了爱意。他拿起另一支毛笔,说道:“我也来画,我要在旁边画一朵花,和你的蝴蝶搭配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在蝴蝶旁边画了一朵盛开的花朵,可是他的画技实在不怎么样,花朵画得歪歪扭扭,颜色也涂得不均匀。
秋沐看着他画的花,忍不住笑了起来,但还是夸赞道:“画得不错呀,这花和蝴蝶在一起,还挺有创意的。”
姬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这水平和你比起来,差远了。不过没关系,这是我们一起做的纸鸢,意义不一样。”
纸鸢画好后,秋沐拿起一根线绳,系在纸鸢的骨架上,说道:“好了,纸鸢做好了,我们去试试能不能飞起来。”
他们拿着纸鸢,来到花园的空地上。秋沐拿着纸鸢,迎风站好,然后对姬风说道:“你拿着线,等我把纸鸢抛出去,你就赶紧跑,这样纸鸢就能飞起来了。”
姬风点了点头,紧紧地握着线轴。秋沐用力将纸鸢抛向空中,然后喊道:“快跑!”
姬风撒开腿就跑,可是纸鸢在空中晃了几下,就掉了下来。他有些沮丧地说道:“怎么没飞起来?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好?”
秋沐笑着安慰他:“没关系,第一次没飞起来很正常。可能是风不够大,也可能是我们跑的速度不够快。我们再试一次。”
他们又重新调整了一下纸鸢,再次尝试。这一次,姬风跑得更快了,纸鸢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越飞越高。
秋沐兴奋地跳了起来,喊道:“飞起来了,飞起来了!阿姬,你看,我们的纸鸢飞得好高啊!”
姬风看着在空中飞舞的纸鸢,心中也充满了喜悦。他紧紧地握着线轴,感受着纸鸢传来的力量,说道:“沐沐,这是我们一起做的纸鸢,它带着我们的爱,一定会飞得更高更远。”
他们看着纸鸢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美好起来。突然,一阵大风吹来,纸鸢在空中剧烈地摇晃起来,线绳也开始缠在了一起。
“不好,纸鸢要掉下来了!”秋沐着急地喊道。
姬风赶紧用力拉扯着线绳,想要稳住纸鸢,可是线绳缠得太紧了,根本解不开。纸鸢在风中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掉了挂在了树上。
秋沐望着挂在树上的纸鸢,心急如焚,那可是她和姬风一起精心制作的,承载着他们满满的爱意与欢乐,怎能眼睁睁看着它挂在树上。
她心急地跺跺脚,刚要行动,却被姬风一把拉住。
姬风眉头紧皱,一脸担忧地说道:“沐沐,这树太高了,即便你会轻功,可技术还不到家,上去太危险了,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办,还是让我想想别的办法。”
秋沐嘟起小嘴,满脸的不情愿,她用力地挣脱姬风的手,说道:“阿姬,你别小瞧我,我一定能把纸鸢拿下来的。这纸鸢对我们意义非凡,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再次劝阻她:“别任性了,沐沐,这不是闹着玩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名暗卫悄然来到姬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楼主,有要事相告。”
姬风心中一紧,知道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他看了看秋沐,叮嘱道:“沐沐,你先别冲动,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再说。”说完,便跟着暗卫走到一旁,神情严肃地听着暗卫的汇报。
第304章 示人
秋沐看着姬风远去的背影,心中的倔强越发强烈。
她心想,不就是一棵大树嘛,我一定能把纸鸢取下来,让阿姬看看我的本事。
于是,她趁姬风不注意,悄悄运起轻功,脚尖轻点地面,朝着大树飞奔而去。
她的身影在树枝间穿梭,然而,正如姬风所担心的,她的轻功确实不够娴熟。刚跳到一半,她就感觉身体有些不听使唤,一个踉跄,差点从树上掉下来。她心中一惊,连忙伸手抓住一根树枝,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姬风这边,刚听完暗卫的汇报,心中正盘算着应对之策,猛然一回头,却发现秋沐已经上了树,而且看起来摇摇欲坠。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顾不上暗卫还在身边,大喊一声:“沐沐,小心!”便飞速朝着大树奔去。
暗卫被姬风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姬风就已经跑远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在原地等待。
姬风来到树下,焦急地望着树上的秋沐,大声喊道:“沐沐,你别动,我马上上来救你。”说着,他运起深厚的内力,施展轻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秋沐。
秋沐此时心中也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强装镇定,说道:“阿姬,我没事,我能拿到纸鸢的。”她咬着牙,继续小心翼翼地朝着纸鸢所在的位置爬去。
然而,她每移动一步,树枝就摇晃得更加厉害。突然,一根树枝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折断了。
秋沐失去了支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沐沐!”姬风惊恐地大叫一声,加快速度冲向秋沐。在秋沐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他终于赶到,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
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姬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秋沐,只感觉后背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自己,连忙查看秋沐的情况,焦急地问道:“沐沐,你有没有受伤?”
秋沐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安然无恙地在姬风怀里,心中一阵感动。她摇了摇头,说道:“阿姬,我没事,多亏了你。”
姬风又气又心疼,他轻轻拍了拍秋沐的肩膀,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秋沐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轻声说道:“阿姬,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想把纸鸢拿下来了,没考虑那么多。”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只要你没事就好。这纸鸢没了可以再做,可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暗卫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楼主,事情紧急,还请您尽快处理。”
姬风看了看怀里的秋沐,又看了看暗卫,说道:“你先回去,把情况整理清楚,等我安顿好夫人就过去。”
暗卫领命后,便匆匆离开了。
姬风扶起秋沐,关切地问道:“沐沐,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我能走,阿姬,你去处理事情,别耽误了。我自己回房休息就好。”
姬风有些不放心,二话不说就横抱起秋沐。秋沐一路上头埋在姬风胸口,听着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安全感瞬间将她紧紧包裹。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揪住姬风的衣襟,仿佛这样就能将这份温暖和安心抓得更牢。
“阿姬,我真的没事了,你先放我下来。”秋沐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姬风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秋沐,眉头依旧紧锁,语气中满是担忧:“不行,万一你再出点什么意外,我怎么担待得起。你就乖乖在我怀里待着。”
秋沐不再言语,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姬风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姬风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那热度仿佛能驱散她心中刚刚因为惊险一幕而残留的恐惧。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姬风沉稳的脚步声。秋沐能感觉到姬风的身体因为刚刚的紧张和奔跑而微微出汗,
但她却觉得那汗水的味道也格外好闻,那是一种充满了安全感和爱意的味道。
终于,回到了房间。姬风轻轻地将秋沐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仿佛要确认她真的毫发无损。
“沐沐,你真的没事吗?哪里还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姬风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紧张。
秋沐看着姬风那紧张的样子,心中满是感动。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姬风的脸:“阿姬,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倒是你,刚刚那么着急地冲过来救我,有没有伤到自己?”
姬风握住秋沐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没事,只要你安全就好。以后可不许再这么任性了,遇到危险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秋沐点了点头,像个乖巧的孩子:“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就在这时,兰茵和怜心端着药走了进来。兰茵笑着说道:“夫人,这是楼主让人专门为你熬的补药,你快趁热喝了。”
秋沐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皱了皱眉头。姬风见状,连忙说道:“沐沐,乖,把药喝了,喝了药身体才能更快地恢复。”
秋沐无奈地看了看姬风,然后接过药碗,闭上眼睛,一口气将药喝了下去。
喝完药后,她皱着眉头,一脸苦相:“这药太苦了。”
姬风看着秋沐可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从桌上拿起一颗蜜饯,放进秋沐的嘴里:“好了,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秋沐含着蜜饯,甜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看着姬风,眼中满是爱意:“阿姬,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姬风轻轻地将秋沐搂入怀中,温柔地说:“傻丫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姬风看着秋沐乖乖地喝完药,吃了蜜饯后,心里的担忧才稍稍减轻。他轻抚着秋沐的发丝,柔声说道:“沐沐,我现在得去处理要事了。你乖乖待在房里好好休息,要是晚上没等到我回来,就先自己去休息,别等我了。”
秋沐不舍地拉住姬风的手,说道:“阿姬,你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姬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说道:“放心,我会尽快回来陪你的。”说完,姬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秋沐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笔墨纸砚上,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创作的欲望。
她想,不如画一幅丹青画来打发时间,也可将自己此刻的心情寄托在画中。
想来,也许久没有做过画了。
秋沐起身走到桌前,缓缓坐下。她轻轻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却又不知从何画起。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姬风相处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相知相爱,再到今日的大婚,每一个画面都如此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思索片刻,决定画一幅她和姬风在花园中制作纸鸢的场景。她先勾勒出花园的大致轮廓,用细腻的笔触描绘出繁花似锦的景象,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接着,她开始画自己和姬风。她将自己画得神情专注,手中拿着竹子认真地削着,而姬风则站在一旁,眼神温柔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竹子却歪歪扭扭。她回忆起当时姬风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
在画纸鸢时,她仔细地描绘着那只美丽的蝴蝶和旁边那朵歪歪扭扭的花朵,这是他们共同的作品,虽然不够完美,但却充满了爱意。秋沐一边画着,一边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然而,当她画到纸鸢挂在树上的场景时,心中不禁一阵刺痛。她想起了自己不顾姬风的劝阻,执意上树去拿纸鸢,结果差点摔下来,若不是姬风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秋沐的笔触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她用浓墨渲染出树枝的粗壮和纸鸢在风中摇曳的姿态,仿佛在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险一幕。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风焦急的神情和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泪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中打转。
她放下毛笔,用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秋沐重新拿起毛笔,继续作画。
她在画的右下角题上了一首小诗:“花园携手共裁鸢,爱意盈心岁月甜。莽撞险生君救我,丹青绘梦伴情绵。”她希望这幅画能够永远留存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也能让姬风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意。
画完后,秋沐仔细地端详着这幅画,心中满是欣慰。她想,等姬风回来后,一定要把这幅画送给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秋沐站起身来,将画小心地挂在墙上,然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她盼望着姬风能够快点回来,与自己分享这幅画。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她的发丝。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也涌起一股寒意。她担心姬风在外面会遇到危险,不知道他所处理的要事是否顺利。
秋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十分焦急。她时不时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向外张望,希望能够看到姬风的身影。然而,每次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走廊,没有姬风的踪迹。
兰茵和怜心端着晚膳轻盈地走进房间,袅袅的热气从精致的食盒中升腾而起,饭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夫人今日定是累坏了,快来尝尝这些可口的饭菜。”兰茵笑语盈盈,将一道道佳肴摆放在桌上,那模样仿佛每一道菜都承载着满满的关怀。
怜心也在一旁帮衬着,眼中透着灵动,“是啊,夫人,这些可都是膳房精心为你准备的,你可得多吃点。”
秋沐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出神,听到她们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她起身走到桌前,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却只觉胃里一阵泛酸,实在提不起太多的食欲。
兰茵和怜心可没放过打趣的机会,兰茵捂着嘴偷笑,“夫人,你瞧瞧你,这才新婚第二天,就这么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还想着楼主?”
怜心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夫人和楼主那可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这心里,肯定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对方。”
秋沐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轻嗔道:“你们这两个丫头,就知道拿我寻开心。”嘴上虽这么说,可那娇羞的模样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兰茵见秋沐并不生气,胆子更大了些,“夫人,你说说,昨夜楼主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秋沐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你们别乱说,快帮我盛碗汤。”
怜心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夫人就别害羞了,我们都懂的。夫人和楼主那感情,那可是羡煞旁人。”说着,便给秋沐盛了一碗汤。
秋沐接过汤碗,喝了一小口,试图用这温热的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和羞涩。然而,她的心思依旧不在这饭菜上,脑海中全是姬风的身影。
她想着姬风此刻在做什么,事情处理得是否顺利,会不会遇到危险……
兰茵和怜心察觉到秋沐的心不在焉,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打趣着。兰茵说:“夫人,你看你这吃饭的样子,就跟在想心事似的,肯定是在盼着楼主快点回来。”
怜心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夫人就别装了,等楼主回来,看到你这么想他,肯定会更心疼你的。”
秋沐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就会说这些,我只是有点累了而已。”
尽管秋沐努力想要把注意力放在饭菜上,但每吃一口都觉得味同嚼蜡。她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吃了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兰茵有些着急地说:“夫人再吃些吧,这才吃了这么一点,怎么行?”
秋沐摆摆手,“我实在吃不下了,你们把饭菜撤下去。”
怜心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有些心疼地说:“夫人多少再吃一点,别饿着自己。”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真的吃不下了,你们别劝我了。”
兰茵和怜心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开始收拾桌上的饭菜。秋沐起身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兰茵和怜心收拾完饭菜后,又端来一盆热水,准备伺候秋沐洗漱。
兰茵一边为秋沐擦拭着脸,一边轻声说:“夫人早点休息,说不定等你睡醒了,楼主就回来了。”
秋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任由兰茵和怜心为她洗漱,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姬风的身上。洗漱完毕后,秋沐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眼睛却一直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银白的光影。秋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窗帘,秋沐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被子,心中的担忧越发强烈。
平日里都是姬风抱着睡得。姬风宽大的身躯暖烘烘的,一点都不觉得这早春冷。如今自己一个人在床榻上躺着,盖了两床被子还是觉得冷。
不知不觉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半夜二更天,床榻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秋沐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秋沐哼哼唧唧的,迷迷糊糊地问:“事情处理完了吗?”
姬风轻轻拍了拍她,柔声说道:“处理完了,乖,接着睡。”
秋沐得到回应后,咂吧咂吧嘴,脑袋瞬间清醒,但还是闭着眼。
她想,姬风睡觉会摘掉面具的,如今刚好可以借着月光瞧一瞧姬风真容。
她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都怪自己视力不好。最终无奈放弃,又沉沉睡了过去。
姬风抱着秋沐,心中满是柔情。
今日处理的事情着实棘手,江湖中一股神秘势力暗中作祟,企图破坏影楼与其他门派的联盟。
他们散布谣言,挑拨离间,使得原本和睦的江湖关系变得紧张起来。不过事情还没查出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翌日醒来,秋沐习惯性地往身旁一摸,床榻边空荡荡的,早已没了姬风的身影。她心中微微一紧,随即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夫人,你醒了。”兰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身后跟着怜心,手中拿着洗漱用具。
秋沐点了点头,轻应了一声,便下了床。在兰茵和怜心的伺候下,她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淡鹅黄色的长裙,发髻上简单地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显得清新素雅。
秋沐想起还没去给宁夫人请安,心中不免有些愧疚,赶忙带着兰茵和怜心前往宁夫人的住处。
当她们来到宁夫人的房间时,只见宁夫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旁边坐着凌月。凌月今日身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发髻高挽,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中透着一股傲气。
秋沐和兰茵、怜心赶忙上前行礼,秋沐说道:“叔母,阿沐来迟了,还望您莫要怪罪。”
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你新婚不久,多睡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凌月看了秋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说道:“德馨郡主真是好福气,新婚燕尔,接连几日,请安次次都能迟到。”
秋沐心中一紧,但还是礼貌地说道:“是我疏忽了,以后定不会再犯。”
宁夫人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莫要伤了和气。沐沐,你来了正好,陪我和凌月说说话。”
秋沐点了点头,坐在了一旁。宁夫人和她们聊了一会儿家常,然后说道:“今日天气不错,花园里的花开得正艳,你们不妨去花园里逛逛。”
凌月一听,连忙说道:“好啊,夫人,我正想和郡主一起去花园里走走,交流交流。”
秋沐心中有些不情愿,但也不好拒绝,只好起身和凌月一起前往花园。
兰茵和怜心想要跟上去,却被秋沐拦住了,她说道:“你们在这儿陪叔母,我和凌姑娘去去就回。”
兰茵和怜心点了点头,便留在了宁夫人的房间里。
秋沐和凌月并肩走进了花园。花园里繁花似锦,五彩斑斓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然而,秋沐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她的心中一直警惕着凌月。
凌月看着秋沐,笑着说道:“郡主,你今日真美,这花园里的花在你面前都失了颜色。”
秋沐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凌姑娘过奖了,你也很漂亮。”
凌月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可不敢和郡主比,郡主身份尊贵,又是新婚,自然是光彩照人。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郡主和姬楼主新婚之夜过得如何?”
秋沐的脸微微一红,说道:“凌姑娘,这是我和阿姬的私事,不便与他人说。”
凌月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说道:“德馨郡主这是害羞了?也是,新婚之夜总是甜蜜的。不过,楼主一直戴着面具,郡主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吧?”
秋沐强忍怒火,深吸一口气,礼貌地回应道:“凌姑娘,新婚之事本就是夫妻间的私密,还望你能尊重我的隐私。至于阿姬的面具,这是他的个人意愿,我相信他自有他的考量。”
凌月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继续说道:“哟,郡主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不过我倒是听说,楼主一直戴着面具,说不定是面容有什么缺陷,不敢示人。”
她问的故意,就是笃定秋沐心里会有一丝顾虑。
第305章 茶香
秋沐和凌月漫步在花园的小径上,周围繁花似锦,花香四溢,但秋沐的心情却如坠冰窖,全因凌月那不断挑衅的言语。
凌月瞟了秋沐一眼,嘴角挂着讥讽的笑:“德馨郡主,你说你堂堂郡主,下嫁给姬楼主,也不知是高攀了还是低就了。这江湖人啊,行事作风可不像你们皇室那般规矩。”
秋沐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平静地说道:“婚姻之事,讲究的是情投意合。阿姬为人正直善良,我嫁给他,是我心甘情愿,何来高攀低就之说。”
凌月轻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哟,说的倒是好听。可这江湖险恶,谁知道你和楼主背后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说不定他戴着那面具,就是为了掩盖他的罪行。”
秋沐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停下脚步,直视着凌月的眼睛:“凌姑娘,请你放尊重些。阿姬在江湖中威望极高,他行的是正义之事,做的是光明磊落之人。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恶意中伤他。”
凌月看着秋沐生气的样子,心里觉得十分得意,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证据?哼,江湖上的传闻还少吗?他一直戴着面具,不肯以真面目示人,这本身就很可疑。说不定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是你们这些人被他的表象所迷惑罢了。”
虽说从小长在影楼,但凌月也没有见过姬风的真容。
秋沐感觉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道:“凌月,你不要以为你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里胡言乱语。你如此诋毁阿姬,不过是出于你的嫉妒之心。你嫉妒我和阿姬情投意合。”
凌月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模样:“我嫉妒你?德馨郡主,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看看你,嫁给了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让你看的男人,你不觉得可悲吗?”
秋沐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的火焰,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凌月:“你口口声声说实话,可你所谓的实话不过是你毫无根据的猜测和污蔑。阿姬不摘下面具,自有他的苦衷,他是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我们的感情。而你,却在这里恶意揣测,肆意诋毁,你的心胸是何等的狭隘。”
凌月被秋沐的气势所震慑,但她还是嘴硬地说道:“哼,这不过是他的借口罢了。我看他就是个胆小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说不定他的脸丑陋不堪,连他自己都不敢面对。”
秋沐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她死死地盯着凌月,一字一顿地说道:“驴一天啥事不干,净踢你脑袋的了。不要自己有病,在这里乱给开药方。还有,别对本郡主大呼小叫,本郡主从小就怕狗。”
凌月没想到秋沐竟然敢如此直接地骂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随后又涨得通红。她指着秋沐的鼻子,声音颤抖地说道:“你……你竟敢骂我?堂堂德馨郡主,也不过如此言语不堪。”
秋沐冷笑一声,向前一步,逼近凌月,丝毫不惧她的威胁:“从一开始,你就处处刁难我,言语中充满了讥讽和侮辱。我一忍再忍,本以为你会适可而止,没想到你竟然变本加厉,如此诋毁阿姬!”
凌月被秋沐的气势所震慑,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我说的都是事实!他一直戴着面具,谁知道他心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说不定他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恶徒,你不过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秋沐抬起手就要动手打人,那扬起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愤怒几乎让她失去理智。可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姬风温柔的面庞和那句“要保护好自己,莫要冲动”的叮嘱。
她的手停住了,最终只是狠狠骂了凌月一句:“以你的理解能力,本郡主解释了你也不见得懂。所以,你继续渺茫吧。”
说罢,秋沐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带起一阵小小的风,吹乱了周围花朵的花瓣。
凌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和决然的转身弄得一愣,等反应过来,她气得直跺脚,尖叫道:“秋沐,你给我站住!你竟敢如此羞辱我!”
秋沐没有回头,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远离这个让她心烦意乱的地方。
可凌月哪肯罢休,她追了上去,一把抓住秋沐的衣袖,恶狠狠地说:“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别想走!”
秋沐猛地转过身,用力甩开凌月的手,怒目而视道:“你三番五次恶意中伤阿姬,我不与你动手已是最大的克制。你若再纠缠不休,休怪本郡主不顾情面!”
凌月被秋沐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她的嘴依旧不饶人:“哼,你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你不敢动手,就是心虚,你心里也怀疑楼主的真面目有问题。”
秋沐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对阿姬的信任坚定不移,反倒是你,心胸狭隘,口出恶言,实在让人不齿。与你在这掰扯,纯属浪费本郡主的口水。本郡主想悴你,又怕玷污了本郡主的唾沫。”
说罢,秋沐再次转身欲走。凌月见状,竟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秋沐扔去。石头擦着秋沐的肩膀飞过,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砰”的一声。
秋沐彻底被激怒了,她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凌月:“凌月,你别太过分了!”
凌月被秋沐的眼神吓得有些心虚,但她还是嘴硬道:“是你逼我的,你要是乖乖给我道歉,我也不会这样。”
秋沐彻底被凌月的恶行激怒,眼中的怒火如同燃烧的烈焰,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愤怒。她一步一步朝着凌月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决然的气势,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因她的愤怒而颤抖。
凌月看到秋沐这般模样,心中虽然有些害怕,但嘴上依旧强硬,她尖叫着扑向秋沐,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一只疯狂的野兽。秋沐侧身一闪,轻易地躲开了凌月的攻击。凌月由于用力过猛,身体前倾,差点摔倒在地。
秋沐冷冷地看着她,说道:“凌月,你一再挑衅,恶意中伤阿姬,今日本郡主便要让你知道,肆意妄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罢,她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鬼魅般出现在凌月面前,抬手便是一记凌厉的掌风朝着凌月的胸口拍去。
凌月吓得脸色苍白,她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能本能地抬手想要挡住这一击。然而,秋沐的速度太快了,凌月的手臂刚抬起来,秋沐的手掌已经狠狠地拍在了她的手臂上。凌月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拍碎了。
凌月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她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再次扑向秋沐,双手像爪子一样朝着秋沐的脸抓去。
秋沐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迅速伸出双手,抓住凌月的手腕,用力一拧。凌月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秋沐趁势一脚踢在凌月的腹部,凌月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她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恨。
“秋沐,你竟敢打我,你会后悔的!”凌月躺在地上,恶狠狠地说道。
秋沐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本郡主后悔没有早点教训你!你口口声声说什么实话,不过是用你的恶意揣测来污蔑阿姬。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吗?你太天真了!”
凌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她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继续和秋沐对抗。秋沐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她再次抬起脚,踢向凌月的肩膀。凌月被这一脚踢得再次摔倒在地,她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秋沐!我不会放过你的!”凌月哭喊道。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切,你拿什么不放过我?就凭你这只会耍嘴皮子和撒泼的本事吗?”说罢,秋沐再次朝着凌月走去,她每走一步,凌月的心中就多一分恐惧。
当秋沐走到凌月面前时,她蹲下身子,看着凌月那充满怨恨的眼睛,说道:“今日便让你知道,本郡主不是好欺负的,任何人想要伤害本郡主和阿姬,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说罢,秋沐扬起手,朝着凌月的脸上打去。
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凌月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也流出了一丝鲜血。她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竟然敢打我!”凌月捂着脸,不敢置信地说道。
秋沐站起身来,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你还不知悔改,继续在我面前放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凌月看着秋沐那决绝的眼神,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秋沐的对手,于是她挣扎着爬起来,转身想要逃跑。
秋沐怎会让她轻易逃走,她一个箭步追上去,抓住凌月的头发,用力一扯。凌月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扯得摔倒在地。
“想跑?没那么容易!”秋沐说道。
凌月躺在地上,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抓住秋沐的腿。秋沐一脚踢开她的手,然后再次蹲下身子,抓住凌月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凌月双脚离地,在空中挣扎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秋沐,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凌月哭喊道。
秋沐看着她那可怜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她说道:“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你一次次的挑衅,一次次的恶意中伤,你以为本郡主会轻易原谅你吗?”说罢,秋沐将凌月狠狠地扔在地上。
凌月摔在地上,身体传来一阵剧痛。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
秋沐走上前去,一脚踩在凌月的背上,说道:“你不是喜欢说吗?继续说啊,看看你现在还能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
凌月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再说话。秋沐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心中的愤怒稍微平息了一些。
缓了一会儿,秋沐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朝着这边走来。而恰巧在这个时候,凌月缓足了劲,突然恶狠狠地站起来,猛地推了秋沐一把。
秋沐毫无防备,被这一推直接朝着后方倒去。而就在她倒地的瞬间,宁夫人刚好出现在了视线里,目睹了这一幕。秋沐心中暗喜,顺势就躺在地上,装作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半天都没有起身。
宁夫人见状,赶忙快步走了过来,一脸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阿沐,有没有摔疼?”
秋沐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叔母……我……我被凌月妹妹推倒了,好痛……”说着,还轻轻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委屈。
凌月看到宁夫人来了,心里有些慌张,但还是嘴硬地说道:“是她先动手打我的,我这只是自卫!”
秋沐缓缓坐起身来,用手轻轻揉着自己的腰,可怜巴巴地说道:“叔母,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动手呢?凌月妹妹一直对我恶语相向,还污蔑阿姬,我一忍再忍,可她却得寸进尺,刚刚还突然推我,我实在是太冤枉了。”
宁夫人皱了皱眉头,看向凌月,说道:“凌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好好说清楚。”
凌月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说道:“她就是恼羞成怒,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她嫁给楼主,到现在都没见过人家真面目。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她就动手打我。”
秋沐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哽咽着说道:“叔母,您听听,凌月妹妹这话多伤人啊。阿姬不摘面具自然有他的苦衷,他是为了保护我,为了保护我们的感情。我对阿姬的信任坚定不移,可凌月妹妹却这样恶意揣测,肆意诋毁。我刚刚只是想和她讲道理,让她不要再乱说,可她却动手推我。”
宁夫人听了两人的话,心中也有些犯难。她知道凌月一向心直口快,说话没个分寸,但也不想看到秋沐受委屈。
于是,她轻声说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说,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凌月,你也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大家都要互相尊重。”
凌月听了宁夫人的话,心里有些不服气,但还是没有再说话。秋沐则继续说道:“叔母,我知道您一向疼爱我们,不想看到我们姐妹之间起争执。可凌月妹妹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我也不想和她计较太多,只希望她以后能尊重我和阿姬,不要再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了。”
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阿沐说得对。凌月,你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向阿沐道个歉。”
凌月咬了咬嘴唇,一脸不情愿地说道:“我才不道歉呢,明明是她先动手的。”
秋沐叹了口气,说道:“叔母,看来凌月妹妹还是不肯认错。我也不想勉强她,只是希望她以后能收敛一些。我今天也受了些伤,想先回房休息了。”说着,便缓缓站起身来,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
宁夫人见状,赶忙说道:“那你赶紧回去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凌月,你也别闹了,回去好好想想自己的过错。”
秋沐微微福身,说道:“多谢叔母关心,我先告退了。”然后便在兰茵和怜心的搀扶下,慢慢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秋沐心里暗自得意。她知道,这次自己的“茶言茶语”告状起到了作用,让宁夫人对凌月有了不满。回到房间后,秋沐坐在床上,兰茵和怜心赶忙上前伺候。
兰茵说道:“夫人没事吧?刚刚可把我们吓坏了。”
秋沐笑了笑,说道:“我没事,只是装装样子罢了。这次可算是给了凌月一个教训,让她知道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怜心笑着说道:“夫人真是聪明,那凌月肯定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哼,她一直以为我好欺负,处处刁难我。这次我可不会再让着她了。对了,你们去给我准备些热水,我想泡个澡,舒缓一下筋骨。”
兰茵和怜心应了一声,便去准备热水了。秋沐靠在床头,回想着刚刚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心里觉得十分畅快。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凌月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她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另一边,凌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越想越气。她觉得自己明明没有错,是秋沐太小心眼,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她坐在椅子上,越想越憋屈,突然一拍桌子,说道:“秋沐,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就在这时,她的丫鬟走了进来,说道:“小姐,宁夫人派人来说,让您晚点去她那里一趟。”
凌月皱了皱眉头,说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她能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凌月来到了宁夫人的房间。宁夫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凌月来了,放下茶杯,说道:“凌月,你过来坐。”
凌月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坐在了一旁。宁夫人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凌月,我知道你是个心直口快的孩子,但有时候说话也要注意分寸。你今天在花园里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伤人了。阿沐是德馨郡主,又是阿姬的夫人,你应该尊重她。”
凌月听了宁夫人的话,心里有些不服气,但还是说道:“叔母,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她嫁给楼主,到现在都没见过人家真面目,这本来就很奇怪。”
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阿姬不摘面具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不能因为自己的好奇心,就去伤害别人。而且,你还动手推了阿沐,这就更不对了。”
凌月低着头,说道:“叔母,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但她还是不甘心。
宁夫人看着桌上那罐南灵产出的茶叶,心中思索着如何缓和秋沐与凌月之间的关系。这南灵茶极为珍贵,口感醇厚,香气清幽,她想着或许可以借这茶让两人的关系有所改善。
宁夫人细心地泡了一壶南灵茶,那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这南灵茶是难得的好茶,你将这壶茶给阿沐送去,再道一次歉。”
凌月一听,脸上满是不情愿,她皱着眉头说道:“叔母,我非得去送吗?我和她向来不对付。”
宁夫人蹙眉,不悦:“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去缓和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凌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接过茶壶,不情不愿地朝着秋沐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她嘴里还嘟囔着:“哼,凭什么让我去讨好她。”
秋沐正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敲门声,她看到又是凌月来了,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大声说道:“怎么,凌月姑娘又想挨揍了吗?”
凌月在门外听了,心里也有些生气,但还是忍住了,轻声说道:“我奉叔母之命给郡主送茶来了。”
秋沐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凌月会送茶来。她打开门,看到凌月手里拿着茶壶,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会给我送茶?不会在茶里下了毒吧。”
凌月听了,气得满脸通红,她大声说道:“秋沐,你别不知好歹。这可是叔母特意让我给你送来的南灵茶,珍贵得很。我好心好意给你送来,你还这么说我。”
第306章 噩梦
秋沐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她心想,既然是宁夫人的意思,自己也不好再为难凌月。
于是,她让开身子,说道:“那本郡主倒要尝尝这南灵茶到底有多好喝。”
凌月将茶壶放在桌上,然后开始为秋沐泡茶。她的动作虽然有些生硬,但还是很认真地将茶泡好,然后为秋沐倒了一杯。
秋沐接过茶,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赞道:“这茶的确是好茶,但……”话还没说完,她便发现凌月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喝下这杯茶。
秋沐并没有喝,而是目光锐利地盯着凌月,问道:“怎么,凌月姑娘是不是很期待本郡主喝下这杯茶?”
凌月被秋沐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郡主,这可是叔母特意让我送来的南灵茶,珍贵无比。我自然是希望郡主能品尝品尝,感受这茶的美妙之处。”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哼,珍贵的茶?谁知道这茶里有没有被你动了手脚。你之前可是没少对本郡主恶语相向,如今突然送茶,本郡主不得不防。”
凌月一听,急了起来,说道:“郡主,你可不能冤枉我。我是奉了叔母的命令才来送茶的,而且我也道过歉了,你怎么还这么不信任我?”
秋沐看着凌月着急的样子,心中冷笑,真是把我当傻子?
她说道:“你那道歉有几分真心,本郡主还不清楚吗?你若是真的诚心道歉,就不会在送茶的时候露出这副期待我喝下的模样。”
凌月被秋沐说得无言以对,她的脸涨得通红,心中又气又恼。她心想,自己已经按照叔母的要求来送茶道歉了,秋沐却还是如此刁难自己,实在是太过分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兰茵和怜心走了进来。兰茵看到气氛有些紧张,便笑着说道:“夫人,这南灵茶可是难得的好茶,要不先尝尝看?说不定真的如凌姑娘所说的那么好。”
怜心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夫人,宁夫人的心意我们还是要领的。”
秋沐看了看兰茵和怜心,又看了看凌月,心中有些犹豫。她知道,若是一直拒绝喝这茶,恐怕会让宁夫人觉得自己不识好歹。但她又实在无法完全信任凌月。
就在秋沐犹豫之际,凌月突然说道:“郡主,若是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先喝一口,证明这茶没有问题。”说着,凌月便端起一杯茶,作势要喝。
秋沐见状,连忙说道:“慢着!你这又是唱的哪出戏?谁知道你会不会用什么手段让这茶在你喝的时候没事,到了本郡主这里就出问题。”
凌月放下茶杯,气得浑身发抖,说道:“德馨郡主如此百般刁难,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我已经尽力按照叔母的要求来做了,你却还是不相信我。”
秋沐看着凌月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但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她说道:“凌月姑娘,不是本郡主不相信你,实在是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本郡主不得不小心。这样,你先把这茶放在这里,等本郡主找个懂茶的人来看看,确认没问题了,本郡主再喝。”
凌月一听,更加生气了,她说道:“德馨郡主这分明就是不给我面子。这南灵茶如此珍贵,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鉴定的。而且,若是等你找人来看了,这茶的韵味都没了。”
秋沐阴鸷的笑了,然后反问了一句“是吗?”
早就察觉这杯茶被下了泻药,真当自己是傻子。秋沐二话不说,直接卡住凌月的嘴,把茶灌了进去。
凌月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她拼命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想要掰开秋沐的手。
然而,秋沐的力气出奇地大,她死死地卡住凌月的下颚,让凌月无法动弹。滚烫的茶水顺着凌月的嘴角流进她的嘴里,她想要吐出来,却被秋沐用力地捏住鼻子,只能被迫吞咽下去。
“咳咳……秋沐,你疯了!”凌月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
秋沐冷笑一声,“我疯了?凌月,你处心积虑在茶里下毒,以为本郡主会傻傻地喝下这杯茶吗?今日,这茶你必须喝下去!”
兰茵和怜心在一旁惊呆了,她们没想到秋沐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想到凌月之前对秋沐的种种刁难,她们心中竟也隐隐觉得解气。
“夫人……”兰茵轻声唤了一句,她不知道该如何劝阻秋沐,但又担心事情闹得太大。
秋沐看了兰茵一眼,“你们莫要管,今日本郡主定要让她知道,本郡主不是好欺负的!”
凌月的身体因为挣扎而不停地颤抖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绝望。茶水一杯杯地灌进她的嘴里,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已经快要被撑破了。
终于,秋沐松开了手,凌月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和茶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秋沐,你会遭报应的!”凌月恶狠狠地说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
秋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郡主会不会遭到报应不知道。但本郡主知道,你凌月的报应就是本郡主。今日这只是小小的教训,若你还不知悔改,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凌月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身体虚弱而再次摔倒。她趴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我不会放过你的,秋沐,你等着瞧!”
秋沐冷笑一声,“放马过来,本郡主随时奉陪。”
这一夜,秋沐坐在窗边,眼神痴痴地望着窗外的夜色,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姬风。从早上到现在,整整一天都没见到姬风的身影,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满是担忧与牵挂。
房间里的烛火摇曳不定,微弱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她孤独的影子。秋沐双手托腮,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风的模样,他那温柔的眼神、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带着淡淡笑意的嘴角。她不知道姬风此刻身在何处,所处理的事情是否已经顺利解决,会不会遇到危险。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秭魅身着一袭黑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夫人,楼主让属下传话,让您早些休息。”
秋沐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失望所取代。她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阿姬呢?他为何不亲自回来?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秭魅低着头,说道:“楼主事务繁忙,一时无法抽身。目前事情还在处理当中,楼主让夫人不要担心,安心休息。”
秋沐心中一紧,她知道姬风所处理的事情必定十分棘手,不然不会连回来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她咬了咬嘴唇,说道:“我想去见他,我要亲自看看他是否安好。”
秭魅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秋沐:“夫人,楼主有楼主的安排,他不想让您涉险。请您相信楼主,他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秋沐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无法说服秭魅,更无法违抗姬风的安排。她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黯淡:“好吧,我听他的。你回去告诉阿姬,让他一定要小心,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秭魅点了点头,说道:“夫人放心,属下一定会将您的话转达给楼主。时候不早了,夫人还是早些休息。”说完,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秋沐突然喊道,“你再和我说说阿姬的情况,他现在怎么样了?”
秭魅犹豫了一下,说道:“楼主一切安好,只是事情有些复杂,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夫人不必过于担心,楼主的能力您是知道的。”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心了一些。她看着秭魅,说道:“谢谢你,秭魅。你也要小心,保护好阿姬。”
秭魅再次单膝跪地,说道:“保护楼主是属下的职责,属下定会竭尽全力。”说完,她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秋沐重新坐回窗边,眼神依然望着窗外。她知道自己应该听从姬风的话,早些休息,可她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她的发丝。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脑海中又浮现出凌月那恶毒的话语。她担心姬风会因为那些谣言而受到伤害,更担心那些神秘势力会对姬风不利。
“阿姬,你一定要平安无事。”秋沐轻声说道,眼中满是担忧。
就在这时,兰茵和怜心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兰茵笑着说道:“夫人,热水准备好了,你洗漱一下就休息。”
秋沐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水盆边。她看着水中自己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涩。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她要相信姬风,相信他一定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
洗漱完毕后,秋沐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姬风的身影。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阿姬,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秋沐在心中默默问道。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梦中,她看到姬风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她拼命地跑过去,想要扶起他,可姬风却渐渐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她大声呼喊着姬风的名字,泪水不停地流下来。
“阿姬!”秋沐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脸上满是汗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惊慌。
“夫人,你怎么了?”兰茵和怜心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进来。
秋沐看着她们,眼中满是泪水:“我梦到阿姬出事了,他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我怎么也救不了他。”
兰茵和怜心连忙安慰道:“这只是个梦,夫人别太担心了。楼主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秋沐点了点头,可她的心却依然无法平静下来。她知道这只是个梦,但她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担心姬风真的会遇到危险。
秋沐做的噩梦断断续续,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
她梦到了娘亲。在梦里,娘亲和她大吵了一架。
娘亲那愤怒的斥责声也在耳边回荡。“不要插手复国之事!”娘亲的话语如重锤般敲击着她的心。
可秋沐身为前朝西燕王朝的公主,复国的种子早在心中种下。外祖母临终前的遗愿,如同沉重的使命压在她的肩头。
虽然娘亲极力阻止她卷入其中,但秋沐明白,自己的血脉决定了她无法置身事外。
窗外的月光时而被云朵遮住,屋内的烛火也随着她的辗转反侧摇曳不定。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都猛地坐起,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衣衫。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风满身是血的模样,那场景如此逼真,让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忍。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秋沐却感觉比一夜未睡还要疲惫。她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兰茵和怜心早早地来到房间伺候,看到秋沐这副模样,两人都心疼不已。
“夫人的脸色太差了,要不今天就别去给宁夫人请安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兰茵担忧地说道。
秋沐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地说:“不行,规矩不能废,我还是去吧。”尽管身体极度不适,但她骨子里的倔强和对规矩的恪守让她坚持要去给宁夫人请安。
然而,秋沐终究还是错过了请安的时间。宁夫人在房间里等了许久,也不见秋沐的身影。
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秋沐向来是个守规矩的孩子,今日怎么会迟到呢?于是,她派人去秋沐的房间询问情况。
派去的丫鬟很快就回来了,向宁夫人禀报说秋沐做了噩梦,一夜未睡好,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来迟了。
宁夫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关切的神情。她深知秋沐初来乍到,又是新婚,心中难免会有许多担忧和不安,这噩梦或许就是她内心焦虑的体现。
“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宁夫人轻声说道,“快,去请楼里的大夫,我要亲自去看看阿沐。”
不一会儿,大夫便被请来了,宁夫人带着大夫匆匆赶往秋沐的房间。当她们来到秋沐的房间时,秋沐正虚弱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到宁夫人和大夫,连忙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宁夫人快步走上前,按住秋沐的肩膀,说道:“阿沐,你身体不适,就不要多礼了。快躺下,让大夫给你看看。”
秋沐感激地点了点头,乖乖地躺了下来。大夫走上前,仔细地为秋沐把脉,观察她的气色和舌苔。
过了一会儿,大夫放下秋沐的手,恭敬地对宁夫人说:“夫人,郡主并无大碍,只是思虑过度,心神不宁,再加上昨夜未休息好,导致身体有些虚弱。只需好好调养,放宽心,过几日便可恢复。”
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大夫开个方子,好好调理一下郡主的身体。”
大夫领命,立刻开了一副药方,交给宁夫人。
宁夫人接过药方,对大夫说:“你先下去,有什么情况我会再派人找你。”
大夫退下后,宁夫人坐在秋沐的床边,温柔地说道:“阿沐,你也别太担心了,阿姬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你这样日夜忧虑,身体怎么吃得消?”
秋沐眼中泛起泪花,哽咽着说:“叔母,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他。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没见到他的身影,我真的好担心他。”
宁夫人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安慰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夫妻之间本就该相互牵挂。但你也要相信阿姬的能力,他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的危险没见过,这点小事难不倒他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等阿姬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他也会心疼的。”
秋沐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放宽心的。只是这噩梦总是缠着我,让我不得安宁。”
宁夫人微微一笑,说道:“这噩梦啊,多半是你心里有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不妨多找些事情来做,分散一下注意力,比如看看书、绣绣花,这样或许能让你睡得安稳些。”
秋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叔母说得对,我会试试的。对了,叔母,凌月妹妹她怎么样了?昨天在花园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心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宁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凌月那孩子,就是心直口快,说话没个分寸。我已经好好地教训过她了,让她给你送茶道歉也是希望你们能冰释前嫌。你也别往心里去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以后还要和和睦睦地相处。”
秋沐点了点头,说:“叔母,我知道了。其实我也不想和凌月妹妹闹得太僵,只是她昨天的话实在是太伤人了,我一时没忍住才动了手。”
宁夫人笑着说:“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动手。凌月那孩子,也该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了。只要你们以后能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我也就放心了。”
正说着,兰茵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说道:“夫人,药熬好了。”
宁夫人接过药碗,说:“来,阿沐,把这药喝了,喝了药身体就会好起来的。”
秋沐皱了皱眉头,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有些为难地说:“叔母,这药好苦啊。”
宁夫人笑着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你就捏着鼻子喝下去,喝完我让兰茵给你拿颗蜜饯含着,就不苦了。”
秋沐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药碗,一仰头把药喝了下去。喝完药后,她皱着眉头,苦着脸说:“真的好苦啊。”
宁夫人连忙让兰茵拿了颗蜜饯给秋沐含着,说道:“好了,不苦了吧。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就派人告诉我。”
秋沐感激地说:“谢谢叔母,您费心了。您慢走。”
宁夫人起身,叮嘱兰茵和怜心要好好照顾秋沐,然后便离开了秋沐的房间。
宁夫人走后,秋沐靠在床头,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兰茵和怜心走了过来,兰茵说:“夫人,您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秋沐摇了摇头,说:“我现在也睡不着,不如你们陪我聊聊天吧。”
怜心笑着说:“好啊,夫人,您想聊什么呢?”
秋沐想了想,说:“就聊聊阿姬吧,我想多了解了解他以前的事情。”
兰茵和怜心相视一笑。
怜心说道:“夫人,楼主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他在江湖中威望极高,行侠仗义,救过很多人的命。他小时候就跟着师父,刻苦练功,学习各种武艺和知识。他为人正直善良,对待兄弟和朋友都非常好。”
秋沐听得入了迷,眼中满是崇拜和爱意。她想象着姬风小时候的样子,一定是个聪明可爱、勇敢坚毅的孩子。她又想起姬风戴着面具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好奇,他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那他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呢?”秋沐忍不住问道。
怜心犹豫了一下,说:“夫人,这个奴婢也不太清楚。只知道楼主戴面具已经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或许他有自己的苦衷吧。”
秋沐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不管他长什么样,在我心里,他都是最好的。”
兰茵和怜心笑着说:“夫人和楼主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们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秋沐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心中充满了甜蜜和幸福。她期待着姬风能够早日平安归来,和她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
第307章 才华
秋沐靠在床头,正与兰茵、怜心聊着姬风的过往,沉浸在甜蜜的想象之中。突然,房门被欢快地推开,一个灵动的身影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秋沐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呼喊:“郡主姐姐,你终于是我的表嫂嫂了!”
秋沐惊喜地抬起头,只见华知君身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俏皮可爱。
她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秋沐连忙起身,迎上前去,笑着说道:“知君妹妹,许久不见,你可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华知君快步走到秋沐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表嫂嫂,我可太想你了。我这一路马不停蹄地赶来,就是为了早点见到你。”
说着,她歪着头,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秋沐,“表嫂嫂,你过得可好?有没有想我?”
秋沐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我自然是想你的。我过得挺好的,只是昨夜做了些噩梦,没睡好,瞧把你叔母担心坏了。”
华知君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担忧地问道:“表嫂嫂,你做了什么噩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快和我说,我帮你教训他!”
秋沐看着她那义愤填膺的模样,忍不住被逗笑了:“傻妹妹,不过是些梦罢了,哪有人欺负我。只是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表哥,不知道他事情办得如何,这才心神不宁的。”
华知君拉着秋沐在床边坐下,安慰道:“表嫂嫂别担心。我表哥本事大着,这点小事肯定难不倒他。等他办完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看你的。”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我也知道他能力强,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担心。对了,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是有什么事吗?”
华知君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递到秋沐面前,说道:“表嫂嫂,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婚礼物。我知道你喜欢这些精致的小玩意儿,就想着给你带过来。”
秋沐接过盒子,轻轻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玉耳环,耳环上雕刻着精美的花朵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秋沐不禁眼前一亮,赞叹道:“这耳环可真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
华知君开心地笑道:“表嫂嫂喜欢就好。我挑了好久才选中这对耳环的,我觉得它们和表嫂嫂你特别相配。”
秋沐感动地握住华知君的手,说道:“知君妹妹有心了。有你这么可爱的妹妹,我真是太幸运了。”
这时,兰茵端着茶点走了进来,说道:“夫人,华姑娘,茶点准备好了。”
华知君连忙站起身来,笑着说道:“兰茵,辛苦你了。我可真是饿坏了,这些茶点看着就好吃。”说着,她拉着秋沐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秋沐招呼着华知君吃茶点,问道:“你一路上还顺利吗?家里人都还好吧?”
华知君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一路上可顺利了。我爹和两位哥哥也都好着呢,让我代他们向你问好。他们还说,等有时间了,一定要来看看你和表哥。”
秋沐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等你家人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对了,你这次打算在这儿住多久呀?”
华知君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我打算多住些日子。我好久都没有和你好好聊聊天了,这次我要和你好好亲近亲近。而且,我还想看看表哥,都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秋沐笑着说道:“那你就安心住下。只是你表哥现在有事外出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等他回来了,你们兄妹俩也能好好叙叙旧。”
华知君和秋沐坐在桌前,一边吃着茶点,一边欢快地聊着天。房间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茶香和点心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华知君正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一路上的见闻,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辰逸哥哥……”话一出口,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绯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连忙改口,“四皇子。”
秋沐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华知君的心思。她看着华知君那窘迫又羞涩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好笑,同时也涌起一丝怜惜。
“你是想问四皇子最近的近况吧?”秋沐轻声说道,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华知君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嗫嚅着说:“表嫂嫂,我……我就是随便提了一下。”
秋沐轻轻地握住华知君的手,说道:“不用害羞。我明白你的心意。女子在世,本就生存艰难。有自己心悦的人是件好事。只是可惜,我也不清楚四皇子最近的情况。我来到这里后,一直忙着适应新环境,和外界接触也不多。”
华知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强打起精神,说道:“没关系的,表嫂嫂。我也就是突然想起他了。说不定他一切都好呢。”
秋沐看着华知君故作坚强的样子,心中有些心疼。她想了想,说道:“知君妹妹,你若是真的担心四皇子,等过些日子,等阿姬回来了,我让他帮你打听打听四皇子的消息,如何?”
华知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但很快又摇了摇头,说道:“不用麻烦表哥了。我自己再想想办法。而且,我这样贸然打听四皇子的消息,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说不定会给四皇子带来麻烦。”
秋沐点了点头,觉得华知君考虑得很周全。“你如此为四皇子着想,想必四皇子知道了,也会很感动的。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按你说的做。不过,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华知君感激地看了秋沐一眼,说道:“多谢表嫂嫂。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两人正说着,兰茵和怜心端着新沏的茶走了进来。
兰茵笑着说道:“夫人,华姑娘,新茶沏好了。这可是楼主特意让人采来的好茶,尝尝看。”
秋沐和华知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茶的清香瞬间在口中散开,让人神清气爽。华知君赞道:“这茶真是好喝。表哥这儿的好东西可真多。”
秋沐笑着说:“阿姬向来喜欢品茶,对茶叶的挑选很是讲究。等你多住些日子,便能尝到更多的好茶了。”
华知君眼睛亮晶晶的,说道:“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一下了。表嫂嫂,你和表哥的感情真好。我真羡慕你们。”
秋沐的脸上泛起红晕,说道:“你这丫头,就会打趣我。等你以后遇到了心仪的人,也会有这样美好的感情的。”
华知君的脸又红了起来,心中再次想起了南辰逸。她低着头,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遇到像表哥对表嫂嫂这样好的人。”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羞涩又期待的模样,说道:“缘分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你这么善良可爱,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疼爱你的人的。”
华知君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说道:“希望如此。”
两人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聊天,茶香袅袅,温馨的氛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秋沐偶然间问了一句:“知君,华林是你二哥,那你可知北辰睿王爷是你二哥的兄长?”
华知君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清脆地说道:“当然知道。南霁风和华林师出同门,并无血缘关系。”
秋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道:“哦?那他们是如何成为同门的呢?”
华知君歪着头,回忆着过往的听闻,娓娓道来:“听二哥说,他们年少时一同拜入了一位世外高人的门下。那位师父隐居在深山之中,精通武艺和奇门遁甲之术。南霁风天赋异禀,他的师父破例收了。而我二哥机缘巧合之下,误入了那片山林,被师父看中,收为徒弟。”
秋沐饶有兴致地听着,双手托腮。
“能被世外高人看中,你二哥和那睿王爷想必都有着过人之处。”
华知君抿了抿嘴,笑道:“二哥说,他们在师门中关系甚好。虽偶尔也会因为一些武学上的见解不同而争论,但更多的时候是相互切磋,共同进步。睿王年长一些,平日里很是照顾二哥。所以我二哥平日里也就认睿王为兄长。”
秋沐微微叹了口气,对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正值樱花盛开之际,微风轻拂,几瓣粉色的樱花飘落在窗台上。秋沐看着那粉嫩的花瓣,心中一动,自小便对樱花情有独钟的她,此时突然有了去赏樱的念头。
华知君看她神情恹恹,提议道:“表嫂嫂,你瞧你这模样,可把我心疼坏了。咱们出去走走,散散心。”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灵动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暖意,便把想去赏樱的想法说了出来。
华知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好呀好呀,楼前入口处的两亩樱花林,此时肯定美极了。表嫂嫂,咱们这就去。”
秋沐笑着点了点头,和华知君一起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带着兰茵和怜心,朝着樱花林走去。一路上,华知君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这樱花的颜色多么粉嫩,一会儿又猜测这樱花林里会不会有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秋沐听着她的话,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当她们来到樱花林时,眼前的美景让秋沐不禁屏住了呼吸。两亩的樱花林像是一片粉色的海洋,微风拂过,樱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下起了一场粉色的雪。
秋沐缓缓走进林中,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樱花,感受着那细腻的花瓣,心中满是欢喜。
华知君在林里蹦蹦跳跳地跑来跑去,一会儿去闻闻樱花的香气,一会儿又伸手去抓飘落的花瓣。她突然跑到秋沐身边,兴奋地说道:“表嫂嫂,你看这樱花多美啊,就像仙女撒下的花瓣一样。”
秋沐看着华知君那可爱的模样,笑着说道:“是啊,这樱花林真是美极了。你知道吗,我自小便喜欢樱花,每次看到樱花盛开,就觉得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
华知君歪着头,好奇地问道:“表嫂嫂,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樱花?”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樱花虽然花期短暂,但它盛开的时候却无比绚烂,就像人生一样,虽然短暂,但也要活得精彩。而且,樱花飘落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凄美,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华知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好有道理。我虽然不太懂,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樱花的喜爱。咱们就在这樱花林里多玩一会儿。”
于是,秋沐和华知君在樱花林里嬉戏起来。她们追逐着飘落的樱花,互相打闹着,笑声在樱花林中回荡。兰茵和怜心跟在后面,看着她们二人开心的模样,也不禁露出了笑容。
就在她们玩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那笛声婉转悠扬,如同天籁之音,在樱花林中回荡。秋沐和华知君都停下了脚步,静静地聆听着那美妙的笛声。
秋沐心中一动,顺着笛声的方向走去。华知君也紧紧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想看看是谁在吹笛子。她们穿过一片樱花树,只见在樱花林的深处,有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背对着她们,坐在一块石头上吹着笛子。那男子的身影在樱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飘逸。
秋沐和华知君缓缓走近,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到来,停下了吹奏,缓缓转过身来。
华知君见是华樾,叫了一声“大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害怕,毕竟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家里跑出来的,就怕华樾又来抓自己回去,继续学那些她觉得无聊透顶的琴棋书画。
华樾转过身,看到华知君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知君,你又偷偷跑出来了,爹娘都很担心你。”
华知君一听,立刻嘟起嘴,撒娇道:“大哥,我在家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那些琴棋书画我一点都不喜欢,学起来好无聊啊。我就想出来玩。”
秋沐在一旁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觉得十分有趣,她笑着走上前,说道:“华大哥,知君妹妹难得出来开心一下,就让她多玩几天吧。而且有我陪着她,你就放心吧。”
华樾看了看秋沐,礼貌地点点头,“德馨郡主,有你照顾知君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这丫头太调皮了,总是让爹娘操心。”
华知君一听华樾还是不松口,心里更加着急了,她拉着华樾的胳膊,摇晃着说道:“大哥,你就答应我吧,我保证过几天就回去。你看这樱花林多美啊,我还没玩够呢。”
华樾看着华知君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就再给你几天时间。但你要乖乖听话,不准再乱跑了。”
华知君一听,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大哥你真好!”
她兴奋地拉着秋沐的手,说道:“表嫂嫂,咱们继续去玩。”
秋沐笑着点点头,和华知君又朝着樱花林深处走去。华樾则跟在她们身后,一边看着她们嬉戏玩耍,一边欣赏着这美丽的樱花林。
此时的樱花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绚烂。粉色的樱花花瓣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层厚厚的花毯。秋沐和华知君在花毯上追逐着,笑声在林中回荡。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更多的樱花花瓣飘落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粉色所笼罩。秋沐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樱花,感受着那细腻的花瓣,心中满是欢喜。
华知君看到秋沐的样子,也停下了脚步,走到她身边,说道:“表嫂嫂,你看这樱花多美啊,就像一场梦一样。”
秋沐笑着点点头,“是啊,这么美的景色,让人感觉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华樾走到她们身边,他看着眼前的美景,不禁感叹道:“如此美景,若是能配上一首诗就更好了。”
华知君知道秋沐是玄东大陆上远近闻名的才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拉着秋沐的手,满脸期待地说道:“早听闻表嫂嫂才情出众,今日这樱花林美景如此动人,嫂嫂能不能赋诗一首?”
秋沐看着眼前烂漫的樱花林,粉色的花瓣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心中诗意涌动。她微微思索了片刻,轻启朱唇,吟道:
“樱林粉雪舞蹁跹,风抚繁枝梦亦绵。落瓣香魂飘岁月,此间佳景韵长传。”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诗句朗朗上口,将樱花林的美景描绘得淋漓尽致。诗中不仅有樱花飘落的灵动之美,更蕴含着一种对时光流转的感慨。
华知君听得眼睛都直了,拍手称赞道:“表嫂嫂,你这首诗真是太妙了!把这樱花林写活了,我仿佛都能看到那粉色的花瓣在梦里飞舞。”
就在这时,一阵掌声响起。秋沐和华知君回头一看,竟是凌月。凌月身着淡蓝色的长裙,发髻高挽,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华知君连忙迎上前去,拉着凌月的手说道:“凌月姐姐,你也来赏樱了。表嫂嫂刚刚作了一首诗,可好听了。”
凌月点了点头,说道:“德馨郡主果然才情过人,这首诗确实不错。”她的语气中虽然带着一丝夸赞,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秋沐微微福身,说道:“凌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凌月看着秋沐,脸上挤出一抹笑意,开口道:“德馨郡主,今日这樱花林美景实在难得,我想与郡主单独转转,好好欣赏一番,不知郡主可否赏脸?”
秋沐心中暗自警惕,她太清楚凌月的为人,知道这女人必定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但她也想看看凌月到底要耍什么花样,于是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凌姑娘有此雅兴,那便一同走走。”
秋沐转头看向华知君,轻声说道:“知君,你先回去,我与凌姑娘随便逛逛就回来。”
华知君有些担忧地看了看秋沐,又看了看凌月,犹豫了一下说道:“表嫂嫂,我还是陪着你,我不放心。”
秋沐笑着摸了摸华知君的头,说道:“傻妹妹,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等我回来再与你好好聊天。”
华知君见秋沐坚持,只好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表嫂嫂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樱花林。
凌月看着华知君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然后她转头看向秋沐,说道:“德馨郡主,咱们走吧。”
秋沐与凌月沿着樱花林的小径缓缓走着,微风轻拂,粉色的樱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梦幻一般。然而,秋沐的心中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她时刻警惕着凌月的一举一动。
“郡主,你这首樱花诗作得真是绝妙,我自愧不如。”凌月突然开口说道。
秋沐淡淡一笑,说道:“凌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当不得真。”
凌月接着说道:“郡主不仅才情过人,而且深得楼主喜爱,真是让人羡慕。”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酸意。
秋沐心中明白凌月的意思,她并没有理会凌月的阴阳怪气,只是说道:“凌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绕来绕去。”
凌月被秋沐的直接弄得有些尴尬,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说道:“郡主果然快人快语,那我就直说了。”
第308章 隔阂
秋沐与凌月沿着樱花林的小径缓缓前行,粉色的樱花花瓣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梦幻之景。然而,秋沐的内心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闲情逸致,她时刻警惕着凌月的一举一动。
凌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轻声问道:“郡主,你还记不记得那间挂满画像的小屋子?”
秋沐微微一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她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凌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德馨郡主难道就不好奇,楼主这几日不在,究竟去了哪里吗?”
秋沐心中一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但她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阿姬自有他的事情要忙,我相信他。”
凌月冷笑一声,说道:“哼,你倒是信任他。可你知道吗,他这几日去看望那个小女孩了。”
秋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凌月看着秋沐慌乱的神情,心中暗自得意,她继续说道:“千真万确。就是那间挂满画像的屋子。画像上的小女孩如今也算的亭亭玉立。楼主出去找她了,说不定楼里过不久又会有喜事发生。”
秋沐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风的身影,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她不相信姬风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但凌月的话又让她不得不有所怀疑。
“不,不可能。阿姬不会这样对我的。”秋沐喃喃自语道,试图说服自己。
凌月看着秋沐痛苦的模样,心中更加畅快,她继续煽风点火道:“德馨郡主,你别傻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想想,楼主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说不定他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那个小女孩,说不定就是他的旧情人。”
凌月不管秋沐信不信,依旧自顾自地说着,那声音如同冰冷的蛇信子,在秋沐的耳边不断嘶嘶作响。
“德馨郡主,你以为你真的了解姬风吗?那小女孩与他之间的情谊,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你看那满屋子的画像,那都是他对她的思念啊。你不过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可在他心里,说不定那小女孩才是他的真爱。”凌月的眼神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秋沐脸色煞白,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无力。“不,阿姬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我是真心的。”她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凌月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真心?哼,男人的真心能维持多久?你看看他这几日突然不见踪影,不就是去见那小女孩了吗?说不定他们此刻正柔情蜜意地待在一起,把你这个夫人抛到了九霄云外。”
秋沐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的眼前不断浮现出姬风与那个小女孩在一起的画面,心中的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信你的鬼话。”她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凌月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她步步紧逼,“郡主,你还真是天真啊。你想想,他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说不定就是为了在那小女孩面前保持神秘感。而你,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罢了。等他玩腻了,自然会把你一脚踢开。”
秋沐的身体开始颤抖,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她想起姬风戴着面具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难道凌月说的是真的?难道姬风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不会的,阿姬不会这样对我的。”秋沐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她的内心深处,却已经开始动摇。
凌月看着秋沐痛苦的模样,心中暗自得意。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在秋沐的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德馨郡主,你好自为之。我不过是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才好心提醒你。”说完,凌月转身离去,只留下秋沐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樱花林中。
粉色的樱花花瓣依旧在微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宛如梦幻之景。但此刻的秋沐却丝毫没有欣赏美景的心情,她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疑惑。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是相信自己对姬风的感情,还是相信凌月的话。
秋沐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兰茵和怜心看到她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夫人,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兰茵关切地问道。
秋沐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凌月的话。“阿姬,你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痛苦?”她在心中默默地问道。
兰茵和怜心对视了一眼,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们能感觉到秋沐的心情很糟糕。“夫人,你先喝口茶,休息一下。”怜心轻声说道,然后端来一杯热茶。
秋沐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放下茶杯,说道:“兰茵,怜心,你们说,阿姬真的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兰茵和怜心一愣,她们不知道秋沐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夫人,楼主对你那么好,怎么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呢?别胡思乱想了。”兰茵安慰道。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可是凌月说,阿姬这几日去看望那个小女孩了,还说他们之间有很深的情谊。”
兰茵和怜心听了,都皱起了眉头。
“夫人,凌月那人心术不正,她的话怎么能信呢?楼主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才会离开几日的。”怜心说道。
秋沐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但她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除。
“可是,那间挂满画像的屋子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阿姬一直戴着面具,这其中会不会真的有什么秘密?”她问道。
兰茵和怜心犹豫了一下,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些事情我们也不清楚。但我们相信楼主,他肯定是有自己的苦衷的。你要相信他对你的感情。”兰茵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希望你们说得对。我真的不想失去阿姬。”
兰茵端来的晚膳,摆在秋沐的桌前,热气渐渐消散,饭菜的香气也不再诱人。秋沐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依旧回荡着凌月那恶毒的话语,以及姬风与那小女孩在一起的画面。
她没有丝毫的食欲,只是呆呆地坐着,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夫人,先用些晚膳,多少吃一点,别饿坏了身子。”兰茵轻声劝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秋沐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地说道:“我吃不下,你们先退下吧。”
兰茵和怜心对视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轻轻退下,留下秋沐一个人在房间里。
秋沐看着桌上的晚膳,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想起了和姬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回忆此刻却变成了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阿姬,你到底在哪里?你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痛苦?”秋沐在心中默默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是相信自己对姬风的感情,还是相信凌月的话。她想起姬风戴着面具的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好奇。难道凌月说的是真的?难道姬风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秋沐越想越痛苦,她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于是起身走到床边,一头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她希望自己能够快点入睡,忘记这一切的烦恼。
夜,渐渐深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给整个房间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然而,秋沐却丝毫没有感受到这份宁静与美好。
她在梦中依旧被那些痛苦的回忆所纠缠,姬风与那个小女孩的身影不断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不,阿姬,你不会这样对我的。”秋沐在梦中大声呼喊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她在梦中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些痛苦的回忆,可是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夫人,夫人,你醒醒,你做噩梦了。”兰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而温暖。
秋沐猛地从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惊慌。她看着眼前的兰茵,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兰茵,我又梦到阿姬和那个小女孩在一起了,我好害怕,好害怕失去他。”秋沐哽咽着说道。
兰茵心疼地看着秋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夫人,你别害怕,这只是个梦而已,楼主他肯定是爱你的,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
兰茵知道,郡主自从婉晴公主离世后,只有李老夫人疼爱。如今李老夫人也离世了。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知心知意,满心欢喜的人,又怎能说放手就放手?
秋沐点了点头,可是心中的疑虑却并没有完全消除。她想起了桌上的晚膳,问道:“兰茵,晚膳还在吗?”
兰茵点了点头,说道:“还在呢,夫人,你要是想吃,我这就去热一下。”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我还是吃不下。你把它端走吧,放了一夜,也不能吃了。”
兰茵点了点头,转身去把桌上的晚膳端走了。秋沐看着兰茵离去的背影,心中感到一阵失落。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了,她要相信姬风,相信他一定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
秋沐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再次入睡。可是,她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姬风的身影,她怎么也睡不着。
“阿姬,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秋沐在心中默默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次,她没有再做噩梦,睡得很安稳。
第二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秋沐的脸上,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心中的痛苦也减轻了一些。
“夫人,你醒了。”兰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而温暖。
秋沐转头看去,只见兰茵正站在床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嗯,我醒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兰茵回答道:“夫人,现在已经是巳时了,你睡了很久了。”
秋沐有些惊讶地说道:“竟然已经这么晚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兰茵笑着说道:“夫人昨夜没休息好,又做了噩梦,肯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会睡这么久。你先再躺一会儿,奴婢去给你准备洗漱的热水。”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好,辛苦你了。”
兰茵转身去准备热水了。秋沐躺在床上,回想着昨夜的梦境和自己的疑虑。
过了一会儿,兰茵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她把热水放在水盆里,然后说道:“夫人,热水准备好了,你洗漱一下。”
秋沐起身走到水盆边,看着水中自己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酸涩。
洗漱完毕后,秋沐坐在梳妆台前,让兰茵给自己梳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神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坚定和自信。
“夫人,你今天看起来精神好多了。”兰茵笑着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嗯,我已经想通了,我要相信阿姬,也要主动去寻找答案。”
兰茵听了,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目光,说道:“夫人,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楼主他肯定是爱你的,你只要相信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屋外的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乌云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天空,让人心里莫名地感到压抑。
秋沐看着天色,想着还没下雨,那就先去给宁夫人请安。她唤来兰茵和怜心,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衫,便带着她们朝着宁夫人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秋沐的心情有些复杂。
当秋沐来到宁夫人的房间时,宁夫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
听到脚步声,宁夫人抬起头,看到秋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阿沐来了,快过来坐。”
秋沐微微福身,轻声说道:“叔母,阿沐给您请安了。”
宁夫人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秋沐身边,拉着她的手,关切地说道:“阿沐,你昨日没休息好,今日可好些了?”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叔母关心,今日已经好多了。”
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了。阿姬那孩子,我了解,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就放宽心。”
秋沐心中一暖,感激地说道:“叔母说得是,我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两人正说着,丫鬟们端着午膳走了进来。
宁夫人拉着秋沐在桌前坐下,说道:“阿沐,陪叔母吃顿午膳。”
秋沐笑着点了点头,和宁夫人一起享用起了午膳。席间,两人聊起了一些家常,气氛十分融洽。
秋沐陪宁夫人用完午膳,心怀暖意地与她作别。踏出房门,天空已悄然蒙上一层薄纱,细密的雨丝如雾霭般弥漫开来,轻柔地飘落。秋沐微微仰起头,感受着雨丝拂过脸颊的微凉,心情也似这朦胧细雨般,多了几分宁静与舒缓。
她带着兰茵和怜心,沿着蜿蜒的小径缓缓往回走。
雨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水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美妙乐章。路旁的花草在细雨的滋润下,愈发显得娇艳欲滴,散发出阵阵清新的香气。
然而,当她们回到院子时,却发现原本宁静的院子里一片慌乱,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秋沐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加快脚步,走进院子,只见众人神色紧张,交头接耳,却又欲言又止。
她站在院子门口半晌,观察着情况。不经意看见有四个暗卫押了一个人走向偏远的地方,也没多管。
问了一个婢女才知道姬风受伤了,她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秋沐一把抓住婢女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尖锐而颤抖,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婢女被秋沐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楼主……楼主受伤了,刚刚被抬回房去了。”
秋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兰茵和怜心急忙扶住她,担忧地呼喊着:“夫人!夫人!”
秋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心中的恐惧和担忧却如汹涌的潮水般无法抑制。她顾不上仪态,拔腿就朝着姬风的房间跑去,兰茵和怜心在后面紧紧跟随。
一路上,秋沐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风满身是血的画面,心也被揪得紧紧的。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痛苦。
当秋沐冲进姬风的房间时,只见姬风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伤口处还在不断渗出血来。大夫正紧张地为他处理伤口,旁边的暗卫们也都一脸焦急。
上次也是这个场景,但这次受的伤比上次严重了些许。
秋沐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踉跄着走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姬风的脸庞,却又害怕弄疼他。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轻声呼唤着:“阿姬,阿姬,你怎么样了?”
姬风微微睁开眼睛,看到秋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沐沐,我没事,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秋沐的泪水夺眶而出,她紧紧握住姬风的手,说道:“你还说没事,你看看你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郎中面色凝重,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无奈:“楼主这条命怕是很难保得住了,除非去找到一味药——血灵草。此草生长在极寒之地的峭壁之上,周围环境凶险异常,且世间知晓其确切生长地点之人寥寥无几。”
秋沐闻言,心中犹如被重锤击中,瞬间乱了方寸。但她很快稳住心神,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说道:“我也会医术,自己一定有办法的。”
她快步走到床边,仔细查看姬风的伤势。只见姬风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伤口处的鲜血虽已止住,但那触目惊心的血色仍让秋沐心如刀绞。
房间里的烛火摇曳,窗外的雨丝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夫和暗卫们陆续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秋沐和姬风。
秋沐的手依然颤抖着,她再次在床边坐下,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搭在姬风的手腕上。她的眼神专注而凝重,仔细地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象。渐渐地,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又转为愤怒。
“什么破郎中,缺德!”秋沐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道,“明明是中了蛊,却说是性命难保,除非找那血灵草。哼,怕是没本事看出这是蛊毒,还故意说得如此严重。不过,他说的也一点没错,这蛊毒确实性命攸关。”
姬风微微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地说道:“沐沐,别气了,这蛊毒……确实棘手。”
秋沐看着姬风苍白如纸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她强忍着泪水,说道:“阿姬,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一定会想办法解了这蛊毒。”
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迅速回忆着自己所学的医术知识和见过的蛊毒记载。
第309章 不负
秋沐望着奄奄一息的姬风,心中悲痛却也燃起了一股决绝的斗志。她咬了咬牙,转身匆匆离开房间,直奔影楼的藏书阁而去。
藏书阁内,高大的书架林立,层层叠叠的书籍堆积如山,弥漫着一股陈旧而厚重的书卷气息。秋沐深吸一口气,目光迅速在书架上扫视着,寻找与蛊毒相关的书籍。
她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手指在书脊上快速划过,不时抽出一本,匆匆翻阅几页,又失望地放回原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焦急与疲惫在她的脸上交织。然而,她没有丝毫放弃的念头,继续在这书的海洋中苦苦寻觅着。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她发现了一本破旧不堪的古籍,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隐约能辨认出“蛊术秘录”几个字。
秋沐紧紧抱着那本破旧不堪的《蛊术秘录》,那书的封皮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边角处满是岁月的痕迹,纸张泛黄且脆弱,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破碎。
她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藏书阁,每一步都带着急切与担忧。
夜已深沉,伸手不见五指,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细密的雨丝如牛毛般纷纷扬扬地打在她身上,很快就湿透了她的衣衫。
可她却浑然未觉,满心满脑都是姬风那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面容,那面容在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让她心急如焚。
回到房间,屋内昏暗寂静,只有微弱的烛光在摇曳。姬风仍在昏睡之中,眉头紧锁,脸色愈发难看,嘴唇毫无血色,还泛着淡淡的青紫。
秋沐将书轻轻放在桌上,那动作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慌乱的内心平静下来,可双手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强忍着内心如潮水般汹涌的恐惧和焦虑,开始仔细研读那本《蛊术秘录》。
书中的文字晦涩难懂到了极点,多是用一些古老生僻的词汇记载,那些字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符号。有些字她从未见过,笔画复杂得如同迷宫;有些词汇的含义模糊不清,需要反复琢磨。但秋沐凭借着自己多年积累的医术知识和坚韧不拔的毅力,逐字逐句地分析着。
她时而皱起眉头,苦苦思索;时而轻轻摇头,满脸困惑;时而又眼睛一亮,似乎有所发现。
她一边读,一边在纸上记录着与姬风所中蛊毒可能相关的药草和解法。她的字迹工整而认真,每一笔都倾注着对姬风的关切。
很快,纸上便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信息,有药草的名称、生长环境、特性,还有各种解法的步骤和注意事项。
然而,每一种解法都似乎存在着诸多难题,不是需要极其珍贵的草药,那些草药如同稀世珍宝,难寻踪迹;就是需要复杂得如同精密仪器操作般的炼制方法,稍有差错便会前功尽弃。
秋沐咬了咬牙,那坚定的神情仿佛在向命运宣战,决定先从寻找药草入手。
她从药房里翻找出一些之前采集和保存的药草,那些药草被整齐地摆放着,虽然已经存放了一段时间,但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仔细地挑选着,每拿起一株药草,都要端详许久,确认其品质和特性。然后带回房间,每时每刻守在姬风身边。
按照书上的记载,开始尝试调配一些简单的药剂,希望能够先稳住姬风体内那如同恶魔般肆虐的蛊虫,阻止其继续为非作歹。
她将药草小心翼翼地放入药臼中,用杵棒轻轻研磨,每一下都用力均匀,生怕破坏了药草的药性。然后将研磨好的药末倒入药罐中,加入适量的清水,放在小火上慢慢熬煮。
她守在药罐旁,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密切关注着药汁的变化,不时用勺子搅拌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秋沐的生活变得忙碌而又艰辛。白天,太阳刚刚升起,她就已经来到了药圃中。药圃里的药草郁郁葱葱,种类繁多,但符合记载的却寥寥无几。
她弯着腰,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仔细寻找着可能有用的药草。每一株符合记载的草药,她都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仿佛采摘的是姬风的希望。她先用剪刀轻轻剪下草药的茎部,然后将草药放入药篓里,再用柔软的布将草药包好,以免它们受到损伤。
同时,她也安排暗卫们去打听一些珍贵草药的下落,尤其是血灵草。虽然她知道郎中之前的说法可能有误,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血灵草对解蛊有帮助的可能性。她对暗卫们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务必打听清楚血灵草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丝线索也不能放过。
夜晚,明月高悬,万籁俱寂,她便在房间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继续研读《蛊术秘录》和其他找来的医书。
那些医书堆放在桌子上,像一座小山一样。她一本一本地翻阅着,每一页都看得无比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信息。
她将各种药草按照不同的配方进行调配,一次次地尝试炼制驱动蛊虫的药剂。每一次炼制失败,她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焦虑之中。她会反复回想炼制的过程,思考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药草的用量不对,还是炼制的火候不合适。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兰茵和怜心两人时不时地换着人来劝秋沐吃着膳食。秋沐也只是随意扒拉几口,每一口饭在她嘴里都如同嚼蜡,她的心思全在昏迷不醒的姬风身上。
宁夫人也来看过姬风几次。每次看到姬风依旧处于昏死的状态,偶尔还吐血,她的眉头便紧紧皱起,眼中满是担忧。
“阿沐啊,你也别太着急,急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宁夫人拉着秋沐的手,轻声劝慰道。
秋沐强颜欢笑,“叔母,我知道的,您别为我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阿姬的。”可她的眼神却透露出深深的焦虑和无助。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沐依旧忙碌地奔波在药圃和房间之间。白天,她在药圃中仔细搜寻着可能有用的药草,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每找到一株符合记载的草药,她的眼中便会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但很快又会被现实的残酷所掩盖。
夜晚,她在房间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继续研读医书,尝试调配各种药剂。兰茵和怜心看着她日益憔悴的面容,心疼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这一日,秋沐在药圃中寻找药草时,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摔倒在地。
兰茵和怜心赶紧上前扶住她。“夫人,你太累了,还是休息一下吧。”兰茵担忧地说道。
秋沐摆了摆手,“我没事,不能停下来,阿姬还等着我救他。”可她的声音却有些虚弱。
回到房间,秋沐刚坐下,便看到姬风又吐出一口鲜血。她的心猛地一紧,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赶紧走到床边,握住姬风的手,轻声说道:“阿姬,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就在这时,暗卫前来禀报,说打听到了一些关于血灵草的消息。秋沐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快说,血灵草在哪里?”
暗卫犹豫了一下,说道:“据消息称,血灵草生长在极北之地的一座雪山之上。那里常年积雪,气候寒冷,还有凶猛的野兽出没,十分危险。而且,具体的位置还不太确定。”
秋沐在暗卫处得知血灵草生长在极北之地的雪山之上,那里环境恶劣,危险重重,且具体位置不明。正在她愁眉不展之际,突然想起古灵夕的二叔古明义在极北之地生活了多年,或许他会知晓血灵草的下落。
秋沐当下便提笔写信,言辞恳切地向古灵夕说明了姬风的情况以及血灵草对解蛊的重要性,希望古灵夕能拜托她二叔帮忙寻找血灵草。信写好后,秋沐赶忙派暗卫快马加鞭将信送了出去。
此后的日子,秋沐一边继续在药圃中寻找可用的药草,调配药剂,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古灵夕的回信。
姬风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时而昏迷不醒,时而痛苦地挣扎,口中不时吐出鲜血,脸色愈发苍白如纸。秋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五日后,古灵夕的回信到了。秋沐迫不及待地拆开信件,然而,信上的内容却如同一盆冷水,将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彻底浇灭。
(随意写的时间,将就着看看吧)
信中说,古明义虽在极北之地生活多年,但也未曾听闻过血灵草的踪迹,更不知其确切生长之处。
秋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信件飘落在地。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难道阿姬真的没救了吗?不,我不能放弃!”秋沐咬了咬牙,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
她想起医书中记载,有几种草药组合起来或许能发挥和血灵草相同的功效。虽然这些草药也并非容易寻找,但秋沐已别无选择。她再次一头扎进药圃和医书之中,仔细筛选和搭配草药。
经过数日的努力,秋沐终于确定了几种草药的组合。她在药圃中找到了部分草药,又安排暗卫去各地搜寻其余的草药。在等待暗卫带回草药的过程中,秋沐开始思索如何逼出姬风体内的噬心蛊。
噬心蛊极其凶险,一旦触动,可能会加速姬风的死亡。秋沐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翻阅了大量的医书,请教了楼中懂蛊术的人,终于想出了一个大胆的办法——用内力逼出蛊虫。
秋沐自幼习武,内力虽不算深厚,但为了救姬风,她决定一试。当暗卫将所需的草药全部带回后,秋沐立刻开始调配药剂。她将草药小心翼翼地放入药罐中,按照比例加入清水,然后用小火慢慢熬煮。
药汁熬好后,秋沐用勺子轻轻舀起,喂给姬风喝下。姬风缓缓地张开嘴巴,将药汁咽下。秋沐紧张地注视着他的反应,心中默默祈祷着这药剂能发挥作用。
接下来,秋沐让姬风平躺在床上,自己则盘腿坐在他身旁。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运转体内的内力。内力在她的经脉中流动,逐渐汇聚到手掌之上。秋沐将手掌轻轻放在姬风的胸口,感受着他微弱的心跳。
“阿姬,你一定要撑住。”秋沐在心中默默说道,然后缓缓将内力输入姬风的体内。内力在姬风的体内游走,试图寻找噬心蛊的踪迹。然而,噬心蛊异常狡猾,它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意图,在姬风的体内四处逃窜。
姬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秋沐咬着嘴唇,加大了内力的输出。
“不能放弃,一定要把蛊虫逼出来。”她在心中给自己鼓劲。
随着内力的不断输入,姬风体内的蛊虫终于被激怒了。它开始疯狂地挣扎,姬风的痛苦也随之加剧。他的口中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双手紧紧地抓住床单。
“阿姬,再忍一忍。”秋沐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她的内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但她依然咬牙坚持着。突然,姬风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黑血从他的口中喷出。秋沐心中一喜,她知道这是蛊虫受到攻击的迹象。
然而,噬心蛊并未就此罢休。它更加疯狂地反抗着,试图冲破秋沐的内力封锁。姬风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秋沐感到自己的内力有些跟不上了,她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我不能让阿姬有事。”秋沐强忍着疲惫,再次运转体内剩余的内力。她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手掌之上,试图将蛊虫彻底逼出姬风的体外。
就在秋沐感到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奇迹发生了。姬风的身体突然一阵抽搐,一只黑色的小虫子从他的口中爬了出来。那虫子正是噬心蛊,它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秋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来。但她顾不上自己的疲惫,急忙查看姬风的情况。姬风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心跳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阿姬,你终于没事了。”秋沐激动地握住姬风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秋沐成功逼出姬风体内的噬心蛊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直直地倒在了姬风的床边。
姬风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秋沐倒下,却无力伸手去扶她。他心中满是担忧与自责,想要呼唤秋沐,声音却微弱得几不可闻。
这一夜,姬风就在半梦半醒间煎熬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为他奔波、为他落泪、为他费尽心力的模样。他深知,若不是秋沐的坚持与努力,自己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房间里。姬风悠悠转醒,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昏睡在床榻边的秋沐。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姬风心中一紧,努力想要坐起身来,无奈身体太过虚弱,刚一动便一阵眩晕,只能靠在床头,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脸庞,声音沙哑地唤道:“沐沐,沐沐……”
然而,秋沐没有任何回应。姬风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加大了音量,焦急地呼喊着:“沐沐!你醒醒!”
可是,秋沐依旧紧闭双眼,毫无反应。姬风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他的心。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下床去查看秋沐的情况,却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姬风想到了门外守着的秭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叫道:“秭魅!秭魅!”
门外的秭魅听到姬风的呼喊,急忙推门而入。看到屋内的景象,她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到姬风身边,担忧地问道:“楼主,您终于醒了。”
姬风颤抖着手指向秋沐,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快看看沐沐,她怎么叫都不醒!”
秭魅连忙走到秋沐身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她的情况。只见秋沐呼吸微弱,脉象紊乱,显然是过度劳累、心力交瘁所致。
秭魅心中一紧,说道:“楼主,夫人是为了解您的蛊毒,耗尽了心力和内力,才会如此。不过您放心,她并无生命危险,只是需要好好调养。”
姬风听了,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秋沐憔悴的模样,心中的愧疚与心疼却愈发浓烈。他对秭魅说道:“快,去请最好的大夫来为沐沐诊治,再去准备一些滋补的汤药。”
秭魅领命而去。姬风艰难地挪到秋沐身边,轻轻将她抱上床榻,为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秋沐的手,仿佛只要这样,就能给她力量。
不多时,大夫匆匆赶来。他为秋沐仔细诊脉后,说道:“夫人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再辅以滋补的药物调理。这段时间切不可再让她劳累。”
姬风点头称是,亲自送大夫出门,再三叮嘱大夫一定要多开些好药。回到房间后,姬风守在秋沐床边,一刻也不曾离开。
午后,秋沐依旧昏迷不醒。姬风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起这些日子秋沐为他所做的一切,从听闻他受伤时的惊慌失措,到四处寻找药草、研读医书,再到冒着生命危险用内力逼出蛊虫,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
“沐沐,你为何如此傻,为了我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姬风轻声呢喃着,眼中满是深情与心疼。
这时,秭魅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走进来。她说道:“楼主,汤药熬好了。”
姬风接过汤药,轻轻吹了吹,然后用勺子舀起一点,小心翼翼地送到秋沐嘴边。然而,秋沐昏迷着,根本无法吞咽。姬风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心中愈发焦急。
“秭魅,你说怎么办?沐沐喝不下药,这可如何是好。”姬风焦急地问道。
秭魅想了想,说道:“属下不知。”
姬风一愣,摆了摆手让她下去。
但想到秋沐的病情,他也顾不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抬起秋沐的头,然后缓缓将汤药含在口中,俯身吻上秋沐的嘴唇,将汤药一点点渡入她的口中。
喂完汤药后,姬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秋沐。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心中默默祈祷着她能快点醒来。
夜晚,明月高悬,银白的月光洒在房间里,给一切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姬风依旧守在秋沐床边,困了就趴在床边小憩一会儿,稍有动静便立刻惊醒。
突然,秋沐的手指动了动。姬风瞬间精神一振,紧紧盯着她的脸庞。只见秋沐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沐沐!你终于醒了!”姬风激动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秋沐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姬风,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说道:“阿姬,你怎么样了?蛊毒解了吗?”
姬风连忙按住她,说道:“沐沐,你别乱动。蛊毒已经解了,多亏了你。你现在身体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秋沐看着姬风苍白但却带着笑意的脸,心中一阵欣慰。她说道:“太好了,你没事就好。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姬风心疼地看着她,说道:“沐沐,你为我付出了太多。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知道吗?”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只要你没事,我做什么都愿意。”
姬风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沐沐,这辈子,我定不负你。”
第310章 猜疑
秋沐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中回荡着姬风说的“沐沐,这辈子,我定不负你”。
她心想,这句话可以当真吗?就像凌月说的,姬风这几日不在,去见那个女子了。这件事该相信姬风还是相信凌月?
秋沐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佯装休息。姬风只当是秋沐不舒服,轻轻地为她掖了掖被子,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她。
夜晚的房间静谧而又压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清冷的光影。秋沐虽然闭着眼睛,但却丝毫没有睡意。她的心中乱如麻,姬风的承诺和凌月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不断交织。
她想起和姬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回忆如同电影一般在她的眼前闪过。姬风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温暖。
可是,凌月的话又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秋沐越想越心烦意乱,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姬风以为她睡得不安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沐沐,好好睡,有我在。”
秋沐没有回应,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姬风,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秋沐的脸上。
秋沐悠悠转醒,睡眼惺忪间习惯性地伸手去触摸身旁的姬风。然而,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的床铺,空荡荡的,不见姬风的身影。她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眼神中满是错愕与担忧。
“兰茵,怜心!”秋沐急切地呼唤着她们的名字。
不一会儿,兰茵和怜心匆匆赶来,看到秋沐焦急的模样,两人皆是一愣。
“夫人醒了。”兰茵轻声说道。
秋沐顾不上回应,急忙问道:“阿姬呢?他去哪里了?”
兰茵和怜心对视一眼,面露难色,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夫人,我们也不知道楼主去了哪里,一早上都没见到他。”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想起之前凌月的话,说姬风去见那个女子了,难道他真的……秋沐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好好想想,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秋沐紧紧抓住兰茵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兰茵和怜心被秋沐的模样吓得不轻,她们努力回忆着,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想不出姬风有说过什么。
“夫人,我们真的不知道,要不去问问暗卫们?”怜心小心翼翼地说道。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现在着急也没用,或许姬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等会儿去问问暗卫。我先去给宁夫人请安。”
兰茵和怜心连忙为秋沐整理好衣衫,然后陪着她朝着宁夫人的住处走去。一路上,秋沐的心情格外沉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风的身影,还有凌月的那些话。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谁,只觉得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当秋沐来到宁夫人的房间时,宁夫人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着。
听到脚步声,宁夫人抬起头,看到秋沐,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阿沐来了,快过来坐。”
秋沐微微福身,轻声说道:“叔母,阿沐给您请安了。”
宁夫人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秋沐身边,拉着她的手,关切地说道:“阿沐,你昨日没休息好,今日可好些了?”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叔母关心,今日已经好多了。”
宁夫人仔细地打量着秋沐,发现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忧虑。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阿沐啊,你呀,就是心思太重了。阿姬那孩子,我了解,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就放宽心。”
秋沐心中一暖,感激地说道:“叔母说得是,我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然而,话虽如此,秋沐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她想起醒来没见到姬风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叔母,您见到阿姬了吗?我醒来的时候没看到他。”
宁夫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没见到他,或许他有什么事情要去处理。阿姬这孩子向来稳重,你不用担心他。”
秋沐点了点头,可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轻。她又想起之前姬风受伤的事情,还有自己为了解他的蛊毒所付出的一切,心中一阵酸涩。
“叔母,我真的很担心他,怕他会出什么事。”秋沐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闪烁着泪花。
宁夫人心疼地看着秋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别太着急。阿姬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为了救他,可是耗尽了心力和内力,得好好调养调养。”
秋沐感激地看着宁夫人,说道:“多谢叔母关心,我会注意的。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阿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宁夫人微笑着说道:“放心吧,他很快就会回来的。阿姬心里有你,不会让你担心太久的。你呀,就安安心心地等着他回来就好。”
秋沐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她知道宁夫人是在安慰自己,可心里的担忧却像一团乌云,始终笼罩着她。
秋沐与宁夫人作别后,带着兰茵和怜心沿着蜿蜒的小径缓缓往回走。细密的雨丝仍如雾霭般弥漫在空中,轻柔地飘落,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微小的水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路旁的花草在细雨的滋润下,愈发显得娇艳欲滴,散发出阵阵清新的香气。然而,秋沐的心情却依旧被对姬风的担忧所笼罩,脚步也不自觉地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转角处突然出现一个身影。秋沐定睛一看,竟是姬风!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原本揪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姬风也看到了秋沐,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两人在雨中相对而立,一时间,秋沐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目光在姬风身上扫视着,见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上去还算不错,心中的担忧这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阿姬,你……你去哪里了?我醒来没看到你,心里很担心。”秋沐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姬风走上前,轻轻握住秋沐的手,说道:“让你担心了。我有点事情去处理了一下。”
秋沐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姬风来的方向。她发现姬风是从一个偏远的院子里出来的,那个地方她从未去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姬风身后,和他一起朝着院子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秋沐的心中却思绪万千,她想起了之前凌月的话,说姬风去见那个女子了,又看到姬风从那个陌生的院子里出来,心中的疑虑就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回到院子后,姬风让秋沐先回房休息。秋沐回到房间,坐在床边,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窗外的雨。兰茵和怜心察觉到秋沐的情绪有些低落,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在一旁陪着她。
“兰茵,怜心,你们说,阿姬到底去那个院子做什么了?”秋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兰茵和怜心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兰茵说道:“夫人,或许楼主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们还是不要多想了。”
秋沐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想不多想,可是心里总是忍不住去猜测。而且之前凌月说的那些话,也让我心里一直不安。”
怜心安慰道:“夫人,凌月的话不一定可信。楼主对您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您就别自己折磨自己了。”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说得对,或许是我想太多了。”
然而,尽管秋沐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疑虑却并没有完全消除。她决定找个机会,和姬风好好谈一谈。
晚上,秋沐坐在桌前,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桌上那本破旧的《蛊术秘录》。
这本书上记载的虽然全面,但相比于师父手里的那本书还是差了很多。
就在这时,姬风推门走了进来。他看到秋沐坐在桌前,微微一笑,说道:“沐沐,怎么还没休息?”
秋沐站起身来,走到姬风身边,说道:“阿姬,我想和你谈一谈。”
姬风拉着秋沐的手,坐在床边,说道:“好,你想说什么,尽管说。”
秋沐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关于凌月话语的疑虑,还有看到姬风从陌生院子出来的疑惑,此刻在嘴边却仿佛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也说不出来。
姬风温柔地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床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秋沐缓缓坐下,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犹豫了许久,终于轻声说道:“阿姬,我……我就是太想你了。”
姬风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
秋沐微微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看着姬风说道:“阿姬,你不知道,自从你受伤之后,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为了给你解蛊毒,我四处寻找药草,日夜研读医书,真的害怕你会离开我。”
姬风心疼地将秋沐拥入怀中,轻声说道:“沐沐,我知道你为我付出了很多。这次我能脱离危险,全靠你。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了。”
秋沐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的担忧和不安稍稍减轻了一些。但她心中关于姬风去那个陌生院子的疑虑却依旧存在。
过了一会儿,秋沐从姬风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阿姬,你今天去哪里了?我醒来没看到你,心里很着急。”
姬风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说道:“有点事情去处理了一下,让你担心了。你别多想,好好休息。”
秋沐点了点头,但心中的疑虑却并没有因此消除。
姬风见秋沐仍有疑虑,索性不再言语,他缓缓靠近秋沐,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秋沐心跳陡然加速,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姬风已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吻,带着深情与怜惜,秋沐渐渐沉沦其中,心中的疑虑也在这炽热的吻中消散了几分。
他的手扶在了她纤细的腰 身上,渐渐的不再只满足于浅尝辄止,他的吻 越来越炽执开始吻她的下巴、脖颈、锁骨。
随着吻渐渐加深,房间里的气氛也变得旖旎起来。姬风轻轻将秋沐放倒在床上,轻柔地解开她的衣衫。
秋沐身体瞬间被束缚进一个有力的怀抱。
他微冷的舌滑入口中,贪梦地搜取着属于她的气息,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这一瞬间的悸动,使彼此忘记了周国的一切。
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脸靠的很近,他甚至可以看到她脸上细致的绒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呼吸变得灼热,语言已是多余的东西,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
姬风情不自禁地颤了一下,看到她的眼里雾蒙蒙水润润的,脸上泛了红潮,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鲜嫩水润的舌尖,清纯夹杂着妩媚,那惹人怜爱的样子让他情难自禁地低头含住她的唇瓣,继而温柔地绕住她的舌尖,她轻颤着承受他的爱意,睫毛已不自觉地潮湿...
漫长的深吻花了好久时问结束一个缱绻的亲吻又落了下来那副唇齿挪到耳际,轻舔慢咬,拿捏着分寸往下移。软乎乎的耳垂,一截脖颈全成了他的所有物,任他肆意欺负。
翌日清晨,果不其然,秋沐醒来了以后就没有见到姬风。她想起昨日姬风说有事情要处理,心中虽仍有一丝担忧和疑虑,但还是暗暗告诉自己不再多想,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秋沐起身,兰茵和怜心早已等候在一旁,伺候她洗漱梳妆。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面容,虽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几分憔悴。回想起为了解姬风的蛊毒所经历的那些日子,她的心中五味杂陈。
“夫人,今日天气不错,要不出去走走,散散心?”兰茵轻声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也好。”
她带着兰茵和怜心漫步在院子里,花园中的花草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然而,她的心思却时不时地飘向姬风,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又在忙些什么。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日,秋沐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但心中关于姬风从那个偏远院子出来的疑虑却始终没有消散。终于,她决定悄悄地去那个偏僻的院子蹲守姬风,看看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夜幕降临,秋沐身着一身深色劲装,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朝着那个偏远的院子潜行而去。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被人发现。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为她的身影笼上了一层银纱,更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终于,她来到了院子的附近。秋沐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藏了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院子的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耐心在等待中逐渐消磨,但心中的疑虑却如同火焰般越烧越旺。就在她几乎要失去信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的门口——正是姬风。
秋沐的心猛地一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她刚想踏进去,却突然从一旁凭空出现了两名暗卫,他们如同钢铁般的屏障,拦住了秋沐的去路。秋沐心中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找借口进去。
“本夫人有东西掉了进去,要进去找找。”秋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
暗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冷冷地说道:“夫人,楼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此院,还请回吧。”
秋沐心中暗暗着急,她知道如果就这样被打发回去,自己心中的疑虑永远也无法解开。
秋沐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坚定,她急切地说道:“这个东西对我真的极为重要,关乎着我的安危,还请两位通融通融,让我进去找找。”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两名暗卫不为所动,依旧如钢铁般站立在原地,其中一人目光冷峻,语气强硬地说道:“夫人,属下只是奉命行事,楼主的命令不敢违抗。您说这东西重要,可属下也不能随意放您进去。”
暗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问道:“夫人,那您说说这东西长什么样?”
秋沐微微一愣,心中快速思索着该如何描述,她咬了咬嘴唇,说道:“这东西是一块玉佩,颜色碧绿,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樱花,樱花的花瓣栩栩如生,玉佩的边缘还有一圈精致的花纹。”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玉佩的形状和大小。
两名暗卫点了点头,其中一人说道:“夫人您稍等,我们进去找找看。”说完,两人便转身走进了院子。
秋沐在原地焦急地等待着,眼睛紧紧地盯着院子的入口。
终于,两名暗卫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们摇了摇头,其中一个说道:“夫人,属下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没有发现您描述的玉佩。”
秋沐心中一沉,脸上露出了失望和焦急的神情,她急忙说道:“不可能,这东西肯定在里面,你们再仔细找找。”
暗卫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夫人,已经找得很仔细了,确实没有找到。请您还是回吧,别让我们为难。”
秋沐心中的疑虑和担忧如潮水般涌来,她更加坚信这个院子里藏着什么秘密。她咬了咬牙,说道:“我还是要进去自己找找,这东西对我太重要了,你们就让我进去吧。”
暗卫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峻,其中一个伸手拦住了秋沐的去路,冷冷地说道:“请夫人不要为难我们。楼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此院,还请您遵守。”
秋沐看着拦住自己的暗卫,心中又气又急,她提高了声音说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秋沐,是楼主的夫人。我现在有权利进去这个院子。”
暗卫依旧不为所动,另一个暗卫说道:“属下只认楼主的命令。您若是强行进去,我们也只能得罪了。”说着,两人摆开了架势,随时准备阻止秋沐进去。
秋沐心中又急又恼,她知道硬闯是不行的,这些暗卫武艺高强,自己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秋沐想,看来是进不去了。她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懑,可面对这两个武艺高强且只认姬风命令的暗卫,她也无可奈何。她狠狠瞪了暗卫一眼,转身离开。
一路上,雨滴打在她的身上,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她复杂的情绪,让她的身体和内心都感到无比寒冷。她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的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房间后,秋沐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榻榻米上。兰茵和怜心见状,赶忙上前,想要为她换下被雨水打湿的衣物。秋沐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她缓缓躺下,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可她的脑海里却像一锅煮沸的水,各种思绪翻滚不息。姬风究竟去那个院子做什么?那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凌月的话难道真的有几分可信?她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堵住,喘不过气来。
不知不觉中,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她伸手轻轻抹去泪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秋沐想着想着睡着了。眼角挂着泪珠,身上穿着湿衣服就睡了。
第311章 逼近
夜半时分,秋沐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在睡梦中不安地翻腾着,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阿姬……你到底怎么了……不要离开我……”她的声音微弱而凄惨,仿佛被无尽的恐惧和担忧所笼罩。
门外的兰茵和怜心听到里面凄惨的叫声,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忙推门查看。只见秋沐满脸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汗珠,整个人在睡梦中不安地翻腾着,嘴里还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显然是发起了高烧。
“夫人这是怎么了?”怜心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都带着哭腔。
兰茵也急得差点哭出来,但她强忍着泪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怜心,你快去请大夫,我这就去找楼主。”
怜心不敢有丝毫耽搁,撒腿就往大夫居住的院子跑去。兰茵则心急如焚地朝着姬风的书房奔去。一路上,她脚步匆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痛苦的模样,心中祈祷着姬风能够快点出现。
兰茵刚要推开书房,却被凭空出现的一个暗卫拦住了。那暗卫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像,面无表情,目光冷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挡住了兰茵的去路。
“姑娘,楼主正在书房处理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扰。”暗卫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仿佛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兰茵心急如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双手合十,苦苦哀求道:“大哥,求求你让我进去吧,夫人她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快不行了,人命关天,您就行行好,让我见楼主一面。”
暗卫微微皱了皱眉头,但依旧不为所动,语气强硬地说道:“楼主有令在先,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书房打扰他。还是请回,不要让我为难。”
兰茵急得直跺脚,眼泪夺眶而出,她大声说道:“大哥,您怎么就不明白呢?夫人现在危在旦夕,要是耽误了救治的时间,那可就来不及了。你就通融通融,让我进去跟楼主说一声,就一会儿,不会耽误他太多时间的。”
暗卫叹了口气,说道:“楼主的命令不可违抗。要不这样,先去请大夫给夫人看看,等楼主处理完事情,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他的。”
兰茵知道再跟暗卫说下去也无济于事,无奈之下,兰茵突然想起了宁夫人。于是,兰茵顾不上多想,急忙朝着宁夫人的住处奔去。
夜晚的影楼格外寂静,只有兰茵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廊间回荡。她跑得气喘吁吁,心中满是对秋沐的担忧。终于,她来到了宁夫人的院子。
兰茵匆忙推开院门,直奔宁夫人的房间。此时,宁夫人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本书,静静地阅读着。
听到脚步声,宁夫人抬起头,看到兰茵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问道:“兰茵,发生什么事了?看你这么着急。”
兰茵气喘吁吁地说道:“宁夫人,不好了,夫人她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在睡梦中不安地翻腾,嘴里还不时说着胡话。奴婢去书房找楼主,可楼主不在,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来求您。”
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来不及多想,急忙说道:“快,带我去看看阿沐。”说着,她拿起一旁的披风,便跟着兰茵匆匆赶往秋沐的房间。
两人一路小跑,很快就来到了秋沐的房间。房间里,怜心正焦急地守在床边,看到宁夫人和兰茵进来,仿佛看到了救星,急忙说道:“宁夫人,您可来了,夫人烧得厉害,奴婢已经去请大夫了。”
宁夫人走到床边,看着秋沐满脸通红、额头上布满汗珠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她伸手摸了摸秋沐的额头,滚烫滚烫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衣服怎么还是湿的?”她轻声说道:“阿沐这孩子,肯定是心里担忧过度,又受了雨淋,才会发起高烧。”
宁夫人在床边坐下,拿起一旁的帕子,蘸了蘸水,轻轻地为秋沐擦拭着额头。她一边擦拭,一边轻声说道:“阿沐,你要快点好起来,别让大家担心。”
就在这时,怜心带着大夫匆匆赶了回来。大夫走到床边,为秋沐仔细地诊了脉,然后说道:“夫人是外感风寒,加上忧思过度,导致气血不畅,所以才会高烧不退。老夫先开几副药,按时服用,再多加休息,应该会慢慢好起来。”
大夫开好药方,怜心急忙去抓药。宁夫人看着秋沐痛苦的模样,心中很是不忍。她突然想到,或许姬风知道该如何照顾秋沐,可兰茵说姬风不在书房,那他会去哪里呢?
宁夫人沉思片刻,然后对兰茵说道:“兰茵,我听说姬风最近常去那个偏远的院子,你去那里找找看,说不定他在那里。如果找到了,让他赶紧回来。”
兰茵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宁夫人,奴婢这就去。”说着,她便转身匆匆离开了房间。
夜晚的府邸格外寂静,月光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清冷的光影。兰茵沿着小径,朝着那个偏远的院子快步走去。一路上,她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期待,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姬风。
终于,兰茵来到了那个偏远的院子。院子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暗卫。兰茵走上前去,焦急地说道:“两位大哥,夫人发起了高烧,情况很危急,我来这里找楼主,烦请让我进去。”
暗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兰茵姑娘,楼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此院,还请回。”
兰茵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说道:“夫人真的很危险,现在只有楼主能救她。你们就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暗卫依旧不为所动,冷冷地说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不敢违抗楼主的命令。您还是请回吧。”
兰茵心中又急又气,她知道跟暗卫硬来是没有用的。她突然想到,或许可以用秋沐的安危来打动他们。于是,她说道:“你们想想,如果因为你们不让我进去,耽误了夫人的病情,到时候楼主怪罪下来,你们担待得起吗?”
两名暗卫听了,还是不为所动,依旧坚守着姬风的命令,冷冷地看着兰茵,丝毫不为她的苦苦哀求所动摇。
兰茵满心的焦急与无奈如潮水般涌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知道再继续纠缠下去也是徒劳,只好跺了跺脚,转身匆匆离去。
一路上,兰茵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在病榻上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满是自责与担忧。自责自己没能及时找到姬风,担忧秋沐的病情会越来越严重。雨滴淅淅沥沥地打在她的身上,冰冷的雨水混合着她的泪水,让她感到无比的凄凉。
回到秋沐的房间,兰茵看到宁夫人依旧守在床边,手中的帕子不停地为秋沐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怜心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药炉,等待着药汁熬好。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气氛压抑而沉重。
宁夫人抬头看到兰茵回来,眼中满是期待,急忙问道:“兰茵,找到阿姬了吗?”
兰茵无奈地摇了摇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宁夫人,暗卫不让奴婢进去,奴婢没能见到楼主。”
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凝重,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唉,这可如何是好。”
此时,秋沐在睡梦中不安地翻腾着,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声音微弱而凄惨:“阿姬……你到底怎么了……不要离开我……”
宁夫人心疼地看着秋沐,紧紧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阿沐,你放心,阿姬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怜心将熬好的药汁端到床边,说道:“宁夫人,药熬好了。”
宁夫人点了点头,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扶起秋沐,试图将药汁喂进她的嘴里。然而,秋沐在昏迷中并不配合,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宁夫人心中一阵焦急,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阿沐喝不下药,病情怎么能好呢。”
就在大家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姬风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他的身上还带着夜晚的寒气,衣服上有一些雨水的痕迹。看到秋沐躺在床上痛苦的模样,姬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心疼。
他快步走到床边,一把将秋沐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地说道:“沐沐,你这是怎么了?”
宁夫人看着姬风,说道:“阿沐发起了高烧,大夫说是外感风寒加上忧思过度。你快想想办法。”
姬风紧紧地抱着秋沐,说道:“沐沐,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姬风让宁夫人和怜心先出去,他要亲自照顾秋沐。房间里只剩下姬风和秋沐两人,姬风坐在床边,仔细地看着秋沐绯红的脸颊,心中充满了愧疚。他想起秋沐为他所做的一切,为了解他的蛊毒,四处寻找药草,日夜研读医书,而自己却因为一些事情让她如此担忧和痛苦。
姬风轻轻握住秋沐的手,将自己的内力缓缓输入她的体内,试图为她驱散体内的寒气。秋沐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姬风的温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呓语声也逐渐减弱。姬风看着秋沐,轻声说道:“沐沐,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姬风一直守在秋沐的床边,从未离开。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从秋沐的脸上移开,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丝变化。直到天色渐亮,秋沐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姬风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继续守在秋沐身边。
秋沐在昏睡了一整天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迷离,看到姬风守在自己身边,心中一阵温暖。
她试图坐起来,姬风连忙扶住她,轻声说道:“沐沐,你别乱动,好好休息。”
秋沐又躺了回去,但没有回话给姬风。
姬风坐在床边,轻轻握住秋沐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
“沐沐,你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吗?大夫说你外感风寒加上忧思过度,一定要好好休养。”他的声音温柔而关切,眼神中满是心疼。
秋沐依旧背对着他,紧闭双眼,仿佛睡着了一般。姬风以为她是身体太过虚弱,便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守护着她。
过了一会儿,姬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户透风,让温暖的阳光洒进房间。
他转身看着秋沐,只见她在阳光的照耀下,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姬风心中一阵刺痛,他走到床边,再次坐下,拿起帕子,轻轻地为秋沐擦拭着额头的汗珠。
“沐沐,你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直到你完全康复。”姬风轻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坚定。
然而,秋沐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姬风心中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安慰自己,或许秋沐是真的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姬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秋沐,回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想起秋沐为了救他,四处寻找药草,日夜研读医书,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内力为他逼出蛊虫。而自己,却因为一些事情让她如此担忧和痛苦,心中满是愧疚。
“沐沐,我知道我让你受委屈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处理一些重要的事情,没有好好陪伴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姬风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秋沐依旧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姬风心中有些焦急,他轻轻摇了摇秋沐的肩膀,说道:“沐沐,你醒醒,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秋沐微微动了动,却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微弱地说道:“阿姬,我身体不舒服,想再休息一会儿。”
姬风心中满是担忧与心疼,他轻声说道:“好,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他站起身来,在床边又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朝着书房走去。
姬风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却无法静下心来处理事务。秋沐那虚弱的声音和回避的态度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他想起秋沐为他所做的一切,心中满是愧疚。这段时间,他确实因为一些事情忽略了秋沐的感受,让她承受了太多的担忧和痛苦。
他的眼神落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关于处理帮派内部事务的文件。原本这些事务他都可以交给手下人去办,但他却选择亲自处理,想要尽快解决这些问题,却没想到因此冷落了秋沐。
“我到底在做什么?”姬风自责地喃喃自语。
姬风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此时,秋沐躺在床上,虽然闭着眼睛,但却丝毫没有睡意。她的心中乱如麻,姬风的承诺和凌月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不断交织。她知道自己这样回避姬风并不是长久之计,但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想起姬风从那个陌生院子里出来的情景,心中的疑虑依旧存在。她不知道姬风到底去那里做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解释。她害怕自己再次受到伤害,所以选择了暂时回避。
“阿姬,你真的值得我信任吗?”秋沐在心中默默问道。她想起和姬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回忆让她心中充满了温暖,但凌月的话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时间过得很慢,秋沐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秋沐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然而思绪却如乱麻般在脑海中肆意纠缠。她想着姬风从那偏远院子出来时的模样,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不断生长、蔓延。凌月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刺,扎得她心里生疼。
不知不觉中,秋沐的眼皮越来越沉重,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被困意所取代。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陷入了沉睡之中。
在睡梦中,她时而看到姬风温柔的笑容,时而又看到他与一个陌生女子亲密的画面。她在梦中呼喊着姬风的名字,想要抓住他,可他却总是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吃午膳的时候。姬风在饭厅里等待着秋沐,可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担忧。他站起身来,朝着秋沐的房间走去。
来到房间门口,姬风轻轻推开房门,看到秋沐依旧躺在床上沉睡。她的脸色虽然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不时地颤动着,似乎在做着一个不安的梦。
姬风走到床边,轻轻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秋沐。
“沐沐,该起来吃午膳了。”姬风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低沉。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秋沐的头发。秋沐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沉沉地睡着。
姬风又加大了一些音量,说道:“沐沐,快些起来,午膳都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菜。”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哄劝。秋沐只是动了动身子,依旧紧闭着双眼。
姬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知道秋沐还在生自己的气。
他轻轻地握住秋沐的手,说道:“你再不起来,饭菜都要凉了。你不是一直说喜欢吃大厨做的糖醋排骨吗?今天特意让他们做了。”
秋沐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姬风的话,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嘴里嘟囔了一句:“不想吃。”声音很微弱,但姬风还是听到了。
姬风心疼地看着她,说道:“你已经生病刚好,要多吃点东西,这样身体才能好得更快。你要是不吃,我会担心的。”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秋沐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迷离。她看到姬风坐在床边,正温柔地看着自己,心中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姬风。
姬风看到秋沐醒来,心中一喜。他笑着说道:“起来吧,我们一起去吃午膳。吃完了,你要是还想睡,再接着睡。”
秋沐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她看着姬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没什么胃口。”
姬风走到桌子前,端起一碗粥,走到床边。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秋沐嘴边,说道:“先喝口粥,多少吃一点。”
秋沐看着那勺粥,心中有些抗拒,但看到姬风期待的眼神,她还是张开嘴,将粥喝了下去。粥的温度刚刚好,口感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
姬风又喂了她几口粥,又喂了几口菜给秋沐,秋沐轻轻别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阿姬,我真没胃口,不想吃了。”
姬风看着秋沐消瘦的脸颊,心中满是心疼,却也没有强求,将碗筷放下,柔声道:“那便不吃了,等你饿了,我再让人准备。”
秋沐掀开被子,慢慢躺回床榻,拉过被子将自己裹起来,闭上眼,试图将纷乱的思绪隔绝在外。
姬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秋沐,眼神里满是担忧与自责。他伸手轻轻捋了捋秋沐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只脆弱的蝴蝶。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秋沐均匀的呼吸声。姬风就这么坐着,过了许久,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让清新的空气缓缓流入房间。他又回到床边,坐在椅子上,继续守着秋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形成一片片温暖的光影。姬风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秋沐的睡颜,不知不觉中,困意袭来。他的头渐渐低了下去,靠在床边睡着了。
睡梦中,姬风看到秋沐满脸笑容地向他跑来,他们一起在花园里漫步,笑声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突然,画面一转,秋沐满脸泪水,转身离他而去,无论他怎么呼喊,秋沐都没有回头。
第312章 不争
姬风从梦中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到秋沐还在沉睡,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想着秋沐应该饿了,便打算去厨房看看有什么适合秋沐吃的。
姬风轻轻走到门口,打开门,正准备出去,却听到秋沐在睡梦中喃喃自语:“阿姬,你不要离开我……”
姬风心中一紧,连忙回到床边,坐在椅子上,握住秋沐的手。秋沐的手冰凉冰凉的,姬风将自己的手包裹住秋沐的手,试图将温暖传递给她。
“沐沐,我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姬风轻声说道,仿佛是说给秋沐听,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秋沐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姬风的温暖,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姬风见秋沐熟睡,面容恬静,呼吸均匀,心中满是怜惜,便不再打扰。他轻手轻脚地起身,为秋沐掖了掖被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转身向书房走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案上堆满了待处理的事务。姬风坐在书桌前,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连日来的疲惫。他拿起一份文件,刚看了几行,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秋沐所在的房间。想起她生病时痛苦的模样,还有醒来后对自己的回避,姬风心中一阵刺痛。
“唉,是我疏忽了她的感受。”姬风自责地喃喃自语。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这时,魅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说道:“楼主,有何吩咐?”
姬风转过身,看着魅影,说道:“魅影,你去照顾好夫人。她刚病愈,身体还虚弱,一定要细心照料。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魅影领命道:“是,楼主放心,属下定会全力照顾好夫人。”说完,魅影便退了出去。
姬风重新坐回书桌前,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处理事务。然而,秋沐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想起两人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回忆如同电影般在他眼前放映。
“我怎么能让她如此伤心和担忧呢?”姬风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处理好这些事务,好好陪伴秋沐。
子时,万籁俱寂,秋沐从沉睡中悠悠转醒。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身旁一探,只触碰到冰冷的床铺,身旁空无一人。秋沐瞬间清醒过来,她猛地坐起身,瞪大了眼睛在黑暗中四处张望,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阿姬……”秋沐轻声呼唤,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
没有回应,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她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秋沐匆忙披上外衣,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大声唤道:“兰茵!怜心!”
不一会儿,兰茵和怜心睡眼惺忪地跑了进来,看到秋沐焦急的模样,两人瞬间清醒了几分。
“夫人,你怎么了?”兰茵急忙问道。
“阿姬呢?他怎么没在房间?”秋沐急切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兰茵和怜心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
“我们也不知道楼主去哪里了。我们一直在外间守着,没看到楼主回来。”怜心小心翼翼地说道。
秋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的担忧和疑虑如潮水般涌来。她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
“你们再仔细想想,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人?”
兰茵和怜心低下头,努力回忆着,过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夫人,真的没有。我们一直守在这里,要是楼主回来,我们肯定能知道。”兰茵说道。
秋沐心中一阵失望,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
“夫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秋沐抬头一看,原来是秭魅。她心中一喜,连忙问道:“秭魅,你知道阿姬在哪里吗?”
秭魅单膝跪地,说道:“夫人,楼主在书房处理事务。他让属下来照顾您,说您刚病愈,需要好好休息。”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被担忧所取代。“他这么晚了还在书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现在处理?”
秭魅犹豫了一下,说道:“夫人,楼主最近一直在处理帮派内部的一些事务,可能比较繁忙。您不用担心,楼主会照顾好自己的。”
秋沐点了点头,但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因此消除。她想了想,说道:“我想去书房看看他。”
秭魅站起身来,说道:“夫人,楼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处理事务。您还是先休息,等楼主处理完事情,自然会回来看您的。”
秋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提高了声音说道:“我不管他怎么吩咐,我一定要去看看他。我不亲眼看到他,心里不踏实。”
秭魅见秋沐态度坚决,不敢再阻拦,只好说道:“好,夫人,属下带您去书房。但是您见到楼主后,不要打扰他太久,让他安心处理事务。”
秋沐点了点头,跟着秭魅走出了房间。夜晚的府邸格外寂静,月光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清冷的光影。秋沐走在小径上,脚步匆匆,心中满是对姬风的担忧。
很快,秭魅把秋沐带到了书房门口就退下了。秋沐靠近书房门口,却发现这次竟然没有暗卫阻拦。书房内灯火通明,秋沐却没有看见姬风。
她轻轻推开门,缓缓走了进去。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书籍,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秋沐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希望能找到姬风的身影,但除了满室的书卷和凌乱的纸张,什么也没有。
“阿姬?”秋沐轻声呼唤,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开始在书房里自顾自地转了起来。
她先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文件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大多是关于帮派事务的记录,有帮派成员的调动、生意往来的账目,还有一些关于江湖上其他势力的情报。
秋沐皱了皱眉头,在书桌的一角,发现了一本破旧的日记。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它拿了起来。日记的封皮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但她还是能辨认出上面写着“姬风”两个字。秋沐的心猛地一紧,她知道,这是姬风的日记。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里面的内容让她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日记里记录了姬风的成长经历,他小时候的孤独和迷茫,加入帮派后的挣扎和奋斗。秋沐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姬风,一个内心充满了痛苦和无奈的姬风。
在日记的某一页,秋沐看到了这样一段话:“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女孩,她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眼神清澈明亮,笑容温暖了我的心。我找了她多年,我知道,这种执着可能无可救药了。”
秋沐在书房里四处寻找姬风的身影,却始终不见他。她的目光在书架上的书籍和书卷间游移,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她伸手轻轻拂过那些陈旧的书脊,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凸起的开关。
只听“轰隆”一声,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秋沐心中一惊,犹豫了片刻,但好奇心和对姬风的担忧还是驱使她踏入了这条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光线越来越暗,秋沐只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行。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每走一步都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
随着通道逐渐向下延伸,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秋沐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臂,试图驱散内心的恐惧。
终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秋沐加快了脚步,朝着那光亮走去。
当她走出通道,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阴森的地牢。地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墙壁上的火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秋沐的目光在牢房里扫视着,发现里面关着几个人,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个看守。
秋沐的心跳陡然加快,在阴森的地牢里,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朝着最里面的牢狱走去。微弱的火把光芒在墙壁上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终于,她来到了最里面的牢狱前。透过生锈的铁栅栏,她看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女人蜷缩在角落里。那女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满是污渍,脸上也脏兮兮的,几乎看不清容貌。
关着女人的牢狱里,女人的面前还站着姬风,姬风背对着秋沐,没有发现秋沐的到来。牢狱里,女人正和姬风对峙着。
“姬风,你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就能解决一切吗?”女人声音沙哑,充满了怨恨。她艰难地从角落里站起身,脚步踉跄,却依然强撑着挺直了身子,眼神中透露出不屈和愤怒。
姬风微微皱了皱眉头,声音低沉而冷静:“你做的那些事,早就违背了江湖道义,关在这里是你应得的惩罚。”
女人冷笑一声,笑声在阴森的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哼,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里,所谓的道义不过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罢了。你以为你现在高高在上,就能审判我了?”
姬风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女人:“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你为了一己私欲,勾结外敌,企图颠覆帮派,伤害无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纷争,而是背叛。”
女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继续冷笑着说道:“姬风,你把我关在这里,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阿沐发现了这一切,你该如何面对她?她那么善良单纯,要是知道你将我囚禁于此,她会怎么看你?”
姬风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声音低沉而坚定:“这件事永远不会见天日,我不会让沐沐知道的。她现在只需要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女人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你能一直瞒着她吗?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阿沐曾经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她会站在我这边的。”
姬风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沐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会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做的那些事,已经严重危害到了帮派的安危,她不会因为你们曾经的师徒情分就偏袒你。”
女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姬风,你太天真了。阿沐对我有着深厚的感情,我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等她知道了真相,一定会恨你把我关在这里。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可在感情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洛淑颖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地刺进姬风的心里。她继续冷笑着,声音在这阴森的地牢里回荡,好似无数的恶鬼在嘶嚎。“姬风,你一直瞒着阿沐,骗她成婚。你以为你能永远把她蒙在鼓里吗?有朝一日,阿沐要是知道了被你骗了,你觉得她会做出什么事?”
姬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紧紧地握着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洛淑颖,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和沐沐是真心相爱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保护影楼和秘阁。”
洛淑颖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那笑声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
“真心相爱?别自欺欺人了,姬风。你当初接近阿沐,不就是为了利用她背后的秘阁势力吗?你以为她会一直被你骗下去吗?等她知道了你这些肮脏的手段,她一定会恨死你的。说不定,她会离开你,甚至会亲手毁了你。”
姬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沐沐不会的,她了解我,信任我。她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影楼和秘阁之间的利益。”
然而,洛淑颖的话就像一颗种子,在姬风的心里生根发芽。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担心起来,担心有一天秋沐知道了真相,会无法接受,会离他而去。
就在姬风陷入沉思的时候,秋沐的身体如同被电击一般僵住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只剩下洛淑颖那尖锐的笑声和那些如利刃般的话语在回荡。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深爱的姬风,竟然被洛淑颖说出了这样一番不堪的过往,那些所谓的真心相爱,此刻在她心中都变得模糊而又充满了疑虑。
秋沐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想转身离开,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但双脚却不听使唤。她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姬风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姬风在和洛淑颖对峙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刺痛着她的心。
姬风并不知道秋沐就在不远处,他还在努力地反驳着洛淑颖的话,试图坚定自己和秋沐之间的感情。但秋沐却只觉得他的声音是那么的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让她看不清、摸不透。
终于,姬风结束了和洛淑颖的对话,他转身朝着通道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地牢里回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秋沐的心上。
直到姬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通道口,秋沐还没有缓过神来。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就那样久久地站在原地,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
许久许久之后,秋沐才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渐渐苏醒过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脚步蹒跚地从阴处走出来。每一步都那么艰难,仿佛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她所有的力气。她慢慢地朝着洛淑颖所在的牢狱走去,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洛淑颖见到自己的小徒儿有些微微的惊讶,她没想到秋沐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她原本布满怨恨的脸上,此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
“阿沐……你怎么会在这里?”洛淑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诧异。
秋沐站在牢狱前,静静地看着洛淑颖,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个曾经的师父,也不知道该如何去相信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师父……是真的吗?他……他真的是为了利用我背后的秘阁势力才接近我的吗?”秋沐的声音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洛淑颖冷笑了一声,“阿沐,你还真是天真啊。这江湖上,哪有那么多的真心相爱?他姬风接近你,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罢了。当初他接近你,就是看中了你背后的秘阁势力,想要借助秘阁的力量来壮大他的影楼。”
秋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愿意相信洛淑颖的话,但刚刚听到的那些话却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不会的,阿姬他是爱我的,他不会这样对我的。”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洛淑颖看着秋沐那痛苦的模样,心中竟有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怨恨所取代。“阿沐,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想想,他为什么一直瞒着你这些事情?如果他真的爱你,又怎么会让你一直蒙在鼓里?”
秋沐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用手扶住牢狱的铁栅栏,试图让自己站稳。
她看着洛淑颖,眼中满是决绝,声音虽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之前就已经被你所骗,如今你说的任何事任何字,我一个都不会相信。”
洛淑颖微微一怔,随即冷笑起来:“阿沐,你以为你不相信就能逃避这一切吗?姬风接近你就是别有用心,这是不争的事实。”
秋沐紧紧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当初你说让我拜你为师,可后来我才发现,我不过是你谋取私利的工具。你利用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现在你又来挑拨我和姬风的关系,我怎么还能信你?”
洛淑颖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阿沐,你不要执迷不悟。姬风他就是个虚伪的人,他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秘阁的势力。你看看他,为了帮派的利益,什么事做不出来?”
秋沐愤怒地打断她:“够了!我不会再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姬风为了救我,不惜身中蛊毒,为了解蛊毒,我四处寻找药草,日夜研读医书,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他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我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洛淑颖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不过是他的手段罢了,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什么都做得出来。等他利用完你,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你。”
秋沐的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我不管你怎么说,我只相信我自己的感觉。姬风是我爱的人,我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而你,犯下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罪行,被关在这里是你应得的惩罚。”
洛淑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阿沐,你现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今天说的都是实话。”
秋沐转身准备离开,她不想再和洛淑颖继续纠缠下去。就在这时,洛淑颖突然大声说道:“阿沐,你别忘了,你身上流着秘阁的血,你和姬风在一起,只会给秘阁带来灾难。”
秋沐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她:“我身上流着秘阁的血又如何?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你作恶的工具。”
说完,秋沐毅然决然地转身,朝着通道走去。通道里依旧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光线昏暗,但秋沐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第313章 惊变
然而,尽管秋沐表面上表现得如此坚定,但洛淑颖的话还是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她不禁开始回忆起和姬风相处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证明姬风是真心爱她的。
不知不觉中,秋沐走出了通道,回到了书房。书房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桌上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秋沐在书房等了许久,也没见姬风回来,困意渐渐袭来。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缓缓朝着房间走去。月光洒在小径上,投下她孤独而疲惫的影子。
刚进房间,秋沐就看见坐在床榻上的姬风。
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落寞,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秋沐身上,轻声问道:“沐沐,你去哪了?”
秋沐心中一紧,那些在黑暗地牢里听到的话语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说道:“我在书房看了会儿书,有些困了就回来了。”她不敢直视姬风的眼睛,转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姬风站起身,走到秋沐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说道:“这么晚了还看书,累坏了吧。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以后别这么辛苦了。”
他的声音温柔而关切,让秋沐心中一阵温暖,同时又涌起一丝愧疚。
秋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姬风,不知道该如何将心中的疑虑和痛苦说出口。她害怕一旦说出来,他们之间美好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姬风看着秋沐有些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心疼。他伸手轻轻拂去秋沐额前的碎发,说道:“沐沐,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他扶着秋沐走到床边,帮她躺下,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秋沐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却无法入睡。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风和洛淑颖对峙的画面,洛淑颖那尖锐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刺痛着她的心。
她想相信姬风,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挚的,但洛淑颖的话又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释怀。
过了许久,秋沐感觉到姬风起身准备离开。她突然伸出手,抓住姬风的衣角,轻声说道:“阿姬,你别走,陪我一会儿。”
姬风心中一暖,重新坐回床边,握住秋沐的手,说道:“好,我不走,我陪着你。”
秋沐紧紧握着姬风的手,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心中的痛苦却越来越强烈。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姬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心中的疑虑。
“阿姬,你爱我吗?”秋沐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姬风问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安和期待。
姬风看着秋沐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沐沐,我当然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了你。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会一辈子护你,爱你。”他的眼神坚定而深情,让秋沐心中一阵感动。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我相信你。”
但她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犹豫。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相信姬风,不知道那些疑虑是否会一直困扰着她。
姬风感觉到秋沐的犹豫,他心中有些担忧。他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发,说道:“沐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可以跟我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面对。”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只是有些累了。”她不想让姬风知道自己发现了地牢的秘密,不想让他担心。
姬风看着秋沐,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秋沐肯定有心事,但他不想强迫她。他说道:“好,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现在,你先好好休息。”说完,他在秋沐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秋沐看着姬风的背影,心中一阵失落。她想叫住他,把心中的疑虑都告诉他,但她还是忍住了。她害怕一旦说出来,他们之间的感情就会破裂。
姬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秋沐,说道:“沐沐,晚安。”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秋沐躺在床上,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姬风,如何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无法自拔。
接下来的几天,秋沐表面上宛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每日清晨,阳光轻柔地洒进房间,姬风总会准时出现在秋沐的床边。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唤醒秋沐:“沐沐,该起床用早膳了。”
秋沐会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姬风,挤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起身穿衣。
早膳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食物,有香气扑鼻的糕点、热气腾腾的粥,还有新鲜的水果。姬风会细心地为秋沐盛上一碗粥,然后夹一些她爱吃的小菜放在她的碗里。
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吃着早膳,一边聊着天。姬风会跟秋沐分享一些帮派里的趣事,比如哪个弟子在练功时出了洋相,或者是新研制出了一种独特的暗器。秋沐则会微笑着倾听,偶尔插上几句话,气氛显得十分融洽。
然而,在秋沐的内心深处,那夜在地牢听到的话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每当姬风温柔地看着她,她都会在心里问自己:“他真的爱我吗?还是只是为了利用我背后的秘阁势力?”但她总是努力把这些疑虑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用完早膳后,姬风和秋沐会一起在花园里散步。花园里百花盛开,五彩斑斓的花朵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姬风会轻轻地牵着秋沐的手,漫步在小径上。他会指着一朵花,对秋沐说:“沐沐,你看这朵花多美,就像你一样。”
秋沐会羞涩地低下头,脸上泛起红晕。但她的笑容背后,藏着深深的担忧。
中午时分,两人回到房间用午膳。午膳更加丰盛,有各种山珍海味。姬风会不停地给秋沐夹菜,让她多吃一点。秋沐会吃几口,但却总是没有太多的胃口。
姬风会关切地看着她,问道:“沐沐,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我让厨房重新做。”
秋沐会连忙摇头,说:“没有,很好吃,我只是肚子有点不太舒服。”
姬风会心疼地看着她,说:“那你就少吃点,别勉强自己。”
午膳后,两人会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姬风会给秋沐讲一些江湖上的传说和故事,比如哪个大侠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或者是哪个门派发生了什么大事。
秋沐会听得很入神,但她的思绪却常常飘到那本日记和地牢里的对话上。她会想:“姬风在日记里提到的那个女孩是谁?他对我真的是真心的吗?”
晚上,晚膳过后,姬风和秋沐会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夜晚的天空格外晴朗,星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姬风会搂着秋沐的肩膀,说:“沐沐,你看这星星多美,就像我们的未来一样美好。”
秋沐会靠在姬风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但她的心里却在想:“我们真的会有美好的未来吗?”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秋沐和姬风表面上依旧恩爱如初,但秋沐的内心却越来越痛苦。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姬风,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开心中的谜团。
有一天晚上,秋沐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她梦到姬风抛弃了她,和那个日记里的女孩在一起。她的额头满是汗水,心跳得很快。
姬风被她的动静惊醒,他关切地问道:“沐沐,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秋沐看着姬风,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紧紧地抱住姬风,说:“阿姬,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姬风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沐沐,我怎么会离开你呢?我会一辈子陪着你的。”
但秋沐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不安。
姬风将秋沐哄着睡着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他的脚步极轻,生怕惊扰了秋沐的睡眠。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为他的身影披上了一层银纱。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秋沐,眼神中满是温柔与不舍,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秋沐睡得并不踏实,身边有动静就惊醒了。但她还是闭着眼,佯装熟睡。她感觉到姬风起身,听到他轻轻的脚步声,心中一阵紧张。等确定姬风已经走出房间,秋沐慢慢起身,披上一件外衣,偷偷跟了上去。
夜晚的府邸格外寂静,月光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清冷的光影。
秋沐小心翼翼地远远的跟在姬风身后,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她的心跳得很快,既害怕被姬风发现,又急切地想知道姬风深夜出去到底要做什么。
姬风径直朝着书房走去,秋沐心中一惊,难道他又要去处理那些帮派事务?她加快了脚步,紧紧地跟在后面。到了书房门口,姬风推门走了进去,秋沐则躲在一旁的阴影里,观察着动静。
书房内灯火通明,姬风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十分坚定。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开始仔细地阅读起来。秋沐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心中有些疑惑,难道他真的只是来处理事务的?
然而,秋沐并没有放松警惕。她想起了洛淑颖的话,那些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她决定继续观察,看看姬风是否还有其他的举动。
过了一会儿,姬风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的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秋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不知道姬风到底在想什么,心中充满了不安。
突然,姬风走到书架前,伸手在书架上摸索着什么。秋沐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只听“轰隆”一声,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通道。
秋沐心中一惊,这不就是她上次发现的通道吗?难道姬风又要去地牢?
书房里突然出现秭魅的身影,秭魅叫住姬风,说:“属下有事同楼主商量。”
姬风停下,静静地听着秭魅说。秭魅犹豫不决,她想说的是,楼主这样一直瞒着夫人终究是不好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姬风看着秭魅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微皱,问道:“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秭魅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楼主,属下觉得您这样一直瞒着夫人终究是不好的。夫人聪慧过人,那日在书房的异常想必她已有所察觉。长此以往,若真相被夫人自行发现,只怕会对她造成更大的伤害。”
姬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背过身去,沉默良久。秭魅的话就像一记重锤,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担忧的地方。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将洛淑颖的事情隐瞒得足够好,秋沐就可以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他们的爱情里。可他没想到,纸终究包不住火,秋沐已经开始有所怀疑。
“我何尝不想告诉她真相,”姬风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但我怕她无法承受。洛淑颖的所作所为,对秘阁和影楼都造成了极大的威胁。我将她囚禁在地牢,也是为了保护沐沐,保护我们的未来。”
秭魅微微低头,说道:“属下自是明白楼主的苦心。但夫人对您情深意重,她有权利知道真相。而且,一直隐瞒下去,只会让夫人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到时候误会一旦加深,只怕更难化解。”
姬风转过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挣扎:“我担心她知道我当初接近她,有利用秘阁势力的想法,会对我彻底失望。我是真心爱她,可那段过往,我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秭魅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姬风:“楼主,您和夫人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她对您的感情绝非一朝一夕。只要您坦诚相待,将您后来对她的真心都告诉她,夫人一定会理解您的。”
姬风听着秭魅的话,脸色愈发凝重。秭魅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楼主,其实洛神医这件事之外,还有一件事。您心里应该清楚属下指的是什么。”
姬风当然知道秭魅指的是什么。那间隐秘的房间,挂满了那个女子小时候的画像。
那是他心中最深的秘密,一个连秋沐都未曾知晓的秘密。
他长叹一口气,说道:“能瞒得了一时是一时吧。”
秭魅皱了皱眉头,劝道:“楼主,纸终究包不住火。夫人如今已经开始对您有所怀疑,若这个秘密再被她无意间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姬风背过身,眼神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我何尝不知道,但我怕失去她。可是,救命之恩,不可如此草率了事。那间房间里的画像,我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
秭魅看着姬风,认真地说:“楼主,您对夫人的爱,夫人是能感受到的。或许您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夫人坦白一切。坦诚相待,或许能化解夫人心中的疑虑。”
姬风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我会找个机会的,但不是现在。”
就在这时,躲在门外的秋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秋沐心里冷笑,又是救命之恩。
嫁给两个男人,始终都逃不过救命之恩的心上人。秋沐身形摇摆,扶住门框。
里面的人察觉,姬风率先转头,看到秋沐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秭魅也有些惊慌,低下头不敢去看秋沐的眼睛。
秋沐开门第一句便是质问:“姬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救命之恩?那个女子又是谁?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愤怒与痛苦交织在一起。
姬风站起身来,想要走向秋沐,却被她抬手制止。
“你别过来!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你先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你接近我,是不是真的有利用秘阁势力的想法?”秋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姬风深吸一口气,说道:“沐沐,我承认,当初接近你,确实有考虑过秘阁的势力。但后来,我是真心爱上了你,这一点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至于那个救命之恩的女子,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和你说。”
秋沐冷笑一声:“你倒是坦诚。这么多年,你都能一直瞒着我,现在被我发现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你却一次又一次地欺骗我,把我当成什么了?”
姬风急切地说道:“沐沐,我知道我错了。我一直害怕失去你,所以才选择隐瞒。但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你要相信我。”
秋沐愤怒地打断他:“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这些虚伪的话。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活在你的谎言里,我以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骗局。”
秭魅在一旁轻声说道:“夫人,楼主他是真的爱您,只是有些事情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您再给他一个机会,听他把事情解释清楚。”
秋沐瞪了秭魅一眼:“你闭嘴!你们都是一伙的,都在欺骗我。我现在谁都不会相信。”
姬风走上前,想要握住秋沐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你别碰我!我现在看到你就觉得恶心。”秋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情绪愈发激动。
“姬风,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四处寻找药草,日夜研读医书,可你却这样对我。”秋沐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姬风望着秋沐愤怒又绝望的双眼,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那些话语却如鲠在喉,不知从何说起。他的双手微微颤抖,想要去拉秋沐的手,却又怕再次惹她反感,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秋沐的眼神冰冷如霜,直直地盯着姬风,一字一顿地说道:“把我师父放了。”她的声音虽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姬风心中一惊,连忙说道:“沐沐,洛淑颖她做了太多危害秘阁和影楼的事,她勾结外敌,企图颠覆帮派,不能放她出来啊。”
秋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师父说的没错,让我远离你,我竟然还觉得是师父对你有意见。现在看来,是我瞎了眼,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姬风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清楚:“沐沐,我知道我当初接近你有利用秘阁势力的想法,但后来我是真心爱你的。洛淑颖的事情很复杂,她的所作所为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危险。”
秋沐愤怒地打断他:“够了!你不用再解释了。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欺骗我,我对你的信任已经被你消耗殆尽。你说爱我,可你的爱就是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吗?”她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声音也有些哽咽。
姬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伤透了秋沐的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要你能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洛淑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但不能就这么放她出来。”
秋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你不把我师父放出来,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会离开这里,从此和你恩断义绝。”
姬风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从未想过秋沐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内心陷入了极度的挣扎,一边是深爱的秋沐,一边是帮派的安危和洛淑颖犯下的罪行。
“沐沐,你别冲动。洛淑颖的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的存在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姬风试图让秋沐冷静下来。
第314章 绝断
秋沐却根本听不进去,她转身就要离开书房。姬风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沐沐,你不能这么任性,这件事不能这么草率地做决定。”
秋沐愤怒地看着姬风:“我任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任性?你一直在欺骗我,现在还想阻止我救我师父。姬风,你太让我失望了。”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秋沐都不会听进去。他只能说道:“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处理好洛淑颖的事情,但不是现在放她出来。”
秋沐冷冷地看着姬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你。你今天不把我师父放出来,我现在就走。”
姬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犹豫,他的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最终,他咬了咬牙说道:“我不能放她出来,但我可以保证,我会给她一个公正的审判。”
秋沐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她用力推开姬风。她转头就想要逃跑,她此刻只想逃离这个让她满心伤痛与绝望的地方。
她的步伐慌乱而急切,仿佛晚一步,就会被更多的谎言与欺骗所吞噬。她朝着房间奔去,只想着躲进那小小的空间里,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姬风在后面紧追不舍,他的心此刻揪成了一团,害怕秋沐就这样决绝离去,害怕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此破碎。
他边追边喊:“沐沐,你听我解释。”
可秋沐充耳不闻,她此刻只觉得姬风的声音是那么的刺耳,每一声呼喊都像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秋沐冲进房间,想要将门重重关上,可姬风的手及时伸了进来,用力一推,整个人也跟着进了房间。秋沐背对着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她不想面对姬风,不想再听他那些或许又是谎言的解释。
姬风快步走到秋沐身后,伸出双臂紧紧地将她抱住,仿佛一松手,秋沐就会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和慌乱:“沐沐,你别这样,听我把话说完,我真的是爱你的。”
秋沐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她用力地想要挣脱姬风的怀抱,可姬风抱得太紧,她根本无法动弹。
她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很快就变得沙哑。
她哽咽着说道:“你放手,我不想听你解释,你欺骗了我这么久,还有什么好说的!”
姬风的眼眶也红了,他将脸贴在秋沐的背上,声音带着哭腔:“沐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隐瞒你。当初接近你是有考虑过秘阁的势力,但那只是一开始的想法。后来和你相处的日子里,我真的是真心爱上了你,你要相信我。”
秋沐愤怒地说道:“你所谓的真心就是一次次地欺骗我吗?这么多年,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吗?”她的身体在姬风的怀里剧烈地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
姬风紧紧地抱着她,说道:“沐沐,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工具。我知道我选择隐瞒是我不对,但我是怕失去你啊。我怕你知道了那些过去,会离开我。”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现在被我发现了,你觉得我还会留在你身边吗?你一次次地伤害我,我对你的信任早就被你消耗光了。”
姬风的手微微收紧,说道:“你不能这么绝情。我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变过,这么多年的相处,你难道感觉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吗?”
秋沐用力地摇头,泪水不停地滑落:“我感觉不到,我只感觉到你的欺骗和谎言。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
姬风急切地说道:“沐沐,我会弥补我的过错。我会找个机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让你了解我的苦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秋沐却依旧不为所动,她用力地挣脱着姬风的怀抱,可姬风始终不放手。
她哭得更加伤心,声音已经变得微弱而沙哑:“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你放开我,我要离开这里。”
姬风将她抱得更紧,说道:“沐沐,你别冲动。离开这里你能去哪里?我们一起面对这些问题不好吗?”
秋沐愤怒地说道:“我去哪里都比留在这里强。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活在谎言里,我受够了。”她的身体因为哭泣和挣扎而变得虚弱,可她挣脱的力气却丝毫未减。
姬风的心中满是痛苦和无奈,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秋沐相信他。他说道:“你冷静一下,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谈谈,好吗?”
秋沐根本不听他的话,她继续挣扎着,突然,她的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姬风连忙将她扶正,担心地说道:“沐沐,你别闹了,你身体本来就没完全恢复,再这样下去会吃不消的。”
秋沐抬起头,用那满是泪水和愤怒的眼睛看着姬风,说道:“不用你假惺惺地关心我,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不会欺骗我这么久。”
姬风叹了口气,说道:“沐沐,我知道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但别这么伤害自己。”
秋沐用力地推开姬风,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你,你出去。”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微弱,每说一个字都要付出很大的力气。
姬风站在原地,看着秋沐那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自责。
姬风趁秋沐不注意,一掌劈向她的脖颈,秋沐只觉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他看着怀中昏迷的秋沐,眼中满是痛苦与无奈。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让秋沐更加恨他,但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他不能让秋沐冲动地做出决定,更不能让洛淑颖被放出来。
姬风将秋沐轻轻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眼神中满是愧疚和心疼。“沐沐,对不起,等事情解决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希望你能原谅我。”他在秋沐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第二日,秋沐从床榻上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脑海中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她久久回不过神。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深爱的姬风竟然会欺骗她这么久,而且还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秋沐想要出房间转转,她觉得自己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下。她缓缓起身,穿上外衣,朝着门口走去。当她打开门时,却被守着的侍卫拦住了。
“夫人,楼主有令,您暂时不能出去。”侍卫恭敬地说道。
秋沐瞪大了眼睛,愤怒地看着侍卫:“你们凭什么拦住我?让开!”
侍卫为难地说道:“夫人,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秋沐冷笑一声:“好,很好。姬风竟然派人来监视我,把我当成犯人一样囚禁起来。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秋沐想要强行冲出去,可侍卫们却紧紧地拦住了她,不让她离开。
她又气又急,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姬风,你太过分了!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秋沐回到房间,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她开始在房间里四处寻找可以离开的办法,可房间里的窗户都被封死了,门又有侍卫守着,她根本无法出去。
过了一会儿,秋沐打开门又说:“我饿了,要吃饭,让兰茵送一些膳食进来。”
最后进来的却是怜心
秋沐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紧紧盯着怜心,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怜心,你老实告诉我,兰茵是不是出事了?姬风那混蛋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也来帮他瞒着我!”
哦,不!秋沐很快就否认,怜心本就是姬风的人,又怎么可能会帮助自己。
怜心低下头,不敢直视秋沐的眼睛,轻声说道:“夫人,兰茵她……她被楼主安排去做别的事情了,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您先吃点东西,别饿坏了自己。”说着,怜心将手中的饭菜放在桌上。
秋沐冷笑一声,“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把戏。姬风把我囚禁在这里,还把兰茵支开,他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怜心,你最好不要跟他一起骗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怜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夫人,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楼主他也是为了您好,您就别再闹了。”
秋沐愤怒地将桌上的饭菜扫落在地,“为了我好?他一次次地欺骗我,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现在还把我囚禁起来,这就是为了我好?我要见姬风,让他来给我一个解释。”
怜心面露难色,“夫人,楼主现在有事不在府中,等他回来,奴婢会转告他您的意思。您先消消气,好好休息一下。”
秋沐怒目而视,“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不敢面对我罢了。怜心,你要是不帮我见到姬风,我今天就跟你没完。”
怜心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叮嘱道:“夫人,您还是多少吃点东西,别把身子饿坏了,不管有什么事,吃饱了才有力气应对。”说完,她转身赶忙离开,生怕再惹秋沐发怒。
秋沐看着怜心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怒火更旺了。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怨恨。“姬风,你以为这样把我囚禁起来,就能让我屈服吗?我是不会轻易妥协的。”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于是,秋沐直接闹起了绝食。她坐在椅子上,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在向姬风宣告她的反抗。桌上那丰盛的早膳,还冒着丝丝热气,精致的糕点、新鲜的水果、香浓的粥,可秋沐看都不看一眼,她的心此刻被愤怒和失望填满,根本没有半点食欲。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午膳的时候,怜心端着新的饭菜走进房间。
她看着桌上摆着没有动的早膳,无奈地摇摇头。“夫人,您这又是何苦呢,就算您再生气,也不能不吃饭啊。”怜心轻声说道。
她将午膳摆在桌上,换了一些秋沐平时爱吃的菜,有鲜嫩的鱼肉、爽口的青菜、香甜的汤羹。
秋沐坐在床边,冷冷地看着怜心,没有说话。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抗拒,仿佛怜心是她的敌人。
怜心叹了口气,说道:“夫人,您先吃点,楼主他也是有苦衷的。等他回来,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解释。”
秋沐冷笑一声,“除非他把我师父放出来,并且向我坦诚所有的事情。”秋沐的声音坚定而决绝,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怜心无奈地摇摇头,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说道:“夫人,那您先考虑考虑,奴婢把饭菜放在这儿了,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怜心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秋沐坐在房间里,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风和洛淑颖的对话,还有姬风承认利用她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痛着她的心。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些痛苦的回忆却如潮水般不断涌来。
“我怎么这么傻,竟然被他骗了这么久。”秋沐自言自语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和姬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瞬间,如今都变成了痛苦的回忆。她曾经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可现在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秋沐依然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她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但她依然坚守着自己的信念,绝食到底。
到了晚上,怜心又端着晚膳走进房间。她看着桌上未动的午膳,心中充满了担忧。
“夫人,您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您的身体会受不了的。”怜心焦急地说道。
秋沐看着怜心,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愤怒。“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吃的,除非姬风满足我的要求。”秋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坚定。
怜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无法说服秋沐。她将晚膳放在桌上,说道:“夫人,那您再考虑考虑,奴婢会把您的意思转告给楼主的。”说完,怜心转身离开,心中暗暗祈祷姬风能早日回来解决这件事。
秋沐坐在黑暗中,房间里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她的身体开始有些虚弱,但她的意志依然坚定。她想着姬风,心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她爱他,但又无法原谅他的欺骗。
“姬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个交代。”秋沐轻声说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姬风是否会真的满足她的要求。
姬风处理完帮派事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刚一推门,他的目光就被窗边那个单薄的身影吸引住了。
秋沐依靠在窗边坐着,眼神空洞,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宛如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朵,让他的心瞬间揪紧。
他又将视线移向桌上,三餐的饭菜都原封未动,他心里明白,秋沐还在为之前的事情闹脾气。
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到秋沐身边,蹲下身子,试图与她对视,轻声说道:“沐沐,别这样折磨自己,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秋沐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呆呆地望着窗外,眼神没有一丝焦距。
姬风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庞,却被她迅速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又心疼。
“沐沐,我知道是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姬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秋沐终于有了反应,她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么久的欺骗,你觉得我还能轻易原谅你吗?”
姬风站起身,走到桌前,将饭菜端到秋沐面前,说道:“沐沐,先吃点东西,有什么气等吃饱了再发,好不好?你这样饿着,我心疼。”
秋沐愤怒地将饭菜打翻在地,盘子和碗摔得粉碎,饭菜溅得到处都是。“我不吃!除非你把我师父放出来,并且把所有事情都坦诚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决绝。
姬风看着一地的狼藉,心中满是无奈和愧疚。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洛淑颖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犯下的罪行不能轻易饶恕。但我答应你,我会给她一个公正的审判。至于那些隐瞒你的事情,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全部告诉你。”
秋沐不屑地看着他,“你所谓的合适时机就是一次次地欺骗我吗?这么多年你都能瞒得死死的,我还能相信你吗?”
姬风又端了一碗温热的粥,亲自喂给秋沐。这粥是厨房精心熬制的,散发着淡淡的米香,还点缀着些许红枣和莲子,看上去既营养又美味。
秋沐坐在窗边,眼神冷漠,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她紧闭着双唇,不说话也不张嘴吃饭,仿佛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姬风蹲在她面前,手中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地吹了吹,然后递到秋沐嘴边,轻声说道:“沐沐,先吃点东西吧,你这样饿着,身体会受不了的。”
秋沐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姬风又试了几次,秋沐始终不为所动。他的手悬在半空,勺子里的粥渐渐凉了下来,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焦急和心疼。他看着秋沐日渐消瘦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愧疚。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如果不是自己当初的欺骗,秋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沐沐,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姬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有什么气你冲我来,先把饭吃了。”
秋沐依旧沉默着,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姬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内心在不断地挣扎。他实在不忍心看着秋沐这样绝食下去,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她回心转意。
突然,姬风想到了兰茵。他知道,秋沐和兰茵的感情很好,兰茵就像是秋沐的亲人一样。如果用兰茵来威胁秋沐,或许她会为了兰茵而妥协。
姬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沐沐,你要是再不吃饭,我就把兰茵送到很远的地方去,让你再也见不到她。”
秋沐的身体微微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终于转过头来,愤怒地看着姬风,声音颤抖地说道:“姬风,你太卑鄙了!你竟然用兰茵来威胁我,你还是人吗?”
姬风的心中一阵刺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也是没办法了,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兰茵考虑考虑。你要是把身体饿坏了,兰茵会有多伤心。”
秋沐咬着嘴唇,眼中满是泪水。她知道,姬风是真的会这么做的。兰茵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如果因为自己而让兰茵受到伤害,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你……你混蛋!”秋沐愤怒地骂道,但她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无力。
姬风看着秋沐,心中满是愧疚,但他还是坚持说道:“沐沐,只要你吃了这碗粥,我就保证不会把兰茵送走。”
秋沐的眼神中充满了矛盾和痛苦。她不想向姬风妥协,不想原谅他的欺骗,但她又实在放不下兰茵。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好,我吃!”秋沐终于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姬风的心中一阵欣喜,他连忙又舀起一勺粥,递到秋沐嘴边。秋沐紧闭着双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缓缓张开了嘴。姬风轻轻地将粥喂进她的嘴里,秋沐艰难地咽了下去。
一勺又一勺,秋沐强忍着心中的厌恶,一口一口地吃着粥。每吃一口,她都觉得像是在吃毒药一样难受。
第315章 深交
秋沐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滴落在碗里,和粥混在了一起。
终于,一碗粥吃完了。
姬风松了一口气,他放下碗,轻轻地抚摸着秋沐的头发,说道:“沐沐,你看,吃了饭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秋沐却猛地甩开他的手,愤怒地说道:“姬风,你别以为我会因为这件事就原谅你。我只是为了兰茵,才暂时妥协的。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姬风知道秋沐还在气头上,他看着秋沐冷漠又愤怒的眼神,心中满是无奈与愧疚。他轻声安慰道:“沐沐,今日先早些休息,别再气坏了身子。我知道你还在怨我,可我定会处理好一切,给你一个交代。”
秋沐坐在窗边,动也不动,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秋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夺眶而出。
她一夜未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姬风的欺骗和那些隐瞒的事情。她的心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片,痛苦和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无法平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秋沐憔悴的脸上。她坐在床边,眼神空洞,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一夜的煎熬让她看起来无比疲惫。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怜心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看到秋沐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轻声说道:“夫人,您先吃点东西,别把身子饿坏了。”
秋沐没有理会怜心,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怜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饭菜放在桌上,说道:“夫人,楼主他也是有苦衷的,您就别再生气了。”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出去。”
怜心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退了出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秋沐坐在窗户边,思绪飘到了远方。
突然,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姬风。
姬风处理完帮派事务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刚一推门,他的目光就被窗边那个单薄的身影吸引住了。
秋沐依靠在窗边坐着,眼神空洞而冷漠,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宛如一朵被风雨摧残的花朵,让他的心瞬间揪紧。
他又将视线移向桌上,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走到秋沐身边,蹲下身子,试图与她对视,轻声说道:“沐沐,别这样折磨自己,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看到你我就恶心得想吐,你离我远点。”她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厌恶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痛着姬风的心。
姬风的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又心疼。但他没有放弃,站起身走到桌前,将新做好的饭菜端到秋沐面前,说道:“沐沐,先吃点东西,有什么气等吃饱了再发,好不好?你这样饿着,我心疼。”
秋沐闻到饭菜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她强忍着恶心,愤怒地说道:“你别在这假惺惺的,我一闻到这味道就想吐。”说着,她双手猛地一挥,将面前的饭菜打翻在地,碗摔得粉碎,饭菜溅得到处都是。
姬风看着一地的狼藉,心中满是无奈和愧疚。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沐沐,别这么任性,你不吃饭身体会垮掉的。”
秋沐怒目圆睁,对着姬风喝道:“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决绝。
姬风却站在原地,眼神中满是愧疚与无奈,他轻声说道:“你先消消气,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想听!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么多年的欺骗,你觉得一句解释就能弥补吗?”秋沐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愤怒如同火焰般在她眼中燃烧。她双手握拳,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姬风叹了口气,并没有挪动脚步,他知道此刻秋沐正在气头上,但他更担心秋沐的身体,害怕她再这样绝食下去会拖垮自己。
秋沐见姬风不为所动,心中的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她不再言语,身形一闪,直接朝着姬风攻了过去。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灌注了内力,出手又快又狠。第一击,她朝着姬风的胸口狠狠打去,带着她满腔的愤怒与怨恨。
姬风站在原地,没有躲避,也没有还手,任由秋沐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秋沐的内力虽然强大,但姬风的内力更为深厚,秋沐这一击,就如同打在了一堵坚硬的墙上,姬风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秋沐见状,心中愈发恼怒。她脚尖点地,身体旋转,一记鞭腿扫向姬风的腰部。这一腿力量极大,带起了一阵风声。然而,姬风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秋沐的鞭腿只是让他的衣服轻轻飘动了一下。
秋沐不肯罢休,她双手结印,施展出了秘阁的绝学。一道道内力化作凌厉的气刃,朝着姬风射去。气刃在空气中划过,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姬风站在原地,气刃纷纷打在他的身上,却被他的内力尽数反弹了回去。
秋沐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却连姬风的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她又急又气,眼眶中再次蓄满了泪水。
“你为什么不还手?你是在可怜我吗?”秋沐愤怒地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姬风看着秋沐,眼中满是心疼,他说道:“沐沐,我知道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我都认了。只要你能消消气,别再折磨自己就好。”
秋沐听了姬风的话,心中的愤怒并没有丝毫消减。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朝着姬风扑了过去。这一次,她将全身的内力都集中在了双掌之上,双掌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姬风的胸口拍去。
姬风依旧站在原地,承受着秋沐的攻击。秋沐的双掌打在他的胸口,姬风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秋沐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她已经失去了理智,心中只有对姬风的怨恨。她不断地出手,每一击都带着她深深的痛苦与愤怒。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花瓶被打碎,地上满是碎片。秋沐却丝毫不在意,她的眼中只有姬风,她想要通过攻击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姬风任由秋沐攻击,他知道此刻任何的反抗都会让秋沐更加愤怒。他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希望秋沐能够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终于累得瘫倒在了地上。她的身体因为过度消耗内力而变得虚弱,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
姬风走上前去,想要扶起秋沐。秋沐却抬手推开了他,说道:“别碰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蹲下身子,看着秋沐说道:“沐沐,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
“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你给我走!”秋沐的声音虽然微弱,但依旧充满了愤怒。
姬风没有离开,他坐在秋沐的身边,静静地守护着她。
秋沐瘫倒在地上,虽已筋疲力尽,但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未减。她躺在地上,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姬风,而姬风脸上那副面具,此刻在她眼中就如同一把尖锐的刺,不断挑动着她的神经。
“你这面具,戴了多久了?”秋沐声音沙哑,充满了愤怒与质问。
姬风蹲在一旁,看着秋沐,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轻声说道:“沐沐,这面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你的心。”
“不重要?”秋沐冷笑一声,挣扎着坐起身来,“你瞒了我那么多事,就连你的样貌我都未曾见过,这面具就是你虚伪的象征!”
秋沐越看姬风脸上的面具,越觉得不顺眼。
在她心中,这面具仿佛是一道屏障,隔开了他们之间的信任,也隔开了她对姬风真实面目的了解。她的眼神中燃起了一股决绝的火焰,突然伸手朝着姬风的面具抓去。
姬风没想到秋沐会突然出手,下意识地往后一闪,躲过了秋沐的攻击。秋沐见第一次没有抓到,更加恼怒,再次起身朝着姬风扑去,双手如鹰爪般朝着面具抓去。
姬风一边躲闪,一边说道:“沐沐,你先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秋沐怒吼道,“你今天必须把这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秋沐的攻击愈发猛烈,她集中内力,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她对姬风的怨恨。姬风不断地躲闪,但并不还手,他知道秋沐此刻正在气头上,任何反抗都会让她更加愤怒。
然而,秋沐却不依不饶,她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她的双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姬风脸上的面具。姬风在躲闪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上的茶杯被碰倒,茶水洒了一地。
“姬风,你别躲了!”秋沐喊道,“你越是躲,我就越觉得你有鬼!”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秋沐是不会罢休的。于是,他开始还手,但只是轻轻抵挡秋沐的攻击,并没有使用全力。
秋沐见姬风开始还手,心中更加愤怒。她施展出秘阁的绝学,一道道凌厉的气刃朝着姬风射去。姬风侧身一闪,同时抬手一挥,将气刃反弹了回去。
“你竟然敢还手!”秋沐尖叫道,“你这个骗子,还想对我动手吗?”
“沐沐,我不想和你动手,我只是不想让你伤害到自己。”姬风说道。
“少废话!”秋沐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朝着姬风扑去。她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一脚朝着姬风的胸口踢去。姬风伸手抓住了秋沐的脚,用力一甩,将秋沐甩到了一旁。
秋沐摔倒在地,但她很快又爬了起来。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再次朝着姬风冲了过去。这一次,她双手施展出了更为强大的内力。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姬风都感到有些惊讶。
“沐沐,你别逼我!”姬风说道。
“我就逼你了!”秋沐喊道,“今天我一定要摘掉你这虚伪的面具!”
秋沐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姬风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他开始认真起来,双手舞动,他的内力与秋沐的内力相互碰撞,发出了阵阵轰鸣声。
房间里的桌椅被内力震得粉碎,墙上的字画也被吹落。秋沐和姬风在房间里你来我往,战斗十分激烈。
秋沐为了摘掉姬风的面具,不顾一切地攻击着,而姬风则在躲闪和抵挡的同时,尽量避免伤害到秋沐。
“姬风,你还是个男人吗?连自己的脸都不敢给我看!”秋沐一边攻击,一边喊道。
“沐沐,这不是脸不脸的问题。”姬风说道,“有些事情,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不要听你这些废话!”秋沐喊道,“我只要你现在就把面具摘下来!”
秋沐的攻击越来越疯狂,她的内力也在不断地消耗。她的身体开始有些摇晃,但她依然咬牙坚持着。姬风看着秋沐疲惫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
“沐沐,你别再打了,你会受伤的。”姬风说道。
“我不要你假惺惺的关心!”秋沐喊道,“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把面具摘下来!”
秋沐再次朝着姬风扑去,她的双手朝着姬风的面具抓去。姬风伸手抓住了秋沐的双手,用力一拉,将秋沐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秋沐在姬风的怀里挣扎着,她试图挣脱姬风的怀抱,继续攻击姬风。但姬风紧紧地抱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沐沐,你别闹了。”姬风说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这样做只会伤害到自己。”
“你放开我!”秋沐喊道,“我不会原谅你的!”
秋沐在姬风的怀里不停地挣扎,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感到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欺骗,心中的愤怒和痛苦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姬风的气息热烘烘地吹在她的颈后、让她感觉到一阵痒。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吻就沿着她的锁骨一路下移,直到那片柔软的雪地。
她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但他却更紧地抱住了她的腰、疯狂地吻着她。
他不给她任何逃生的机会,强势地将她整个吻住,舌头深深地探入她的口中,将她所有的声音和反抗都吞没。
秋沐在姬风的怀抱中又惊又怒,她拼尽全身力气,猛地强行推开姬风。姬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还没等他站稳,秋沐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扬起手,“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狠狠扇向姬风的下半张脸。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姬风的脸瞬间泛起红印。他呆立在原地,眼神中满是错愕与受伤,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秋沐怒目圆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嘶力竭地吼道:“姬风,你无耻!你以为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就能让我屈服吗?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怨恨。
姬风缓缓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眼中满是愧疚和痛苦。“沐沐,我……我是太害怕失去你,才会做出这样的事,你别生气了,好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充满了哀求。
“别再跟我说这些废话!”秋沐打断他的话,“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姬风看着瘫倒在地、愤怒又疲惫的秋沐,心中满是心疼与愧疚。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发,柔声说道:“沐沐,消消气,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你先好好休息,别再气坏了身子。”
秋沐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之中,猛地甩开姬风的手,恶狠狠地盯着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别碰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姬风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下,但他并未收回手,而是继续轻柔地抚摸着秋沐的发,试图让她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知道我说什么此刻你都听不进去,但我真的是爱你的。那些隐瞒你的事情,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都告诉你。你先别生气了,好不好?”姬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秋沐的眼神中满是怨恨,她挣扎着坐起身,怒视着姬风,大声说道:“我不想再听你这些鬼话,你给我走!”
姬风叹了口气,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让秋沐消气。他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秋沐,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最终,他缓缓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后,姬风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深知秋沐此刻对他的怨恨已达到顶点,而他也必须尽快处理好帮派事务以及洛淑颖的事情,才能有机会重新获得秋沐的信任。他径直朝着书房走去,步伐坚定而沉稳。
到了书房,姬风坐了下来,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知道秋沐的脾气,若不尽快解决问题,她必定不会轻易罢休。
正在这时,秭魅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楼主,您找属下?”
姬风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他说道:“秭魅,你传令下去,随时监视京城那边的情况,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秭魅微微点头,说道:“楼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不过……”秭魅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姬风眉头一皱,问道:“不过什么?有话直说。”
秭魅深吸一口气,说道:“楼主,刚刚收到消息,京城那边似乎有一股神秘势力在暗中活动。他们的目标似乎与我们秘阁有关,而且他们的行动十分隐秘,很难摸清他们的底细。”
姬风只说了一个字“查”。他的眼神冷峻而坚定,仿佛要将那神秘势力的所有秘密都揪出来。
秭魅领命后,迅速转身离去,去安排人手调查京城的神秘势力。
而秋沐那边,在姬风离开后,激烈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水早已干涸,只留下满脸的疲惫与愤怒。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破碎,茶水洒了一地,仿佛在诉说着刚刚那场激烈的冲突。
突然,门口响起了凌月的声音:“让我进去,我要见德馨郡主!”
然而,侍卫们却紧紧地拦着她,语气恭敬却又坚决:“凌小姐,楼主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夫人的房间,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秋沐原本无神的双眼瞬间有了焦距,她猛地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冷声道:“本郡主出不去,外面的人还进不得了?”她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们面露难色,其中一个侍卫硬着头皮说道:“夫人,这是楼主的命令,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您体谅。”
秋沐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嘲讽:“好一个楼主的命令。姬风他把我囚禁在这里,还派人拦住本郡主在这里唯一一个手帕交,他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本郡主吗?你们让开,否则休怪本郡主不客气。”说着,秋沐身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内力在她体内涌动。
凌月一脸骄傲的样子,直接走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门外的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房间里,秋沐说:“你要是看本郡主笑话的,看够了就离开。”
凌月双手环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秋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脾气大啊。怎么,被姬风骗了就恼羞成怒了?这可不像是德馨郡主该有的气度。”
秋沐死死地盯着凌月,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她吞噬,“我和姬风的事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你要是只会在这冷嘲热讽,就赶紧走。”
凌月不以为然地在房间里踱步,看着一片狼藉的景象,“哟,这房间都快被你拆了,看来你气性可不小。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是蠢,被人骗了这么久都没察觉。”
第316章 模糊
秋沐气得浑身发抖,“你有完没完?说完就走,本郡主不想和你在这废话。”
凌月停下脚步,轻蔑地看着秋沐,“哼,那你真是小心眼。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姬风那样的人,你以为他真的爱你?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秋沐冲上前去,一把揪住凌月的衣领,“你再敢乱说,我就不客气了!我和姬风的感情不是你能懂的。就算他曾经欺骗过我,那也不代表现在他对我不是真心的。”
凌月用力甩开秋沐的手,“哟,还维护上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样,真是可悲。你以为你还能回到从前吗?姬风心里说不定还有别的女人呢。”
秋沐怒目圆睁,双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冲着凌月厉声喝道:“你别在这儿废话连篇了!本郡主没工夫听你在这儿冷嘲热讽。”
凌月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眼神中满是不屑,“哟,恼羞成怒了?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盯着凌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姬风,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
凌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神情,“哦?和我做交易?你能拿出什么筹码?”
秋沐挺直了身子,眼神坚定,“我可以帮你得到姬风的心,但你得帮我过两日逃出去。”
凌月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你能帮我得到姬风的心?别做梦了。”
秋沐不慌不忙地说:“我和姬风相处这么久,我知道他的喜好,也知道他的弱点。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有把握让他对你另眼相看。”
凌月犹豫了一下,她心里确实喜欢姬风,为了能得到他,她愿意尝试一下。但她又有些怀疑秋沐的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就不怕我得到姬风后对你不利?”
秋沐苦笑着说:“我和姬风现在的关系已经闹得很僵了,我对他也有些心灰意冷。与其这样,不如成全你。只要你能帮我离开这里,我不会再和你争姬风。”
凌月思索了片刻,“那你说说,你要我怎么做?”
秋沐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思绪,“首先,你要改变你在姬风面前的形象。你平时太过高傲,说话也太尖酸刻薄,这让姬风对你肯定没有好感。你要变得温柔体贴一些,多关心他。”
凌月皱了皱眉头,“要我变得温柔体贴?这太难了。我可做不来。”
秋沐耐心地说:“为了得到你喜欢的人,这点改变算得了什么?你可以从一些小事做起,比如给他送一些他喜欢的东西,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泡一杯茶。”
凌月咬了咬嘴唇,“好,我试试。那接下来呢?”
秋沐接着说:“你要多了解他的兴趣爱好,找一些共同话题。比如他喜欢练武,你可以和他探讨一些武功秘籍;他喜欢下棋,你可以和他切磋一下棋艺。”
凌月点了点头,“这个我可以做到。但如果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他还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秋沐说:“那你就要在适当的时候展现你的魅力。你长得很漂亮,要学会利用你的美貌。但记住,不要太刻意,要让他觉得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
凌月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帮我?”
秋沐说:“从现在开始,你先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过两日我要离开这里,你要安排好一切。”
凌月犹豫了一下,“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说话算话?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秋沐严肃地说:“本郡主向来言出必行。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们的交易就取消。”
凌月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我会安排好你离开的事情。”
秋沐看着凌月,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和期待,“在你帮我准备离开事宜之前,先帮我找到兰茵。姬风那家伙,肯定把她关起来了。我要确保她平安无事。”
凌月眉头微皱,心中虽对秋沐的要求有些不满,但想到能得到姬风的心,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去试试。不过你最好说到做到。”
秋沐目送凌月离开房间,心中满是对兰茵的担忧。房间里依旧一片狼藉,她无力地坐回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阳光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在房间里无聊透顶。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宣纸上,百无聊赖之下,随手拿起一张宣纸,折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只小巧的纸鹤出现在她的手中。她轻轻一吹,纸鹤仿佛活了一般,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
秋沐来了兴致,继续折着各种小玩意,纸船、纸青蛙、纸星星……桌上很快堆满了她的杰作。
她看着这些小玩意,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然而,笑容很快从她的脸上消失。她想起了姬风的欺骗,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她用力将一只纸鹤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姬风走了进来。他看到房间里的一片狼藉,以及桌上堆满的纸折小玩意,微微一愣。
他的目光落在秋沐身上,只见她呆呆地坐在窗边,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姬风心中一阵心疼,轻声说道:“沐沐,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了。”
秋沐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呆呆地望着窗外。
姬风缓缓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试图与她对视,“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有什么好谈的?你欺骗了我这么多年,还有什么可说的?”
相识四年,却满是谎言。
姬风看着秋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他伸出手,想要抚摸秋沐的头发,却又怕再次被她躲开,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间。
“沐沐,时间不早了,先上床睡会儿,别在这儿坐着受冻了。”姬风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温柔与关切。
秋沐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呆呆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而冷漠。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将被子掀开,整理好床铺,然后又回到秋沐身边。
“沐沐,你看,床已经给你铺好了,上去睡。你这样熬着,身体会吃不消的。”姬风再次劝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
秋沐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别假惺惺的了,我不会上你的当的。我就在这儿坐着,挺好。”她的声音带着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痛着姬风的心。
姬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满是无奈,但他并没有放弃。他知道,秋沐此刻正在气头上,需要时间来平复情绪。
他缓缓蹲下身子,与秋沐平视,认真地说道:“沐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也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轻易原谅我。但我是真的关心你的身体,你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这样下去,你会垮掉的。”
秋沐转过头,看着姬风,眼中满是怨恨和愤怒。“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么久的欺骗,你觉得我还能轻易相信你吗?我告诉你,除非你把兰茵放出来,并且把所有事情都坦诚告诉我,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愤怒如同火焰般在她眼中燃烧。
姬风心中一紧,他知道秋沐一直在担心兰茵的安危。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兰茵她很安全,你不用担心。至于那些事情,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全部告诉你,但不是现在。你先上床休息,好吗?”
秋沐冷哼一声,“合适的时机?又是合适的时机,你到底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今天必须告诉我兰茵在哪里,否则我是不会上床睡觉的。”她紧紧盯着姬风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姬风犹豫了一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告诉秋沐兰茵的下落,怕她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但看着秋沐那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秋沐是不会罢休的。
“兰茵她现在很安全,我把她安置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就是怕有人会伤害到她。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的。”姬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而真诚。
秋沐并不满意他的回答,她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把她藏在了哪里?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今天就跟你没完。”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警惕。
姬风看着秋沐那倔强的样子,心中既无奈又心疼。他知道,秋沐对兰茵的感情很深,她是不会轻易放弃寻找兰茵的下落的。他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来劝说她。
“你先冷静一下。我知道你很担心兰茵,但现在还不是告诉你她下落的时候。你想想,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了,万一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兰茵就会有危险的。你难道希望她出事吗?”姬风试图用理智来说服秋沐。
“这里可是影楼,你的地盘,兰茵能有什么危险?”秋沐嗤笑,眼中满是对姬风这番说辞的不屑。
姬风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没想到秋沐会如此不领情。
“沐沐,乖,别无理取闹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
秋沐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我不过是想知道兰茵的下落,这也叫无理取闹?你这么久以来,欺骗我,隐瞒我,现在连兰茵的事情都不肯说实话,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姬风被秋沐的话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你冷静点,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秋沐冷笑,“你就是个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说着,她猛地冲上前,用力推了姬风一把。
姬风没想到秋沐会突然动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
“沐沐,有些过分了!”他怒吼道。
秋沐却不管不顾,趁着姬风还没站稳,转身就朝着房间门口冲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出去,找到兰茵,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姬风见秋沐冲出门去,心中一惊,立刻追了上去。他不能让秋沐就这么冲动地跑出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秋沐刚跑到门口,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手臂,整个人被硬生生地拽了回去。
“你放开我!”秋沐拼命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去拍打姬风的手。她的力气虽然不小,但在姬风面前,却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姬风紧紧地抓住秋沐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怒目而视。
“秋沐,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你这样冲出去就能解决问题吗?”
秋沐愤怒地瞪着姬风,眼中满是仇恨。“我闹够了?是你一直都在欺骗我,我怎么可能闹够!你放开我,我要去找兰茵!”
姬风看着秋沐那倔强的样子,心中又气又急。他知道秋沐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但他又不能让秋沐就这么跑出去,陷入危险之中。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解释。”姬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和一些。
“我不听!我不要听你的解释!”秋沐大声喊道,“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再相信了!”说着,她用力一甩手臂,想要挣脱姬风的束缚。
姬风被秋沐的挣扎弄得有些心烦意乱,他下意识地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他眸中某些情绪翻腾,最终控制不住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恶狠狠吻了上去,然而啃咬她唇的动作却慢慢放柔,带着视若珍宝般小心翼翼。
姬风俯身压在少女身上,看着她因为紧而微微睁大眼睛,漂亮清澈如琉璃般地眸子里带着水光,像是误入凡间误食人间烟火地小鹿,纯洁无辜却又惹人怜爱。
猛然间,男人温热的气息忽的呵在她颈后,痒痒的。她还没反应过来,男人滚烫的吻便一路落了下来,延过她的锁骨,进入那一片白雪之中。
她慌乱地扭动着身体,却不曾想他却更紧地搂住了她的腰疯狂地亲吻。
男人根本不允许她逃跑,霸气炽热的嘴唇将她一整个吻住,舌津滑入其间堵得更深,所有的呜咽和挣扎全部吞噬。
姬风一直缠绵着秋沐,直到后半夜才放过秋沐。秋沐瘫软在床上,泪水早已湿透了枕巾,她的身体和心灵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折磨。姬风躺在她身旁,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过了许久,姬风误以为秋沐已经睡着了。他看着秋沐疲惫又带着泪痕的脸,心中满是愧疚。
轻轻叹了口气,他悄悄起身,动作极为轻柔,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吵醒秋沐。
姬风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后面,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秋沐微微起伏的呼吸声。
没过一会儿,姬风又回到了床榻上。他同样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不碰到秋沐。秋沐其实并未睡着,她一直在假装熟睡,心中对姬风刚刚的举动充满了好奇,想知道他到底去干什么了。
秋沐趁姬风躺下放松警惕的时机,突然扬起手,“啪”的一声,一巴掌狠狠拍到姬风脸上。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回荡,这一巴掌用了她不小的力气。
姬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有些懵,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脸。秋沐原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拍到姬风的面具上,可这一次,她的手触碰到的是温热而真实的肌肤。
秋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本想看清姬风真实的面容,奈何自己视力有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在光影中似真似幻,让她更加心痒难耐。她心中一阵懊恼,却也只能继续假装熟睡。
她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姬风,心中的思绪却如乱麻般纠缠。她想起这么多年来姬风的欺骗,想起他戴着面具时那神秘莫测的样子,心中的愤怒和好奇交织在一起。那面具仿佛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屏障,隔开了他们之间的信任,也隔开了她对姬风真实面目的了解。
姬风看到秋沐翻身,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秋沐心中对他充满了怨恨和不满,也知道自己这些年的隐瞒让她受了太多的委屈。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从秋沐身后缓缓地抱住了她。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秋沐,仿佛她是一件珍贵易碎的瓷器。
秋沐感觉到姬风的怀抱,身体瞬间僵硬了起来。她心中又羞又恼,想要挣脱姬风的怀抱,但又怕暴露自己假装熟睡的事实。她只能紧紧地闭着眼睛,身体一动不动,心中却如波涛汹涌的大海。
姬风将头轻轻靠在秋沐的背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他的心中满是愧疚和心疼,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秋沐,却没想到给她带来了这么多的伤害。他轻轻地在秋沐的背上拍了拍,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沐沐,对不起。”姬风轻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他知道秋沐可能听不到这句话,但他还是想说出来,也许说出来,他心中的愧疚会减轻一些。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房间的地上,仿佛给房间铺上了一层银纱。房间里,姬风抱着秋沐而眠,夜,在这静谧中悄然流逝。
第二日秋沐起来的时候身边早已经没了人影。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这份宁静。
秋沐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昨夜的种种如同电影般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创伤让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凌月走了进来。她看着秋沐憔悴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神情。
“秋沐,我查询到兰茵很可能被关进了那个偏僻的院子。”凌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秋沐原本无神的双眼瞬间有了焦距,她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光芒,焦急地问道:“哪个偏僻的院子?你快说清楚!”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凌月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她转过身,看着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后院最角落那个常年锁着的院子,那里守卫森严,一般人很难接近。”
秋沐听后,心中一紧,但更多的是坚定。她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就要往外冲。
凌月见状,连忙拦住她,“你别急啊,就你这样冲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秋沐停下脚步,怒视着凌月,“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兰茵被关在那里吗?”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
凌月双手抱胸,靠着窗户,不慌不忙地说:“我们得从长计议。首先,我们要摸清那个院子的守卫情况,什么时候换岗,有多少人看守,他们的巡逻路线是怎样的。然后,我们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兰茵救出来。”
秋沐皱着眉头,心中虽然焦急,但也知道凌月说得有道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调查。”
凌月走到秋沐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冷静一下。我已经安排人去调查了,等有了消息,我们再行动。”
秋沐看着凌月,眼中充满了怀疑,“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笑话吗?”
凌月冷笑一声,“我帮你是为了我自己。只要你能帮我得到姬风的心,我自然会遵守我们的约定。”
第317章 营救
秋沐无奈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只能和凌月合作。两人坐在桌前,开始讨论营救兰茵的计划。
“我们可以在换岗的时候动手,那个时候守卫最松懈。”秋沐说道。
凌月摇了摇头,“不行,换岗的时候虽然守卫少,但他们交接工作的时候会格外警惕,很容易被发现。我觉得我们可以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从院子的后墙翻进去。”
秋沐思考了一下,觉得凌月的办法可行。“那我们怎么避开巡逻的守卫?”她问道。
凌月看着秋沐,眼神带着几分狡黠,慢悠悠地说:“你还是自己先想办法出了这间屋子。被姬风一直囚禁着,的确不好受。你也不想一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连自由都没有吧。”
秋沐皱起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明白凌月说得在理。她咬了咬牙,说道:“我当然想出去,可姬风把这里守得严严实实,我能有什么办法?”
凌月双手抱胸,在房间里踱步,说道:“办法总是有的。你仔细想想,姬风平时有什么习惯或者弱点?我们可以从这些方面入手。”
秋沐陷入沉思,脑海中浮现出和姬风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她眼睛一亮,说道:“姬风每天晚上都会去书房处理事务,一般要到后半夜才回来。而且书房离我这里有一段距离,中间有一个花园,花园里有一座假山,假山后面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到外面。”
凌月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这倒是个机会。不过,就算你能趁着他去书房的时候溜出去,外面还有守卫。你打算怎么过守卫这一关?”
秋沐听了凌月的计划,眉头紧锁,心中满是担忧。她咬着嘴唇,缓缓说道:“还是太冒险了,万一被抓住了就惨了,到时候不仅救不出兰茵,我自己也会陷入更糟糕的境地。你先出去,我自己再想想办法。”
凌月耸耸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行,那你好好想想,可别让我等太久。我可还盼着你能帮我得到姬风的心呢。”说罢,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秋沐独自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和姬风相处的点点滴滴,以及兰茵被囚禁的事情,心中一阵烦闷。
不知不觉,中午时分已至。房门被轻轻推开,姬风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他的眼神温柔地落在秋沐身上,轻声说道:“沐沐,吃饭了。”
秋沐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呆呆地望着窗外。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秋沐身边,蹲下身子,试图与她对视,“沐沐,先吃点东西,你已经很久没好好吃饭了。”
秋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她开始默默地吃饭,对姬风不理不睬。姬风见她愿意吃饭,心中稍感欣慰,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陪着她一起用餐。
整个用餐过程中,秋沐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姬风试图找些话题和她聊天,但秋沐都没有回应。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闷,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快吃完午膳的时候,秋沐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着姬风的眼睛,说道:“我想出房间。”
姬风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秋沐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沐沐,外面不安全,你还是留在房间里。”
秋沐冷笑一声,“不安全?这里就安全了吗?你把我囚禁在这里,和坐牢有什么区别?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又不会跑远。”
姬风皱着眉头,刚要拒绝说“外面现在情况复杂……”
话还只说了一半,秋沐便急切地打断了他,声音带着几分倔强,“我就只是出屋子,在院子里转转就行了,又不会走远,你还信不过我吗?”
姬风看着秋沐那满是期待又倔强的眼神,心中微微一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你不许乱跑,就在这院子里,我会安排人暗中保护你。”
秋沐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站起身来,也不顾还未吃完的饭菜,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姬风看着她那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也跟着走出了房间。
秋沐一踏出房门,便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仿佛要将这几日在房间里憋闷的气息都吐出去。阳光洒在身上,让她感到无比的舒畅。她开始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着,眼睛却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树木,此时正值秋季,菊花盛开,五颜六色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秋沐走到一株黄色菊花前,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花瓣,思绪却早已飘远。她想起了小时候在自家花园里与兰茵一起嬉戏的情景,那时的她们无忧无虑,而如今,兰茵却被姬风囚禁在了某个地方。
她站起身来,继续在院子里走着,脚步看似随意,实则有意无意地朝着院子的各个角落走去。她先是走到了院子的东边,那里有一座亭子,亭子周围摆放着几张石桌石凳。秋沐走过去,坐在石凳上,假装欣赏着周围的景色,眼睛却留意着亭子周围的动静。她发现亭子的柱子后面似乎有人影晃动,心中明白,那肯定是姬风安排的暗中保护她的人。
从亭子离开后,秋沐又朝着院子的西边走去。西边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的荷叶已经枯萎,只剩下几根残茎在水面上漂浮着。秋沐走到池塘边,蹲下来,看着池塘里的水,脑海中思索着如何才能找到兰茵被囚禁的地方。
突然,她看到池塘里有几条小鱼游过,心中一动,想到或许可以从池塘入手,看看是否能发现一些线索。
她站起身来,沿着池塘边走了一圈,眼睛仔细地观察着池塘周围的地面和岸边的石头。就在她快要走到池塘尽头的时候,她发现岸边的一块石头有些异样。
那块石头看起来比周围的石头要新一些,而且石头的边缘有一些被撬动过的痕迹。秋沐心中一喜,蹲下身子,用力推了推那块石头。石头竟然动了一下,她更加用力地推,石头慢慢被推开,露出了一个洞口。
秋沐心中一阵激动,刚想探头进去看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来,将石头重新推回原位,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在池塘边散步。
原来是姬风安排的暗中保护她的人走了过来,那人警惕地看了秋沐一眼,问道:“夫人,您在这里做什么?”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池塘里的景色不错,想多看看。”那人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秋沐等那人走远后,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被发现。她知道这个洞口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但现在还不能贸然进去,以免打草惊蛇。她决定先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等有机会再仔细探查。
接着,秋沐又朝着院子的南边走去。南边有一排房屋,看起来像是下人居住的地方。秋沐走到房屋前,假装好奇地张望着。
这时,一个丫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秋沐,连忙行礼,说道:“夫人。”
秋沐笑着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丫鬟连忙回答道:“回夫人的话,奴婢们住得挺好的。”
秋沐又问道:“那你们知不知道这院子里还有什么其他的地方是不允许外人进去的?”
丫鬟犹豫了一下,说道:“回夫人,后院最角落那个常年锁着的院子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去的,听说那里守卫森严。”
秋沐心中一喜,她想起凌月曾经说过兰茵很可能被关在那个偏僻的院子里。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为什么那个院子要锁着啊?”
丫鬟摇了摇头,说道:“这奴婢就不清楚了,我们下人也不敢多问。”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去忙你的。”
丫鬟行礼后,便走进了屋子。秋沐看着那排房屋,心中思索着如何才能接近那个被锁着的院子。
她继续在院子里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院子的北边。北边有一个仓库,仓库的门紧闭着。秋沐走到仓库门前,伸手推了推,发现门是锁着的。她围着仓库转了一圈,发现仓库的窗户很高,而且窗户上还装着铁栅栏,很难从窗户进去。
就在秋沐感到有些失望的时候,她听到仓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音。她心中一惊,连忙贴在仓库的墙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声音似乎是从仓库的深处传来的,听起来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秋沐心中一动,猜测仓库里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姬风处理完帮派事务,已至深夜。京城那神秘势力的动向愈发诡异,让他忧心忡忡,不知不觉就熬到了后半夜。
他揉了揉疲惫的双眼,起身准备回房,却突然收到消息,京城那边有了新的紧急情况,需要他立刻做出部署。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搁置回房的打算,全身心投入到应对危机之中。
秋沐在房间里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姬风回来。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屋外的动静,发现平日里时刻跟踪自己的暗卫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了。她心中暗喜,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子前,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迷药。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将迷药撒在窗外暗卫常停留的地方。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特意用扇子轻轻扇了扇,让迷药的气味能更快地扩散开来。没过多久,她就听到窗外传来暗卫轻微的鼾声,知道迷药已经起作用了。
秋沐迅速回到床边,穿上轻便的夜行衣,又将一些必要的物品塞进腰间的小袋子里。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然后轻轻地打开房门。
月光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显得格外寂静。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便朝着院子的后墙跑去。
到了后墙,秋沐抬头看了看,墙有点高,但她自幼习武,这点高度难不倒她。她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纵身一跃,双手抓住墙顶,接着一用力,便翻上了墙。她趴在墙头上,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然后轻轻地跳了下去。
落地后,秋沐按照之前和凌月约定的地点,快速地朝着会合点走去。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守卫,利用阴影和树木的掩护,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穿梭在黑暗中。
终于,她看到了凌月的身影。凌月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她看到秋沐来了,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你来了,动作还挺快。”
秋沐喘着粗气说道:“姬风半夜有事没回来,我趁机把暗卫毒晕了才出来的。现在情况怎么样?”
凌月说道:“我已经安排人把那个偏僻院子的守卫情况摸清楚了。那里一共有十名守卫,每两个小时换一次岗,巡逻路线也已经掌握了。不过,他们的警惕性很高,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行动。”
两人悄悄地朝着那个偏僻的院子摸去。他们沿着墙边慢慢地移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当他们接近院子时,发现守卫们正在交接工作。秋沐和凌月躲在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等待着时机。
过了一会儿,交接工作完成,新的守卫开始巡逻。秋沐和凌月趁着守卫转身的瞬间,快速地朝着院子的后墙跑去。
他们来到后墙下,凌月从腰间掏出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系着一个钩子。她用力将钩子抛到墙顶,钩子稳稳地挂在了墙头上。
两人顺着绳子爬上了墙。趴在墙头上,他们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守卫在巡逻。秋沐和凌月对视了一眼,然后轻轻地跳了下去。
落地后,他们迅速躲到了一棵树后面。秋沐小声说道:“我们先找到兰茵被关押的地方。”
凌月点了点头,说道:“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兰茵应该被关在院子里的一间屋子里。我们沿着墙边慢慢找。”
两人猫着腰,沿着墙边小心翼翼地前进。突然,一个守卫朝着他们这边走来。秋沐和凌月赶紧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守卫越走越近,秋沐甚至能听到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紧紧地握住手中的匕首。
就在守卫快要走到他们面前时,一只野猫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窜了出来,吓得守卫大叫一声。守卫连忙转身去追野猫,秋沐和凌月趁机松了一口气,继续朝着屋子的方向前进。
终于,他们找到了兰茵被关押的屋子。屋子的门紧闭着,外面有两个守卫在站岗。秋沐和凌月商量了一下,决定由凌月去引开守卫,秋沐趁机进屋救兰茵。
凌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石子,朝着远处扔去。石子落地的声音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他们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秋沐趁着守卫离开的间隙,快速地走到屋子门前,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里面很昏暗,秋沐看到兰茵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嘴里还塞着一块布。秋沐赶紧走过去,解开兰茵身上的绳子,拿掉她嘴里的布。
兰茵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刚想说话,秋沐就用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秋沐扶着兰茵,轻轻地走出了屋子。
就在他们走到院子中间时,突然听到一声大喝:“你们是什么人?站住!”原来是守卫发现了他们。秋沐和凌月立刻摆出战斗的姿势,准备应对守卫的攻击。
守卫们一拥而上,将他们三人围在中间。秋沐和凌月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她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守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兰茵虽然也会一些武功,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囚禁,身体有些虚弱,只能在一旁尽量躲避着攻击。
秋沐一边战斗,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寻找着突围的机会。突然,她看到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小门,似乎通向外面。她心中一动,朝着凌月喊道:“我们往那个小门突围!”
凌月点了点头,和秋沐一起朝着小门的方向冲去。她们奋力拼杀,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来到了小门前。秋沐用力推开小门,三人迅速跑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子,他们沿着小巷子拼命地跑着。后面的守卫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着:“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秋沐、凌月和兰茵在小巷中拼命逃窜,身后守卫的呼喊声如鬼魅般紧紧追随。岔路口前,秋沐的犹豫只是一瞬,她咬咬牙,随意选了一个方向,三人便如惊弓之鸟般继续奔逃。
小巷曲折幽深,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他们在其中左冲右突,试图摆脱身后的追兵。然而,守卫们训练有素,人数众多,他们的包围圈正一点一点地缩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迟早会被抓住!”凌月喘着粗气,焦急地说道。
“先别说话,保存体力!”秋沐强忍着疲惫,眼神坚定地向前跑去。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堵高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秋沐心中一沉,暗道不好。此时,身后的守卫已经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还想往哪里跑?乖乖束手就擒吧!”为首的守卫冷笑一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秋沐、凌月和兰茵背靠着背,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敌人。他们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如此多的守卫,也感到了一丝绝望。
“拼了!”秋沐大喝一声,率先冲向了敌人。凌月和兰茵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一时间,小巷中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然而,寡不敌众,他们渐渐体力不支。兰茵一个不小心,被敌人的刀划伤了手臂,鲜血直流。秋沐见状,心中一紧,想要过去帮忙,却被另一个守卫拦住。
就在他们陷入绝境之时,姬风带着一群人赶到了。他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失望。
“都给我住手!”姬风一声大喝,声音在小巷中回荡。
守卫们听到姬风的命令,纷纷停了下来。秋沐、凌月和兰茵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喘着粗气,看着姬风。
“秋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姬风看着秋沐,眼中满是质问。
“我只是想救兰茵,她是无辜的!”秋沐直视着姬风的眼睛,毫不畏惧地说道。
“你以为我会无缘无故地囚禁她吗?有些事情你不懂!”姬风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强硬。
“我不管,你把她放出来,我要带她走!”秋沐倔强地说道。
“哼,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姬风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寒意。
“我不管,你要是不放了兰茵,我跟你没完!”秋沐愤怒地说道。
姬风看着倔强的秋沐,心中五味杂陈,他目光紧紧锁住秋沐,缓缓问道:“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秋沐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眼中满是决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需要兰茵陪在我身边。有她在,我便足矣。你将兰茵放出来,我就乖乖的待在影楼。”
兰茵跪在地上,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心中满是愧疚与不安。她眼眶泛红,声音颤抖地说道:“楼主,是奴婢不好,是奴婢连累了郡主。郡主对奴婢情深义重。还请楼主就放了奴婢,一切罪责都由奴婢来承担。”
第318章 距离
姬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烦躁。他看着兰茵,冷冷说道:“你以为事情有这么简单吗?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明白的。”
秋沐见兰茵如此,心中更是心疼,她走上前,将兰茵扶起,护在身后,怒视着姬风:“你别再为难兰茵了,要怪就怪我。我今天就是要带她走,你若阻拦,我就死给你看!”说着,拔掉头上的珠钗架上脖颈。
姬风见秋沐决然地将珠钗架在脖颈上,那白皙的肌肤已被珠钗划出一道浅痕,一丝血珠渗出。他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所有的愤怒和强硬瞬间土崩瓦解。
“沐沐,你这是何苦?”姬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向前迈了一步,双手微微抬起,似是想阻止秋沐的疯狂举动,又怕刺激到她。
秋沐的眼神决绝而坚定,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姬风,你今天若不放了兰茵,我这条命就不要了。我说到做到。”她的声音虽带着颤抖,却满是决然。
姬风看着秋沐,心中五味杂陈。这么多年的隐瞒和欺骗,他知道自己让秋沐受了太多委屈。如今她以命相逼,他又如何能狠下心拒绝。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好,我放了兰茵,你先把珠钗放下。”
秋沐听到姬风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手中的珠钗并未放下。“你说话算话?”
姬风无奈地点点头,“我说话向来算数。”
秋沐这才缓缓放下珠钗,紧张的神情稍稍缓和。她迅速走到兰茵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满是关切。“兰茵,别怕,我们没事了。”
兰茵感激地看着秋沐,泪水夺眶而出。“郡主,是我连累了你。”
姬风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阵苦涩。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兰茵的束缚解开。手下们不敢违抗命令,迅速上前解开了兰茵身上的绳索。
兰茵站起身来,走到姬风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楼主不杀之恩。”
姬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秋沐身上。“你既已救了兰茵,便随我回影楼吧。”
秋沐犹豫了一下,心中虽有不甘,但想到姬风刚刚答应放了兰茵,也不好再拒绝。她轻轻点了点头,“好,但你以后不许再囚禁兰茵。”
姬风无奈地笑了笑,“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姬风的目光落在了凌月身上。凌月站在一旁,眼神闪烁,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姬风眉头一皱,心中已有了主意。“来人,将凌月押下去,派人将她交给凌长老处理。”
凌月听到姬风的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姬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帮了你这么多。”
姬风冷冷地看着她,“你帮我不过是为了你自己的利益。而且你教唆秋沐逃跑,此等行为不可饶恕。”
凌月咬了咬牙,眼中满是怨恨。“好,姬风,你今日如此对我,就不怕我告诉我爹吗?”
姬风懒得再与她纠缠,一挥手,手下们便上前将凌月押走。凌月挣扎着,却无济于事。
秋沐看着凌月被押走,心中有些不忍。“姬风,她虽然有错,但也帮了我们不少忙,能不能放她一马?”
姬风看着秋沐,语气坚定地说道:“沐沐,有些事情你不懂。凌月心思深沉,留着她始终是个隐患。交给她父亲处理,已是我最大的仁慈。”
秋沐见姬风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兰茵的手,跟着姬风回到了院子。
回到院子后,姬风安排人将秋沐和兰茵送回房间休息。他则来到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事务。
京城那神秘势力的动向愈发诡异,让他忧心忡忡。刚刚秋沐的事情又让他心烦意乱。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时,手下匆匆走进书房。“楼主,京城那边传来消息,神秘势力似乎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的行动。”
姬风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知道他们的目标吗?”
手下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但他们的行动十分隐秘,我们很难掌握具体情况。”
姬风沉思片刻,说道:“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手下领命而去。姬风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场危机即将来临,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但秋沐这边又让他放心不下。他担心秋沐会再次因为兰茵的事情与他产生矛盾。
与此同时,秋沐和兰茵回到房间后,秋沐让兰茵躺在床上休息。她坐在床边,仔细地检查着兰茵的伤口。“兰茵,伤口疼吗?”
兰茵笑着摇了摇头,“郡主,不疼。多亏你救了我。”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兰茵感激地看着秋沐,“郡主,你对奴婢这么好,奴婢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秋沐看着兰茵,眼神坚定地说道:“兰茵,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两人正说着,房门突然被推开,姬风走了进来。秋沐看到姬风,心中微微一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姬风走进房间,目光径直落在秋沐脖颈那道浅浅的伤口上,那道血痕如同一把利刃刺痛了他的心。他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秋沐,秋沐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中满是戒备。
“跟我走。”姬风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不去。”秋沐倔强地摇头,站在原地未动。
姬风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却又夹杂着几分强硬,再次伸手,一把抓住秋沐的手腕,用力将她拉向自己。秋沐惊呼一声,踉跄着被他拽出了房间。一路上,秋沐拼命挣扎,试图甩开姬风的手,可姬风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无法挣脱。
两人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房间,姬风将秋沐按坐在床边,然后转身去拿药箱。秋沐趁机站起身来,想要往外跑,却被姬风眼疾手快地拦住。
“别动,我帮你处理伤口。”姬风说着,打开药箱,拿出药膏和纱布。
“不用你假惺惺,我自己能行。”秋沐别过头去,拒绝着姬风的靠近。
姬风看着秋沐倔强的模样,心中的怒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但他还是强忍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沐沐,别闹了,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
“我说了不用!”秋沐提高了音量,愤怒地瞪着姬风。
姬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看到秋沐如此不配合,他终于失去了耐心。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声音也变得阴沉:“秋沐,你再不听话,就别怪我拿兰茵开刀。”
秋沐听到这话,身体瞬间僵住,眼中的愤怒和倔强瞬间被恐惧和担忧所取代。她猛地转过头来,惊恐地看着姬风:“你敢?你要是敢动兰茵一根汗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姬风冷笑一声:“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只要你乖乖让我处理伤口,我保证兰茵不会有事。”
秋沐咬着嘴唇,眼中满是不甘和无奈,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坐在了床边,闭上了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姬风看着秋沐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但他还是强忍着愧疚,轻轻地走到秋沐身边,拿起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秋沐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一下涂抹都像是在她心上扎了一针。
处理完伤口,姬风将纱布轻轻缠在秋沐的脖颈上,动作格外轻柔,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她。秋沐一直紧闭着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好了。”姬风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
秋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姬风,眼中满是怨恨:“你最好说到做到,别伤害兰茵。”
姬风看着秋沐,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答应你。”
秋沐目光呆滞,疏离的话说出口:“出去。”
姬风看着秋沐满是疏离的双眼,心中一阵无奈,但还是缓缓站起身,走出了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秋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夜晚的影楼格外寂静,月光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秋沐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守卫,朝着兰茵的房间走去。她来到兰茵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缓缓打开,兰茵警惕地探出头,看到是秋沐,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郡主,你怎么来了?”兰茵轻声问道,将秋沐拉进了房间。
秋沐关上门,看着兰茵,说道:“兰茵,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兰茵点了点头,拉着秋沐坐在床边,说道:“郡主,你说,奴婢听着。”
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兰茵,你知道吗?师父现在还在影楼的大牢里。”
兰茵听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道:“什么?洛神医竟然被抓了?这是怎么回事?”
秋沐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师父被姬风关在了大牢里。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兰茵低头沉思了片刻,说道:“郡主,大牢守卫森严,怎么可能说救就救?”
秋沐看着兰茵担忧的神情,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别着急。我回去会好好想办法的,这几日你就像往常一样,不要想那么多事情。”
兰茵眼中满是犹豫与不安,她摇了摇头说道:“郡主,我怎能安心如常?洛神医被关在大牢,你还要去冒险想办法营救,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秋沐强装镇定,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兰茵,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到救师父的办法。你若是表现得太过异常,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师父,还可能给我们带来更多麻烦。”
兰茵咬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泪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郡主,我听你的。可是你一定要小心,姬风那个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千万别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秋沐拍了拍兰茵的肩膀,说道:“我知道的。你就放宽心,我自有分寸。”
从兰茵的房间出来后,秋沐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秋沐坐在桌前,月光洒在她紧锁的眉头之上。师父被关在大牢的消息如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她深知,要想解救洛神医,必须和凌月取得联系,毕竟之前和凌月合作救兰茵时,她展现出了一定的能力和智谋。
然而,姬风对她的看管愈发严格,想要轻易出去和凌月见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秋沐冥思苦想,突然,她想到了之前在院子里发现的那个池塘边的洞口。虽然当时没有深入探查,但说不定可以利用这个洞口和外界取得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秋沐表面上装作平静,照常生活,暗中却留意着姬风的行踪以及暗卫的巡逻规律。她发现,每隔三天的深夜,姬风会去和帮派的重要人物商议事务,那时暗卫的注意力也会有所分散。
终于,到了第三天的深夜,秋沐等到姬风离开房间后,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观察着外面暗卫的动静。当暗卫的身影暂时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时,她迅速打开窗户,翻了出去,朝着池塘边跑去。
月光下,池塘显得格外寂静,秋沐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块异样的石头旁,用力推开石头,露出了洞口。她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写着她想要和凌月见面商议解救洛神医的事情,并说明了见面的大致时间和地点。她将纸条用一块小石头绑好,然后顺着洞口扔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后,秋沐迅速将石头推回原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房间。接下来的日子里,秋沐每天都焦急地等待着凌月的消息。
终于,在一个傍晚,秋沐在院子里散步时,发现亭子的柱子后面有一个小小的纸团。她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将纸团捡了起来。打开一看,正是凌月的回复,上面说她会按照约定的时间和地点和秋沐见面。
秋沐心中一阵欣喜,但同时也深知接下来的路充满了危险。到了约定的时间,秋沐趁着姬风处理事务的间隙,再次利用迷药迷晕了暗卫,然后翻出了后墙。
月光如水,秋沐按照约定的路线,小心翼翼地朝着见面地点走去。一路上,她避开了巡逻的守卫,终于在一个废弃的庙宇里见到了凌月。
凌月看到秋沐来了,说道:“秋沐,我知道你是为了洛神医的事情而来。不过,姬风的大牢守卫森严,想要救人并非易事。”
秋沐坚定地说:“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把师父救出来。我们必须想个办法。”
凌月沉思片刻后说:“我们可以先派人去摸清大牢的守卫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守卫的薄弱环节。另外,我们还可以制造一些混乱,分散守卫的注意力。”
秋沐点了点头,说:“好,就这么办。你尽快安排人手去调查。”
两人商量好计划后,便各自回去准备。秋沐回到影楼后,装作一切正常的样子。但她不知道,姬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一些异样举动。
几天过去了,秋沐和凌月安排的人已经摸清了大牢的守卫情况。他们发现,每个月的十五月圆之夜,大牢的换岗时间会比平时长一些,而且守卫们会因为月圆的缘故而放松一些警惕。
秋沐和凌月决定在这个月圆之夜动手。到了十五这天,秋沐再次趁着姬风离开房间的机会,偷偷溜了出来。她和凌月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手下,朝着大牢的方向摸去。
他们来到大牢附近后,按照计划,先让一部分人在远处制造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然后,秋沐和凌月带着剩下的人趁机潜入了大牢。
大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秋沐和凌月小心翼翼地在牢房之间穿梭着,寻找着洛神医的牢房。
突然,一个守卫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大喊道:“有刺客!”
一时间,大牢里警报声大作,守卫们纷纷朝着他们围了过来。秋沐和凌月等人立刻和守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秋沐轻车熟路地找到洛淑颖被关着的牢房。
昏暗的灯光下,洛淑颖的身影显得格外憔悴,但眼神却依旧明亮而坚定。她一看到秋沐,脸色瞬间一变,急切地说道:“阿沐,你快离开!这是陷阱,姬风怎么可能放任地牢守卫这般松懈。”
秋沐心中一紧,但看着眼前心心念念想要救出的师父,她怎肯轻易放弃。
“师父,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您,说什么也不会丢下您不管。”
洛淑颖皱着眉头,眼中满是担忧,“阿沐,你太冲动了。姬风心思深沉,这一切肯定是他设下的局,就等着我们上钩。现在你还有机会逃走,别管我了。”
秋沐咬了咬牙,“我和凌月已经计划好了,只要带您出去,就有办法摆脱姬风。”
就在这时,凌月带着手下也赶到了牢房。她看着秋沐和洛淑颖,说道:“秋沐,我们得赶紧行动。虽然这可能是个陷阱,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洛淑颖看着凌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一起想办法出去。但一定要小心,姬风随时可能出现。”
秋沐迅速拿出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门。洛淑颖走出牢房,身体有些虚弱,秋沐连忙扶住她。“师父,您慢点。”
他们刚走出牢房没几步,突然,四面八方涌出了大批的守卫,将他们团团围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果然还是来了。”
姬风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眼神冰冷地看着秋沐。“你以为你能轻易地救出洛淑颖吗?太天真了。”
秋沐看着姬风,眼中满是愤怒,“姬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师父她是无辜的。”
姬风冷笑一声,“无辜?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无辜的人。”
秋沐紧紧握着拳头,“不管怎样,今天我一定要带师父离开这里。”
姬风看着秋沐倔强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但他还是狠下心说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来人,给我上!”
守卫们一拥而上,秋沐、凌月和洛淑颖立刻摆开架势,与守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秋沐武艺高强,手中的剑舞得虎虎生风,但守卫们人数众多,他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洛淑颖虽然身体虚弱,但也尽力与敌人周旋。她一边战斗,一边对秋沐喊道:“阿沐,你找机会突围,别管我。”
秋沐咬着牙,“师父,我们一起冲出去。”
秋沐、凌月和洛淑颖被大批守卫团团围住,与守卫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尽管他们奋力拼杀,但守卫们人数众多,他们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快,往那边突围!”凌月大喊着,试图为大家寻找一条出路。
他们且战且退,朝着大牢的一个角落移动。就在他们快要突破重围的时候,却发现前方出现了更多的守卫,形成了一道新的防线。
“姬风,你卑鄙!”秋沐愤怒地朝着黑暗中喊道。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姬风精心策划的陷阱,就是为了将她们一网打尽。
突然,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想逃?没那么容易。”姬风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和决绝。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训练有素的高手,每个人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姬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师父她是无辜的!”秋沐看着姬风,眼中满是愤怒和不解。
姬风冷笑一声:“无辜?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无辜的人。沐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能一次次地挑战我的底线吗?”
“不管怎样,今天我一定要带师父离开这里!”秋沐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眼神坚定地看着姬风。
第319章 错失
姬风看着秋沐倔强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但他还是狠下心说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朝着秋沐冲了过去。
秋沐感受到了姬风强大的气势,她不敢有丝毫懈怠,迅速举起剑,迎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在大牢中快速闪动,剑影交错,发出阵阵清脆的撞击声。姬风的武功高强,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强大的力量,秋沐只能勉强抵挡。
“阿沐,小心!”洛淑颖在一旁焦急地喊道。她看到秋沐在姬风的攻击下渐渐有些吃力,心中十分担忧。
凌月也在奋力与周围的守卫战斗着,她试图寻找机会支援秋沐。但周围的守卫太多了,她一时无法脱身。
秋沐咬紧牙关,全力应对姬风的攻击。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一旦退缩,师父和凌月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突然,姬风一个虚招,然后迅速变招,朝着秋沐的胸口猛击过去。秋沐来不及躲避,只能用手臂去挡。这一击的力量太大了,秋沐被打得向后飞出了好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秋沐!”洛淑颖和凌月同时惊呼道。
秋沐稳住身形,她的手臂已经隐隐作痛,但她还是强忍着疼痛,再次朝着姬风冲了过去。她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要救出师父。
姬风看着秋沐再次冲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秋沐在如此困境下还能如此顽强。他不再保留实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强大的气场。
秋沐感觉到了姬风的变化,她知道自己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但她没有丝毫畏惧,她挥舞着手中的剑,试图寻找姬风的破绽。然而,姬风的招式太过精妙,她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秋沐与姬风的剑影在大牢中疯狂交错,每一次碰撞都溅出火花,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姬风的武功高深莫测,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如汹涌的潮水般向秋沐压来。秋沐虽武艺高强,但在姬风的猛烈攻击下,只能勉强招架,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
“阿沐,小心!”洛淑颖在一旁焦急地呼喊,眼中满是担忧。凌月也在奋力与周围的守卫战斗,试图寻找机会支援秋沐,可周围的守卫如铜墙铁壁一般,让她一时无法脱身。
秋沐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姬风的攻击。她知道,自己绝不能退缩,一旦退缩,师父和凌月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手中的剑挥舞得虎虎生风,试图在姬风的攻势中寻得一丝破绽。
然而,姬风的招式变幻莫测,如鬼魅般飘忽不定。他突然一个虚招,秋沐本能地做出防御反应。就在这时,姬风迅速变招,速度之快让秋沐来不及做出新的应对。他的手掌如闪电般朝着秋沐的胸口狠狠打去。
这一巴掌的力量极其强大,秋沐根本来不及躲避。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千斤巨石击中。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出好几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倒在地。
“秋沐!”洛淑颖和凌月同时惊呼,声音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秋沐摔倒在地后,便一动不动,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鲜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浸湿了她的衣衫。
洛淑颖心急如焚,不顾周围的守卫,拼命朝着秋沐的方向冲去。凌月也奋力拼杀,试图突破守卫的包围,靠近秋沐。
姬风看到秋沐昏死过去,心中猛地一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自己这一巴掌会如此用力,竟然将秋沐打得昏死过去。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去查看秋沐的情况,但又停住了。
“师父……”秋沐虚弱望着跑向自己的洛淑颖。
洛淑颖跑到秋沐身边,蹲下身子,将秋沐抱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她轻轻摇晃着秋沐的身体,焦急地呼唤着:“阿沐,你醒醒,你醒醒啊!”
凌月终于突破了守卫的包围,来到秋沐身边。她看着秋沐昏迷不醒的样子,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悲伤。
她瞪着姬风,大声质问道:“姬风,你太过分了!你为什么要下如此狠手?”
姬风皱了皱眉头,心中五味杂陈。他强装镇定地说道:“这是她自找的,谁让她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但他的声音却有些颤抖,透露出内心的不安。
“姬风,你简直不是人!秋沐一心只想救她的师父,她有什么错?”凌月愤怒地喊道,手中的剑指向姬风。
周围的守卫们见状,纷纷举起武器,将凌月和洛淑颖围在中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场新的战斗一触即发。
“都给我住手!”姬风大喝一声,制止了守卫们的行动。他看着昏迷的秋沐,心中的愤怒和强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担忧。
“把她们都带走。”姬风冷冷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
守卫们上前,将凌月和洛淑颖强行拉走。洛淑颖紧紧抱着秋沐,不肯松手,守卫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她们分开。
“楼主,现在该如何处置她们?”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姬风沉默了片刻,说道:“把夫人送到我的房间,找最好的大夫来给她医治。至于洛淑颖和凌月,先关起来,等夫人醒了再说。”
手下领命而去。姬风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秋沐被送来。他的内心十分煎熬,既担心秋沐的伤势,又对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责。
没过多久,秋沐被送到了姬风的房间。她依然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吓人。姬风立刻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看着秋沐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
大夫很快就来了,他仔细地为秋沐检查了伤势。
大夫从药箱里迅速取出银针,手法娴熟而又带着几分急切地为秋沐施针。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专注,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
姬风在一旁焦急地踱步,眼睛一刻也不敢从秋沐身上移开,看着那苍白如纸的面容,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痛难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终于,大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始小心翼翼地将银针一根根拔出。
姬风立刻上前,急切地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楼主,夫人受了很重的内伤,胸口被重击,导致气血瘀滞。不过幸好没有伤及要害,只要好好调养,应该会慢慢恢复。”大夫说道。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麻烦大夫开些药方,一定要让她尽快好起来。”
大夫站起身来,神情有些犹豫,支支吾吾地说道:还有主,夫人她……她已有一个月身孕,只是之前受了重击,刚有小产迹象,不过现在已经保住了。”
“什么?”姬风如同遭受到了晴天霹雳,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
他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秋沐,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惊喜,又有愧疚和自责。惊喜的是自己即将成为父亲,愧疚的是自己的行为差点让这个小生命夭折。
“你确定?”姬风紧紧抓住大夫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
大夫连忙点头,说道:“楼主放心,在下医术虽不算高明,但这点还是能确定的。夫人脉象是喜脉,如今只是需要好好调养。”
姬风松开手,缓缓走到床边,坐在秋沐的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心疼地将秋沐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沐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和孩子。”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姬风的手下前来汇报情况。“楼主,洛淑颖和凌月已经被关起来了,等候您的发落。”手下小心翼翼地说道。
姬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烦躁。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处理这些事情,满脑子都是秋沐和她腹中的孩子。
“先把她们关着,等夫人醒了再说。”姬风冷冷地说道。
手下领命而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姬风坐在床边,静静地守护着秋沐,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庞。
他回想着和秋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相遇,到后来的相处,每一个画面都如同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爱上了这个倔强而又善良的女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秋沐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姬风紧张地注视着她,心中默默祈祷着她能快点醒来。终于,秋沐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沐沐,你终于醒了。”姬风激动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秋沐看着眼前的姬风,眼神有些迷茫。她努力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突然想起了在大牢里和姬风的那场激烈战斗,还有自己被姬风打得昏死过去的场景。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想要坐起来,但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又昏了过去。
姬风连忙扶住她,说道:“沐沐,你别乱动,你现在身体很虚弱。”
秋沐甩开姬风的手,冷冷地说道:“你别碰我。姬风,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师父?”
姬风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秋沐现在还在生他的气。
“沐沐,有些事情你不了解。我也不想伤害你和你的师父,但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
秋沐愤怒地看着他,说道:“你别找借口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都不应该这么做。你把我师父放出来,我要带她走。”
姬风皱了皱眉头,说道:“沐沐,你先冷静一下。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合再折腾了。而且,你的师父现在很安全,我不会伤害她的。”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我怎么能相信你?你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情,让我怎么相信你?”
姬风看着倔强的秋沐,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秋沐都不会相信他。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先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秋沐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忍不住呕吐起来。姬风连忙拿过一旁的水盆,让秋沐吐在里面。等秋沐吐完后,他关切地问道:“沐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秋沐虚弱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可能是刚才动了一下,有点头晕。”
姬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秋沐怀孕的事情告诉她。他轻声说道:“大夫说你已经有一个多月身孕了,之前受了重击,刚有小产迹象,不过现在已经保住了。”
秋沐听到姬风说出自己怀孕的消息,眼神瞬间变得冷漠,仿佛这消息与她毫无关联。
实则早在姬风把自己囚禁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她转过头去,不看姬风,只是冷冷地说道:“这与你无关。”
姬风心中一阵刺痛,他没想到秋沐会是这样的反应。他轻声说道:“沐沐,这怎么会与我无关?这是我们的孩子。”
秋沐冷笑一声,“哼,孩子?你之前对我和师父做的那些事,还配提孩子?我根本没打算让你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姬风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秋沐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有些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我不会伤害你和孩子的,你要相信我。”
秋沐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能相信你?你一次次地欺骗我,囚禁我的师父,我对你已经彻底失望了。”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秋沐都不会轻易相信他。“那你先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好好谈一谈。”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别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和姬风说一句话,心中的愤怒和怨恨如汹涌的潮水般难以平息。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姬风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怜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胎药走了进来。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楼主,这是大夫特意为夫人熬制的安胎药,说是对夫人和腹中的孩子都好。”
姬风点了点头,说道:“放这儿吧。”
怜心将药碗放在桌子上,又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姬风站起身,走到桌子前,端起那碗安胎药。药的热气袅袅升腾,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他转身回到床边,轻声说道:“沐沐,把药喝了,对孩子好。”
秋沐连眼睛都没睁开,冷冷地说道:“我不喝。你别假惺惺的了,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姬风眉头紧锁,耐心地说道:“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这么任性。这药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你就喝了。”
秋沐猛地睁开眼睛,怒视着姬风,说道:“我说了不喝就是不喝!你别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让我原谅你。你把我师父放出来,我自然会好好养身体。”
姬风心中一阵烦闷,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火。他知道秋沐现在正在气头上,不能跟她硬来。
“你先把药喝了,其他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谈。”姬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
秋沐却毫不领情,一把将药碗打翻在地。药汁溅得到处都是,苦涩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说了不喝,你听不懂吗?”秋沐愤怒地喊道。
姬风看着地上的药汁,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将秋沐搂入怀中,一只手紧紧地扶住她的头,然后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药,自己喝了一口,接着毫不犹豫地将嘴唇贴在了秋沐的唇上,将口中的药渡进了她的嘴里。
秋沐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推开姬风。但姬风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无法挣脱。苦涩的药汁顺着她的喉咙流了下去,她感到一阵恶心,想要呕吐。
“姬风,你个混蛋!”秋沐愤怒地骂道。
姬风松开她,看着她愤怒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愧疚。但他知道,如果不这样做,秋沐是不会喝药的。
“我也是为了你和孩子好。你别这么任性了。”姬风轻声说道。
秋沐愤怒地擦了擦嘴角,说道:“你太过分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先消消气。等你气消了,就会明白我的苦心。”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我不会消气的,你把我师父放出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手下匆匆走进房间,说道:“楼主,京城那边传来紧急消息,那股势力有了新的动向。”
姬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京城的神秘势力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如今他们有了新的动作,情况十分危急。
他看了看秋沐,说道:“沐沐,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下京城的事情。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
秋沐冷哼一声,说道:“你去吧,最好别再回来。”
姬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跟着手下匆匆离开了房间。
秋沐看着姬风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愤怒并没有丝毫消减。她躺在床上,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和师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师父也不会被姬风囚禁。
“师父,您现在怎么样了?我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出来的。”秋沐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她知道,现在自己的处境也很危险,不仅要面对姬风的囚禁,还要保护腹中的孩子。但她心中的信念从未动摇过,她一定要救出师父,带着师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秋沐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道:“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她的声音微弱而疲惫,充满了无奈与担忧。此刻,她的内心如同被一团乱麻缠绕,剪不断,理还乱。
一边是对师父洛淑颖的牵挂,不知道她在姬风的囚禁下是否安好;一边是腹中突然到来的小生命,在这充满危机和阴谋的环境里,这个孩子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就在秋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兰茵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到秋沐。
看到秋沐憔悴的模样,兰茵心中一阵心疼,赶忙走上前,轻声问道:“郡主,你好些了吗?” 兰茵的声音温柔而关切,如同春风拂面,让秋沐的内心稍稍舒缓了一些。
秋沐微微转过头,看到是兰茵,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眼神中依然透露出坚定。
兰茵在床边坐下,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感激与愧疚,说道:“多亏郡主救了奴婢。楼主这才把奴婢放出来,还让奴婢好好照顾你。”
说到姬风,秋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冷哼一声,说道:“他?哼,我才不需要他的假慈悲。要不是他,师父也不会被关起来。”秋沐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恨,她对姬风的所作所为依然耿耿于怀。
兰茵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郡主,奴婢知道您心里恨他。可是现在你身子不方便,还是要好好养着。至于洛神医,我们再想办法救她出来。”
兰茵的话让秋沐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师父。”秋沐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她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师父的安危。
第320章 抉择
每一日的安胎药都由怜心端来,姬风总是亲自一勺一勺地喂给秋沐。
可秋沐对他满心怨恨,药碗递到嘴边,她直接扭过头去,紧闭双唇,任姬风如何劝说,就是不喝。如此这般,姬风喂了几日,皆是无功而返。
这一日,姬风看着又被打翻在地的药碗,心中烦闷不已。他深知秋沐是为了师父的事情在跟他置气,可这安胎药不能不喝,腹中的孩子容不得半点闪失。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把喂药这个任务交给兰茵,让她去劝说秋沐。
姬风来到秋沐的房间,面色凝重地对秋沐说道:“沐沐,以后这安胎药让兰茵来喂你。你也知道,这药是为了你和孩子好,希望你能配合。”
秋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姬风离开后,兰茵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秋沐的房间。她的脚步很轻,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关切。
看到秋沐憔悴的模样,兰茵心中一阵心疼,赶忙走上前,轻声说道:“郡主好些了吗?这是安胎药,快些趁热喝了吧。”
秋沐看着那药碗,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冷冷地说道:“我不喝,你拿走。”
兰茵轻轻叹了口气,坐在床边,耐心地劝说道:“奴婢知道郡主心里恨楼主,也为洛神医的事情难过。可您现在身子里还有个小生命,这药是为了孩子好啊。你想想,要是因为不喝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那可怎么办?”
秋沐愤怒地看着兰茵,说道:“你别拿孩子来劝我,我心里有数。姬风把我师父关起来,我怎么能安心喝这药?除非他把我师父放出来,否则我什么都不会喝。”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闪烁着泪花,可见她对师父的牵挂之深。
兰茵看着秋沐愤怒又带着泪花的双眼,心中满是心疼。她从小就陪着秋沐长大,太了解秋沐此刻内心的挣扎。秋沐表面上是因为姬风囚禁师父而拒绝喝药,但兰茵知道,秋沐的内心深处,是在犹豫这个孩子到底该何去何从。
“郡主先消消气。”兰茵轻声说道,将药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坐在床边,握住秋沐的手。“奴婢知道你为洛神医的事情心急如焚,可你也要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想想啊。你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善良和坚定,这孩子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秋沐别过头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兰茵,你不懂。姬风他如此狠心囚禁师父,我怎能安心留下这个孩子。而且,如今我们身处这样的险境,这个孩子生下来又该面对怎样的未来?”
兰茵静静地坐在床边,听着秋沐的话,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她深知秋沐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痛苦,这个孩子是去是留,确实不是一个轻易就能做出的决定。
“郡主,奴婢听你的安排,这孩子是去是留,全凭你自己选择。”兰茵轻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支持。
秋沐看着兰茵,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知道,兰茵一直是她最贴心的人,无论自己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兰茵都会支持她。
“我写两张药方,一张是堕胎药的配方,一张是安胎药的配方。你晚上悄悄去药房把药抓回来。”秋沐说道,声音虽然平静,但却透露出一丝决绝。
兰茵接过秋沐手中的纸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心中一阵酸涩。她知道,这两张药方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秋沐此刻的内心一定十分煎熬。
“郡主,你真的想好了吗?”兰茵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希望秋沐能够慎重考虑这个决定。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兰茵,我已经想好了。姬风囚禁了师父,我不能让这个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生。如果留下这个孩子,他将来也会面临无数的危险和困境。但同时,这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又怎么忍心轻易放弃。所以,我想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兰茵看着秋沐坚定的眼神,心中一阵感慨。她知道,秋沐是一个有主见、有担当的女子,这个决定一定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
“郡主,奴婢明白了。奴婢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的。”兰茵说道,然后将纸条小心地收了起来。
兰茵紧紧攥着秋沐交给她的纸条,那纸条上的字迹仿佛有着千斤重,压得她的心也沉甸甸的。
窗外,夜色如墨,暗卫换班的时间即将到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着外面暗卫的动向。
月光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暗卫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高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憔悴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
终于,远处传来了换班的号角声,兰茵知道时机到了。她迅速打开窗户,像一只轻盈的猫一样,跳出了房间。月光下,她的身影在花丛中一闪而过,朝着药房的方向奔去。
药房位于院子的一角,周围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兰茵小心翼翼地靠近,耳朵竖得高高的,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突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心猛地一紧,急忙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暗卫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那暗卫手里提着灯笼,脚步匆匆,似乎有什么急事。兰茵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直到那暗卫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
她从假山后面探出头来,确认周围没有危险后,迅速朝着药房的门走去。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一推,门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兰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停了下来,等待着是否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好在,周围依旧安静如初。
她走进药房,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房间里摆放着一排排的药柜,药柜上的标签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兰茵借着微弱的光线,开始寻找纸条上所写的药材。
她先来到了存放草药的区域,眼睛在药柜上快速扫视着。突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药柜上,上面写着“当归”。她记得纸条上有这个药材,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药柜,取出了一些当归,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布袋里。
接着,她又开始寻找其他的药材。每找到一种药材,她都会仔细核对纸条上的信息,确保没有拿错。然而,当她寻找“红花”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她找遍了所有的药柜,都没有发现“红花”的踪影。
兰茵心急如焚,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知道,如果找不到“红花”,这两张药方就无法配齐。她开始在药房里四处翻找,甚至连一些角落里的箱子都打开查看了,但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药房后面的仓库。也许“红花”被存放在那里。她迅速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仓库的门是锁着的,但对于兰茵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从头上拔下来一根珠钗,熟练地插入锁孔,轻轻转动了几下,锁便被打开了。
她走进仓库,里面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仓库里堆满了各种药材和箱子,光线十分昏暗。兰茵摸索着向前走去,眼睛努力地在黑暗中寻找着“红花”的身影。
突然,她的脚踢到了一个箱子,箱子发出了一声闷响。兰茵的心猛地一紧,她停下脚步,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好在,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蹲下身子,打开了那个箱子,里面装的是一些陈旧的草药,但并没有“红花”。
她继续在仓库里寻找着,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她发现了一个大箱子。她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许多包药材,其中一包上面写着“红花”。兰茵心中一阵狂喜,她迅速拿起那包“红花”,放进了布袋里。
就在她准备离开仓库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比之前的暗卫脚步声更加沉重,显然不止一个人。兰茵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她急忙躲到了一个大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仓库的门口。兰茵透过箱子的缝隙,看到了姬风的手下,他们手里拿着火把,眼神警惕地在仓库里扫视着。
“奇怪,刚刚明明听到有动静,怎么什么都没有?”一个手下说道。
“再仔细找找,别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另一个手下说道。
兰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地握住拳头,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知道,一旦被发现,不仅自己会有危险,秋沐的计划也会泡汤。
那些手下开始在仓库里四处搜索,他们的火把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兰茵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快要被他们听到了。就在这时,一只老鼠从她的脚边跑过,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吱”声。
一个手下听到声音,立刻朝着兰茵躲藏的方向走了过来。兰茵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就在那手下快要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突然,仓库的屋顶上传来了一阵动静。
“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那个手下说道。
其他手下听到声音,都朝着屋顶的方向看去。趁着这个机会,兰茵迅速从箱子后面钻了出来,朝着仓库的另一个出口跑去。她听到身后传来了手下们的呼喊声,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拼命地朝着药房的门口跑去。
她跑出药房,来到了院子里。月光下,她看到了几个暗卫朝着她追了过来。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她在院子里左拐右拐,利用花丛和假山作为掩护,试图摆脱暗卫的追捕。
暗卫们在后面紧追不舍,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兰茵在院子里左拐右拐,利用花丛和假山作为掩护,拼命地想要摆脱身后紧追不舍的暗卫。暗卫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催命符一般,一下下敲击在兰茵的心上。
她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张与急促。汗水湿透了她的后背,手中紧紧攥着装有药材的布袋,那是秋沐的希望,更是她此刻拼死守护的东西。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堵墙。兰茵来不及多想,脚下发力,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墙沿,奋力将自己拉上了墙头。暗卫们追到墙下,看着高高在上的兰茵,一时无法翻越。
“站住!别跑!”暗卫们在墙下大喊。
兰茵没有理会他们,转身跳下了墙。墙的另一边是一个废弃的园子,杂草丛生,破败不堪。她在园子里东躲西藏,利用杂乱的草丛和破旧的建筑隐藏自己的身影。
暗卫们翻墙进入园子,开始四处搜索。他们举着火把,将园子照得亮如白昼。兰茵屏住呼吸,躲在一丛茂密的杂草后面,眼睛紧紧盯着暗卫们的一举一动。
“奇怪,怎么不见了?”一个暗卫疑惑地说道。
“再仔细找找,肯定就在这附近。”另一个暗卫回应道。
兰茵看着暗卫们在园子里来回搜索,心中焦急万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被他们发现,否则秋沐的计划就会彻底泡汤。
就在这时,一只野猫从草丛中窜了出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暗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朝着野猫逃窜的方向追去。
兰茵趁机从杂草后面钻了出来,朝着园子的另一个出口跑去。她知道,这是她摆脱暗卫的唯一机会。
跑出园子后,兰茵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她沿着小巷一路狂奔,直到确定身后没有暗卫的踪迹,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布袋,里面的药材完好无损。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暗卫,完成了秋沐交给她的任务。
夜色如墨,兰茵小心翼翼地回到了秋沐的房间。秋沐正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归来。看到兰茵平安回来,秋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兰茵,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药拿到了吗?”秋沐急切地问道。
兰茵将布袋递给秋沐,说道:“郡主,药都拿到了,不过奴婢在药房差点被发现,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秋沐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的药材一应俱全。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忧虑所取代。
“辛苦你了,兰茵。不过,接下来我们要好好想想,该如何处理这两副药。”秋沐说道。
兰茵点了点头,说道:“郡主先别着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现在身子不方便,还是先好好休息。这药的事情,明天再做打算。”
秋沐看着兰茵,心中充满了感激。她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听你的。你也早点去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秋沐的床上。秋沐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中的忧愁却丝毫没有减少。
兰茵早早地就起来了,她端着一盆水走进房间,说道:“郡主,你醒了,先洗把脸。”
秋沐坐起身来,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她看着兰茵,说道:“把药拿给我看看。”
兰茵从柜子里取出布袋,将里面的药材倒在桌子上。秋沐看着桌上的药材,心中五味杂陈。
这两副药,一副代表着新生命的延续,一副代表着生命的终结,她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郡主,你打算怎么办?”兰茵小心翼翼地问道。
秋沐沉默了片刻,说道:“兰茵,我还是想再考虑考虑。这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我不能轻易地做出决定。”
兰茵点了点头,说道:“郡主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一个轻易就能做出的决定。你慢慢考虑,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奴婢都会支持你。”
秋沐看着兰茵,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她说道:“兰茵,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这药先放着,等我想好了再做处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兰茵警惕地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郡主,是楼主来了。”兰茵说道。
秋沐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她冷哼一声,说道:“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吧。”
兰茵打开门,姬风走了进来。他看着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但随即又被冷漠所取代。
“沐沐,你身子怎么样了?”姬风问道。
秋沐别过头去,冷冷地说道:“不用你假惺惺的关心,我好不好与你无关。”
姬风丝毫不在意秋沐冷漠的态度,自顾自地开口说道:“沐沐,今日一早我便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早膳,都是精心烹制的,对你和孩子都好。”
秋沐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冷冷道:“我没胃口,你不必费心。”
姬风却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朝着门外喊道:“把早膳端进来。”
不一会儿,几个丫鬟端着热气腾腾的早膳鱼贯而入,将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有香气扑鼻的蟹黄汤包,晶莹剔透的翡翠烧麦,还有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姬风拉过一把椅子,在秋沐床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给秋沐夹菜。他夹起一个蟹黄汤包,放在秋沐面前的碗里,说道:“沐沐,尝尝这个蟹黄汤包,汤汁浓郁,味道鲜美,你以前最爱吃了。”
秋沐看都不看那碗里的汤包一眼,冷冷地说:“我说了我不吃,你别白费力气了。”
姬风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又夹起一个翡翠烧卖,递到秋沐嘴边,说道:“这个翡翠烧卖也不错,里面的馅料是用新鲜的蔬菜和猪肉做的,营养丰富。”
秋沐愤怒地转过头,躲过姬风递过来的烧卖,大声说道:“姬风,你到底有完没完?我说了我不会吃你送来的东西,你把我师父放出来,否则我什么都不会吃。”
姬风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耐心地说:“沐沐,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自己和孩子。你师父的事情,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好好商量。”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我和你没什么好商量的,你别以为用这些食物就能收买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姬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依然没有放弃,他继续给秋沐夹菜,说道:“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吃点东西吧。孩子需要营养,你这样饿着自己,对孩子不好。”
秋沐愤怒地将面前的碗推到地上,碗里的食物洒了一地,她大声喊道:“你别再拿孩子来威胁我,我不会因为孩子就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兰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焦急,但又不敢上前劝架。
姬风看着地上的食物,心中有些烦闷,但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火。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前,重新盛了一碗小米粥,端到秋沐面前,说道:“沐沐,你不吃别的,喝点小米粥总可以吧。小米粥养胃,对身体好。”
秋沐紧闭双唇,转过头去,坚决不看那碗小米粥。她的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秋沐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她心中又羞又恼,更加坚定了不吃东西的决心。
姬风听到秋沐肚子的叫声,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轻声说道:“你看你,肚子都饿了。别再任性了,吃点东西。”
秋沐咬着嘴唇,依然不说话,但她的眼神却有些动摇了。
姬风趁热打铁,说道:“你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和我谈你师父的事情。如果你一直饿着自己,身体垮了,怎么救你师父呢?”
第321章 呕吐
秋沐不理睬姬风说的话,只顾着低着头扒拉饭吃。她的动作有些急切,仿佛是要将心中的怒火都发泄在这顿饭上。姬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心疼。
“吃慢点,别着急。”姬风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秋沐没有回应,依旧自顾自地吃着。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旁,遮住了她眼中复杂的情绪。每扒拉一口饭,她都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姬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不敢再轻易开口打扰她。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秋沐吃饭的声音。姬风看着桌上那些原本精心准备的菜肴,被秋沐吃得一片狼藉,心中却莫名地感到一丝欣慰。至少,她愿意吃点东西了,这对她和孩子来说都是好事。
过了一会儿,秋沐终于放下了碗筷。她的脸颊因为吃得太急而泛起了红晕,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她坐在那里,低着头,似乎还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姬风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沐沐,吃饱了吗?”
秋沐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半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
姬风心中一喜,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他知道,秋沐现在的心情依旧复杂,不能操之过急。
“那……你先休息一下。”姬风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秋沐没有反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姬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了一点窗户。阳光透了进来,洒在秋沐的身上,给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增添了一丝血色。
“今天的天气不错。”姬风试图找些话题,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气氛。
秋沐依旧没有回应,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有些空洞。
姬风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可能会惹她不高兴。他默默地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姬风坐在那里,时不时地看一眼秋沐。他发现,秋沐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迷茫,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他很想知道秋沐在想什么,但又不敢问。
秋沐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生涩:“这几日……你是不是很忙?”
姬风原本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份京城传来的紧急情报,眉头紧锁。听到秋沐的话,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
他以为秋沐终于愿意理睬自己,甚至以为秋沐是希望自己能多陪陪她。
连忙放下手中的情报,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秋沐床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说道:“不忙不忙,我最近有空,都可以陪着你。”
秋沐听了姬风的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没有了下文。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花丛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姬风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秋沐突然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秋沐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拿起了一旁的针线和一块素色的布料。她在椅子上坐下,开始认真地做起女红来。
姬风看着秋沐专注的样子,心中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欣喜。他觉得秋沐愿意做女红,或许是心情开始好转的迹象。
姬风看着秋沐专注做女红的样子,心中满是好奇。在他的印象里,秋沐一直是那个倔强、勇敢且充满正义感的女子,常常为了心中的道义与他针锋相对,可如今看到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持针线,认真刺绣的模样,仿佛换了一个人。
“沐沐,没想到你竟然会做女红。”姬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
秋沐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好歹也名冠玄东大陆,四书六艺,琴棋书画都会一些,做女红自然也不在话下。”她的语气平静,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姬风在一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秋沐的手。只见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布料之间,针脚细密而均匀,不一会儿,一朵栩栩如生的樱花便在布料上初现雏形。
姬风看着秋沐绣出的樱花,心中一动,开口道:“沐沐,你绣的樱花真美,就如同你喜爱的那般。影楼前一片的樱花林,花开之时,美不胜收。”
秋沐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姬风一眼,轻声道:“哦。”这简短的回应,却让姬风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等你身子好了,我带你去那樱花林如何?”姬风小心翼翼地问道,目光紧紧锁住秋沐的神情。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淡淡道:“再说吧。”
姬风并未因秋沐的冷淡而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带她去樱花林的想法。接下来的日子里,姬风每日都会在秋沐面前提及那片樱花林,描绘着樱花盛开时的美景。秋沐虽依旧回应甚少,但每次听到关于樱花林的描述,眼中总会闪过一抹光亮。
这一日,姬风像往常一样来到秋沐的房间。秋沐正坐在窗边,手中的女红已绣成了一幅绝美的樱花图。
姬风满心欢喜地走上前,说道:“沐沐,你看你绣的樱花如此美丽,那真实的樱花林定会让你更加惊艳。今日天气正好,你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就随我去那樱花林转一转。”
秋沐犹豫了片刻,她知道出了樱花林便有机会离开这影楼,去救自己的师父。
她抬起头,看着姬风期待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好,就随你去看看。”
姬风一听,眼中满是惊喜,他急忙说道:“太好了,沐沐,我这就带你去。”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秋沐起身,朝着樱花林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秋沐沉默不语,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寻找机会离开。姬风则兴致勃勃地向秋沐介绍着沿途的景色,试图让她放松心情。
终于,他们来到了樱花林。满眼的粉色映入秋沐的眼帘,那一朵朵樱花如同粉色的云朵,轻盈地挂在枝头。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下起了一场粉色的雨。
秋沐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她不由自主地迈出脚步,走进了樱花林。姬风紧紧跟在她身后,生怕她有任何闪失。
秋沐沿着樱花林的边缘缓缓走着,她的眼神在周围的环境中不断扫视,寻找着离开的机会。姬风以为她是被美景吸引,便说道:“沐沐,你看这樱花林多美啊,以后我会常常带你来看的。”
秋沐没有回应他,只是专注地观察着周围。她发现樱花林的边缘有一条小路,似乎通向外面。她心中一动,想着或许可以顺着这条小路离开。
就在这时,一只蝴蝶从秋沐眼前飞过,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姬风看到她的动作,笑着说道:“沐沐,你看你像个孩子一样。”
秋沐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姬风紧跟在她身后,说道:“别走太远了,小心迷路。”
秋沐冷冷地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加快了脚步,试图摆脱姬风的视线。
姬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说道:“沐沐,你别乱跑,这里可能有危险。”
秋沐愤怒地甩开他的手,说道:“你放开我,我只是想好好看看这樱花林。”
姬风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那你小心点。”
秋沐继续沿着小路前行,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就在她快要走到小路尽头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姬风的声音:“沐沐,你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悬崖。”
秋沐心中一惊,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姬风。
“我就是想看看,你别管我。”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樱花林中回荡,带着一丝决绝。
姬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担忧。他快步走到秋沐身边,抓住她的胳膊,说道:“沐沐,这里真的很危险,你别任性了。而且,现在已经到了吃午膳的时间,我让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我们先回去。”
秋沐用力甩开姬风的手,冷冷地说:“我才不稀罕你的午膳,我今天就是要看看前面到底有什么。”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姬风看着秋沐倔强的样子,心中一阵心疼。
“你先冷静一下。前面真的是悬崖,很危险的。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姬风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秋沐听到姬风提到孩子,心中一震。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那尚未成型的小生命,此刻仿佛成了她心中最柔软也最沉重的牵绊。她看着姬风担忧的眼神,再看看那未知的小路尽头,最终,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姬风见秋沐同意回去,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扶着秋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只有风吹过樱花树,花瓣飘落的声音。
秋沐的心思却早已飘远,她想着师父还被囚禁着,而自己因为孩子,不得不暂时放弃了离开的机会。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樱花林的时候,前方的小径上出现了两个人影。秋沐定睛一看,竟是宁夫人和华知君。宁夫人身姿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华知君则跟在她身后,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宁夫人远远就看到了姬风和秋沐,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姬风看着迎面走来的宁夫人和华知君,心中满是疑惑,他拱手问道:“叔母,怎么过来了?”
宁夫人笑意盈盈,优雅地走上前,说道:“听闻阿沐怀了身孕,我这当长辈的自然要过来看看。岚月国那边事务也安排得妥当,便抽空来瞧瞧这孩子。”
华知君跟在宁夫人身后,眼睛好奇地在秋沐身上打量着,听到宁夫人的话,忍不住开口:“表嫂嫂怀孕,我可太好奇了,一直缠着娘带我来的。”
秋沐礼貌性地微微欠身,脸上却仍带着几分疏离。她对宁夫人和华知君突然的到访,心里满是警惕。
众人一同朝着房间走去。一路上,华知君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问着:“表嫂嫂,怀孕是什么感觉呀?是不是肚子会很胀?孩子在里面会动吗?”
秋沐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简单地回答:“刚开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容易累。孩子现在还小,还感觉不到动。”
华知君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期待地说:“那等孩子会动了,表嫂嫂一定要告诉我。我还从来没见过小婴儿。”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房间。姬风让丫鬟们端上茶点,大家围坐在一起。宁夫人仔细地看着秋沐,关切地说:“阿沐啊,怀孕可是大事,一定要好好养着。身子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秋沐礼貌地回答:“多谢叔母关心,目前还好,就是有时候会头晕。”
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这也是正常的,怀孕身子虚。我让人从岚月国带了些滋补的药材过来,对你和孩子都好。”
秋沐心中虽有些抵触,但还是说道:“那就多谢叔母了。”
华知君在一旁坐不住,一会儿看看秋沐的肚子,一会儿又看看桌上的茶点,突然说道:“表嫂嫂,你说孩子生出来会长得像你还是像表兄呢?”
姬风笑着说:“这可说不准,说不定都像。”
秋沐想起自己和姬风之间的种种矛盾,心中有些烦闷,但还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她看着华知君天真无邪的样子,心中的警惕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刚巧,众人回到房间时,午膳已然备好。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子,热气腾腾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姬风小心翼翼地扶着秋沐在桌前坐下,眼神中满是关切。宁夫人和华知君也各自入座,一场别样的午膳就此拉开帷幕。
姬风忙不迭地拿起筷子,开始给秋沐夹菜。他夹起一块色泽红润的红烧肉,放在秋沐面前的碗里,笑着说道:“沐沐,尝尝这块红烧肉,炖得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可好吃了。”
秋沐看着碗里的肉,眉头微微一皱,别过头去,冷冷地说:“我不想吃。”
姬风并未气馁,又夹起一只油亮的大虾,递到秋沐嘴边,说道:“那试试这个大虾,新鲜着,营养丰富,对孩子好。”
就在这时,秋沐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鱼香味,那是桌上的清蒸鲈鱼散发出来的味道。她只觉得一阵恶心涌上心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急忙用手捂住嘴,想要忍住呕吐的冲动。
秋沐转头干呕了起来,身体实在不适。那股浓烈的鱼香味仿佛是导火线,瞬间点燃了她胃里的翻涌。她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剧烈地抖动着,脸色苍白如纸,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
宁夫人吓得赶忙站起身来,大声喊道:“快,快去叫大夫!”
一旁的丫鬟们听到命令,立刻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华知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姬风更是心急如焚,他一把扶住秋沐的肩膀,焦急地说道:“沐沐,你怎么样了?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来了。”
秋沐此时根本无暇回应他,只是一个劲地干呕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秋沐的呕吐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她虚弱地靠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姬风心疼地看着她,伸手轻轻地为她擦拭着嘴角的污渍。秋沐想要躲开他的手,但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只能无力地任由他动作。
“沐沐,你感觉好点了吗?”姬风轻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秋沐微微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说:“我没事,可能是这鱼腥味太刺激了。”
宁夫人坐在一旁,满脸担忧地说:“阿沐这身子可得好好调养。身怀六甲本就辛苦,可不能再受这样的刺激了。”
华知君也在一旁附和道:“表嫂嫂,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这样宝宝才能健健康康的。”
秋沐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多谢叔母和知君的关心,我会注意的。”
就在这时,大夫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他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到秋沐身边,说道:“楼主,夫人这是怎么了?”
姬风焦急地说道:“沐沐刚才突然呕吐不止,你快看看她的情况。”
大夫连忙坐到秋沐身边,仔细地为她把脉。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虑。
“怎么样,大夫?沐沐她没事吧?”姬风急切地问道。
大夫沉吟了片刻,说道:“夫人脉象虚弱,加上怀孕本就身体敏感,刚才那股鱼腥味刺激到了她,导致呕吐不止。目前来看并无大碍,但夫人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受刺激了。”
姬风听了大夫的话,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他说道:“那就好,快开些安胎的药给沐沐。”
大夫点了点头,拿起纸笔开始开药方。
宁夫人看着秋沐虚弱的样子,说道:“阿沐,你就安心在这里养身体,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让人从岚月国带来的滋补药材,你也尽快用上。”
秋沐感激地说道:“多谢叔母,我会好好调养的。”
华知君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大夫,那表嫂嫂肚子里的宝宝现在怎么样了?”
大夫笑着说:“夫人腹中胎儿目前并无异常,只要夫人好好调养,胎儿一定会健康成长的。”
秋沐听了大夫的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一想到师父还被囚禁着,她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她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救出师父。
大夫开好药方后,交给了姬风,说道:“楼主,这药方上的药每日一剂,分两次服用。夫人要多吃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避免油腻和刺激性食物。”
姬风接过药方,说道:“好。”
大夫离开后,姬风让人去抓药。宁夫人和华知君也没有离开,她们留下来陪着秋沐,希望能让她的心情好一些。
“沐沐,你别太担心自己的身体,为了孩子也要好好调养。”宁夫人温柔地说道。
宁夫人看着秋沐虚弱的样子,满是心疼,她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温柔说道:“阿沐,你好好在这房间里歇着,别操心其他事儿。”说罢,她站起身,看向姬风和华知君,“你们俩跟我出去,别在这儿扰了阿沐休息。”
姬风虽满心担忧秋沐,但也不好违背宁夫人的意思,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出去了。
华知君还意犹未尽,嘟囔着:“娘,我还想多陪陪表嫂嫂呢。”
宁夫人轻轻点了点她的脑袋,“等阿沐身子好些了,你再来看她。”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秋沐靠在床头,眼神却透着一丝警觉。她知道,此刻虽是独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后窗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秋沐心中一紧,目光迅速朝后窗望去。
只见兰茵像一只灵巧的猫,从后窗翻了进来。她落地无声,迅速来到秋沐床边,压低声音说道:“郡主,奴婢来了。”
秋沐看着兰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忧虑所取代。她拉过兰茵的手,轻声说道:“现在情况如何?”
兰茵皱了皱眉头,说道:“郡主,这影楼守卫森严,想要出去着实不易。不过,奴婢打听到一个消息,十日后有一批货物要运出影楼,说是送往京城的重要物资。这或许是个机会。”
秋沐沉思片刻,说道:“十日后……时间紧迫,但也只能如此了。兰茵,你自己想办法混在这批货物里出了这个影楼。出去后,你去枞楮宫附近的客栈等着我。”
第322章 揭开1
兰茵面露犹豫之色,说道:“郡主,那你怎么办?一个人留在这里,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秋沐坚定地看着兰茵,说道:“我自有办法。十日后,我会想办法出去与你会合。你要记住,这几日要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免得引起怀疑。”
兰茵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奴婢一定会完成任务。只是郡主在这期间,一定要小心。姬风那人心思难测,你又怀着孩子,千万不能冲动。”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这孩子……如今倒成了我的牵绊。但为了师父,为了能离开这里,我必须忍耐。”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秋沐和兰茵立刻噤声,兰茵迅速躲到了床榻之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丫鬟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她恭敬地说道:“夫人,这是大夫新开的安胎药,楼主吩咐要您趁热喝了。”
秋沐看着那碗药,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接过来说道:“放下,我一会儿喝。”
丫鬟放下药碗,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等脚步声远去,兰茵从床榻后走了出来,说道:“郡主,这药……”
秋沐苦笑一声,说道:“我喝,为了孩子,也只能如此。”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眉头紧皱,忍受着药的苦涩。
丫鬟走后,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寂静的走廊尽头。兰茵从床榻后缓缓走了出来,眼神中满是担忧,她看着秋沐,欲言又止。
秋沐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说道:“兰茵,去准备个火盆来。”
兰茵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应道:“是,郡主。”她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后,迅速朝着放置杂物的地方奔去。
不一会儿,兰茵便吃力地搬着一个火盆回来了。她将火盆放在屋子中央,又从角落里找出一些干燥的木柴和炭火,熟练地生起了火。火焰渐渐旺盛起来,温暖的气息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秋沐望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盆,眼神中满是决绝。她缓缓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自己精心绘制的字画。每一幅字画都承载着她曾经的梦想、情感与回忆,可如今,这一切在这囚困之地都显得如此讽刺。
她拿起一幅描绘山水的画卷,那青山绿水,曾经是她心中向往的自由天地。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将画卷慢慢展开,随后毫不犹豫地投入火盆之中。火焰瞬间吞噬了画卷,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不甘与无奈。
接着,她又拿起一本姬风给她买的画本子。封面上的图案精美而华丽,可在秋沐眼中,这不过是姬风用来囚禁她的一种手段罢了。她翻开画本子,里面还留着她未完成的画作,笔触稚嫩却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她深吸一口气,将画本子也丢进了火盆。
那些发钗饰品也未能幸免。秋沐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那个面容憔悴的自己,眼神中满是哀伤。她拿起一支精美的发钗,那是姬风送她的礼物,曾经她还满心欢喜地佩戴过。可现在,她只觉得这发钗是一种枷锁。她用力将发钗折断,随后将其和其他饰品一起扔进火盆。
兰茵站在一旁,看着秋沐的举动,心中满是心疼,但她也知道此刻的秋沐需要发泄。
她识趣地说道:“郡主,奴婢先退下了,你若有需要,随时唤奴婢。”说完,她轻轻退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秋沐一人,她静静地看着火盆里的火焰越烧越旺。那些曾经珍视的东西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就如同她心中的希望和爱一点点熄灭。她想起了自己的师父,那个一直疼爱她、教导她的人,如今却被姬风囚禁,生死未卜。而自己,为了腹中的孩子,不得不一次次忍受着姬风的控制和束缚。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曾经,她以为自己可以和心爱的人一起漫步在这天地之间,自由自在地生活。可如今,她被困在这影楼之中,如同一只失去自由的鸟儿。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吹起了她的发丝。她感受到了一丝凉意,这凉意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救出师父,摆脱这一切。
夜晚,静谧而深沉,姬风独自坐在书房里,桌上的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悠长。他正专注地处理着公务,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缓,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突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秋沐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营养补汤走了进来。那汤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丝丝温暖。
姬风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好奇,他放下手中的笔,问道:“沐沐,你怎么来了?”
秋沐微微低下了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自在:“我一个人待着,不知道做些什么,所以就过来了。”她缓缓走到姬风身边,将补汤放在桌上。
姬风看着面前的补汤,又看了看秋沐,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笑了笑,说道:“辛苦你了,不过我快处理完了,你先等我一会儿。”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
秋沐在一旁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姬风专注的脸上。烛光映照着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她心中五味杂陈,曾经,他们也有过甜蜜的时光,可如今,一切都变了。她的师父还被囚禁着,而自己又怀着孩子,被困在这影楼之中,每一刻都如坐针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姬风写字的声音和偶尔的翻纸声。秋沐觉得有些无聊,她的目光在书房里四处游走,突然,她看到书架上有一本熟悉的书。那是她曾经很喜欢的一本诗集,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看到。
她轻轻走到书架前,伸手将那本书拿了下来。翻开书页,熟悉的诗句映入眼帘,她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过去。那时,她和姬风还未经历这么多的波折,他们也曾一起在花园里诵读这些诗句,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中。
“沐沐,你在看什么?”姬风处理完公务,站起身来,走到秋沐身边。
秋沐抬起头,看着姬风,说道:“我看到了这本诗集,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姬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他说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头发。
秋沐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手,姬风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他心中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坐下来喝口汤吧,别凉了。”姬风说道,他拉过一把椅子,让秋沐坐下。
秋沐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补汤,心中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这汤里是否真的只是单纯的营养补汤,还是另有其他。
姬风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他笑着说道:“放心,这汤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对你和孩子都好。”
秋沐轻轻点了点头,端起汤碗,轻轻抿了一口。汤的味道很鲜美,温暖了她的胃,也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姬风,我想和你谈谈。”秋沐放下汤碗,认真地看着姬风。
姬风心中一紧,他知道秋沐要说什么,但他还是说道:“好,你说吧。”
“我想去见见我的师父。”秋沐鼓起勇气说道,声音虽然轻柔,但却带着一丝坚定。
姬风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目光深邃地看着秋沐,陷入了沉思。
秋沐见状,急忙补充道:“就只是去看望一下师父,我保证不会有其他事情。”她的眼神中满是恳切,仿佛在祈求姬风的应允。
姬风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说道:“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按时回来,而且不能做出任何对我不利的事情。”
秋沐心中一喜,连忙点头说道:“我答应你,姬风,谢谢你。”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阳光,温暖而灿烂。
秋沐回到自己的房间,精心准备起来。她亲自下厨,做了一盘樱花酪。她将新鲜的樱花花瓣洗净,与糯米粉、牛奶等食材混合在一起,精心调制,然后放入模具中蒸熟。樱花的香气与糯米的软糯完美融合在一起,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
做好樱花酪后,秋沐将它小心地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然后换了一身素雅的衣服,带着兰茵,在姬风的陪同下,朝着囚禁洛淑颖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秋沐的心情既紧张又激动。她不知道师父现在的情况如何,是否安好。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盒子,仿佛那是她给师父的全部希望。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座幽静的小院前。小院的周围种满了樱花树,此时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一场美丽的梦境。
姬风推开院门,带着秋沐走了进去。院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樱花树的沙沙声。
上次来是晚上,天色暗淡。秋沐都不知就连这个偏僻的院子都种了樱花树。
姬风轻轻打开牢房的门,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秋沐深吸一口气,带着精心准备的食盒,缓缓走了进去。
洛淑颖正坐在角落里,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看到秋沐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师父……”秋沐轻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她快步走到洛淑颖身边,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精致的樱花酪。
洛淑颖看着那樱花酪,眼中满是温柔:“阿沐,你这孩子……还记着师父爱吃这个。”
秋沐看着洛淑颖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心疼。她强忍着泪水,说道:“师父,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当着姬风的面说道,“师父,我已经怀孕了。这些樱花酪,就当是庆祝这个新生命的到来。”
洛淑颖先是一愣,“真的?”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肚子,“这孩子来得突然,不过也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姬风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秋沐心中对自己仍有怨恨,但此刻看到秋沐与洛淑颖如此温情的画面,心中竟也有了一丝触动。
“阿沐,怀孕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洛淑颖关切地说道,“不过,如今你被这孩子牵绊,行事更要小心。”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师父,我知道。只是,我实在放心不下您。”她看了一眼姬风,继续说道,“姬风,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但请你也遵守承诺,善待我师父。”
姬风微微皱眉,说道:“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只是,你也要记住自己的承诺。”
秋沐握紧拳头,说道:“我会的。”
她转头看向洛淑颖,“师父,您在这里可好?他们有没有为难您?”
洛淑颖轻轻摇了摇头:“我在这里还好,他们并未为难我。只是,我担心你的处境。”
秋沐强挤出一丝笑容:“师父,您别担心我。我现在有孩子了,会更加坚强。”
姬风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有些烦闷。
“阿沐,吃口樱花酪吧。”洛淑颖拿起一块樱花酪,递给秋沐,“尝尝,还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秋沐接过樱花酪,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想起了小时候与师父一起制作樱花酪的场景,心中一阵温暖。但同时,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救出师父,摆脱这一切。
“师父,过几日我再来看您。”秋沐说道,“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洛淑颖点了点头:“好,你自己也要小心。”
秋沐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姬风,说道:“我们走吧。”
姬风带着秋沐走出牢房,关上了门。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秋沐刚回到房间,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两个盒子。那两个盒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仿佛是命运摆在她面前的一道残酷选择题。她缓缓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盒子上,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颤抖着双手,打开了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颗圆润的保胎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颗药丸,代表着腹中孩子的生命,是新生命延续的希望。可一想到师父还被囚禁着,自己被困在这影楼之中,她的内心又充满了挣扎。
接着,她打开了第二个盒子,里面是一颗颜色暗沉的药丸,那是流产的药丸。一旦服下,孩子就会离她而去,可她或许就能摆脱孩子这个牵绊,更自由地去营救师父。
秋沐坐在桌前,眼神空洞地望着这两颗药丸,脑海中思绪万千。她想起了与师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师父的教诲、关爱,如同电影般在她眼前闪过。师父对她恩重如山,如今师父身陷囹圄,她怎能坐视不管?
可腹中的孩子,也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啊。那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是她和姬风之间的纽带。虽然她对姬风充满怨恨,但孩子是无辜的。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受着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仿佛能感受到孩子微弱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秋沐想了许久,最终,她缓缓拿起了那颗流产的药丸。她的手在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知道,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对不起,孩子……”秋沐轻声呢喃着,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无奈。
姬风在隔壁的房间里沐浴泡澡,热气腾腾的水汽弥漫在整个浴室,将室内的烛火映衬得摇曳不定。
池子连接的是后山的温泉,烟雾缭绕的。秋沐鬼鬼祟祟地进来,本来想泡一下澡,观察了一圈,竟看见了姬风的衣物在屏风上搭着,还在一旁的桌子上看见了姬风的面具。
秋沐心中一惊,脚步下意识地停住,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知道姬风就在这温泉池中,可心中那股强烈的好奇心却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一步步靠近。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面具,仿佛那是打开姬风神秘内心世界的钥匙。
秋沐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空气中的宁静。终于,她来到了桌子旁,颤抖的手缓缓伸向那面具。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面具的瞬间,温泉池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响。秋沐吓得差点叫出声来,急忙缩回手,身体本能地躲到了屏风后面。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耳朵紧紧地捕捉着温泉池那边的动静。
姬风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人进来,依旧在池中惬意地泡着澡。秋沐躲在屏风后,透过缝隙偷偷地观察着姬风的身影。
水汽弥漫中,姬风的身体若隐若现,他的肌肤在温泉水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线条硬朗而优美。
秋沐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提醒自己这是个绝佳的机会,不仅可以看看姬风不戴面具的真实模样,或许还能找到一些关于师父被囚禁的线索。
深吸一口气,秋沐再次鼓起勇气,趁着姬风背过身的瞬间,迅速地拿起了那面具。
就在她刚拿到面具的那一刻,姬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姬风腾空从水里跃起,快速披上衣服。使用内力拉开屏风,一只大手快速伸向秋沐的脖颈。
直到看清楚是秋沐,才松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紧接着,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惊,“沐沐……”
秋沐手里还拿着姬风的面具,看清姬风的容貌后,眼中瞬间被愤怒、悲伤、失望以及被欺骗的感觉填满。
她怎么也没想到,姬风面具底下竟然是北辰的睿王爷南霁风。
“南霁风……怎么会是你!”秋沐的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那些过往的相处,那些看似深情的瞬间,此刻都如同一场笑话。她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普通的楼主,却不知是赫赫有名的王爷,这巨大的落差让她的内心翻江倒海。
南霁风看到秋沐如此震惊的表情,心中一阵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沐沐,听我解释。”他伸出手想要去拉秋沐,却被秋沐狠狠甩开。
“解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欺骗我,囚禁我师父,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师父,为了摆脱这一切,承受了多少!”秋沐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愤怒地将面具扔向南霁风。
面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南霁风的脚边。
南霁风看着地上的面具,无奈地叹了口气。“沐沐,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我喜欢你。但我所处的环境复杂,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远离我。至于囚禁你师父,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秋沐怒目圆睁,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着指向南霁风,声嘶力竭地吼道:“北辰的睿王爷,影楼的楼主,究竟哪个身份是真的?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的骗局!你根本就没打算给我解释的机会,我也不会听你狡辩!”
南霁风心急如焚,双手胡乱摆动,急切地想要拉住秋沐,口中慌乱地解释:“沐沐,你先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碰我!”秋沐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躲开南霁风伸来的手,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愤怒。“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你是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你囚禁我师父,把我困在这影楼,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精心策划的阴谋!”
南霁风满脸焦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声音颤抖地说:“我做这些真的是有苦衷的。我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后会害怕,会离开我。囚禁你师父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外面太危险了……”
第323章 揭开2
秋沐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南霁风,你别再狡辩了。北武帝先前把我赐婚给你的时候,你百般不情愿,这可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如今又用影楼楼主的身份欺骗我,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秋沐的话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了他的心。他缓缓开口:“沐沐,赐婚之事,我当时确实有所顾虑。我所处的环境复杂,宫廷之中暗流涌动,我怕会给你带来危险。所以才表现出不情愿,但那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你。”
秋沐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那你用影楼楼主的身份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为了保护我?”
南霁风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秋沐:“我用影楼楼主的身份接近你,是因为我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相处。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王爷身份而对我有所忌惮,我想让你真正地了解我,喜欢上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身份。”
秋沐不屑地哼了一声:“哼,说得倒是好听。那你喜欢的不是沈依依吗?为何又来招惹我?”
南霁风见秋沐质问自己与沈依依的关系,急忙说道:“沈依依她救过我……”
话还没有说完,秋沐便愤怒地打断了他,眼中满是嘲讽与决绝:“又是救命之恩!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那些花言巧语。每次都是这样,一提到别的女人,就是救命之恩,这理由真是烂透了!”
秋沐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得更加彻底,那些曾经她以为美好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对自己的讽刺。她看着眼前的南霁风,这个她曾经深爱的男人,如今却如此陌生。她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解释,转身不顾一切地跑回了房间。
南霁风望着秋沐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奈与痛苦。他想要追上去,但又怕自己急切的举动会让秋沐更加反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秋沐跑回房间后,整个人瘫倒在床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想起自己与南霁风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甜蜜的瞬间,那些深情的誓言,如今看来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沈依依,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一次次刺痛她的心。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被这样对待,为什么爱情会如此苦涩。
秭魅站在南霁风的书房里,看着面前一脸冷峻的南霁风,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前她就劝过南霁风不要瞒着秋沐他的真实身份,可南霁风不听,如今事情败露,秋沐对他失望至极,他也只能自食恶果。
“王爷,如今郡主对您误会极深,您打算如何是好?”秭魅小心翼翼地问道。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秋沐现在对我充满怨恨,我不怪她。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她,我要让她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王爷放心,属下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郡主。”秭魅说道。
南霁风在秋沐跑回房间后,一夜未眠。他坐在书房里,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脑海中全是秋沐愤怒和失望的眼神。他深知自己的隐瞒给秋沐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心中满是懊悔。
天刚破晓,南霁风便起身,匆匆洗漱后,径直朝着秋沐的房间走去。他迫切地想要见到秋沐,向她解释清楚一切,祈求她的原谅。
当他来到秋沐的房门前,伸手欲推门,却发现门从里面锁死了。
他轻轻敲了敲门,温柔地说道:“沐沐,是我,我想和你说说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南霁风又加大了敲门声,再次说道:“你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真的有话要和你讲。”
然而,依旧没有得到秋沐的回应。南霁风心中一阵焦急,他知道秋沐还在气头上,但他实在等不及了。他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向前冲去,用肩膀撞向房门。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木屑飞溅。
南霁风冲进房间,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窗边的秋沐。秋沐转过身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来干什么?出去!”秋沐冷冷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厌恶。
南霁风走上前去,想要拉住秋沐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你听我解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你用囚禁我师父,欺骗我的方式来保护我吗?南霁风,你的解释够多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南霁风着急地说道:“囚禁你师父是因为外面的局势太危险,我怕有人会利用你师父来威胁你。我用影楼楼主的身份接近你,是想让你真正地了解我,而不是因为我的王爷身份而对我有所忌惮。”
秋沐愤怒地打断他的话:“够了!你别再狡辩了,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南霁风不肯离去,他紧紧地盯着秋沐,说道:“我不会走,除非你原谅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会用我的行动来弥补我的过错。”
秋沐看着他那固执的样子,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她突然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小瓶子,打开瓶盖,将里面的毒药倒在手中。
“你再不走,我就把这毒丸吃下去。”秋沐眼神决绝,声音颤抖地说道。
南霁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秋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你别冲动,把毒药放下,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南霁风看着秋沐决绝的眼神和手中的毒药,心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他深知秋沐的性子,此刻若不妥协,她真有可能做出傻事。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缓缓向后退了几步,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沐沐,我走,你别做傻事,把毒药放下。”
秋沐紧紧盯着他,手中的毒药并未放下,冷冷说道:“你最好马上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
南霁风咬了咬牙,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对着门外的守卫沉声说道:“看好夫人,若夫人有任何闪失,你们提头来见。”
守卫们齐声应道:“是,楼主!”声音在门外回荡。
秋沐听到这话,心中一阵愤怒,她知道自己又被囚禁了,南霁风表面上妥协离开,实际上却安排守卫将她牢牢困住。
她将手中的毒药瓶狠狠摔在地上,瓶子破碎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南霁风,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秋沐对着房门大声喊道,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兰茵早已经走了。
这几日秋沐计划逃跑。南霁风又不见踪影。秋沐表面上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每日该吃就吃,该睡就睡,甚至偶尔还会在房间里画上几笔,让看守她的侍卫放松了警惕。
这日深夜,秋沐估摸着侍卫们都有些困倦了,她轻手轻脚地从柜子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毒药。
这毒药是她从一些草药中提炼出来的,毒性虽不致命,但足以让人昏睡几个时辰。她将毒药小心地洒在袖中,然后打开房门,装作要去院子里透透气。
看守的侍卫见是她,也没多想,只是站在原地,打着哈欠。秋沐慢慢靠近侍卫,突然抬手一挥,毒药瞬间弥漫在空气中,侍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秋沐心中一喜,她迅速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黑衣,又拿上了一把匕首,这才小心翼翼地朝着樱花林走去。
两亩的樱花林非常大,在月光的照耀下,粉色的花瓣像是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林子。秋沐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出去的路快步走去。
刚开始,一切都还算顺利,她避开了那些巡逻的暗卫,顺着小路不断前行。可是,走着走着,她发现周围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她心中一紧,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路了。
秋沐停下脚步,努力回忆着之前走过的路线,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突然,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心中一惊,急忙躲到了一棵樱花树后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秋沐透过树干的缝隙,看到是几个侍卫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她紧紧地握住匕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等侍卫们走近了,秋沐看准时机,猛地从树后冲了出来,手中的匕首直直地刺向离她最近的一个侍卫。侍卫没想到会有人突然袭击,被秋沐刺中了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其他侍卫反应过来,立刻将秋沐围了起来。秋沐背靠着樱花树,眼神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侍卫。
“你们别过来!”秋沐大声喊道,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侍卫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慢慢朝着秋沐逼近。秋沐知道自己不能硬拼,她瞅准一个空隙,猛地朝着一个侍卫撞了过去,侍卫被她撞得踉跄了几步,秋沐趁机从包围圈中冲了出去。
她在樱花林中拼命地奔跑着,身后传来侍卫们的呼喊声。秋沐不敢停下来,她知道一旦被抓住,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跑了一会儿,秋沐感觉自己的体力有些不支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脚步也越来越沉重。就在这时,她看到前面有一个小亭子,她心中一动,决定先躲进亭子里休息一下。
秋沐跑进亭子,躲在柱子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听着外面侍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秋沐在亭子里躲到了天亮,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叶,洒在她疲惫的脸上。她缓缓从柱子后面站起身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而麻木,一阵刺痛感传遍全身。她揉了揉腿,走出亭子,望着周围那一片粉色的樱花林,心中满是迷茫。
一夜未眠加上之前的激烈奔跑,让她的体力消耗殆尽,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到腹中的孩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与坚定。“孩子,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会离开这里的。”她轻声呢喃着。
秋沐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樱花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她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身边的一棵樱花树上刻了个明显的记号。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按照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快步走去。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樱花花瓣,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给整个林子铺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但此时的秋沐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脚步匆匆。
走着走着,秋沐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看到了那棵刻有记号的樱花树。一种绝望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她靠着树,身体缓缓下滑,瘫坐在地上,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走不出去?”秋沐愤怒地捶打着地面,心中充满了无助和挫败感。她知道,时间拖得越久,被发现的风险就越大,而腹中的孩子也会跟着受苦。
休息了一会儿,秋沐再次站起身来。她告诉自己不能放弃,一定要找到出去的路。她重新选择了一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这一次,她每走一段路,都会在树上刻下记号,希望能避免再次迷路。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她。当她又看到那熟悉的记号时,她的心彻底凉了。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
“难道我真的注定要被困在这里吗?师父还等着我去救他,我不能放弃。”秋沐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出一些能够帮助她辨别方向的线索。
突然,她发现地上有一些被踩过的痕迹,痕迹的方向似乎指向一个特定的地方。秋沐心中一喜,她顺着痕迹走了过去。可是,走了没多久,痕迹就消失了,她又一次陷入了困境。
就在秋沐感到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她心中一惊,意识到可能是南霁风发现她不见了,派人来搜寻她了。她急忙躲到一棵粗壮的樱花树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越来越近,秋沐透过树干的缝隙,看到一群侍卫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为首的正是南霁风,他的脸上带着焦急和愤怒的神情。
“给我仔细搜,一定要找到夫人!”南霁风大声命令道。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在樱花林中仔细搜索。
秋沐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匕首,心跳加速到了极点。
她强忍着内心的愤怒与悲伤,将情绪暂时压下。她明白,此刻不是与南霁风争执的时候,她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着这片樱花林。足足两亩的樱花林,如此美景却不为世人所知,看来此处定有阵法。
秋沐闭上眼,用心去感受周围的气息。微风拂过,樱花花瓣轻轻飘落,她仿佛能听到花瓣落地的声音,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她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阵法的破绽。
在这静谧的樱花林中,秋沐的思绪渐渐清晰。
秋沐紧闭双眼,全身心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樱花的芬芳,她敏锐地捕捉着风向,试图从中找到阵法的破绽。
风向时而轻柔,时而急促,似乎在诉说着这片樱花林隐藏的秘密。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樱花花瓣,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和角度,努力在心中构建出整个林子的布局。
周围的声音也成为了她判断方向的线索。偶尔传来的鸟叫声,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都在她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独特的地图。她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认为正确的方向前进。每走一步,她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隐藏在暗处的守卫。
随着时间的推移,秋沐渐渐感觉到自己离出口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胜利的曙光似乎就在眼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变得越来越微弱,这是阵法即将被突破的迹象。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每一步都充满了坚定和希望。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成功逃脱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这声音打破了樱花林的宁静,让秋沐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她停下脚步,紧张地回头望去,只见一群侍卫正朝着她这个方向赶来。为首的正是南霁风,他的脸上带着焦急和愤怒的神情。
“给我仔细搜,一定要找到夫人!”南霁风大声命令道。
侍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在樱花林中仔细搜索。
秋沐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匕首,心跳加速到了极点。她强忍着内心的愤怒与悲伤,将情绪暂时压下。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王爷,不好了,洛淑颖逃走了!”
南霁风一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头“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全力寻找秋沐的时候,洛淑颖竟然趁机逃走了。
“怎么会这样?你们是怎么看守的?”南霁风愤怒地咆哮道。侍卫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南霁风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必须尽快做出决策。他看着周围的侍卫,大声说道:“立刻分成两队,一队继续寻找夫人,一队去追洛淑颖,一定要把她们都给我带回来!”
侍卫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南霁风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秋沐躲在粗壮的樱花树后,听到侍卫说洛淑颖逃走的消息,心中先是一喜,悬着的石头落了地,师父安全了,接下来只要自己逃出这影楼就好。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与紧张,趁着侍卫们慌乱分散去追洛淑颖和继续寻找她的时机,再次小心翼翼地朝着她认为的出口方向奔去。
此时的樱花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可秋沐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脚步匆匆,每一步都带着决然。她回想着之前摸索出的阵法破绽,顺着灵力波动最微弱的方向前行。
一路上,她避开了一些残留的暗卫,有几次差点被发现,好在她反应敏捷,躲进了茂密的花丛或者树后。
终于,秋沐拼尽全力,看到了樱花林的出口。那出口处的守卫在之前的混乱中也有所松懈,秋沐瞅准时机,猛地冲了过去,手中匕首一挥,将守卫逼退,成功地跑出了樱花林。
洛淑颖骑在马上,旁边还牵了一匹马等待着秋沐。秋沐赶忙翻身上马。
而此时,南霁风追了过来,他骑着一匹骏马,神色焦急又愤怒。
秋沐和洛淑颖见状,赶忙策马扬鞭,朝着远方奔去。
马蹄声如鼓点般在大地上敲响,风声在耳边呼啸。秋沐紧紧地握着缰绳,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南霁风带着一群侍卫正紧紧地追在后面。
“师父,我们得快点!他们追上来了!”秋沐大声喊道。
洛淑颖点了点头,用力抽打马背,两匹马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去。然而,南霁风的马也是良驹,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拉开太多。
秋沐和洛淑颖策马狂奔,马蹄声震得大地都仿佛在颤抖。南霁风带着侍卫紧追不舍,他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心中懊悔自己竟让洛淑颖逃脱,又怎能再让秋沐离开。
风在耳边呼啸,秋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与马蹄声融为一体。她侧头看了看师父,只见洛淑颖面色凝重,双手紧握缰绳,全力驱使着马匹。
第324章 逃跑1
“师父,坚持住!我们一定能甩开他们!”秋沐大声喊道。
然而,南霁风的马队训练有素,他们与秋沐和洛淑颖的距离始终没有拉开太多。南霁风一边追赶,一边大声喊道:“秋沐,你别再跑了,回来!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秋沐听了,心中一阵愤怒,她回头喊道:“南霁风,你欺骗我、囚禁我师父,我怎么还能相信你!”
前方出现了一片山林,洛淑颖看了看四周,对秋沐说道:“阿沐,这片山林地形复杂,我们可以进去躲一躲。”
秋沐点了点头,两人驱马冲进了山林。
山林中树木茂密,荆棘丛生,马蹄不时地被树枝和藤蔓牵绊。
南霁风的马队进入山林后,速度明显减慢。秋沐和洛淑颖趁机在山林中绕来绕去,试图摆脱追兵。
可是,南霁风毕竟经验丰富,他很快就判断出了秋沐和洛淑颖的大致方向。他指挥着侍卫们分散开来,在山林中仔细搜索。
秋沐和洛淑颖骑着马在山林中狂奔了许久,突然,他们发现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
秋沐勒住马,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洛淑颖看着两条岔路,思索片刻后说道:“阿沐,我们分开走。这样他们就很难同时追上。”
秋沐心中一紧,她不舍得和师父分开,但又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她点了点头,说道:“好,师父,我们在枞楮宫附近的客栈集合。您一定要小心。”
洛淑颖拍了拍秋沐的手,说道:“放心,阿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一样,千万不要冲动。”
两人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秋沐骑着马在山林中左冲右突,她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南霁风的人追上来。
南霁风带着一群侍卫在樱花林外策马狂奔,紧紧追着秋沐和洛淑颖。马蹄声如鼓点般在大地上敲响,风声在耳边呼啸。秋沐和洛淑颖在前面拼命策马,她们知道一旦被南霁风追上,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当追到一个岔路口时,南霁风勒住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他急切地观察着两条道路上的痕迹,眉头紧皱。周围的侍卫也纷纷停下,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王爷的指令。
南霁风仔细查看地面上凌乱的马蹄印和被踩踏过的草丛,心中渐渐有了判断。他发现两条路上都有马蹄印,且痕迹似乎都比较新鲜,看来两人很有可能分开走了。
“该死!”南霁风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中闪过一丝焦虑。他深知秋沐和洛淑颖的重要性,一个是他深爱的女人,另一个则是秋沐心心念念要救的师父。无论失去哪一个,他都无法承受。
南霁风迅速思考着对策,他知道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他看着身旁的侍卫,大声说道:“立刻派暗卫去追洛淑颖,务必要把她带回来。”
侍卫们领命后,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暗卫朝着其中一条路疾驰而去,而南霁风则带着剩下的几个侍卫,沿着另一条路追去。
南霁风在马上不断催促着马匹,心中满是懊悔和焦急。他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洛淑颖逃走的迹象,焦急是因为他担心秋沐的安危。在他心中,秋沐就是他的一切,他不能失去她。
秋沐在岔路口与洛淑颖分开后,独自策马朝着一个方向奔去。她知道南霁风肯定会追上来,所以一刻也不敢停歇。她紧紧握着缰绳,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顾不上整理。
一路上,秋沐回想着与南霁风之间的点点滴滴。那些曾经的甜蜜瞬间,如今都变成了痛苦的回忆。她恨南霁风的欺骗,恨他囚禁自己的师父,但她心中又始终对他有着一丝难以割舍的感情。
秋沐骑着马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松懈。山林里的树木不断向后倒退,风声在她耳边呼啸,仿佛在催促她加快速度。她的心跳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而又急促的节奏。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南霁风愤怒又焦急的脸庞,还有那些如影随形的侍卫。每一次回头,她都担心会看到南霁风追上来的身影。她紧紧地握着缰绳,双腿用力夹住马腹,那匹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奋力地向前奔跑着。
不知跑了多久,秋沐终于看到了枞楮宫的轮廓。那宏伟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神秘。她知道,只要到了枞楮宫附近的客栈,就能和兰茵会合,或许也能找到救师父和摆脱南霁风的办法。
终于,她来到了那家客栈。客栈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灯塔。秋沐急忙下马,将马拴在门口,然后匆匆走进客栈。
客栈里客人并不多,几个伙计在柜台前忙碌着。秋沐四处张望,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兰茵的身影。她快步走过去,兰茵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郡主,你可算来了!”兰茵站起身来,急切地说道,“奴婢一直在等你。”
秋沐坐下来,喘着粗气说道:“兰茵,师父也逃出来了,不过我们在山林里分开了,约好在这儿会合。也不知道师父现在怎么样了。”
兰茵皱了皱眉头,说道:“郡主先别着急。洛神医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只是影楼楼主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
秋沐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我知道,不过我再也不会被他欺骗了。这次,我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师父,然后和这一切做个了断。”
洛淑颖一路逃离,对付区区几个暗卫还是游刃有余的。她多年行走江湖,医术精湛的同时,也练得一身不俗的武艺。
那些暗卫在她面前,不过是些花拳绣腿,几个回合下来,便被她打得落花流水,纷纷倒地。
秋沐晚上和兰茵正在客栈角落坐着吃晚膳,突然,客栈的门被猛地推开,一群身着黑衣、面露凶光的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他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客栈内的众人,大声喝道:“都别动!我们找人!”
客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原本热闹的客栈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坐在桌前,大气都不敢出,身体瑟瑟发抖。
秋沐心中一惊,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筷子,警惕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兰茵也吓得脸色苍白,她紧紧地靠在秋沐身边,低声说道:“郡主,怎么办?”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慌乱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群人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他们的目的和破绽。
那大汉向前走了几步,手中的长刀在烛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大声问道:“有没有看到两个女人经过这里?一个年轻女子,还有一个年长的妇人。”秋沐心中一紧,她意识到这群人很可能是南霁风派来寻找自己和洛淑颖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兰茵,发现兰茵也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秋沐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兰茵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碗,继续吃起饭来,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然而,秋沐的举动并没有逃过那大汉的眼睛。他的目光落在秋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慢慢地朝着秋沐所在的角落走来。
秋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你,起来!”大汉站在秋沐桌前,指着秋沐说道。秋沐缓缓站起身来,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但内心却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你有没有看到我们要找的人?”大汉恶狠狠地问道。
秋沐说道:“我只是个路过的旅客,在这里吃饭而已,没看到什么人。”
大汉皱了皱眉头,似乎不太相信秋沐的话。他伸手抓住秋沐的肩膀,用力一扯,将秋沐拉到自己面前。
“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有你好受的!”大汉威胁道。
秋沐心中愤怒不已,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她咬了咬牙,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大汉盯着秋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似乎想从她的眼神中找出破绽。就在这时,客栈的老板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大爷,您别为难这位姑娘了,她真的是刚来不久。我们这小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多了,我也没注意有没有您说的那两个人。”老板赔着笑脸说道。
大汉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秋沐,犹豫了一下。
另外一个暗卫匆匆赶到客栈,手中拿着一张画像。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那大汉身边,将画像递给大汉,说道:“首领,这是楼主让人送来的画像,上面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大汉接过画像,仔细端详起来。他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到秋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紧紧地盯着秋沐,大声喝道:“哈哈,原来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别再装蒜了,跟我们走一趟!”
秋沐心中一沉,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反而镇定自若地看着大汉,冷冷地说道:“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又如何?你们转告姬风,不,应该是南霁风,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大汉听了秋沐的话,脸色变得阴沉下来。他恶狠狠地说道:“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今天你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说着,他向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将秋沐和兰茵团团围住。
秋沐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决绝。她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黑衣人,说道:“你们别以为能轻易地抓住我。本郡主可不是好惹的!”
兰茵吓得脸色苍白,她紧紧地靠在秋沐身边,声音颤抖地说道:“郡主,我们怎么办?”
秋沐怒目圆睁,手握筷子,摆出防御的姿势,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兰茵也强忍着恐惧,抽出腰间的短刀,紧紧靠在秋沐身旁。
“哼,就凭你们两个女人,还想反抗?”大汉冷笑一声,一挥手,几个黑衣人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秋沐身形一闪,避开了第一个黑衣人的攻击,手中筷子如灵动的蛇一般,直刺对方的咽喉。那黑衣人没想到秋沐出手如此迅速,连忙侧身躲避,秋沐趁机一脚踢在他的腹部,将他踢退了几步。
兰茵也不甘示弱,挥舞着短刀,与另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她的刀法虽然不算精湛,但胜在灵活敏捷,一时间竟也与对方打得难解难分。
然而,秋沐毕竟从小体弱,内力不足,几个回合下来,便感到气喘吁吁,体力渐渐不支。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破绽也逐渐暴露出来。
一个黑衣人瞅准时机,猛地冲了过来,一拳打在秋沐的胸口。秋沐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郡主!”兰茵见状,心中一紧,分了神去看秋沐。这一分神,让她露出了破绽,被另一个黑衣人抓住机会,一刀砍在她的手臂上。兰茵吃痛,短刀掉落在地。
秋沐心急如焚,想要去帮兰茵,但此时围攻她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她根本脱不开身。她咬了咬牙,强忍着胸口的疼痛,拼尽全力与黑衣人周旋。
“别白费力气了,乖乖跟我们走!”大汉狞笑着,一步步向秋沐逼近。
秋沐怒视着大汉,说道:“你们这群狗腿子,休想让我屈服!”说着,她将手中的筷子向大汉掷去。
大汉轻松地躲过了筷子,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秋沐的手臂。秋沐奋力挣扎,但大汉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与此同时,兰茵也被其他黑衣人制服,她的手臂鲜血直流,脸上满是痛苦的神情。
“绑起来!”大汉一声令下,几个黑衣人立刻拿出绳索,将秋沐和兰茵五花大绑起来。
秋沐看着被绑住的双手,心中既愤怒又绝望。她知道,这次恐怕难以逃脱了。
秋沐和兰茵被绳索紧紧捆绑着,心中满是愤怒与绝望。秋沐的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她用力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绳索的束缚,可那绳索却越勒越紧,仿佛要将她的反抗彻底扼杀。
兰茵也是满脸痛苦,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来,她咬着牙,用尽全力想要帮秋沐一起挣脱,无奈力气太过微弱。
“放开我们!你们这群狗腿子!”秋沐怒目圆睁,对着那为首的大汉厉声喝道。她的声音在客栈中回荡,充满了愤怒与决绝。
大汉冷笑一声,走上前一巴掌狠狠地扇在秋沐脸上,“臭丫头,还敢嘴硬!等会儿楼主来了,有你好受的!”
秋沐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可她依旧倔强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南霁风又如何?本郡主就算死,也不会向他低头!”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南霁风骑着一匹骏马冲了进来。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愤怒。
“你们在干什么!”南霁风一声怒吼,声音如洪钟般在客栈中响起。
那些黑衣人看到南霁风,纷纷吓得跪倒在地,为首的大汉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说道:“楼主,我们是按照您的吩咐来寻找秋姑娘和洛神医,好不容易找到了秋姑娘,可她不肯跟我们走,还反抗……”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秋沐身上,看到她被绑着,脸上还有那明显的巴掌印,心中顿时一阵刺痛。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秋沐面前,急忙伸手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动作轻柔得仿佛秋沐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沐沐,你没事吧?”南霁风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他的手轻轻抚摸着秋沐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秋沐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道:“不用你假惺惺!南霁风,你欺骗我、囚禁我师父,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算!”
南霁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但他没有辩解,而是转头对着那些黑衣人说道:“你们谁动了夫人,都下去领罚!”
那些黑衣人听了,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低着头不敢说话。
“夫……夫人?”为首的大汉更是吓得瘫倒在地,“楼主,饶命啊,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南霁风冷哼一声,“谁让你们对夫人动手的?下去领三十鞭!”
大汉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灰溜溜地带着其他黑衣人下去了。
秋沐看着南霁风,心中既愤怒又有些复杂的情绪。她不明白,这个欺骗她的男人,为什么看到她被绑着会如此着急,还惩罚了那些伤害她的人。
“南霁风,你到底想怎么样?”秋沐冷冷地问道,“放了我,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神中满是愧疚与无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沐沐,我知道我之前的做法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可我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保护你。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慢慢弥补,好吗?”
秋沐冷笑一声,别过脸去,不愿看他:“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她的声音冰冷,仿佛带着一层寒霜。
南霁风走上前,想要拉住秋沐的手,却被她躲开。他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却还是不死心地说道:“沐沐,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用我的后半生来弥补我的过错。你现在怀着孩子,更需要好好照顾自己,跟我回影楼,那里的条件比这里要好得多。”
秋沐愤怒地瞪着他,说道:“南霁风,你别再拿孩子来当借口。我现在怀着身孕,更不想跟着你折腾。这一路奔波,孩子可受不了。我就在这客栈先住下再做了断。”
南霁风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焦急,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下来:“沐沐,这客栈条件简陋,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向你和孩子交代?回影楼,我会安排最好的人来照顾你。”
秋沐双手抱胸,冷冷地说:“不用你假好心。我在这客栈住得挺好,至少不用面对你这张虚伪的脸。而且,我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囚禁我和师父的地方。”
南霁风看着秋沐坚决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奈。他知道,此刻强行带她回影楼,只会让她更加反感。
他叹了口气,说道:“那好,既然你不想折腾,我们就在这客栈先休整一晚上。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
秋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到一旁的桌子前,坐了下来,眼神冷漠地看着窗外。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秋沐的背影,心中满是苦涩。他知道,想要重新赢得秋沐的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吩咐手下人去准备一些热水和食物,又让人去请郎中过来给秋沐和兰茵检查身体。
不一会儿,郎中来了。他仔细地为秋沐和兰茵检查了身体,然后对南霁风说:“这位小姐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劳累,需要好好休息。姑娘手臂上的伤口也处理得及时,并无大碍,只要按时换药,很快就能痊愈。”
南霁风点了点头,让郎中开了些药,又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好好照顾秋沐和兰茵。
秋沐看着南霁风忙碌的样子,心中有些复杂。她虽然对他充满了怨恨,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自己和孩子还是很关心的。但一想到他的欺骗和囚禁,她的心又变得坚硬起来。
“南霁风,你别以为做这些就能弥补你的过错。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秋沐冷冷地说道。
南霁风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气头上,我不奢望你能马上原谅我。但我会用我的行动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是真心的。”
第325章 逃跑2
秋沐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到了晚上,客栈里安静了下来。南霁风让人在秋沐的房间隔壁安排了一个房间,以便随时可以照顾她。他亲自为秋沐送来了一些热汤和点心,放在桌子上。
“沐沐,你先吃点东西吧,别饿着自己和孩子。”南霁风轻声说道。
秋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去动那些食物。
南霁风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说完,他便退出了房间。
秋沐等南霁风走后,才慢慢地走到桌子前,看着那些食物。她的肚子其实已经很饿了,但一想到这些都是南霁风送来的,她又有些抗拒。
“郡主还是吃点,别饿着孩子。”兰茵在一旁劝道。
秋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吃了一些东西。她知道,自己不能因为赌气而饿着孩子。
她知道,想要再逃跑就难了。如今暗处守着的全是暗卫,门外也有暗卫严密把守。
这客栈看似平静,实则早已被南霁风布置得如铁桶一般。她坐在桌前,眼神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片静谧的夜色,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郡主,这可如何是好?”兰茵在一旁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秋沐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如今之计,只能用金蝉脱壳之计了。”
兰茵一脸疑惑地问道:“郡主想怎么做?”
秋沐眉头紧锁,心中思索着脱身之法。此时腹中的饥饿感阵阵袭来,她深知自己和孩子都需要补充体力。
于是,她转头看向兰茵,轻声说道:“兰茵,你去后厨给我找一些点心,我有些想吃了。”
兰茵点头应道:“郡主放心,奴婢这就去。”说罢,她快步走出了房间。
兰茵一路小跑着往后厨去,心中还惦记着郡主秋沐的嘱咐。后厨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厨师们正忙碌地准备着晚膳。
跟后厨的伙计说明了来意,伙计们便给她装了一些点心。兰茵谢过他们,小心翼翼地捧着点心,快步往秋沐的房间走去。
当她回到房间,却惊得差点把手中的点心都摔在地上。秋沐不见了!房间里一切都整整齐齐,仿佛秋沐只是临时出去了一般。
兰茵心急如焚,她知道秋沐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逃走了。她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客栈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大声呼喊,接着便是桌椅倒地的声音。
兰茵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只见客栈大厅里一片混乱,南霁风正满脸怒气地指挥着暗卫们四处寻找秋沐。
兰茵心中一动,她意识到这是一个逃走的好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点心放在桌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她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只见客栈里的暗卫们都被南霁风召集到了一起,正准备出去搜寻秋沐。大厅里只有几个伙计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兰茵看准时机,猛地打开门,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寻找秋沐上,她像一只敏捷的小猫一样,迅速地穿过大厅,朝着客栈的后门跑去。她的心跳得飞快,每一步都生怕被人发现。
在后门口,她遇到了一个正要进来的暗卫,暗卫看到她,刚要开口询问,兰茵眼疾手快,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暗卫吃痛,弯下了腰,兰茵趁机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出了客栈后门,兰茵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她不敢停歇,沿着小巷拼命地往前跑。月光洒在地上,给小巷铺上了一层银霜。兰茵不知道秋沐往哪个方向去了,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先摆脱南霁风的人。
南霁风得知秋沐不见了,顿时怒不可遏。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被砸得粉碎。
“一群废物!连个大活人都看不住!”他对着暗卫们怒吼道。
暗卫们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给本王把整个客栈翻个底朝天,一定要找到夫人!”南霁风咆哮着,声音在客栈里回荡。
暗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在客栈里仔细地搜索。他们把每个房间都翻了一遍,连床底下、柜子里都不放过,但始终没有找到秋沐的踪影。
南霁风心急如焚,他知道秋沐一旦逃走,想要再找到她就难了。
就在这时,一个暗卫匆匆跑了过来,“楼主,在后院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脚印,像是朝着小巷子去了。”南霁风听了,立刻带着一群暗卫朝着小巷子追去。
兰茵在小巷子里跑了一阵,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心中一紧,知道是南霁风的人追上来了。她加快了脚步,拼命地往前跑,但小巷子七拐八拐,她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她看到前面有一个破旧的房子,门半掩着。兰茵来不及多想,一头冲进了房子里。她躲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出,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南霁风带着暗卫们追到了小巷子,顺着脚印找到了那间破旧的房子。“进去搜!”南霁风命令道。暗卫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房子,开始四处搜索。
兰茵躲在门后,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她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短刀,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反抗。
秋沐突然从背后捂住兰茵的嘴,兰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僵硬。她刚想挣扎反抗,却在转头的瞬间,看到了秋沐那张熟悉的脸,这才缓缓放下心来。
“郡主,你可吓死奴婢了!”兰茵拍了拍胸口,轻声说道。
秋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兰茵躲进了破旧房子更隐蔽的角落。“嘘,小声点,南霁风的人还在外面。”
兰茵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担忧。“郡主是怎么逃出来的?”
秋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我趁他们不注意,从窗户翻出去了。原本我还担心无法脱身,没想到南霁风将所有人都召集去寻找我,这反倒给了我机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暗卫们的对话声。
“这破房子里能藏人吗?”
“楼主下令了,仔细搜,万一夫人藏在这儿呢!”
秋沐和兰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们紧紧地靠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暗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秋沐握紧了手中不知何时找到的一根木棍,做好了随时反抗的准备。
暗卫们在房子里四处翻找,眼看就要搜到秋沐和兰茵藏身的角落了。
突然,一只老鼠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把暗卫们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一个暗卫惊慌地喊道。
“是只老鼠,怕什么!继续搜!”为首的暗卫呵斥道。
但这一插曲还是让暗卫们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下,秋沐和兰茵趁机悄悄地往更深处躲了躲。
暗卫们搜了一圈,没有发现秋沐和兰茵的踪迹,便离开了房子。秋沐和兰茵这才松了一口气。
秋沐和兰茵躲在破旧房子的角落里,听着暗卫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秋沐轻轻拍了拍兰茵的肩膀,示意她放松下来。
“郡主,我们现在怎么办?”兰茵小声问道,眼中满是担忧。
秋沐皱了皱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南霁风肯定会派人大范围抓我们,所以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再次先躲两日,两日后再出发。这段时间我们要小心谨慎,不能再被他们发现了。”
兰茵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选择相信秋沐。她们小心翼翼地从角落里走出来,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破旧不堪的房子,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屋顶也有几处漏了洞,月光透过洞口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秋沐和兰茵走出房子,发现小巷子里已经没有了暗卫的身影。她们沿着小巷子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避开那些可能藏有暗卫的地方。走了一会儿,她们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客栈还亮着灯,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客人的谈笑声。
“郡主,我们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兰茵轻声说道。
秋沐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围扫视着。突然,她看到了一家看起来比较隐蔽的客栈,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灯笼。
“就去那家。”秋沐说道,然后带着兰茵朝着那家客栈走去。
她们来到客栈门口,秋沐轻轻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伙计探出头来,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秋沐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到伙计面前,说道:“我们想住店,这是定金。”
伙计看到银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打开门,热情地说道:“进来吧,进来吧。”
秋沐和兰茵跟着伙计走进客栈,伙计把她们带到了一个房间里。房间虽然不大,但还算干净整洁。
秋沐把银子递给伙计,说道:“这几天我们要在这里住下,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的行踪。”
伙计接过银子,连忙点头说道:“放心,客官,我们这里的规矩就是替客人保密。”
伙计离开后,秋沐和兰茵坐在床上,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秋沐知道,南霁风不会轻易放过她们,接下来的两天将会是非常难熬的日子。
接下来的两天里,秋沐和兰茵一直待在房间里,很少出门。她们每天只能通过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看到街道上时不时有暗卫经过,心中都不禁一阵紧张。
到了第三天,秋沐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决定出发。她和兰茵收拾好行李,悄悄离开了客栈。她们沿着街道小心翼翼地前行,尽量避开那些暗卫的视线。
秋沐和兰茵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她们心中一惊,连忙躲到了一旁的角落里。透过墙壁的缝隙,她们看到一群暗卫正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
“不好,被发现了!”秋沐低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兰茵吓得脸色苍白,紧紧地抓住秋沐的手臂,说道:“郡主,怎么办?”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旁边有一条小巷子。
“我们从那条小巷子走。”秋沐说道,然后拉着兰茵朝着小巷子跑去。
她们刚跑进小巷子,就听到后面传来了暗卫的呼喊声:“在那里,别让她们跑了!”
秋沐和兰茵加快了脚步,拼命地往前跑。小巷子又窄又长,两旁的墙壁很高,把月光都挡住了,显得格外昏暗。她们的脚步声在小巷子里回荡着,仿佛是死神的脚步声在追赶着她们。
跑了一会儿,秋沐和兰茵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死胡同。她们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就在这时,暗卫们已经追了上来,把她们团团围住。
“哈哈,看你们还往哪里跑!”为首的暗卫冷笑着说道。
秋沐和兰茵背靠着墙壁,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暗卫。秋沐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决绝。
“你们别以为能轻易地抓住我们。”秋沐冷冷地说道。
暗卫们听了秋沐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们两个女人,还想反抗?简直是自不量力!”为首的暗卫说道。
说着,暗卫们慢慢朝着秋沐和兰茵逼近。秋沐和兰茵紧紧地靠在一起,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战斗。
在东宫那华丽而静谧的宫殿中,刘子惜已然足月。腹中的孩子,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来到这繁华的世间,就等着这最后的关键时刻。
殷羽悠和殷妙菱两人今日特意前来陪伴刘子惜。她们围坐在温暖的内殿中,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柔和的光影。
三人轻声聊着天,话题围绕着即将出生的孩子,言语间满是期待与喜悦。
“姐姐,这孩子一出生,咱们东宫可就更热闹了。”殷羽悠笑语盈盈,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
殷妙菱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姐姐,这可是咱们东宫的第一个小宝贝,皇上和太子殿下肯定欢喜得不得了。”
刘子惜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但愿这孩子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世上,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就在这时,刘子惜突然感觉下身一阵温热,她脸色微变,心中暗叫不好。还没等她开口,一股清澈的液体顺着双腿流了下来,浸湿了她身下的锦缎坐垫。
“呀!姐姐,这是羊水破了!”殷羽悠眼尖,率先反应过来,惊呼声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殷妙菱也吓得花容失色,急忙站起身来:“快,快去传稳婆和太医!”
一时间,殿内乱作一团。宫女们慌慌张张地四处奔走,有的去请稳婆和太医,有的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料。殷羽悠和殷妙菱则连忙扶住刘子惜,试图让她躺得更舒服一些。
刘子惜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多年的宫廷生活让她很快镇定下来。她紧紧握住两人的手,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坚定地说:“莫要慌乱,一切按规矩来便是。”
不一会儿,稳婆和太医们匆匆赶到。稳婆熟练地检查了刘子惜的情况后,说道:“太子妃娘娘,这孩子怕是很快就要降生了,您先放宽心,保存体力。”
在东宫那华丽的宫殿中,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了一般。北武帝、皇后伊晶晶、优贵妃和太后都神色凝重地在外殿等候着,南记坤更是坐立不安,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不时望向紧闭的内殿房门。
屋内,稳婆和太医们正紧张有序地忙碌着。刘子惜躺在榻上,汗水湿透了她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双手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每一阵剧痛袭来,都让她忍不住发出痛苦的闷哼。
“太子妃娘娘,您再使把劲,这孩子马上就出来了!”稳婆一边鼓励着,一边熟练地做着接生的准备。
刘子惜深吸一口气,集中精力,拼尽全力向下用力。然而,孩子似乎并不想这么快来到这个世界,每一次努力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她的力气在一点点消逝,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子惜的生产过程异常艰难。外殿的众人也愈发焦急,北武帝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皇后伊晶晶虽然表面上保持着镇定,但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帕;优贵妃则在一旁默默祈祷;太后的脸色也十分凝重,不时看向内殿的方向。
“怎么这么久还没消息?”南记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不安。
“太子殿下稍安勿躁,生产之事急不得。”太医恭敬地回答道。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刘子惜一声痛苦的尖叫,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南记坤再也坐不住了,想要冲进内殿,却被北武帝拦住。
“你现在进去只会让她分心,莫要添乱。”北武帝严肃地说道。
南记坤无奈地停下脚步,只能在原地继续等待,心中充满了煎熬。
屋内,刘子惜已经筋疲力尽,但她依然咬牙坚持着。稳婆和太医们也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妙,孩子的胎位似乎有些不正,这给生产带来了极大的困难。
“太子妃娘娘,您再坚持一下,我们会想办法的。”太医说道,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刘子惜微微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用力。突然,她感觉腹中一阵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撕裂了一般。她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不好!太子妃娘娘大出血了!”一个稳婆惊慌失措地喊道。
一时间,屋内更加混乱起来,太医们急忙采取措施止血,可鲜血依旧不停地从刘子惜的身下涌出。
过了一会儿,一个稳婆面色惨白地从内殿走了出来,她看了看外殿焦急等待的众人,声音颤抖地说道:“太子殿下,皇上,情况危急,现在必须做个抉择,保大还是保小?”
南记坤听到这话,毫不犹豫地大声说道:“保大!一定要保大!”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焦急,仿佛稳婆的话是对他最大的冒犯。
北武帝也点了点头,说道:“自然是保太子妃,这还用问吗?”
伊晶晶虽然心中有些复杂的情绪,但此时也说道:“保大,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
优贵妃和太后也纷纷表示要保大。
稳婆得到众人的答复后,急忙又冲进了内殿。
南记坤在殿外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子惜,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和恐惧,仿佛失去刘子惜是他无法承受的事情。
内殿里,太医和稳婆们全力抢救着刘子惜。鲜血染红了床单,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刘子惜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每一次清醒都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娘娘,您再坚持一下,一定能挺过去的。”稳婆轻声安慰着她。
刘子惜微微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和牵挂,仿佛放心不下腹中的孩子和外面的南记坤。
秋沐和兰茵骑在马背上,马蹄声如鼓点般急促地敲击着地面,扬起一路尘土。她们紧紧地握着缰绳,身体前倾,全力驱使着马匹狂奔。
身后,南霁风带领着贴身侍卫阿弗和一群侍卫紧追不舍,马蹄声震得大地都仿佛在颤抖。
“郡主,我们快撑不住了!”兰茵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绝望。她的马匹已经开始有些力竭,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秋沐咬了咬牙,心中也充满了焦急。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南霁风等人与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近,心中暗叫不好。
“坚持住,兰茵!我们不能被他们抓住!”
两人策马在山林间穿梭,树枝不时地划过她们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此刻她们顾不上这些,只知道拼命地往前跑。
第326章 忘川
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她们,前方出现了一座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
“郡主,这……这可怎么办?”兰茵惊恐地看着前方,眼中满是绝望。
秋沐眉头紧锁,心中迅速盘算着。她知道,如果继续沿着这条通道跑,迟早会被南霁风追上。而两侧的悬崖陡峭无比,根本无法攀爬。突然,她想起了枞楮宫的禁地就在山谷的另一侧,虽然禁地危险重重,但或许那里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兰茵,跟我走!我们绕进枞楮宫的禁地!”秋沐咬了咬牙,调转马头朝着山谷的一侧奔去。
兰茵虽然心中充满了恐惧,但她相信秋沐,于是也跟着调转马头,紧紧地跟在秋沐身后。两人的马匹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前行,时不时地会因为一块石头或者一个坑洼而险些摔倒。
南霁风看到秋沐和兰茵朝着山谷一侧奔去,心中一愣。他知道枞楮宫的禁地是个危险的地方,但他更不能让秋沐离开自己的视线。
“追上去!无论如何都要把夫人带回来!”他一声令下,带领着众人朝着秋沐她们追去。
秋沐和兰茵终于绕过山谷,来到了枞楮宫的禁地入口。这里弥漫着一层浓浓的雾气,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周围的树木奇形怪状,仿佛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一阵寒风吹过,发出诡异的呼啸声,让人不寒而栗。
“郡主,这里好可怕……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兰茵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惧。
秋沐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进去!只有这里我们才有一线生机。”说着,她率先策马走进了禁地。
兰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了进去。两人刚走进禁地,就感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仿佛要将她们的灵魂都冻结。雾气越来越浓,她们只能隐约看到前方的道路。马蹄声在寂静的禁地里回荡着,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兰茵的马嘶鸣了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兰茵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南霁风带着阿弗和一群侍卫在枞楮宫禁地中紧追不舍,马蹄声在这寂静而诡异的禁地里回荡,仿佛是命运无情的催促。秋沐和兰茵在雾气中艰难前行,她们的马匹也因长时间的奔跑和这崎岖的山路而显得力不从心。
“郡主,我……我实在撑不住了。”兰茵声音微弱,她的马匹脚步踉跄,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秋沐心急如焚,她回头看了看,南霁风等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但距离明显在不断拉近。
“兰茵,再坚持一下,我们不能放弃。”秋沐咬着牙说道,可她心中也清楚,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之地,而尽头是一汪幽深的湖水,在雾气的笼罩下显得格外神秘而阴森。
“郡主,我们没路了。”兰茵绝望地看着前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秋沐勒住缰绳,下了马,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眼神坚定地看着追上来的南霁风等人。
南霁风带着侍卫们很快来到了湖边,他勒住马,目光紧紧地锁住秋沐。“沐沐,别再逃了,跟我回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疲惫。
秋沐冷笑一声,“南霁风,你觉得我还会跟你回去吗?你欺骗我、囚禁我师父,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南霁风微微皱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你现在怀着孩子,需要安全的环境。”
“少拿孩子当借口,我自己会保护好他。”秋沐怒目而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这时,阿弗带着几个侍卫走向兰茵,兰茵惊恐地往后退,手中紧紧握着短刀。“你们别过来!”她大声喊道。
“郡主,救我。”兰茵向秋沐投去求助的目光。
秋沐心急如焚,但她知道自己此刻无法分身去救兰茵。
“南霁风,你放了兰茵,有什么事冲我来。”秋沐大声说道。
南霁风看着秋沐,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坚定。“沐沐,只要你跟我回去,我自然会放了她。”
秋沐咬了咬牙,她知道这是南霁风的要挟。“你别做梦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南霁风一挥手,阿弗等人加快了对兰茵的逼近。
兰茵看着步步逼近的阿弗等人,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但求生的欲望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她突然将手中短刀狠狠掷向离她最近的一名侍卫,那侍卫没想到她会突然反击,躲避不及,短刀扎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吃痛地惨叫一声。
趁着众人一愣神的功夫,兰茵转身撒腿就朝着湖水另一侧跑去。
阿弗见状,立刻大喊:“追上去,别让她跑了!”一群侍卫立刻追了上去。
南霁风看着兰茵逃走,眉头紧皱,他原本想用兰茵要挟秋沐,没想到被她逃脱。但此刻他的注意力还是主要集中在秋沐身上。
“沐沐,现在兰茵走了,你一个人更没有办法逃脱,乖乖跟我回去。”南霁风再次劝说道。
秋沐冷笑,“南霁风,你少得意。兰茵逃走,你们的人去追她,只会分散你们的力量。”
南霁风一步步逼近,秋沐一步步往后退,不知不觉间,两人竟都到了忘川水边缘。
忘川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水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危险。
秋沐背对着忘川水,眼神冰冷而决绝,她紧握着手中的匕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南霁风,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她的声音坚定而决然,没有丝毫的犹豫。
南霁风的脚步顿住,眼中满是担忧和焦急。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害怕秋沐真的会纵身一跃,消失在这忘川水中。
“沐沐,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他的声音放软,试图安抚秋沐的情绪。
秋沐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商量的?”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恨,仿佛要将眼前的南霁风燃烧殆尽。
南霁风向前迈了一小步,轻声说道:“沐沐,我知道我错了,我愿意用我的后半生来弥补我的过错。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这么冲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试图让秋沐回心转意。
秋沐感受到身后忘川水传来的寒意,心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看着南霁风,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我自己会保护好他,不需要你的假惺惺。”说着,她又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石头松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紧,他惊恐地看着秋沐,大声喊道:“沐沐,别退了,很危险!”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秋沐,却又不敢贸然上前,生怕刺激到秋沐做出更冲动的举动。
秋沐看着南霁风慌乱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快感。她知道,自己此刻已经无路可退,要么跟南霁风回去,继续被他囚禁;要么就跳下这忘川水,生死未知。
“南霁风,你今天要是再逼我,我就带着孩子一起死在这忘川水里。”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
南霁风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从未想过秋沐会如此决绝。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我不逼你了,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可以在这里好好谈谈,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和期待,希望秋沐能够相信他。
秋沐看着南霁风,心中有些动摇。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但她又不甘心就这样跟南霁风回去。
“你真的会放我走吗?你会放了我师父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怀疑。
南霁风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的,沐沐。只要你不做傻事,我保证放你和你师父自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仿佛在向秋沐承诺着什么。
秋沐怎么可能再相信他?连南霁风的身份都一直是假的,又有什么理由去相信。
她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嘲讽与决绝,“南霁风,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这鬼话吗?从一开始你就在欺骗我,你的身份、你的目的,哪一样是真的?现在说什么放我和师父自由,不过是哄骗我跟你回去的借口罢了。”
南霁风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沐沐,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但我所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保护你。你想想,如果我真的想害你,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
秋沐不屑地哼了一声,“用欺骗和囚禁来保护我吗?南霁风,你别再狡辩了。”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背对着忘川水,一步也不肯退让。
南霁风看着秋沐那坚定的模样,心中一阵焦急。他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秋沐真的有可能会跳入忘川水。
他突然说道:“沐沐,你要是不跟我说回去,我就灭了南灵国。”
秋沐心中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愤怒,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南霁风,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般,“你敢?南灵国与你无冤无仇,你竟然用这样的手段来威胁我。”
南霁风咬了咬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狠厉,“怎么不敢?只要你不跟我回去,我马上就下令让北垣军队踏平南灵国,让那里的百姓都为你的固执陪葬。”
秋沐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没想到南霁风竟然会如此狠心。
南灵国是娘亲国,那里还有她的亲人、朋友,还有无数无辜的百姓。
秋沐嗤笑一声,自嘲之意溢于言表,面上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你不敢。南灵国虽然国力不如你,但也不是任你宰割的羔羊。一旦你挑起战争,势必会引起其他国家的不满,到时候你面临的将是多方的压力。而且,你以为你灭了南灵国,我就会乖乖跟你回去吗?你太天真了。”
南霁风看着秋沐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摇。他知道秋沐说得有道理,一旦发动战争,确实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但他实在不想失去秋沐,只能用这个办法来逼她就范。
“秋沐,你别以为我不敢。我手中的军队足以让南灵国灰飞烟灭。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南灵国的百姓考虑考虑。”
秋沐冷笑一声,“南霁风,你别想用这种威胁来让我屈服。我相信南灵国的将士们会拼死保卫自己的国家,而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你回去。你要是真的敢灭了南灵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眼神冰冷地盯着南霁风,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南霁风,你还记不记得先前说过的话?”
秋沐眼神冰冷,如万年寒潭,直直盯着南霁风,一字一顿道:“南霁风,我要生生世世忘了你。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她的声音决绝,似是将这世间所有的情意都斩断。
南霁风脸色瞬间煞白,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他伸出手想要去拉秋沐,急切道:“沐沐,别冲动,有话好好说。”可秋沐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眼神坚定地背过身,看向那泛着幽冷光芒的忘川水。
忘川水在月光下翻涌着,水面上的雾气如鬼魅般缭绕,透着无尽的神秘与危险。秋沐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无半点犹豫。
她想着南霁风的欺骗、囚禁,想着自己所遭受的种种苦难,只觉这世间再无留恋。
“南霁风,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这就跳入忘川,忘却与你的一切。”秋沐声音清冷,带着决然的恨意。说罢,她纵身一跃,如一只折翼的蝴蝶,直直落入忘川水中。
南霁风望着秋沐决然跃入忘川水的身影,一声撕心裂肺的“不——”划破了寂静的夜。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满是惊恐与绝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想要抓住秋沐最后的一丝踪迹。
可秋沐落入水中后,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迅速下沉。南霁风拼命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水。
就在他即将踏入忘川水的那一刻,阿弗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地抱住了他。
南霁风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挣脱阿弗的束缚。
“放开我!让我下去救她!”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哀求。
阿弗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抱住南霁风,大声喊道:“楼主,冷静点!忘川水诡异莫测,您下去也是白白送死啊!”
南霁风哪里听得进去,他的眼中只有秋沐落水的地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她上来。他猛地一甩头,额头狠狠地撞向阿弗的下巴,阿弗吃痛,身体微微一晃,但依旧没有松开双手。
“阿弗,你若不放我下去,我现在就杀了你!”南霁风双眼通红,恶狠狠地说道。
阿弗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哽咽着说:“楼主,属下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去送死啊!夫人肯定也不希望您为了她而丢掉性命。”
南霁风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他的身体开始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望着忘川水,仿佛能看到秋沐在水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沐沐,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水里受苦……”他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东宫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刘子惜已经生产了四个多时辰,内殿里不时传来她痛苦的呻吟和太医、稳婆们紧张的忙碌声。
外殿中,北武帝、皇后伊晶晶、优贵妃和太后神色凝重,南记坤更是坐立不安,在殿内来回踱步,眼神始终紧锁着紧闭的内殿房门。
终于,随着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内殿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稳婆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又欣慰的笑容:“恭喜皇上、太后、太子殿下,是位小皇子!”
众人心中一喜,然而稳婆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记重锤,将这一丝喜悦击得粉碎。
“可是……太子妃娘娘她……”稳婆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悲戚。
南记坤脸色瞬间煞白,他一把抓住稳婆的手臂,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样子:“子惜她怎么样了?你快说!”
稳婆咬了咬嘴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太子妃娘娘大出血,已经尽力了……”
南记坤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北武帝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但身为帝王,他很快镇定下来:“先把小皇子抱去妥善安置,再全力救治太子妃。”
内殿里,刘子惜面色苍白如纸,汗水湿透了她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微微睁开眼睛,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牵挂。
南记坤冲到她的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子惜,你坚持住,你不会有事的。”
刘子惜艰难地扯出一抹微笑,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殿下……妾身怕是不行了……”
南记坤用力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不,你不会有事的,太医们会治好你的。我们说好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你不能丢下孤和孩子。”
刘子惜轻轻抬起手,想要抚摸南记坤的脸,却无力地滑落下来。南记坤赶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别……别难过……孩子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他……”刘子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南记坤泣不成声:“子惜,你放心,孤一定会把孩子养大,让他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
刘子惜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安心。
这时,皇后伊晶晶和优贵妃走了进来。伊晶晶虽然心中对刘子惜曾有过嫉妒,但此刻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怜悯。
她走上前,轻声说道:“子惜,再坚持一下。”优贵妃也在一旁附和着。
刘子惜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母后、母妃……”她的目光又转向站在一旁的太后,“皇祖母,妾身没能好好尽孝,还望皇祖母不要怪罪……”
李太后眼中也有泪花闪烁,她走上前,握住刘子惜的手:“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刘子惜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南记坤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的生命。
“子惜,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南记坤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然而,刘子惜的手还是慢慢松开了,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
南记坤呆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刘子惜,仿佛失去了灵魂。
过了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怒吼:“不——子惜!”这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让每个人都感到心碎。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揪住正要退下的稳婆和太医的衣领,将他们狠狠地拽到自己面前。
“你们这群废物!”南记坤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嘶哑,“怀孕的时候好好的,孩子也足月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啊?”他的双手用力地摇晃着稳婆和太医,仿佛要将他们的灵魂都摇出来。
稳婆和太医吓得脸色苍白,身体瑟瑟发抖。稳婆嘴唇颤抖着,想要解释却又说不出话来,太医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太医被南记坤摇晃得几乎站立不稳,惊恐万分之下,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太子殿下息怒,经仔细查验,太子妃怀孕之时,可能大量接触了麝香、红花等药物,才致使生产如此凶险。”
南记坤闻言,如遭雷击,双手无力地松开,稳婆和太医瘫倒在地。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凶狠,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害太子妃!”
北武帝听闻此言,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彻查,一定要彻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都绝不姑息!”
南记坤强忍着悲痛,下死令道:“孤限你们十日内查明真相,若有半点隐瞒,提头来见!”
一众暗卫领命而去……
第327章 变故
北辰六十一年,这一年的夏天酷热难耐,仿佛连空气都被点燃。阳光如同炽热的火焰,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树木无精打采地低垂着枝叶,街道上行人寥寥,都躲在阴凉处避暑。
上官惗在秘阁的榻上悠悠转醒,只觉头痛欲裂,脑海中一片混沌。她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四周的书架上摆满了陈旧的书籍,一股淡淡的书卷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紫衿一直守在她的床边,见她醒来,惊喜得差点叫出声来。“阁主,你终于醒了!”紫衿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连忙跑出去叫洛淑颖。
不一会儿,洛淑颖匆匆赶来,看到上官惗醒来,也是满心欢喜。
“阿惗,你可算醒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洛淑颖坐到床边,轻轻握住上官惗的手。
上官惗对此处陌生的环境有些不自在,她坐在榻上,身体微微紧绷,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移。
面前只能认出洛淑颖是自己的师父,可这个小婢女又是怎么回事?她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警惕。
紫衿看着上官惗略带防备的眼神,有些局促地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阁主,你别害怕,奴婢是紫衿,一直伺候你的。”她的声音轻柔而小心翼翼,试图让上官惗放松下来。
上官惗打量着紫衿,脑海中却没有关于这个婢女的清晰记忆。“你说一直伺候我?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虚弱。
洛淑颖轻轻拍了拍上官惗的手,轻声安慰道:“阿惗,你之前受了些伤,忘记一些事情也是正常的。紫衿确实是一直跟着你的,她忠心耿耿,你不必怀疑。”
上官惗点了点头,心中却还是有些疑虑。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刘蓁儿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华丽的服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阿惗,你可算醒了,姨母可担心死你了。”刘蓁儿快步走到上官惗床边,拉过她的手,满眼关切地说道。
上官惗看着刘蓁儿,虽然对她的身份有印象,但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姨母,多谢您挂念。只是我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刘蓁儿轻轻叹了口气,“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好好养着,慢慢就会想起来的。”
她转头看向紫衿,“紫衿,还不快去给阁主倒杯热茶来,暖暖身子。”
紫衿连忙应了一声,匆匆去倒茶。刘蓁儿又看向洛淑颖,“洛神医,惗儿这次受伤,可把大家都吓坏了。你可得好好照顾她。”
姬风回到影楼,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他每日呆呆地坐在秋沐曾经住过的房间里,望着那还未完成的樱花刺绣,眼神空洞而哀伤。
秋沐怀着孩子决然跳入忘川水的那一幕,如同一把锋利的刻刀,在他的心头刻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秋沐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针线和那块绣了一半的布料,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姬风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东西,回忆着与秋沐相处的点点滴滴。
宁夫人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地赶来。她看着姬风憔悴不堪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
“阿姬,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阿沐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要振作起来,说不定哪天她就回来了。”宁夫人轻声劝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姬风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绝望。“叔母,您不用劝我了。是我害了她,是我一次次的欺骗和固执,把她逼到了绝路。她怀着我的孩子,却对我如此绝望,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心底挤出的痛苦。
宁夫人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要为自己想想,也为这影楼里的众人想想。你是楼主,肩负着这么多人的责任。而且,阿沐若是知道你这样消沉,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姬风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又低下了头,不再说话。宁夫人见劝说无用,只能无奈地离开了房间。
华林得知堂哥的情况后,也心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他走进房间,看着姬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阵酸涩。
“哥,你别这样折磨自己,秋沐她……或许真的还活着。忘川水虽然诡异,但说不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能让她平安无事。”
姬风冷笑一声,“华林,你不用安慰我了。我比谁都清楚,忘川水凶险无比,她带着孩子跳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是我亲手毁了我们的幸福,毁了她和孩子的生命。”
华林见姬风依旧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姬风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姬风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丝力气,任由华林拉扯着。
“你到底要颓废到什么时候!”华林怒目圆睁,对着姬风的脸大声吼道,“秋沐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她能安心吗?她拼死拼活想要离开,不就是不想看到你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吗?你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
姬风的眼神依旧空洞,他麻木地看着华林,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这样子又如何?是我害了她,害了她和孩子,我还有什么资格振作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华林气得浑身发抖,他用力地摇晃着姬风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把他摇醒。
“你以为你这样自我折磨,秋沐就能活过来吗?你这是懦弱,是逃避!你以为你躲在这个房间里,看着这些破东西,就能弥补你所犯下的错吗?”
华林双手松开姬风的衣领,姬风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依旧空洞,仿佛灵魂早已随着秋沐一同沉入了忘川水。
他气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当初要是直接告诉秋沐你就是南霁风,现在哪还有这么多问题!”
姬风像是没听到华林的话,依旧呆呆地望着那未完成的樱花刺绣,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秋沐的气息。
华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更盛,但更多的是无奈。他知道,此刻无论再说什么,姬风都听不进去。
“你就继续这样消沉下去!”华林终于忍不住,大声吼道,“秋沐拼死拼活想要离开,不就是希望你能有所改变吗?可你呢,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姬风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华林在房间里站了许久,看着姬风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
他知道,姬风此刻的痛苦,是无法用言语来安慰的。“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你了。”华林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有姬风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决然跳入忘川水的那一幕,每一次回想,都像是有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割着。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欺骗和固执,把秋沐逼到了绝路。
姬风每日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走进秋沐曾经住过的房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着秋沐的气息,每一寸空间都承载着他们过去的回忆。
此刻,他又一次坐在那把熟悉的椅子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幅未完成的樱花刺绣,眼神空洞而哀伤。
突然,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要在这个房间里找到一些秋沐留下的东西,那些能让他更贴近她的物品。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拖沓地在房间里徘徊,双手漫无目的地在各个角落摸索着。
他先走到桌子前,轻轻拿起那根还残留着秋沐温度的针线,手指摩挲着,仿佛能感受到她曾经的触碰。
接着,他又拿起那块绣了一半的布料,上面的樱花只绣出了一个雏形,但在姬风眼中,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图案。他把布料贴在脸上,闭上眼,试图捕捉秋沐的气息,可除了淡淡的布料味道,什么也没有。
他又走到衣柜前,缓缓打开柜门。里面挂着秋沐的几件衣物,他颤抖着双手,一件件地抚摸过去。那些衣物柔软而冰冷,没有了秋沐的体温,显得格外孤寂。他把脸埋进一件衣服里,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在房间里翻找了许久,他几乎把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却没有发现任何新的能让他感到安慰的东西。他的心情愈发绝望,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
姬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柜子前,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拉开了柜门。柜子里堆满了杂物,有一些旧书、几个破旧的盒子和一些零碎的物件。他开始在这些杂物中翻找起来,动作越来越急切。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心中一喜,连忙把周围的杂物拨开,从柜子的最底层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姬风颤抖着双手打开盒子,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药丸。那颗药丸呈深褐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小心翼翼地把药丸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着。
上官惗坐在秘阁的榻上,虽已清醒了些时日,但脑海中关于这四年的记忆仍是一片空白。她还记得十五岁之前的点点滴滴,可这四年仿佛被一场大雾笼罩,怎么也看不清。
秋芊芸前来探望。上官惗看着秋芊芸,眼中满是期待与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芊芸,这四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失忆,这四年里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秋芊芸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二姐,这四年里发生了太多事。丞相府被抄家了。”
上官惗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丞相府?怎么会?究竟为何?”
秋芊芸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朝堂之上风云变幻,爹爹不知为何触怒了圣上,圣上一道旨意下来,丞相府上下皆被问罪,家产充公,人员流放的流放,问斩的问斩。”
上官惗的眼眶泛红,心中满是悲愤与不解。那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府中的每一处角落都有着她的回忆,那些疼爱她的亲人,那些熟悉的面孔,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那……我呢?我又如何了?”上官惗声音颤抖地问道。
秋芊芸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姐姐在丞相府出事之前,被指婚嫁给了睿王。”
“睿王?”上官惗喃喃道,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关于睿王的信息,却只得到一片模糊。“睿王是谁?”
在自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
秋芊芸继续说道:“只是这段婚姻并没有持续太久,后来你被睿王休了。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上官惗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她。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经历这些。曾经的她,生活在无忧无虑的丞相府,是众人眼中的千金小姐,可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那我又是如何受的伤,怎么会失忆?”上官惗强忍着心中的痛苦,继续问道。
秋芊芸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后来有人发现你重伤昏迷在一处荒郊野外,便将你救了回来。等你醒来,就已经失忆了。”
上官惗陷入了沉默,她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和痛苦。这四年的经历对她来说就像一场噩梦,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上官惗坐在秘阁的榻上,眼神中满是迷茫与急切,在秋芊芸讲述完丞相府的变故和自己那段短暂又模糊的婚姻后,她又紧接着问道:“芊芸,那我是怎么成为秘阁阁主的?祖母又去哪里了?”
秋芊芸的神情愈发凝重,她缓缓开口:“祖母她……已经去世了。在丞相府出事之后,祖母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身体每况愈下,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上官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曾经祖母慈祥的面容在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些与祖母相处的温馨画面此刻如同一把把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祖母……”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自责。若不是自己失忆,或许还能在祖母最后的时光里陪伴她,让她走得安心一些。
秋芊芸看着上官惗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十分难过,她轻轻握住上官惗的手,继续说道:“而这秘阁,是姑母留下来的。姐姐是婉晴公主的女儿,所以这秘阁阁主之位自然就落到了你的身上。”
上官惗一脸震惊,这些信息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婉晴公主的记忆,却只得到一片空白。
上官惗坐在榻上,眼神中满是急切与不甘,在秋芊芸找借口逃避问题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问道:“芊芸,那这四年里,我可有什么至交好友?在我失忆期间,可有人真心待我?”
秋芊芸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姐姐,这事儿嘛,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起来。这四年发生太多变故,好多人和事都乱了套,等我回去好好想想,再告诉你。”
上官惗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接着问道:“那我被睿王休弃之后,又去了哪里?是如何到这荒郊野外被人发现重伤昏迷的?”
秋芊芸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低下头,摆弄着衣角道:“姐姐也知道我不太清楚这些细节。当时我也是听闻一些零碎消息,具体情况实在是说不上来。你就别为难我了,等我打听清楚了,一定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上官惗心中愈发怀疑,她紧紧盯着秋芊芸,追问道:“芊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我姐妹一场,你就不能对我说实话吗?”
秋芊芸被她盯得有些心虚,急忙抬起头,眼神却不敢与上官惗对视,说道:“姐姐可别误会我。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这些事情太过复杂,我怕说不清楚让你更心烦。你就先安心养伤,等以后慢慢总会知道的。”
上官惗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明白她定是有所隐瞒,但也不好再强行逼问。她叹了口气,说道:“好,我暂且信你。只是希望你能尽快打听清楚,莫要再让我蒙在鼓里。”
秋芊芸如释重负,连忙点头道:“姐姐放心,我这就去打听,一有消息就来告诉你。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紫衿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她看到秋芊芸,微微福身行礼,然后走到上官惗身边,说道:“阁主,药熬好了,趁热喝。”
上官惗点了点头,接过药碗,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药汁,心中思绪万千。她又看向秋芊芸,说道:“芊芸,你若打听到什么消息,不管好坏,都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秋芊芸再次点头,说道:“好,我记住了。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调养身体。”说罢,便匆匆告辞离开了房间。
上官惗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甚。她轻轻抿了一口药,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心中暗自思索着这四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紫衿站在一旁,看着上官惗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声说道:“阁主也别太忧心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上官惗回过神来,看着紫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紫衿,你说这世上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又有多少人在欺骗我?”
紫衿连忙说道:“阁主别这么想。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等您恢复了,定能把一切都弄清楚。”
上官惗点了点头,将药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她放下药碗,说道:“紫衿,你去帮我留意一下秋芊芸的动向,看看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紫衿领命道:“是,阁主,属下这就去安排。阁主好好休息。”
上官惗坐在榻上,看着紫衿正欲离去的背影,突然叫住了她:“等等,你先别走。”
紫衿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不好,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堆起笑容,问道:“阁主,还有什么吩咐?”
上官惗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说道:“我突然想起,兰茵呢,今天怎么没见她?”
紫衿心中一紧,眼神有些闪躲,连忙说道:“阁主,兰茵她……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没来。”
上官惗看着紫衿闪烁的眼神,心中愈发怀疑,追问道:“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连来见我都顾不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紫衿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兰茵她被派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了,所以暂时不能来见阁主。”
上官惗心中一惊,追问道:“什么秘密任务?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你最好说实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紫衿被上官惗的气势所震慑,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阁主,属下……不敢隐瞒你,可是这是上头的命令,属下也没办法。”
上官惗心中的怒火愈发旺盛,她站起身来,走到紫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谁的命令?难道连我这个阁主的话都不管用了吗?紫衿,你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就别想离开这个房间。”
紫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说道:“阁主,兰茵她被派去岚月国找岩腥土去了,过两日就会回来。”
第328章 堕胎
上官惗听了紫衿的话,心中的疑虑稍稍缓解。她微微皱眉,思索着岩腥土的用途,似乎在记忆深处这是一种颇为重要的东西。“岩腥土……我好像有些印象,这东西用途是什么?”
紫衿连忙说道:“岩腥土是炼制一些特殊丹药的重要材料,据说对于治疗内伤有着奇效。兰茵也是想着能为阁主找到这岩腥土,好助你早日恢复。”
上官惗点了点头,没有再怀疑紫衿的话。她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虽然清醒了些,但脑袋里依旧混沌,关于岩腥土的记忆也只是模模糊糊。“既然如此,那就等她回来。你起来,也别跪着了。”
紫衿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阁主放心养伤,兰茵定会平安带回岩腥土。”
与此同时,上官惗坐在秘阁的榻上,心中仍在思索着这四年的空白。她望着窗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决心要揭开这四年的谜团。
“你去打听一下这岩腥土的具体消息,还有岚月国的情况。”她对一旁的紫衿说道。紫衿领命后,匆匆离去。
秋芊芸离开上官惗后,心中忐忑不安。她知道自己对上官惗隐瞒了太多事情,但她也是身不由己。
当她抬起头,便看到刘蓁儿正站在不远处,眼神犀利地看着她。
刘蓁儿穿着一身华丽的锦缎长袍,发髻高挽,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她快步走到秋芊芸面前,目光紧紧锁住女儿的眼睛,“芊芸,你和阿惗都说了些什么?”
秋芊芸心中一紧,眼神有些闪躲,“娘,我……我只是跟她说了丞相府的变故,还有她那段短暂的婚姻。”
刘蓁儿眉头微皱,“就这些?没有说其他的?”
秋芊芸咬了咬嘴唇,“我没敢多说。姐姐她问了很多问题,我能瞒的都瞒过去了。”
刘蓁儿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芊芸,你记住,不管怎么样,对阿惗失忆的事情都要瞒过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清楚,一旦她知道了真相,我们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秋芊芸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可是,她现在失忆了,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一直追问我这四年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还能瞒她多久。”
刘蓁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只管继续瞒着她。阿惗现在是秘阁阁主,身份特殊,知道的事情越少对我们越有利。至于她的追问,你就找借口搪塞过去。”
秋芊芸犹豫了一下,“万一她一直怀疑我,派人去调查怎么办?”
刘蓁儿冷笑一声,“她现在刚醒来,身体还很虚弱,哪有精力去调查。而且,秘阁中我们也安插了不少人手,她就算调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别露出破绽就行。”
秋芊芸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但也不敢违背母亲的话,“是,母亲,我会小心的。”
刘蓁儿拍了拍秋芊芸的肩膀,“芊芸,你要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自己。阿惗失忆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让我们的地位更加稳固。”
秋芊芸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思索着自己的事情。她想起上官惗那充满疑惑和期待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忍。但她也清楚,母亲的决定是为了她们整个家族的利益,她只能选择服从。
公输行迈着大步踏入影楼,神情急切。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脚蹬黑色靴子,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沉稳。他本与姬风约好了今日商讨要事,可到了影楼却不见姬风的踪影。
影楼里的伙计们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着手中的活计。公输行眉头紧锁,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伙计,大声问道:“你们楼主呢?我与他约好了今日相见,他去哪了?”
那伙计被公输行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道:“楼……楼主他……奴也不清楚啊,您去他房间找找看?”
公输行松开伙计,快步朝着姬风的房间走去。一路上,他看到影楼里的氛围有些异样,伙计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虑和哀伤,这让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来到姬风的房间前,公输行抬手敲门,许久都没有人回应。他心中一紧,用力推开房门,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窗户半掩着,微风轻轻吹过,吹动着桌上未完成的樱花刺绣,那绣了一半的布料在风中轻轻晃动,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哀愁。
公输行在房间里四处查看,没有发现姬风的身影。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转身望去,只见华林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华林,你来了正好,姬风去哪了?我与他约好今日商讨要事,却不见他的人。”公输行急切地问道。
华林看到公输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还不知道吧,秋沐怀着他的孩子决然跳入忘川水了,他深受打击,每日都把自己关在秋沐曾经住过的房间里,不吃不喝,整个人都快垮了。”
公输行闻言,心中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什么?秋沐跳入忘川水了?这怎么可能?姬风他怎么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华林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他也很是自责,他觉得是自己的欺骗和固执把秋沐逼到了绝路。每日都沉浸在痛苦和悔恨之中,谁劝都没用。”
公输行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姬风与秋沐之间的感情深厚,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对姬风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我们不能让姬风一直这样消沉下去,他是影楼的楼主,肩负着这么多人的责任。我们得想办法让他振作起来。”
华林点了点头,说道:“我和我娘都劝过他,可他根本听不进去。你有什么办法吗?”
影楼劝姬风,旧怨起争执
公输行听华林说完,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先去看看他。”说罢,便转身朝秋沐曾经住过的房间走去。
华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哀伤与压抑的气息,窗户半掩,微弱的光线透过缝隙洒在地上。姬风依旧呆呆地坐在那把熟悉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幅未完成的樱花刺绣,对门口的动静充耳不闻。
公输行缓缓走进房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姬风。他走到姬风身边,轻声说道:“楼主,有事找你商量。”
姬风仿佛没有听到公输行的话,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呆滞。
公输行提高了音量,再次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你是影楼的楼主,肩负着这么多人的责任,你不能因为秋沐的事情就一蹶不振。”
姬风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什么责任?我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还有什么资格谈责任?是我害了她,是我一次次的欺骗和固执,把她逼到了绝路。她怀着我的孩子,却对我如此绝望,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公输行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严厉地说:“你这是在逃避,你以为你这样消沉下去,秋沐就能活过来吗?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姬风冷笑一声,“她对我已经绝望透顶了,她怎么可能会安心?公输行,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地劝我,你根本就不懂我和秋沐之间的感情。”
公输行被姬风的话噎得一滞,但他并未放弃,继续说道:“就算如此,你也得为影楼上下着想。这么多人都指望你带领他们,你若一直这样消沉,影楼迟早会垮。”
姬风却充耳不闻,只是呆呆地盯着前方。这时,公输行瞥见姬风面前放着一个木盒,他好奇地凑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药丸。
公输行懂药理,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大变。这竟是堕胎药丸!他震惊地看向姬风,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秋沐怀着你的孩子,你为何会有这堕胎药丸?”
姬风听到公输行说是堕胎药,眼里才有了别的色彩,那是震惊、不敢置信与深深的痛苦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秋沐不想要这个孩子,在他的记忆里,秋沐是那样温柔善良,满心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
“不,这不可能!秋沐怎么会不想要我们的孩子,你一定是弄错了!”姬风猛地站起身来,眼神中满是慌乱,双手紧紧抓住公输行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公输行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踉跄,但还是坚定地说道:“我懂药理,这确实是堕胎药丸,不会有错。”
姬风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人如遭雷击,跌坐在椅子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秋沐的音容笑貌,那些他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如今却被这一颗小小的药丸搅得支离破碎。
“沐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对我们的孩子都失去了信心?”姬风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华林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满是忧虑。他走上前,轻声说道:“楼主,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我们不妨仔细想想,这堕胎药会不会是别人的,不小心被放在了这里。”
姬风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华林,摇了摇头,“不会的,这里除了我和秋沐,不会有别人进来的。”
阳光轻柔地洒在秘阁的院子里,上官惗静静地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可思绪却仍在那四年的空白中徘徊。
这几日,她虽已能起身走动,但脑袋里依旧混沌,关于很多事情的记忆都模模糊糊。
这时,兰茵匆匆走进院子。她看到上官惗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晒太阳,原本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下来。
她快步走到上官惗身边,行礼道:“阁主,奴婢回来了。”
上官惗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子,问道:“岩腥土呢?”
兰茵心中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说道:“奴婢此番去岚月国,历经千辛万苦,却并未寻得岩腥土。岚月国虽地大物博,但岩腥土本就是稀物,且多被一些神秘势力掌控。奴婢四处打听,好不容易得知一处可能有岩腥土的地方,可等奴婢赶到时,那里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岩腥土被取走了。”
秋芊芸跟她说的那些丞相府的变故和那段短暂婚姻,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上官惗微微皱眉,心中有些失望,但她此刻更关心的是那四年的空白。她盯着兰茵,目光锐利,问道:“兰茵,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失忆了,芊芸跟我说的那些,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你跟我说实话。”
兰茵心中一惊,她没想到上官惗会突然问起这个。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这四年里,秘阁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其中很多都涉及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上官惗见兰茵迟迟不说话,心中的疑虑更重了。她提高了声音,说道:“兰茵,你是我的贴身婢女,我一直信任你。你要是有什么隐瞒,对我可没好处。”
兰茵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她深吸一口气,说道:“阁主,这四年里,秘阁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您失踪后,秘阁内部就出现了分歧。有一部分人认为应该全力寻找您的下落,而另一部分人则觉得应该趁机扩大秘阁的势力,甚至想取代您的位置。”
上官惗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她没想到在自己失踪的这四年里,秘阁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后来呢?这些人有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她问道。
兰茵点了点头,说道:“有。有几个长老联合起来,试图控制秘阁的大权。他们打压那些支持您的人,还暗中与一些江湖势力勾结,想要谋取更多的利益。”
上官惗握紧了拳头,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大胆,在她不在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事情。“那现在这些人怎么样了?”她问道。
兰茵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后说道:“这些人都是背地里做的,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最后也只能草草了事。那些长老虽然有不轨之心,但他们行事极为谨慎,很多事情都做得隐晦,秘阁众人虽然有所怀疑,却拿不出切实的证据去惩治他们。”
上官惗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就这么算了?秘阁可不是任人随意拿捏的地方。那些长老现在还在秘阁吗?”
兰茵连忙回答道:“还在,阁主。他们见事情没有败露,依旧在秘阁中装作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不过,他们现在行事比以前收敛了许多。”
上官惗冷哼一声,“哼,不过是暂时蛰伏罢了。等我查清楚他们的罪行,绝不会轻饶他们。”
她顿了顿,又接着问道:“兰这四年里,除了秘阁内部的事情,外面的江湖又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大的变动?”
兰茵心中一紧,她知道接下来要撒谎了,但为了秘阁的某些利益,她不得不这么做。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真诚的表情,说道:“这四年里,江湖上倒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动。各大帮派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势力平衡,没有发生大规模的争斗。只是偶尔会有一些小帮派之间的摩擦,但都无伤大雅。”
其实,这四年里江湖并不平静。一些野心勃勃的势力暗中崛起,企图打破现有的江湖格局。其中,以血影门最为嚣张,他们四处掠夺资源,残害无辜百姓,已经引起了很多江湖人士的不满。但兰茵为了不让上官惗分心,选择了隐瞒这些事情。
上官惗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了兰茵的话,“那就好。江湖太平,对秘阁来说也是好事。那我们秘阁与其他门派的关系如何?”
兰茵继续撒谎道:“我们秘阁与其他门派的关系依旧融洽。大家都很敬重秘阁的威望,时常会有门派来与我们交流合作。”
实际上,由于秘阁在这四年里内部出现分歧,对外的影响力有所下降。一些门派开始对秘阁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不再像以前那样敬畏。
但兰茵不敢把这些实情告诉上官惗,她害怕上官惗会因为这些事情而过度操心,影响身体恢复。
这时,一道熟悉而优雅的身影缓缓走进院子,洛淑颖一袭月白色长袍,袖口绣着淡蓝色的云纹,发髻高挽,头上插着一根白玉簪,气质出尘,宛如仙子下凡。
兰茵正在一旁伺候,看到洛淑颖,连忙行礼:“见过洛神医。”
洛淑颖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兰茵,你来帮我办点事。”
兰茵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不知是何事?”
洛淑颖目光柔和地看着兰茵,说道:“我需要一些珍稀的草药来炼制丹药,听闻岚月国的山脉中有几种我所需的草药,你去帮我采来。此事较为隐秘,你莫要声张。”
兰茵心中有些犹豫,她刚刚从上官惗那里回来,知晓上官惗对这四年的事情充满疑惑,自己实在不想离开她身边。
但洛淑颖是秘阁中极为尊贵的人物,她的命令又不敢违抗,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洛淑颖点了点头,又看向坐在躺椅上的上官惗,眼中满是关切:“阿惗,你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上官惗连忙起身,恭敬地行礼:“师父,我的身体已好多了,多谢师父挂念。”
洛淑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上官惗的肩膀,说道:“那就好,你这一病,可让为师担心坏了。”
上官惗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师父,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您有没有办法恢复徒儿的记忆?这四年的空白,我实在是想弄清楚。”
洛淑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惗儿,失忆之事,向来棘手。为师虽懂些医术,但对于恢复记忆,也并无十足的把握。不过,你也莫要过于忧心,说不定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记忆会慢慢恢复。”
上官惗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师父,这四年里,秘阁和江湖到底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大家都在瞒着我。”
洛淑颖叹了口气,说道:“这四年里,秘阁确实经历了一些波折。你失踪后,秘阁内部出现了分歧,不过好在现在已经平息。至于江湖之事,为师也不便多说,你只需安心养伤,待你身体完全恢复后,自然会知晓一切。”
上官惗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但她知道师父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便不再追问。
兰茵已经收拾好行囊,走到洛淑颖面前:“洛神医,奴婢已准备妥当。”
洛淑颖点了点头:“此去岚月国路途遥远,你要多加小心。若遇到什么危险,可使用我给你的信号弹,我自会知晓。”
兰茵应了一声,又看向上官惗,眼中满是担忧:“阁主也要保重身体。”
上官惗微微一笑:“你放心去,我会照顾好自己。”
兰茵这才转身离去,院子里只剩下上官惗和洛淑颖。
洛淑颖目送兰茵远去,又关切地看了看上官惗,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阿惗,你好生休养,莫要再为那些事忧心。为师先去处理些事务,过几日再来看你。”
上官惗起身相送,恭敬道:“师父慢走。”
待洛淑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上官惗重新坐回躺椅,思绪又飘回那四年的空白之中。
她深知身边人似乎都在对她隐瞒着什么,尤其是秘阁内部的纷争和江湖的真实情况。
第329章 扯谈
北辰六十二年,秋意正浓,本应是丰收与祥和的时节,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战火打破。
北辰国悍然发起攻击,如饿狼般凶猛,一举掠夺了南灵两座边塞城池。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南灵国朝堂上激起了千层浪。
这一日,南冶帝高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如同即将暴风雨来临的天空。
朝堂之上,大臣们站列两旁,气氛压抑而紧张。
南冶帝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爱卿,北辰国无端犯我边境,夺我城池,此等大辱,我们该当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一位年迈的大臣颤颤巍巍地出列,他是礼部尚书,平日里以迂腐和墨守成规着称。
他双手捧着笏板,微微躬身道:“陛下,依臣之见,北辰国此次进犯,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可派遣使者前往北辰国,以礼相待,询问他们出兵的缘由,再做定夺。”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南冶帝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礼部尚书,你可知北辰国此次行动乃是蓄谋已久,岂是误会二字能解释的?派遣使者,只怕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南灵国软弱可欺。”
这时,户部尚书也站了出来,他身材肥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陛下,臣以为,我们不妨割让一些土地给北辰国,以换取边境的和平。如今我国国库并不充裕,若与北辰国开战,只怕会耗费大量的钱财和人力,得不偿失啊。”
南冶帝听了,气得拍案而起:“荒唐!割地求和,这是何等的耻辱!我南灵国的土地,一寸也不能让!”
南冶帝拍案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户部尚书被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回到自己的位置。然而,大臣们并未因此而停止提出各种建议,反而更加踊跃,只是这些建议大多依旧难以令南冶帝满意。
一位年轻的谏议大夫站了出来,他神色激昂,言辞恳切地说道:“陛下,依臣之见,我们可与周边小国结盟,共同对抗北辰国。那些小国向来畏惧北辰国的强大,若我们以利益相诱,许以好处,他们定会愿意与我们并肩作战。”
南冶帝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结盟一事谈何容易。周边小国多是墙头草,见风使舵。若我们与北辰国交战,胜负未卜,他们未必会真心与我们结盟。况且,结盟所需付出的代价也难以估量,此计不妥。”
接着,工部尚书也出列进言:“陛下,我们可以加固边境城池的防御工事,坚守不出。北辰国劳师远征,粮草供应必然困难。待他们粮草耗尽,自然会退兵。”
南冶帝冷哼一声:“北辰国此次进犯,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必定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岂是粮草耗尽就能轻易退兵的?况且,我们若一味坚守,只会让北辰国更加嚣张,长此以往,我国士气必然低落。”
大臣们见自己的建议接连被驳回,却依旧不甘心,纷纷绞尽脑汁,提出更多的想法。有的说可以用重金贿赂北辰国的将领,让他们退兵;有的说可以派遣刺客去刺杀北辰国的国君。但这些建议都被南冶帝一一否定。
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愈发紧张和混乱。大臣们分成了几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主战派坚持要与北辰国决一死战,认为只有通过武力才能扞卫国家的尊严和领土完整;主和派则主张求和,认为战争会给国家和百姓带来巨大的灾难,应该尽量避免。
礼部尚书再次站出来,提高音量说道:“诸位,如今国家面临如此危机,我们应该以和为贵。战争一旦爆发,生灵涂炭,百姓受苦。我们应该寻求和平解决的办法,而不是一味地主张战争。”
主战派的将领们听了,顿时怒目圆睁。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大步上前,指着礼部尚书的鼻子说道:“礼部尚书,你这是懦弱的表现!北辰国无端犯我边境,夺我城池,此仇不报,何以为国?若我们求和,只会让他们更加轻视我们,日后必定会得寸进尺。”
礼部尚书不甘示弱,反驳道:“将军,你只看到了战争的一面,却没有考虑到战争的后果。我们国家如今国力尚未恢复,与北辰国开战,胜负难料。一旦战败,国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两派之间的争吵声越来越大,朝堂上乱成了一团。
南冶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他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都给朕安静!成何体统!朝堂之上,如此争吵,像什么样子?”
大臣们听到南冶帝的呵斥,这才稍稍安静下来,但依旧是满脸的不服气。
南冶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诸位爱卿,朕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国家着想,但如今局势严峻,我们必须慎重考虑。战与和,都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黄丞相缓缓站了出来。他面容和蔼,眼神却透着一丝睿智,说道:“陛下,臣以为,如今之计,我们既不能盲目主战,也不能一味求和。我们可以先派遣使者前往北辰国,试探他们的态度和底线。同时,加强国内的军备建设,做好战争的准备。若北辰国愿意和谈,我们可以在谈判桌上争取最大的利益;若他们执意开战,我们也有足够的实力应对。”
南冶帝听了,微微点头,说道:“丞相所言甚是。不过,使者的人选至关重要。必须选派一位有胆有识、善于言辞的人前往。”
黄丞相站在朝堂之上,身姿微挺,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如今北辰蠢蠢欲动,边境局势日益紧张。依臣之见,派德馨公主前去北辰详谈,以解燃眉之急,不失为上策。”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朝堂中回荡。
南冶帝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想都没想,直接驳回,“不可!德馨乃婉晴公主之爱女,岂容你们如此随意安排!”
朝堂顿时炸开了锅,如同沸腾的开水。那些平日里就喜欢搬弄是非的大臣们,纷纷站出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陛下,德馨公主先前嫁给北辰睿王,可如今却不检点,不知怀了谁的孩子。如此有失皇家颜面之人,送去北辰和亲,也算是给他们一个交代。”一位尖嘴猴腮的大臣阴阳怪气地说道。
“是啊是啊,陛下,这和亲之事关系到我南冶的安危。不能因为个人私情而误了国家大事。”另一位大臣随声附和。
南冶帝气得拍案而起,“住口!你们这些人,只知道在这里说风凉话。德馨的事情朕自会查明,岂容你们在这里肆意诋毁!”
然而,大臣们却并没有因为皇帝的愤怒而停止议论。他们似乎觉得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泄的突破口,越发地吵闹起来。
“陛下,您不能因为亲情而不顾国家利益啊。如今北辰大兵压境,我们若不拿出诚意,恐怕战火就要烧到郯城了。”黄丞相再次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地说道。
南冶帝看着朝堂上这一片混乱的景象,心中又气又急。他知道,这些大臣们表面上是为了国家着想,实际上是各怀鬼胎,想要借这个机会打压自己。
在朝堂的喧闹声中,刘珩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这群为了各自私利而争吵不休的大臣们,心中的怒火渐渐升腾。
他本想再给这些大臣们一些时间,让他们把话说完,可他们的言论越来越过分,对阿沐的诋毁也越来越肆无忌惮,终于,刘珩忍无可忍。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朝堂中央,眼神冰冷地扫视着众人,声音洪亮而威严地说道:“够了!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着想,可你们看看自己的样子,像话吗?为了一己之私,在这里肆意诋毁皇室宗亲,你们还有没有一点臣子的本分?”
那些正在争吵的大臣们被太子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议论,转过头来看着刘珩。
那位尖嘴猴腮的大臣眼珠一转,阴阳怪气地说道:“太子殿下,臣也是为了国家的安危考虑。如今北辰大兵压境,我们必须拿出诚意来求和,而德馨郡主如今的情况,送去和谈再合适不过了。”
刘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指着那大臣的鼻子说道:“你倒是会说!德馨公主的事情还没有查明,你就在这里信口雌黄,诋毁她的名誉。你如此污蔑皇室宗亲,居心何在?”
那大臣被刘珩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依旧嘴硬地说道:“事实摆在眼前,德馨公主被休且有了身孕,这是有失皇家颜面的事情。我们把她送去和谈,既能给北辰国一个交代,也能平息这场战事,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刘珩怒极反笑,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大臣,说道:“好,那孤今天就和你们好好说道说道。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国家,可你们想过没有,把德馨公主送去,就能真的换来和平吗?北辰国无端犯我边境,夺我城池,他们的野心昭然若揭。就算我们把德馨郡主送去,他们也未必会就此罢手。”
“再者,德馨是皇室宗亲,是公主之爱女,她的名誉岂能容你们如此践踏?你们在这里说风凉话,却丝毫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你们一个个说得大义凛然,可你们扪心自问,你们真的是为了南灵国吗?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借这个机会打压皇室,谋取私利?”
那些大臣们被刘珩说得哑口无言,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则眼神闪烁,试图躲避他的目光。
但还是有一些大臣不甘心就此罢休,其中一位大臣站出来说道:“太子殿下,话虽如此,但如今局势危急,我们必须要有所行动。如果不拿出诚意来,北辰国是不会轻易退兵的。”
刘珩看着那大臣,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说道:“你们所谓的诚意,就是牺牲皇室宗亲的名誉和尊严吗?孤告诉你们,德馨郡主的事情,孤自会查明真相。在真相未明之前,谁也不许再提这件事。”
那大臣听了刘珩的话,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太子殿下,如今国家面临如此危机,您不能因为个人私情而不顾国家利益啊。”
刘珩怒目圆睁,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放肆!你竟然敢说孤是因为个人私情?孤一心为了南灵,为了百姓,这朝堂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倒是你们,在这里为了自己的私利,蛊惑人心,扰乱朝堂,你们的罪过可不小。”
说到这里,刘珩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他看着那些大臣,一字一顿地说道:“孤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立刻停止你们的这些愚蠢方法。。”
然而,那些大臣们并没有因为刘珩的警告而收敛,反而觉得他是在虚张声势。
那位尖嘴猴腮的大臣又站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太子殿下可不要吓唬臣。臣这都是为了国家着想,殿下若是一意孤行,恐怕会引起众怒。”
刘珩冷笑一声,他看着那大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杀意,说道:“好,既然你们如此执迷不悟,那孤就给你们看看孤的决心。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南灵吗?那孤今天就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再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拿你们的家人开刀。”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那些大臣们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用他们的家人来威胁他们。
那位尖嘴猴腮的大臣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惊恐地看着刘珩,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在威胁我们吗?您不能这样做,我们都是为了南灵啊。”
刘珩看着那大臣,冷冷地说道:“孤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孤只知道,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孤的底线。你们若是再不知悔改,就休怪孤心狠手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以为你们的家人就可以置身事外吗?在这里肆意诋毁皇室宗亲,扰乱朝堂,你们的家人也脱不了干系。如果你们继续执迷不悟,孤会让你们的家人为你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些大臣们听了刘珩的话,心中都充满了恐惧。他们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但毕竟还是怕死的。他们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如此强硬,竟然会用他们的家人来威胁他们。
这时,黄丞相站了出来,他看着刘珩,拱手说道:“太子殿下息怒。他们也都是为了南灵的安危着想,可能言语上有些过激,但绝没有恶意。还请太子殿下看在我们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网开一面。”
刘珩看着黄丞相,冷哼一声,说道:“黄丞相,你倒是会说话。可你们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为了南灵吗?孤看未必。你们一个个在这里各怀鬼胎,想要借这个机会打压皇室,谋取私利。今天若不是孤站出来,你们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黄丞相被刘珩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低着头,不敢看刘珩的眼睛。他知道,太子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再辩解下去也没有用了。
刘珩看着那些大臣,说道:“孤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德馨公主的事情,孤自会查明真相。在真相未明之前,谁也不许再提和谈之事。如果你们谁敢再在这里胡搅蛮缠,孤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那些大臣们听了刘珩的话,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他们知道,太子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改变主意了。
南冶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太子刘珩的表现,心中暗自点头。他没想到,太子在关键时刻竟然如此果敢,如此有魄力。他原本还担心太子太过仁慈,无法应对朝堂上的这些纷争,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南冶帝咳嗽了一声,说道:“太子说得没错。德馨的事情朕自会处理,在真相未明之前,谁也不许再提和谈之事。至于北辰国的事情,再从长计议。”
大臣们听了皇帝的话,纷纷跪了下来,说道:“陛下圣明。”
朝堂上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刘珩看着那些大臣,心中知道,这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了,但这些大臣们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秋沐正坐在宫殿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诗集,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轻柔地洒在书页上。她沉浸在诗词的意境中,嘴角偶尔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杨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安心。“公主,好不容易将小世子和小郡主哄睡着了,老奴这才忙里偷闲。”她轻声说道,走到秋沐身旁,微微弯腰。
秋沐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向杨嬷嬷,眼中满是关切:“嬷嬷辛苦了,您也坐下来歇歇。”
杨嬷嬷笑着摆了摆手:“不辛苦,能看着这两个小宝贝一天天长大,再累也值得。”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捶着自己的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公主,林夫人求见。”
秋沐听闻宫女通报林夫人求见,便对杨嬷嬷说道:“嬷嬷,您先下去休息,连日照顾两个孩子,您也累坏了。”
杨嬷嬷微笑着点点头,“公主放心,老奴下去歇会儿,有什么事您再唤老奴。”说罢,便缓缓退了出去。
秋沐转头对一旁的紫衿道:“去把人带进来。”
紫衿福了福身,“是,公主。”便快步走到门口,将古灵夕迎了进来。
古灵夕走进宫殿,盈盈下拜,“见过德馨公主。”
秋沐起身,走上前将她扶起,“林夫人不必多礼,快坐下说话。”
古灵夕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秋沐重新坐回软榻,看着古灵夕,微笑道:“林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分享?”
古灵夕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说道:“公主,今日朝堂上发生了诸多事情,我想着你或许想知道,便前来告知。”
秋沐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朝堂上出了何事?你且细细说来。”
古灵夕便将今日朝堂上关于北辰国进犯,大臣们争论战与和,以及有人提议让秋沐去北辰国和谈,太子刘珩力保秋沐,与大臣们激烈争吵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秋沐静静地听完古灵夕的讲述,心中一阵烦闷。她觉得这些人也真是够闲得慌,什么事都会扯到自己身上,不就是怀了个孕,一直被人拿来闲谈。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这些大臣们,真是无事生非。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他们却将国家大事都与我牵扯起来,真是可笑至极。”秋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古灵夕看着秋沐,眼中满是同情:“你别往心里去。那些大臣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好在太子殿下力保您,才让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
秋沐苦笑一声:“太子哥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他们今日未能得逞,日后只怕还会想出其他法子来对付我。”
正说着,突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公主,不好了,太子殿下在回东宫的路上遇刺了!”
秋沐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你说什么?太子遇刺,现在情况如何?”
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说道:“太子殿下受了些轻伤,已经被送回东宫了。皇上也已经派人去调查此事了。”
秋沐来不及多想,立刻说道:“紫衿,备车,我要去东宫看望太子殿下。”
古灵夕也站起身来:“我陪你一起去。”
秋沐和古灵夕匆匆赶到东宫,只见东宫一片忙碌的景象。秋沐心急如焚地走进太子的寝室,只见刘珩正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第330章 再起
秋沐和古灵夕匆匆赶到东宫,东宫上下一片忙碌景象,宫人们来来往往,神色紧张。秋沐心急如焚,脚步匆匆地走进太子的寝室。只见刘珩正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
刘珩看到秋沐进来,原本有些虚弱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焦急与责怪,他微微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严厉:“阿沐,你刚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怎么跑出来了?这要是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秋沐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刘珩担忧道:“太子哥哥,我听闻你遇刺,心急如焚,实在放心不下。而且今日刚好是我可以外出的日子,嬷嬷说适当走动走动对身体也好。”
刘珩皱着眉头,眼中满是心疼:“即便今日可以外出,也不该这般着急赶来。你现在身子还弱,万一受了风怎么办?”
秋沐坐到床边,拉过刘珩的手,轻声说道:“你为了我在朝堂上与那些大臣据理力争,如今又遇刺,我怎能安心待在宫中。只要知道你平安无事,我这心里才能踏实。”
古灵夕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微微一笑道:“太子殿下,公主也是关心您。您就别责怪公主了,好在您并无大碍。”
刘珩叹了口气,看着秋沐道:“罢了罢了,孤知道你是一片心意。只是以后切不可如此莽撞,你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秋沐点头,目光落在刘珩的伤口处,担忧地问道:“太子哥哥,你的伤怎么样了?严不严重?”
刘珩轻轻拍了拍秋沐的手,安慰道:“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父皇已经派人去调查此事了,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
秋沐心中却依旧不安,说道:“此次遇刺只怕与朝堂上那些主张让我去北辰和谈的大臣有关。他们见你力保我,便想暗中加害于你。”
刘珩冷笑一声:“孤早料到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们此举也太过愚蠢,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孤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秋沐在东宫陪着刘珩说了好一会儿话,确认他并无大碍后,才和古灵夕一道返回自己的宫殿。
一路上,秋沐的心情却难以平静,太子遇刺一事,她认定与朝堂上那些主张和谈的大臣脱不了干系。这些人手段阴狠,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若不加以遏制,只怕日后还会生出更多事端。
回到宫殿,秋沐坐在软榻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她深知,如今太子为了力保自己,已然成为了那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若不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不仅太子的安危难以保障,自己也会时刻处于危险之中。而朝堂之上,局势复杂,大臣们各怀鬼胎,想要改变现状,必须要得到皇帝的支持。
想到这里,秋沐心中有了主意,她决定去求见南冶帝,与他商量对策。
第二日,秋沐早早地起了床,精心梳洗打扮一番后,便带着紫衿前往皇宫。一路上,秋沐的心情既紧张又期待。紧张的是,她不知道南冶帝会如何看待自己的请求;期待的是,她希望能够说服南冶帝,共同应对当前的危机。
来到皇宫,秋沐在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了南冶帝的书房。南冶帝正在批阅奏章,看到秋沐进来,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笔,微笑着说道:“德馨,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望舅舅了?”
秋沐走上前,盈盈下拜,说道:“舅舅,阿沐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南冶帝示意秋沐起身,说道:“有什么事,你且坐下说。”
秋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舅舅,昨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以及太子遇刺一事,想必您都已经知晓。阿沐以为,此事绝非偶然,定是那些主张和谈的大臣所为。他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使用如此阴狠的手段,若不加以严惩,只怕日后还会生出更多事端。”
南冶帝皱了皱眉头,说道:“此事朕已经派人去调查了,想来很快便会有结果。只是,你为何突然如此着急地来找朕商量此事?”
秋沐看着南冶帝,诚恳地说道:“阿沐知道您向来圣明,心系国家和百姓。如今北辰国进犯,国家正处于危难之际,朝堂之上却纷争不断,这让外甥女十分担忧。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团结一心,共同应对外敌。而那些主张和谈的大臣,只考虑自己的利益,不顾国家的尊严和百姓的死活,他们的存在只会扰乱朝堂,破坏国家的团结。因此,我希望舅舅能够下定决心,严惩这些大臣,以正朝纲。”
南冶帝听了秋沐的话,沉默了片刻,说道:“阿沐,你说得虽然有道理,但朝堂之事,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些大臣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若贸然对他们进行严惩,只怕会引起朝堂的动荡。而且,如今国家正面临着北辰国的威胁,我们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应对外敌。因此,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秋沐听了南冶帝的话,心中有些着急,说道:“阿沐自是明白您的顾虑。但如今局势危急,我们不能再犹豫不决了。那些大臣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牺牲国家的尊严和百姓的生命,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臣子的本分。若我们对他们姑息纵容,只会让他们更加嚣张跋扈,日后必定会给国家带来更大的灾难。
“我认为,可以先从调查太子遇刺一事入手,找出幕后主使,然后再对他们进行严惩。这样既能给太子一个交代,也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有所忌惮。”
南冶帝看着秋沐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明白这外甥女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主意。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阿沐,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你便放手去做,有什么后果,朕给你善后。”
秋沐心中一喜,连忙起身盈盈下拜:“多谢舅舅信任,阿沐定不负您所托。”
秋沐回到自己的宫殿后,立刻开始着手调查太子遇刺一事。她先找来紫衿,说道:“紫衿,你去暗中打听一下,朝堂上那些主张和谈的大臣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尤其是与太子遇刺时间相近的那些日子。”
紫衿领命而去,开始暗中打听朝堂上那些主张和谈的大臣的异常举动。秋沐则在宫殿中仔细思索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深知此事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与此同时,朝堂上那些主张和谈的大臣们并未因为太子遇刺一事而有所收敛。他们在私下里频繁勾结,密谋着新的计划。
这些大臣们大多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害怕战争会影响到他们的家族产业和财富,所以极力主张与北辰国和谈。而让秋沐去北辰国和谈,正是他们想出的一个恶毒的主意,既能将秋沐这个眼中钉拔掉,又能向北辰国示好,以换取暂时的和平。
这一日,早朝之上,几位大臣相互使了个眼色后,为首的一位大臣出列,向坐在龙椅上的南冶帝拱手道:“陛下,臣等有要事上奏。”
南冶帝微微皱眉,看着下方的大臣,说道:“有何事,奏来便是。”
这位大臣深吸一口气,说道:“陛下,如今北辰国进犯,我国边境战事吃紧。臣等以为,当务之急是要与北辰国和谈,以避免更多的伤亡和损失。而德馨公主聪慧过人,素有贤名,若能让公主亲自前往北辰国和谈,想必能以公主的威望和智慧,达成和平协议。”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出列,附和道:“陛下,此计甚妙。公主前往和谈,既能显示我朝的诚意,又能解决当前的困境。”
南冶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看着下方这些大臣,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他心中明白,这些大臣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才想出这样的主意。秋沐刚刚经历了朝堂上的纷争和太子遇刺一事,他们却还不放过她。
“荒唐!”南冶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大声喝道,“德馨公主乃是朕的外甥女,她刚刚生产完不久,身子还未完全恢复,怎能让她去那危险的北辰国和谈?你们这些大臣,只考虑自己的利益,却不顾国家的尊严和公主的安危,真是可恶至极!”
南冶帝的声音在朝堂上回荡,那些大臣们吓得纷纷跪地,不敢抬头。旁边的太监们也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为首的大臣壮着胆子说道:“陛下,臣等也是为了国家着想。如今战事紧急,若不尽快和谈,只怕国家会陷入更大的危机。公主虽然身子弱,但她的智慧和威望足以应对和谈之事。”
南冶帝冷笑一声:“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南灵国着想,可朕看你们分明是为了自己的私利。若和谈真有如此容易,为何你们这些大臣不亲自前往?非得让一个女子去冒险?”
其他大臣们纷纷低头,不敢言语。他们知道,南冶帝已经对他们的行为感到愤怒,但为了自己的利益,他们还是不想轻易放弃这个计划。
“陛下,臣等以为,公主前往和谈,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若能成功和谈,南灵便能免去一场战争,百姓也能免受战乱之苦。”一位大臣又开口说道。
南冶帝气得浑身发抖,他站起身来,指着下方的大臣们说道:“你们这些人,真是无可救药!朕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德馨公主绝不会去北辰国和谈。若你们再提此事,休怪朕不客气!”
朝堂上一片寂静,大臣们都不敢再说话。南冶帝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失望。他没想到,自己的朝堂上竟然有如此多的自私自利之徒。
“都退下吧!”南冶帝挥了挥手,说道。
大臣们纷纷起身,低着头退出了朝堂。南冶帝坐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他心中明白,这件事情不会就此结束,那些大臣们肯定还会想出其他的办法来对付秋沐。
秋沐的宫殿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片光影。刘颎正坐在柔软的地毯上,逗着两个可爱的小外甥玩。
小世子粉雕玉琢,挥舞着小胖手,咯咯笑着去抓刘颎手中的拨浪鼓;小郡主则安静地靠在一旁的软垫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刘颎,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秋沐坐在不远处的榻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但很快,她的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五表哥,如今南灵边关战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刘颎停下手中逗弄孩子的动作,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思索着如何措辞。“如今边关局势不容乐观。北辰国此次来势汹汹,他们的军队训练有素,且装备精良。我们南灵的军队虽然英勇奋战,但在一些地方还是处于劣势。”
秋沐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那具体是哪些地方吃紧呢?我们就没有应对之策了吗?”
刘颎转过身来,神情严肃地说道:“目前主要是北部和西部边境战事吃紧。北辰国在北部集结了大量兵力,不断发起进攻,我们的防线一度被突破。西部边境则是他们的骑兵时常侵扰,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至于应对之策,朝廷已经派遣了多位将领前去增援,也在加紧调配物资和兵力,但要扭转局势,还需要时间。”
秋沐心中一阵焦急,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些主张和谈的大臣真是糊涂!这北辰国如此嚣张,和谈根本就是妄想,他们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置国家和百姓于不顾。”
刘颎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没错。这些大臣只看到了眼前的利益,却没有考虑到长远的后果。和谈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和平,但却会让我们南灵失去尊严,也会让北辰国更加肆无忌惮。”
秋沐咬了咬嘴唇,说道:“那我们就只能这样被动挨打吗?就没有主动出击的办法吗?”
刘颎沉思片刻,说道:“主动出击并非不可,但需要谨慎行事。目前我们对北辰国的兵力部署和作战计划了解还不够全面,如果贸然出击,很可能会陷入他们的陷阱。不过,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去搜集更多的情报,等有了足够的信息,或许可以制定出一个合适的作战方案。”
秋沐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思索着。突然,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五表哥,那我们的军队士气如何?将士们都有信心打赢这场战争吗?”
刘颎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南灵的将士们都是忠勇之士,他们对国家和百姓充满了责任感。虽然目前战事艰难,但他们的士气依然高昂。每次战斗,他们都奋勇杀敌,毫不退缩。而且,将领们也都身先士卒,与士兵们同甘共苦,这也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秋沐听了,心中稍感宽慰。“那就好,只要将士们有信心,我们就有希望。只是不知道那些主张和谈的大臣会不会在背后搞破坏,影响军队的作战。”
刘颎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我也有所顾虑。那些大臣势力不小,他们可能会在物资调配、兵力部署等方面设置障碍。我已经向父皇建议,要加强对军队的管理和监督,确保各项命令能够顺利执行。”
秋沐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朝堂之上纷争不断,这对边关战事也会有很大的影响。希望父皇能够明察秋毫,严惩那些心怀不轨的大臣。”
刘颎点了点头,说道:“父皇心中自有决断。而且,经过上次朝堂上的风波,父皇对那些大臣也有所警惕。相信他会采取措施,稳定朝堂局势。”
两人正说着,紫衿匆匆走进来,行礼后说道:“公主,刚刚收到消息,北部边境的一处防线又被北辰国突破了,敌军已经深入到我们的境内三十里。”
秋沐和刘颎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秋沐急切地问道:“那我们的军队情况如何?有没有组织反击?”
紫衿回道:“军队正在组织反击,但敌军攻势太猛,一时难以将他们击退。而且,此次敌军突破防线后,还烧毁了我们的一处粮草营地,对军队的补给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秋沐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愤怒。“北辰国如此嚣张,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五表哥,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扭转局势。”
刘颎咬了咬牙,说道:“看来我们不能再等了。我这就进宫去见父皇,建议他增派兵力,同时加强对粮草等物资的保护。”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好,五表哥,你快去。我也会在这里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为边关战事出一份力。”
刘颎匆匆离开了秋沐的宫殿,前往皇宫。秋沐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思索着应对之策。突然,她想到了一个主意。
她叫来紫衿,说道:“紫衿,你去把我之前让人收集的关于北辰国的资料都拿过来,我要仔细研究一下他们的作战特点和兵力部署。”
紫衿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就把资料拿了过来。秋沐坐在桌前,仔细地翻阅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北辰国的军队擅长骑兵作战,他们的骑兵机动性强,冲击力大。我们南灵的军队在平原地区与他们对抗,确实会比较吃亏。但他们也有弱点,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比较长,如果我们能够切断他们的补给线,或许就能削弱他们的战斗力。”秋沐自言自语道。
秋沐坐在桌前,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北辰国的资料,试图从中找出应对之策。
紫衿看着秋沐专注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公主,属下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秋沐抬起头,看着紫衿,眼中带着鼓励:“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紫衿深吸一口气,说道:“如今边关战事吃紧,我们正面作战一时难以扭转局势。秘阁高手如云,消息灵通,公主又是秘阁阁主,要不我们动用秘阁的力量,让他们在暗处支援军队,切断北辰国的补给线,或者搜集敌军情报,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秋沐听了紫衿的话,心中一震,随即陷入了沉思。她深知秘阁的力量,那是一股隐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有着不可小觑的能力。
但她也清楚,自己秘阁阁主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一旦暴露,将会带来诸多麻烦。
“此事万万不可。”秋沐缓缓说道,“我虽是秘阁阁主,但这个身份不能轻易暴露。秘阁存在多年,一直行事隐秘,他们与朝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保持着相对的独立。而且,秘阁中的那些老家伙,对我这个阁主一直颇有怨言。”
紫衿有些不解地问道:“公主贵为秘阁阁主,他们为何会有怨言?”
秋沐苦笑一声,说道:“秘阁中的这些人,大多是江湖上的高手,他们性格孤傲,行事不羁。他们认为我不过是个女子,又生长在皇室,不懂得江湖规矩和他们的行事风格。他们觉得我这个阁主只是挂名而已,根本没有能力领导他们。”
紫衿皱了皱眉头,说道:“公主聪慧过人,心怀天下,肯定能带领秘阁发挥更大的作用。”
秋沐摆了摆手,说道:“其实,他们的想法也并非全无道理。我虽然身为秘阁阁主,但很少参与秘阁的事务,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够深入。而且,秘阁的规矩森严,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我贸然动用他们的力量,说不定会引起他们的反感,甚至会破坏秘阁的稳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秋沐和紫衿警惕地看向门口,只见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黑衣人单膝跪地,说道:“阁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第332章 瞒天
秋沐听了林安易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她说道:“林公子考虑得周全,就依你所言。我在宫中有些心腹,可以让他们和我一起前往边关。物资和经费方面,我也可以从自己的积蓄中拿出一部分。至于计划,就由林公子来制定。”
林安易说道:“好,公主如此信任我,我定当竭尽全力。不过,此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皇上。一旦走漏了风声,我们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林公子放心,我会谨慎行事的。那我们何时出发?”
林安易想了想,说道:“此事不宜久拖,我们尽快出发。我这就回去准备,争取在三日内完成所有的准备工作。公主也回去安排好宫中的事情,准备出发。”
秋沐说道:“好,一切就拜托林公子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便各自散去。
秋沐与林安易商议完计策,心中稍定,但想到此事终究要过了南冶帝这一关,还是有些愁绪。她知道舅舅疼爱自己,断不会轻易让自己涉险前往边关,可如今南灵局势危急,再拖下去只怕国家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思索再三,秋沐匆匆赶回皇宫,径直奔向太上皇居住的宫殿。
宫殿里依旧是那熟悉的奢华景象,可在秋沐眼中,此刻却带着几分沉重。
秋沐迈着轻盈却又急切的步伐踏入宫殿,看到太上皇正坐在龙椅上,手中拿着一本古籍,眼神专注。
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福身行礼:“外祖父,阿沐来看您了。”
太上皇放下手中的古籍,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慈爱:“阿沐啊,快起来,最近过得可好?”
秋沐站起身,微笑着说道:“阿沐一切都好。只是见您一个人在这宫殿里,也没人陪着说说话,德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罢,她走到太上皇身边,轻轻为他捶背。
太上皇笑着拍了拍秋沐的手:“有你这乖孩子来看朕,朕就开心。你啊,不要担心朕,朕在这宫里过得自在着。”
秋沐一边捶背,一边关切地问道:“外祖父,您最近身体可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太上皇摆了摆手:“朕这把老骨头硬朗着,没什么毛病。倒是你,女孩子家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秋沐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外祖父。”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外祖父,您平时在宫里都做些什么消遣?读书、写字,还是听戏?”
太上皇兴致勃勃地说道:“朕平日里就喜欢看看书,研究研究历史。从古人的智慧里,能学到不少东西。”
秋沐眼睛一亮,说道:“外祖父的学识渊博,阿沐一直都很钦佩。您能给我讲讲历史上那些英雄人物的故事吗?”
太上皇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古代名将的传奇事迹,秋沐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和感慨。
“外祖父,这些英雄们真是太了不起了,他们为了国家和百姓,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们的勇气和担当,值得我们所有人敬仰。”秋沐满脸崇敬地说道。
太上皇点了点头:“是啊,一个国家需要这样的英雄。他们是国家的脊梁,是百姓的守护神。阿沐,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一颗爱国之心,要有为国家和百姓奉献的精神。”
秋沐重重地点了点头:“记住了。我也想成为像他们一样的人,为国家和百姓做点事情。”
太上皇看着秋沐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欣慰,但也有些疑惑:“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秋沐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直奔主题:“外祖父,如今边关战事吃紧,北辰国调集粮草和兵力,准备对南灵的西部防线发动新一轮的大规模进攻。我军在战场上处于劣势,军心涣散,情况十分危急。”
太上皇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此事我也有所耳闻,没想到局势已经如此严峻。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秋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前往边关,安抚军心,鼓舞士气,带领将士们击退敌军。”
太上皇一听,脸色大变:“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去那刀光剑影的边关做什么?这太危险了,绝对不行。”
秋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切地说道:“外祖父,我并非意气用事。如今军心涣散,若不及时解决,南灵国危在旦夕。我在宫中也学了一些防身之术,不会轻易出事的。而且,我相信自己能够稳定军心,让将士们重新振作起来。”
太上皇站起身来,在宫殿里来回踱步,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阿沐,你不要以为自己有些小聪明就可以随意妄为。边关可不是儿戏,那里到处都是危险,你根本应付不来。你好好待在皇宫里,不要在这给朕添乱。”
秋沐见太上皇态度坚决,心中满是无奈,但她深知此刻若再执意劝说,只怕会惹恼外祖父。
她缓缓低下头,轻声说道:“外祖父,阿沐明白了,我答应您,会好好待在宫里,哪儿也不去。”
太上皇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他走到秋沐身边,扶起她说道:“这就对了,你一个公主,何苦去冒这个险。南灵国自有那些武将去守护,你在宫里平平安安的,朕也就放心了。”
秋沐强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随后,她陪着太上皇又聊了一会儿,才缓缓退出宫殿。刚走出宫殿,她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决然。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放弃前往边关的想法,南灵国的危机刻不容缓。
回到自己的宫殿后,秋沐立刻将自己的心腹宫女翠儿和青儿叫了进来。这两个宫女自幼便跟着秋沐,对她忠心耿耿。秋沐看着她们,认真地说道:“紫衿,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我还是想去边关,可外祖父和舅舅都不同意,我打算偷偷离开皇宫。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吗?”
紫衿毫不犹豫地说道:“公主,属下愿意跟着你。不管去哪里,属下都和你在一起。”
秋沐心中一阵感动,她握住两人的手说道:“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放心了。不过,此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先做好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里,秋沐表面上装作乖乖待在宫里,每日不是在花园里散步,就是在书房里读书写字,让宫中的人都以为她已经放弃了前往边关的念头。而实际上,她和林安易一直在暗中筹划着离开皇宫的事宜。
林安易按照之前的计划,找来了一些武艺高强、忠诚可靠的人,他们都是江湖上的豪杰,听闻秋沐要前往边关拯救国家,都纷纷表示愿意追随。秋沐从自己的积蓄中拿出了一部分钱财,购置了足够的物资和经费,又准备了一些必要的药品和武器。
这一日,秋沐得知南冶帝要前往城郊的皇家猎场狩猎,宫中的守卫会因此而有所松懈。她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便立刻与林安易商议行动的细节。
“林公子,今日皇上可能会前往猎场,宫中守卫必然减少,我们今夜就出发如何?”秋沐急切地问道。
小道消息,也不知属不属实。秋沐想着,是从南冶帝身边的公公打听到的,应该不假。
林安易点了点头,说道:“公主所言极是,今夜确实是个好时机。不过,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他们会在宫墙外等候我们。”
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去准备,让紫衿收拾好东西。”
南冶帝决定前往城郊皇家猎场狩猎,兴致勃勃地在朝堂上宣布此事,并邀请诸位大臣与皇室宗亲一同参与。消息传至后宫,公主们都精心准备起来,期待能在狩猎中一展风采。
秋沐听闻此事,心中却毫无波澜。她此刻满心都是边关的战事,和林安易商议好的前往边关计划已经准备得差不多,正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离开皇宫。
当南冶帝派人来邀请秋沐一同前往猎场时,秋沐恭敬地说道:“舅舅,此次狩猎阿沐就不去了。我近日身体有些不适,想留在宫中调养调养。”
南冶帝看着秋沐略显憔悴的面容,心中有些心疼,便不再勉强,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在宫中好好休息。朕会让御膳房给你送些滋补的药膳过来。”
秋沐福身谢过,待南冶帝离开后,她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今晚的行动。
与此同时,南冶帝带领着一众大臣和皇室宗亲浩浩荡荡地前往皇家猎场。猎场周围彩旗飘扬,士兵们整齐排列,一片热闹的景象。南冶帝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意气风发,他看着眼前广袤的猎场,心中充满了期待。
“今日朕要在这猎场中大展身手,让你们看看朕的箭术。”南冶帝大声说道,引得周围的人一阵欢呼。
狩猎开始了,众人纷纷散开,寻找猎物。南冶帝一马当先,在丛林中穿梭,他的箭术果然精湛,不一会儿就射中了几只野兔和山鸡。其他大臣和皇室宗亲也不甘示弱,各自展现着自己的狩猎技巧。
秋沐回到自己的宫殿,强压着内心的紧张与兴奋,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
她轻声唤来紫衿,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紫衿,今夜便是我们离开皇宫的时机,你速速去收拾一些轻便且必要的物品,切记不可声张。”
紫衿微微点头,眼中满是决然,没有多问一句,便迅速转身去准备。
秋沐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行动的每一个细节。她深知此次偷出皇宫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她走到衣柜前,挑选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又将一些防身的暗器藏于身上。
夜幕渐渐降临,秋沐和紫衿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黑衣,宛如两道黑色的影子。她们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沿着宫殿的角落前行。秋沐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的神经紧绷起来。
当她们来到宫殿的后门时,发现这里竟然比往常多了几名守卫。秋沐心中一紧,示意紫衿停下脚步。她仔细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规律,发现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短暂的空隙。
秋沐拉着紫衿躲在一旁的假山后面,等待着时机的到来。终于,守卫们巡逻到了另一边,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当。秋沐立刻拉着紫衿,像两只敏捷的猫一样,迅速穿过了后门。
然而,就在她们刚刚穿过后门时,一名守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身朝她们这边看来。秋沐心中暗叫不好,她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一枚暗器,朝那名守卫射去。暗器准确地击中了守卫的喉咙,守卫闷哼一声,便倒了下去。
其他守卫听到声响,立刻警觉起来,纷纷朝这边跑来。秋沐和紫衿不敢停留,沿着花园的小径拼命奔跑。她们在花丛和树木间穿梭,躲避着守卫的追捕。
就在她们快要跑出花园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群守卫。秋沐和紫衿被堵在了中间,情况十分危急。秋沐从腰间抽出长剑,摆出了战斗的姿势。紫衿也不甘示弱,从袖中抽出匕首,紧紧地跟在秋沐身后。
守卫们慢慢围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警惕。秋沐大声喝道:“你们不要逼我,我只是想离开皇宫,不想与你们为敌。”
守卫们却不为所动,其中一名带头的守卫说道:“公主,您私自出宫,这是违反宫规的行为,请您跟属下回去。”
秋沐知道与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她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罢,她挥舞着长剑,朝守卫们冲了过去。紫衿也紧跟其后,与秋沐并肩作战。
一时间,花园里剑影闪烁,刀光剑影。秋沐和紫衿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众多的守卫,还是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就在她们陷入困境时,突然从旁边的树林里射出了几支暗箭,将几名守卫射倒在地。
秋沐和紫衿趁机突围而出,朝宫墙的方向跑去。她们知道,只要翻过宫墙,就有机会逃脱。当她们来到宫墙下时,发现这里已经有几名黑衣人在等候。原来是林安易安排的接应人员。
接应人员迅速搭起了梯子,秋沐和紫衿顺着梯子爬上了宫墙。她们站在宫墙上,俯瞰着皇宫,心中五味杂陈。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让她们感慨,她们迅速跳下宫墙,与接应人员会合。
“公主,我们赶紧前往城北门外与林公子会合。”一名接应人员说道。秋沐点了点头,带着众人朝着城北门外奔去。
一路上,她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巡逻的士兵。秋沐心中一直担心着会不会被南冶帝发现,毕竟此次偷出皇宫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冒险。但一想到边关的战事,她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当她们终于到达城北门外时,林安易已经带着一群人在等候。
林安易看到秋沐平安无事,心中松了一口气。“公主,你可算来了,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林安易说道。
秋沐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充满了感激。
“林公子,辛苦你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边关。”秋沐说道。
林安易点了点头,带领着众人朝着边关的方向进发。他们骑着快马,在夜色中疾驰。一路上,秋沐不断地思考着到了边关之后该如何安抚军心,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在皇家猎场的另一处,刘珩手持长箭,英姿飒爽。他身旁的侍卫们皆满脸钦佩之色。此次狩猎,刘珩收获颇丰,不仅展现出了卓越的箭术,更显露出太子的威严与风采。
一只雪白的兔子突然从草丛中窜出,它那灵动的身影吸引了刘珩的目光。刘珩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即便张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利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擦过兔子的腿部,兔子受了惊吓,蹦跳着跑了几步便摔倒在地。刘珩催马向前,轻松地将兔子抱在怀中。
这只兔子毛色洁白如雪,耳朵不时地颤动着,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刘珩轻轻抚摸着它的绒毛,柔声说道:“莫怕,小家伙。”他心中想着,秋沐定会喜欢这可爱的兔子。
狩猎接近尾声,众人纷纷回到营帐休息。刘珩抱着兔子,径直走向南冶帝的营帐。营帐外,守卫们身姿挺拔,见到太子前来,纷纷行礼致敬。刘珩微微点头,大步踏入营帐。
营帐内,南冶帝正坐在主位上,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桌上摆满了新鲜的猎物,有肥硕的野兔、矫健的山鸡,还有几只威风凛凛的鹿。
南冶帝看到刘珩进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太子,今日狩猎收获如何?”
刘珩恭敬地行礼道:“回父皇,儿臣今日收获颇丰,还捉到了这只可爱的兔子。”说着,他将兔子举到眼前,兔子在他怀中不安地挣扎着。
一位大臣笑着说道:“太子殿下箭术高超,这兔子能被殿下选中,也是它的福气。”
南冶帝也笑道:“这兔子倒是生得可爱。珩儿,你抱着它,可是有什么打算?”
刘珩脸上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儿臣想着,等回到宫中,将这兔子送给表妹。她一向喜爱这些可爱的小动物,见到这兔子,定会欢喜。”
南冶帝点了点头:“阿沐那孩子,心地善良,活泼可爱。你能想着她,倒是有心了。”
营帐内的气氛融洽而温馨,众人继续谈论着狩猎的趣事。刘珩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中轻轻抚摸着兔子的绒毛,脑海中浮现出秋沐开心的模样。
南冶帝笑着对刘珩说道:“太子,你先下去休息,今日狩猎也辛苦了。”
刘珩恭敬地行礼,抱着兔子退出了营帐。
待刘珩离开后,南冶帝收起了笑容,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看了看在场的几位大臣,缓缓说道:“如今边关战事吃紧,北辰国调集粮草和兵力,准备对南灵的西部防线发动新一轮的大规模进攻,我军在战场上处于劣势,军心涣散,情况十分危急。你们说说,对于边关的物资补给,我们该如何是好?”
户部尚书陈大人率先站了出来,他眉头紧锁,忧虑地说道:“陛下,如今国库并不充盈,这些年国内各地时有灾荒,朝廷拨了不少款项用于赈灾,又有诸多工程建设耗费了大量钱财。若要为边关提供充足的物资补给,恐怕会让国库雪上加霜。”
兵部尚书李大人也随声附和道:“陈大人所言极是。而且,运输物资到边关路途遥远,途中还可能遭遇山贼抢劫等意外情况,这又会增加不少成本。如今军队士气低落,若物资不能及时送达,只怕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南冶帝听了两人的话,心中有些烦闷,他皱着眉头说道:“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边关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怎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这时,礼部尚书张大人思索片刻后说道:“陛下,依臣之见,我们可以先统计一下目前国库中可用的物资,优先调配那些急需的物资送往边关。同时,我们可以向各地富商募集资金和物资,以解燃眉之急。”
南冶帝点了点头,觉得张大人的建议有几分道理。他问道:“那具体该如何操作?”
张大人胸有成竹地说道:“陛下,我们可以承诺给予那些捐款捐物的富商一定的奖赏,比如赐予官职、颁发牌匾等。这样既能让他们觉得为国家做出了贡献,又能获得一定的荣誉和利益,相信他们会愿意帮忙的。”
第333章 怨言
南冶帝听了,眼睛一亮,说道:“此计甚好。不过,在募集过程中,一定要做到公平公正,不能让那些富商觉得我们是在强迫他们。”
张大人连忙点头称是:“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妥善安排此事。另外,我们还可以在国内各地张贴告示,号召百姓们捐献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物等物资,积少成多,也能为边关提供一定的帮助。”
南冶帝又看向户部尚书陈大人,问道:“陈大人,对于国库物资的调配,你有什么想法?”
陈大人恭敬地说道:“陛下,臣这就回去详细统计国库中的物资情况,列出一份清单,优先将粮食、兵器、药品等急需物资运往边关。同时,我们可以安排专人负责运输事宜,确保物资能够安全、及时地送达。”
南冶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尽快将物资送到边关,让将士们感受到朝廷对他们的关心。”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吏部尚书王大人突然开口说道:“陛下,除了物资补给,我们还应该考虑如何提高军队的士气。如今军心涣散,若不解决这个问题,即使有再多的物资,也难以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南冶帝听了,深以为然,他问道:“王大人有何良策?”
王大人说道:“陛下,我们可以派遣一位有威望、有能力的将领前往边关,整顿军队,鼓舞士气。同时,对于在战场上表现英勇的将士,给予重赏,以激励他们奋勇杀敌。”
南冶帝思索片刻后说道:“王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派遣哪位将领前往边关合适呢?”
兵部尚书李大人说道:“陛下,依臣之见,老将孙将军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经验丰富,在军中威望颇高,若能让他前往边关,定能稳定军心。”
南冶帝点了点头:“孙将军确实是个人选。不过,他年事已高,不知身体状况如何。”
李大人说道:“陛下,孙将军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还算硬朗。而且,他一直心系国家,听闻边关战事危急,定会愿意前往。”
南冶帝说道:“好,那就派孙将军前往边关。李大人,你去传达朕的旨意,让孙将军尽快做好准备,即刻出发。”
李大人领命道:“臣遵旨。”
南冶帝又说道:“对于那些在战场上临阵脱逃、扰乱军心的将士,一定要严惩不贷,以正军法。”
几位大臣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接下来,众人又详细讨论了物资运输的路线、安全保障等问题,制定了一系列的方案。
南冶帝看着几位大臣,语重心长地说道:“此次边关战事关乎国家的生死存亡,各位一定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朕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击退敌军,保卫我们的国家。”
几位大臣齐声说道:“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商议结束后,几位大臣各自散去,开始着手执行商议好的计划。
南冶帝身边的公公,手持明黄色的圣旨,带着一队小太监和侍卫,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宫,直奔孙将军府邸而去。
这公公平日里在宫中伺候皇上,惯会察言观色,深知此次圣旨内容的重要性,一路上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孙将军府邸坐落在京城的一处幽静之地,朱红色的大门威严庄重,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当公公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时,府中的下人便早早地通报了进去。
孙将军正在书房中研读兵书,听到皇上派公公前来宣读圣旨,心中便已有了几分猜测。他迅速整理好衣衫,带着府中的众人来到前院,恭敬地等候公公的到来。
“圣旨到——”公公尖着嗓子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前院中回荡。孙将军和众人立刻跪地,俯首聆听。
公公缓缓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北辰国调集粮草和兵力,欲对我南灵西部防线发动新一轮大规模进攻,我军前线战局危急,军心涣散。朕深知将军经验丰富,在军中威望颇高,特命将军即刻前往边关,整顿军队,鼓舞士气,击退敌军。望将军不负朕望,保我南灵江山社稷。钦此!”
孙将军双手接过圣旨,声音洪亮地说道:“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公公收起圣旨,脸上堆起笑容,说道:“孙将军,恭喜您再次为国效力啊。皇上对您可是寄予了厚望,您这一去,定能扭转战局。”
孙将军站起身来,拱手说道:“烦请公公回禀陛下,臣定不辱使命。只是不知陛下可有其他交代?”
公公笑着说:“皇上还说了,让将军尽快做好准备,即刻出发。边关战事紧急,可耽搁不得。”
孙将军点了点头,说道:“臣明白。只是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回去收拾一下,安排好府中的事情。”
公公说道:“将军尽管放心去安排,老奴先回宫了。”
公公带着一行人离开了孙将军府邸,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孙将军手持圣旨,神色凝重,转身看向身后的家人。
孙江明年轻气盛,满脸的不服气,他紧握着拳头,嘴唇紧紧抿着,眼神中满是愤怒。
待众人都回到厅堂中,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大声说道:“父亲,这南冶帝也太过分了!如今您年事已高,本应安享晚年,却偏偏派您去那凶险的边关,这不是为难您吗?”
孙将军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孙江明却继续说道:“而且,这一切都是那个德馨公主害的!若不是她平日里娇纵任性,朝廷将大量的钱财都花在了她的身上,国库又怎会空虚?若国库充盈,又何须父亲您这般年迈之人前去边关受苦!”
孙将军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住口!不得对公主殿下和陛下如此不敬!”
孙江明却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说道:“父亲,我知道您一向忠君爱国,可如今这局面,实在是让人憋屈。您看看,这些年朝廷对德馨公主的宠爱,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各地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都用在了她的吃穿用度上,那些赈灾的款项、建设的资金,又怎能不紧张?
“若是她本本分分的去北辰和谈,那还有这么一堆破事?”
孙夫人也在一旁劝道:“江明,你别冲动,你父亲自有他的打算。陛下派你父亲去边关,那是信任你父亲的能力。”
孙江明大有一副要将秋沐千刀万剐的样子,他满脸涨红,双眼圆睁,双手因愤怒而紧紧握拳,指关节都泛出了白色。“这个德馨公主,简直就是国家的祸害!若不是她,父亲何至于此!”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满是恨意。
孙将军看着情绪激动的儿子,眉头紧锁,他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孙江明的肩膀,“江明,你怎能如此冲动?公主殿下或许有她的不是,但如今国家危难之际,我们应以大局为重。”孙将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江明却丝毫不肯退让,他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道:“大局为重?那谁又来为父亲考虑?您年事已高,本应安享天年,却要被派往那凶险万分的边关。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德馨公主,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将她揪出来问个清楚!”
孙夫人在一旁焦急地看着父子俩,她赶紧走上前,拉住孙江明的胳膊,劝说道:“江明,你别再任性了。你父亲一生忠君爱国,他既然接了这圣旨,就定有他的道理。你这样冲动,能解决什么问题?”
孙江明甩开母亲的手,怒目圆睁,大声吼道:“我不管!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让那个公主知道,她的所作所为给我们家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孙将军见儿子如此执迷不悟,心中又气又急,他扬起手,作势要打孙江明,“你这逆子,如此胡言乱语,成何体统!公主殿下是皇室宗亲,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
孙江明看着父亲扬起的手,不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倔强地挺直了身子,直视着父亲的眼睛,“父亲,您打吧。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公主造成的。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孙将军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
他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江明,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还不明白。如今边关战事危急,国家正处于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职责。陛下派我去边关,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的期望。我不能辜负陛下的重托。至于公主殿下,她或许有她的难处,我们不能只看表面就妄下定论。”
孙江明听了父亲的话,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他仍然满脸不服气,“我知道您是为了国家着想。但我实在无法原谅那个公主。她的任性妄为,让多少百姓受苦,让多少家庭破碎。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为了她的过错去冒险。”
孙将军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儿子是心疼自己,但他也明白,此时必须让儿子明白事理。
“为父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但你要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怨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而且,此次前往边关,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这一生,经历过无数的战争,也见过太多的生死离别。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击退敌军,保卫我们的国家。”
孙江明沉默了许久,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但他心中对秋沐的恨意却始终无法消散。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父亲,既然您执意要去边关,那我也要跟随您一起去。我要在战场上证明自己,也要让那个公主看看,我们孙家的人是不会被轻易打倒的!”
孙将军和孙夫人听了孙江明的话,都感到十分意外。孙将军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儿子有如此的勇气和决心,担忧的是边关战事凶险,儿子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他能否在战场上平安无事。
“你真的想好了吗?边关可不是儿戏,那里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孙将军严肃地问道。
孙江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父亲,我想好了。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让您一个人去面对危险。我要和您一起并肩作战,保卫我们的国家。而且,我也想在战场上磨练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
孙夫人听了儿子的话,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她拉住孙江明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你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什么危险。这一去边关,娘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你能不能再考虑考虑?”
孙江明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涩,但他的决心却丝毫没有动摇。“娘,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跟随父亲去边关,既能保护父亲,又能为国家出一份力。这是我应该做的。”
孙将军看着儿子坚定的神情,心中暗自点头。他知道,儿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担当。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就带你一起去。但你要记住,到了边关,一切都要听从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孙江明兴奋地点了点头,“父亲,您放心。我一定会听从您的安排,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为孙家争光,为国家立功!”
接下来的几天,孙将军和孙江明开始为前往边关做准备。他们整理了行装,准备了必要的武器和物资。孙夫人则为他们准备了许多路上需要的生活用品,还为他们做了一些可口的饭菜。
出发的那天,天空阴沉沉的,仿佛也在为他们即将面临的危险而感到忧虑。孙府上下一片忙碌,众人都在为孙将军和孙江明的远行而忙碌着。
孙夫人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泪水,她紧紧地拉住孙江明的手,千叮咛万嘱咐,“江明,到了边关,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和你父亲。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及时写信回来。”
孙江明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难过,他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父亲的。您也要照顾好自己。”
孙将军看着妻儿,心中也满是不舍,但他知道,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夫人,你就放心吧。我和江明此去边关,定会平安归来。你在家也要保重身体。”
说完,孙将军和孙江明翻身上马,带着一队士兵,向着边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刚入冬,虽说地处南方,但边关的寒风却如刀割一般,带着刺骨的冷意席卷而来。边关的军营,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宛如一座银白的堡垒,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孤寂。
营帐外,狂风呼啸,雪花漫天飞舞,打在脸上生疼。营帐内,士兵们围坐在微弱的炭火旁,身上裹着破旧的棉衣,双手不停地搓着,试图获取一丝温暖。他们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也干裂起皮,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霭。
首将程阳坐在营帐的主位上,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疲惫与忧虑。副将楚铄站在一旁,同样一脸愁容。此时,营帐的门被猛地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得炭火哔啵作响。
一个士兵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说道:“将军,刚刚收到消息,德馨公主要来咱们这军营了!”
程阳和楚铄对视一眼,脸上瞬间露出了不满的神色。
程阳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道:“这德馨公主来这儿凑什么热闹!这冰天雪地的,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能受得了这苦?而且这边关战事紧张,她来能帮上什么忙,别到时候还得我们分心照顾她!”
楚铄也皱着眉头,附和道:“是啊,将军。公主平日里娇生惯养,咱们这儿条件艰苦,她肯定受不了。万一在这儿出了什么差错,咱们可担待不起啊。再说了,这大战在即,咱们的精力都得放在战事上,哪有闲工夫去伺候她!”
程阳在营帐里来回踱步,气得满脸通红,“这公主也太任性了,也不考虑考虑当下的局势。现在咱们粮草紧张,兵力也不足,还得给她准备住处,安排护卫,这不是给我们添乱吗!”
楚铄叹了口气,说道:“咱们也没办法啊,公主毕竟是皇室宗亲,她要来,咱们也不敢拦着。只能到时候尽量安排好,别出什么岔子。”
程阳无奈地摇了摇头,“唉,也只能这样了。传令下去,让士兵们打扫出一间干净的营帐,给公主住。再安排几个机灵点的士兵负责公主的护卫。”
楚铄领命而去。程阳望着营帐外漫天的风雪,心中满是忧虑。他深知,这德馨公主的到来,必定会给本就艰难的边关局势增添更多的变数。
申时三刻,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至边关军营门口。车帘上绣着精美的云纹图案,在寒风中轻轻飘动,彰显着车内之人的尊贵身份。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打破了军营周围的寂静。
程阳和楚铄早已在军营门口等候。程阳身着厚重的铠甲,身姿挺拔,神情严肃;楚铄则站在他身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但又巧妙地隐藏在眼底。
马车在军营门口停下,一名侍从快步上前,轻轻掀开了车帘。秋沐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锦袍,外罩一件白色的狐毛披风,头戴一顶精致的貂皮帽,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的面容白皙如玉,眼神清澈明亮,尽管身处这冰天雪地的边关,却依然难掩其高贵优雅的气质。
“见过公主殿下。”程阳和楚铄同时单膝跪地,向秋沐行礼。
秋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两位将军免礼。此次前来,是想为边关战事尽一份绵薄之力。”
楚铄站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说道:“公主殿下心系边关,实乃我等之幸。只是这军营条件简陋,恐委屈了公主。”
秋沐并未在意楚铄话中的深意,依然温和地说道:“我既已来到此处,便不会在意这些。只希望能为将士们做点实事。”
程阳连忙说道:“公主殿下心怀大义,我等定当全力配合。楚将军,带公主去她的营帐安置一下。”
楚铄点头称是,转身在前带路。秋沐跟在后面,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军营。只见营帐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士兵们在寒风中忙碌地穿梭着,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坚毅。
“公主殿下,这便是您的营帐。”楚铄停下脚步,指着一座相对较大的营帐说道。
秋沐走进营帐,里面布置得十分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虽然比不上皇宫中的奢华,但也干净整洁。
“公主若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只是这军营之中,物资有限,还望公主不要太过挑剔。”楚铄话里话外依然带着一丝不满。
秋沐笑着说道:“楚将军放心,我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我想先去看看士兵们,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
楚铄皱了皱眉头,说道:“公主殿下,士兵们训练辛苦,此时恐怕不太方便。而且这外面风大,公主还是早些休息。”
秋沐当然听得出来楚铄话里的意思,她心中虽有不悦,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楚将军,我既已来到这军营,便是抱着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决心。士兵们训练辛苦,我更应该去慰问一番,了解他们的需求,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助力边关战事。你这般阻拦,莫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第334章 物资
楚铄脸色微变,他没想到秋沐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他。他连忙拱手道:“公主殿下,并非末将阻拦,只是这军营之中情况复杂,公主千金之躯,万一有个闪失,末将担待不起。”
秋沐轻笑一声,“楚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既然来了,就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千金之躯。你若是真为我着想,就该配合我去了解士兵们的情况,而不是在这里一味地阻拦。你身为臣子,难道不明白以大局为重的道理吗?”
楚铄被秋沐说得有些下不来台,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刚想再反驳几句,却被程阳暗中拉了一下衣角。
程阳连忙打圆场道:“公主殿下心系将士,实乃我等之幸。楚将军也是关心公主,并无他意。既然公主想去看望士兵,那便让末将陪同公主一同前往。”
秋沐点了点头,“有程将军陪同自然是好。楚将军,你也一同去,正好也让你看看我是否真的如你所想那般娇弱。”
楚铄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敢违抗秋沐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林安易紧紧跟在秋沐身后,一边随着她在军营中缓缓踱步,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他时不时在秋沐耳边低语,将自己的所见所感轻声告知。
“公主,您看那些士兵的棉衣,破旧不堪,难以抵御这刺骨的寒风。”林安易微微侧身,嘴唇几乎贴到秋沐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秋沐顺着林安易的目光望去,只见几个士兵正瑟缩着身子,身上的棉衣补丁摞补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心疼。
“如此下去,士兵们如何能有精力打仗?得想办法给他们添置些厚实的棉衣才行。”她轻声回应道。
程阳和楚铄走在前面,听到秋沐和林安易的低语,楚铄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能懂什么战事,还想着给士兵添棉衣,谈何容易。”
程阳轻轻碰了碰楚铄,示意他不要多言。他心中清楚,秋沐此番前来,必定是带着诚意想要助力边关战事的。
他们继续在军营中走着,来到了兵器库。兵器库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但大多都陈旧生锈,刃口也不再锋利。
林安易再次在秋沐耳边说道:“这些兵器急需修缮和更新,不然在战场上难以发挥作用。”
秋沐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拿起一把长枪,轻轻挥动了一下。长枪在她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已经不堪大用。“看来兵器的问题也很严峻。”她说道。
程阳走上前来,拱手道:“公主殿下,这兵器的修缮和更新需要大量的钱财和物资,目前军营实在是难以承担。”
秋沐思索片刻,说道:“此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如今当务之急,是要让士兵们有足够的信心和斗志。”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说道:“将军,刚刚得到消息,敌军在边境蠢蠢欲动,似有进犯之意。”
程阳和楚铄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程阳连忙说道:“公主殿下,情况紧急,末将得去安排防御事宜了。”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程将军尽管去忙,我也想看看士兵们的操练情况,鼓舞一下他们的士气。”
程阳和楚铄离去后,秋沐和林安易来到了操练场。士兵们正在进行着简单的操练,但动作明显有些迟缓,缺乏精气神。
秋沐让林安易先回营帐休息,林安易虽有些担忧,但还是遵从了公主的吩咐。
看着林安易远去的背影,秋沐深吸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开始对军营里的情况进行一一排查。
此时,夜色已深,军营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士兵的巡逻脚步声和寒风的呼啸声。
秋沐轻手轻脚地走着,她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严重的后果。
她首先来到了粮草库。粮草库是军营的命脉,一旦出了问题,整个军队都将陷入困境。秋沐小心地推开粮草库的门,一股陈旧的谷草味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粮草堆得整整齐齐,但仔细观察后,发现有些粮草已经受潮发霉。
“这样的粮草,士兵们吃了怎么能有力气打仗?”秋沐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暗着急。
她蹲下身子,拿起一把发霉的粮草,捏了捏,然后站起身来,在粮草库里来回踱步,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必须尽快把受潮发霉的粮草清理出去,再想办法补充新的粮草。”秋沐自言自语道。她在心里盘算着,要让林安易明天就去联系附近的村庄,看看能不能购买一些粮草。
离开粮草库后,秋沐来到了兵器库。白天她已经大致看过兵器的情况,但此时她想更深入地了解一下。兵器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各种兵器杂乱地摆放着。秋沐拿起一把生锈的大刀,用力挥舞了几下,大刀发出沉闷的声响,刀身也有些弯曲。
“这些兵器急需修缮和更新,不然在战场上根本无法发挥作用。”秋沐放下大刀,开始仔细检查其他兵器。她发现很多兵器的手柄已经松动,刀刃也不再锋利。
“看来得找个铁匠来,专门负责兵器的修缮和打造。”秋沐心中有了主意。她决定明天就张贴告示,寻找技艺精湛的铁匠,同时也让士兵们自己动手,对一些简单的兵器进行修复。
接着,秋沐来到了士兵们的营帐。
营帐里,士兵们已经熟睡,他们的鼾声此起彼伏。秋沐轻轻地走进营帐,看着士兵们疲惫的面容,心中充满了怜惜。她看到很多士兵的被子都很单薄,身上还穿着破旧的棉衣。
“这么冷的天,他们怎么能睡得好?”秋沐轻轻地为一个士兵拉了拉被子。
她走出营帐,在军营里四处查看,发现军营的布局也存在一些问题。军营的大门过于狭窄,一旦发生紧急情况,士兵们很难快速疏散。而且军营的防御工事也不够坚固,城墙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缝。
“这样的布局和防御,根本无法抵御敌军的进攻。”秋沐站在军营的城墙上,望着远方,心中充满了忧虑。她开始仔细研究军营的布局,思考着如何进行改进。
她发现军营的后方有一片空旷的场地,可以用来修建更多的营帐和仓库,这样可以缓解军营的拥挤状况。同时,她还计划在军营的周围挖掘战壕,增加防御的层次。
“明天就召集将领们开会,商量一下军营布局的改进方案。”秋沐心中有了初步的计划。
她在城墙上站了很久,直到寒风把她的脸吹得麻木了,才缓缓走下城墙。
当她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回想着今晚的所见所闻。她知道,要想解决军营里的这些问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她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军营变得更加坚固,让士兵们更加有信心和斗志。
第二天清晨,秋沐早早地起了床。她洗漱完毕后,便派人去把林安易、程阳和楚铄等将领们召集到了营帐里。
将领们陆续来到营帐,看到秋沐精神饱满地坐在主位上,都感到有些意外。
“公主殿下,这么早把我们召集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程阳拱手问道。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昨夜我对军营里的情况进行了一番排查,发现了不少问题。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解决的办法。”
营帐内,气氛有些压抑。秋沐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静,而楚铄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小声地嘟囔着:“一个公主,跑到这边关军营来瞎搅和,能懂什么战事,还说要改善这改善那,简直是异想天开。”
他的声音虽小,但在这安静的营帐里,还是被众人听到了几分。
程阳眉头一皱,暗暗瞪了楚铄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可楚铄却像没看到程阳的眼神一样,依旧小声地抱怨着。
秋沐仿佛没有听到楚铄的嘟囔,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说道:“诸位,昨夜我在军营里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现了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首先是士兵们的棉衣问题,如今天气寒冷,他们身上的棉衣破旧不堪,难以抵御寒风,如此下去,士兵们的身体吃不消,又如何能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为士兵们添置厚实的棉衣。”
楚铄听到秋沐的话,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公主殿下说得倒是轻巧。这冰天雪地的,上哪去弄那么多厚实的棉衣?而且添置棉衣需要大量的钱财,军营里本就粮草紧张,哪还有余钱来做这些?你这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
秋沐看着楚铄,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被他的话所影响。
她继续说道:“钱财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我在来边关的路上,了解到附近有些村庄还算富裕,我们可以与他们协商,用合理的价格购买棉花和布料,然后组织士兵们自己动手制作棉衣。这样既能解决棉衣的问题,又能让士兵们感受到我们对他们的关怀,提高他们的士气。”
楚铄不屑地冷笑一声:“公主殿下以为那些村民会那么轻易地把棉花和布料卖给我们吗?他们自己也要过冬,怎么会愿意把物资卖给军营?再说了,让士兵们自己做棉衣,他们平日里训练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做这些?您这计划根本就行不通。”
秋沐没有理会楚铄的嘲讽,接着说道:“除了棉衣问题,兵器的修缮和更新也刻不容缓。兵器库里的武器大多陈旧生锈,刃口不再锋利,在战场上根本无法发挥作用。我打算张贴告示,寻找技艺精湛的铁匠,专门负责兵器的修缮和打造。同时,也让士兵们自己动手,对一些简单的兵器进行修复。”
楚铄双手抱胸,满脸的不以为然:“公主殿下想得太简单了。这附近哪有什么技艺精湛的铁匠愿意来这苦寒的边关?就算有,他们的工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军营根本负担不起。而且让士兵们自己修兵器,他们又不是专业的铁匠,能修好才怪。您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秋沐依然没有被楚铄的话激怒,她平静地说道:“楚将军,我知道这些问题都有难度,但我们不能因为有困难就不去解决。士兵们是我们的依靠,他们的冷暖、他们手中武器的好坏,直接关系到我们边关的安危。我们身为将领,就应该想尽办法为他们创造更好的条件。”
楚铄听了秋沐的话,更加生气了,他向前走了几步,大声说道:“公主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室之人,根本不了解边关的实际情况。这军营里的事情,我们这些将领自然会处理,你就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了。公主还是早点回皇宫去,省得在这里给我们添乱。”
营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程阳和其他将领们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没想到楚铄会如此直接地与秋沐对峙。
秋沐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楚将军,本宫来到这边关军营,是怀着为国家、为将士们出力的决心。本宫知道自己可能对边关的一些情况了解不够深入,但也愿意去学习,去努力解决问题。你身为将领,应该以大局为重,而不是在这里一味地反对和抱怨。如果都像你这样,遇到问题就退缩,那边关的战事如何能取得胜利?”
楚铄被秋沐的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他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不服气。
他咬了咬牙,说道:“公主殿下说起来倒是冠冕堂皇。但我还是那句话,你的那些计划根本就行不通。要是真有本事,就拿出实际行动来,让我们看看您到底能解决什么问题。”
秋沐看着楚铄那不服气的眼神,心中已有了主意。她微微一笑,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楚将军既然认为本宫的计划不可行,那这采买棉衣所需的棉花、布料以及寻找铁匠之事,便交由楚将军负责如何?楚将军身为堂堂副将,能力必定出众,想来完成这些任务定不在话下。”
楚铄没想到秋沐会突然将这任务扔给自己,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他心中愤怒不已,堂堂副将,竟要去干这下人的活,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但在众人面前,他又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咬着牙,拱手道:“既然公主殿下如此信任末将,末将自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他的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怨愤。
程阳在一旁暗暗皱眉,他知道这采买之事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这冰天雪地的边关,物资本就匮乏。他担忧地看了看楚铄,又看了看秋沐,欲言又止。
秋沐看着楚铄,平静地说道:“楚将军,此次采买关系到士兵们的安危和边关的战事,还望将军用心去做。若有任何困难,可随时与本宫或程将军商议。”
楚铄冷哼一声,“公主放心,末将不会让您失望的。”说完,他便带着几名士兵,匆匆离开了营帐。
楚铄带着士兵们出了军营,一路上,他的脸色阴沉得如同即将下雪的天空。他心中不断咒骂着秋沐,认为她是故意刁难自己。
“一个公主,懂什么边关的艰难,竟让我去做这等下贱之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秋沐看着楚铄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轻声对身边的紫衿说道:“你偷偷跟着他,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做,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来向我汇报。”
紫衿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营帐内,气氛依旧有些紧张,程阳和其他将领们都有些局促地站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秋沐扫视了众人一眼,重新坐回主位,神色平静地说道:“诸位,楚将军既已领命,相信他定能妥善完成采买之事。我们现在接着商议其他亟待解决的问题。”
程阳拱手说道:“公主殿下,除了棉衣和兵器的问题,粮草也是一大难题。如今军营里的粮草本就不多,又有部分受潮发霉,若不尽快补充,恐怕难以支撑太久。”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我昨夜也查看了粮草库,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不过,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与周边几个村庄达成合作,用一些军中的物资,如兵器、药材等,去换取他们的粮草。”
一名将领面露疑虑,说道:“公主殿下,周边村庄虽有粮草,但他们大多也为自身生计考虑,未必愿意与我们交换。而且,我们军中的物资也并不充裕,若交换过多,恐影响自身的防御。”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我们可以先派人与村庄的首领沟通,向他们说明边关战事的重要性,若边关失守,他们也难以独善其身。同时,我们可以给出合理的交换价格,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至于军中物资,我们可以进行合理调配,优先保障重要的防御物资。”
那些东西也只能用作一次性防身,若是大敌来临,士兵根本用不了。
众人听了秋沐的话,纷纷点头,觉得公主所言有理。
秋沐接着说道:“另外,军营的布局和防御工事也需要尽快改进。我昨夜查看后发现,军营大门狭窄,防御工事薄弱,这在敌军进攻时会成为致命的弱点。我们需要拓宽大门,加固城墙,挖掘战壕,增加防御层次。”
程阳说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只是改进军营布局和防御工事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如今士兵们训练和作战任务繁重,恐怕难以抽出足够的人手。”
秋沐思索片刻,说道:“我们可以在周边村庄招募一些青壮年,给予他们一定的报酬,让他们协助我们进行工事的修建。同时,合理安排士兵的训练和休息时间,让他们在不影响作战的前提下,也能参与到工事的建设中来。”
就在众人热烈讨论之时,紫衿匆匆赶回营帐。她走到秋沐身边,轻声在她耳边汇报着。
秋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对众人说道:“诸位先稍作休息,我有些事情需要单独处理。”
众人退下后,秋沐对紫衿说道:“详细说说楚铄的情况。”
紫衿说道:“公主,楚将军带着士兵出了军营后,并没有直接去周边村庄采买棉花和布料,而是去了一个偏僻的酒馆。他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还大骂您故意刁难他。之后,他带着士兵晃晃悠悠地往回走,看样子根本没有把采买之事放在心上。”
秋沐本来就不指望这个楚铄能办成事,在听闻紫衿的汇报后,她心中虽有一丝恼怒,但更多的是早有预料的笃定。
楚铄那副傲慢且不负责任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昭然若揭,让她清楚地知道不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寄托在他身上。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秋沐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紫衿,你先下去吧,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紫衿福身退下后,秋沐立刻派人去将林安易找来。不一会儿,林安易匆匆赶到营帐,他看到秋沐脸色略显凝重,心中便猜到定是出了什么事。
“公主,可是发生了何事?”林安易关切地问道。
秋沐将楚铄的所作所为告知了林安易,然后说道:“如今看来,楚铄是靠不住了,这采买棉衣所需的棉花、布料以及寻找铁匠之事,只能交由你去办了。”
林安易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公主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任务。只是,如今这冰天雪地的,物资匮乏,要找到足够的棉花、布料和技艺精湛的铁匠,恐怕并非易事。”
第335章 断章
秋沐沉思片刻,说道:“我知道此事困难重重,但我们必须想尽办法克服。我在来边关的路上,了解到附近有几个村庄还算富裕,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你可以向村民们说明我们的情况,表明我们是为了保卫边关,也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家园,相信他们会理解我们的。至于铁匠,我们可以张贴告示,开出丰厚的报酬,相信会有愿意前来的。”
林安易再次点头,说道:“公主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只是,公主一人留在此处,林某实在放心不下。”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只管安心去办事,遇到任何问题,及时派人回来告知我。”
林安易领命后,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他挑选了几名精明能干的士兵,带上足够的钱财和物资,便出发前往周边的村庄。
那一日好不容易雪停了,银白的世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军营门口,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着,那是专门为招收铁匠而设的招聘处。不少身强力壮、眼神中透着坚毅的铁匠模样的人正排着队,等待着进入军营应聘。
楚铄远远地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即将再次降临的暴风雪。
他双手抱胸,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愤怒,冷哼一声道:“一个公主,竟如此行事,全然不顾军营的规矩和实际情况。这招聘铁匠,耗费人力物力,简直是胡闹!”说罢,他大踏步朝着秋沐所在的营帐走去。
此时,秋沐正坐在营帐内,仔细地翻阅着关于军营物资和人员情况的账本。听到营帐外传来的吵闹声,她微微皱了皱眉头,放下手中的账本,站起身来。
楚铄怒气冲冲地闯进营帐,也不顾营帐内的礼节,大声说道:“公主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在军营门口大肆招聘铁匠,成何体统?这军营可不是你随意折腾的地方!”
秋沐神色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看着楚铄,缓缓说道:“本宫此举自然有本宫的道理。如今军营里的兵器大多陈旧生锈,难以在战场上发挥作用。招聘铁匠来修缮和打造兵器,是为了提升士兵们的战斗力,保障边关的安全,何来折腾之说?”
楚铄双手抱胸,满脸的不以为然,冷笑道:“公主殿下说得倒是轻巧。你可知道这招聘铁匠需要花费多少钱财?而且,这些铁匠能否真的如您所愿,打造出精良的兵器,还未可知。这不过是您的一厢情愿罢了。”
秋沐看着楚铄那傲慢的神情,心中有些不悦,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钱财的问题本宫自会想办法解决。至于铁匠的技艺,我们会进行严格的考核,确保能为军营招来真正有本事的人。如今边关战事吃紧,我们不能再对兵器的问题坐视不管。”
楚铄不屑地撇了撇嘴,大声说道:“公主根本不了解边关的情况。这军营里的事情,我们这些将领自有安排。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还是少在这里指手画脚的好。”
秋沐强忍着内心如汹涌浪涛般的怒火,脸上却依旧挂着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目光如寒星般锐利地盯着楚铄,一字一顿地说道:“楚将军,本宫念你是军中老将,一直对你多有容忍。但你莫要以为本宫不敢惩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本宫来到这边关军营,是奉了皇上旨意,为保这一方安宁,为护这万千将士。你若再如此肆意妄为,不顾大局,休怪本宫铁面无情。”
楚铄被秋沐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反驳,眼神中虽仍有不服,但也多了几分忌惮。
他咬了咬牙,拱手道:“末将不敢,还望公主息怒。”然而,那语气中的不甘却如暗流般涌动。
营帐外,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军营短暂的宁静。
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公主殿下,军营门口有一队人马,为首的自称是孙将军,奉了皇上圣旨前来送军粮物资。”
秋沐听闻士兵的禀报,心里“咯噔”一下,慌乱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次来边关军营,她是瞒着所有人偷跑出来的,本想着为边关将士出份力,可万万没想到舅舅南冶帝会突然派人来送物资。
她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应对之策。这时,营帐内的楚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神情。
来到军营门口,只见一队人马整齐地排列着,为首的一位将军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正是孙江明将军。
在他身后,是一辆辆装满物资的马车,旁边还有一些年轻的将士,其中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眼神中透着不羁。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营帐,朝着军营门口走去。她的心中虽有些慌乱,但面上却强装镇定,试图掩盖自己偷跑出来的事实。
孙江明骑在高头大马上,远远便看到了秋沐。当他的目光落在秋沐身上的那一刻,不禁为之一怔。
只见秋沐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在这粗犷的军营中宛如一朵盛开在冰天雪地中的寒梅,美得让人眼前一亮。然而,他的心中也涌起了一丝疑惑,这军营之中怎么会有这样一位女子?
孙江明轻轻碰了碰孙将军,低声说道:“爹,快看那位美人,这军营之中竟有如此风姿绰约的女子,真是罕见。”
孙江明脸上微微一红,他虽心中也被秋沐的美貌所吸引,但还是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神情。
孙将军见状,严肃地说道:“收敛一点,这毕竟是军营,莫要失了分寸。”
孙将军接着勒马向前,朝着楚铄走去。
楚铄看到孙将军前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孙将军,不知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孙将军微微一笑,说道:“楚将军,我奉了皇上的命令,前来给这边关军营送军粮物资。如今边关战事吃紧,皇上心系将士们的安危,特命我送来这些物资,以解燃眉之急。”
楚铄听后,再次拱手道:“有劳孙将军奔波,如此一来,军营将士们便有了保障。”
孙将军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秋沐身上,他好奇地问道:“楚将军,这位姑娘是何人?怎会出现在这军营之中?”
楚铄心中本就对秋沐不满,此时便略带嘲讽地说道:“她便是德馨公主,也是奉了皇上旨意来到这军营。不过,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在这军营里瞎折腾,实在是让人头疼。”
孙将军听后,心中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子竟是公主。他勒马来到秋沐面前,下马行礼道:“公主殿下,末将孙诚,奉皇上旨意前来送军粮物资。”
秋沐强装镇定,微微点头道:“有劳孙将军了。如今边关战事吃紧,这些物资来得正是时候。”
孙诚直起身来,仔细打量着秋沐,心中暗自赞叹她的气质与沉稳。他说道:“公主殿下亲临这边关军营,可见对边关将士们的关怀。只是这军营环境艰苦,还望公主多多保重。”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孙将军放心,本宫既然来到这里,便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如今边关有难,本宫自当为皇上分忧,为将士们出一份力。”
孙江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不时地落在秋沐身上。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满,冷哼一声道:“公主殿下,当初皇上安排你去北辰国和谈,你却无故不去,如今又私自跑到这军营里来,这不是胡闹是什么?这边关战事可不是儿戏,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秋沐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她看着孙江明,不紧不慢地说道:“孙小将军,本宫不去北辰国和谈自然有本宫的道理。北辰国狼子野心,和谈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去了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说不定还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至于来到这军营,本宫是奉了皇上旨意,为保这一方安宁,为护这万千将士,何来胡闹之说?”
孙江明皱了皱眉头,不屑地说道:“公主殿下倒是说得轻巧。你不曾上过战场,不懂这其中的凶险。这军营里的事情,自有我们这些将领来处理,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还是回郯城去享清福吧。”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她冷冷地说道:“孙小将军,本宫虽不曾上过战场,但也知道这边关战事的重要性。本宫来到这里,是为了和将士们同甘共苦,一起保卫这边关。你若觉得本宫碍事,大可以去找皇上理论。”
孙江明被秋沐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涨得通红,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不甘。他咬了咬牙,说道:“公主殿下,末将不敢对你无礼。但末将还是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孙小将军口口声声说以大局为重,可你又做了什么呢?你奉皇上旨意送军粮物资,这原本是好事。但你一来就对本宫百般指责,这就是所谓的以大局为重吗?”
孙江明被秋沐说得无言以对,他心中虽然愤怒,但也知道自己理亏。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末将刚才言语冒犯,还望公主见谅。”
孙诚见儿子孙江明被秋沐说得无言以对,脸色涨红,赶忙给孙江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说了。孙江明心中虽有不甘,但还是咬了咬牙,暂时闭上了嘴。
楚铄在一旁看着孙江明吃瘪,心中暗爽,同时他也更加坚定地认为秋沐就是在军营里胡闹。
他凑到孙江明身边,小声说道:“孙小将军,这公主就是不懂军营规矩,你也别跟她一般见识。等过段时间,她自己就知道这军营不是她能折腾的地方了。”
孙江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眼神中依旧满是对秋沐的不满。
秋沐看着孙江明暂时安静下来,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知道此时不宜与他们过多争执,当下最要紧的是安顿好孙诚父子带来的军粮物资。
她微笑着对孙诚说道:“孙将军,此次送来军粮物资,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还请将军和小将军先到营帐中休息,稍后我们再一同商议物资的分配事宜。”
孙诚点了点头,说道:“公主殿下客气了,这是末将分内之事。”说罢,他便带着孙江明以及随行的将士们跟着秋沐走进了营帐。
军营门口的招聘处热闹非凡。长长的队伍蜿蜒曲折,那些身强力壮、眼神坚毅的铁匠们怀揣着期望,等待着进入军营应聘。
秋沐身着一袭干练的劲装,英姿飒爽地站在军营门口亲自监督招聘。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铁匠走到招聘桌前,将手中的工具袋重重地放在桌上,粗声粗气地说道:“俺是邻村的铁匠,手艺那是没得说,军营要打造兵器,俺绝对能帮上忙。”
负责登记的士兵连忙热情地招呼他,开始询问他的相关信息。
秋沐走上前去,仔细打量着这位铁匠,微笑着问道:“师傅从事铁匠这一行多久了?擅长打造哪些兵器呢?”
络腮胡铁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说道:“俺打小就跟着俺爹打铁,到现在可有二十多年了。刀、枪、剑、戟,啥兵器俺都能打造,而且保证质量杠杠的。”
秋沐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师傅可否现场展示一下您的手艺?”
络腮胡铁匠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道:“没问题,俺这就露一手。”
只见他熟练地拿起铁锤,在铁砧上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块,火星四溅。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铁锤有节奏地起落,不一会儿,一个初具雏形的匕首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秋沐看着那把匕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说道:“师傅手艺精湛,军营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络腮胡铁匠听了,笑得合不拢嘴,说道:“谢谢大人赏识,俺一定尽心尽力为军营打造好兵器。”
就在秋沐为招聘到一位优秀的铁匠而高兴时,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喧闹声。
秋沐眉头一皱,朝着喧闹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只见一个年轻的铁匠被几个士兵拦住,那年轻铁匠满脸愤怒,大声喊道:“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应聘?我也是有手艺的。”
秋沐走上前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士兵连忙解释道:“公主殿下,这个人没有携带相关的工具,我们怀疑他是来捣乱的。”
年轻铁匠着急地说道:“大人,我是因为走得急,工具忘带了,但我的手艺绝对没问题。我可以现场给您演示。”
秋沐看着年轻铁匠那急切而真诚的眼神,说道:“好,你就现场演示一下。”
年轻铁匠连忙走到铁砧前,向旁边的铁匠借了一些工具。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自己的手艺。他的动作虽然没有络腮胡铁匠那么娴熟,但却充满了灵气。他巧妙地运用铁锤和钳子,将铁块一点点地打造出形状。
不一会儿,一个精致的箭头便呈现在众人眼前。秋沐拿起箭头,仔细端详着,说道:“你的手艺也不错,虽然工具没带全,但能在这种情况下打出这样的箭头,可见你有一定的功底。军营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年轻铁匠听了,激动得热泪盈眶,说道:“谢谢大人,我一定会努力的。”
然而,就在招聘工作顺利进行的时候,楚铄却带着几个将领走了过来。
楚铄满脸不悦,阴阳怪气地说道:“公主殿下这亲自监督招聘,可真是大张旗鼓啊。也不怕招来一些滥竽充数的人,坏了军营的规矩。”
秋沐脸色一冷,看着楚铄说道:“楚将军,本宫招聘铁匠是为了提升军营的战斗力,保障边关的安全。这些铁匠都是经过严格考核的,不会有滥竽充数之人。倒是楚将军,不把心思放在如何应对边关战事上,反而在这里说三道四。”
楚铄被秋沐说得脸色涨红,他强忍着怒火,说道:“末将只是提醒公主,军营之事需谨慎处理。这些铁匠鱼龙混杂,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别的企图。”
秋沐不屑地笑了笑,说道:“楚将军多虑了。本宫自有判断。而且,这些铁匠都是为了保卫边关而来,他们愿意为国家效力,我们应该给予他们信任。”
她冷冷地瞥了楚铄一眼,不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主营走去。她的背影挺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向众人宣告她不会被这些无端的指责所动摇。
主营内,温暖的炉火跳动着,照亮了整个营帐。孙诚、孙江明和程阳三人正围坐在桌旁,桌上摆放着简单的茶水和点心。
孙诚坐在主位,神情沉稳,目光时不时看向营帐门口;孙江明坐在一侧,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程阳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秋沐走进营帐,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她微微点头,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自己也在主位旁的椅子上落座。
她的眼神扫过众人,最后停在孙诚身上,说道:“孙将军,此次送来军粮物资,解了军营的燃眉之急,本宫在此谢过。”
孙诚连忙起身,拱手道:“公主殿下客气了,这是末将分内之事。皇上心系边关将士,特命末将送来物资,望能助军营一臂之力。”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有了这些物资,将士们的生活和作战都能得到更好的保障。稍后我们再详细商议物资的分配事宜。”
这时,楚铄也跟着走进了营帐。他故意提高音量,说道:“公主殿下这一番折腾,耗费了大量的物资和财力,对军营上下进行大改造。如今军营虽然看似热闹了些,但不知这对边关战事到底有多大的帮助?”
孙江明听了楚铄的话,也跟着皱起眉头,指责道:“公主,楚将军所言极是。你在军营门口大肆招聘铁匠,张贴告示开出丰厚报酬,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开支。而且,这些铁匠能否真正打造出精良的兵器,还尚未可知。如此盲目行事,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秋沐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她看着楚铄和孙江明,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怒意。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楚将军、孙小将军,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花费,却没有看到长远的利益。如今军营里的兵器大多陈旧生锈,在战场上根本无法发挥作用。招聘铁匠来修缮和打造兵器,是为了提升将士们的战斗力,保障边关的安全。这是一项必要的投资,而非盲目行事。”
楚铄冷哼一声,说道:“公主殿下说得轻巧。可有没有想过没有,这些物资和财力都是来之不易的。如果最后这些铁匠打造不出合格的兵器,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些资源?而且,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不是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地方。”
孙江明也附和道:“公主毕竟不曾上过战场,不了解战场上的实际情况。这军营里的事情,还是应该由我们这些将领来处理。你这样随意插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她看着楚铄和孙江明,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宫来到这边关军营,是奉了皇上旨意,为保这一方安宁,为护这万千将士。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边关的利益。至于军营的规矩,本宫自然会遵守,但前提是这些规矩不能阻碍我们保卫边关的步伐。”
第336章 心战
孙诚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公主殿下、楚将军、孙小将军,大家都是为了边关好,只是想法不同而已。如今边关战事吃紧,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应对困难。不如大家先冷静下来,再好好商议一下。”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孙将军说得对。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保卫边关。本宫也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本宫的苦心。至于招聘铁匠一事,本宫已经进行了严格的考核,目前看来,已经招到了不少有手艺的铁匠。他们都表示愿意为军营效力,为保卫边关贡献自己的力量。”
楚铄却不以为然,说道:“公主太过天真了。这些铁匠不过是为了那丰厚的报酬而来,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万一他们心怀不轨,混入军营,那后果不堪设想。”
孙江明也跟着说道:“楚将军说得没错。公主殿下还是要谨慎行事,不要被这些人的表象所迷惑。”
秋沐冷笑一声,说道:“楚将军、孙小将军,你们如此不信任这些铁匠,难道是觉得他们都是坏人吗?本宫相信,大多数人都是有爱国之心的,他们愿意为了保卫国家而付出努力。而且,本宫也会加强对铁匠们的管理和监督,确保他们不会做出任何危害军营安全的事情。”
楚铄被秋沐说得无言以对,但他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不满。他咬了咬牙,说道:“末将只是提醒公主要谨慎处理此事。毕竟,这关系到军营的安危和边关的战事。”
秋沐看着楚铄,说道:“楚将军的提醒本宫记下了。但本宫也希望楚将军能够把心思放在如何应对边关战事上,而不是在这里无端指责本宫。”
这时,程阳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听到众人的争论,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公主殿下、各位将军,如今边关战事吃紧,我们确实需要团结一心,共同应对。公主殿下招聘铁匠打造兵器,也是为了提升军营的战斗力,这是好事。我们应该给予支持和配合,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责。”
孙诚点了点头,说道:“程将军说得对。大家都是为了边关好,应该摒弃成见,携手合作。公主殿下有皇上的旨意,我们更应该听从安排,共同为保卫边关而努力。”
孙江明听了众人的话,虽然心中依旧不满,但也不好再继续反驳。他冷哼一声,说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末将就暂且相信公主殿下的决定。但如果最后没有取得好的效果,公主殿下可要承担责任。”
秋沐看着孙江明,说道:“孙小将军放心,本宫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会负责到底。如果最后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本宫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众人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秋沐接着说道:“如今物资已经送到,我们接下来要好好商议一下物资的分配问题。同时,也要制定一个详细的兵器打造计划,确保铁匠们能够尽快投入工作。”
孙诚点了点头,说道:“公主考虑得周全。末将认为,物资应该优先分配给前线作战的将士,保证他们的基本生活和作战需求。至于兵器打造计划,我们可以根据军营现有的兵器情况和作战需求,制定一个合理的方案。”
秋沐表示赞同,说道:“孙将军所言极是。我们可以让铁匠们先对现有的兵器进行修缮,然后再根据需求打造新的兵器。同时,也要加强对兵器质量的检验,确保每一件兵器都能够在战场上发挥作用。”
众人结束了关于招聘铁匠一事的争论,气氛稍有缓和,开始讨论物资分配和兵器打造计划。
然而,在之后的几天里,楚铄和孙江明等人心中对秋沐花费大量财力招聘铁匠一事,依旧耿耿于怀。
这一日,秋沐正与几位铁匠在营帐中探讨兵器打造的细节,楚铄和孙江明带着几个将领走进来。
秋沐起身相迎,微笑着说道:“楚将军、孙小将军,今日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楚铄脸色阴沉,说道:“公主殿下,这几日我一直在思考招聘铁匠之事。如今军营物资本就紧张,你如此大张旗鼓地招聘铁匠,开出丰厚报酬,实在是让军营的财政雪上加霜。”
孙江明也在一旁附和:“楚将军说得没错。我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可不能因为这些不必要的开支,让将士们连基本的物资都得不到保障。”
秋沐眉头微皱,耐心地解释道:“楚将军、孙小将军,我之前已经说过,招聘铁匠打造兵器是为了提升军营的战斗力。如今军营里的兵器大多陈旧,在战场上根本无法与敌军抗衡。这是一项必要的投资,从长远来看,对边关的安全至关重要。”
楚铄冷哼一声,说道:“公主殿下说得倒是轻巧。可这大量的钱财花出去,谁能保证这些铁匠就一定能打造出合格的兵器?万一到时候钱花了,兵器却还是不堪用,那该如何是好?”
其他几位将领也在一旁小声议论起来,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秋沐此举的不满。秋沐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我已经对这些铁匠进行了严格的考核,他们都是有真本事的。而且,我也制定了相应的监督机制,确保兵器的质量。”
孙江明却不依不饶:“就算公主说的都对,可这花费实在太大了。军营里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需要用钱,比如将士们的军饷、粮草的补充。您这样把钱都花在铁匠身上,实在是有些不妥。”
秋沐的脸色渐渐变得冰冷,她深吸一口气,说道:“楚将军、孙小将军,我来到这边关军营,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为的是保这一方安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提升军营的战斗力,保障边关的安全。你们如此三番五次地对我不满,是何居心?”
楚铄和孙江明被秋沐的话噎了一下,但他们依旧不服气。楚铄说道:“公主,我们只是就事论事。军营有军营的规矩,不能因为你是公主,就可以随意挥霍钱财。”
秋沐气得双手紧握,声音提高了几分:“本宫随意挥霍?本宫所做的每一项决策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们只看到了眼前的花费,却看不到长远的利益。如果因为你们的短视,导致边关战事失利,你们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孙江明脸色涨红,说道:“公主,你不要拿边关战事来压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军营好,不想看到钱财被白白浪费。”
营帐内的气氛剑拔弩张,楚铄和孙江明的质疑如同尖锐的箭矢,不断射向秋沐。秋沐强忍着的怒火,此刻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关节泛白,眼神中怒火熊熊燃烧。
“够了!”秋沐猛地站起身,声音如洪钟般在营帐内回荡,“你们三番五次质疑本宫也就罢了,如今本宫就是自掏腰包来招聘铁匠,你们也管得着?本宫一心为了这军营,为了这边关的安宁,你们却在这里处处刁难,到底是何居心?”
楚铄和孙江明被秋沐突然爆发的怒气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营帐内其他将领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你们只看到眼前的花费,却看不到兵器更新对提升战斗力的重要性。没有精良的兵器,将士们在战场上拿什么与敌人拼杀?难道要他们赤手空拳去送死吗?”秋沐怒目圆睁,扫视着众人,“本宫自掏腰包,就是不想让你们这群鼠目寸光之辈再拿钱财来说事。”
楚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脖子说道:“公主殿下,即便你自掏腰包,可这也是在军营里,军营有军营的规矩……”
“规矩?”秋沐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如果规矩是用来阻碍我们保卫边关的,那这样的规矩要来何用?本宫奉皇上旨意来到此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使命。若你们再这般无理取闹,就休怪本宫不客气。”
孙江明听了,也不甘示弱地嘟囔道:“公主如此行事,也该听听大家的意见……”
秋沐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所谓的意见不过是在处处掣肘。若你们有更好的办法,能让军营的兵器焕然一新,能让将士们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那便说出来。若没有,就闭上你们的嘴,不要在这里干扰本宫的计划。”
众人被秋沐的一番怒斥说得哑口无言,营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楚铄和孙江明对视一眼,虽心中不服,但也不敢再言语。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知道,此时与他们过多纠缠并无益处,当下更重要的是推进兵器打造计划。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各位若有精力,不如多想想如何应对边关的战事,而不是在这里跟本宫斤斤计较。”秋沐冷冷地说道,然后转身坐回椅子上。
楚铄和孙江明虽满心不悦,但也只能悻悻地带着人离开了营帐。营帐内的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秋沐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并不好走,但为了边关的安全,她必须坚持下去。
楚铄和孙江明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秋沐所在的营帐,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直到远离了营帐,确定秋沐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后,孙江明才率先打破了沉默。
“哼,我早就知道这秋沐是个祸害!”孙江明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满是愤怒和不屑,“一个公主,从未上过战场,却偏偏要来插手军营之事,还如此一意孤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楚铄皱了皱眉头,虽然心中也对秋沐极为不满,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一丝冷静:“话虽如此,但公主毕竟是奉了皇上旨意而来,我们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地与她作对。”
孙江明冷笑一声:“楚将军,你就是太过顾忌她的身份了。她这一番折腾,耗费了大量的物资和财力,却只是为了她那所谓的提升战斗力的计划。谁知道这些铁匠能不能打造出合格的兵器?到时候要是边关战事失利,她能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楚铄叹了口气,说道:“我自然也觉得她的做法欠妥,但如今她手握皇上的旨意,我们若强行反对,恐怕会落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孙江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楚将军,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如此行事,迟早会坏了军营的规矩,也会影响到我们这些将领的威望。我们必须想个办法,让她知道军营之事不是她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楚铄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道:“孙小将军,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我们一起商议商议。”
孙江明眼神闪烁,心中已有了主意:“楚将军,我们可以联合其他将领,一起向皇上上书,陈述秋沐在军营中的种种不当行为,让皇上收回她的旨意,将军营之事交还给我们这些真正懂军事的将领来处理。”
楚铄犹豫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皇上既然派秋沐来军营,想必是对她寄予了厚望,我们贸然上书,万一触怒了皇上,那可就麻烦了。”
孙江明轻蔑地笑了笑:“楚将军,你就是太过胆小了。如今军营里的将士们对秋沐的做法也颇有怨言,我们只要联合起来,将事实陈述清楚,皇上肯定会明辨是非的。而且,我们也是为了军营好,为了边关的安全着想,皇上不会怪罪我们的。”
楚铄听了孙江明的话,心中有些动摇:“可是,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秋沐的做法会导致边关战事失利,皇上会相信我们吗?”
孙江明自信地说道:“证据我们可以慢慢找。只要我们留意秋沐的一举一动,总能找到她的把柄。而且,我们可以夸大她的错误,让皇上觉得她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军营的稳定和边关的安全。”
楚铄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按照孙小将军说的做。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孙江明得意地笑了笑:“楚将军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们先去联络其他将领,看看他们的态度如何,然后再做打算。”
林安易带着几车从周围村镇采购的物资,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军营。马蹄声急促,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他心中满是期待,想着这些物资能解秋沐公主和军营的燃眉之急。
当他赶到秋沐营帐前时,却发现营帐外气氛压抑。几个士兵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楚铄和孙江明正站在营帐门口,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林安易心中一紧,跳下马车,快步走向营帐。还没等他开口,楚铄便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林侍卫,这是采购物资回来了?可惜啊,这些物资可进不了军营。”
林安易眉头一皱,大声质问道:“楚将军,这是为何?这些物资可是为了军营的将士们,为了保卫边关而准备的。”
孙江明双手抱胸,轻蔑地说:“林侍卫,你倒是忠心。可你采购的这些物资,质量参差不齐,价格还贵得离谱。军营怎么能收这样的物资?”
林安易瞪大了眼睛,愤怒地说:“我在周围村镇采购时,都是货比三家,挑的都是质量上乘的物资,价格也是合理的。你们这是故意刁难!”
楚铄冷哼一声,说:“哼,你说合理就合理?我们有我们的判断。而且,军营有军营的规矩,物资入库必须经过严格检查。你这物资,得重新审查。”
林安易心急如焚,他知道时间紧迫,这些物资要是不能及时入库,军营的情况会更加危急。他看向营帐内,希望秋沐能出来主持公道。
秋沐听到外面的争吵声,快步走出营帐。她看到林安易焦急的神情和那几车物资,心中一阵感动,但看到楚铄和孙江明的模样,又感到一阵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安易辛苦采购回来的物资,为何不让入库?”秋沐冷冷地问道。
楚铄皮笑肉不笑地说:“公主殿下,我们也是为了军营着想。这些物资质量有问题,不能就这样轻易入库。”
秋沐看着那几车物资,说道:“我相信安易的办事能力。而且,如今边关战事吃紧,物资如此匮乏,我们不能因为一些无端的猜测就耽误了物资入库。”
孙江明不屑地说:“公主殿下,你太天真了。林副官或许是被那些奸商骗了,我们不能让军营遭受损失。”
林安易气得满脸通红,他大声说道:“公主,属下以自己的性命担保,这些物资绝对没问题。属下在采购的时候,每一样都仔细检查过了。”
秋沐看着林安易坚定的眼神,心中相信他。但楚铄和孙江明却不依不饶,坚持要重新审查物资。
“公主殿下,这是军营的规矩,我们不能坏了规矩。”楚铄说道。
秋沐深吸一口气,说道:“本宫理解你们的顾虑。但如今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对物资进行简单检查,如果没有大问题,就先让物资入库。”
楚铄和孙江明对视一眼,心中并不愿意,但又不好直接拒绝秋沐的提议。
“好,那就简单检查一下。”楚铄说道。
于是,众人开始对物资进行检查。林安易紧张地看着士兵们检查每一件物资,他的手心都冒出了汗。
然而,在检查过程中,楚铄和孙江明的手下却故意挑刺,将一些小问题无限放大。
“公主殿下,你看这布料,有几处线头不整齐,这质量怎么能行?”一个士兵拿着一块布料说道。
“还有这粮食,里面有几颗杂质,这能给将士们吃吗?”另一个士兵说道。
秋沐看着这些所谓的“问题”,心中明白这是楚铄和孙江明故意刁难。但她还是耐心地解释道:“这些小问题并不影响物资的使用。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我们不能过于苛刻。”
楚铄却不松口,说:“公主殿下,这可不是小问题。如果我们现在放松要求,以后物资的质量会越来越差。”
林安易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他说道:“公主,这些物资真的没问题。他们就是故意不让物资入库。”
秋沐看着林安易,心中一阵心疼。她知道林安易为了采购这些物资,吃了不少苦。但面对楚铄和孙江明的刁难,她一时也没有办法。
“你们非要这样为难吗?这些物资要是不能及时入库,将士们的生活和作战都会受到影响。”秋沐说道。
孙江明冷笑一声,说:“公主不要拿将士们来压我们。我们也是为了将士们好,不能让他们用质量不好的物资。”
秋沐气得双手紧握,她强忍着怒火说道:“好,既然你们坚持要重新审查,那就审查。但希望你们能尽快,不要耽误太长时间。”
楚铄和孙江明得意地笑了笑,他们知道秋沐已经妥协。于是,他们开始安排人手对物资进行全面审查。
林安易看着那几车物资被慢慢拆开检查,心中满是无奈和愤怒。他走到秋沐身边,低声说道:“公主,属下对不起你。我没能把物资顺利带回来。”
秋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林副官,你已经尽力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有人故意刁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审查工作进展得十分缓慢。楚铄和孙江明的手下故意拖延时间,每一件物资都检查得极为细致。
秋沐特意让人搬了一张椅子放在营帐外,她优雅地坐下,身旁的小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她神态自若,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点心,一边冷眼旁观楚铄和孙江明的手下对物资进行审查。
第337章 天时
楚铄和孙江明本以为秋沐会着急上火,会忍不住妥协或者大发雷霆。可看到秋沐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们心中不禁有些恼火。
楚铄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悦,低声对孙江明说道:“这秋沐倒是沉得住气。”
孙江明冷哼一声:“哼,她不过是在故作镇定罢了,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营帐外的审查工作还在不紧不慢地进行着。士兵们在楚铄和孙江明的授意下,对每一件物资都进行了极其细致的检查,哪怕是再微小的瑕疵都被他们揪了出来。
林安易在一旁看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他时不时地看向秋沐,眼中满是愧疚和焦急。
秋沐似乎完全不受周围紧张气氛的影响,她吃完一块点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楚将军,孙小将军,这审查工作进展得可真是缓慢啊。如今边关战事吃紧,将士们还等着这些物资呢,你们这般细致入微的检查,莫不是要检查到明日去?”
楚铄脸色一沉,说道:“公主殿下,这是为了确保物资的质量,不能有丝毫马虎。军营的规矩可不能坏了。”
孙江明也在一旁附和道:“末将也是为了将士们好,要是因为物资质量问题影响了战事,那可就追悔莫及了。”
秋沐冷笑一声:“好一个为了将士们好。我看你们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安易采购的这些物资,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质量绝对没有问题。你们如此小题大做,不过是想给我难堪罢了。”
楚铄和孙江明被秋沐说得有些心虚,但他们依旧嘴硬地说道:“公主殿下,口说无凭,我们只相信事实。这些物资必须经过严格审查才能入库。”
秋沐不再理会他们,继续吃着点心,眼神平静地看着那些正在检查物资的士兵。营帐外的气氛越发紧张,周围的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地看着这场对峙。
又过了一个时辰,审查工作依旧没有结束的迹象。楚铄和孙江明的手下们似乎越查越起劲,不断地挑出各种所谓的“问题”。
林安易实在忍不住了,他快步走到秋沐身边,低声说道:“公主,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我们的物资不能一直被他们扣着。”
秋沐轻轻拍了拍林安易的手,轻声说道:“莫要着急。他们想耗,那我们就陪他们耗到底。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就在这时,营帐内走出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走到楚铄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铄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对孙江明说道:“小将军,刚刚收到消息,敌军似乎有增兵的迹象,我们得赶紧商议应对之策。”
孙江明皱了皱眉头:“这审查工作还没结束,现在走合适吗?”
楚铄咬了咬牙:“如今战事要紧,这审查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秋沐听到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怎么,楚将军,孙小将军,这就坐不住了?战事吃紧,你们倒是想起要商议对策了,刚刚怎么就有闲心在这里故意刁难我们的物资呢?”
楚铄和孙江明被秋沐说得无言以对,他们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楚铄强忍着怒气说道:“公主殿下,如今战事紧急,这审查工作我们先暂停,等处理完战事,再接着审查。”
秋沐站起身来,双手抱胸,冷冷地说道:“你们倒是会找借口。这物资我看就不用再审查了,安易采购的物资质量绝对没问题。你们若是再以这种莫须有的理由阻拦物资入库,那就直接上书给皇上,让皇上决断。”
楚铄和孙江明对视一眼,心中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公然违抗秋沐的意思。毕竟如今战事紧迫,他们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与秋沐彻底翻脸。
楚铄咬了咬牙,说道:“既然公主殿下这么说,那这物资就先入库。但日后若是发现有质量问题,公主可不能推卸责任。”
秋沐冷笑一声:“楚将军放心,若是物资真有问题,本宫自然会承担责任。但若是你们故意刁难,本宫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于是,林安易指挥着士兵们将那几车物资顺利地搬进了军营。林安易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走到秋沐身边,感激地说道:“公主,多亏了你,这些物资才能顺利入库。”
秋沐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也辛苦了。这些物资对军营来说至关重要,以后采购物资的事还得靠你多费心。”
楚铄和孙江明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营帐。他们心中对秋沐的怨恨又加深了几分。
孙江明愤怒地说道:“不行,这秋沐实在是太嚣张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铄叹了口气:“如今战事吃紧,我们还是先以大局为重。等解决了战事,我们再想办法对付她。”
秋沐看着楚铄和孙江明离去的背影,心中清楚他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军营,为了边关的安全。她转身走进营帐,开始与林安易商议如何分配这些物资。
“这些物资要合理分配,优先保障将士们的基本生活和作战需求。兵器打造所需的材料也要尽快送到铁匠那里,争取早日打造出精良的兵器。”秋沐认真地说道。
林安易点了点头:“公主放心,属下这就去安排。”
在遥远的军营中,秋沐成功让林安易采购的物资顺利入库,正着手与林安易商议物资分配之事。而此刻,皇宫里却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
南冶帝在御书房中批阅奏章,眉头紧锁。边关战事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如今前线物资匮乏的消息传来,让他心急如焚。
突然,一名太监匆匆走进来,跪地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太上皇和太子殿下都在求见。”
南冶帝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笔,说道:“宣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皇后、太上皇和刘珩鱼贯而入。皇后身着华丽的宫装,仪态端庄;太上皇虽已年迈,但眼神中仍透着威严;刘珩则一脸英气,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焦虑。
“陛下,前线战事吃紧,阿沐公主作为皇室血脉,理当回宫为朝廷分忧。”皇后率先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太上皇也缓缓说道:“阿沐这丫头平日里任性惯了,如今边关危急,她却不知去向,实在有失体统。”
南冶帝在御书房听着皇后和太上皇提及秋沐不见之事,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阿沐不见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落在桌上,墨汁溅出,洇染了一片奏章。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为何朕竟一无所知!”南冶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焦急,他大步走出御书房,身后紧跟着皇后、太上皇、太子刘珩以及一众太监宫女。
一行人匆匆赶到秋沐的寝宫,只见宫门紧闭,周围的宫女们神色慌张。
南冶帝心中一紧,上前用力拍打着宫门,大声喝道:“开门!让公主出来见朕!”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机灵的宫女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屈膝行礼道:“陛下,公主她……她身子不适,正在休息,不便见客。”
南冶帝眉头一皱,眼神中透露出怀疑:“身子不适?朕怎么从未听说?让开,朕要进去看看。”说着,他便要往宫里闯。
那宫女却不退反进,挡在南冶帝面前,慌张地说道:“陛下,公主病情严重,怕传染给您,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皇后在一旁冷哼一声:“大胆宫女,竟敢阻拦陛下。陛下关心公主,你如此推诿,是何居心?”
宫女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皇后娘娘息怒,实在是公主吩咐,不让任何人打扰她养病。”
南冶帝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他眼神一冷,威严地说道:“朕是一国之君,岂会怕什么传染。再敢阻拦,朕定不轻饶!”
宫女见南冶帝动了真怒,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阻拦。南冶帝大步走进寝宫,四处查看,却不见秋沐的身影。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转身揪住那宫女的衣领,厉声问道:“阿沐在哪里?你若敢隐瞒,朕诛你九族!”
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道:“陛下饶命,公主她……她偷偷跑出宫去了。”
“什么?”南冶帝怒不可遏,将宫女狠狠一甩,宫女摔倒在地。“她为何要偷偷出宫?去了哪里?”南冶帝大声咆哮道。
宫女哭哭啼啼地说道:“公主说边关战事吃紧,她要去军营帮忙,还说这是为了国家和百姓。奴婢们劝不住她,她就趁着夜色偷偷走了。”
南冶帝气得浑身发抖,在寝宫里来回踱步:“这个丫头,真是任性妄为!边关战事凶险,她一个女孩子去凑什么热闹!传朕旨意,即刻派人去把她给朕追回来!”
刘珩在一旁劝道:“父皇,如今先别急着派人去追。阿沐既然去了军营,想必也是一片赤诚之心。我们不妨先了解一下军营的情况,再做打算。”
南冶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也罢,你说得有理。传朕旨意,召兵部尚书进宫,朕要详细了解边关战事。”
不一会儿,兵部尚书匆匆赶来。南冶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地问道:“边关战事如今究竟如何?德馨公主去了军营,会不会有危险?”
兵部尚书跪地奏道:“陛下,边关战事确实吃紧,敌军增兵,我方物资匮乏。不过秋沐公主带着提升战斗力的计划去了军营,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至于危险,军营有将士们保护,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南冶帝皱了皱眉头:“阿沐从未上过战场,她的计划能有多大作用?朕不派她去军营,也是保护她的安全,可她倒好,擅自行动,实在是让朕头疼。”
皇后在一旁说道:“陛下,阿沐这孩子向来任性,如今去了军营,万一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不如还是把她召回来吧。”
南冶帝摇了摇头:“现在召回她,一来显得朕吝啬,二来也不利于军心稳定。就让她在军营待着,但要密切关注她的动向。”
在御书房内,气氛依旧紧张而压抑。一旁默不作声的刘珩,此时终于向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儿臣提议前往军营。一来可查看阿沐的情况,二来也能为边关战事出一份力。”
南冶帝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行!军营乃凶险之地,你身为太子,肩负着社稷重任,怎能轻易涉险?”
刘珩并未被南冶帝的怒气吓退,他不卑不亢地说道:“儿臣深知自己责任重大。但如今边关战事吃紧,阿沐都能不顾安危前往军营,儿臣又怎可退缩?而且儿臣自幼熟读兵书,也想借此机会历练一番,为父皇分忧,为国家解难。”
南冶帝气得站起身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大声道:“历练?历练也不是在这种时候!前线敌军虎视眈眈,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朕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刘珩单膝跪地,诚恳地说:“父皇,儿臣并非冲动行事。儿臣此去,定当小心谨慎。况且有将士们保护,不会有太大危险。儿臣只是想去看看阿沐在军营的情况,顺便了解一下前线的真实战况,回来也好为父皇提供可靠的建议。”
南冶帝停下脚步,看着刘珩,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满:“你以为军营是那么好去的?那里环境恶劣,条件艰苦,你从小在宫中长大,如何受得了那份苦?”
刘珩坚定地说:“父皇,儿臣不怕吃苦。儿臣知道,作为太子,未来要承担起治理国家的重任,就必须经历一些磨练。如今边关战事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儿臣想在实战中积累经验,增长见识。而且儿臣也想亲自看看阿沐,确保她的安全。”
南冶帝皱着眉头,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就算你不怕吃苦,可你去了军营能做什么?你又不懂行军打仗,去了也只是添乱。”
刘珩自信地说:“父皇,儿臣虽未亲身经历过战事,但对兵法谋略也有一定的研究。儿臣可以协助主帅出谋划策,也可以安抚将士们的军心。而且儿臣此去,还可以代表父皇慰问前线将士,让他们感受到皇室的关怀,从而更加奋勇杀敌。”
南冶帝还是有些犹豫,他叹了口气说:“你一片赤诚之心,朕自然明白。但朕实在放心不下你。万一你在军营出了什么事,朕可怎么办?”
刘珩说道:“父皇,儿臣会保护好自己。而且儿臣此去,会带上一些武艺高强的侍卫,确保自身安全。父皇若实在不放心,儿臣可以立下军令状,若有闪失,甘愿受罚。”
南冶帝看着刘珩坚定的眼神,心中有些动摇。
这时,一旁的皇后开口了:“陛下,太子殿下一片忠心可嘉。但军营毕竟太危险了,不如还是让其他人去吧。”
刘珩看向皇后,说道:“母后,儿臣心意已决。如今国家危难之际,儿臣不能退缩。而且儿臣相信,有将士们的保护,有上苍的庇佑,儿臣一定会平安归来。”
太上皇也缓缓说道:“珩儿,你有这份勇气和担当是好事。但你父皇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刘珩说道:“皇爷爷,孙儿已经考虑清楚了。孙儿不想做一个只知在宫中享乐的太子,孙儿想为国家做些实事。请父皇和皇爷爷成全。”
南冶帝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长叹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既然你如此坚持,朕就答应你。但你一定要记住,安全第一,不可鲁莽行事。”
刘珩大喜,连忙磕头谢恩:“谢父皇成全!儿臣一定不负父皇期望,平安归来。”
南冶帝又叮嘱道:“你到了军营,要听从主帅的安排,不可擅自行动。有什么情况及时派人向朕汇报。”
刘珩点头道:“儿臣记住了。儿臣此去,定会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为打赢这场战事贡献自己的力量。”
在遥远的边关军营,气氛异常凝重。北辰国进犯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将士们心中炸开了锅。营帐内,一群将领围坐在一起,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忧虑与坚定。
“诸位,北辰此次进犯,来势汹汹,我们必须尽快商议出应对之策。”说话的是楚铄,他面色冷峻,声音低沉而有力。
“楚将军所言极是。北辰国兵力强盛,且此次似乎有备而来,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孙江明皱着眉头,附和道。
营帐内顿时议论纷纷,将领们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
“从天时来看,如今正值冬季,天气寒凉,对我们的士兵来说,适应起来或许需要一些时间。而北辰国地处北方,他们的士兵可能更适应这种寒冷的气候。”一位年轻将领分析道。
“不错,天时上我们并不占优。但我们也不能忽视地利的因素。我们熟悉这片土地,这里的山川地势对我们来说是天然的屏障。我们可以利用山脉、河流等地形,设置防线,阻挡北辰国的进攻。”另一位将领反驳道。
“我们的士兵都是为了保卫家国而战,士气高昂。而北辰国的士兵是为了侵略而来,他们的士气未必能与我们相比。”又有将领补充道。
楚铄点了点头,说道:“大家分析得都很有道理。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要综合考虑。现在,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
营帐内,将领们为作战计划争论得热火朝天,互不相让。
“我认为,我们应先派小股部队前去试探北辰国军队的虚实,摸清他们的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再集中优势兵力进行打击。”一位身材魁梧的将领站起来,大声说道。他名叫赵虎,作战勇猛,在军中颇有威望。
“不可!如此一来,我们的兵力分散,很容易被北辰国各个击破。我们应该集结全部兵力,主动出击,以雷霆之势将他们一举歼灭。”孙江明猛地一拍桌子,反驳道。他一向主张主动进攻,认为只有先发制人才能掌握战争的主动权。
“孙将军,如今北辰国来势汹汹,我们若贸然主动出击,恐怕正中他们下怀。我们还是应该坚守防线,等待时机,以逸待劳。”另一位将领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一时间,营帐内争吵声此起彼伏,大家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楚铄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中十分焦急。他深知,在这关键时刻,必须尽快制定出一个可行的作战计划,否则一旦贻误战机,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众人争论得不可开交之时,秋沐的声音从营帐外清晰地传来:“诸位将军先莫要争吵,且听我说说我的计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营帐门口,只见秋沐身着一袭戎装,英姿飒爽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林安易,手中拿着一些地图和资料。
“公主殿下有何高见?”楚铄起身,恭敬地问道。虽然他之前对秋沐心存不满,但此刻见她前来,也希望能听听她的想法。
秋沐走到营帐中央,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将领们,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将军的想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但如今的局势十分复杂,我们不能只考虑单方面的因素。”
她拿起桌上的地图,指了指北辰国军队可能的行军路线,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北辰国此次进犯,必定是经过了精心策划。他们兵力强盛,且适应寒冷的气候,若我们正面与之硬拼,恐怕会损失惨重。”
第338章 实测
“那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孙江明皱着眉头,问道。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我们不妨采用虚实结合的策略。一方面,我们可以派出少量精锐部队,伪装成大部队,在北辰国军队的必经之路上进行骚扰和伏击,让他们误以为我们的主力部队就在此处,从而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另一方面,我们则暗中集结真正的主力部队,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等待北辰国军队的主力经过时,突然发动攻击。这样一来,我们既能消耗他们的兵力,又能出其不意地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可我们如何确定北辰国军队的主力行军路线呢?”一位将领提出了疑问。
秋沐胸有成竹地说道:“这就需要我们加强情报收集工作。林安易,你来说说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情况。”
林安易走上前,说道:“公主殿下,根据我们的探子回报,北辰国军队目前分成了三股,其中一股为先锋部队,已经向我们这边进发,另外两股则在后方待命。从他们的行军速度和方向来看,先锋部队很有可能会沿着这条山谷前进。”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山谷说道。
“很好。我们可以在这条山谷两侧设下埋伏,等先锋部队进入山谷后,就将他们一举歼灭。同时,我们再派出一些小股部队,去骚扰另外两股待命部队,让他们不敢轻易支援先锋部队。”秋沐说道。
“那如果北辰国军队识破了我们的计划,改变行军路线怎么办?”楚铄问道。
秋沐沉思了片刻,说道:“这就需要我们在其他重要的路线上也布置一些兵力,进行佯攻和防御。让他们觉得我们处处都有防备,不敢轻易改变路线。而且,我们还可以利用一些计谋,误导他们的判断。”
“公主殿下的计划确实精妙,但实施起来难度不小。我们需要协调各方面的兵力,还要保证情报的准确性和及时性。”孙江明虽然对秋沐的计划表示认可,但也提出了实际的困难。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孙将军说得没错。这就需要我们全体将士齐心协力,密切配合。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战胜北辰国的军队。”
“公主的计划确实可行,但我们还需要考虑到天时和地利的因素。如今正值冬季,天气寒冷,对我们的士兵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一位将领提醒道。
秋沐说道:“这一点我也考虑到了。我们可以提前为士兵们准备好足够的保暖衣物和物资,让他们能够适应寒冷的天气。同时,我们也可以利用冬季的气候条件,比如在山谷中设置一些陷阱和障碍,让北辰国的军队行动不便。”
“公主思虑周全,我等愿听从你的安排。”楚铄站起来,向秋沐行了一个礼。
如今也只能按照秋沐的计划实行,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其他将领也纷纷表示赞同。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我的计划,那我们就立刻开始行动。楚将军,你负责带领主力部队在山谷两侧设伏;孙将军,你带领小股部队去骚扰北辰国的待命部队;林安易,你继续加强情报收集工作,确保我们能够及时掌握北辰国军队的动向。”秋沐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任务。
“是!公主殿下!”将领们齐声应道,然后各自领命而去。
营帐内,只剩下秋沐和林安易。林安易看着秋沐,眼中充满了敬佩,说道:“公主的计划真是太厉害了。不仅考虑到了战术上的安排,还考虑到了各种实际的因素,实在是让属下佩服不已。”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共同讨论的结果。而且,打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我们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才能制定出最合理的作战计划。”
“公主殿下如此聪慧过人,日后必定能成为一位杰出的将领。”林安易由衷地说道。
天黑之际,秋沐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深色披风,利落的发髻束起,英气逼人。林安易同样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黑衣,背上背着一个装满工具的包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果敢。紫衿则手持一把细长的匕首,身姿轻盈,宛如暗夜中的精灵。
三人趁着夜色,悄然朝着敌方巡逻的境界摸去。
一路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夜的寂静。秋沐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林安易紧跟在她身后,不时留意着是否有异常的动静。紫衿则在一旁灵活地穿梭,为他们探路。
当他们接近敌方巡逻的区域时,隐隐约约能听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交谈声。秋沐示意两人停下,趴在一处草丛中,仔细观察着敌人的动向。
只见一队巡逻士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固定的路线巡逻着。他们手中的火把在黑暗中闪烁着,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公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林安易压低声音问道。
秋沐沉思片刻,说道:“我们先摸清他们的巡逻规律和人数,然后想办法制造混乱,趁机混入他们的防线。”
紫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公主,属下去引开一部分巡逻士兵,你们找机会潜入。”
秋沐有些担忧地看着她:“紫衿,你要小心,不可莽撞。”
紫衿自信地笑了笑:“公主放心,属下自有分寸。”说完,她像一只敏捷的猫一样,悄悄地朝着巡逻队伍的后方摸去。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树枝。巡逻队伍顿时警觉起来,一部分士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去。
秋沐见状,立刻带着林安易从另一侧快速地穿过了巡逻线。他们躲在一处废弃的营帐后面,等待着紫衿的归来。
过了一会儿,紫衿轻盈地跃了过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公主,那些士兵被我引开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秋沐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干得不错。现在我们继续前进,去寻找敌军的军粮营帐。”
秋沐、林安易和紫衿趁着紫衿引开部分巡逻士兵的间隙,成功穿过了巡逻线。他们在废弃营帐后稍作停留,便继续朝着敌军的军粮营帐摸去。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上。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一丝声响都可能暴露他们的行踪。秋沐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眼神坚定而警惕。林安易背着包裹,脚步轻盈地跟在后面,紫衿则像一只灵动的燕子,在前面为他们探路。
当他们接近军粮营帐时,发现这里守卫森严。营帐周围有不少士兵来回巡逻,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秋沐眉头微皱,低声说道:“看来这里防守比想象中严密,我们得小心行事。”
林安易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物件,低声道:“公主,这是迷香粉,或许能派上用场。”秋沐点了点头,示意他准备好。
紫衿眼珠一转,轻声说:“属下再去引开一部分士兵,你们趁机用迷香粉迷倒剩下的人。”
秋沐有些犹豫,但时间紧迫,只好同意:“你一定要小心。”
紫衿再次像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中。不一会儿,营帐另一侧传来一阵喧闹声,部分巡逻士兵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秋沐和林安易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猫着腰,靠近剩下的巡逻士兵。林安易找准时机,将迷香粉轻轻洒出,粉末随着微风飘散,几个士兵很快便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
秋沐和林安易快速冲进营帐。营帐内堆积如山的粮食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袋袋军粮整齐地摆放着。
秋沐迅速从包裹里拿出火折子,林安易则帮忙将易燃物洒在粮食上。
就在他们准备点火时,突然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大喝:“什么人!”原来是有士兵提前折返了。
秋沐和林安易来不及多想,秋沐果断地点燃了火折子,扔向易燃物。瞬间,营帐内燃起了熊熊大火。
外面的士兵冲进营帐,秋沐和林安易拔出匕首,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林安易虽然身材并不高大,但身手敏捷,他左挡右刺,挡住了不少士兵的攻击。秋沐更是勇猛,她的匕首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每一次出手都带着凌厉的气势。
火势越来越大,营帐内的士兵被大火逼得节节后退。
秋沐大喊:“林安易,我们撤!”两人趁着混乱,杀出一条血路,朝着营帐外跑去。
此时,紫衿已经在外面接应他们。看到秋沐和林安易出来,紫衿松了一口气:“公主,快走!”
三人在夜色中狂奔,身后是熊熊燃烧的军粮营帐,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敌军发现军粮被烧,顿时乱作一团。士兵们四处奔跑救火,将领们则大声喝令,试图稳定局面。
秋沐三人趁着敌军混乱之际,顺利地离开了敌军营地。
当他们远离敌军营地后,秋沐停下脚步,喘着粗气说道:“这次行动虽然有些惊险,但我们成功烧毁了敌军的军粮,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林安易和紫衿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过,敌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赶回自己的营地,做好应对他们报复的准备。”秋沐接着说道。三人整理了一下衣衫,加快脚步朝着自己的营地赶去。
在秋沐三人执行夜袭敌军军粮任务的同时,程阳、楚铄和孙江明也在紧张地着手准备秋沐安排的事宜。
营帐内,程阳、楚铄和孙江明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摊开着地图。楚铄指着地图说道:“根据公主的计划,我们要在这条山谷两侧设下埋伏,等待敌军先锋部队进入山谷后将他们一举歼灭。”
孙江明皱着眉头说道:“虽然公主的计划可行,但我们必须确保埋伏的位置足够隐蔽,不能让敌军发现。”
程阳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山谷两侧的地形我们要再次勘察,找出最适合埋伏的地方。”
于是,三人带着一队士兵来到山谷。他们沿着山谷两侧仔细地查看地形,寻找着最佳的埋伏点。楚铄发现一处山坡,树木茂密,地势较高,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他说道:“这里不错,我们可以在这里埋伏一部分兵力,居高临下,对敌军发动攻击。”
孙江明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提出了自己的担忧:“这里虽然视野好,但如果敌军提前发现我们的埋伏,很容易对我们进行火力压制。我们还需要在其他地方设置一些诱饵,分散敌军的注意力。”
程阳思考了片刻,说道:“可以在山谷的另一处设置一些假的营帐和兵器,让敌军误以为我们的主力在这里。同时,我们在山坡上的埋伏部队要做好伪装,利用树木和草丛来隐藏自己。”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确定了埋伏的方案。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在山坡上搭建简易的掩体,有的在山谷中布置假营帐和兵器。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士兵在孙江明的带领下,前往骚扰北辰国的待命部队。孙江明深知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他挑选了一些身手敏捷、作战经验丰富的士兵。
他们趁着夜色,悄悄地接近敌军的待命部队。孙江明观察了一下敌军的营地,发现营地周围有不少巡逻士兵。他低声对士兵们说:“我们要制造一些混乱,但不能与敌军正面交锋,主要目的是让他们不敢轻易支援先锋部队。”
士兵们分成几个小组,分别朝着敌军营地的不同方向摸去。他们在营地周围点燃了一些火把,然后发出一些喊杀声。敌军营地顿时乱作一团,巡逻士兵四处奔跑,试图找出敌人的位置。
孙江明带领一组士兵,在敌军营地的一侧不断地骚扰。他们放了几箭,然后迅速撤离。敌军派出一部分士兵追赶,但孙江明他们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在山谷这边,楚铄和程阳继续指挥着士兵们进行埋伏的准备工作。他们检查了每一个掩体和伪装,确保万无一失。
突然,一名士兵跑来报告:“将军,有消息传来,公主他们成功烧毁了敌军的军粮。”
楚铄和程阳听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楚铄说道:“公主真是厉害,这一下敌军的士气肯定会受到打击。我们更要做好埋伏,争取一举歼灭敌军的先锋部队。”
程阳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给敌军一个狠狠的教训。”他们加快了准备工作的进度,士兵们也更加干劲十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敌军先锋部队进入山谷的时间越来越近。营帐内,楚铄、程阳和孙江明再次聚在一起,商讨着最后的细节。
“我们要密切关注敌军的动向,一旦他们进入山谷,就按照计划发动攻击。”楚铄说道。
孙江明接着说:“我带领的骚扰部队会继续制造混乱,让敌军的待命部队无法及时支援。”
程阳补充道:“我们还要安排一些士兵在山谷的出口处把守,防止敌军逃脱。”
三人对整个作战计划进行了最后的完善,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士兵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严阵以待,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斗志。山谷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打响。
而此时,秋沐、林安易和紫衿也在赶回营地的路上。
天色渐渐破晓,阳光洒在山谷中。远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敌军先锋部队的身影。
楚铄、程阳和孙江明精神一振,他们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
敌军先锋部队浩浩荡荡地朝着山谷走来,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当他们进入山谷的伏击圈时,楚铄一声令下:“攻击!”
顿时,山坡上的士兵们如猛虎一般冲了出来,箭如雨下,朝着敌军射去。
敌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孙江明带领的骚扰部队也加大了攻击力度,让敌军的待命部队无法分身支援。
程阳指挥着士兵们在山谷出口处阻拦敌军的逃脱。一时间,山谷中喊杀声震天,硝烟弥漫。战斗异常激烈,双方都拼尽了全力。
北辰国的先锋部队在山谷中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他们被楚铄等人精心布置的埋伏打得溃不成军,士兵们死伤无数,侥幸存活的也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山谷中尸横遍野,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楚铄、程阳和孙江明带领着胜利之师,意气风发地回到了军营。士兵们欢呼雀跃,他们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感到骄傲。营帐内,将领们齐聚一堂,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神情。
“此次能大获全胜,全凭公主的神机妙算啊!”楚铄感慨道,眼中满是敬佩。
在此之前,他对秋沐一介女流之辈参与军事决策心存疑虑,但经过这次战斗,他彻底改变了看法。
孙江明也附和道:“是啊,公主的计划天衣无缝,考虑周全。我们按照计划行事,才能如此轻易地重创敌军。我之前还对公主的能力有所保留,现在真是自愧不如。”
就在这时,秋沐、林安易和紫衿也赶回了营地。他们虽然一夜未眠,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胜利的喜悦。
“公主殿下,此次夜袭敌军军粮营帐,烧毁了他们的粮草,为我们这场战斗的胜利奠定了基础。公主的英勇和智谋,让我们由衷钦佩。”楚铄起身,恭敬地向秋沐行礼。
孙江明也跟着行礼,说道:“公主,之前是我见识短浅,对你多有冒犯,还望公主不要计较。”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两位将军不必如此。大家都是为了保卫家国,之前有些不同的意见也是正常的。如今我们首战告捷,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融洽而和谐。
“不过,我们不能因为这一场胜利就掉以轻心。北辰国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定会重新调整战略,卷土重来。我们需要尽快商讨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秋沐严肃地说道。
将领们听了,纷纷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们围坐在桌前,摊开地图,开始仔细分析当前的局势。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北辰国的先锋部队虽然遭受重创,但他们的主力部队仍然实力雄厚。而且,他们失去了粮草,必定会急于寻找补给,很可能会对我们周边的粮草囤积地发动攻击。”程阳分析道。
楚铄点了点头,说道:“程将军说得有理。我们得加强对粮草囤积地的防守,同时还要想办法切断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陷入困境。”
“可是,北辰国军队适应寒冷的气候,他们的骑兵在这冰天雪地中行动自如。我们若要切断他们的补给线,难度不小。”孙江明皱着眉头说道。
秋沐看着地图,沉思片刻后说道:“我们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在他们可能的补给路线上,设置一些陷阱和障碍,比如在道路上挖掘深坑,铺上树枝和积雪进行伪装。同时,安排小股部队进行骚扰,延缓他们的补给速度。”
“公主此计甚好。不过,我们还需要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无法集中兵力应对我们的行动。”林安易说道。
“那我们可以在其他地方制造一些假象,让他们误以为我们要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比如在边境线上设置大量的营帐和旗帜,做出集结兵力的样子。”紫衿提议道。
将领们纷纷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消息传回北辰军营时,主帅霍元正坐在营帐内与几位将领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突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冲进营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恐地说道:“主帅,大事不好了!先锋部队在山谷中中了敌军埋伏,全军覆没,军粮营帐也被敌军烧毁了!”
第339章 中计
霍元正猛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吼道:“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其他将领也纷纷站起身,满脸震惊。
那士兵吓得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听完,霍元正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他愤怒地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桌子,怒吼道:“混账!竟然如此大意,中了敌军的奸计!”
营帐内的将领们也都乱了阵脚,有的开始互相指责,有的则低头思索对策。一位年轻将领赵虎急切地说道:“主帅,如今军粮已失,先锋部队覆灭,士气大减,我们该如何是好?”
霍元正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和悲痛,深吸一口气,说道:“先稳定军心,不能让士兵们知道真相。否则,这军心一乱,我们就彻底完了。”
可是,军营里的流言蜚语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开了。士兵们得知先锋部队全军覆没,军粮也没了,顿时人心惶惶。原本整齐有序的军营,变得混乱不堪。
有的士兵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逃跑;有的士兵则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士气低落至极。
霍元正派出了大量的士兵去镇压那些想要逃跑的士兵,并且在军营里大声宣布:“谣言止于智者,大家不要轻信那些谣言!军粮充足,先锋部队只是遇到了一些小挫折,很快就会回来的!”
然而,士兵们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军营里的混乱局面丝毫没有得到改善。
此时,几位副将也开始各有心思。副将陈风觉得霍元正指挥不力,导致了这场惨败,他与几位亲信将领商议道:“如今主帅决策失误,让我们损失惨重。我们不能再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了,得想个办法。”
另一位副将张武则说:“那我们怎么办?难道要背叛主帅?”
陈风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如今局势如此,我们若不另谋出路,迟早都得死。不如我们联合起来,控制住主帅,然后与敌军谈判,说不定还能保住我们的性命。”
张武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陈风冷笑一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大逆不道。你想想,如果我们继续跟着霍元正,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有一部分将领并不愿意轻易承认在与南灵国这场战斗中的惨败。
其中,一位将领王霸满脸不屑地说道:“哼,区区南灵国算什么,这次肯定是失误。不过是他们运气好,用了些小聪明罢了。”
他的这番话得到了几位同样心高气傲将领的附和。“没错,南灵国那点兵力,怎么可能是我们北辰国的对手。这次不过是先锋部队大意了,才中了他们的奸计。”将领李勇也跟着说道。
于是,他们聚在一起商议对策。他们认为,这次的失败只是一个小插曲,只要加强防范,下次定能一举击败南灵国。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不上报朝廷,将此事压下去。
“要是把这事儿报上去,朝廷肯定会对我们不满,说不定还会怪罪下来。我们自己解决,加强防范,下次打个漂亮的胜仗,再向朝廷邀功。”王霸说道。
他们开始重新部署军队。首先,他们增加了巡逻的兵力和范围,在军营周围设置了更多的岗哨,确保不再出现被偷袭的情况。
同时,他们对军粮的保护也更加严密,将军粮营帐转移到了更隐蔽、防守更坚固的地方,并安排了大量精锐士兵看守。
南灵军营内,一场大捷后的喜悦还未完全消散,营帐中却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期待的气氛。
秋沐站在营帐中央,她的眼神坚定而锐利,扫视着周围的将领们。这些将领们,曾经对她一介女流参与军事决策心存疑虑,甚至不满,但经过这场与北辰国的战斗,他们对秋沐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如今,秋沐说什么,他们便听什么。
“各位将军,此次战斗我们虽取得了胜利,但绝不能掉以轻心。北辰国不会就此罢休,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对军营进行全面的改造,提升我们的战斗力。”秋沐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营帐中回荡。
楚铄率先站出来,抱拳说道:“公主殿下有何计划尽管吩咐,我等必定全力执行。”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听从秋沐的安排。
秋沐点了点头,开始阐述她的改造计划:“首先,我们要从士兵的训练抓起。以往的训练方式过于陈旧,我们要引入新的训练方法,提高士兵的实战能力。”
她看向林安易,“林安易,你负责收集一些先进的训练方法,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林安易领命道:“是,公主殿下,我会尽快完成。”
“其次,我们要改善士兵的生活条件。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能够提高士兵的士气和身体素质。”秋沐接着说道,“孙江明将军,你负责安排人手改善军营的住宿、饮食等条件。要让士兵们吃饱穿暖,有足够的精力投入到训练和战斗中。”
孙江明抱拳应道:“公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再者,我们要加强情报工作。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秋沐看向紫衿,“紫衿,你带领你的情报小组,加大对北辰国军队的情报收集力度。不仅要了解他们的兵力部署、行军路线,还要掌握他们的武器装备、后勤补给等情况。”
紫衿自信满满地说:“属下一定不辜负公主的期望。”
“另外,我们要对军队的组织结构进行调整。将士兵们按照不同的特长和技能进行分组,比如近战组、远程攻击组、后勤保障组等。这样可以提高军队的协同作战能力。”秋沐看向程阳,“程阳将军,你负责这项工作。要确保每个小组的职责明确,配合默契。”
程阳点头道:“是,公主殿下,我会尽快完成分组和调整。”
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开始各自的工作。秋沐则来到了训练场,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们。
他们的动作虽然整齐,但缺乏一种实战的感觉。秋沐皱了皱眉头,她知道,要想让这些士兵成为真正的勇士,还需要下一番苦功夫。
“从今天起,训练强度要加大。除了常规的体能训练和武器使用训练外,还要增加实战模拟训练。”秋沐对着训练官说道。
训练官有些犹豫地说:“公主殿下,加大训练强度会不会让士兵们吃不消?”
秋沐坚定地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有经历过严格的训练,他们才能在战场上生存下来。而且,我们会改善他们的生活条件,保证他们有足够的营养和休息。”
训练官听了,只好点头道:“是,公主殿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在秋沐的督促下,训练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热烈。士兵们开始进行各种高强度的训练,他们的汗水湿透了衣衫,但没有一个人喊累。
与此同时,孙江明也在忙碌地改善着士兵们的生活条件。他亲自带领士兵们修缮营房,改善饮食。原本简陋的营房变得更加坚固和舒适,士兵们的餐桌上也多了一些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公主殿下,你看,这营房修缮得怎么样?”孙江明带着秋沐参观修缮后的营房。
秋沐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孙小将军辛苦了。士兵们住得舒服了,才能更好地投入到训练和战斗中。”
“这都是公主的英明决策。对了,饮食方面我也做了调整,增加了一些高热量、高营养的食物,以满足士兵们训练的需求。”孙江明说道。
“嗯,饮食很重要。一定要保证食物的质量和安全。”秋沐叮嘱道。
林安易也没有闲着,他四处收集先进的训练方法,并结合南灵国军队的实际情况进行调整。他将一些实战技巧和团队协作的训练方法融入到了日常训练中。
“公主,这是属下整理的新的训练方法,你看看是否可行?”林安易将一份训练计划递给秋沐。
秋沐仔细地看了看,说道:“不错,这些方法很有针对性。可以先在部分士兵中进行试点,如果效果好,再推广到全军。”
她的心中一直惦记着士兵们的训练情况。尽管各方反馈训练进展顺利,但她还是决定亲自到训练场走一趟,亲眼看看新训练方法的成效。
翌日清晨,秋沐换上轻便的劲装,束起长发,英姿飒爽地来到了训练场。
此时,士兵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训练,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训练场。
秋沐站在一旁,目光扫视着正在训练的士兵们。他们个个精神饱满,动作虽然还略显生疏,但比起之前已有了很大的进步。训练官看到秋沐前来,急忙上前行礼。
“公主殿下,今日怎么有空亲临训练场?”训练官恭敬地问道。
秋沐微微一笑,说道:“我来看看大家的训练情况。这些日子,士兵们的状态如何?”
训练官挺直身子,回答道:“公主殿下的决策英明,新的训练方法很有成效。士兵们的积极性都很高,训练强度虽然加大了,但大家都咬牙坚持着。”
秋沐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一组正在进行实战模拟训练的士兵身上。
他们两两一组,手持兵器,你来我往,激烈地交锋着。
“让我看看他们的实战能力究竟如何。”秋沐说着,便走向了那组士兵。
士兵们看到公主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向秋沐行礼。
秋沐摆摆手,说道:“继续训练,就当我不存在。”
其中一名士兵鼓起勇气说道:“公主殿下,智勇双全,富贵君武艺高强,能否给我们指点一二?”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说道:“好啊,我就和你们切磋切磋,让你们也看看实战中该如何应对。”
士兵们听了,既兴奋又紧张。
士兵们都知道这次全胜,都依仗秋沐的计划。秋沐和一众士兵切磋,引来了多人围观。
秋沐站在训练场中央,目光扫视着周围跃跃欲试的士兵们。这些士兵眼中满是敬佩与期待,能与公主切磋,对他们而言是难得的机会。秋沐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自信的笑容。
“大家不用拘谨,放开来与我一战。”秋沐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率先冲了上来,手中长枪直直刺向秋沐。秋沐身形一闪,轻松躲过这一击,同时伸手抓住长枪枪杆,用力一拉,那士兵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叹声。
紧接着,又有两名士兵从两侧夹击而来。秋沐脚尖轻点地面,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翻转,避开两人的攻击。落地后,她迅速出剑,剑花闪烁,逼得两名士兵连连后退。
随着战斗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进来,将秋沐围在中间。秋沐却丝毫不惧,她在人群中灵活穿梭,剑招凌厉,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围观的士兵们看得热血沸腾,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在一旁指挥训练的楚铄、程阳和孙江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
楚铄看着场中的秋沐,眼中满是赞赏:“公主不仅谋略过人,武艺也如此高强,真是令人钦佩。”
程阳点头表示赞同:“有公主带领我们,何愁战不胜北辰国。”
孙江明则笑着说:“今日一见,更让我坚信公主定能带领我们走向更大的胜利。”之前对秋沐的误会可太深了。
此时,秋沐正与一群士兵激烈交锋。她的剑如闪电般划过,将士兵们的攻击一一化解。突然,一名士兵趁秋沐分心之际,从背后偷袭。秋沐早有察觉,她猛地转身,一脚踢飞那名士兵手中的兵器。那士兵惊恐地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敬畏。
“大家要记住,在战场上,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秋沐一边战斗,一边教导着士兵们。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士兵们渐渐体力不支,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秋沐收剑入鞘,微笑着对士兵们说:“大家都表现得很不错,只要继续努力训练,日后定能成为战场上的勇士。”
士兵们纷纷围上来,向秋沐请教战斗技巧。秋沐耐心地为他们讲解,从如何观察敌人的破绽,到如何运用武器的技巧,一一详细说明。士兵们听得聚精会神,不时点头表示理解。
就在秋沐与士兵们交流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来,向秋沐行礼后说道:“公主殿下,咱们在北辰国的探子传来消息,他们军营内部似乎发生了一些变故。”
秋沐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传令兵回答道:“据我们的情报人员汇报,北辰国先锋部队全军覆没和军粮被烧的消息传开后,军营里人心惶惶。部分士兵准备逃跑,主帅霍元正试图镇压,但效果不佳。而且,几位副将似乎在商议另谋出路,还有一部分将领认为这次失败只是小失误,准备重新部署军队。”
秋沐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要密切关注北辰国的动向。楚将军、程将军、孙将军,你们随我回营帐商议对策。”
众人跟随秋沐回到营帐。营帐内,气氛严肃而紧张。
秋沐摊开地图,指着北辰国的军营位置说道:“如今北辰国内部混乱,我们要抓住这个时机,进一步打击他们。”
楚铄说道:“公主,我们可以趁他们军心不稳,再次发动攻击,一举歼灭他们。”
程阳则提出不同意见:“虽然他们现在混乱,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毕竟还有一定的兵力,如果贸然进攻,可能会陷入苦战。”
孙江明点头表示赞同:“程将军说得有理,我们可以先观察他们的动向,再制定相应的计划。”
秋沐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双管齐下。一方面,加强情报收集,了解他们的具体部署和动向;另一方面,做好战斗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情况。”
紫衿站出来说道:“公主,属下会带领情报小组,加大对北辰国的情报收集力度,确保第一时间掌握他们的情况。”
秋沐满意地点点头:“好,此事就交给你了。安易,你负责训练士兵,提高他们的战斗能力,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林安易抱拳领命:“是,公主,属下会让士兵们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战斗。”
就在南灵国紧张部署之时,北辰国军营内的情况愈演愈烈。
霍元正坐在营帐内,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军营里的混乱局面让他焦头烂额,他不断派出士兵去镇压那些想要逃跑的士兵,但收效甚微。
副将陈风与几位亲信将领在营帐的一角低声商议着。
陈风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如今霍元正指挥不力,导致我们陷入如此困境。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采取行动。”
一位将领担忧地说道:“可是,控制主帅毕竟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旦被发现,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陈风冷笑一声:“现在不行动,我们迟早都得死。只要我们控制住主帅,与敌军谈判,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
就在他们商议之际,营帐外传来一阵喧闹声。一名士兵匆匆跑进来,惊慌失措地说道:“将军,不好了,王霸和余将军带着一部分士兵要强行出击,说要为先锋部队报仇。”
陈风眉头一皱,说道:“他们这是自寻死路。现在军心不稳,怎么能贸然出击?”
他当机立断,说道:“我们先去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坏了我们的计划。”
陈风带着亲信将领们匆匆走出营帐。此时,王霸和李勇正带着一群士兵在军营中集结。
王霸满脸通红,大声喊道:“南灵国不过是运气好,我们北辰国的勇士怎么能被他们吓倒?今天我们就去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余将军也在一旁附和:“没错,我们不能让南灵国小瞧了我们。”
陈风走上前去,大声喝道:“王霸、余将军,你们疯了吗?现在军心不稳,你们贸然出击,只会让我们全军覆没。”
王霸不屑地看了陈风一眼,说道:“你不过是个胆小鬼,不敢与南灵国一战。我们不需要你,我们自己去。”
陈风怒目而视:“你们这是在拿士兵们的生命开玩笑。如果你们执意要去,休怪我不客气。”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十分紧张。就在这时,主帅霍元正听到消息赶来。他看着眼前的场景,愤怒地吼道:“都给我住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还在这里内讧。”
王霸和李勇看到主帅来了,只好暂时收起锋芒,向霍元正行礼。霍元正看着众人,说道:“如今局势危急,我们不能再自相残杀。大家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应对南灵国的威胁。”
然而,众人心中各有想法,表面上虽然听从了霍元正的命令,但实际上矛盾已经激化。
秋沐在得知北辰国军营内部混乱的消息后,一面安排着情报收集和战斗准备,一面还心系着军营的建设。
她深知,一个坚固的军营是军队稳定和作战胜利的基础。于是,她自掏腰包,请来能工巧匠,再次对军营大门进行修建,力求让大门更加牢固,防御能力更强。
工匠们日夜赶工,经过一番精心打造,崭新的军营大门矗立在了众人眼前。这大门由厚重的实木制成,表面包裹着一层坚硬的铁皮,门闩和门环都是精钢所铸,坚不可摧。大门两侧还增设了了望塔,可随时观察周围的动静。
冬日的阳光并不暖和,而南灵国军营的土地上,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第340章 抓包
近日来,在秋沐的精心部署和严格督促下,军营已经焕然一新。士兵们训练有素,精神饱满,营房修缮得坚固舒适,军粮储备充足且保护严密。而此时,太子刘珩奉旨来到了军营。
远处,尘土飞扬,一队身着华丽服饰的人马缓缓朝着军营而来。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刘珩。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身后跟着一众侍从和护卫,浩浩荡荡,气势非凡。
军营中,士兵们早已得到消息,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旁,等待着太子的到来。将领们也都身着铠甲,神情肃穆地站在最前面。当刘珩的队伍渐渐靠近时,所有人都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恭迎太子殿下!”
刘珩勒住缰绳,缓缓下马,目光扫视着眼前的军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军营的变化超出了他的预期。
原本简陋杂乱的军营,如今变得井井有条,士兵们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
“都起来吧。”刘珩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将领们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此次奉旨前来,一是查看军营的情况,二是了解与北辰国的战事。”刘珩说道,目光在将领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三是,抓那只狡猾的狐狸回去。刘珩眼睛扫向众人,并没有发现那抹身影。
楚铄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太子殿下,自上次大捷之后,程将军带领我们对军营进行了全面改造。如今,士兵们训练刻苦,战斗力大幅提升,军营的防御也更加坚固。”
刘珩微微点头,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有能耐。他继续问道:“那北辰国方面现在情况如何?”
程阳回答道:“据我们的情报,北辰国先锋部队全军覆没和军粮被烧的消息传开后,军营内部混乱不堪。部分士兵准备逃跑,主帅霍元正试图镇压但效果不佳,几位副将还在商议另谋出路,还有一部分将领准备重新部署军队。”
刘珩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倒是一个可乘之机。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秋沐在营帐中得知了刘珩到来的消息。她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赶忙对身边的人说道:“快,我要躲起来,不能让太子哥哥知道我在这里。你们也都不许透露我的行踪。”
众人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听从了秋沐的命令。秋沐匆匆躲进了营帐后面的一个隐蔽角落。
刘珩在将领们的陪同下,开始在军营中四处巡视。他看到士兵们正在进行高强度的训练,喊杀声震天,心中十分满意。
他走到训练场边,看着士兵们矫健的身姿,对训练官说道:“训练得不错,继续保持。”
训练官连忙行礼,说道:“这都是程将军的英明决策,新的训练方法让士兵们的战斗力提升了不少。”
秋沐偷跑来到军营后,如同鱼入大海,迅速融入了这片充满热血与豪情的天地。将士们对她极为敬重,只听从她的旨意,仿佛她才是这军营真正的主心骨。
而对于秋沐的行踪和情况,大家都守口如瓶,宛如守护着一个无比珍贵的秘密。
刘珩在将领们的陪同下,继续在军营中深入视察。他的目光锐利而审慎,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每到一处,他都会仔细询问相关情况,与士兵们亲切交谈,试图全面了解军营的真实状况。
他们首先来到了武器库。武器库中,各种兵器摆放得整整齐齐,刀枪剑戟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刘珩走上前去,拿起一把长枪,轻轻挥舞了几下,感受着它的重量和平衡。
“这些武器的质量如何?”他向负责武器库的将领问道。
那将领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太子殿下,这些武器都是精心打造的,质量上乘。而且我们定期都会对武器进行检查和维护,确保它们在战斗中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刘珩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武器是士兵们的第二生命,一定要保证它们的质量。”他放下长枪,又仔细查看了其他武器,对武器库的管理给予了肯定。
离开武器库后,他们来到了军粮储备处。军粮堆积如山,散发着淡淡的谷物香气。刘珩看着这些粮食,心中稍感安心。
“军粮的储备情况如何?能否满足军队的长期需求?”他关切地问道。
负责军粮的官员赶忙回答:“太子殿下,我们的军粮储备充足,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足够军队支撑数月之久。而且我们还在不断地进行采购和补充,确保军粮的供应不会出现问题。”
刘珩听后,微微皱眉,说道:“虽然目前军粮充足,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战争局势变幻莫测,一定要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官员连忙点头,表示会更加谨慎地管理军粮。
接着,他们来到了士兵的营房。营房整洁干净,床铺摆放整齐,士兵们的个人物品也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刘珩走进一间营房,与士兵们交谈起来。“你们在这里生活还习惯吗?有没有什么困难?”他和蔼地问道。
士兵们纷纷站起来,齐声回答道:“太子殿下,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感谢殿下的关心。”
一个年轻的士兵鼓起勇气说道:“自从公主来了之后,我们的生活条件改善了很多,训练也更加有动力了。”
刘珩心中一动,但表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继续与士兵们交谈,了解他们的训练和生活情况。士兵们对秋沐的称赞让他对秋沐在军营中的影响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离开营房后,刘珩来到了训练场。此时,士兵们正在进行激烈的实战模拟训练,喊杀声震耳欲聋。
刘珩站在一旁,静静地观看了一会儿。他看到士兵们的动作敏捷,配合默契,心中十分满意。
“这些士兵的训练效果很不错。”刘珩对训练官说道。
视察完训练场后,刘珩来到了将领们的议事厅。将领们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刘珩坐在主位上,说道:“今天我视察了军营的各个方面,总体情况让孤很满意。不过,我们也不能因此而骄傲自满,要时刻保持警惕,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将领们纷纷点头,表示会牢记太子的教诲。
刘珩接着说道:“北辰国目前内部混乱,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我们要制定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争取一举击败他们。”
将领们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和想法。刘珩认真地倾听着,不时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在讨论的过程中,他发现秋沐虽然没有在议事厅,但她的影响力却无处不在。
将领们在提出建议时,经常会提到秋沐之前的决策和思路。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作战计划初步制定完成。
刘珩对这个计划表示满意,他说道:“这个计划很不错,但在实施的过程中,我们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灵活调整。各位将军要密切配合,确保计划的顺利执行。”
将领们齐声回答道:“是,太子殿下!”议事厅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跑进来,向刘珩行礼后说道:“太子殿下,我们在北辰国的探子传来消息,北辰国的部分将领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准备重新部署军队,对我们发动进攻。”
刘珩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说道:“看来北辰国不会轻易认输,我们要做好迎战的准备。各位将军,立刻回去按照作战计划进行部署,加强军营的防御,随时准备应对北辰国的进攻。”
将领们领命而去,议事厅里只剩下刘珩一个人。他陷入了沉思,思考着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争。
等到众人都离开了议事厅,偌大的空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刘珩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之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他轻轻打开,里面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茶果子。这些茶果子是他特地让人准备的,每一颗都造型精美,宛如艺术品。
刘珩将茶果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随后故意弄出一些声响,仿佛是不经意间把果子留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议事厅。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果子,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期待着秋沐的出现。
秋沐在营帐后面的隐蔽角落一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当她得知刘珩已经离开议事厅后,原本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阵咕噜声,这让她有些尴尬。就在这时,一阵淡淡的茶香和果香飘了过来,那是茶果子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
秋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循着香气的方向偷偷望去,发现议事厅的桌上摆放着那些精致的茶果子。她的心中开始动摇,一方面害怕被刘珩发现,另一方面又难以抵挡茶果子的诱惑。
“就吃一颗,就一颗应该不会被发现吧。”秋沐自言自语道,她实在是太想吃这些茶果子了。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从隐蔽角落走了出来,像一只警觉的小猫一样,小心翼翼地朝着议事厅靠近。
她来到议事厅门口,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之后,才悄悄地溜了进去。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桌上的茶果子,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慢慢地走到桌前,伸出手,轻轻地拿起一颗茶果子。茶果子在她的手中散发着温暖的气息,她把茶果子凑近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浓郁的香气让她陶醉。
就在她准备把茶果子放入口中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秋沐的心中一惊,她以为是刘珩回来了,急忙把茶果子藏在身后,然后慌张地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方。
然而,脚步声并没有靠近,而是渐渐远去。秋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语道:“吓死我了,差点就被发现了。”
说完,她又拿起一颗茶果子,放入口中。茶果子的甜味在她的口中散开,那细腻的口感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美味的瞬间。
不知不觉中,秋沐已经吃了好几颗茶果子。而就在她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刘珩突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阿沐,你果然上钩了。”刘珩笑着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
秋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手中的茶果子掉落在地上。她惊慌失措地看着刘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太子哥哥,你……你怎么在这里?”秋沐结结巴巴地说道,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刘珩走到秋沐面前,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孤就知道你抵挡不住茶果子的诱惑。你为什么要躲着孤呢?”
秋沐低下头,不敢看刘珩的眼睛,她小声地说道:“我……我怕太子哥哥你责怪我偷偷跑来军营。”
刘珩叹了一口气,说道:“傻丫头,孤怎么会责怪你。孤知道你是为了军队好,为了南灵好。你在军营里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孤也很佩服你的能力。”
秋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惊喜的光芒,她说道:“真的吗?太子哥哥你不怪我?”
刘珩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你以后要注意安全,不要再这么偷偷摸摸的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孤会很担心的。”
秋沐听了刘珩的话,心中虽有些许欣慰,但更多的是担忧。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安,咬着嘴唇轻声问道:“太子哥哥,那舅舅他……知不知道我偷跑出来的事?”
刘珩看着秋沐那紧张的模样,心中不禁一阵怜惜。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秋沐的头,说道:“不仅父皇知道了,就连皇爷爷和母后也都知道了。”
秋沐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她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地说道:“怎么会这样……那皇舅舅他们会不会很生气?会不会惩罚我?”
刘珩看着秋沐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赶忙安慰道:“你别害怕。父皇他们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担心你的安危。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家,偷偷跑到军营这种危险的地方,他们难免会放心不下。”
秋沐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揪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想为南灵国出一份力,想让士兵们变得更强大,想让我们的国家在这场战争中取得胜利。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刘珩看着秋沐,心中十分感动。他知道秋沐一直都是个善良、勇敢且有担当的女孩,她偷跑出来军营,也是出于对国家的热爱和对士兵们的关心。
他轻轻地摸了摸秋沐的头,温柔地说道:“孤知道你的心意。你所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把原本简陋杂乱的军营变得井井有条,让士兵们的战斗力大幅提升,这些功劳大家都不会忘记。但是,你也应该为自己的安全考虑考虑。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让父皇他们如何是好,让孤又如何是好?”
秋沐在刘珩的怀中抽泣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刘珩,说道:“那现在父皇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刘珩看着秋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说道:“父皇他们希望你能跟孤一起回宫。你在军营里的表现大家都很认可,但这里毕竟是战场,太危险了。回宫之后,你可以继续为国家出谋划策,也能让大家放心。”
秋沐听着刘珩的话,嘴上含糊地应道:“太子哥哥,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然而,她的心里却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好不容易才来到这军营,亲身感受着这充满热血与豪情的氛围,还为军队做出了一些贡献,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离开呢?
刘珩看着秋沐,以为她真的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便说道:“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等这边的战事稍微稳定一些,我们就一同回宫。”
秋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腊月初八,寒风凛冽,雪花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飘落,整个大地都被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然而,这份宁静却被一声惊天动地的战鼓声打破。
北辰国正式向南灵国宣战,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如黑色的潮水般,向着南灵国的边境汹涌扑来。
南灵国军营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士兵们匆忙奔走,将领们神色凝重地聚集在一起。刘珩站在营帐中央,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他深知此次北辰国来势汹汹,绝非易与之辈。
“各位将军,如今北辰国贸然来犯,我们必须迅速制定作战计划。”刘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营帐内回荡。
将领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严肃的神情。
程阳率先说道:“太子殿下,北辰国此次出兵突然,我们的情报尚未完全掌握他们的兵力部署和作战策略。不过,据目前所知,他们的先锋部队人数众多,且装备精良。”
秋沐也在一旁说道:“太子哥哥,我们不能与他们正面硬拼。北辰国士气正盛,我们可以先避其锋芒,寻找他们的弱点再进行反击。”
刘珩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他在营帐内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应对之策。突然,他停了下来,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们分兵两路。一路由程将军带领,在边境设下埋伏,引诱北辰国的先锋部队进入我们的包围圈;另一路由孤亲自带领,从侧面迂回包抄,切断他们的后路。”
将领们听了刘珩的计划,纷纷表示赞同。于是,一场紧张的战前部署迅速展开。士兵们冒着严寒,在边境的山林中悄悄埋伏起来,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北辰国的先锋部队在一位名叫赵雄的将领带领下,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抵达了南灵国的边境。赵雄看着眼前的皑皑白雪和寂静的山林,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他认为南灵国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此次定能轻松取胜。
“给我冲!踏平南灵国的边境!”赵雄一声令下,士兵们如狼似虎般向着南灵国的防线冲去。
然而,他们刚进入山林,就遭到了南灵国军队的猛烈攻击。箭如雨下,喊杀声震耳欲聋。赵雄这才意识到中了埋伏,但为时已晚。
与此同时,刘珩带领的另一路军队也迅速出击,从侧面切断了北辰国军队的后路。一时间,北辰国的军队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困境,顿时大乱。赵雄奋力指挥着士兵们抵抗,但南灵国的军队士气高昂,攻势如潮。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雪花被鲜血染红,战场上尸横遍野。双方士兵都在为了自己的国家和荣誉而战,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南灵国军队在刘珩的巧妙部署下,将北辰国先锋部队紧紧地困在了包围圈中。
赵雄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中又惊又怒。他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试图稳住阵脚:“都给我稳住,不要乱!跟我杀出去!”
然而,南灵国士兵们的攻势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让北辰国士兵们难以招架。
秋沐身着轻便的铠甲,手持长剑,穿梭在战场之中。她的眼神坚定而锐利,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凌厉的气势。“杀啊!为了南灵国!”她高声呼喊着,激励着身边的士兵们。
一名北辰国士兵朝着秋沐冲了过来,他满脸狰狞,手中的长枪狠狠地刺向秋沐。秋沐灵活地一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然后顺势一剑刺进了那士兵的胸口。那士兵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秋沐,缓缓地倒了下去。
第341章 战败
刘珩骑着战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他的长枪如闪电般划过,所到之处,北辰国士兵纷纷倒地。“兄弟们,跟我冲,彻底击败他们!”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鼓舞着南灵国士兵们的士气。
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和伤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惨烈的战歌。南灵国士兵们各个奋勇杀敌,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保卫自己的国家。
程阳带领着一队精锐士兵,在包围圈中不断地穿插攻击。他的刀法娴熟,每一刀都能砍倒一名北辰国士兵。
“杀尽这些侵略者!”他怒吼着,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然而,北辰国军队毕竟人数众多,他们在赵雄的指挥下,开始逐渐组织起反击。一些北辰国的弓箭手开始向周围射箭,南灵国士兵们不得不纷纷躲避。
“注意躲避箭雨!”刘珩大声提醒着士兵们。他一边躲避着箭雨,一边寻找着赵雄的身影。只要能斩杀赵雄,这场战斗就胜利了一大半。
秋沐看到一名南灵国士兵被箭射中,倒在了地上。她心中一紧,立刻冲了过去,为那士兵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坚持住,你会没事的。”她安慰着那士兵,然后又重新投入到了战斗中。
就在这时,赵雄发现了秋沐的身影。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抓住那个女人,说不定能扭转战局!”他带着一队精锐士兵朝着秋沐冲了过去。
秋沐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她迅速地环顾四周。看到赵雄带着人冲过来,她心中一凛,但并没有丝毫的畏惧。
“来得正好!”她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准备迎战。
赵雄率先冲了过来,他的大刀狠狠地朝着秋沐砍去。秋沐侧身一闪,然后用剑去抵挡。“当”的一声,刀剑相交,火花四溅。秋沐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她的手臂微微发麻。
赵雄的士兵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将秋沐团团围住。秋沐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敌人,寻找着突破的机会。她突然一个转身,朝着一名士兵刺去。那士兵没想到秋沐会突然攻击,一时间来不及躲避,被秋沐刺中了肩膀。
“哼,就凭你们还想抓住我!”秋沐冷笑一声,然后继续与敌人周旋。她的剑法越来越快,让人眼花缭乱。
刘珩看到秋沐陷入了危险,心中一紧。他立刻拍马朝着秋沐的方向奔去:“阿沐,坚持住。”他挥舞着长枪,将挡在他面前的北辰国士兵纷纷挑落马下。
就在刘珩快要赶到秋沐身边的时候,一名北辰国的将领拦住了他的去路。那将领手持双刀,眼神凶狠:“今天谁也别想救那个女人!”
刘珩皱了皱眉头,他看着眼前的将领:“你以为你能拦住孤吗?”说着,他便与那将领战在了一起。两人的兵器碰撞声不断响起,一时间难分胜负。
秋沐在包围圈中奋力抵抗着。她的体力逐渐有些不支,但她依然咬牙坚持着。
突然,秋沐看到了一个机会。一名士兵的防守出现了破绽,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刺进了那士兵的喉咙。然后她趁着敌人的阵脚有些混乱,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
“阿沐!”刘珩看到秋沐杀出了包围圈,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更加猛烈地攻击着眼前的将领,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刘珩一枪刺中了那将领的胸口,将他挑落马下。
刘珩拍马赶到秋沐身边:“阿沐,你没事吧?”
秋沐摇了摇头:“我没事,太子哥哥,我们继续战斗。”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又重新投入到了战场之中。
战场上的局势逐渐明朗起来,南灵国军队的优势越来越明显。北辰国士兵们的士气开始低落,他们开始出现了逃跑的迹象。
“不要让他们跑了,追上去,彻底消灭他们!”刘珩大声命令着。南灵国士兵们纷纷追了上去,对北辰国士兵展开了最后的围剿。
赵雄看着大势已去,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这场战斗他们已经输了。“罢了罢了,今日算我栽了。”他长叹一声,然后准备突围逃走。
然而,程阳早就盯上了他。“想跑?没那么容易!”程阳带着一队士兵拦住了赵雄的去路。
赵雄看着程阳,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程阳,今日我认栽,但我不会就此罢休的。”
程阳冷笑一声:“你没有机会了。”说着,他便与赵雄战在了一起。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将领,这一战打得异常激烈。
周围的士兵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战斗,围在一旁观看。他们都知道,这一战的胜负将决定这场战斗的最终结局。
赵雄的刀法越来越凌厉,他似乎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了这每一刀之中。程阳也不甘示弱,他的防守密不透风,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中,程阳抓住了赵雄的一个破绽,他的刀狠狠地砍在了赵雄的肩膀上。赵雄吃痛,手中的大刀差点掉落。程阳乘胜追击,又是一刀砍向赵雄。赵雄连忙抵挡,但还是被程阳砍中了手臂。
“投降吧,赵雄,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程阳看着赵雄,冷冷地说道。赵雄咬了咬牙,心中充满了不甘,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罢了,我投降。”他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随着赵雄的投降,北辰国先锋部队彻底溃败。南灵国士兵们欢呼雀跃,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刘珩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受伤的士兵,心中感慨万千。“这场胜利是兄弟们用鲜血换来的,我们不能忘记他们的牺牲。”他说道。
秋沐走到刘珩身边,她的脸上也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太子哥哥,我们成功了,南灵国又一次度过了危机。”
刘珩看着秋沐,温柔地说道:“是啊,这都多亏了你的出谋划策和士兵们的奋勇杀敌。”
战场上,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程阳走到刘珩面前,抱拳说道:“太子殿下,此次战斗大获全胜,缴获了大量的兵器和物资。”
刘珩点了点头:“做得好,这些物资都要妥善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这场胜利并没有让刘珩放松警惕。他知道,北辰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我们不能因为这一次的胜利而骄傲自满,大家要做好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他对将领们说道。
将领们纷纷点头,表示会听从刘珩的安排。
腊月初八那场激烈的战斗虽以南灵国的胜利告终,但南灵国面临的局势依旧严峻。北辰国已经夺取了南灵国的三座城池,此次先锋部队的失利并未让他们偃旗息鼓,反而如蛰伏的猛兽,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再次发动猛烈的攻击。
南灵国军营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压城的乌云。刘珩站在营帐中央,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将领们围坐在四周,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
秋沐也身着轻便的铠甲,静静地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情报,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和思索。
“各位将军,如今北辰国已夺我三座城池,此次虽侥幸获胜,但他们的兵力不容小觑。我们必须尽快商讨出应对之策,以保我南灵国的安危。”刘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营帐内回荡。
程阳率先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太子殿下,北辰国此次出兵,来势汹汹,且装备精良。他们的兵力众多,我们若与他们正面硬拼,恐难取胜。我们可以继续采用上次的策略,分兵埋伏,寻找他们的弱点进行反击。”
秋沐摇了摇头,说道:“程将军,上次我们能取胜,是因为他们大意轻敌,中了我们的埋伏。但此次他们必定会有所防备,再用同样的策略,恐怕难以奏效。而且,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防守,必须寻找机会主动出击,夺回被夺的三座城池。”
刘珩点了点头,说道:“阿沐说得有理。我们不能只局限于防守,必须要有主动出击的决心。但在出击之前,我们需要对北辰国的兵力部署和作战策略有更深入的了解。”
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走进营帐,呈上一份情报。刘珩接过情报,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据情报显示,北辰国此次增派了大量的兵力,并且还调来了一批精锐的骑兵。他们的主帅是一位名叫林渊的将领,此人足智多谋,作战经验丰富,是个劲敌。”刘珩说道。
将领们听了,纷纷露出担忧的神情。秋沐皱了皱眉头,说道:“看来此次我们面临的挑战更大了。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优势。我们熟悉地形,士兵们也都士气高昂,只要我们制定出合理的作战计划,就一定能战胜他们。”
刘珩沉思片刻,说道:“我们可以先派一支小分队去打探北辰国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同时加强边境的防守,防止他们再次偷袭。然后,我们再根据打探到的情报,制定出具体的作战计划。”
将领们纷纷表示赞同。于是,刘珩立刻安排了一支精锐的小分队,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带领,前往北辰国的边境进行打探。同时,他还加强了边境的防守,增加了巡逻的次数,确保边境的安全。
在等待小分队回来的日子里,南灵国军营内一片忙碌的景象。士兵们加紧训练,提高自己的战斗技能;将领们则不断地商讨作战计划,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秋沐也没有闲着,她深入士兵中间,了解他们的需求和想法,为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和支持。
几天过去了,小分队终于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重要的情报:北辰国的大军正朝着南灵国的边境进发,预计在三天后到达。他们的行军路线是沿着一条山谷前进,这条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刘珩和将领们根据小分队带回的情报,开始制定作战计划。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他们终于制定出了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先在山谷两侧设下埋伏,等北辰国的大军进入山谷后,从两侧发动攻击,将他们困在山谷中;然后,再派一支精锐的部队从后方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最后,一举歼灭他们。
为了确保作战计划的顺利实施,刘珩对将领们进行了详细的分工。程阳带领一支军队在山谷左侧设伏,秋沐带领一支军队在山谷右侧设伏,刘珩则亲自带领一支精锐的部队从后方包抄。
作战计划制定好后,刘珩对士兵们进行了战前动员。
他站在高台之上,大声说道:“兄弟们,北辰国已经夺取了我们三座城池,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此次战斗,我们一定要奋勇杀敌,夺回我们的城池,保卫我们的国家。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士兵们听了刘珩的话,士气大振,纷纷高呼:“保卫南灵国!奋勇杀敌!”
三天后,北辰国的大军如期而至。他们沿着山谷缓缓前进,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当他们进入山谷的中段时,突然,两侧的山坡上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南灵国的军队从两侧发动了攻击,箭如雨下,喊杀声震耳欲聋。
北辰国的军队顿时大乱,他们没想到会中了埋伏。林渊立刻指挥士兵们抵抗,但南灵国的军队攻势如潮,让他们难以招架。
就在这时,刘珩带领的精锐部队从后方包抄而来,切断了他们的退路。一时间,北辰国的军队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困境,顿时大乱。
林渊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中又惊又怒。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试图稳住阵脚:“都给我稳住,不要乱!跟我杀出去!”
然而,南灵国士兵们的攻势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让北辰国士兵们难以抵挡。
秋沐在战场上纵横驰骋,她的长剑如闪电般划过,所到之处,北辰国士兵纷纷倒地。“杀啊!为了南灵国!”她高声呼喊着,激励着身边的士兵们。
刘珩骑着战马,在战场上纵横驰骋。他的长枪如闪电般划过,所到之处,北辰国士兵纷纷倒地。
“兄弟们,冲,彻底击败他们!”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鼓舞着南灵国士兵们的士气。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山谷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双方士兵都在为了自己的国家和荣誉而战,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血腥和死亡的气息。
南灵国军队在刘珩的巧妙部署下,将北辰国大军紧紧地困在了山谷中。
林渊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中知道大势已去。他咬了咬牙,说道:“今日算我栽了。但我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说着,林渊带领着一部分精锐士兵,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突围而去。刘珩想要追击,但考虑到士兵们已经疲惫不堪,而且山谷中还有不少北辰国的残兵需要清理,便下令停止追击。
这场战斗,南灵国军队大获全胜,歼灭了大量的北辰国士兵,缴获了大量的兵器和物资。士兵们欢呼雀跃,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庆祝着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刘珩站在山谷中,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受伤的士兵,心中感慨万千。
“这场胜利是兄弟们用鲜血换来的,我们不能忘记他们的牺牲。”他说道。
秋沐走到刘珩身边,她的脸上也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太子哥哥,我们成功了,这次我们给了北辰国一个沉重的打击。”
北辰军营乱套了,北辰王朝更是乱套了。北武帝在朝堂上看着边关来报,气不打一出来。
那战报上白纸黑字,写着先锋部队溃败,主将赵雄投降,如今大军又中了南灵国的埋伏,损失惨重,主帅林渊虽突围而出,但北辰国此次可谓是颜面尽失。
“废物!一群废物!”北武帝猛地将战报摔在地上,龙颜大怒,朝堂之上顿时鸦雀无声,大臣们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息怒。”一位老臣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南灵国此次取胜,多是用了计谋,我北辰国兵力雄厚,只要重整旗鼓,定能反败为胜。”
“重整旗鼓?说得轻巧!如今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拿什么去重整旗鼓?”北武帝怒目圆睁,“这南灵国如此猖獗,朕绝不轻饶!”
此时,一位年轻的将领出列,抱拳说道:“陛下,臣愿领兵前往边关,与南灵国决一死战!”
北武帝看了他一眼,冷哼道:“你有何把握?林渊乃朕心腹大将,尚且折戟沉沙,你又能如何?”那将领顿时哑口无言,只好退了下去。
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片沉默,大臣们都在思索应对之策。北武帝在朝堂上来回踱步,眼神中透露出焦急与愤怒。突然,他停了下来,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丞相:“左丞相,你有何高见?”
左丞相缓缓上前,说道:“陛下,如今之计,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重振士气。可派一位有威望、有谋略的将领前往边关镇营,鼓舞士气,再做打算。”
北武帝点了点头,说道:“朕也有此意,只是这合适的人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二皇子南焊锡求见。”
北武帝微微一怔,说道:“宣他进来。”
不一会儿,南焊锡大步走进朝堂。他身着一袭黑袍,英姿飒爽,气质不凡。南焊锡走到殿中,跪下参拜:“儿臣参见父皇。”
北武帝看着他,说道:“你来此何事?”
南焊锡起身说道:“儿臣听闻边关战事不利,心中忧虑,特来为父皇分忧。儿臣愿前往边关镇营,带领将士们夺回失去的颜面。”
北武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随即又说道:“你虽有此心,但这战场凶险,非同儿戏。你从未经历过如此大战,能担此重任吗?”
南焊锡坚定地说道:“儿臣自幼熟读兵书,深知兵法之道。此次边关失利,儿臣以为多是因为主将轻敌,谋略不足。儿臣若前往,定当谨慎行事,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定能扭转战局。”
左丞相在一旁说道:“陛下,二皇子聪慧过人,且有一腔报国之志。如今边关局势危急,不妨让二皇子一试。”
北武帝沉思片刻,说道:“也罢,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即刻前往边关镇营,务必重振军心,夺回被南灵国占领的城池。”
南焊锡大喜,再次跪下说道:“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所托!”
北武帝点了点头,说道:“朕给你调拨五万精兵,另外再派几位经验丰富的将领辅佐你。你到了边关,要与将士们好好商议,切不可鲁莽行事。”
南焊锡领命后,便立刻着手准备前往边关。他回到自己的府邸,开始挑选随行的将领和谋士。他深知此次任务艰巨,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在挑选将领时,南焊锡格外谨慎。他挑选了几位勇猛善战且有谋略的将领,其中有一位名叫周通的将领,此人武艺高强,作战经验丰富,曾多次立下战功。
南焊锡与他交谈后,发现他不仅武艺出众,而且对兵法也有独到的见解,便将他纳入了自己的核心团队。
除了将领,南焊锡还挑选了几位谋士。其中一位名叫李策的谋士,足智多谋,善于分析局势。南焊锡与他彻夜长谈,李策为他分析了南灵国的作战策略和北辰国目前的局势,提出了许多宝贵的建议。
一切准备就绪后,南焊锡便带着五万精兵离开了京城,浩浩荡荡地朝着边关进发。一路上,南焊锡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关心他们的生活和训练情况。他时常与将领和谋士们商议作战计划,不断完善自己的策略。
第342章 演练1
南灵国军营内,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经历了与北辰国的两场大战,士兵们虽取得了胜利,但刘珩深知,北辰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为了进一步提升士兵们的实战能力,刘珩决定组织一场大规模的实战演练。
这一日,刘珩将程阳、秋沐等几位主要将领召集到了营帐之中。营帐内,气氛严肃而凝重,大家围坐在桌前,目光都聚焦在刘珩身上。
“各位将军,北辰国二皇子南焊锡已领五万精兵前往边关,此人虽从未经历过如此大战,但熟读兵书,不可小觑。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提升士兵们的作战能力,此次实战演练至关重要,大家有何想法,尽管说来。”刘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程阳率先站起身来,他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地说道:“太子殿下,实战演练是提升士兵战斗力的有效途径。但此次演练,我们要尽可能模拟真实的战场环境,让士兵们切实感受到战斗的残酷。我建议可以将士兵们分成两队,进行对抗演练,一队模拟北辰国军队,另一队则代表我们南灵国军队。”
秋沐微微点头,接着说道:“程将军所言极是。不过,除了常规的对抗演练,我们还可以设置一些特殊情况,比如突然遭遇敌方的埋伏、后方补给被切断等,以此来锻炼士兵们的应变能力。而且,在演练过程中,我们要注重观察每个士兵的表现,发现他们的优点和不足,以便后续有针对性地进行训练。”
刘珩听了两人的建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此次演练,我们要做到全面、细致,不仅要提升士兵们的战斗技能,还要培养他们的团队协作精神和应变能力。”
营帐中灯火通明,刘珩、程阳、秋沐等几位主要将领围坐在一起,气氛严肃而凝重。刘珩刚提及北辰国二皇子南焊锡领五万精兵前往边关之事,众人便开始深入探讨实战演练的具体事宜。
秋沐端坐在座位上,眼神坚定,率先发言:“殿下,此次实战演练意义重大。我认为咱们得从多个方面来考虑。首先是地形模拟,北辰国与我们交战,地形环境多样,有山林、平原、山谷等。我们可以在军营周边寻找合适的区域,尽可能逼真地模拟出这些地形,让士兵们熟悉不同地形下的作战方式。”
刘珩微微点头,目光专注地听着,示意秋沐继续说下去。
秋沐接着说道:“其次是兵种配合。我们有步兵、骑兵、弓箭手等不同兵种,在实战中,各兵种之间的配合至关重要。在演练中,要设置不同的战斗场景,让各兵种相互协作,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比如,在山林地形中,步兵负责近战突击,弓箭手在高处掩护,骑兵则在合适的时机进行包抄。”
程阳摸着下巴,思考片刻后说道:“公主说得很有道理。而且,我们还得考虑到敌军的战术。北辰国军队擅长何种战术,我们就要在演练中模拟出来。他们可能会采用分兵突袭、包围迂回等战术,我们要让士兵们在演练中学会应对这些战术。”
秋沐补充道:“没错,还有情报获取和传递。在战场上,情报就是生命。我们可以在演练中设置情报环节,让士兵们学会如何获取准确的情报,以及如何快速、准确地传递情报。同时,也要培养他们识别虚假情报的能力。”
刘珩认真地听完两人的发言,赞赏地点点头:“阿沐考虑得十分周全,从地形、兵种配合、敌军战术到情报方面都有涉及。我们就按照这个方向来安排实战演练。程阳,你在战斗经验方面丰富,孙江明擅长地形勘察和布置,楚铄对情报工作有独特的见解。
“孤现在进行分工,孙江明负责寻找合适的区域,模拟出北辰国可能出现的各种地形,要做到尽可能逼真。程阳,你负责挑选和训练模拟北辰国军队的士兵,要让他们熟悉北辰国的战术,在演练中尽可能还原真实的战斗场景。楚铄,你负责情报环节的设置,包括情报的获取、传递和分析,要让士兵们在演练中提高这方面的能力。”
孙江明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太子殿下放心,我一定带领手下的人,仔细勘察周边地形,按照要求模拟出各种地形环境。”
程阳也起身,坚定地说:“我会挑选精兵强将,让他们深入研究北辰国的战术,在演练中给咱们的士兵制造足够的挑战。”
楚铄同样抱拳领命:“我会精心设计情报环节,让士兵们在演练中学会如何应对复杂的情报情况。”
刘珩满意地看着三位将领,说道:“此次实战演练关乎我南灵国的安危,大家务必全力以赴。在演练过程中,要及时发现问题,总结经验,以便我们更好地应对接下来可能到来的战斗。”
接下来的几天,军营里一片忙碌景象。孙江明带领着士兵们四处勘察地形,经过仔细的筛选,终于在军营不远处找到了一片较为合适的区域。这里有起伏的山丘,类似于山林地形;还有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可以模拟平原地形;另外还有一条狭窄的山谷,正好用于模拟易守难攻的地形。
孙江明和士兵们开始忙碌地改造这片区域。他们在山丘上种植树木和灌木,设置障碍物,让其更像山林;在平原上划分出不同的区域,设置营帐和防御工事;在山谷两侧堆砌石块,加固地形的险要程度。经过几天的努力,这片区域已经初步呈现出了不同的地形环境。
程阳则在军营中挑选士兵,组建模拟北辰国军队的队伍。他挑选了身体素质好、战斗经验丰富的士兵,然后让他们深入研究北辰国的战术。他找来之前与北辰国交战的情报资料,详细地给士兵们讲解北辰国军队的作战特点和常用战术。士兵们认真地聆听着,不断地提问和讨论。
程阳亲自带领这支模拟队伍进行训练。他设置了各种战斗场景,让士兵们按照北辰国的战术进行演练。在训练过程中,他严格要求士兵们,对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不断地纠正士兵们的错误,提高他们的战斗能力。
楚铄也没有闲着。他带领着情报小组,开始设计情报环节。他们制作了各种假情报和真情报,设置了不同的情报传递方式。
他们在演练区域的各个角落布置了情报点,安排士兵负责传递情报。楚铄还设计了一些情报陷阱,让士兵们在获取情报的过程中学会辨别真假。
在实战演练的前一天,刘珩、程阳、秋沐、孙江明和楚铄再次聚集在营帐中,对演练的准备情况进行最后的检查。
孙江明汇报说:“太子殿下,地形模拟已经完成。我们按照要求,模拟出了山林、平原和山谷三种地形,并且设置了相应的障碍物和防御工事。经过测试,地形环境基本符合要求。”
刘珩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很好,这样士兵们就能在接近真实的环境中进行演练了。”
程阳接着汇报:“模拟北辰国军队的士兵已经训练完毕。他们对北辰国的战术有了深入的了解,并且在训练中表现出色。我相信在演练中,他们能够给我们的士兵带来足够的挑战。”
刘珩看着程阳,鼓励道:“你训练得很用心,希望在演练中能看到他们的精彩表现。”
楚铄也汇报说:“情报环节已经准备就绪。我们设置了多种情报传递方式和情报陷阱,士兵们在演练中需要学会如何获取准确的情报,以及如何应对虚假情报。”
刘珩点头表示认可:“情报工作至关重要,一定要确保演练的真实性。”
秋沐在一旁补充道:“我认为在演练过程中,我们要安排专人进行记录和评估。记录下士兵们在不同场景下的表现,以及各兵种之间的配合情况。演练结束后,我们要根据这些记录进行总结和分析,找出存在的问题,以便后续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刘珩赞赏地看着秋沐:“阿沐想得周到,就按照你说的办。安排专人进行记录和评估,确保演练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实战演练的当天,阳光明媚,但军营内的气氛却紧张而严肃。士兵们早早地集合在演练区域外,等待着命令。
刘珩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整齐的队伍,大声说道:“兄弟们,此次实战演练是为了提升我们的战斗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更严峻的挑战。大家要全力以赴,像在真正的战场上一样奋勇杀敌。”
士兵们齐声高呼:“保卫南灵国!奋勇杀敌!”声音响彻云霄。
秋沐站在营帐外,看着士兵们紧张筹备实战演练的忙碌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她自幼习武,战场上纵横驰骋的英姿丝毫不逊色于男子,如今这实战演练,她又怎肯错过。
“阿沐,你可别又生出什么幺蛾子。”刘珩从营帐中走出,一眼就看穿了秋沐眼中的跃跃欲试。
秋沐俏皮地一笑,拉着刘珩的衣袖,撒娇道:“太子哥哥,就让我加入这实战演练吧,我保证不会捣乱的。”
刘珩无奈地摇摇头,但终究还是拗不过秋沐,只好随她胡闹去了。“罢了罢了,你可要小心些,莫要伤了自己。”
秋沐兴奋得眼睛发亮,欢呼一声,转身跑回自己的营帐,换上轻便的作战服饰,手持长剑,英姿飒爽地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此时,演练区域已经布置妥当。孙江明模拟的山林、平原和山谷地形错落有致,各种障碍物和防御工事一应俱全;程阳训练的模拟北辰国军队严阵以待,士兵们眼神中透露出战斗的渴望;楚铄设置的情报点和陷阱也隐藏在演练区域的各个角落。
刘珩再次登上高台,大声宣布:“实战演练,正式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南灵国军队和模拟北辰国军队迅速行动起来。南灵国军队分成两队,一队由程阳带领,模拟在山林地形中作战;另一队由秋沐带领,前往平原地形。
秋沐带着士兵们快速奔跑在平原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芒。“大家注意队形,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敌人的攻击。”秋沐大声喊道。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群模拟北辰国的骑兵,他们挥舞着长枪,朝着秋沐的队伍疾驰而来。
秋沐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大声下令:“弓箭手准备,先射马腿,打乱他们的阵型。”
弓箭手们迅速拉开弓弦,利箭如雨点般射向敌人的战马。一时间,战马嘶鸣,不少骑兵纷纷落马。秋沐抓住时机,带领步兵们冲锋向前,与敌人展开了近身搏斗。
刀剑相交,火花四溅。秋沐的长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她身姿矫健,左劈右砍,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地。士兵们受到秋沐的鼓舞,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
然而,模拟北辰国军队并没有轻易被击败。他们重新组织起阵型,开始对秋沐的队伍进行反击。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挥舞着大刀,朝着秋沐冲了过来。
秋沐眼神一凛,侧身闪过对方的攻击,然后反手一剑刺向对方的胸口。那将领反应迅速,连忙用大刀挡住秋沐的剑,但秋沐的剑势凌厉,大刀被震得嗡嗡作响。
“好身手!”那将领赞叹一声,然后加大了攻击力度。秋沐与他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就在两人激战正酣时,秋沐突然发现敌人的后方出现了一些异动。原来是楚铄设置的情报陷阱发挥了作用,部分敌人被虚假情报误导,出现了混乱。
秋沐趁机大喝一声:“兄弟们,敌人后方混乱,我们冲啊!”士兵们听到命令,士气更盛,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敌人的后方冲去。
模拟北辰国军队顿时阵脚大乱,秋沐的队伍乘胜追击,将敌人打得节节败退。
在山林地形中,程阳带领的队伍也遭遇了激烈的战斗。山林中树木茂密,地形复杂,模拟北辰国军队利用地形优势,不断地对南灵国军队进行伏击。
“大家小心,注意周围的动静。”程阳警惕地说道。他深知在这种地形下作战,必须要保持高度的警惕,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敌人的陷阱。
突然,从树林中射出了一排箭雨,程阳眼疾手快,大喊一声:“盾牌兵上前!”盾牌兵们迅速组成盾牌阵,挡住了大部分的箭雨。但仍有一些士兵被箭射中,发出痛苦的叫声。
“寻找敌人的位置,反击!”程阳下令道。士兵们开始在树林中搜索敌人的踪迹。这时,一名士兵发现了敌人的埋伏点,他大声喊道:“在这里!”
程阳带领士兵们迅速朝着埋伏点冲去,与敌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近身战斗。在树林中,双方士兵都只能施展有限的战术,战斗变得异常惨烈。
模拟北辰国军队的将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指挥着士兵们顽强抵抗。程阳深知不能与敌人在这里耗下去,他思考片刻,然后下令道:“一部分人继续与敌人正面交战,另一部分人从侧面迂回包抄。”
士兵们按照程阳的命令行动起来。正面交战的士兵们奋勇杀敌,吸引了敌人的大部分注意力;而侧面迂回包抄的士兵们则悄悄地绕到了敌人的后方。
当侧面的士兵们突然出现在敌人后方时,模拟北辰国军队顿时惊慌失措。程阳抓住时机,带领正面的士兵们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敌人腹背受敌,渐渐抵挡不住,开始溃败。
“追!”程阳大喊一声,带领士兵们追击敌人。但就在他们追击的过程中,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原来,这是楚铄设置的特殊情况——突然遭遇敌方的埋伏。在山谷地形中,隐藏着另一支模拟北辰国军队,他们听到号角声后,迅速从山谷两侧涌出,将程阳的队伍包围了起来。
程阳心中一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他观察着周围的形势,发现敌人虽然将他们包围,但人数并不占绝对优势。
“大家不要慌,保持阵型,我们一起突围!”程阳大声喊道。
士兵们听到程阳的话,纷纷振作起来,组成了一个紧密的阵型。程阳身先士卒,带领士兵们朝着山谷口冲去。
敌人的攻击如雨点般袭来,但南灵国军队的士兵们毫不退缩,奋勇抵抗。
在激烈的战斗中,程阳的手臂被敌人的长枪划伤,但他顾不上伤口的疼痛,继续指挥着战斗。
“弓箭手,集中火力射击山谷口的敌人,为我们打开一条通道!”程阳下令道。
弓箭手们迅速调整位置,朝着山谷口的敌人射出了密集的箭雨。敌人被箭雨压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程阳抓住这个机会,带领士兵们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经过一番激烈的拼杀,南灵国军队终于突出了重围。但此时,他们已经损失了不少士兵,而且都十分疲惫。
而在平原上,秋沐的队伍虽然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大家原地休息,补充体力,同时加强警戒。”秋沐说道。
士兵们纷纷坐下,喘着粗气,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跑来向秋沐报告:“公主,我们发现前方有一支“敌人”的骑兵队伍正在快速赶来。”
秋沐站起身来,皱着眉头思考着对策。她知道,骑兵在平原上的冲击力很强,如果正面硬拼,南灵国军队可能会吃亏。
“我们先利用防御工事进行防守,等敌人靠近了,再寻找他们的破绽进行反击。”秋沐说道。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加固防御工事,准备迎接敌人的攻击。
不一会儿,“敌人”的骑兵队伍就出现在了视野中。他们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马蹄声如雷贯耳。
“敌人”的骑兵队伍冲到了防御工事面前,开始发起攻击。他们用长枪猛刺防御工事上的士兵,试图突破防线。秋沐指挥着士兵们用长矛和弓箭进行抵抗,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
在激烈的战斗中,秋沐发现“敌人”的骑兵队伍存在一个弱点——他们的队形过于密集。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对他们进行集中攻击,或许能够打乱他们的阵型。
“等对方再次冲锋时,弓箭手集中射击中间的骑兵,打乱他们的队形。”秋沐下令道。
当敌人再次发起冲锋时,弓箭手们按照秋沐的命令,集中火力射击中间的骑兵。一时间,不少骑兵落马,敌人的队形出现了混乱。
秋沐抓住时机,大喊一声:“骑兵队,跟我冲!”她带领着骑兵队从防御工事的一侧冲了出去,朝着敌人的侧翼发动攻击。
对方没想到秋沐会突然发动反击,顿时惊慌失措。南灵国军队的骑兵队如一把利刃,插入了敌人的队伍中,将敌人分割成了几部分。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敌人的骑兵队伍被彻底击败。秋沐的队伍再次取得了胜利。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刘珩在高台上观察着整个演练的情况,心中对士兵们的表现感到满意。但他也知道,这次实战演练还存在一些问题,需要在后续的训练中加以改进。
“停止演练!”刘珩大声喊道。
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停止了战斗,回到了各自的集合点。刘珩走下高台,来到士兵们中间。
“大家今天的表现都很出色,但我们也不能骄傲。这次实战演练让我们发现了很多问题,在后续的训练中,我们要针对这些问题进行改进。”刘珩说道。
秋沐走到刘珩身边,笑着说:“太子哥哥,这次实战演练真的很有意义,士兵们的战斗力都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刘珩点点头,说道:“没错,通过这次演练,我们不仅提升了士兵们的战斗技能,还培养了他们的团队协作精神和应变能力。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北辰国二皇子南焊锡带领的五万精兵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程阳、孙江明和楚铄也来到了刘珩身边,他们汇报了各自在演练中的情况和发现的问题。刘珩认真地听取着他们的汇报,不时地提出一些建议和意见。
“接下来,我们要根据这次演练的情况,制定更加详细的训练计划。孙江明,你继续完善地形模拟,增加更多的复杂地形;程阳,你要进一步加强模拟北辰国军队的训练,让他们的战术更加多样化;楚铄,你要优化情报环节,提高情报的准确性和及时性。”刘珩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会按照刘珩的要求去做。
在回营帐的路上,秋沐兴奋地对刘珩说:“太子哥哥,这次实战演练太刺激了,我感觉自己的武艺又有了进步。”
刘珩笑着摸摸秋沐的头,说:“你啊,就是个调皮鬼。不过这次你在演练中的表现确实不错,要继续保持。”
秋沐得意地扬起头,说:“那当然,我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第343章 演练2
第二日清晨,阳光熹微,洒在南灵国军营的每一寸土地上。经过昨日实战演练的洗礼,士兵们虽略显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更加坚定的斗志。
刘珩早早地来到了营地,他深知今日的演练将更加艰难,因为北辰国二皇子南焊锡所带领的五万精兵,绝不会是轻易就能应对的对手,而这次演练就是要最大程度地模拟未来可能面临的真实战斗。
程阳、秋沐、孙江明和楚铄也陆续来到营帐集合。大家围坐在一起,对昨日的演练进行了简单的复盘。
刘珩说道:“昨日的演练,大家都表现出色,但也暴露出不少问题。今日的演练,要更加注重协同作战和对突发情况的应对。”
孙江明汇报说:“太子殿下,我昨夜又对地形进行了一些调整,增加了一些沼泽地和断崖的模拟,让地形更加复杂多变。”
刘珩点头表示认可,接着看向程阳:“程将军,模拟北辰国军队今日要加大难度,采用更灵活的战术。”
程阳抱拳领命:“殿下放心,末将已对士兵们进行了新的战术指导,今日定让大家感受到北辰国军队的难缠。”
秋沐也不甘示弱,说道:“太子哥哥,今日我会带领我的队伍更加谨慎作战,争取弥补昨日的不足。”
刘珩笑着说:“阿沐,你要记住,团队协作才是关键,切不可一味地冲锋陷阵。”
楚铄则表示:“我会在情报环节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让士兵们学会在复杂的情报环境中做出正确的判断。”
一切安排妥当后,刘珩登上高台,大声宣布:“第二日实战演练,正式开始!”
南灵国军队依旧分成两队,程阳带领一队前往山林与沼泽结合的区域,秋沐则带领另一队前往有断崖的平原地带。模拟北辰国军队也迅速按照预定战术展开行动。
秋沐带领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朝着平原进发。一路上,她不断提醒士兵们注意周围的动静。当他们接近断崖平原时,秋沐发现前方的地形有些异样,似乎隐藏着什么。
“大家小心,可能有埋伏。”秋沐轻声说道。就在这时,从断崖两侧突然射出了一阵箭雨。
秋沐大喊:“盾牌兵上前!”盾牌兵们迅速组成盾牌阵,挡住了大部分箭雨。但仍有一些士兵被箭射中,发出痛苦的叫声。
“寻找敌人的位置,反击!”秋沐下令。士兵们开始在周围搜索,却发现敌人隐藏得十分巧妙。
原来,模拟北辰国军队利用断崖的地势,搭建了一些简易的掩体,将自己隐藏起来。
秋沐皱着眉头思考对策,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让弓箭手朝着断崖上方射出带有火种的箭,试图点燃敌人的掩体。果然,一些掩体被点燃,敌人开始出现慌乱。
“步兵跟我冲!”秋沐带领着步兵朝着敌人的掩体冲去。然而,敌人并没有坐以待毙,他们从掩体中冲出来,与南灵国军队展开了近身搏斗。
在激烈的战斗中,秋沐发现敌人中有一名将领十分勇猛,他挥舞着大刀,左砍右杀,南灵国军队的士兵纷纷被他逼退。秋沐心中一凛,手持长剑朝着那名将领冲去。
两人交手几个回合后,秋沐发现这名将领的刀法十分精湛,自己一时难以取胜。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将领的身后有一个破绽。秋沐瞅准时机,一个侧身闪过将领的攻击,然后一剑刺向他的后背。将领反应迅速,侧身一躲,但还是被秋沐的剑划伤了手臂。
“好厉害的女将!”将领赞叹道。
秋沐微微一笑:“今日定要将你们击败!”两人继续激战,周围的士兵也在激烈地拼杀着。
而在山林与沼泽结合的区域,程阳带领的队伍遇到了更大的麻烦。模拟北辰国军队利用沼泽地的特性,设置了许多陷阱。当南灵国军队的士兵不小心踏入陷阱时,就会陷入泥潭中,难以自拔。
“大家小心陷阱,注意脚下!”程阳大声喊道。他带领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前进,同时观察着敌人的动向。突然,从沼泽地中钻出了一群敌人,他们手持长矛,朝着南灵国军队刺来。
程阳指挥士兵们迅速反击,但由于沼泽地的限制,士兵们的行动十分不便。一名士兵在躲避敌人攻击时,不小心陷入了更深的泥潭中,眼看就要被淹没。程阳见状,立刻冲过去,伸手将那名士兵拉了出来。
“大家相互扶持,不要慌乱!”程阳喊道。士兵们按照程阳的指示,相互帮助,艰难地与敌人战斗着。
就在这时,程阳发现敌人的后方似乎有一支小股部队在移动。他猜测这可能是敌人的迂回部队,想要从后方包抄南灵国军队。
“一部分人继续正面战斗,一部分人跟我去拦截后方的敌人!”程阳果断地下达命令。他带领着一部分士兵朝着敌人的后方迂回部队追去。
在追赶的过程中,程阳发现这股敌人十分狡猾,他们利用山林的掩护,不断地变换位置。程阳带领的士兵们紧紧跟随,但始终难以追上。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迷雾。程阳心中一紧,他知道这可能是敌人设置的陷阱。“大家小心,放慢速度!”程阳说道。当他们走进迷雾中时,突然从四面八方射出了箭雨。
“盾牌兵!”程阳大喊。盾牌兵们迅速组成盾牌阵,但由于迷雾的影响,他们很难准确地判断敌人的位置。
程阳意识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决定带领士兵们冲出迷雾。
“跟我冲出去!”程阳大喊一声,带头朝着迷雾边缘冲去。士兵们紧紧跟随,在箭雨中艰难地前进。终于,他们冲出了迷雾,但此时已经有不少士兵受伤。
而在平原上,秋沐的队伍虽然与敌人陷入了僵持,但她并没有放弃寻找突破的机会。她观察到敌人的阵型中,骑兵和步兵的配合出现了一些漏洞。
“骑兵队,跟我从敌人的侧翼突破!”秋沐下令。骑兵队迅速集结,朝着敌人的侧翼冲去。敌人没有料到秋沐会突然发动攻击,一时间阵脚大乱。
秋沐带领着骑兵队在敌人的队伍中横冲直撞,打乱了敌人的阵型。步兵们也趁机发起攻击,南灵国军队逐渐占据了上风。
就在秋沐以为胜利在望时,突然一名士兵跑来报告:“公主,我们发现后方有一支敌人的援军正在赶来。”
秋沐心中一惊,她知道如果不及时应对,之前的努力可能就会白费。
“一部分人继续攻击前方的敌人,一部分人跟我去拦截后方的援军!”秋沐果断地做出决定。她带领着一部分士兵迅速朝着后方的援军赶去。
当他们赶到时,发现后方的援军是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秋沐知道骑兵在平原上的冲击力很强,不能正面硬拼。
她让士兵们利用周围的防御工事进行防守,同时等待时机。
敌人的骑兵部队冲到了防御工事面前,开始发起攻击。他们用长枪猛刺防御工事上的士兵,试图突破防线。秋沐指挥着士兵们用长矛和弓箭进行抵抗,一时间,战场上喊杀声震天。
在激烈的战斗中,秋沐发现敌人的骑兵队伍中有一名将领,他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指挥着士兵们作战。秋沐心中一动,她决定先解决这名将领。
“弓箭手,集中火力射击那名将领!”秋沐下令。弓箭手们迅速调整位置,朝着那名将领射出了密集的箭雨。将领见状,连忙挥舞着大刀抵挡箭雨。
秋沐趁机带领着骑兵队从防御工事的一侧冲了出去,朝着那名将领冲去。将领发现秋沐的攻击后,立刻指挥身边的士兵进行阻拦。但秋沐的骑兵队来势汹汹,很快就冲破了敌人的阻拦。
秋沐与那名将领再次交手,两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对决。秋沐的长剑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将领也不甘示弱,他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两人交手几个回合后,秋沐瞅准时机,一个侧身闪过将领的攻击,然后一剑刺向他的胸口。将领反应迅速,侧身一躲。
“今日你难逃败局!”秋沐说道。将领咬了咬牙:“哼,不要太得意!”两人继续激战,周围的士兵也在激烈地拼杀着。
就在这时,秋沐发现敌人的骑兵队伍因为将领受伤而出现了混乱。她趁机大喊:“兄弟们,敌人混乱了,我们冲啊!”
士兵们听到命令,士气大振,如猛虎下山般朝着敌人冲去。
敌人的骑兵队伍顿时阵脚大乱,秋沐的队伍乘胜追击,将敌人打得节节败退。
而在山林与沼泽区域,程阳带领的队伍虽然遭受了挫折,但他们并没有放弃。程阳重新调整了战术,他让士兵们分成小组,相互配合,利用山林的掩护,对敌人进行游击战术。
士兵们按照程阳的指示,分成了几个小组,在山林中穿梭。他们时而从侧面攻击敌人,时而又迅速隐藏起来。
模拟北辰国军队被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南灵国军队会从哪里出现。
程阳观察到敌人的指挥中心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他决定带领一支精锐的小分队去突袭敌人的指挥中心。
“大家小心,跟我去突袭敌人的指挥中心!”程阳低声说道。他带领着小分队悄悄地朝着敌人的指挥中心摸去。当他们接近指挥中心时,发现周围有不少敌人在巡逻。
程阳让士兵们先隐藏起来,等待时机。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即将来临。程阳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是一个好机会。
“趁着大雨,我们发动攻击!”程阳说道。当大雨倾盆而下时,程阳带领着小分队迅速冲向敌人的指挥中心。敌人被大雨打乱了阵脚,没有料到南灵国军队会突然发动攻击。
程阳带领的小分队很快就冲进了指挥中心,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在战斗中,程阳发现敌人的指挥官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将领。两人交手几个回合后,程阳发现这名将领的战术十分稳健,自己一时难以取胜。
就在这时,程阳的一名士兵从侧面偷袭了那名将领。
“今日你们的计划破灭了!”程阳说道。
将领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想到你们如此厉害。”
程阳没有理会他,继续指挥士兵们扩大战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灵国军队在两个区域都逐渐占据了优势。
实战演练已至白热化阶段,南灵国军队在秋沐和程阳的带领下,于不同区域与模拟北辰国军队展开了激烈对抗。南灵国士兵们在昨日的演练中积累了经验,今日作战更加沉稳有序,而模拟北辰国军队也按照程阳和刘珩的安排,不断变换战术,让这场演练愈发逼真。
秋沐带领的队伍在平原上与敌人陷入了一场胶着的战斗。她巧妙地指挥着骑兵和步兵协同作战,成功地突破了敌人的一次又一次防线。
然而,敌人似乎察觉到了秋沐的战术,开始调整部署,加强了对侧翼的防守。就在秋沐思考如何再次寻找突破点时,“敌方”突然拼尽全力发起了攻击。
原本有序进攻的模拟北辰国军队,仿佛换了一支队伍。他们呐喊着,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秋沐的队伍。骑兵们挥舞着长枪,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步兵们手持利刃,步伐整齐而坚定,眼神中透露出决绝的杀意。
秋沐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些松动。
“大家稳住,不要慌!保持阵型,坚守防线!”秋沐大声呼喊着,试图稳定军心。
她迅速观察着敌人的动向,发现这次攻击与之前的模拟战术截然不同,敌人的攻击毫无保留,仿佛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难道……这不是模拟?”秋沐心中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程阳带领的队伍在山林与沼泽结合的区域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原本在山林中灵活游击的模拟北辰国军队,突然集结起来,以强大的火力向程阳的队伍压来。
他们利用沼泽地的地形,巧妙地布置了陷阱和伏击点,让程阳的士兵们举步维艰。程阳一边指挥着士兵们躲避攻击,一边思考着应对之策。
“将军,这情况不对啊,他们不像是在模拟,倒像是真的要把我们消灭!”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到程阳身边说道。
程阳皱了皱眉头,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大家小心,提高警惕,我们可能真的遇到麻烦了。”程阳大声喊道。
在高台上观察全局的刘珩也注意到了这异常的情况。他原本以为是程阳把模拟难度提升到了极致,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程阳不会安排这样的战术,这绝对不是模拟!”刘珩心中一紧,他立刻意识到,南灵国军队可能真的在自己的领域内碰到了北辰国的贼子。
“传令下去,让所有士兵停止演练,进入战斗状态!这可能是真正的敌人!”刘珩迅速下达命令。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心中虽有疑惑,但多年的训练让他们迅速调整状态,准备迎接真正的战斗。
秋沐的队伍在敌人的猛烈攻击下,渐渐稳住了阵脚。她指挥着弓箭手不断地向敌人射击,减缓敌人的进攻速度。
“骑兵队,准备从侧翼反击!”秋沐大声下令。骑兵们迅速集结,朝着敌人的侧翼冲去。然而,敌人的防御十分严密,骑兵队的第一次冲击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效果。
“弓箭手,集中火力支援骑兵队!”秋沐再次下令。利箭如雨点般射向敌人,敌人的防线出现了一些混乱。
骑兵队趁机再次发起攻击,终于突破了敌人的侧翼防线。秋沐带领着步兵们紧跟其后,与骑兵队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在激烈的厮杀中,秋沐的长剑闪烁着寒光,她身先士卒,冲入敌阵。一名北辰国的士兵挥舞着大刀向她砍来,秋沐侧身一闪,躲过了攻击,然后反手一剑刺向对方的胸口。那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周围的敌人见状,纷纷围了过来。秋沐毫不畏惧,她左劈右砍,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
“公主,我们好像真的碰到北辰国的贼子了!”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大家不要怕,我们是南灵国的战士,一定要保卫我们的领土!”
士兵们听到秋沐的话,士气大振,更加奋勇地与敌人厮杀在一起。
程阳的队伍在山林与沼泽区域也陷入了苦战。敌人利用地形优势,不断地对他们进行骚扰和攻击。程阳带领着士兵们在沼泽中艰难地前行,每一步都充满了危险。突然,从沼泽深处钻出了一群敌人,他们手持长矛,朝着程阳的队伍刺来。
“小心!”程阳大喊一声,他迅速抽出佩剑,挡住了敌人的攻击。士兵们也纷纷拿起武器,与敌人展开了近身搏斗。在沼泽中作战十分困难,士兵们的行动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一名士兵不小心陷入了泥潭中,敌人趁机向他刺去。程阳眼疾手快,冲过去将那名士兵拉了出来,然后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大家相互配合,不要分散!”程阳大声喊道。他指挥着士兵们组成了一个紧密的阵型,共同对抗敌人。敌人的攻击越来越猛烈,程阳的队伍渐渐陷入了困境。
“将军,这样下去我们不是办法,我们得想个办法突围!”一名士兵焦急地说道。
程阳思考了片刻,说道:“我们从沼泽的边缘突围,那里的地形相对平坦一些。”
士兵们听到命令后,迅速朝着沼泽的边缘移动。
敌人似乎察觉到了程阳的意图,他们加强了对沼泽边缘的防守。当程阳的队伍接近边缘时,敌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程阳指挥着士兵们奋力抵抗,终于突破了敌人的防线,成功地突围到了山林中。
在山林中,程阳重新集结了队伍。他看着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心中充满了愧疚。
“兄弟们,这次是我大意了,让大家陷入了危险。但我们不能放弃,我们要继续战斗,把这些北辰国的贼子赶出去!”程阳说道。
士兵们听到程阳的话,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他们重新振作起来,准备迎接新的挑战。程阳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决定利用山林的掩护,对敌人进行游击战术。
“大家分成小组,相互配合,利用山林的地形对敌人进行攻击。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南灵国的土地不是那么容易侵犯的!”程阳下达命令。
士兵们迅速分成了几个小组,在山林中穿梭。他们时而从侧面攻击敌人,时而又迅速隐藏起来,让敌人防不胜防。
与此同时,秋沐的队伍在平原上与敌人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敌人的数量越来越多,秋沐的队伍渐渐有些吃不消。
“公主,我们的兵力有些不足了,怎么办?”一名士兵焦急地问道。
秋沐思考了片刻,说道:“我们先利用防御工事进行防守,等待程阳将军的支援。”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加固了防御工事。敌人的攻击如潮水般涌来,但秋沐的队伍凭借着坚固的防御工事,暂时抵挡住了敌人的进攻。
在高台上,刘珩心急如焚。他看着战场上激烈的厮杀,心中充满了担忧。
“传孤的命令,让所有能够调动的兵力都前往战场支援!一定要把这些北辰国的贼子消灭!”刘珩大声喊道。
支援部队迅速集结,朝着战场赶来。他们带着满腔的怒火,奔赴前线。当支援部队到达战场时,秋沐的队伍士气大振。
“兄弟们,援军来了,我们反击的时候到了!”秋沐大声喊道。
第344章 斥夺
南灵国军队在援军的支援下,发起了全面反击。他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敌人,与敌人展开了最后的决战。在激烈的厮杀中,喊杀声震天动地,鲜血染红了大地。
北辰国的贼子们虽然顽强抵抗,但在南灵国军队的猛烈攻击下,渐渐力不从心。他们的防线被一步步突破,士兵们纷纷倒下。秋沐和程阳带领着士兵们奋勇杀敌,很快就将敌人包围了起来。
“投降吧,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秋沐大声喊道。北辰国的贼子们看着被包围的局面,心中充满了绝望。但他们仍然不愿意投降,继续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杀!”南灵国军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在激烈的战斗中,北辰国的贼子们终于抵挡不住,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南灵国军队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战场上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大地。秋沐和程阳看着胜利的场景,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多亏了大家的英勇奋战,我们才能取得胜利。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北辰国可能还会有其他的阴谋。”刘珩说道。
士兵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他们知道,这场战斗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们。
“把这些俘虏押回去,好好审问,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刘珩下令。
士兵们迅速将俘虏押走,准备进行审问。
在回营地的路上,秋沐和程阳回顾着这场战斗。他们意识到,实战演练虽然能够提高士兵们的战斗技能,但真正的战争远比演练要残酷得多。
秋沐和程阳各自负责审问一部分俘虏。秋沐走进一间营帐,里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将领。他的身上带着伤,用警惕的眼神看着秋沐。
“说吧,你们北辰国为何突然发动攻击,这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秋沐开门见山地问道。
那将领冷笑一声:“你们南灵国迟早是我们北辰国的囊中之物,这次不过是提前动手罢了。”
秋沐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恼怒,但还是强忍着说道:“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隐瞒过去吗?如实招来,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将领不屑地看了秋沐一眼:“哼,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是不会说的。”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没办法了吗?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你要知道,你们北辰国这次的行动可不简单,你以为你们能全身而退吗?”
将领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秋沐知道这样审问下去不会有结果,她决定换一种方式。她走到将领身边,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你想想,你为了北辰国卖命,可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如果你能配合我们,说出真相,我可以向太子殿下求情,放你一条生路。”
将领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背叛我的国家。”
秋沐叹了口气:“你这是愚忠。你看看现在的局面,你们北辰国无端挑起战争,已经让无数人失去了生命。你再这样执迷不悟,只会让更多的人受苦。”
就在这时,程阳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他审问的一个士兵死活不肯开口,只是说一切都是听从上级的命令。
“你们上级到底是谁?这次行动的策划者是谁?”程阳焦急地问道。
士兵低着头,一声不吭。程阳气得握紧了拳头,但又不能对他动手。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能保护你的上级吗?你要知道,你们这次的行动已经失败了,你们的上级不会放过你们的。你现在说出真相,还能为自己争取一条活路。”程阳说道。
士兵还是没有反应,程阳无奈地走出了营帐。
刘珩得知了审问的情况后,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些俘虏不会轻易开口,必须想一个办法让他们主动说出真相。
“太子殿下,我有一个办法。”楚铄突然说道。
刘珩看着楚铄:“哦?你有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楚铄说道:“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这些俘虏中,肯定有一些人对这次行动不满,或者有自己的私心。我们可以把他们单独叫出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能说出真相,我们会给他们好处,并且保证他们的安全。”
刘珩点了点头:“这个办法可行。你去安排,一定要小心,不要让其他俘虏察觉到。”
楚铄领命而去。他仔细观察了那些俘虏,发现有一个年轻的士兵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犹豫。他把这个士兵带到了一个单独的营帐。
营帐内布置得简单朴素,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楚铄问道,声音温和而不失威严。
士兵低着头,沉默不语,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楚铄看着他,心中明白,这个士兵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但是你要清楚,现在的局势对你很不利。你们北辰国这次无端挑起战争,已经失败了,你们的上级不会轻易放过你们这些失败的棋子。”楚铄耐心地说道,试图打开士兵的心扉。
然而,士兵依旧紧闭双唇,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像。楚铄皱了皱眉头,他知道,普通的劝说对这个士兵可能起不到作用,必须拿出更有吸引力的东西。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这次行动的策划者是谁,以及背后的阴谋,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并且给你足够的钱财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楚铄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士兵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白费力气了。”
楚铄心中有些不悦,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作。他站起身,在营帐内来回踱步,思考着下一步的策略。突然,他想到了这个士兵可能还有家人在北辰国,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我听说,你在北辰国有家人,对吧?他们现在也面临着危险。如果你们北辰国因为这次行动的失败而迁怒于你们的家人,你觉得他们能平安无事吗?”楚铄故意加重了语气。
士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我不会出卖我的国家和战友的。”
楚铄知道,这个士兵有着很强的忠诚感,但在生死和利益面前,这种忠诚或许会有所动摇。他决定加大诱惑的力度。
“我不仅可以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还可以让你在南灵国拥有一定的地位。你可以成为我们军队中的一员,凭借你的能力,说不定还能得到晋升的机会。想想看,在南灵国,你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不用再为战争和死亡担忧。”楚铄继续说道,眼神中透露出真诚。
士兵的眼神开始有些游离,显然,楚铄的话已经对他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陷入了沉思。
“你不用急着做决定,你可以好好想想。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如果你想通了,就来告诉我。”楚铄说完,便走出了营帐,留下士兵一个人在里面思考。
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楚铄密切关注着士兵的动向。他发现,士兵时常望着营帐外,眼神中透露出迷茫和挣扎。楚铄知道,这个士兵内心的防线正在逐渐瓦解。
一天过去了,楚铄再次走进了营帐。士兵依旧坐在那里,眼神有些疲惫,但却多了一丝坚定。
“怎么样,想好了吗?”楚铄问道。
士兵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还是不能说,我不能背叛我的国家。”
楚铄心中有些失望,但他并没有放弃。他知道,这个士兵还需要最后一把火来点燃他心中的欲望。
“你知道吗,你的忠诚在你的上级眼里可能一文不值。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和权力,为了达到目的,他们可以牺牲无数像你这样的士兵。而你,却为了他们的野心,放弃了自己和家人的幸福。”楚铄激动地说道。
士兵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痛苦和矛盾。楚铄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刺痛了他的心。
“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如果你说出真相,我可以让你亲自回到北辰国,把你的家人接到南灵国来。这样,你既可以保护你的家人,又可以为自己和家人创造一个新的生活。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一笔丰厚的奖金,让你在南灵国过上富足的生活。”楚铄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士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被犹豫所取代。他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衣角,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要知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错过了,你和你的家人都将面临未知的危险。而你,也将永远背负着失败和背叛的罪名。”楚铄继续施压。
终于,士兵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好,我告诉你。这次行动的策划者是北辰国的二皇子南焊锡。他野心勃勃,想要通过占领南灵国来扩大自己的势力,从而争夺皇位。他秘密集结了五万精兵,趁着我们进行实战演练的时候发动了突然袭击,想要一举消灭我们南灵国的军队。”
楚铄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膀:“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放心,我会遵守我的承诺。”
他匆匆离开了营帐,快步朝着主营帐走去。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这条线索的价值和后续的应对之策。
进入主营帐,刘珩、秋沐和程阳等人正围坐在一起,表情凝重。楚铄快步上前,将从士兵那里得知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众人听后,皆是眉头紧锁。
“北辰国二皇子南焊锡,此人野心勃勃,竟妄图通过占领我国来争夺皇位。”刘珩缓缓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只是这士兵所知有限,我们还需进一步了解他们的具体计划和兵力部署。”
秋沐皱着眉头,分析道:“五万精兵突然发动袭击,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之前的实战演练被他们利用,这说明他们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如今我们虽然取得了胜利,但北辰国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程阳点头表示赞同,“没错,必须做好应对再次进攻的准备。只是目前我们对他们的后续计划一无所知,这很是被动。”
楚铄思索片刻,说道:“太子殿下,末将认为我们可以先从这个士兵入手,继续深挖线索。同时,派遣斥候前往北辰国边境,打探他们的兵力动向。”
刘珩沉吟片刻,然后果断下令:“好,就按此安排。楚副将,你继续负责审问这个士兵,争取从他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程将军,你挑选精锐斥候,秘密前往北辰国边境,务必摸清他们的兵力部署。阿沐,你带领士兵加强营地的防御,以防不测。”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开始忙碌起来。楚铄回到营帐,再次见到了那个士兵。士兵看到楚铄,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
“你做得很对,我会遵守承诺。不过,你所知道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关于这次行动的细节,比如他们的后勤补给、接应地点之类的。”楚铄温和地说道。
士兵低下头,思索了许久,然后缓缓说道:“我只知道这次行动是二皇子亲自策划的,具体的后勤补给和接应地点我并不清楚。但我听说,他们在边境有一个秘密的物资储备点,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
楚铄点了点头,“没关系,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你再好好回忆一下,有没有听到过关于物资储备点的一些相关线索,哪怕是只言片语。”
士兵又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起头,“我记得有一次听到几个军官聊天,好像提到了一个叫‘黑风谷’的地方,说那里是个很重要的地方,可能和物资储备点有关。”
楚铄心中一喜,“很好,你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你继续好好休息,有什么新的想法随时告诉我。”
送走士兵后,楚铄立刻将这个新线索报告给了刘珩。
刘珩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黑风谷,这个地方值得我们去探查一番。孙小将军,你立刻带领一队精锐士兵,秘密前往黑风谷,看看是否能找到他们的物资储备点。”
孙江明领命,迅速挑选了五十名精锐士兵,趁着夜色出发了。
苏江明带着士兵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朝着黑风谷进发。一路上,他们避开了敌人的巡逻哨,凭借着出色的潜行技巧,顺利地接近了黑风谷。
黑风谷位于两国边境的一处山谷之中,地势险要,谷中常年刮着黑色的狂风,因此得名。当程阳他们到达谷口时,发现谷口有少量的敌人把守。
程阳示意士兵们隐蔽起来,然后仔细观察着谷口的情况。他发现敌人的防守并不严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到来。
“我们分成两队,从两侧包抄过去,先解决掉谷口的守卫。”孙江明低声说道。
士兵们迅速分成两队,悄悄地朝着谷口的守卫摸去。当接近敌人时,他们如鬼魅一般,迅速出手,将守卫们制服,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解决掉谷口的守卫后,孙江明带领士兵们进入了黑风谷。谷中狂风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他们只能摸索着前进,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洞。山洞洞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一部分,但仍能看到里面隐隐约约有火光闪烁。
“这里可能就是他们的物资储备点。”孙江明轻声说道。
他带领士兵们悄悄地靠近山洞,当接近洞口时,听到里面传来了阵阵说话声。孙江明示意士兵们停下,然后自己悄悄地靠近洞口,偷听里面的谈话。
“这批物资一定要保管好,二皇子交代了,这是这次行动的关键。”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
“放心吧,这里很隐蔽,不会被发现的。”另一个声音回应道。
孙江明心中一喜,看来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物资储备点。他迅速回到士兵们身边,布置了进攻计划。
“我们冲进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孙江明一声令下,士兵们如猛虎一般冲进了山洞。
山洞里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一时间乱了阵脚。孙江明他们迅速展开攻击,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经过一番激战,他们成功地控制了山洞。山洞里堆满了各种物资,有粮食、武器、弹药等。孙江明让人迅速清点物资,并将情况报告给了刘珩。
刘珩得知消息后,十分高兴,“很好,我们找到了他们的物资储备点,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孙小将军,你立刻将物资转移,同时在山洞里布置一些陷阱,以防敌人回来。”
孙江明领命,开始安排士兵们转移物资。与此同时,他让人在山洞里布置了一些陷阱,如绊马索、尖刺等,然后带领士兵们离开了黑风谷。
孙江明指挥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将山洞里的物资搬运出来。粮食一袋袋被扛在肩上,武器和弹药也被小心地装进特制的箱子里。夜色依然浓重,狂风在黑风谷中呼啸,似乎在为他们的行动增添一份紧张的氛围。
“动作快点,大家注意安全。”孙江明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谷中回荡。士兵们虽然疲惫,但一想到这些物资对南灵国的重要性,都鼓足了干劲。
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突然,谷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这号角声如同一个不祥的信号,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孙江明心中一紧,他意识到可能有敌人来袭。
“全体戒备!”他迅速下达命令,士兵们立刻放下手中的物资,拿起武器,迅速在谷口和山洞周围形成防御阵型。
很快,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士兵从谷口涌出,他们的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这些士兵正是北辰国的精卫士兵,他们是北辰国二皇子南焊锡精心培养的一支精锐部队,擅长潜伏和突袭。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一个为首的精卫士兵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冰冷而傲慢。
孙江明看着眼前的敌人,心中暗暗盘算着对策。他知道,自己的士兵虽然经过了一番战斗,但已经疲惫不堪,而眼前的精卫士兵看起来士气高昂,数量也不少。
“我们南灵国的士兵是不会轻易投降的!”孙江明大声回应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双方对峙了片刻,突然,精卫士兵们发起了攻击。他们如同黑色的旋风一般,朝着南灵国的士兵冲了过来。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在黑风谷中回荡。
南灵国的士兵们奋力抵抗,但在精卫士兵的猛烈攻击下,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孙江明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但敌人实在太多,他渐渐被包围了起来。
“杀啊!”孙江明大喊一声,他拼尽全力想要突出重围,但最终还是被一个精卫士兵击中了后背。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将军!”身边的士兵们看到孙江明受伤,纷纷围了过来,想要保护他。但精卫士兵们趁机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南灵国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最终,孙江明和剩下的士兵们都被俘虏了。精卫士兵们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将他们押了起来。
第345章 生疏
“把这些俘虏和物资都带走!”为首的精卫士兵下令道。于是,精卫士兵们开始将南灵国士兵们刚刚搬运出来的物资重新搬回山洞,然后将俘虏们押着,朝着北辰国的方向走去。
黑风谷中,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几具南灵国士兵的尸体。狂风依旧呼啸着,似乎在为这场失败的战斗哀悼。
与此同时,在南灵国的营地中,刘珩正焦急地等待着孙江明的消息。他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太子哥哥,孙小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秋沐走进营帐,对刘珩说道,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刘珩皱了皱眉头,说道:“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应该已经完成了物资转移,并且将消息送回来了。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走进营帐,他的脸色苍白,神情慌张。
“太子殿下,不好了!”士兵气喘吁吁地说道。
“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刘珩连忙问道。
“我们在黑风谷附近发现了一些异常情况,好像有战斗的痕迹。而且,我们还发现了几具南灵国士兵的尸体。”士兵说道。
刘珩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心中一沉,意识到孙江明他们可能遭遇了不测。
“立刻派人去黑风谷探查情况!”刘珩果断地下达命令。
很快,一队斥候被派了出去。几个时辰后,斥候们回来了,他们带回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孙江明和他的士兵们都被北辰国的精卫士兵俘虏了,物资也被重新夺回。
刘珩听后,愤怒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可恶的北辰国,竟敢如此嚣张!”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秋沐和程阳等人也都十分愤怒,他们纷纷表示要立刻出兵,去营救孙江明和士兵们。
“太子殿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应该立刻组织军队,去和北辰国决一死战!”程阳说道。
刘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必须冷静地思考对策。
“我们不能盲目出兵,目前我们对北辰国的兵力部署和下一步计划还不清楚。而且,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士兵们也需要时间休息和调整。”刘珩说道。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又匆匆走进营帐,他手中拿着一封信。
“太子殿下,这是在营地外发现的,好像是北辰国送来的。”士兵说道。
刘珩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这是一封挑衅信,信中充满了对南灵国的侮辱和嘲笑。
信中写道:“南灵国的太子刘珩,你们以为抢走我们的物资就能得逞吗?你们的士兵现在都在我们手中,就等着看他们的下场!如果你们识相的话,就乖乖地投降,将南灵国的土地双手奉上,否则,我们会让你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刘珩将信狠狠地扔在地上,他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太嚣张了!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们?”刘珩说道。
秋沐捡起信,看了一遍,然后说道:“太子哥哥,这显然是北辰国的激将法,他们想让我们冲动出兵,然后一举消灭我们。我们不能中他们的计。”
程阳也点头表示赞同,他说道:“没错,我们要冷静应对,先想办法营救孙将军和士兵们,同时,做好防御准备,等待时机反击。”
刘珩思考了片刻,然后说道:“大家说得对,我们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了解北辰国的兵力部署和他们对俘虏的安排。”
“我建议派遣更多的斥候去北辰国边境打探消息,同时,加强营地的防御,防止北辰国再次发动突然袭击。”楚铄说道。
刘珩点了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安排。程将军,你继续负责派遣斥候,务必摸清北辰国的情况。阿沐,你带领士兵加强营地的防御,确保万无一失。楚铄,你和我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营救计划。”
营帐内的气氛紧张而压抑,烛火在微风中摇曳,映照着众人严肃的面庞。
刘珩刚刚布置完下一步的计划,他的眼神坚定,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先按兵不动,派遣更多的斥候去北辰国边境打探消息,全面了解他们的兵力部署和对俘虏的安排。在此期间,加强营地的防御,等待最佳的时机再进行营救行动。”
秋沐秀眉微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坚决。她站起身来,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子哥哥,我认为你的计划太过保守。我们不能一味地等待,时间拖得越久,孙将军他们就越危险。
“北辰国的二皇子南焊锡心思狡诈,谁知道他会对俘虏做出什么残忍的事情。而且,我们每多等一天,北辰国就多一天的时间来加强防御,到时候我们营救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刘珩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他还是耐心地解释道:“阿沐,孤知道你担心孙将军他们的安危,但我们不能冲动行事。目前我们对北辰国的情况了解还不够全面,盲目出兵很可能会陷入他们的陷阱,到时候不仅救不出孙将军他们,还会让更多的士兵陷入危险。”
秋沐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太子哥哥,我们不能总是依赖斥候的消息。斥候打探消息需要时间,而且北辰国肯定也加强了对边境的防守,斥候能不能顺利获取准确的情报还是个未知数。我们可以主动出击,组织一支精锐的小分队,秘密潜入北辰国,先找到孙将军他们的关押地点,然后再想办法营救。这样既能争取时间,又能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
刘珩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他站起身来,语气强硬地说道:“阿沐,你的想法太冒险了。一支小分队深入敌境,一旦被发现,就会陷入绝境。而且,我们不知道北辰国的具体兵力部署和防御情况,小分队很可能会遭遇重重埋伏。我们不能拿士兵们的生命去冒险,这个计划绝对不可行。”
秋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她不甘心地说道:“太子哥哥,我知道这个计划有风险,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风险就什么都不做。孙将军他们是为了国家而被俘的,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我愿意亲自带领这支小分队,我相信我的士兵们,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有足够的能力完成这个任务。”
刘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生气地说道:“阿沐,你太任性了!你是一军将领,不能这么感情用事。这个计划我不会同意的,你不要再提了。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进行,先等待斥候的消息,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秋沐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大局着想,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将军他们在敌人的手里受苦。我会证明我的计划是可行的,我会救出孙将军他们。”
刘珩气得双手握拳,大声说道:“秋沐,你不要执迷不悟了!你要是敢擅自行动,孤绝对不会轻饶你。”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太子哥哥,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我不能放弃我的想法。我会在不影响大局的前提下,寻找机会实施我的计划。”说完,秋沐转身走出了营帐。
刘珩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秋沐是个倔强的人,一旦她下定决心,就很难改变。但他不能让秋沐去冒险,他必须想办法阻止她。
秋沐回到自己的营帐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知道刘珩是为了她好,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孙将军他们在敌人的手里受苦。她决定偷偷实施自己的计划,她相信自己有能力救出孙将军他们。
秋沐开始秘密地挑选士兵,她挑选了二十名最精锐的士兵,这些士兵都是她亲自训练出来的,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忠诚勇敢。秋沐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这些士兵,士兵们听后,都表示愿意跟随秋沐一起冒险。
“公主,我们愿意跟随您一起去营救孙将军他们。我们不怕危险,我们只希望能为国家和战友做点事情。”一名士兵说道。
秋沐看着这些士兵坚定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感动。她说道:“好,有你们的支持,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但我们这次行动必须要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们要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救出孙将军他们。”
士兵们纷纷点头,表示明白了。秋沐开始和士兵们一起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他们研究了北辰国的地形和可能的关押地点,制定了多条路线和应对方案。
夜色如墨,北辰国的军营内灯火通明。一间阴暗潮湿的营帐中,孙江明和被俘的南灵国士兵们被关押在此。他们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眼神中却依然透露出不屈的光芒。
北辰国二皇子南焊锡大踏步走进营帐,身后跟着一群士兵。他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凶狠。
“孙江明,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南焊锡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江明,冷笑一声。
孙江明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南焊锡:“我只知道,我是南灵国的子民,绝不会向你们这些侵略者低头!”
南焊锡听了,脸色一沉:“哼,嘴还挺硬。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在这割让领土的契书上签字画押,我可以饶你和这些士兵一命,还可以让你们在北辰国过上富足的生活。”说着,他示意手下将契书和笔墨递到孙江明面前。
孙江明看着眼前的契书,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是卖国求荣的事,我死也不会做!南焊锡,你妄想用这种手段来逼迫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
南焊锡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恼羞成怒地说道:“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给我狠狠地打!”
一群士兵立刻冲上前去,对孙江明和其他士兵拳打脚。孙江明咬紧牙关,忍受着疼痛,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孙江明,你再好好想想,只要你签了字,一切都好说。否则,你和这些士兵都只有死路一条。”南焊锡在一旁威胁道。
孙江明喘着粗气,说道:“南焊锡,你以为你这样就能让我们屈服吗?我们南灵国的子民,宁死也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
南焊锡见孙江明如此坚决,心中有些恼怒,但他并不想轻易放弃。他眼珠一转,又想出了一个主意。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这些士兵考虑考虑吧。他们跟着你出生入死,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你的固执而丧命吗?只要你签了字,我保证他们都能平安无事。”南焊锡假惺惺地说道。
孙江明看了看身边的士兵,他们的眼神中依然充满了信任和坚定。他心中一阵感动,说道:“兄弟们,我们是南灵国的子民,我们的使命就是保卫国家。今天,就算我们死在这里,也不能让南焊锡的阴谋得逞。”
士兵们听了,纷纷点头:“将军,我们愿意和您一起死,也不会背叛国家!”
南焊锡见软的不行,便决定来硬的。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走到孙江明面前,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你到底签不签?”
孙江明毫不畏惧地看着南焊锡:“你杀了我。我是不会签字的,我相信,南灵国的军队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南焊锡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冷笑一声:“好,你有种。我今天就不杀你,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士兵一个个死去。”
说着,他转身对一个士兵说道:“把那个士兵拉出来。”
那个士兵被拖到营帐中央,南焊锡拿着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签不签字?只要你签了字,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那个士兵看着南焊锡,眼中充满了愤怒:“我是南灵国的士兵,我不会签字的。你杀了我吧!”
南焊锡恼羞成怒,举起匕首刺向那个士兵。那个士兵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孙江明和其他士兵们看着这一幕,眼中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们握紧了拳头,恨不得冲上去和南焊锡拼个你死我活。
“南焊锡,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吓到我们吗?你错了,我们南灵国的子民是不会被你吓倒的!”孙江明大声骂道。
南焊锡听了,气得满脸通红:“好,你们都嘴硬。我今天就把你们一个个都折磨死。”
说着,他又开始对其他士兵进行威逼利诱,但士兵们都坚决不从。南焊锡气得暴跳如雷,他下令将士兵们一个个地折磨致死。
营帐内,惨叫声此起彼伏。孙江明看着自己的战友们一个个死去,心中悲痛欲绝。但他依然坚定地咬着牙,不肯签字。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走进营帐,对南焊锡说道:“二皇子,刚刚得到消息,南灵国的太子刘珩正在调集军队,准备前来营救这些俘虏。”
南焊锡听了,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刘珩会这么快就有所行动。他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看来不能再等了。孙江明,你到底签不签字?如果你再不签字,我就把这些士兵的尸体全部扔到南灵国的军营前,让刘珩看看你们的下场。”
孙江明看着南焊锡,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威胁到我吗?你错了,我是不会签字的。我相信,太子殿下一定会带领南灵国的军队打败你们的。”
南焊锡见孙江明如此坚决,心中有些无奈。他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想了想,然后说道:“好,孙江明,你有种。我今天就放你回去,让你给刘珩带个话。如果他识相的话,就乖乖地把南灵国的土地双手奉上,否则,我会让南灵国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着,他下令将孙江明松绑。孙江明站起身来,看着南焊锡:“南焊锡,你不要得意得太早。南灵国是不会向你们这些侵略者屈服的,我们一定会让你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孙江明转身走出营帐。南焊锡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道:“哼,孙江明,你等着吧。我迟早会让你和南灵国后悔的。”
孙江明回到南灵国的军营时,刘珩、秋沐和程阳等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消息。他们看到孙江明满身伤痕地回来,心中都十分震惊。
“孙将军,你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士兵们呢?”刘珩连忙问道。
孙江明眼中含着泪水,将在北辰军营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众人听了,都十分愤怒。
“可恶的南焊锡,竟敢如此嚣张!我们一定要为死去的士兵们报仇!”程阳愤怒地说道。
秋沐也说道:“太子哥哥,我们不能再等了。我们应该立刻出兵,和北辰国决一死战。”
刘珩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家先冷静一下。目前我们对北辰国的兵力部署还不清楚,盲目出兵很可能会陷入他们的陷阱。我们还是要先做好准备,等待最佳的时机再进行反击。”
孙江明点了点头,说道:“太子殿下说得对。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加强军队的训练,提高士兵们的战斗力。同时,我们还要派遣更多的斥候去北辰国边境打探消息,了解他们的兵力部署和下一步计划。”
刘珩听了,点了点头:“好,就按孙将军说的办。程将军,你继续负责派遣斥候,务必摸清北辰国的情况。阿沐,你带领士兵加强营地的防御,确保万无一失。孙将军,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们一起制定作战计划。”
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开始忙碌起来。刘珩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南灵国绝不会向侵略者屈服,我一定要带领南灵国的军队打败北辰国,为死去的士兵们报仇!”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南灵国的军营内一片忙碌的景象。士兵们日夜训练,提高自己的战斗力。斥候们也不断地将北辰国的情况报告回来。
通过斥候们的报告,刘珩得知,南焊锡正在调集更多的军队,准备再次向南灵国发动进攻。他还得知,北辰国的军队在边境地区加强了防御,设置了许多陷阱和防线。
刘珩和孙江明、程阳等人经过仔细的研究和分析,制定了一套详细的作战计划。他们决定,先派遣一支小分队潜入北辰国的后方,破坏他们的物资储备点和后勤补给线,然后再由主力部队从正面发动进攻,一举打败北辰国的军队。
秋沐得知了这个作战计划后,主动要求带领那支小分队。刘珩一开始并不想让她去冒险,但秋沐坚决要求,刘珩最终还是同意了。
“阿沐,你这次行动一定要小心。你要记住,你的任务是破坏敌人的后方,而不是和他们正面交锋。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刘珩叮嘱道。
秋沐点了点头:“太子哥哥,你放心。我会小心的。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出发的那天晚上,秋沐带领着二十名精锐士兵悄悄地离开了南灵国的军营。他们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北辰国的后方进发。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敌人的巡逻哨,凭借着出色的潜行技巧,顺利地接近了北辰国的物资储备点。
当他们到达物资储备点时,发现这里防守十分严密。
“大家小心,按照计划行事。”秋沐压低声音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谨慎。
士兵们点点头,开始分散行动,准备寻找防守的薄弱之处,伺机发动攻击。
秋沐猫着腰,在阴影中缓缓前行。她敏锐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迹象。突然,她发现物资储备点的一侧似乎有一个守卫相对薄弱的地方,只有几名士兵在来回巡逻。
第346章 反诈
士兵们点点头,开始分散行动,准备寻找防守的薄弱之处,伺机发动攻击。
秋沐猫着腰,在阴影中缓缓前行。她敏锐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迹象。
突然,她发现物资储备点的一侧似乎有一个守卫相对薄弱的地方,只有几名士兵在来回巡逻。
“跟我来。”秋沐向身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然后悄悄地朝着那个方向摸去。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几名守卫。就在即将动手的时候,秋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好,有埋伏!”秋沐大喊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四周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将他们团团围住。一群身着黑色劲装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他们的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快快投降!”一个为首的士兵大声喊道,声音冰冷而傲慢。
秋沐心中暗叫不妙,她没想到敌人竟然设下了如此周密的陷阱。但她并没有惊慌,而是迅速组织士兵们进行抵抗。
“杀!”秋沐一声令下,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敌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刀光剑影中,喊杀声在夜空中回荡。然而,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他们显然早有准备,秋沐他们渐渐陷入了困境。
“公主,我们突围吧!”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秋沐咬了咬牙,说道:“好,大家跟我冲出去!”
她挥舞着长剑,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但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他们根本无法突围出去。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秋沐和她的士兵们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敌人俘虏了。敌人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将他们押到了物资储备点的营帐中。
秋沐被押进营帐时,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凶狠和得意,正是北辰国二皇子南焊锡。
南焊锡看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哟,这不是德馨郡主秋沐吗?你不在睿王府里待着,跑到本皇子这物资储备点来干什么?”
秋沐抬起头,眼神中透露出不屈和愤怒:“南焊锡,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设下陷阱陷害我们,算什么英雄好汉?”
南焊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指尖在椅扶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如审视猎物般落在秋沐身上。
他记得这位德馨郡主被北武帝赐婚给了睿王以后,便极少在外露面。
南焊锡那时还在少年,曾远远见过几面。记忆里的秋沐总是安静地跟在南霁风身后,穿着素雅的衣裙,眉眼温顺,像株被精心呵护在庭院里的兰草,连说话都轻声细语,从未有过此刻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
“皇婶?”南焊锡刻意拖长了语调,尾音里满是嘲弄,“皇婶此刻该在京城的睿王府里抄经礼佛,怎么会披甲执剑,成了南灵国的将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秋沐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身上的南灵军服,粗糙的布料上还沾着尘土与血迹,与记忆中那身精致锦缎判若两人。“还是说,睿王叔的王府留不住你,你竟转头投靠了南灵?”
秋沐被他问得一怔,眉头紧紧蹙起。“睿王叔?王府?”这些词汇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她脑海里漾开一圈圈模糊的涟漪,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影像。
她只记得自己醒来时躺在南灵国的山林里,身边只有一堆药,脑子里空空荡荡,像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是师父恰好发现了她,见她伤重失忆,便带回了秘阁。她一直以为自己本就只是遭遇意外忘了过去,可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记忆深处紧锁的门,露出一片混沌的黑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秋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忍不住发颤,“我是南灵国的德馨公主,与你口中的睿王府毫无关系。”
南焊锡盯着秋沐紧绷的侧脸,眼中嘲弄更甚。他才不管这女人是真失忆还是假糊涂,方才那句“德馨公主”已然暴露了她与南灵国的紧密联系——南灵国哪来的德馨公主?这分明是当年北武帝赐给她的封号,如今却被她用来安插在南灵,其心可诛。
“德馨公主?”他低笑一声,指尖猛地捏住秋沐的下颌,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秋沐,你这谎话编得未免太糙。北境谁不知,德馨郡主乃是父皇亲封,赐婚睿王叔南霁风的正妃。你说你是南灵公主,难不成南灵国的皇室,连封号都要偷北辰的?”
下颌的力道带着刻意的羞辱,秋沐疼得蹙眉,却死死抿着唇不肯示弱。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涟漪越发汹涌,“南霁风”三个字像带着刺,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确实记不清前尘往事,可潜意识里总有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玄色锦袍,站在漫天飞雪里,眼神温和如春水。那是谁?与南焊锡口中的“睿王叔”有关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重复道,声音里的颤抖被刻意压成冷硬,“我是从小在北辰长大,但丞相府已经被抄家。我师父说我自幼体弱,养在南灵,十五岁才随太子哥哥入军营。你口中的睿王府、南霁风,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的名字。”
“哦?”南焊锡松开手,从腰间抽出折扇,“啪”地展开,慢悠悠地扇着,“那你可记得,十六岁那年,你随睿王叔回籍省亲,途经云栖山遇袭,是本皇子带人赶去救了你?当时你吓得躲在睿王叔身后,抓着他的衣袖直哭,连声喊着‘霁风哥哥救我’。”
秋沐浑身一震,脑海中突然闪过破碎的画面:陡峭的山崖,呼啸的箭矢,还有一片染血的玄色衣袍。她确实有过一段模糊的记忆,似乎在山林里受过惊吓,可记忆里的施救者面目模糊,只余下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那气息……与南焊锡此刻的阴冷截然不同。
“不记得。”她别过脸,避开南焊锡探究的目光,“我自十五岁后在南灵长大,从未去过云栖山。”
南焊锡收起折扇,在掌心轻敲着:“是不是真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刘珩认你这个‘德馨公主’,南灵国的士兵敬你这个将领。有你在我手里,南灵国就得乖乖听话。”
他转身走向帐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来人,把她带去‘听雪阁’。没有本皇子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秋沐被两名士兵押着,穿过层层营帐,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院门上挂着“听雪阁”的匾额,檐角积着未化的残雪,廊下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映得白墙斑驳,倒有几分雅致。可细看之下,院墙高逾丈许,墙头布满尖刺,暗处隐有衣袂翻动的声响,分明是座华美牢笼。
“进去吧。”士兵推了她一把,“二皇子有令,好吃好喝伺候着,但你若想逃,这些尖刺可不认人。”
秋沐踉跄着进了正屋,屋内陈设精致,紫檀木桌椅,青瓷瓶插着红梅,甚至还有一架古琴,只是琴弦蒙尘,看得出久无人弹。
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锦帘,只见院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屋顶都有暗卫值守,竟是插翅难飞。
夜深时,秋沐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却毫无胃口。
南焊锡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她不得不承认,他抓住了南灵国的软肋——刘珩待她如亲妹,程阳等将领与她同生共死,他们绝不会坐视她身陷囹圄。
可她不能成为南灵国的拖累。
她起身走到古琴前,指尖拂过冰冷的琴弦。忽然,指腹触到琴底一处细微的凸起,她心中一动,借着烛火细看,发现那是个不起眼的机关。轻轻一按,琴身竟弹开一个暗格,里面躺着半块玉佩,雕着展翅的凤凰,断裂处还留着新鲜的痕迹。
这玉佩……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颈间,那里挂着半块一模一样的凤佩,是她醒来时就戴在身上的。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凤凰的羽翼完整无缺。
记忆的闸门仿佛被撬开一道缝,更多碎片涌了出来: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凤佩为信,见佩如见人”;有人将这半块玉佩塞进她手里,说“拿着它,去南灵找……,他会护你周全”;还有人在烈火中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带着秘密走,永远别回头!”
秘密?什么秘密?是谁让她去找刘珩?那个在烈火中嘶吼的人,又是谁?
秋沐攥紧拼合的玉佩,指尖冰凉。她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从长大后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看到她颈间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说“你既无处可去,便留下吧”。
当时她只当是萍水相逢的善意,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早就认得这玉佩的模样。
原来,她来到南灵,从来都不是意外。
第二日清晨,南焊锡踏着残雪走进听雪阁,见秋沐正临窗而立,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影,倒比记忆中多了几分疏离的韧劲儿。
“看来皇婶昨晚睡得不错。”他语气轻佻,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不知想通了没有?只要你修书一封,劝刘珩献城投降,本皇子便放你回睿王府,如何?”
秋沐转过身,手中把玩着那半块玉佩,语气平静:“二皇子觉得,刘珩会信一封来路不明的劝降书?还是觉得,我秋沐是贪生怕死之辈,会为了自己出卖南灵?”
“你可以试试。”南焊锡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或者,你想看着南灵国的士兵,像孙江明那些部下一样,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孙江明带回的惨状犹在眼前,那些士兵被折磨致死的画面,是她午夜梦回的噩梦。南焊锡显然吃透了她的软肋——她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人因她而死。
“你想怎样?”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挣扎。
南焊锡满意地勾了勾唇:“很简单。你写一封信,告诉刘珩,三日内,以南灵国三座边城为交换,本皇子便放你和剩余的俘虏回去。若是他不肯……”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毒,“那本皇子只好每日杀一名俘虏,送到南灵军营前。第一个,便是你带来的那二十名精锐。”
秋沐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南焊锡,你卑鄙!”
“兵不厌诈。”南焊锡笑得坦然,“本皇子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日此时,若见不到你的信,就等着收你部下的尸首吧。”
他转身离去,将秋沐独自留在空荡的屋内。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她眼底的温度。
她不能答应。三座边城是南灵的屏障,一旦割让,北辰军便可长驱直入,南灵国危在旦夕。可她也不能拒绝,那二十名士兵是她亲手挑选的亲信,他们跟着她出生入死,她不能让他们因自己而死。
两难之间,秋沐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册。忽然,她在《兵法》的夹层里摸到一张卷起来的纸条,展开一看,竟是程阳的笔迹:“公主勿急,斥候已探明关押之地,三日后三更,劫狱。”
她心中一喜,随即又沉了下去。南焊锡如此狡猾,怎会让斥候轻易探得消息?这恐怕又是他设下的陷阱,就等南灵军自投罗网。
入夜,秋沐坐在灯下,看着桌上的笔墨,迟迟没有动笔。她想起十五岁以前在那间小院子里的日子,师父教她读书识字,教她排兵布阵,说“乱世之中,女子亦能保家卫国”。
那时她虽记不清过去,却活得纯粹,以为学好本事,便能护自己想护的人。
可如今才知,世事远比兵书复杂。
“公主,该用晚膳了。”侍女端着食盒走进来,声音怯懦。这是南焊锡派来“伺候”她的人,名为伺候,实为监视。
秋沐看着侍女手腕上的青痕,那是被士兵拧出来的印子。她忽然问道:“你是北辰人?”
侍女吓了一跳,慌忙点头:“是……是本地农户,被抓来军营打杂的。”
“你可知,南灵国的边城,每年都要给北辰缴纳贡粮?”秋沐轻声道,“那些粮食,是南灵百姓饿着肚子省出来的。可即便如此,北辰军还是年年南下抢掠,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侍女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嗫嚅着:“奴……奴不知道……奴只知道,当兵的让奴做什么,奴就得做什么。”
“若是南焊锡拿你去换粮草,你愿意吗?”秋沐直视着她的眼睛。
侍女猛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恐惧:“不……不愿意……”
“可我现在,就被他当成了换城的筹码。”秋沐缓缓道,“三座边城,数十万百姓,他们的生死,都系在我一封信上。你说,我该写吗?”
侍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秋沐叹了口气,挥手让她退下。她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残月,忽然有了主意。
次日清晨,南焊锡如约而至,见桌上放着一封封好的信,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看来皇婶想通了。”他拿起信,就要拆开。
“等等。”秋沐拦住他,“我有条件。”
“你没资格跟本皇子谈条件。”南焊锡挑眉。
“信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先放一半俘虏回去,证明你的诚意。”秋沐语气坚定,“而且,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离开北辰军营。”
南焊锡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本皇子答应你。不过,若是刘珩耍花样,这些人还得回来继续做俘虏。”
他当即下令,释放十名南灵俘虏,并让秋沐在帐外看着他们离去。秋沐望着那些士兵伤痕累累却挺直的背影,心中默念:一定要把消息带回去,告诉刘珩,万万不可中计。
士兵们走远后,南焊锡拿着信,迫不及待地让人送去南灵军营。
他料定刘珩疼爱秋沐,定会答应他的条件,却不知秋沐在信中并未提割城之事,只画了一幅地图,标注着北辰军的布防和物资储备点,末尾写着:“三日内,火攻粮草营,勿念。”
接下来的两日,听雪阁异常平静。南焊锡没有再来骚扰,守卫却比之前更严密了。秋沐知道,他在等刘珩的回信,也在等三日期限的到来。
她每日坐在窗前,看似平静,实则在暗中观察守卫的换班规律,记下巡逻的路线。
她从侍女口中套出,粮草营就在军营西侧的山谷里,地势低洼,易守难攻,但周围多是枯草,正是火攻的好时机。
第三日傍晚,南焊锡终于按捺不住,再次来到听雪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珩呢?他为何还不回信?”他一把将空信封摔在桌上,“是不是你在信里搞了鬼?”
秋沐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知道信已送到,刘珩定是看懂了她的意思。她故作慌乱:“我不知道……我明明按你说的写了……是不是信使在路上出了意外?”
“意外?”南焊锡冷笑,“本皇子看,是你和刘珩串通一气,耍了本皇子!”
他拔出腰间的剑,抵在秋沐的颈间:“说!你到底在信里写了什么?”
冰凉的剑锋贴着皮肤,秋沐却异常平静:“我写的,自然是劝他献城。可太子哥哥性情刚烈,未必肯答应。二皇子若是杀了我,就更别想得到三座边城了。”
南焊锡的剑顿在半空,眼神阴鸷。他确实不敢杀秋沐,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冲天的火光。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二皇子,不好了!粮草营着火了!南灵军杀进来了!”
南焊锡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秋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是你!是你算计我!”
秋沐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兵不厌诈,这句话,二皇子不是说过吗?”
南焊锡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砍下去,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亲卫拉住:“二皇子,快走!南灵军攻势太猛,我们快守不住了!”
他狠狠瞪了秋沐一眼,咬牙道:“把她带走!若是本皇子逃不出去,就杀了她陪葬!”
秋沐被两名士兵拖着,跟在南焊锡身后,在混乱的军营中穿行。到处都是厮杀声、惨叫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北辰军溃不成军,南灵军则如虎入羊群,势如破竹。
“阿沐!”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刘珩一身银甲,手持长枪,正朝着她的方向杀来。
“太子哥哥!”秋沐心中一喜,挣扎着想要挣脱。
南焊锡见状,一把将秋沐拉到身前,用剑抵住她的咽喉:“刘珩,站住!再过来一步,我就杀了她!”
刘珩果然停下脚步,眼中满是焦急:“南焊锡,有什么冲我来,放了秋沐!”
“放了她?”南焊锡笑得疯狂,“本皇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刘珩,你退兵,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南焊锡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周遭突然卷起一阵诡异的风。风里裹挟着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碎的鳞片在地面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低头,只见脚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虫,它们通体油亮,甲壳在火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正顺着他的靴筒往上爬。
“什么东西?!”南焊锡惊怒交加,挥剑劈砍,剑锋扫过地面,溅起一片虫尸,腥臭的浆液溅在衣袍上,令人作呕。
可那些黑虫仿佛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从营帐的缝隙、墙角的阴影里涌出来,转眼就在地上积成了蠕动的黑毯。
秋沐被两名士兵死死钳制着,脖颈间还抵着南焊锡的剑刃,可她的眼神却变得异常空洞。
第347章 惊恐1
方才还清明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白雾,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发出细碎而古怪的音节。那声音不似人类的语言,更像某种虫豸的嘶鸣,低沉、黏腻,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嗡——”
随着她的呢喃,空中突然响起振翅的轰鸣。无数灰黑色的飞虫从夜空俯冲而下,它们形如蜜蜂,却长着獠牙,密密麻麻地扑向北辰士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被虫群覆盖的士兵瞬间倒地,在地上翻滚抽搐,片刻后便没了声息,只余下一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骨架。
“是蛊!她在放蛊!”有见多识广的老兵嘶吼起来,脸上血色尽褪。
北辰与南疆接壤,偶有关于蛊术的传闻,却从未有人见过如此凶戾的蛊虫。这些虫子不仅噬咬皮肉,似乎还能钻入血管,方才那名士兵倒地时,脖颈处的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变黑,像是有无数虫豸在皮下穿行。
钳制着秋沐的两名士兵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松开了手。秋沐依旧维持着呢喃的姿态,双脚离地般被无形的力量托着,缓缓飘到半空。
她颈间的凤佩此刻竟泛起红光,与空中飞舞的虫群交相辉映,那些蛊虫仿佛受到指引,朝着北辰士兵最密集的地方俯冲。
南焊锡又惊又怒,他挥剑砍断爬满手臂的黑虫,剑锋带起的劲风却无法阻挡虫群的攻势。他这才注意到,秋沐的呢喃声越来越清晰,那些音节组合在一起,竟形成了某种韵律,听得人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像被虫蚁啃噬般难受。
“妖女!你到底是什么人?!”南焊锡嘶吼着,提剑刺向秋沐。可他的剑刚靠近秋沐三尺之内,就被一群突然出现的赤红色小虫挡住。那些虫子通体燃烧着幽火,落在剑身上,竟将精铁铸就的剑身烧出了一个个孔洞。
“我的天……那是火蜈蛊!”有士兵失声尖叫,“苗叶族传说中的至毒之物,沾上就会化为灰烬!”
南焊锡连忙弃剑后退,看着自己的佩剑在虫群中化为一滩铁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一直以为秋沐只是个失忆的弱女子,最多有些武艺傍身,却没想到她竟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牌。
蛊术……她怎么会懂蛊术?难道她的失忆是假的?她从一开始就是苗叶族派来的细作?
混乱中,刘珩带着南灵士兵冲杀过来。他们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那些诡异的蛊虫对南灵士兵却视若无睹,只盯着北辰人攻击,仿佛长了眼睛般认得出敌我。
刘珩心中震惊,却顾不上细想,长枪一挥,挑飞两名试图阻拦的北辰士兵,朝着秋沐的方向靠近。
“阿沐!”他大喊着,试图唤醒秋沐,可秋沐依旧双目空洞,呢喃不止。
她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更多奇形怪状的蛊虫钻了出来——有长着多足的蜈蚣,有拖着长尾的蝎子,还有些形似蚯蚓却能喷吐毒液的怪虫。
它们如同接到指令的军队,分工明确:黑虫啃噬皮肉,飞虫攻击耳目,火蜈蛊负责摧毁军械,而那些喷吐毒液的怪虫则腐蚀着营帐的梁柱。
“轰隆——”
一座囤积粮草的营帐被毒液腐蚀了支柱,轰然倒塌,压死了底下数十名士兵。紧接着,更多的营帐、箭楼、栅栏在蛊虫的攻势下接连崩塌,北辰军营的防御工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火光中,到处都是奔逃的士兵、蠕动的虫群和冲天的惨叫,整座军营俨然成了人间炼狱。
南焊锡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军营毁于一旦,心疼得几乎滴血。他知道大势已去,再不走就会被这些妖虫吞噬。他狠狠瞪了一眼空中的秋沐,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转身跳上一匹战马,朝着军营后方逃窜。残余的北辰士兵见状,也纷纷溃散,只顾着逃命,哪里还顾得上抵抗。
刘珩没有去追南焊锡,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秋沐身上。她还在半空中呢喃,周身的蛊虫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攻击那些已经投降的北辰俘虏。再这样下去,不仅北辰军营会被彻底摧毁,恐怕连周围的城镇都会受到波及。
“阿沐!醒醒!”刘珩再次大喊,同时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发现那些蛊虫虽然不主动攻击南灵士兵,却会对靠近秋沐的人保持警惕,几只火蜈蛊已经盘旋在他头顶,发出威胁的嘶鸣。
就在这时,秋沐颈间的凤佩突然迸发出刺眼的红光,她的呢喃声戛然而止,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在地。
刘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接住。触手所及,她的皮肤滚烫得惊人,嘴唇泛着青紫色,显然是动用蛊术过度的后遗症。
随着秋沐昏迷,那些肆虐的蛊虫像是失去了指引,瞬间躁动起来,开始漫无目的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刘珩心中一紧,抱着秋沐后退,同时对身边的程阳喊道:“快!让士兵们撤到军营外!用硫磺粉!硫磺能驱虫!”
程阳如梦初醒,连忙组织士兵撤退,同时让人将随身携带的硫磺粉撒在营地周围。硫磺的刺鼻气味果然有效,那些蛊虫闻到气味后纷纷后退,最终钻进地下的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硝烟渐渐散去,晨曦透过残破的营帐照进来,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北辰军营。地上到处是虫尸、尸骸和倒塌的梁柱,空气中弥漫着腥臭与焦糊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幸存的北辰俘虏蜷缩在角落,个个面如死灰,看向南灵士兵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刘珩将秋沐抱进一间相对完好的营帐,让军医为她诊治。军医诊脉后,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太子殿下,公主的脉象紊乱,气息微弱,像是……像是耗损了太多心神。而且她体内似乎有某种奇特的力量在游走,属下从未见过这种脉象,实在无能为力。”
刘珩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蹙的秋沐,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他一直知道秋沐身世不凡,却没想到她竟会蛊术。那种恐怖的力量,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失忆女子能拥有的。她到底是谁?她的失忆是真的吗?她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
更让他不安的是,秋沐刚才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像是被某种力量控制了。是那凤佩?还是她本身就有双重人格?
“太子殿下,”程阳走进来,脸色凝重,“我们清点了一下,北辰军伤亡惨重,被俘的士兵有三百余人,粮草和军械损失过半。南焊锡带着残部逃向了北方,估计是逃回去了了。”
刘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还有……”程阳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士兵们都在议论公主……说她是妖女,会用邪术……”
刘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知道,蛊术在中原向来被视为邪术,秋沐当众施展蛊术,必然会引起士兵们的恐慌和猜忌。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动摇军心。
“传令下去,”刘珩沉声说道,“就说德馨公主是为了击退敌军,才不得已动用了祖传的秘术,并非什么妖术。谁敢再乱嚼舌根,军法处置!”
程阳领命而去。刘珩走到床边,看着秋沐苍白的面容,伸手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藏着什么秘密,他都必须保护她。
傍晚时分,秋沐终于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营帐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
“你醒了?”刘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关切。
秋沐转过头,看到刘珩坐在床边,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脑海中却突然涌入无数混乱的画面——蠕动的蛊虫、燃烧的军营、南焊锡惊恐的脸,还有自己在空中呢喃的诡异场景。
“我……”秋沐的声音干涩沙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刘珩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将她昏迷前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描述了蛊虫的肆虐和军营的毁灭。
秋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不……不可能……我怎么会……”
她从小在师父身边长大,师父只教过她兵法武艺,对于蛊术也不让接触。可那些画面如此清晰,绝不是幻觉。
她甚至能清晰地记得那些蛊虫的名字——黑甲蛊、飞獠蛊、火蜈蛊……这些名字仿佛刻在她的骨子里,与生俱来。
“阿沐,”刘珩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孤知道你很困惑,但事已至此,我们必须面对。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关于你的过去,关于这些……蛊虫。”
秋沐闭上眼睛,努力回想。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碎片再次涌现:苗叶族湿热的丛林、穿着苗族服饰的女子、刻满符文的陶罐、还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阿沐,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本命蛊……”
本命蛊?
秋沐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震惊。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似乎有一个微弱的热源,正随着她的心跳搏动。
难道……她体内养着本命蛊?
秋沐的指尖悬在小腹上方,那处微弱的热源像颗跳动的火星,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猛地收回手,仿佛触到了什么烫手的毒物,脸色苍白如纸。
“我不知道……”她避开刘珩探究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太子哥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些虫子,那些话……就像一场噩梦。”
刘珩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慌乱,原本到了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秋沐刚从昏迷中醒来,心神未定,此刻追问只会让她更加惶恐。
他放缓了语气,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罢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当务之急是养好身子,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秋沐用力点头,将脸埋进被褥里,鼻尖萦绕着药草与尘土混合的气息。她不敢再回想那夜的场景——虫群爬过皮肤的冰凉触感,南焊锡惊恐的嘶吼,还有自己悬浮在半空时那种诡异的失重感。那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她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珩沉默着应了声“好”。
他知道秋沐在逃避,但此刻,他选择尊重她的意愿。有些秘密,或许需要时间才能自行揭开。
帐外传来程阳的脚步声,他隔着帐帘禀报:“太子殿下,俘虏已经清点完毕,营地也大致勘察过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刘珩起身道:“你先歇着,孤去去就回。”
秋沐没有抬头,只是蜷缩着身子点了点头。帐帘被掀起的瞬间,她听见外面传来士兵们走动的脚步声,夹杂着搬运东西的吆喝,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才稍稍淡了些。
北辰军营的废墟在晨光中显露出狰狞的原貌。焦黑的营帐骨架像只只折断的鸟骨,散落在地上的箭矢与兵刃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几处未燃尽的火堆仍冒着青烟,将空气中的腥臭味染上几分焦糊。
刘珩踩着碎木屑往前走,靴底时不时碾过几丁质的虫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那些蛊虫消失得彻底,只留下这些诡异的残骸,无声地证明着昨夜那场非人的屠戮。
“太子殿下。”程阳从一座半塌的粮帐后走出来,手里拿着本账簿,“这是北辰军的粮草名册,粗略核对了一下,剩下的粮草够咱们支撑半个月。军械库那边还剩些箭矢和盾牌,就是火药桶被火蜈蛊烧得差不多了。”
刘珩接过账簿翻了几页,纸页上还残留着灼烧的焦痕。他目光扫过周围忙碌的南灵士兵,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搬运物资,清理尸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难掩收复敌营的振奋。
“俘虏都安置好了?”他问道。
“都关在西角的空帐里了,派了专人看守。”程阳压低声音,“不过那些北辰兵吓破了胆,刚才清点人数时,有几个吓瘫在地上,嘴里一直念叨着‘妖虫’‘报应’,还得咱们的人架着才能走。”
刘珩望向西角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呜咽声。昨夜蛊虫肆虐的景象,恐怕会成为这些俘虏一辈子的梦魇。他沉吟道:“不必苛待,但也不能松懈。派两队人轮流看守,别出了岔子。”
“属下明白。”程阳顿了顿,又道,“咱们的人……好像也有些怕。”
刘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名士兵正蹲在地上清理虫壳,动作迟疑,时不时互相看一眼,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忌惮。
昨夜秋沐操控蛊虫的场景,他们虽未亲眼目睹全程,却也从同伴的描述里拼凑出了大概。对于这些常年与刀枪为伴的士兵而言,蛊术比刀剑更令人恐惧——那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阴毒,是无法用武艺抵挡的诡异力量。
“召集所有将士,一刻钟后在中军帐前集合。”刘珩沉声道。
程阳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领命。他知道,太子这是要亲自稳定军心了。
一刻钟后,南灵士兵们列队站在残破的中军帐前,个个面带倦容,眼神却都聚焦在高台上的刘珩身上。晨光穿过帐顶的破洞落在他银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让他原本温和的面容添了几分威严。
“昨夜一战,辛苦诸位了。”刘珩的声音透过空气传遍队列,“北辰军溃败,粮草被夺,这是我们的胜利。”
士兵们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却远不如往日胜仗时那般热烈。
刘珩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眼底的疑虑尽收眼底:“孤知道你们在怕什么。昨夜那些虫豸,确实诡异。但你们要记住,它们是冲着北辰军来的,从未伤害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起来,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喊道:“可……可那是蛊术啊!是邪术!”
刘珩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反问:“邪术与否,要看用在何处。若用在保家卫国、护佑同胞上,那便是护道之术。”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德馨公主是我们的战友,是与我们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昨夜若非她,我们不知还要付出多少伤亡才能拿下这座营地!”
“可她……”又有人想说什么,却被刘珩锐利的目光打断。
“军中只论功绩,不论手段!”刘珩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北辰军屠戮我南灵百姓时,可曾想过何为正道?南焊锡用我军俘虏性命相胁时,可曾念过半分仁义?”
台下鸦雀无声,士兵们垂下头,想起那些被折磨致死的同胞,心头的忌惮渐渐被悲愤取代。
“从今日起,谁敢再非议秋沐公主,以动摇军心论处!”刘珩的声音掷地有声,“若再有流言蜚语,休怪军法无情!”
队列里响起整齐的“是”,虽仍有几分勉强,却已没了先前的抵触。刘珩知道,信任的重建需要时间,但他必须先为秋沐筑起一道屏障。
解散后,士兵们重新投入到清理营地的工作中,气氛明显比先前融洽了些。
刘珩走下高台,程阳迎上来说:“方才接到斥候回报,北辰军残部已经逃出五十里开外,看样子是吓破了胆,一路往北逃窜,连丢弃的军械都没敢回头捡。”
“意料之中。”刘珩望着北方的天际,南焊锡经此一役,短时间内定然不敢再南下。但他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北辰国国力远胜南灵,此次战败只会让他们积蓄更多的怒火,下次来犯,恐怕会更加凶猛。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程阳问道,“是班师回朝,还是在此驻守?”
刘珩沉吟片刻:“先在此驻守三日,将有用的物资全部运回南灵。另外,派人去安抚附近的村镇,告诉他们北辰军已退,让百姓们安心。”
“属下这就去安排。”
刘珩沿着营中的道路缓缓前行,边走边观察着这座曾经属于敌人的营地。北辰军的布防确实严密,若是正面强攻,南灵军怕是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若非秋沐的蛊术打乱了敌军阵脚,这场仗的胜负还未可知。
他走到一处残破的校场,只见几名南灵士兵正围着一个北辰俘虏问话。那俘虏是个年轻的小兵,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别放虫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二皇子往哪跑了?带了多少人?”士兵厉声问道。
小兵只是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知道……二皇子让我们往北边跑,说……说那女魔头会放虫子咬我们……”
刘珩皱了皱眉,走上前道:“不必问了。”
士兵们见是太子,连忙行礼。刘珩看向那小兵,他身上的甲胄都没系好,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比军营里的勤务兵还小。
“你们军中,都知道蛊术?”刘珩问道。
小兵瑟缩了一下,怯生生道:“老人们说……苗叶族有会放蛊的巫女,能让虫子听使唤……昨天晚上那些……肯定是巫女放的蛊……”
刘珩想起秋沐颈间的凤佩,想起她体内的本命蛊,心中疑窦更甚。秋沐与南疆到底有什么渊源?她的师父,究竟是哪里的人,是否也与苗叶族有关?
“起来吧。”刘珩对小兵道,“去俘虏营里待着,好好反省。若肯归顺,南灵不会亏待你。”
小兵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待遇,迟疑着站起身,被士兵领着往西角走去。
刘珩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间还算完好的营帐时,听见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他掀帘进去,只见两名士兵正从木箱里翻出一堆书信,大多是北辰军将领之间的往来信函。
第348章 惊恐2
“太子殿下。”士兵们连忙见礼。
“这些信都收好,带回南灵仔细研读。”刘珩拿起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呈二皇子亲启”,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南焊锡与朝中某位大臣的密信,内容无非是抱怨粮草不足,请求增兵之类,并无太多新意。
他将信放回箱中,目光扫过营帐角落。那里堆着几个陶罐,罐口用布封着,隐约能闻到里面传出的腥气。他示意士兵打开,只见里面装着些腌制的肉干,颜色发黑,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
“这是北辰军的干粮?”刘珩皱眉问道。
“看样子是。”一名士兵拿起一块肉干闻了闻,“味道真冲,怕是放了不少盐。”
刘珩放下肉干,心中忽然想起秋沐。她醒来后还没吃过东西,或许该让厨房做点清淡的粥品送去。
他转身走出营帐,刚要吩咐亲兵去安排,却见秋沐披着件外衣,站在不远处的帐前,望着校场的方向出神。
晨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苍白的面容。她瘦了不少,下巴尖得硌人,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只是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怎么出来了?”刘珩走上前,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风大,小心着凉。”
秋沐转过头,眼神有些茫然:“我睡不着,想出来走走。”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残破的景象,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这里……真乱。”
“昨夜刚打过仗,难免如此。”刘珩道,“过几日清理干净,就好了。”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些正在搬运尸骸的士兵,眼神复杂。刘珩知道,她在为那些死去的北辰士兵感到不安,或许还在为自己操控蛊虫的事自责。
“不必介怀。”他轻声道,“战场之上,本就生死难料。若不是你,死的就是我们的人。”
秋沐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太子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南灵?”
“再过两日,等物资清点完毕就回。”刘珩看着她,“怎么,不想待在这里?”
“嗯。”秋沐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迫切,“我想回营里,回我们自己的地方。”
这里的血腥味,这里的虫壳残骸,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夜的噩梦。她只想快点离开,回到熟悉的南灵军营,回到那个不用面对诡异蛊术的地方。
“好。”刘珩应道,“我让程阳加快速度,争取明日一早就启程。”
秋沐这才露出一丝浅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转身想回帐,却被地上的一块碎石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去。刘珩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触手处一片冰凉,她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刘珩心中一紧,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秋沐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谢谢太子哥哥。”她低声道,匆匆转身回了营帐,连帐帘都忘了放下。
刘珩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眉头微蹙。秋沐在刻意疏远他,是因为那些蛊术的秘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中军帐。有些事,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接下来的两天,南灵士兵们加快了清理营地的速度。有用的粮草、军械被一一打包,装上马车;死去的士兵被妥善安葬,立上牌位;那些不愿归顺的北辰俘虏,则被戴上镣铐,准备带回南灵做苦力。
秋沐很少再出帐,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帐里看书,或是对着窗外发呆。
刘珩每日都会来看她,陪她说说话,有时是讲些军营里的趣事,有时是聊些南灵的风土人情,刻意避开那夜的话题。
秋沐也很默契地从未提起,只是偶尔会在听到士兵们谈论蛊虫时,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书卷。
第三日清晨,一切准备就绪。刘珩让人将秋沐扶上马车,自己则与程阳骑马走在队伍前面。随着一声令下,南灵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北辰军营,朝着南灵的方向进发。
马车里,秋沐掀开窗帘,望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废墟,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可以逃离这座军营,却逃不过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秘密。那夜的蛊虫,颈间的凤佩,体内的本命蛊……这些东西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骨血里,迟早有一天,会再次浮现。
她轻轻抚摸着颈间的凤佩,玉佩温润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不管过去有多少秘密,至少现在,她是南灵的德馨公主,是刘珩的妹妹,是这些士兵们信任的将领。
这个身份,她想牢牢抓住。
队伍走出很远后,秋沐才放下窗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马车颠簸着前进,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单调而规律,像是在为她催眠。
她不知道,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颈间的凤佩悄然闪过一丝红光,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玉色,仿佛从未亮过。
而在遥远的南疆丛林深处,一间隐秘的竹楼里,身着苗叶族服饰的洛淑颖正凝视着手中的水镜。镜中映出秋沐乘车离去的身影,洛淑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喃喃自语:“本命蛊已醒,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水镜中的影像渐渐模糊,最终化为一片氤氲的水汽。洛淑颖叹了口气,将水镜收起,望向窗外茂密的丛林。那里,无数虫豸在枝叶间穿梭,发出细碎的嘶鸣,像是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召唤。
南灵军营的方向,刘珩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消失在地平线后的北辰军营,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预感。这场胜利,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马车,眼神坚定。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他都会护着秋沐,护着南灵,护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队伍继续前进,朝着朝阳升起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
南焊锡的马蹄踏碎了晨露,身后的残兵如同被驱赶的败犬,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自北辰军营溃败后,他们已连跑了两日,盔甲上的血渍结了黑痂,靴底磨穿了洞,脚掌渗出的血珠在黄土路上拖出断断续续的红痕。
“二皇子,前面……前面就到了幻城!”一名亲卫指着前方的城楼,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南焊锡勒住缰绳,抬头望去。那是座边陲小城,城墙不算高大,城楼上的北辰军旗却歪歪扭扭地耷拉着,显然守城的士兵也已听闻战败的消息,乱了阵脚。
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底布满血丝:“进城!”
城门吱呀作响地打开,守城校尉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看到南焊锡一身狼狈,吓得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参见二皇子!不知殿下驾到,属下……属下罪该万死!”
“少废话!”南焊锡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立刻腾出城主府,给本皇子的人找地方歇脚,再备五十匹好马,十车粮草!若是耽误了时辰,本皇子砍了你的脑袋!”
校尉连声称是,屁滚尿流地去安排。南焊锡踩着他的背影走进城门,目光扫过城门口瑟缩的百姓,他们脸上的恐惧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堂堂北辰二皇子,竟落得如此境地,这一切,都拜秋沐那个妖女所赐!
城主府的偏厅里,南焊锡将自己摔进太师椅里,亲卫连忙递上茶水,他却挥手打翻,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他嘶吼着,将桌上的卷宗扫到地上,“几万大军,竟然被一个女人和一群虫子打垮了!传出去,本皇子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亲卫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昨夜的虫灾成了所有人的梦魇——那些黑虫钻进甲胄缝隙啃噬皮肉的剧痛,火蜈蛊飞过之处化作灰烬的惨状,还有秋沐悬浮在半空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都像刻在视网膜上,怎么也挥不去。
“二皇子,要不……咱们先向京城求援?”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提议,“让皇上再派些援军来,咱们定能夺回营地,报仇雪恨!”
“求援?”南焊锡冷笑,眼中满是怨毒,“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本皇子败给了一个会放蛊的妖女?”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行!此事绝不能让父皇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本就不稳,若是战败的消息传回京城,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大臣定会借机发难,到时候别说夺嫡,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那……那咱们怎么办?”副将嗫嚅道。
南焊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方向,手指死死攥着窗棂:“休整三日。三日后,咱们绕到南灵军后方,烧了他们的粮草!本皇子要让刘珩和那个妖女,尝尝什么叫绝望!”
他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决绝,亲卫们却个个面露难色。连南焊锡自己都没察觉,他说这话时,指尖在微微发颤——他怕了,怕那些无处不在的蛊虫,更怕秋沐那双仿佛能操控生死的眼睛。
入夜后,小城的营房里一片死寂。北辰士兵们裹着毯子缩在角落,没人敢点灯,生怕光亮引来那些恐怖的虫子。几个新兵蛋子忍不住哭了起来,被老兵捂住嘴压低声音呵斥:“哭什么哭!想引来蛊虫吗?”
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一个老兵从怀里摸出块玉佩,哆哆嗦嗦地念叨着:“菩萨保佑……千万别再让我见到那些虫子了……”
“听说了吗?那个女的是苗叶族来的巫女,专门养蛊害人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咱们杀了她那么多同胞,她这是来报仇了……”
“我看不止。”另一个声音接道,“二皇子说她是睿王叔的王妃,怎么会跑到南灵去?说不定……说不定她早就通敌了,这次就是故意来害咱们的!”
流言像藤蔓一样在营地里蔓延,越传越邪乎。有人说秋沐是狐狸精变的,能魅惑人心;有人说她养的蛊虫藏在头发里,一甩头就能飞出来咬人;还有人说,只要被她看上一眼,就会被蛊虫钻进脑子里,变成行尸走肉。
恐惧在士兵们心中疯长,不少人开始偷偷收拾行李,琢磨着怎么逃跑。南焊锡派来巡查的亲兵看到这景象,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惶惶不安?
与此同时,南灵军营里的气氛也微妙得紧。
秋沐的马车刚驶进营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站岗的士兵看到她掀帘的动作,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她的心猛地一沉,默默放下了窗帘。
回到自己的营帐后,秋沐卸下盔甲,换上常服,坐在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除此之外,与往日并无不同。可那些士兵的眼神,却像在看什么怪物。
“公主,该用晚膳了。”侍女端着食盒走进来,脚步有些迟疑。
秋沐瞥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便知她定是也听了些什么。她淡淡道:“放着吧。”
侍女放下食盒,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连帐帘都没敢帮忙放下。
秋沐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却毫无胃口。她知道流言蜚语会有,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那些曾经对她敬佩有加的士兵,如今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忌惮,多了猜疑,甚至还有几分恐惧。
“妖女”“邪术”“苗疆巫女”……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明明是为了击退敌人,为了保护南灵,可到头来,却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
帐帘被轻轻掀开,刘珩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件披风:“晚上凉,披上吧。”
秋沐没有接,只是望着窗外:“太子哥哥,他们都在说我,对不对?”
刘珩沉默片刻,将披风搭在她肩上:“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随他们去。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就好。”
“可我……”秋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虫子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想变成他们说的那样……”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刘珩面前,眼眶泛红:“太子哥哥,你信我吗?我不是妖女,我没有害人之心。”
刘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孤信你。从始至终,孤都信你。”
秋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可是他们不信……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怪物……我害怕……”
刘珩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哭泣。他知道,语言的安慰此刻显得苍白无力。秋沐需要的,是时间,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明日起,你跟孤一起处理军务。”刘珩道,“让他们看看,你还是那个能带兵打仗、能保家卫国的德馨公主。”
秋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当然。”刘珩点头,“你是南灵的公主,是孤的妹妹,谁也不能因为几句流言就否定你。”
第二日清晨,秋沐换上军装,跟着刘珩来到中军帐。帐内的将领们看到她,都愣了一下,眼神各异。程阳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刘珩一个眼神制止了。
“昨日清点的粮草已经入库,军械也都修缮完毕。”刘珩翻开卷宗,语气平静,“接下来,我们要加强边境的防御,防止北辰军反扑。程将军,你带领五千人驻守黑风谷,务必守住咽喉要道。”
“属下遵命!”程阳抱拳应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秋沐,带着几分担忧。
“孙将军,你伤还未痊愈,就负责训练新兵。”刘珩又道。
孙江明点头:“属下遵命。”
他看向秋沐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感激——若不是秋沐,他恐怕早就死在北辰军营里了。
刘珩将任务一一分配完毕,最后看向秋沐:“阿沐,你带领三千人,负责巡查边境各村镇,安抚百姓,顺便查探北辰军的动向。”
秋沐愣了一下,随即抱拳:“好,我这就去。”
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刘珩会给秋沐如此重要的任务。巡查村镇看似简单,实则关系到边境的稳定,若是做得不好,很容易引起百姓的恐慌。
刘珩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异样,继续道:“散会。”
将领们陆续走出帐外,程阳走在最后,犹豫着道:“太子殿下,让公主去巡查,会不会……”
“不会。”刘珩打断他,“阿沐做事稳重,比你们想象的更坚强。”
程阳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他知道刘珩的用意,却还是有些担心——那些村镇的百姓若是也听说了流言,怕是不会给秋沐好脸色看。
秋沐跟着刘珩走出中军帐,心中有些忐忑:“太子哥哥,我能做好吗?”
“你能。”刘珩看着她,眼神坚定,“别忘了,你和孤一起长大。”
秋沐回到营帐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解下盔甲,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亲兵,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不是行军的疲惫,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酸软,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公主先歇歇,属下去打盆热水来。”紫衿的声音在帐门口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秋沐抬头望去,只见紫衿端着个木盆站在那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眼神里满是担忧。这丫头是自小跟着她的,从秘阁到军营,一路形影不离,最是懂她的心思。
“放下吧。”秋沐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囊抿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紫衿放下水盆,却没走,只是站在一旁搓着手,欲言又止。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秋沐知道她有话要说,却懒得开口问——这几日积压的情绪像团湿棉絮,堵得她胸口发闷。
“阁主……”紫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没事吗?”
秋沐握着水囊的手指紧了紧,没抬头:“能有什么事?”
“可阁主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紫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昨天的粥阁主就喝了两口,今天的干粮也没动多少。方才在营门口,那些士兵看阁主的眼神……属下都看见了。阁主别憋在心里,要是难受就跟属下说说。”
秋沐这才抬眼看向她,只见紫衿的眼眶里蒙着层水汽,嘴唇抿得紧紧的,那模样像是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委屈。她心中一软,刚到嘴边的“没事”又咽了回去。
“我真的没事。”她放缓了语气,伸手揉了揉紫衿的头发,“就是有点累。”
“累也不能不吃饭啊。”紫衿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阁主是不是还在想北辰军营那夜的事?那些虫子……属下知道你害怕,可你别自己扛着啊。当初要是知道会遇上这些,说什么也不能让您来军营……”
“胡说什么。”秋沐打断她,语气却没什么力道,“来军营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帐门口突然传来个男声,带着几分懊恼。
秋沐抬头,见林安易掀帘走了进来。他一身玄色劲装,肩上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林公子。”紫衿连忙擦了擦眼泪,站起身退到一旁。
林安易走到桌前,看着秋沐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比紫衿还紧:“属下刚从巡营回来,听说阁主今日去了西边的村落?”
秋沐点头:“嗯,去看了看百姓的安置情况。”
“那些流言阁主也听说了吧?”林安易的声音沉了下来,“属下刚才在营门口听见几个小兵在嚼舌根,说你是苗叶族的巫女,还说……还说你养的蛊虫会反噬主人。”
秋沐握着水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第349章 烽烟
秋沐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听到这些话时,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们愿意说就说去。”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我问心无愧。”
“可你这状态,哪里像问心无愧的样子?”林安易往前一步,语气里带着自责,“属下当初就该拦着阁主的。阁主本就不该来这刀光剑影的地方。当初阁主说要解决南灵和北辰之间的问题,属下就该拼死反对——要是留在秘阁,哪里会遇上这些糟心事?”
他的声音里满是懊悔。当初秋沐提出要偷偷来边境时,他是第一个反对的。秘阁虽在深山,却也清静,每日练练武、读读书,何等自在?
可秋沐性子倔,说什么“乱世之中,女子也该保家卫国”,他劝了几次没用,最终还是跟着来了。
如今看着秋沐被流言蜚语缠身,日渐憔悴,他只恨自己当初没能再坚持一下。
“说的哪里话。”秋沐转过头,勉强笑了笑,“若是留在秘阁,此刻怕是连北辰军打到家门口了都不知道。再说,能和大家一起守着南灵,我不后悔。”
“可你现在……”林安易还想说什么,却被紫衿拉了拉袖子。他看了紫衿一眼,见她摇了摇头,便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帐内又陷入了沉默。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紫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角落里的包袱里翻出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阁主,你看这是什么?”
秋沐看去,只见那是几块樱花酪,上面还撒着些芝麻,是她以前在秘阁时常吃的点心。她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带来的?”
“出发前偷偷塞在包袱里的。”紫衿献宝似的把糕点递到她面前,“知道阁主爱吃这个,就想着路上或许能用上。快尝尝,还是热的呢——方才让伙房的大婶帮忙蒸了蒸。”
秋沐拿起一块,入手温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她咬了一小口,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怎么样?好吃吧?”紫衿眼巴巴地看着她。
秋沐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好吃。”
“那就多吃几块。”紫衿见她肯吃东西,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属下再去给阁主端点粥来,伙房今晚炖了小米粥,养胃。”
说着,她就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公主,你别想那么多。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属下心里最好的公主。林公子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林公子?”
林安易连忙点头:“没错。那些流言都是无稽之谈,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若是有人敢当面胡说八道,属下第一个不放过他!”
秋沐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无论别人怎么看她,至少这两个人是真心待她的。
“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个笑容,“你们也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紫衿这才放心地走了出去。帐内只剩下秋沐和林安易,气氛又有些尴尬。
林安易干咳了一声,道:“公主,属下今日巡营时,发现西边的哨卡有些松动,明日属下带人去加固一下。”
“嗯,好。”秋沐点头,“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安易顿了顿,又道,“还有,属下听说南焊锡在幻城驻扎下来了,看样子是想休整几日再做打算。你明日巡查时,若是往北边去,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秋沐道,“我会让亲兵多带些人,不会贸然深入的。”
林安易这才放心,又说了些军营里的琐事,见秋沐神色渐缓,便起身告辞了:“公主早些歇息,属下明日再来汇报巡营的情况。”
“好。”
林安易走后,帐内安静了许多。秋沐慢慢吃着桂花糕,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的烦躁渐渐平息了些。她知道,紫衿和林安易的话是对的——那些流言蜚语或许会困扰她一时,却不能让她停下脚步。
她是南灵的德馨公主,是刘珩的妹妹,是这些士兵的战友。只要她行得正坐得端,总有一天,大家会明白的。
正想着,紫衿端着粥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小士兵,手里捧着个药碗。
“公主,该喝药了。”紫衿把粥放在桌上,接过药碗递过来,“这是程将军让人送来的安神汤,说你这几日没睡好,喝了能睡得踏实些。”
秋沐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皱了皱眉——她从小就怕吃药,总觉得那味道苦得难以下咽。
“不苦的,属下加了蜜饯。”紫衿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兜里掏出颗蜜饯递到她嘴边,“先含着这个,再喝药就不觉得苦了。”
秋沐无奈地笑了笑,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刚放下碗,紫衿就把蜜饯塞进了她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压过了药味。
“你啊。”秋沐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快喝粥吧,一会儿凉了。”紫衿把粥碗推到她面前。
秋沐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粥。小米粥熬得很稠,里面还放了些红枣,甜糯可口。她喝了小半碗,就觉得饱了,把碗推到一边:“我喝不下了。”
“能喝这么多已经不错了。”紫衿收拾着碗筷,笑道,“属下就知道,公主只要肯吃东西,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秋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收拾东西的背影,心中一片温暖。
幻城以西十公里的荒原上,北辰军的营帐如灰败的蘑菇般散落。风卷着沙砾掠过残破的旗帜,将“北”字旗吹得猎猎作响,却掩不住营地里的死寂。
南焊锡站在临时搭建的帅帐前,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指节因用力攥着剑柄而泛白。
三天前逃至幻城时,他以为能借着城池喘息,却不想守城校尉早已听闻败绩,暗地里竟与南灵的细作勾连,昨夜趁他熟睡时偷开城门,若非亲卫拼死护驾,他怕是已沦为阶下囚。
如今只能退守这片荒原,粮草仅够支撑五日,士兵们饿了两日,连举剑的力气都快没了。
“二皇子,”副将捂着流血的胳膊跑过来,甲胄上的裂痕里还嵌着沙砾,“西边的哨兵来报,发现南灵军的斥候在附近徘徊,怕是……怕是要打过来了。”
南焊锡猛地回头,眼底的血丝如同蛛网般蔓延:“慌什么!”他一脚踹在副将腿弯,看着对方踉跄跪地,“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本皇子还能怕了他们?”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却在发颤。那日秋沐操控蛊虫的景象如同附骨之疽,夜里总能梦见黑虫从七窍钻进体内,醒来时冷汗早已浸透衣袍。他甚至不敢让士兵点灯,生怕光亮引来那些会燃烧的赤虫。
“去,把剩下的干粮全拿出来。”南焊锡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让弟兄们垫垫肚子,随本皇子去劫南灵的粮草!”
副将愣住了:“二皇子,咱们现在兵力不足五千,南灵军却有十万之众,这时候去劫粮……”
“不去劫粮,等着饿死吗?”南焊锡厉声打断,“南灵军刚打了胜仗,必定骄纵,咱们绕到他们后方,烧了粮草,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他心里清楚,这是孤注一掷。可他不能退,退回京城便是死路一条,倒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捞回一线生机。
副将咬了咬牙,抱拳领命而去。帐外传来士兵们领取干粮的骚动,夹杂着低低的抱怨——那所谓的干粮,不过是些发霉的饼子,咬一口能硌掉牙。
南焊锡走进帅帐,案上摊着一张粗糙的地图,他用手指划过标注着“南灵粮草营”的位置,那里距此不过二十里,藏在黑风谷的山坳里。他记得那处地势险要,只有一条窄路可通,若是能派一队人摸到谷口,放一把火……
“报——”亲卫掀帘而入,脸色惨白,“二皇子,不好了!南边发现大批南灵军,正朝着咱们这边过来!”
南焊锡心头一沉,猛地将地图揉成一团:“多少人?”
“看不清……黑压压的一片,怕是有好几万!”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案几上,案上的空碗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怎么会这么快?南灵军不是该在庆祝胜利吗?
“备马!”南焊锡嘶吼道,“让所有人集合,跟本皇子突围!”
他知道,劫粮的计划彻底泡汤了。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往北逃,逃回北辰的地界。
荒原上,北辰士兵们刚啃了半块霉饼,就被亲卫们驱赶着列队。他们面黄肌瘦,甲胄歪斜,不少人连兵器都快握不住,听到南灵军杀来的消息,队伍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我不想死啊……”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泥水流下来,“我要回家……”
“哭什么!”老兵一脚踹在他身上,“想活命就拿起刀!”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握着刀的手不停哆嗦。
南焊锡骑着战马冲至阵前,看着眼前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心头的怒火与绝望交织。他拔剑指向南方,嘶吼道:“弟兄们,跟本皇子杀出去!冲回北辰,本皇子重重有赏!”
回应他的,只有稀稀拉拉的附和。
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烟尘,南灵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刘”字帅旗格外醒目。马蹄声如同闷雷般滚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放箭!”南焊锡嘶喊道。
北辰士兵们机械地举起弓,箭矢稀疏地射出去,刚飞到半空就落了下来,连南灵军的前锋都没碰到。
南灵军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来,长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领头的正是程阳,他一身银甲,面色冷峻,手中长枪所过之处,北辰士兵如同割麦般倒下。
“南焊锡!拿命来!”程阳的怒吼响彻荒原。
南焊锡调转马头,不敢恋战,朝着北方逃窜:“撤!快撤!”
北辰士兵们见状,哪里还敢抵抗,纷纷转身溃散。整个队伍如同被冲散的蚁群,朝着四面八方奔逃。
南灵军的骑兵并未急于追杀,而是先将溃散的北辰士兵分割包围。步兵随后跟上,举起盾牌步步紧逼,将包围圈越缩越小。
“降者不杀!”南灵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荒原都在回响。
包围圈里的北辰士兵们面面相觑,有人扔下了兵器,举起了双手。很快,越来越多的人效仿,到最后,只剩下南焊锡和亲卫们还在负隅顽抗。
“一群废物!”南焊锡看着跪地投降的士兵,眼中满是怨毒,“本皇子就是死,也不会投降!”
他挥舞着长剑,砍倒两名靠近的南灵士兵,试图冲出包围圈。可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身上也添了好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衣袍。
“南焊锡,束手就擒吧!”程阳勒住马缰,长枪直指他的咽喉,“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南焊锡喘着粗气,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南灵士兵,知道大势已去。他忽然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疯狂:“想让本皇子投降?做梦!”
他猛地调转马头,竟朝着幻城的方向冲去。那里还有少量守城的北辰残兵,他想借着城池做最后的抵抗。
程阳眼神一凛:“追!”
南焊锡策马狂奔,身后的亲卫一个个倒下。他能感觉到风里夹杂着血腥味,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拼尽全力抽打战马,终于看到了幻城的城楼。
可城楼上飘扬的,不再是北辰的旗帜,而是南灵的军旗。
“不——!”南焊锡发出绝望的嘶吼。
城门口,刘珩一身玄甲,手持长剑,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身后,秋沐一身红衣,手中握着长弓,箭矢对准了他的心脏。
“南焊锡,你跑不掉了。”刘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焊锡猛地勒住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鸣。他看着城楼上的南灵军旗,看着刘珩和秋沐,眼中的疯狂渐渐被绝望取代。
“是你……是你毁了本皇子的一切!”他指着秋沐,声音嘶哑,“妖女!本皇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弓弦。
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穿了南焊锡的肩胛。他惨叫一声,从战马上摔落下来,溅起一片尘土。
程阳带人赶到,将他死死按住。南焊锡挣扎着,嘶吼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戴上镣铐。
荒原上的战斗早已结束。投降的北辰士兵被集中看管,个个面如死灰。南灵士兵们欢呼着,举起兵器庆祝胜利,声音在荒原上久久回荡。
刘珩走上前,看着被押解过来的南焊锡,淡淡道:“幻城,本就属于南灵。你占了这么久,也该还回来了。”
南焊锡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刘珩,你别得意!我父皇不会放过你的!北辰百万大军,迟早会踏平南灵!”
刘珩笑了笑:“那我们就等着。南灵虽弱,却有死战之心。”
他转身对程阳道:“将他带回营中看管,听候发落。”
“是!”
看着南焊锡被押走的背影,秋沐轻轻舒了口气。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转头看向刘珩:“结束了?”
“还没有。”刘珩望着北方的天际,“北辰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现在,幻城回来了。”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尘土:“辛苦你了。”
秋沐摇摇头,目光落在幻城的城楼上。那里曾插着北辰的旗帜,如今终于换回了南灵的颜色。她想起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士兵,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胜利的代价,总是如此沉重。
三日后,幻城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南灵士兵们列队入城,百姓们夹道欢迎,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孩子们提着灯笼,跟在队伍后面奔跑,嘴里喊着“胜利了”“回家了”。
秋沐跟着刘珩走在队伍中间,看着这一切,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刚到军营时,士兵们对她的敬佩;想起流言蜚语时,他们的猜忌;想起此刻,他们看她的眼神里,重新充满了信任。
“公主,你看!”紫衿指着街边的一个小摊,那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
秋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朝着她们这边挥手。她认得,那是她之前巡查时帮助过的村民。
“我们过去看看。”秋沐笑着说。
走到摊前,老太太连忙拿起一盒桂花糕递过来:“公主,尝尝吧,刚做的。要不是您,我们还在受北辰兵的欺负呢。”
秋沐接过盒子,轻声道:“谢谢您,老人家。”
“该我们谢您才对。”老太太抹了抹眼泪,“那些说您是妖女的,都是瞎话!您是我们南灵的福星啊!”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附和,“是啊,公主是大英雄”“多亏了公主”的声音此起彼伏。
秋沐看着他们真诚的笑脸,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她知道,无论过去有多少秘密,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她守住这份信任,守住这片土地,就足够了。
刘珩站在不远处,看着被百姓们围住的秋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秋沐终于走出了流言的阴影,真正被大家接纳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幻城的大街小巷。南灵的旗帜在城楼上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军营里,程阳正在清点战利品。此次战役,南灵军大获全胜,不仅收复了幻城,还俘虏了包括南焊锡在内的三千余名北辰士兵,缴获了大量军械粮草。
“太子殿下,”程阳走进帅帐,将一份清单递给刘珩,“这是此次的战果。另外,南焊锡招认,北辰国皇帝早已病重,朝中各皇子明争暗斗,他此次南下,本是想立些战功,为夺嫡铺路。”
刘珩接过清单,眉头微蹙:“这么说,北辰国暂时不会有大的动作?”
“应该是的。”程阳点头,“南焊锡被俘的消息传回京城,定会引发更大的混乱,他们自顾不暇,短期内怕是无力南下了。”
刘珩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那就好。传令下去,加强幻城的防御,安抚百姓,让士兵们轮流休整。”
“是!”程阳顿了顿,又道,“太子殿下,关于德馨公主……”
刘珩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属下之前……是属下糊涂,听信了流言,对公主不敬。”程阳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愧疚,“请太子殿下责罚。”
刘珩笑了笑:“知错能改就好。阿沐从未放在心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夕阳,“她是我们的战友,是南灵的英雄。以后,谁也不许再质疑她。”
“属下明白!”
夜色渐浓,幻城的街道上亮起了灯笼,如同繁星点点。秋沐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荒原,那里曾是战场,如今已恢复了平静。
颈间的凤佩微微发烫,她轻轻握住,仿佛能感受到里面蕴藏的力量。她不知道这力量来自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身边有刘珩,有紫衿,有林安易,有无数信任她的士兵和百姓。他们是她的铠甲,是她的勇气,是她守护这片土地的理由。
“在想什么?”刘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秋沐转过身,对他笑了笑:“在想,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刘珩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嗯,一定会的。”
夜风吹来,带着淡淡的花香,那是幻城的百姓们为了庆祝胜利,在街头摆放的鲜花。远处的军营里传来阵阵歌声,那是士兵们在庆祝胜利,歌声里充满了希望。
秋沐知道,这场战争结束了,但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350章 说服
北辰国的京城,这场大雪来得猝不及防。鹅毛般的雪片卷着寒风,从清晨一直飘到日暮,将巍峨的宫墙、朱红的宫阙都裹进一片苍茫的白里。
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积雪覆盖,只留下几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填满,仿佛从未有人踏足过。
皇城深处,养心殿的气氛却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凛冽几分。
北武帝萧衍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掼在龙案上,明黄的奏章纸页散开,如同被折翼的蝶,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打着旋。常年沉湎酒色与丹药,让那张曾经威严的脸过早地布满了褶皱,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的烛火下依旧透着阴鸷的光。
“废物!都是废物!”北武帝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喘息,“三万精锐!朕给了他三万精锐!南焊锡那个逆子,不仅丢了幻城,连自己都成了南灵的阶下囚!他怎么不去死!”
殿内鸦雀无声,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知道,北武帝这几日又动了肝火,丹药吃得愈发频繁,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此刻提及战败的消息,无疑是火上浇油。
“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啊。”为首的太傅颤巍巍地叩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地上的寒气,“二皇子或许只是一时不慎,待……待朝中安定,再派兵去救便是。”
“救?怎么救?”北武帝冷笑一声,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案上的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泼洒出来,在明黄的绸缎上晕开难看的污渍,“南灵占了幻城,扼住了咱们南下的咽喉!刘珩那小子狼子野心,得了便宜还会放手?还有那个妖女!”
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眼神变得狠厉:“奏折里写的是什么?南焊锡是被一个会放蛊的女人打败的!那女人叫什么?秋沐?呵,好一个秋沐!查!给朕查清楚,秋沐好端端的怎么会出现在南灵国?!”
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蛊术在中原向来被视为禁忌,更何况是能操控虫群、屠戮大军的邪术。一想到奏折里描述的“黑虫啃噬皮肉,火蜈燃尽军械”的景象,不少人背后都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内侍总管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躬身道:“陛下,这是边关八百里加急,刚送到的。”
北武帝一把抢过锦盒,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因用力而捏紧了信纸,指节泛白。他猛地将信纸摔在地上,嘶吼道:“南霁风!把睿王给朕叫来!”
李德全吓了一跳,连忙应道:“奴才这就去!”
百官心中咯噔一下,都知道这位睿王殿下又要遭殃了。南霁风手握重兵,却素来与皇帝不睦。早年因与太子争储失利,被派去镇守北境,这些年虽无大过,却也一直被皇帝猜忌。如今边关出了这么大的事,北武帝怕是要拿他开刀了。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南霁风身披一件玄色斗篷,斗篷上落满了雪花,刚一进门,便带来一股寒气。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消沉了一段日子,却不见半分颓态,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
“臣弟参见皇上。”南霁风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萧衍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南霁风,你可知罪?”
南霁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臣弟不知。请皇上明示。”
“不知?”萧衍冷笑,将地上的信纸踢到他面前,“你自己看!你的好王妃,秋沐,如今在南灵国,成了刘珩的座上宾,还帮着南灵人打败了朕的军队!你敢说你不知道?”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当看到“秋沐”二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
秋沐……
这个名字像一根沉寂已久的针,猛地刺进他的心脏。
他记得她刚嫁给他时的模样,穿着一身红嫁衣,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他那时满心都是权谋算计,对这门由李太后强塞给他的婚事厌恶至极,从未正眼看过她。
南霁风的指尖落在“秋沐”二字上,纸面的粗糙刮得指腹生疼,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第一次见到秋沐,是在赐婚圣旨宣读的那日。她穿着一身白色素衣,站在大殿上,身形纤细得像株风一吹就倒的柳。低垂的眉眼遮住了神情,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
南霁风在选妃大会上垂眸接旨,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心中却早已翻涌着厌恶。又是这些无休止的算计,连一场婚事都要被当作棋子,而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便是那枚最碍眼的棋子。
大婚那日,红绸漫天,鼓乐喧天,他却因为处理沈依依的事情没有去迎接新娘。
南霁风受了重伤回到寝殿,被秋沐所救。他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双不安地绞着衣袖的手上。那是双纤细的手,指尖却带着薄茧,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娇嫩。他心中冷笑,看来这位“王妃”不仅是眼线,还藏着别的本事。
“不必多礼。”他语气淡漠,转身走到外间的软榻上坐下,“往后你在睿王府安分守己,做好你的王妃,本王不会亏待你。但若是敢有不该有的心思……”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睿王府的刑罚,你承受不起。”
秋沐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
那一晚,他在软榻上枯坐整夜,红烛燃尽时,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他看到秋沐依旧端坐在床沿,凤冠歪斜,神情疲惫,却始终维持着端庄的姿态。那一刻,他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只觉得这女子倒是有几分隐忍,难怪李太后会选她。
婚后的日子,他刻意避开她。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已让他焦头烂额,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位“眼线王妃”。他早出晚归,要么宿在书房,要么干脆住在军营,偶尔在府中撞见,也只是冷淡地点头示意,从未多说一句话。
却在一次次的接触下,让他越来越好奇,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她接近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查清真相,他想起了自己暗中经营的“影楼”。那是他安插在各国的情报网,而他本人,则化名“影楼主”,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滋生——或许,他可以用这个身份,去接近她。
南霁风的指尖在“秋沐”二字上反复摩挲,信纸边缘被捻得起了毛边。
养心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投在金砖地上,忽长忽短,像极了那些被他刻意割裂的日夜。
他想起第一次以影楼主的身份拦住她时,她正蹲在破庙的香案后,用一根炭笔在墙上画着什么。月光从庙顶的破洞漏下来,刚好照在她沾着灰尘的侧脸上,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回头,手中的炭笔瞬间藏入袖中,眼神里的警觉像只被惊动的小兽。
“姑娘深夜在此,莫非也在追查殷王私贩军械的证据?”他故意压低声音,银色面具反射着冷光。
秋沐握着袖中炭笔的手紧了紧,半晌才缓缓松开:“阁下认错人了。”
她起身要走,衣摆却被香案下的木刺勾住,露出腰间挂着的半块玉佩——那是他前几日在宫宴上不慎遗落的,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个模糊的“霁”字。
他喉头微动,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那日宫宴混乱,他被李太后的心腹暗算,仓促间将玉佩当作信物塞给暗卫,却不想竟辗转落到她手里。
“这玉佩……”他刚要开口,秋沐已拽断丝线将玉佩攥在掌心,转身从破庙后窗翻了出去,动作利落得不像个深闺女子。他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第一次对“秋沐”这个名字生出了探究之外的情绪。
此后他便常以影楼主的身份“偶遇”她。有时是在堆满旧书的书斋,见她踮脚去够最高处的《南疆舆图》,他会抢先一步取下,隔着面具递过去:“姑娘对南疆地貌感兴趣?”。
有时是在城门口的茶摊,见她听着商旅谈论北境战事时紧锁的眉头,他会抛过去一锭银子,让摊主上壶新茶:“听闻姑娘对兵法颇有见地,不知可愿与在下探讨一二?”
秋沐起初总是避之不及,可他总有办法堵住她的去路。她去城外的马场看马,他便牵着匹纯白的良驹立在栅栏边;她去秘阁据点交接情报,他便戴着面具坐在对面的屋顶上,晃着腿看月亮。
“影楼楼主这般纠缠,就不怕我报官?”一日她忍无可忍,转身瞪着他,眼底的恼怒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靠在老槐树上,指尖敲着腰间的玉佩:“德馨郡主若想报官,大可现在就去。只是不知官府会不会对秘阁的密探感兴趣?”
秋沐的脸瞬间白了。他看着她攥紧袖中短刀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总把自己伪装得滴水不漏的女子,慌乱起来竟像只炸毛的猫。
“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她咬着牙,转身要走。
“可我想与姑娘做笔交易。”他几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我知道你在查殷王,也知道你需要北境布防图。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告诉我,李太后派你来睿王府,究竟想查什么?”
秋沐猛地抬头,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李太后的人?那这些日子的接近,难道是为了试探?
“阁下说笑了。”她强装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他忽然凑近,面具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我还知道,你的师父,是苗叶族的圣女,对吗?”
秋沐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腰间的短刀“噌”地出鞘,抵在他的咽喉处。月光照亮她眼底的惊涛骇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发颤。
他没有躲,只是看着她握刀的手。那双手纤细却有力,指尖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王府书房外,见她替园丁修剪花枝,动作笨拙却认真,阳光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
“我是谁不重要。”他缓缓抬手,握住她持刀的手腕,将刀推开,“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那晚之后,秋沐不再刻意避开他。他们常在破庙或书斋见面,他给她想要的情报,她则偶尔透露些李太后的动向。他发现她其实很爱笑,尤其是在谈论兵法时,眼睛会亮得像星星;他也发现她怕黑,每次走夜路都会攥紧袖中的磷石,指尖泛白。
他开始贪恋这种相处。在她面前,他不必是那个步步为营的睿王,不必时刻提防暗箭。他可以和她争论《孙子兵法》的注解,可以听她讲苗叶族的蛊术并非害人之物,只是被世人曲解的传承。
“其实蛊也分善恶。”一次她蹲在地上,看着几只蚂蚁搬运食物,轻声道,“就像人,有好人,也有坏人。”
他坐在她身边,第一次觉得那些被中原视为禁忌的东西,或许并非传言中那般恐怖。他甚至想过,若她不是李太后的棋子,若他不是深陷权谋的睿王,他们会不会……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现实击碎。那日他在王府处理军务,亲卫递上一份密报,说影楼主的身份疑似暴露,李太后已派人追查。他心中一紧,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秋沐——她若知道影楼主就是他,会是什么反应?
南霁风的指尖在信纸边缘掐出深深的折痕,养心殿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金砖地上,忽明忽暗间,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正沿着记忆的裂痕汩汩涌出。
他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在沐浴,秋沐突然闯进,手里捏着银色面具,站在屏风后,眼里满是震惊,恨意,失望……
“原来影楼主就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耳膜。
那时他们刚成婚三月,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白日里是对她冷若冰霜的睿王,深夜里却以影楼主的身份与她在破庙共商对策。他甚至在她生辰那日,借着影楼主的名义送了她一张影楼独有的药方,看她收到时眼里的光,竟荒唐地觉得满足。
“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秋沐步步紧逼,“是为了查李太后的把柄,还是觉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很有趣?”
他喉头哽塞,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在意与试探,此刻都成了伤人的利器。
他想解释自己最初的确别有用心,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动了真心;想告诉她那日在书斋看到她对着《南疆舆图》描摹边境地形时,他心中涌起的不是猜忌而是惊艳;想承认每次以影楼主的身份与她谈论兵法时,他都在偷偷庆幸——原来他们并非只能是被命运捆绑的陌生人。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苍白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秋沐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雨水的寒意:“南霁风,你可知我最恨什么?”她抬手抚上心口,那里戴着他以影楼主身份送的平安绳,“我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用真心来骗我。”
她转身冲进雨幕,裙裾扫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靴角。他疯了一样追出去,却在忘川河畔被亲卫死死拦住。那夜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狰狞的光,秋沐就站在陡峭的河岸上,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从此,你我恩断义绝。”她的声音被狂风撕碎,身体却像一片枯叶般坠入洪流。
南霁风猛地挣脱亲卫,纵身跃入冰冷的河水。可忘川河水流湍急,暗礁密布,他拼尽全力搜寻,捞起的只有那支被水流冲上岸的银簪。那是秋沐最喜欢的一根簪子。簪头的凤凰纹被沙石磨得模糊,却依旧冰凉地硌着他的掌心,像她最后看他时的眼神。
后来他封锁了消息,对外只说王妃意外落水身亡。李太后派人来查,被他用一场“悲伤过度卧病不起”的戏码挡了回去。他把自己关在偏院,那里还留着她没绣完的帕子,没看完的兵书,甚至还有她偷偷藏起来的苗叶族草药。每一件物事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曾对他交付过真心的人。
……
养心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将南霁风从窒息的回忆中拽回。北武帝还在焦躁地踱步,龙袍上的药渍在烛火下如同凝固的血痕,而他掌心的银簪印记早已刻入骨血。
“皇上。”南霁风缓缓抬头,眼底的波澜已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寒潭,“秋沐三年前便已溺亡于忘川河,此事有王府上下为证。如今南灵国的德馨公主,未必是她。”
“未必?”北武帝冷笑,将那份边关急报扔到他面前,“会蛊术,与苗叶族渊源深厚,还与刘珩过从甚密!除了她还能有谁?”
南霁风垂眸看着信纸上“德馨公主”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三年前他派人打捞了三个月,只找到那支银簪,便以为她真的死了。可如今想来,秋沐她从不是普通女子,又懂苗叶族秘术,或许……或许她根本没死。
这个念头刚起,便像野草般疯狂滋长,烫得他心口发颤。
“即便真是她,”南霁风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对皇上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北武帝愣住了:“你说什么?”
“秋沐若在南灵,必知南灵虚实。”南霁风缓步走到龙案前,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百官,“臣弟与她有过夫妻之名,多少有些情分。若臣弟前往边关,或能劝她归降,至少能探得南灵军情。”
他刻意加重了“情分”二字,看着北武帝眼中的疑虑渐渐被算计取代。他太了解这位皇兄,多疑,自负,且永远将利益放在首位。
与其辩解,不如将计就计——用“秋沐”这枚棋子,换一个奔赴边关的机会。
“你想带兵?”北武帝眯起眼睛,“南霁风,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当年父皇只有你和朕两位皇子,如今你想借边关战事东山再起?”
“臣弟不敢。”南霁风微微躬身,玄色斗篷上的雪粒簌簌落下,“臣弟只想为北辰分忧。何况,”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嘲讽,“难道皇上想让天下人耻笑,北辰连个女子都对付不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北武帝的痛处。他猛地一拍龙案,药碗里的残渣溅了出来:“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踱到南霁风面前,枯瘦的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朕给你五万精兵,粮草军械优先供应。你若能劝降那个妖女,或是夺回幻城,朕便既往不咎,还你辅政之权!可你若败了……”
“臣弟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南霁风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北武帝死死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挥了挥手:“李德全,拟旨!”
内侍总管连忙应诺,笔墨纸砚在龙案上铺展开来。南霁风站在殿中,听着圣旨上那些冠冕堂皇的词句,指尖却在袖中攥得发白。
他要去南灵了。
去那个有沐沐的地方。
无论她是敌是友,无论她是否还记得那个在忘川河畔看着她坠入洪流的自己,他都要亲口问一句——当年你说的恩断义绝,是真的吗?
……
三日后,北辰京城的北门大开。五万精兵列阵城外,玄色的“北”字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南霁风一身银甲,立马阵前,腰间的佩剑寒光凛冽,正是当年秋沐偷偷为他擦拭过的那柄。
第351章 要挟
“王爷,都准备好了。”慕容需催马上前,递过一份军报,“南灵军在幻城布防严密,刘珩亲自坐镇,沐沐……德馨公主负责巡查边境各村镇。”
南霁风接过军报,目光落在“秋沐”二字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他抬眼望向南方,那里的天际线被晨雾笼罩,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山峦。
“出发。”他只说了两个字,策马前行。
马蹄踏过结冰的护城河,溅起的冰屑落在甲胄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队伍缓缓移动,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朝着南灵的方向蜿蜒而去。
南霁风的披风被风吹得鼓起,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皇城,眼中没有留恋。那里有他的权谋,他的失败,他的遗憾,却唯独没有能留住秋沐的理由。
而前方,有他必须面对的过去,和不得不解开的结。
忘川河的水或许能冲刷掉痕迹,却冲不散刻在心底的执念。他欠秋沐一个解释,欠自己一个答案。
幻城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南灵的将士们正有序地向城北郊外的营地迁移。
经过连日的激战与奔波,这片曾被北辰军蹂躏的土地终于迎来了喘息的机会,而选择在郊外扎营,既是为了不打扰城内百姓的正常生活,也是出于军事防御的考量——城北地势开阔,易守难攻,若北辰军再有异动,可迅速做出反应。
程阳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声音洪亮地调度着队伍。他身披的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甲胄边缘还沾着未彻底清理的战尘,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的身姿。
“左翼三营去西侧高地搭建了望塔,务必在日落前完成!右翼五营负责粮草辎重的清点入库,每一袋粮食、每一件军械都要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将士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空气都在微微发颤。他们脸上虽带着倦意,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脚步也格外轻快。
昨日收复幻城的喜悦尚未褪去,能在这片失而复得的土地上安稳扎营,对他们而言已是莫大的慰藉。
营地的轮廓在众人的忙碌中渐渐清晰。一顶顶灰绿色的营帐沿着地势铺开,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默中透着威严。负责炊事的士兵已升起了炊烟,袅袅的青烟混着米粥的香气飘向空中,让整个营地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几个年轻的士兵趁着间隙,用石块在空地上画起了棋盘,落子声伴随着爽朗的笑闹,驱散了战争留下的阴霾。
与此同时,幻城之内已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上的积雪被清扫到两侧,露出青石板的路面,被往来的脚步踩得发亮。百姓们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家,虽然不少房屋在战火中受损,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到弹痕与焦黑的印记,但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红灯笼,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和平的回归。商贩们支起了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卖热汤的、烤饼的、修补农具的……久违的热闹渐渐在街巷间弥漫开来。
秋沐、刘珩、紫衿与林安易正沿着主街缓缓而行,查看百姓的安顿情况。
刘珩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褪去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他不时停下脚步,与路边的百姓交谈,询问他们的近况。
“张大爷,家里的屋顶还漏风吗?若是缺了木料,可去城南的临时工坊领取,那里有工匠会帮忙修缮。”
“李婶,孩子们都回来了吗?学堂明日就会重新开课,让孩子们安心去读书。”
百姓们纷纷屈膝行礼,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太子殿下关怀!”
“有殿下在,我们什么都不怕!”
秋沐走在刘珩身侧,身上是一件素雅的浅青色衣裙,外面罩了件同色的披风。她没有像刘珩那样频繁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扫过那些在战火中幸存的笑脸,心中百感交集。
前几日被流言困扰的郁结,在看到这生生不息的景象时,悄然消散了许多。
“公主你看,那不是陈婆婆吗?”紫衿忽然拉了拉秋沐的衣袖,指着街角的一个茶摊。
秋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麻利地给客人倒茶,正是之前她巡查时帮助过的那位村民。
陈婆婆也看到了她们,连忙放下茶壶,笑着迎了上来:“公主殿下,您可来了!快尝尝老婆子新煮的姜茶,驱驱寒。”
“多谢陈婆婆。”秋沐接过递来的粗瓷碗,温热的姜茶滑入喉咙,带着辛辣的暖意,一路暖到心底。
“这都是应该的。”陈婆婆笑得眼角堆起了皱纹,“要不是殿下和太子殿下,我们哪能这么快就过上安稳日子?那些说殿下坏话的,都是瞎了眼!”她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声音,凑近秋沐道,“殿下放心,我已经跟街坊们都说了,您是咱们南灵的大恩人,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不饶他!”
秋沐心中一暖,刚想道谢,却见林安易走上前来,对着陈婆婆拱手道:“老人家有心了。不过公主向来不在意这些流言,只要百姓们能安居乐业,便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陈婆婆连连点头:“这位公子说得是!公主心怀百姓,我们都记在心里呢!”
几人又与陈婆婆说了几句话,便继续前行。转过街角,看到一群孩子正在空地上放风筝,五颜六色的风筝在湛蓝的天空中飘曳,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看到秋沐,举着风筝跑了过来,仰着小脸道:“公主姐姐,你看我的纸鸢飞得高不高?”
秋沐蹲下身,看着小姑娘冻得通红的鼻尖,笑道:“飞得真高。是谁教你放的?”
“是我爹爹!”小姑娘骄傲地挺了挺胸,“爹爹说,是公主姐姐把坏人打跑了,我们才能出来放纸鸢。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公主姐姐一样,保护大家!”
秋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声音温柔:“好啊,那你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回同伴身边,紫衿忍不住笑道:“公主,你看孩子们多喜欢你。那些流言蜚语,根本不值一提。”
林安易也道:“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为他们好,他们心里最清楚。”
秋沐抬头看向刘珩,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欣慰。她微微颔首,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的几日,幻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受损的房屋被逐一修缮,学堂里传来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市集上的货物日益丰富,连城门处的守卫也多了几分松弛——虽然依旧警惕,却不再像刚收复时那般紧绷。
南灵的将士们在城北营地休整,每日操练依旧,但强度减了许多。程阳与楚铄等将领则忙着清点战利品、统计伤亡、补充军备,偶尔也会到城内巡查,与百姓们闲话几句,军民之间的关系愈发融洽。
这日午后,中军帐内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映得帐壁上的地图都染上了一层橘红。
刘珩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卷宗,眉头微蹙。程阳与楚铄分坐两侧,面前的矮几上放着茶杯,水汽氤氲。
“……目前来看,粮草还算充足,军械也补充得差不多了。”程阳正沉声汇报着,“受伤的士兵大多已无大碍,只有三十余人还需静养。北辰军俘虏的三千余人,已按殿下的吩咐,分批次押往后方的战俘营,由专人看管。”
楚铄接口道:“幻城的防御也已加固完毕,城墙外侧加筑了三道拒马,城门处增设了暗哨,只要北辰军有动静,我们能第一时间察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只是……属下觉得,我们不能就这么一直守着。”
刘珩抬眸看向他:“楚将军有何想法?”
楚铄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标注着“北辰边境”的位置:“殿下,如今南焊锡被俘,北辰军大败,正是士气低落之时。据探子回报,北辰国皇帝病重,朝中各皇子争权夺利,乱作一团,根本无暇顾及边关。依属下之见,我们应当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北辰的边境三城,将防线向北推进百里!”
程阳也站起身,附和道:“楚将军所言极是!属下也认为应当追击。北辰军虽败,但根基未损,若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待其缓过神来,必定会卷土重来。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此次战役,我军士气正盛,将士们战意高昂,而北辰军则是惊弓之鸟,人心惶惶。此消彼长之下,我们胜算极大。只要拿下边境三城,不仅能扩大我南灵的疆域,还能切断北辰南下的通道,永绝后患!”
刘珩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地图上,若有所思。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程阳与楚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期待。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深知乘胜追击的重要性。战场上的机会稍纵即逝,若是错过了这次,下次再想找到如此有利的战机,不知要等到何时。
“殿下,”程阳又道,“属下已草拟了一份追击的作战计划。由属下带领三万精兵为先锋,直取边境三城的首城——朔方城。朔方城守将是个草包,听闻南焊锡战败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我军定能一举攻克。
“楚将军则带领两万兵力,从侧翼迂回,切断朔方城与另外两城的联系,防止他们相互支援。殿下坐镇幻城,居中调度,随时准备接应。”
楚铄补充道:“属下已查过,朔方城的粮草只够支撑十日,守城士兵也多是老弱病残,根本不堪一击。我们只要兵临城下,稍作强攻,他们必然投降。”
刘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两位将军的想法,孤明白。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确是良策。”
他话锋一转,眉头皱得更紧,“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军连续作战,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幻城刚收复,根基未稳,若是主力尽出,后方空虚,万一有什么变故,该如何应对?”
程阳道:“殿下放心,属下已考虑过此事。留下一万兵力驻守幻城,再加上城内的百姓自发组织的民团,足以应对突发情况。至于将士们的疲惫,属下相信,只要告诉他们能乘胜扩大疆域,他们定会士气倍增,疲惫自然一扫而空!”
“再者,”楚铄道,“北辰国乱,短期内不可能派出大军支援边境。我们的速度足够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时,边境三城早已在我军掌控之中。到那时,他们就算想反扑,也难如登天。”
刘珩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地图上的“朔方城”位置轻轻一点:“朔方城的防御如何?可有什么特殊的地形?”
程阳答道:“朔方城地处平原,城墙虽高,但年久失修,多处有破损。城外只有一条护城河,冬季水浅,不足为惧。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城后的狼山,据说有北辰军的一支游骑兵在那里活动,不过人数不多,只有千余人,不足为患。”
“千余人的游骑兵,若是利用得当,也能造成不小的麻烦。”刘珩沉吟道,“必须派人牵制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干扰我军攻城。”
“殿下英明。”程阳拱手道,“属下已有安排。可派一支轻骑兵,伪装成北辰军,绕到狼山后方,袭扰他们的营地,让他们无暇他顾。”
刘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人:“你们的计划,看似周全,但风险依然存在。孤并非不愿追击,只是……”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战争不是儿戏,每一步都关乎数万将士的性命,关乎南灵的安危。孤必须慎之又慎。”
程阳与楚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解。他们知道,刘珩作为太子,考虑的远比他们要多。他不仅要考虑军事上的胜负,还要顾及民生、朝堂等方方面面。
“殿下,”楚铄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属下明白殿下的顾虑。但战机难得,若是错失,恐怕会后悔莫及。属下愿立下军令状,若是不能拿下朔方城,甘受军法处置!”
程阳也道:“属下也愿立军令状!请殿下给我们一个机会!”
刘珩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他知道,程阳与楚铄都是南灵的栋梁之材,绝非鲁莽之人。他们的提议,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也罢。”刘珩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就按你们的计划行事。程将军,你带领三万精兵,三日后出发,直取朔方城。记住,兵贵神速,务必在五日内拿下城池。”
“属下遵命!”程阳精神一振,抱拳应道。
“楚将军,”刘珩又看向楚铄,“你带领两万兵力,与程将军同日出发,从侧翼迂回,务必切断朔方城与另外两城的联系。若遇抵抗,不必恋战,以牵制为主。”
“属下遵命!”楚铄也抱拳领命。
“另外,”刘珩补充道,“派去牵制狼山游骑兵的任务,交给林安易。他熟悉地形,行事谨慎,定能完成任务。”
“殿下英明。”程阳与楚铄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秋沐走了进来。她刚从城内巡查回来,脸上还带着些许寒气。“太子哥哥,程将军,楚将军,你们在商议何事?”
刘珩笑道:“正要告诉你,孤已决定,让程将军与楚将军乘胜追击,拿下北辰的边境三城。”
秋沐愣了一下,随即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朔方城”的位置,眉头微蹙:“太子哥哥,此举是否太过冒险?北辰军虽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他们的边境三城经营多年,未必就如我们想象中那般容易攻克。”
程阳道:“公主放心,属下已探查清楚,朔方城防御薄弱,守将无能,拿下它易如反掌。”
楚铄也道:“只要我们行动迅速,定能成功。”
秋沐摇了摇头:“越是看似容易的事情,越容易藏着陷阱。北辰国虽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未必就没有后招。我们刚刚收复幻城,应当先稳固根基,再图进取,不宜冒进。”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士们需要休整,百姓们需要安宁。若是强行追击,一旦战事胶着,粮草供应不上,或是后方出现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程阳与楚铄对视一眼,都有些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秋沐虽有战功,但终究是女子,心思难免过于谨慎。
刘珩却沉吟起来。秋沐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他刚才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心中其实也有一丝不安。
“阿沐的担心,也有道理。”刘珩缓缓道,“这样,程将军与楚将军的计划不变,但出发时间推迟两日。这两日,再多派些探子,仔细探查朔方城及周边的情况,确保万无一失。另外,粮草辎重再多准备一些,以防不测。”
程阳与楚铄虽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刘珩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便齐声应道:“属下遵命!”
秋沐见刘珩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心中稍安,又道:“太子哥哥,若是真要追击,我也想随军前往。”
“你?”刘珩愣了一下,“你去做什么?城内还需要人主持安抚百姓的事宜。”
“安抚百姓的事,有官员和紫衿在,足以应付。”秋沐道,“我随军队前往,或许能帮上些忙。我对北辰军的战术有所了解,也熟悉一些蛊术,若是遇上突发情况,或许能派上用场。”
程阳连忙道:“公主是千金之躯,战场凶险,万万不可!”
楚铄也附和道:“是啊,公主,攻城掠地是我们武将的职责,怎敢劳烦公主亲赴险境?”
秋沐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是南灵的公主,也是南灵的将士。战场之上,不分男女,只论职责。如今国家有需,我岂能安坐城内?”
刘珩看着秋沐眼中的执着,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改变。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便随程将军的先锋部队一同前往吧。但你要答应孤,务必保重自身安全,不可贸然涉险。”
“多谢太子哥哥。”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会的。”
程阳与楚铄见刘珩已经同意,便不再反对,只是心中暗暗决定,到了战场,定要加派人手保护秋沐的安全。
帐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图上,将“朔方城”三个字映照得格外清晰。一场新的战役,正在悄然酝酿。而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正随着北辰国的异动,缓缓向边境逼近。
秋沐走出中军帐,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幕上,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看似平静无波。但她心中却隐隐有种预感,这场乘胜追击的战役,或许并不会像程阳与楚铄想象中那般顺利。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安压下。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她都会与南灵的将士们并肩作战,守护这片来之不易的安宁。
北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驿站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寒夜里低低啜泣。驿站后院的马厩里,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与远处营帐的炊烟缠绕在一起,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漫成一片朦胧。
南霁风卸下银甲,只着一件玄色内衬,正坐在案前擦拭佩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刃口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眉宇间的淡漠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几分。
剑鞘上的缠绳被摩挲得发亮,那是秋沐当年趁着他处理军务时偷偷换过的,用南边特有的韧草编织,比寻常丝绳更耐磨,握在手里带着草木的微凉。
第352章 包围
“哥,该用晚膳了。”慕容旭端着食盒走进来,见他对着佩剑出神,脚步下意识放轻了些。
南霁风三日前离京,便鲜少言语,只有在擦拭这柄剑时,眼底才会泛起些微波澜,像是被尘封的往事突然挣开了缝隙。
南霁风“嗯”了一声,将剑收回鞘中,放在案角。剑鞘撞击桌面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窗外,雪势似乎小了些,驿站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昏黄的光投在积了薄雪的石阶上。
“清点过明日的粮草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味道寡淡,却让他想起当年在破庙与秋沐分食的干粮,也是这般粗粝,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都清点好了。”慕容需躬身道,“只是后队的粮草车陷在雪窝里了,我已让人去搬,明早出发前定能赶上。”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前哨来报,说北辰京城方向有异动,似乎有人跟了出来。”
南霁风夹菜的手一顿:“查清楚是谁了?”
“还没。”慕容需道,“对方很是谨慎,只远远跟着,不露踪迹。属下猜,或许是朝中哪位大人不放心王爷,派来监视的?”
南霁风冷笑一声,放下筷子。朝中那些人,除了盯着他的兵权,便是盼着他战败,好趁机落井下石。北武帝虽给了他五万精兵,却也在军中安插了不少眼线,此刻跟出来的,怕是不止一波人。
“不必理会。”他淡淡道,“让他们跟着便是。若敢碍事,直接处理了。”
慕容需应了声“是”,刚要退出去,门外突然传来驿卒的声音,带着几分为难:“慕容将军,外面……外面有位女眷求见王爷,说是……说是王府来的。”
南霁风眉头微蹙。王府来的女眷?他离京前已将府中事务交给管家,除了……他心中闪过一个名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让她滚。”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她,本王军务在身,没空见闲人。”
驿卒在门外嗫嚅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慕容需用眼色制止了。慕容需走到门口,低声交代了几句,转身回来时,脸上带着些无奈:“王爷,那位……那位说是沈王妃。她还说,若是王爷不见,她就在雪地里跪着,直到王爷愿意见她为止。”
南霁风猛地一拍桌子,碗筷在案上震得叮当作响。沈依依!他就该想到是她。这个女人,仗着当年那点救命之恩,在王府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竟敢追到这荒郊野外来,简直是胆大包天!
“反了她了!”他霍然起身,玄色衣袍在转身时带起一阵风,“慕容旭,去把她给本王拖进来!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旭心中叹气,却不敢违命,连忙出去了。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啜泣声。沈依依穿着一身桃红色的斗篷,斗篷边缘沾着雪粒,脸颊冻得通红,眼眶更是红肿,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师兄……”她刚进门,就朝着南霁风福了福身,声音哽咽,“妾身……妾身给王爷请安。”
南霁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火气更盛。他最厌恶的,就是沈依依这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仿佛全天下都负了她。当年若不是她在天山下救了他,也许也不会给她一个承诺。
“谁让你来的?”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伤,“本王离京前不是说了,让你在王府里安分守己,做好你的王妃?”
沈依依被他看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师兄,我……我也是担心你。听闻师兄要去南灵,那里战事凶险,妾身……我放心不下,想跟着师兄,也好……也好照顾师兄的起居。”
“照顾本王?”南霁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王军中自有亲兵伺候,用不着你一个妇道人家来添乱。”他目光锐利如刀,“说吧,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京城里的眼线,比本王的暗卫还多。”
沈依依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是打听到了消息,知道南霁风此次南下,名为攻打南灵,实则是为了那个秋沐。
那个早已“死”在忘川河的女人,竟然没死,还成了南灵的公主!一想到南霁风为了那个女人,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南下,她就嫉妒得发疯。
从三年前南霁风性情大变,她在睿王府忍了三年,好不容易才坐稳了脚跟,怎么能容忍秋沐再回来?她必须跟着去,必须亲眼看着那个女人彻底消失,才能安心。
“师兄……”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几滴眼泪,“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忘了当年我是怎么救你的了?若不是我,师兄早就……”
“闭嘴!”南霁风厉声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别在本王面前提当年的事!你那点‘恩情’,本王早就还了——给你王妃之位,让你衣食无忧,这还不够吗?”
他一步步逼近,沈依依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南霁风的气息带着雪后的寒意,喷在她脸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沈依依,你给本王听清楚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在睿王府的名分,不过是个挂名王妃。本王娶你,全是因为当年你那点所谓的‘救命之恩’,别妄想得到更多。”
“王府里的规矩,你该懂。什么该问,什么该管,什么该想,你最好掂量清楚。”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刺得沈依依不敢与他对视,“此次南下,是军机要务,容不得半点私情。你若是识相,现在就滚回京城去,安安稳稳做你的侧妃,本王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你若是敢越界,敢坏了本王的事……”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睿王府的后院,还缺个填坑的。”
沈依依吓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她从未见过南霁风如此可怕的模样,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是毫不掩饰的。她知道,南霁风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师……师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不敢再撒娇耍赖,“我……我只是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担心?”南霁风冷笑,“你是担心本王见到沐沐?还是担心,这救命之恩”
沈依依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他……他知道了?他竟然知道当年的事?!
当年她确实是故意的。她早就恨透了秋沐,恨她明明只是个棋子,却能得到南霁风的另眼相看;恨她明明是李太后的人,却敢对南霁风动真心。
“你……你怎么会……”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
南霁风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本王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压在驿站的飞檐上。檐角的铁马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在为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伴奏。
南霁风站在沈依依面前,玄色衣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眼底的寒意比窗外的积雪更甚。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沈依依强装的镇定,“当年天山脚下,你救下的那个少年,确实是本王。可你别忘了,那时你才五岁,手里握着樱花酪,在马车里里看着我,眼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等着看我会不会回报你的漠然。”
沈依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从没想过,南霁风竟然连这些细节都记得。
“七岁那年,你故意引着山匪去堵本王下山的路,又假意通风报信,让本王以为你是真心护着我。”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十岁那年,你偷偷换掉本王要给师父的药,让本王在宗门大比中险些走火入魔。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沈依依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怎么会不记得?那些年她像个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一边假意为他付出,一边又在暗中算计,只为了让他欠自己更多,让他永远都还不清。她以为这些事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南霁风早就知道了。
“你救过本王一次,本王记着。”南霁风走到案前,拿起那柄擦拭干净的佩剑,指尖划过冰冷的剑身,“所以本王机关算尽让你做睿王妃。给你王府的尊荣,给你锦衣玉食,给你旁人艳羡的一切,这还不够偿还你五岁那年递出的一口樱花酪?”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沈依依:“你还要怎样?要本王忘了你这些年的算计?忘了你在本王身边做的好事?还是要本王把这睿王的位置也让给你?”
“不……不是的……”沈依依终于崩溃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我只是……只是怕失去你啊!秋沐她回来了,她回来了你就不会再看我一眼了!我在王府等了你三年,守了三年,难道这些都不算数吗?”
南霁风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你在王府的三年,勾结外戚,安插眼线,甚至偷偷给本王的汤药里加东西,这些也叫算数?沈依依,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对本王到底是情分,还是算计?”
沈依依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她知道自己理亏,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真心对南霁风,可她不甘心。
她费了这么多心思才走到今天,怎么能甘心输给秋沐那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够了。”南霁风不想再跟她纠缠,“本王最后再说一次,立刻回京城去。安分守己,本王可以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若是再敢胡来,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他说完,不再看沈依依一眼,转身走出房间。慕容旭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哥?”
“让人把她‘送’回京城。”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沿途看紧了,别让她再耍什么花样。若是她敢私自折返,或者给京城里的人递消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就地解决。”
慕容旭心中一凛,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南霁风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驿站的院子。雪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给积雪的地面镀上了一层银霜。营地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那是集合的信号。他抬头望了望南方,那里的天际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
“传本王命令。”他对身后的亲兵道,“全军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拔营,目标朔方城!”
“是!”亲兵齐声应道,转身去传令了。
南霁风走到马厩前,他的战马“踏雪”正不安地刨着蹄子,看到他来,兴奋地打了个响鼻。他翻身上马,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佩剑随着马匹的动作轻轻晃动。
“走了。”他拍了拍踏雪的脖颈,低声道。
踏雪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率先冲出了驿站的大门。
半个时辰后,驿站外的空地上已经集结了黑压压的大军。五万精兵列成整齐的方阵,玄色的“北”字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巨鸟。士兵们脸上带着疲惫,却眼神坚定,手中的兵器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南霁风勒马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这些士兵里,有的是跟着他守过北境的老兵,有的是刚从京城调过来的新兵,可无论老少,此刻都憋着一股劲。他们知道,此次南下不仅是为了北辰的疆土,更是为了洗刷南焊锡战败的耻辱。
“将士们!”南霁风的声音透过寒风传遍整个方阵,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南灵小儿侥幸取胜,便以为能撼动我北辰的根基?南焊锡无能,不代表我北辰的将士都是废物!”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南方:“朔方城就在前方,南灵的军队以为我们会因为内乱而退缩,以为我们会任由他们蚕食我北辰的土地!告诉本王,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将士们齐声怒吼,声音震得空气都在颤抖,“杀!杀!杀!”
“好!”南霁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让南灵的人看看,我北辰的将士是铁打的!是不怕死的!今夜拔营,十五日后抵达朔方城城下!拿下朔方城,本王亲自为你们庆功!”
“拿下朔方城!拿下朔方城!”士兵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很远很远。
南霁风将佩剑收回鞘中,勒转马头:“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缓缓向前移动。马蹄踏在积雪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咯吱声,像是一首低沉的战歌。火把的光芒在队伍中蜿蜒,像一条流动的星河,照亮了通往南方的道路。
沈依依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撩开窗帘,看着那支庞大的队伍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南霁风的身影走在最前方,挺拔得像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输了。她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南霁风亲手掐断了。
“回京城吧。”她放下窗帘,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
马车缓缓掉头,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南霁风没有回头。他知道沈依依已经被送走,也知道京城里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可他不在乎。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赶到朔方城,快点见到秋沐。
他不知道秋沐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是惊讶,是愤怒,还是像当年在忘川河畔那样,眼神里只有一片荒芜。可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去面对。有些债,必须亲手还清;有些结,必须亲手解开。
夜风越来越冷,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紧了紧手中的缰绳,踏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加快了脚步。前方的道路越来越崎岖,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朔方城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守护着身后的土地。城头上,北辰军的旗帜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守城的士兵缩着脖子,不时朝南方张望,脸上满是惶惶不安。
南灵军的先锋营在距离朔方城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扎下了营寨。程阳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手中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朔方城的动静。秋沐、楚铄和林安易站在他身后,目光同样投向那座看似不堪一击的城池。
“看来程将军的情报没错,朔方城的守卫确实松懈得很。”楚铄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城墙上的士兵稀稀拉拉,连巡逻的队伍都看不到,这样的防御,简直是形同虚设。”
林安易却皱着眉头,指着城墙内侧隐约可见的营帐:“楚将军莫要大意。你们看,城墙内侧似乎增设了不少营帐,说不定是他们临时增派的兵力。而且朔方城虽然年久失修,但城墙依旧高达三丈,想要强攻,恐怕没那么容易。”
秋沐点了点头,接过话茬:“安易说得有道理。越是看似容易的仗,越容易出问题。我们不能被表面的平静迷惑,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城后的狼山方向,“狼山的游骑兵有没有动静?”
林安易答道:“暂时没有。属下派去的人回报,狼山的游骑兵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动向,正在营地附近集结,看样子是想伺机而动。不过他们人数不多,只有千余人,构不成太大威胁。”
“千余人的游骑兵,若是在我们攻城时从背后偷袭,后果不堪设想。”秋沐沉声道,“安易,牵制狼山游骑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带领五千轻骑兵,务必将他们死死缠住,不能让他们靠近朔方城半步。”
林安易拱手道:“属下遵命!”
秋沐又看向程阳和楚铄:“程将军,你带领主力部队正面强攻,吸引敌军的注意力。楚将军,你带领两万兵力,从侧翼迂回,寻找城墙的薄弱之处,伺机发动突袭。”
程阳有些不解:“公主,既然要正面强攻,为何还要分兵?集中兵力一举拿下城池,不是更省事吗?”
秋沐摇了摇头:“朔方城虽然防御薄弱,但毕竟是北辰经营多年的边境重镇,城防体系还是有一定基础的。我们正面强攻,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主力,给楚将军创造机会。而且分兵作战,可以避免被敌军一网打尽,留有后路。”
楚铄恍然大悟:“公主高见!属下明白了。”
秋沐继续说道:“我们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兵贵神速。北辰的援军一时半会儿赶不到,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下朔方城。程将军,你正面强攻时,不要急于求成,先以弓箭压制城上的守军,消耗他们的体力和箭矢。等到楚将军那边得手,再全力攻城。”
“属下明白!”程阳抱拳道。
“楚将军,你迂回到侧翼后,不要贸然发动进攻,先派人侦查清楚城墙的薄弱之处,最好是能找到一处防守相对松懈、城墙又有破损的地方。发动突袭时,一定要快、准、狠,不给敌军反应的时间。”秋沐叮嘱道。
楚铄也抱拳道:“属下遵命!”
第353章 篝火
秋沐最后看向林安易:“安易,你牵制狼山游骑兵时,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的侧翼,避免被他们包围。如果实在无法牵制,可以暂时撤退,不要硬拼。我们的主要目标是拿下朔方城,只要城池到手,狼山的游骑兵自然不足为惧。”
林安易点头道:“属下明白,请公主放心。”
部署完毕,三人各自领命而去。秋沐站在了望塔上,看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攻城器械,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这场仗,关乎南灵的未来,关乎无数百姓的安危,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确保万无一失。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朔方城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程阳一声令下,南灵军的阵营里响起了震天的鼓声,攻城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程阳带领的主力部队推着云梯、撞车等攻城器械,朝着朔方城的正门缓缓推进。城头上的北辰军见状,顿时乱作一团,纷纷拿起弓箭,朝着南灵军射来。
“放箭!”程阳高声下令。
南灵军的弓箭手阵队齐射,箭矢如雨点般飞向城头,压制得北辰军抬不起头来。趁着这个机会,南灵军的士兵们推着云梯,迅速冲到城墙下,开始攀爬。
城头上的北辰军见状,连忙扔下滚木礌石,试图阻止南灵军攻城。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激烈。
程阳站在阵前,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盯着城头。他看到一名南灵军的士兵即将爬上城头,却被一名北辰军的将领一刀劈下,心中不禁一紧。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兄弟们,加把劲!拿下朔方城,我们就能回家了!”
士兵们受到鼓舞,士气大振,攻城的劲头更足了。
与此同时,楚铄带领的两万兵力已经迂回到了朔方城的侧翼。他们隐蔽在一处树林里,观察着城墙上的动静。
楚铄发现,这一侧的城墙果然有几处明显的破损,而且防守的士兵也相对较少,心中不禁暗暗佩服秋沐的远见。
“就是那里!”楚铄指着一处城墙破损的地方,对身边的士兵们说道,“大家听我号令,准备发动突袭!”
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楚铄一声令下,南灵军的士兵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出树林,朝着那处破损的城墙扑去。城头上的北辰军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南灵军的士兵们趁机爬上城墙,与北辰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城头上的局势顿时发生了逆转。北辰军腹背受敌,陷入了混乱之中。程阳见状,知道时机已到,高声下令:“全军出击!拿下朔方城!”
南灵军的士兵们士气如虹,纷纷爬上城墙,与楚铄带领的士兵汇合,向着城内发起了冲锋。
狼山方向,林安易带领的五千轻骑兵与狼山的游骑兵展开了激战。林安易深知自己的任务是牵制敌军,因此并没有与他们硬拼,而是采取了游击战术,不断袭扰敌军的阵营,让他们疲于奔命。
狼山的游骑兵虽然凶悍,但在林安易的巧妙指挥下,始终无法突破南灵军的防线,更无法靠近朔方城。
朔方城内,北辰军的守将见大势已去,带着残部想要从北门突围,却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南灵军士兵拦住。双方展开了一场激战,最终北辰军的守将被斩杀,残部全部投降。
当南灵军的旗帜插上朔方城的城头时,城内城外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程阳、楚铄和林安易在城头上汇合,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秋沐随后也进入了朔方城。她看着城内欢呼的士兵和百姓,心中感慨万千。这场仗,他们赢了,但胜利的背后,是无数士兵的牺牲和鲜血。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待着他们。
程阳走到秋沐身边,抱拳道:“公主,朔方城已被我军拿下!”
秋沐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了。立刻派人清点伤亡人数,救治伤员,安抚百姓。同时,加强城防,防止北辰军反扑。”
“属下遵命!”程阳应道。
楚铄也抱拳道:“公主,我们在城内缴获了大量的粮草和军械,足以支撑我军一段时间了。”
秋沐说道:“很好。将这些粮草和军械登记造册,妥善保管。一部分留给守城的士兵,另一部分尽快运回南灵,支援后方。”
“属下遵命!”楚铄应道。
林安易最后说道:“公主,狼山的游骑兵见朔方城已破,已经撤退了。”
秋沐说道:“知道了。你带领的士兵也辛苦了,让他们好好休整一下。”
“属下遵命!”林安易应道。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秋沐走到城墙边,望着北方的天际。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朔方城的大街小巷。南灵的旗帜在城头上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胜利的喜悦。
朔方城破的消息传到南霁风案头时,他正勒马立于一处冰封的山坳。寒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玄色披风上,发出猎猎声响,像是谁在耳边低低嘶吼。
“王爷,密信。”阿弗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用油布层层裹住的信纸。指尖刚触到纸面,便觉出几分潮意——那是信使策马狂奔时,哈出的白气凝结成霜,又被体温焐化留下的痕迹。
南霁风接过信,只扫了一眼便攥紧了手指。信纸边缘在掌心硌出深深的折痕,墨迹洇开的“朔方城破”四个字,像四只淬了毒的蚂蚁,顺着血脉钻进心口。
“南灵军何时破的城?”他的声音比山坳里的冰棱还要冷。
“三日前。”阿弗垂眸道,“程阳正面强攻吸引注意力,楚铄率部从西侧破损城墙突袭,林安易牵制狼山游骑兵……据报,德馨公主也在军中。”
“秋沐……”南霁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日前,他们的大军刚过雁门关,距离朔方城还有五日路程。他算准了北辰援军的拖沓,算准了朔方城守将的无能,却没算到秋沐会亲自坐镇,更没算到南灵军的动作会快得如此惊人。
“王爷,”阿弗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朔方城粮草本就不足,南灵军拿下城池后,必然会加固防御。我们若按原计划行军,怕是……”
阿弗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南霁风的沉默比雷霆震怒更让人胆寒,尤其是此刻——银甲反射着碎冰般的天光,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连鬓角凝结的霜花,都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气。
“原计划行军五日?”南霁风忽然开口,指尖在密信上的“雁门关”三字上重重一点。
“是。”阿弗喉结滚动,“按原定路线,需过云中山、穿落马河,五日后方能抵达朔方城外围。”
“太慢了。”南霁风将密信揉成一团,随手掷在雪地里。纸团落地的瞬间,便被纷飞的雪片吞没,“传令下去,改道黑风口,走狼牙关捷径,三日内必须赶到临城下!”
阿弗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惶:“王爷!黑风口素有‘鬼见愁’之称,冬季积雪深达丈余,且常有雪崩;狼牙关更是险峻,两侧悬崖如刀劈,仅容一骑通行……这两条路,从来没人敢在隆冬走!”
“没人敢,不代表不能走。”南霁风翻身上马,踏雪的前蹄在雪地里刨出深深的坑,“南灵军能破朔方,靠的不是运气,是速度。我们若还按部就班,等赶到时,秋沐怕是已经把城墙加固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阿弗看着他银甲上的霜花,忽然明白——这位王爷心里,有比雪崩更烈的火,有比悬崖更险的执念。
“可是将士们……”阿弗还想争辩,却被南霁风凌厉的眼神打断。
“将士们是北辰的铁军,不是温室里的娇花!”南霁风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脆响,“告诉他们,朔方城破,南灵军正在城里庆功,而我们的袍泽尸身还冻在城外!要报仇,要雪耻,就跟本王走!”
“是!”阿弗再不敢多言,转身去传令。
号角声在山坳里炸开,原本按部就班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当“黑风口”“狼牙关”这两个名字从传令兵口中传出时,士兵们脸上掠过惊惧——那是两条连当地猎户都绕着走的绝路。
“王爷疯了吗?黑风口去年吞了整整一队商队!”
“狼牙关的风,能把人吹下悬崖!”
“这哪是行军,是去送死!”
议论声像雪粒般飘散,却在南霁风勒马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他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南方,银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朔方城的弟兄们,此刻正在冰天雪地里等着我们收尸!南灵军在城里喝庆功酒,他们的笑声,你们听不到吗?”
士兵们沉默了。朔方城守将是他们的同乡,那些战死的士兵里,有不少是一起守过北境的袍泽。
“走黑风口,过狼牙关,三日内抵达,我们还能趁南灵军立足未稳,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南霁风的声音穿透风雪,“若是怕死,现在就可以滚回京城,告诉北武帝,北辰的男人,连报仇的胆子都没有!”
“谁他妈怕死!”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猛地抽出腰间的刀,“老子跟王爷走!就算摔死在黑风口,也比看着南灵军嚣张强!”
“对!跟他们拼了!”
“走!”
呐喊声此起彼伏,惊惧被血腥压了下去。南霁风收剑入鞘,调转马头:“踏雪开路,辎重营殿后,伤兵随中军同行。出发!”
踏雪长嘶一声,率先冲入漫天风雪。黑色的大军像一条被激怒的巨蟒,蜿蜒着钻进黑风口的方向,马蹄踏碎冰层的脆响,在风雪中连成一片密集的鼓点。
黑风口的雪,比传说中更烈。
雪花不是飘,是砸。像无数冰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风裹着雪,在狭窄的山口里旋转,发出鬼哭般的呼啸,连最熟悉地形的向导都辨不清方向。
“王爷,前面雪太深,马过不去了!”前锋营的校尉跪在雪地里,积雪没到了他的腰腹。
南霁风翻身下马,一脚踩进雪窝,冰冷的雪瞬间灌进靴筒。他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紧实的团:“雪是虚的,下面冻着硬土。传令下去,所有人弃马步行,用长枪探路,结成方阵推进!”
士兵们纷纷下马,将长枪横握在胸前,像一柄柄锋利的犁,在雪地里开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南霁风走在最前面,银甲上的雪越积越厚,几乎成了一个移动的雪丘,但他的脚步从未停过。
有个年轻的士兵体力不支,倒在雪地里,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南霁风回头,二话不说将他架起来,搭在自己肩上。那士兵挣扎着:“王爷……我不行了……您别管我……”
“北辰的兵,没有‘不行了’三个字。”南霁风的声音透过风雪传来,“你爹娘还在京城等着看你立功,要是死在这儿,他们连你埋在哪都不知道。”
士兵的哭声咽了回去,咬着牙跟上。
就这样,他们在黑风口里挪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当第一缕微光穿透风雪,所有人都愣住了——前方的雪地上,赫然躺着几具冻僵的尸体,看衣着,正是去年失踪的那队商队。
“王爷,歇歇吧。”阿弗的嘴唇冻得发紫,“弟兄们已经两天没合眼了。”
南霁风望着远处狼牙关的轮廓,那里的悬崖在晨光中像两柄直插云霄的剑。“歇多久?一盏茶?还是一炷香?”
他扯掉头盔,抖落满头的雪,“南灵在朔方城多歇一刻,城墙就多加固一分。我们歇得起,袍泽们的仇歇不起。”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冻硬的干粮,塞进嘴里用力嚼着,雪水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上结成细冰。“所有人,啃口干粮,喝口烈酒,半个时辰后,闯狼牙关!”
狼牙关的风,是会吃人的。
狭窄的隘口只有丈余宽,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风从隘口穿过,速度快得能掀翻马匹。南霁风让人将绳索的一端系在悬崖顶端的巨石上,另一端绑在士兵腰间,像串珠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前挪。
风最大的时候,人站不稳,只能贴着崖壁,任由狂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背上。有个士兵没抓稳,被风一推,眼看就要坠下悬崖,南霁风眼疾手快,扑过去抓住他的脚踝,硬生生将人拽了回来。
“抓紧绳索!”南霁风吼道,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士兵吓得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他们就这样,在狂风中挪了一天。当最后一个士兵走出狼牙关时,所有人都瘫坐在雪地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南霁风靠在崖壁上,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炊烟,那是临城的方向。
“还有多久?”他问阿弗。
阿弗掏出怀表,表盖已经冻得打不开,他用力磕了磕,才勉强看清:“王爷,再有半日路程,就能到临城外围了。”
南霁风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秋沐的脸。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城头上巡查,还是在清点战利品?她会不会也像他一样,望着同一个方向?
“起来。”他忽然睁开眼,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最后一段路,我们跑着去。”
而此刻的朔方城,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程阳让人将缴获的北辰军旗插在城头,旗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与南灵的旗帜并排飘扬,像在无声地宣告胜利。楚铄带着士兵们在城里巡逻,百姓们端着热汤热茶挤在路边,往士兵手里塞。
“将军,尝尝俺家的姜茶,驱驱寒!”
“小将军,这饼是刚烤的,还热乎呢!”
孩子们追在巡逻队后面,举着用红布做的小旗子,喊着“南灵必胜”。
秋沐站在城楼上,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林安易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姜茶:“公主,你看他们,比过年还高兴。”
“是啊。”秋沐接过茶,指尖传来暖意,“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了。”
“程将军和楚将军在清点军械,说要给京城送捷报呢。”林安易笑道,“还说,要请公主给捷报题字。”
秋沐摇摇头:“题什么字?打赢了是应该的,守得住才是本事。”她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很低,像是有风雪正在靠近,“让斥候再去探探,北辰军的动向,一点都不能大意。”
朔方城的暮色来得格外温柔。
夕阳把最后一缕金辉泼在城墙上,南灵军的旗帜在风中舒展,边角的战尘被镀成暖橙色。程阳让人在北城门外的空地上架起了十数堆篝火,松木劈柴在火舌中噼啪作响,火星子随着晚风飘向夜空,像散落的星子。
炊事营的士兵们支起了巨大的铁锅,锅里炖着缴获的牛羊肉,咕嘟咕嘟的汤汁翻涌着,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气漫过整个营地。几个嗓门大的士兵扯开嗓子唱起了南灵的战歌,调子粗犷却昂扬,听得人热血沸腾。
秋沐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站在篝火旁,看着眼前喧闹的景象。程阳正被一群士兵围着灌酒,他酒量本就一般,此刻脸红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却还是梗着脖子往下咽,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楚铄坐在不远处的木墩上,手里拿着根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边的老兵说着话,嘴角噙着难得的笑意。
林安易端着两碗热酒走过来,递给秋沐一碗:“公主,尝尝?这是炊事营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暖暖身子。”
秋沐接过酒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抿了一口,甜丝丝的酒香在舌尖散开,带着些微的辛辣:“味道不错。”
“那是自然。”林安易笑了笑,“炊事营的老王头,以前是宫里的御厨,酿的酒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这次随军出征,可把他宝贝的酒曲都带来了。”
秋沐望着跳动的篝火,火光映在她眼底,像落了两簇温暖的星子:“大家都辛苦了,是该好好歇歇。”
“是啊。”林安易的目光掠过那些年轻的笑脸,“从幻城到朔方,打了这么多硬仗,弟兄们没一个叫苦的。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了。”他顿了顿,看向秋沐,“公主,你也该歇歇了。这些日子,你比谁都累。”
秋沐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阵喧闹声打断。只见程阳被两个士兵架着,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手里还举着个酒坛:“公……公主!我敬你!”他舌头都有些打卷,“这朔方城……能拿下来,全靠公主……运筹帷幄!我程阳……服了!”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起哄:“公主,喝一个!喝一个!”
秋沐无奈地笑了笑,拿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程将军言重了,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她仰头饮尽碗中的酒,引得众人一阵叫好。
楚铄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串烤好的肉串,递给秋沐一串:“尝尝,刚烤好的,还热乎。”
秋沐接过肉串,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带着浓郁的孜然香:“味道很好。”
“那是,楚将军的手艺,在军中可是数一数二的。”程阳不知何时挣脱了士兵的搀扶,凑过来说道,“想当年,在边关的时候,我们被北辰军围困了半月,就是靠楚将军烤的野兔子……”
他话没说完,就被楚铄瞪了一眼:“喝多了就去旁边歇着,别在这儿胡咧咧。”
程阳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找了个草垛子躺了下去,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篝火旁的气氛愈发热烈,有人弹起了胡琴,有人跳起了军中的舞蹈,连平日里最严肃的老兵都跟着哼唱起来。
秋沐靠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眼前欢腾的景象,心中一片安宁。
第354章 战计
这些日子的紧张、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暖的篝火和爽朗的笑声驱散了。她知道,这样的时刻或许短暂,但足以支撑着他们走过接下来的艰难险阻。
“在想什么?”林安易走过来,递给她一件厚实的披风。
秋沐接过披上,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在想,等天下太平了,大家是不是就能一直这样安稳地过日子了。”
林安易望着远处的星空,轻声道:“会的。只要我们守住这片土地,总有一天,再也不会有战争,再也不会有流离失所。”
秋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的星星格外明亮,像是在指引着什么。她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北辰军迟早会来反扑,但她不害怕。有身边这些可爱的将士们,有身后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她有信心守住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篝火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战歌声、欢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在朔方城的夜空中久久回荡,像是一首献给和平的赞歌。
夜色如墨,泼在狼牙关的悬崖上。
南霁风的军队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隘口。士兵们脸上结着霜,睫毛上挂着冰碴,却没人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有沉重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王爷,前面就是临城了。”阿弗低声道,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
南霁风勒住马缰,踏雪不安地刨了刨蹄子。他望着那片沉睡的城郭,眼中没有丝毫温度。临城是北辰边境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再丢了,朔方城就成了孤军,南灵军便可长驱直入。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在临城外围的山坳里扎营,不许生火,不许喧哗。违令者,斩!”
“是!”阿弗沉声应道,转身去传令。
士兵们迅速散开,动作麻利地搭建起营帐。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懈怠,即使连续行军三日,早已疲惫不堪,他们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在黑风口和狼牙关的生死考验,让这支队伍像淬了火的钢,变得更加坚韧。
南霁风走进自己的营帐,帐内寒气逼人,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他解下银甲,随手扔在地上,玄色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又在寒风中冻成了硬块,贴在身上又冷又硬。
阿弗端来一盆热水:“王爷,擦擦身子吧。”
南霁风点了点头,将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后狠狠擦了把脸。刺骨的寒意被热水驱散了些,却驱不散心底的烦躁。他走到地图前,油灯的光芒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暗交错。
“临城的守将是谁?”他问道。
“是李副将。”阿弗答道,“李副将是老臣了,跟着先王爷打过仗,经验丰富,就是年纪大了,性子有些固执。”
南霁风指尖在地图上的“临城”二字上重重一点:“他手里有多少兵力?”
“大约三万。”阿弗道,“不过大多是新兵,战斗力不强。真正能打的,只有五千亲兵。”
南霁风冷笑一声:“三万新兵?南灵军若是来攻,临城撑不过三日。”
阿弗忧心忡忡道:“是啊,属下也担心。李副将虽然忠心,可毕竟年事已高,怕是顶不住南灵军的攻势。王爷,我们要不要……”
“不用。”南霁风打断他,“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南灵军刚拿下朔方城,正是得意忘形的时候,不会立刻进攻临城。我们还有时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再给他们致命一击。本王要让刘珩知道,他赢的,不过是开始。”
阿弗看着南霁风眼中的寒光,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他知道,这位王爷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
南霁风拿起一块干粮,慢慢嚼着。干粮又干又硬,刮得喉咙生疼,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想起秋沐在朔方城的城楼上,或许也在像他一样,望着北方的夜空。她会在想什么?是在庆祝胜利,还是在谋划下一步的进攻?
不管她在想什么,他都会让她知道,北辰的土地,不是那么好占的。朔方城的账,他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下去吧。”南霁风挥了挥手。
阿弗躬身退了出去,帐内又恢复了寂静。南霁风走到帐门口,撩开帐帘。外面寒风呼啸,夜空漆黑如墨,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中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像刀割一样疼。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
沐沐,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寒风吞没,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朔方城的篝火燃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秋沐才回到自己的营帐。帐内暖意融融,紫衿早已为她铺好了床褥。
“公主,你可回来了。”紫衿连忙迎上来,接过她的披风,“快歇歇,看你眼睛都红了。”
秋沐点了点头,坐在床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的喧闹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年轻的笑脸,爽朗的笑声,让她心中充满了力量。
“紫衿,”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能守住朔方城吗?”
紫衿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道:“当然能!有公主在,有程将军、楚将军他们在,还有那么多英勇的士兵,一定能守住!”
秋沐笑了笑:“你倒是有信心。”
“不是属下有信心,是事实如此。”紫衿道,“公主,你不知道,现在城里的百姓都说,你是南灵的福星。有你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秋沐心中一暖,却也有些沉重。她知道,百姓们的期望有多高,她的责任就有多重。
“对了,公主,”紫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林公子让属下告诉你,他已经派了更多的斥候去探查北辰军的动向,一有消息就会立刻回报。”
“好。”秋沐点了点头,“让他多加小心,不要靠得太近。”
“属下知道了。”紫衿道,“公主,你快睡,天大的事,等睡醒了再说。”
秋沐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管未来有多少艰险,她都会勇敢面对。为了那些信任她的百姓,为了身边这些可爱的将士,也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坚守。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朔方城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又响起了商贩的吆喝声,学堂里传来了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城北的营地里,士兵们已经开始了操练,口号声震天动地。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而在临城外围的山坳里,北辰军的营帐像蛰伏的巨兽,在晨曦中静默无声。南霁风站在帐外,望着朔方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不远了。
临城外围的山坳里,晨霜未散。
北辰军的营帐如墨色的礁石,静卧在灰白的晨光里。没有炊烟,没有喧哗,连马蹄踏过冻土的声响都压得极低,只有巡逻兵的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旋即被呼啸的北风卷走。
南霁风站在中军帐前的空地上,玄色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检修甲胄、打磨兵器,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每一张带着倦容却依旧紧绷的脸。
“甲胄的缝隙里都要擦干净,冻住的铁锈会磨伤皮肉。”一名老兵正手把手教新兵保养鳞甲,粗糙的手指拂过甲片间的凹槽,“这玩意儿看着硬,实则娇气,你对它上心,它才护你周全。”
不远处,弓弩营的士兵正将弓弦浸在温热的油脂里,防止低温脆裂。几匹战马被牵到背风处,马夫用麻布仔细擦拭着它们冻得发红的口鼻,又往食槽里添了些混着碎豆饼的草料。
“哥,”慕容旭踏着薄霜走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各营的清点结果出来了。黑风口折损了三十七人,狼牙关坠崖十二人,冻伤两百一十三人,目前能随时作战的,还有四万七千六百余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数字都像冰碴子,硌得人心头发紧。南霁风接过册子,指尖划过“冻伤两百一十三人”那一行,墨字在晨光里泛着冷意。
“冻伤的士兵,让军医优先处理。”他合上册子,声音没有起伏,“把备用的火盆都给他们送去,伤药不够就从本王的私库里取,务必让他们三日内能拿起兵器。”
“行。”慕容旭应道,又补充道,“辎重营清点出的箭矢还剩十二万支,长矛五千余柄,投石机完好的有十九架,只是……御寒的毡毯不够了,昨夜有几个新兵冻得缩在一块儿发抖。”
南霁风沉默片刻,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把本王帐里的那几床羊绒毯送过去,再传令各营将官,将多余的御寒物集中起来,优先分给伤兵和新兵。”
“哥,那你……”慕容旭迟疑道。
南霁风的营帐里本就只有一床旧毡毯,还是去年在北境戍边时用的。
“本王不冷。”南霁风的声音已近帐门,“让阿弗备马,半个时辰后,随本王去临城见李副将。”
半个时辰后,三匹快马踏着晨光,朝着临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南霁风一身常服,只在腰间悬了柄短剑,慕容旭和阿弗分立两侧,都换上了普通士兵的装束,马鞍旁的箭囊里却鼓鼓囊囊,藏着淬了毒的短箭。
临城的城门只开了一道缝隙,守城的士兵见是南霁风的令牌,忙不迭地放行。城门口的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的青石板上结着薄冰,几处箭垛的缺口用新砖补上了,白灰的痕迹在斑驳的城墙上格外显眼。
“李副将倒是个细心人。”慕容旭勒住马缰,瞥了眼城墙上新钉的木栅栏,“这些栅栏看着不起眼,真要是有骑兵冲门,能挡上一挡。”
南霁风没说话,目光落在城墙内侧的斜坡上。那里铺着一层薄薄的黄沙——是为了防止结冰打滑,方便士兵快速登城。细节见真章,这位李副将,确实如阿弗所说,是个经验老道的宿将。
李副将早已带着几名亲兵候在府衙门口。他约莫六十上下,须发半白,身上的甲胄却擦得锃亮,腰杆挺得笔直,不输年轻将领。见南霁风下马,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末将李冠霖,参见王爷!”
“李将军免礼。”南霁风回礼,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指节上——那里布满了老茧和疤痕,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路上听闻将军已在此镇守三十年,临城能固若金汤,多亏了将军。”
李冠霖哈哈一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王爷谬赞!末将不过是守着本分罢了。倒是王爷,敢走黑风口、狼牙关这两条绝路,三日便从雁门关赶到临城,这般魄力,让末将佩服!”
他侧身引着南霁风往里走,府衙的青石板路上洒着融雪,湿漉漉的泛着光。穿过前院时,南霁风瞥见廊下晒着几捆草药,叶片上还带着水珠。
“那是治冻伤的药草。”李冠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前几日刚下过雪,不少新兵手脚冻裂了,用这草药煮水泡泡,能好受些。”
南霁风点了点头。走进正厅,李冠霖让人沏上热茶,又屏退了左右,只留一名贴身亲兵伺候。茶盏里腾起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寒风,厅内的气氛却渐渐凝重起来。
“王爷,”李冠霖呷了口茶,率先开口,“朔方城破的消息,末将已经知道了。南灵军能在三日之内拿下那座铁城,程阳和楚铄的能耐,倒是比传闻中更胜一筹。”
“更胜一筹的,是刘珩。”南霁风放下茶盏,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朔方城西侧的城墙有处暗裂,是二十年前地震留下的旧伤,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南灵军偏偏就从那里破城,若说背后没有高人指点,本王不信。”
李冠霖的眉头拧了起来:“南灵的太子?不应该在南灵郯城?”
南霁风的声音冷了几分,“她不仅来了边关,还成了南灵的主帅。这次朔方之战,分兵牵制、侧翼突袭,步步都是他精心为营。”
厅内陷入沉默,只有风卷着雪粒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李冠霖捻着花白的胡须,手指微微发颤:“这么说来,南灵军下一步……很可能会攻临城?”
“不是可能,是必然。”南霁风走到墙边悬挂的地图前,指尖落在朔方城与临城之间的官道上,“临城是北辰边境的最后一道屏障,拿下临城,南灵军就能直逼雁门关,到时候整个北境都会震动。刘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李冠霖站起身,走到地图旁,目光在“临城”二字上停留许久:“末将麾下有三万兵力,可正如王爷所知,大多是去年刚征召的新兵,别说上阵杀敌,能握紧长矛就不错了。真正能指望的,只有五千亲兵。”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苦涩:“这几日末将让人加固城墙,又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可若是南灵军真的来攻……末将不敢说能守多久。”
“本王带了四万七千精兵过来,加上将军的五千亲兵,总共有五万余人。”南霁风的指尖从临城向北移动,落在一处标注着“狼山余脉”的地方,“南灵军在朔方城的兵力,撑死了四万。只要我们应对得当,未必没有胜算。”
李冠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南灵军刚打了胜仗,士气正盛。我们的士兵……刚经历黑风口和狼牙关的生死考验,怕是……”
“怕的是没饭吃,不是怕死。”南霁风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传本王命令,从今日起,各营的口粮加三成,每日一餐肉,伤兵加倍。告诉弟兄们,守住临城,本王奏请和皇上,每人赏银百两,战死的,家属终身受官府供养!”
李冠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百两银子,对普通士兵来说,足够一家三口一年的嚼用。他知道南霁风一向吝啬赏赐,这次却如此大方,显然是铁了心要守住临城。
“王爷……”
“将军只需照做便是。”南霁风的目光回到地图上,指尖重重敲在临城西侧的一片密林里,“南灵军若来攻,必然会分兵。程阳性子急躁,会从正面强攻;楚铄擅长迂回,大概率会选西侧的密林作为突破口;至于刘珩……”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心思缜密,定会坐镇中军,随时准备支援各处。”
慕容旭忽然开口:“哥,我有一事不明。南灵军若攻临城,补给线会拉得很长,我们为何不派一支骑兵,绕到他们身后截断粮道?”
“因为刘珩一定也想到了。”南霁风摇头,“他在朔方城缴获了不少粮草,短期内不愁补给。而且狼山余脉有她的游骑兵在游荡,我们的骑兵刚过狼牙关,疲惫不堪,若是贸然出动,只会中了他的埋伏。”
他转向李冠霖,眼神锐利:“将军,临城的护城河冬季水位如何?”
“回王爷,护城河是引狼山的活水,冬季虽有结冰,但冰层不厚,不堪重负。”季冠霖答道,“末将已让人在河底埋了不少尖木桩,若是敌军想从冰面过河……”
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很好。再让人往冰面上洒些水,夜里一冻,会比铜镜还滑。”他又指向城墙内侧,“城墙上多备些滚油和火折子,南灵军擅长攀爬,热油比滚木礌石更管用。”
李冠霖一一记下,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王爷,末将昨日收到斥候回报,说南灵军在朔方城举办庆功宴,夜里篝火通明,还唱了半夜的战歌。”
“庆功宴?”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刘珩向来谨慎,不会这般张扬。他是故意让我们看到,想让我们以为他们放松了警惕。”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挟着雪粒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传令下去,全军戒严,白日里不许有任何异动,夜间加强巡逻,尤其是西侧密林和城北的开阔地。”
“是!”慕容旭和阿弗齐声应道。
李冠霖看着南霁风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这位年轻的王爷,虽性情冷僻,却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和决断力,或许……临城真的能守住。
“王爷,”李冠霖抱拳道,“末将这就去安排。只是……要不要给京城送封信,让皇上再派些援军?”
南霁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京城?如今皇兄病重,太子和二皇子斗得正凶,哪还有心思管边境的死活?我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他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剑柄上的缠绳还是秋沐当年换的,草木的微凉透过指尖传来。
“将军,三日之内,让你的新兵熟悉守城的步骤。三日后,南灵军的先锋,就该到临城下了。”
李冠霖心中一凛,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离开府衙时,已近午时。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给临城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南霁风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饱经风霜的城池,城头上的北辰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不甘蛰伏的鹰。
“哥,我们现在回营?”慕容旭问道。
“先去城西看看。”南霁风调转马头,“本王倒要瞧瞧,那片密林,究竟有多适合打埋伏。”
三匹快马踏着融雪,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雪沫子落在枯草上,很快又被北风抚平,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中军帐内,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映得帐壁上的地图暖融融的。南霁风站在地图前,指尖沿着临城的轮廓缓缓移动,慕容旭和阿弗分立两侧,大气不敢出。
第355章 阴谋
“城西的密林里,多设些暗哨。”南霁风忽然开口,“让他们藏在树上,用枯枝做伪装,发现敌军动向,不用回报,直接放响箭。”
“是。”阿弗连忙记下。
“城北的开阔地,让人挖些陷阱,上面铺些枯草和浮雪,别让人看出来。”南霁风又道,“陷阱里插上铁刺,越深越好。”
慕容旭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狼山余脉”,那里离临城不过二十里,是南灵游骑兵活动的范围。“阿弗,你带五千轻骑兵,今夜出发,绕到狼山余脉的东侧,袭扰他们的营地,不用恋战,只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惹就行。”
阿弗有些犹豫:“王爷,夜里行军风险太大,而且……”
“没有而且。”南霁风打断他,“南灵肯定会派遣游骑兵在那里,就是想监视我们的动向。我们必须让他们乱起来,才能争取时间。”
阿弗咬了咬牙:“属下遵命!”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王爷,朔方城方向有动静!斥候回报,南灵军的先锋营已经拔营,正向临城方向移动!”
南霁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来了。他抬头看向窗外,天空又开始飘起雪来,细密的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刮擦着帐帘。
“传令各营,按计划行事。”南霁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告诉弟兄们,南灵军送上门来了,能不能报仇雪恨,就看这一战了!”
“是!”亲兵领命而去,帐内又恢复了寂静。
慕容旭看着南霁风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南霁风肩上的担子,比黑风口的积雪还要重。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慕容旭,”南霁风忽然开口,“你说,沐沐看到本王,会是什么表情?”
慕容旭愣了一下,随即道:“嫂嫂……或许会很惊讶吧。”
临城的雪,下了整夜。
南霁风的中军帐里,油灯的光晕被风揉得晃晃悠悠,映着他指间那条未绣完的手帕。
“惊讶?”他低声重复着慕容旭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帕的边缘。帐外的风雪撞在帆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
阿弗刚从狼山余脉回来,甲胄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掀帘进来时,正撞见南霁风将木牌塞进怀里,玄色的衣襟遮住了那点微弱的木纹,像掩住了一段见不得光的心事。
“王爷,”阿弗躬身禀报,“按您的吩咐,五千轻骑在狼山东侧袭扰了南灵游骑兵的营地,他们似乎有些慌乱,暂时没发现我们的踪迹。”
南霁风“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帐角堆积的军报上。
最上面那封,是斥候凌晨送来的,字迹被雪水洇得发皱,却清晰地写着:“南灵军先锋抵临城三十里,主帅刘珩和德馨公主坐镇中军,未见异动。”
德馨公主。
他盯着这四个字,喉结滚了滚。如今她坐镇朔方,指挥若定,怕是早已把“秋沐”这个名字,连同他这个人,都抛进忘川河底了。
“哥,”慕容旭端着一碗热姜汤进来,见南霁风对着军报发怔,忍不住道,“你昨晚就没合眼,喝口汤暖暖身子吧。”
南霁风接过汤碗,姜汤的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秋沐在王府的梅树下给他煮姜汤,那时她总说:“王爷,这姜要多煮一刻才够味,就像有些事,得慢慢熬才知道冷暖。”
可现在,熬到最后,她连他是谁都忘了。
“慕容旭,”他放下汤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说,人若是忘了过去,是不是就等于重新活了一次?”
慕容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指的是秋沐。他张了张嘴,想说“嫂嫂就算忘了你,本性也不会变”,却又觉得这话苍白得可笑。
忘了就是忘了,就像被大雪埋住的路,就算底下依旧是原来的石板,踩上去的人也认不出从前的脚印了。
“或许吧。”慕容旭含糊道,“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怕是忘不掉的。比如……她当年深受百姓爱戴,这次在朔方城,也同样受众人朝拜。”
南霁风的指尖猛地收紧,汤碗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是啊,破阵之法她没忘,可记住这法子的人,已经不是他的沐沐了。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号角声,三短一长,是发现敌军主力的信号。南霁风猛地起身,玄色披风扫过案几,带落了那封写着“德馨公主”的军报,在地上卷成一团。
“传令各营,按昨日部署列阵!”他抓起案上的佩剑,剑鞘撞击甲胄的声响刺破了帐内的沉寂,“告诉李将军,死守西城门,若让楚铄的人踏进来一步,提头来见!”
“是!”慕容旭和阿弗齐声应道,转身疾步而出。
南霁风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军报,终究没弯腰去捡。风雪卷着帐帘拍打的声响,像极了当年秋沐在忘川河畔哭着问他“为什么”时的哽咽,只是这一次,再也没人等他回答了。
他拔剑出鞘,寒光映着他眼底的冰——管她记不记得,只要她还在南灵军中,只要她还站在北辰的对立面,这场仗,就必须打下去。
而此刻的朔方城,正被一层薄薄的雾霭笼罩。
秋沐站在城楼上,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斥候图。图上用朱砂标出了临城外围的兵力分布,北辰军的营帐像密密麻麻的黑点,在狼牙关以南的山坳里铺开,粗略一算,竟有五万余人。
“比我们预想的多了一万。”林安易站在她身边,眉头紧锁,“看来南霁风是真的急了,连黑风口那种绝路都敢走。”
秋沐的指尖划过图上标注“南霁风中军”的位置,那里离临城西门不过三里。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像在哪本旧兵书上见过,可仔细一想,又只剩一片模糊。
“他带的兵,战斗力如何?”她抬眼问道,雾水沾在睫毛上,让远处的山峦都成了朦胧的剪影。
“不好对付。”程阳不知何时也上了城楼,手里还拿着半截啃剩的麦饼,“斥候说,北辰军穿的甲胄上都带着冰碴子,像是刚从雪窝里爬出来的。可他们列阵时,连呼吸都压得极低,这种军纪,是从尸堆里练出来的。”
楚铄也跟着点头:“而且南霁风用兵向来不讲规矩。当年他在北境打退蛮族,用的是‘半渡而击’的险招,明明兵力占优,偏要等蛮族的人过了一半河,才突然放箭。”
秋沐沉默着,将斥候图折成方块塞进袖中。她能感觉到,这个南霁风,和她以往对付的那些北辰将领都不同。他像一头藏在雪地里的狼,看着不动声色,爪牙却早已磨得锋利。
“程将军,”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冽如晨霜,“你带两万精兵,明日辰时从正面攻城,记住,只攻不进,把他们的主力都引到东城门。”
程阳一愣:“只攻不进?那岂不是白费力气?”
“要的就是白费力气。”秋沐指向临城西侧的密林,“南霁风肯定猜到我们会从西侧突袭,定会在那里布下重兵。你把动静闹得越大,他就越不敢轻易调兵。”
她又转向楚铄:“楚将军,你带一万五千人,今夜就从狼山余脉绕过去,藏在临城西南的废弃窑厂里。明日午时,程将军那边鸣金收兵时,你立刻强攻西城门——但不是真的要破城,而是烧了他们的粮草营。”
楚铄眼睛一亮:“烧粮草?这招够狠!”
“狠的还在后面。”秋沐的目光落在林安易身上,“安易,你带五千游骑兵,明日卯时出发,假装要去截断北辰军的后路,把狼山余脉的北辰暗哨都引出来。记住,别真的打,拖着他们绕圈子就行。”
林安易点头:“属下明白,就是要让南霁风以为我们想断他补给,其实是为了掩护楚将军。”
秋沐嗯了一声,指尖在城砖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雾霭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在临城的城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忽然停下动作,目光扫过三人,“南霁风为人多疑,我们越是按常理出牌,他越会觉得有诈。所以——”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程将军攻城时,故意露出左翼的破绽;楚将军烧粮草后,别急着撤退,反而往城北的开阔地跑;安易拖到未时,就假装被北辰军识破,往朔方城方向逃。”
程阳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南霁风不上当……”
“他会的。”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能从黑风口闯出来的人,绝不会甘心被动防守。我们给他三个‘破绽’,他至少会咬其中一个。”
她抬头望向临城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场仗,像是在跟一个很熟悉的人对弈,每一步都既陌生又心惊,仿佛棋盘中藏着她看不懂的玄机。
“好了,各自去准备吧。”秋沐转身下楼,月白色的披风在风中轻轻扬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以保全兵力为主。临城可以暂时不拿,但我们不能折损太多人手。”
三人齐声应是,转身匆匆离去。城楼上只剩下秋沐的侍女紫衿,手里捧着一件厚实的狐裘。
“公主,风大,披上吧。”紫衿轻声道,将狐裘搭在秋沐肩上。
秋沐拢了拢衣襟,暖意顺着皮毛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她低头看着城楼下忙碌的士兵,忽然问:“紫衿,你说人会不会真的忘了很重要的事?”
紫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许是会的吧。但忘了也未必是坏事,省得记着心烦。”
秋沐没说话,只是望着临城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斥候图。图上“南霁风”三个字的朱砂,像是被血浸过,看得久了,竟有些刺目。
她不知道,此刻在临城的中军帐里,南霁风也正看着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地图。他的指尖落在“朔方城”三个字上,那里的墨迹被他戳出了一个小小的洞。
“哥,都安排好了。”慕容旭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李将军说西城门的滚油已经备足,就等楚铄的人来了。”
南霁风“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地图。他总觉得秋沐不会按常理出牌,可具体会怎么走,他又猜不透。那个曾经连打雷都会躲进他怀里的姑娘,如今成了运筹帷幄的德馨公主,连他这个最熟悉她的人,都看不透她的棋路了。
“传令下去,”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帐外的雪,“明日程阳攻城时,让左营的新兵故意慌乱些,给他们露出左翼的空当。”
慕容旭一惊:“哥,你这是……”
“她想引我们出手,本王便给她个诱饵。”南霁风的指尖划过临城以北的开阔地,那里是他昨夜让人挖满陷阱的地方,“但我们不出左营的兵,而是让李将军悄悄把五千亲兵调到城北。”
他抬头看向慕容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本王猜,她真正想打的,是城北。”
慕容旭还是不懂:“为什么是城北?那里地势开阔,不利于偷袭啊。”
“因为她知道本王不会信。”南霁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一个连黑风口都敢闯的人,在她眼里,必然急功近利,想一口吃掉她的左翼。可她忘了,本王最了解的,就是她的‘反其道而行’。”
他拿起案上的佩剑,剑柄上的缠绳硌得掌心发疼——那是秋沐当年亲手编的,用的是她最喜欢的青麻,说这样握起来不打滑。
“明日午时,若楚铄烧了粮草营往城北跑,就让李将军的亲兵把他们往陷阱里赶。”南霁风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于程阳那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他攻到城下,让他看看,北辰的城墙,不是那么好爬的。”
慕容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帐内的炭火都失去了温度。他知道,南霁风说的“最了解”,不过是自欺欺人。
那个会给他编剑绳的秋沐,早已死在了忘川河畔。如今的德馨公主,心里根本没有“南霁风”这三个字。
可他不敢说。有些谎,总得有人陪着圆下去,哪怕圆谎的人,早已满身是伤。
帐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卷着哨声穿过营寨。南霁风走到窗边,撩开帘角,望着朔方城的方向。那里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墨晕开的画。
他想起当年在影楼,秋沐也是这样站在雪地里,望着他要去的方向,眼睛亮得像星子。那时她说:“阿姬,你要早点回来,我给你煮姜汤。”
可这一次,他要去的地方,是她所在的城池。他要面对的人,是忘了他的她。
“沐沐,”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雪吞没,“这一次,你不用等我了。”
朔方城的夜色,来得比往常早。
秋沐坐在灯下,看着案上摊开的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烛火跳跃着,映得书页上“空城计”三个字忽明忽暗。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南霁风的部署太过明显,明显得像故意露出的陷阱。
“公主,该歇息了。”紫衿端来一碗安神汤,轻声道,“明日还要打仗呢。”
秋沐接过汤碗,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却没让她觉得安稳。她放下碗,走到窗边,望着临城的方向。那里的夜空漆黑一片,连星子都藏在云层里,像谁故意蒙住了眼睛。
“紫衿,”她忽然问,“你说,一个人会不会在梦里记起忘了的事?”
紫衿想了想,笑道:“也许会吧。老人们常说,梦是心头想,说不定是公主白天想多了。”
秋沐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她确实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玄色的披风,在雪地里对她说着什么,可她怎么也听不清,一伸手,那身影就碎成了雪粒。
她不知道那是谁,只知道醒来时,枕头是湿的。
“也许吧。”她轻声道,转身吹灭了烛火。
帐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沐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总觉得,明日的临城城下,会有什么她预料不到的事发生,像藏在棋盘外的棋子,随时会落下。
而在临城的中军帐里,南霁风也一夜未眠。他坐在地图前,借着油灯的光,一遍遍地推演着明日的战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个破绽都设计得恰到好处,可他的指尖,却始终在“城北开阔地”那几个字上微微发颤。
他知道那里有陷阱,知道那是给楚铄设的死局,可他总忍不住想:如果……如果秋沐也在那支队伍里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他是北辰的睿王,她是南灵的公主,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如果”。
天快亮时,帐外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南霁风猛地起身,拔剑出鞘,寒光划破帐内的沉寂。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卯时三刻,列阵迎敌!”
与此同时,朔方城的城门缓缓打开,程阳带领的先锋营像一条金色的长龙,朝着临城的方向蜿蜒而去。晨曦中,南灵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凤凰,迎着朝阳飞去。
秋沐站在城楼上,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忽然按住了心口。那里不知为何,跳得格外快,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腔而出。
她不知道,这场她精心策划的仗,从一开始,就藏着她看不懂的牵挂与决绝。而临城城下的风雪,早已为重逢的人,铺好了最凛冽的战场。
卯时三刻的梆子声刚过,临城的东门外便响起了震天的鼓声。
程阳勒马立于阵前,两万南灵军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城头,声如洪钟:“弟兄们,让北辰军瞧瞧,咱们南灵的厉害!”
“杀!杀!杀!”
呐喊声浪冲破晨雾,惊得城头上的寒鸦扑棱棱飞起。李冠霖站在垛口后,看着南灵军阵中推出来的云梯与撞车,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身旁的亲兵递上一碗热茶:“将军,南灵军来势汹汹,要不要请王爷派兵支援?”
“急什么。”李冠霖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南灵军左翼——那里的士兵列阵稍显散乱,旗帜也歪歪扭扭,像是临时凑数的新兵,“王爷说了,好戏在后头。”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等他们到了护城河,再给老子放箭!”
程阳骑着战马,眼看就要抵达护城河,忽然勒住缰绳。他故意让左翼的士兵放慢脚步,连阵型都散了些,眼角的余光却紧盯着城头——北辰军果然没有异动,只有零星几个弓箭手探出头来张望。
“将军,再往前就要进入射程了!”身旁的副将急道。
“怕什么。”程阳冷笑一声,“南霁风不是能耐吗?就让他看看,老子敢不敢踏过这护城河!”
他猛地挥刀向前,“第一队,填河!”
早已备好的沙袋被士兵们扛在肩上,朝着结冰的护城河冲去。沙袋砸在冰面的声响沉闷而密集,很快就在冰面上堆起了一道矮墙。
“放箭!”李冠霖终于下令。
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南灵军的士兵早有准备,纷纷举起盾牌格挡。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中,程阳策马跃过沙袋堆起的矮墙,长刀一挥便砍翻了两名试图射箭的北辰兵:“给老子爬!”
云梯被迅速架上城墙,南灵军的士兵像蚂蚁般向上攀爬。城头上的北辰军立刻扔下滚木礌石,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第357章 痛裂
秋沐摇摇头,递给她一杯温水:“先别说这个,告诉我,临城到底怎么回事。”
林安易喝了口水,喉结滚动着,缓缓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却将那场从清晨持续到深夜的血战,一点点拼凑完整——
程阳的正面进攻本是佯攻,却没料到南霁风根本没把主力放在东门,反而在巷子里设了火障。那些浸了火油的柴草,是早就备好的,就等南灵军往里冲。
程阳发现中计的时候,已经晚了,火顺着风势蔓延,把整条街都变成了火海,士兵们要么被烧死,要么被北辰军堵在里面砍杀,突围时,三万主力只剩下一万出头。
楚铄烧了粮草营,本想借着混乱往狼山退,却被李冠霖的亲兵缠上。城北的陷阱比预想中更深,铁刺上还淬了毒,掉下去的士兵根本没机会活。
楚铄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亲自断后,砍翻了三名北辰将领,自己也受了伤,最后带着不到五千人冲进了狼山余脉,暂时甩开了追兵。
而他自己,带着游骑兵引诱南霁风的主力,本想把他们引到乱石滩,利用地形优势拖延时间。可南霁风的枪法太狠了,那杆裂冰枪快得像闪电,游骑兵根本挡不住。
他与南霁风缠斗了近一个时辰,手下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最后还是靠鸣镝召来附近的山林营接应,才勉强脱身,可五千游骑兵,活下来的不到两千。
“南霁风……”秋沐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攥得发白,“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以他的枪法,林安易根本没机会活着回来。
林安易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他问属下……你在哪。”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
“我说,你在朔方城,根本没去临城。”林安易看着她,“他不信,枪尖都抵住我喉咙了,最后却……放了我。”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好像……很想见到你。”
朔方城的雪,下了整整一夜。
秋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积雪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街道,也覆盖了城北营地的操练场。昨夜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可帐内却安静得可怕,只有炉火烧得噼啪作响,映得她眼底一片沉沉的阴影。
林安易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他问你在哪……”
“他好像……很想见到你。”
南霁风。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投入她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是冻得发疼的震颤。她反复在记忆里搜寻,试图找到与这个名字相关的碎片——北辰的睿王爷,战功赫赫,性情冷戾,是北境百姓口中的“雪阎罗”。
这些都是她从卷宗里看来的,是南灵朝堂上大臣们反复提及的,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南灵与北辰虽有边境摩擦,却已多年未曾有过皇室往来。她自小在北城京城长大,十五岁前从未踏出丞相府,十五岁后祖母去世,又随着姨娘去了秘阁,这些年在秘阁和南灵的朝堂上来回折腾,接触的也都是南灵的将领与朝臣,何来与北辰王爷相交的可能?
可林安易的眼神不会说谎,南霁风那近乎偏执的追问,也绝非空穴来风。
“公主,该用早膳了。”紫衿端着托盘走进来,见她望着窗外出神,轻声道,“粥还热着,是你喜欢的莲子羹。”
秋沐回过神,接过粥碗,却没什么胃口。汤匙在碗里搅动着,莲子的清香萦绕鼻尖,她却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眼前闪过一片模糊的白光,像极了那年在幻城城外坠马时看到的景象。
“公主?怎么了?”紫衿察觉到她脸色发白,连忙扶住她,“是不是又头疼了?”
秋沐闭了闭眼,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摇了摇头:“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
她确实没睡好。从林安易带回临城的消息开始,她的脑海里就反复回响着“南霁风”三个字,像一道无解的符咒。每当她试图深究,太阳穴就会突突地跳,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紫衿,”她放下汤匙,声音有些发飘,“你说……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紫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公主说笑了,你记性那么好,连三年前给士兵们发的冬衣尺寸都记得,怎么会忘事呢?”
秋沐没再说话。紫衿不懂,有些遗忘,不是记性不好,是大脑刻意筑起的高墙,将某些不愿记起的过往,牢牢锁在了墙后。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在京城郊外突发状况。
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太阳穴的疼痛骤然加剧,眼前的莲子羹开始晃动,碗沿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公主!”紫衿惊呼一声,连忙拿过帕子,擦去她额角的冷汗,“你脸色好差,要不要请军医来看看?”
“不用。”秋沐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扶我躺会儿就好。”
紫衿连忙扶她躺下,又在她额头敷上冷帕。秋沐闭着眼,感受着那丝凉意,试图压下脑海里翻涌的混乱。
她告诉自己,南霁风想见她,不过是因为她是南灵的主帅,是他的敌人。
他对她的“执念”,不过是想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她,洗刷朔方城失守的耻辱。
一定是这样。
她绝不能被这些无端的猜测扰乱心神。
临城的战事虽暂歇,可南灵军折损过半,程阳和楚铄还在狼山余脉休整,北辰军虽然内乱,南霁风的主力仍在,随时可能反扑。她肩上的担子,容不得她有丝毫分心。
“紫衿,”她闭着眼道,“去告诉林安易,让他再派些斥候,密切关注临城的动向。尤其是……南霁风的一举一动。”
“是。”紫衿应道,看着秋沐苍白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公主,你是不是……很怕那个南霁风?”
秋沐的睫毛颤了颤。
怕吗?
她怕过朔方城的坚墙,怕过程阳冲锋时的悍不畏死,怕过楚铄迂回时的险中求胜,却从未怕过任何一个敌人。
可南霁风不一样,他像一团迷雾,明明站在敌对的阵营,却总在她记忆的边缘徘徊,让她心慌,让她无措,让她……想要逃离。
“不怕。”她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已被坚定取代,“他是北辰的王爷,我是南灵的公主,战场相见,各为其主而已。”
紫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帐内重归寂静。秋沐望着帐顶的帐幔,上面绣着南灵的国花——玉兰花,是母亲亲手绣的。
母亲说,玉兰花性韧,纵是风雪摧折,也能傲然绽放。
但……母亲却独喜樱花。
她曾以为自己像极了玉兰花,可在南霁风这道无形的风雪面前,她却觉得自己像株被冻住的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拿起枕边的舆图,开始研究狼山余脉的地形。
楚铄带着残部在那里休整,程阳的主力也需要尽快撤回朔方城补充给养,她必须在南霁风反应过来之前,做好万全的部署。
可目光落在舆图上“狼山余脉”四个字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安易的话——
“南霁风的枪法太狠了,那杆裂冰枪快得像闪电……”
“他问你在哪,枪尖都抵住我喉咙了……”
她猛地合上舆图,胸口一阵发闷。
够了。
秋沐,你不能再想了。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才是她,南灵的德馨公主,是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主帅,不是那个会被一个陌生名字搅乱心神的小姑娘。
南霁风也好,过往也罢,都与她无关。她现在要做的,是守住朔方城,是让剩下的士兵活着回家,是对得起那些在临城牺牲的亡魂。
她拿起桌上的令牌,转身走出帐外。
“传我命令,”她对帐外的亲兵道,“即刻起,关闭朔方城所有城门,只留南门供百姓出入,且需严格盘查。城北营地加强戒备,日夜轮岗,不得有丝毫懈怠。”
“是!”亲兵抱拳应道。
“另外,”秋沐补充道,“去狼山余脉传令,让程将军和楚将军,三日内务必率部撤回朔方城。沿途若遇北辰军阻拦,不必恋战,以保全兵力为主。”
“属下遵命!”
看着亲兵匆匆离去的背影,秋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冷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朔方城的城墙上,将南灵的军旗照得格外鲜艳。秋沐抬头望去,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她肩上的责任。
她转身走向城楼,那里是俯瞰全城的最佳位置,也是她最常待的地方。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内井然有序的街道,看着营地里操练的士兵,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她的心才能稍微安定。
刚走上城楼,负责守卫的士兵便抱拳行礼:“参见公主!”
秋沐点了点头,走到垛口边,望向北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很低,隐约能看到狼山余脉的轮廓,程阳和楚铄的部队,就在那片山林里。
而临城的方向,被群山遮挡,看不真切。可她知道,南霁风就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扑过来。
“公主,您看。”一名士兵指着远方,“那是不是楚将军的旗号?”
秋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狼山余脉的山口处,隐约出现了一面黑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那是楚铄的将旗。
“是他们!”秋沐心中一喜,“快,传令下去,打开南门,接应楚将军的部队入城!”
“是!”
没过多久,楚铄带着部队出现在了南门的视野里。他们衣衫褴褛,不少人身上带着伤,脸上布满了疲惫,却依旧挺直着脊梁,步伐坚定。
楚铄骑在马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是在临城受的伤。他看到城楼上的秋沐,勒住马缰,遥遥抱拳。
秋沐也朝他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这支部队出发时,有一万五千人,回来的却不到五千。
楚铄带着部队入城后,径直来到了城楼。他翻身下马,走到秋沐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无能,损兵折将,请公主降罪!”
秋沐连忙扶起他:“楚将军快快请起,临城之败,责任不在你,是我算计不周。”
楚铄站起身,眼圈有些发红:“公主……城北的陷阱区,一千三百名弟兄,无一生还。他们都是跟着末将出生入死的兄弟啊……”
秋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她拍了拍楚铄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都知道。楚将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把剩下的弟兄带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楚铄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水:“程将军随后就到,他的部队损失更大,情绪有些激动,公主……”
“我明白。”秋沐点点头,“等他到了,让他先休整,有什么事,我去见他。”
楚铄应了声“是”,又道:“公主,末将在狼山余脉时,听闻临城那边乱得厉害。南霁风杀了几个闹事的亲兵,才勉强压住局面,可粮草只够支撑五日,估计撑不了多久。”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粮草不足,又逢内乱,正是我们喘息的机会。只要我们守住朔方城,等部队休整完毕,未必没有反击的可能。”
楚铄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木牌,递给秋沐:“公主,这个……您认识吗?”
秋沐接过木牌,只见那是一枚普通的桃木牌,内侧刻着一朵小小的樱花,刻工不算精细,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这是……”她的指尖触到那朵樱花时,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是末将在南灵京城的旧货摊上买的,摊主说原主是位北方来的贵女。”楚铄道,“末将觉得好看,就一直带在身上。这次在临城,末将差点把它弄丢了,总觉得它能给末将带来好运。”
秋沐摩挲着那朵樱花,脑海里忽然闪过一片模糊的景象——
漫天飞雪的庭院里,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少年,正拿着一把小刀,笨拙地在木牌上刻着什么。她站在不远处,笑着说:“你刻的这是什么呀?歪歪扭扭的,像只毛毛虫。”
少年回头瞪了她一眼,脸颊冻得通红:“你懂什么?这是樱花,我母亲说,南边的樱花最好看。”
“樱花?”她好奇地凑过去,“等将来,你带我去看真的樱花好不好?”
少年的耳根微微泛红,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楚铄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秋沐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握着木牌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额角又渗出了冷汗。
“没什么。”她连忙将木牌还给楚铄,强装镇定道,“这木牌看着确实普通,或许真能给你带来好运。”
楚铄接过木牌,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没注意到秋沐眼底的惊涛骇浪。
刚才那个场景……是真的吗?
那个少年是谁?他为什么要刻樱花?他说的“南边”,是南灵吗?
难道……她真的认识南霁风?在她失忆的那段过往里,他们不仅认识,还曾有过这样亲密的相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比站在寒风里还要冷。
她不敢再想,转身对楚铄道:“楚将军,你先下去休整,好好养伤。有什么事,等程将军到了再说。”
“是。”楚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却也不敢多问,躬身退了下去。
城楼上只剩下秋沐一人。风更大了,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她望着北方的天际,心中一片混乱。
临城的雪,下得比朔方城更急。
南霁风站在中军帐外,玄色披风上落满了雪籽,结成一层薄薄的冰壳。帐内的烛火透过布帘映出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慕容旭刚从各营巡查回来,甲胄上的雪水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
“哥,城西的火总算灭了,可粮仓那边……烧得只剩下半垛焦木。”他声音发沉,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吞冰碴,“军需官清点过,剩下的粮草最多够支撑三日,御寒的毡毯更是所剩无几,昨夜又冻僵了七个新兵。”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抬手掸了掸披风上的雪。雪籽落在掌心,瞬间化成水,凉得刺骨。
他想起李冠霖昨日在府衙里说的话,老人捧着热茶,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恳切:“王爷,临城的新兵虽嫩,但只要给他们些时间操练,未必不能成器。”
那时的阳光透过窗棂,在老人银白的须发上镀了层暖光,谁能想到,不过一日光景,这位镇守临城三十年的老将,就永远留在了昨日的巷战里。
“伤兵的药够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被寒风刮过的枯木。
“军医说,金疮药还能撑两日,治冻伤的草药已经见底了。”慕容旭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还有……李将军的遗体,已经抬回府衙了。李夫人守着棺木,哭了整整一夜。”
南霁风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想起李冠霖那柄擦得锃亮的长刀,想起老人右手指节上深嵌的老茧,想起府衙廊下晒着的那些治冻伤的草药——原来,这位老将早就把临城的每一个士兵都放在了心上。
“备车。”他转身往帐内走,玄色披风扫过帐门的积雪,留下一道深色的痕,“去李府。”
慕容旭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哥,李夫人怕是……怕是情绪激动,未必会见你。”
昨夜巷战的惨状,李冠霖是为了掩护后撤的新兵才被流箭射中,谁都知道,若不是南霁风执意要在东门设火障,或许老将军不会死。
南霁风没回头,只是掀开帐帘的手顿了顿:“她见不见,本王都该去。”
临城的街道上,积雪被马蹄和脚步踩得泥泞不堪。偶有穿着单薄衣衫的百姓缩在墙角,望着往来的士兵,眼神里满是惊惧。
南霁风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些斑驳的城墙——昨日还在的箭垛缺口,今日已被临时用石块堵上,新砌的痕迹在白雪覆盖下格外刺眼。
车到李府门前,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环上还挂着半旧的红灯笼,是去年除夕挂的,如今在寒风里摇摇晃晃,像在无声地哀悼。
门口的亲兵见是南霁风的马车,刚要通报,就被他抬手制止了。
他推门而入,府内静得可怕,只有正厅方向传来压抑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像刀子一样割在人心上。
穿过天井时,他看到廊下晒着的草药还在,只是沾了雪,蔫蔫地垂着,再也等不到用它们的人了。
正厅的门敞着,一口薄木棺停在中央,棺前点着两根白烛,烛火被穿堂风搅得东倒西歪。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老妇人趴在棺沿上,背脊佝偻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沾满了泪水和灰尘。
“李夫人。”南霁风站在门口,声音放得很低。
老妇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那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蚀骨的恨意。
“是你!”她声音嘶哑,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为哭得太久,双腿一软,重重跌在地上。
旁边的侍女连忙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别碰我!南霁风,你还我夫君来!”
南霁风走进厅内,对着棺木深深作了一揖。烛火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李将军为国捐躯,本王……”
“为国捐躯?”李夫人突然凄厉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他守了临城三十年,从青丝守到白发,临了却死在你这狗屁王爷的算计里!你说要设火障,他说新兵怕火,求你换个法子,你听了吗?你说要诱敌深入,他说楚铄狡猾,恐有诈,你听了吗?”
第358章 急救
李夫人挣扎着爬起来,指着南霁风的鼻子,字字泣血:“你为了赢,为了你的战功,把我们家老头子的话当耳旁风!现在他死了,你满意了?你的火障烧了南灵军,也烧死了我们家老头子!你还我夫君!你还我夫君啊!”
老妇人扑上来,要去撕打南霁风,却被闻讯赶来的阿弗拦住。
“夫人!不可对王爷无礼!”阿弗的声音带着急意,却不敢用力推她。
李夫人哭得浑身发抖,“我夫君都被他害死了,我跟他讲什么礼!南霁风,你这个刽子手!你根本不配当这个王爷!你连自己的将士都护不住,你……”
“夫人。”南霁风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让空气都凝固了几分,“李将军的遗体,本王会奏请皇上,以国礼安葬。他的抚恤金,本王私人再加三倍,由官府按月送到府上,保你后半生无忧。”
“我不要你的抚恤金!我不要国礼安葬!”李夫人猛地甩开阿弗的手,抓起棺前的一个白烛台,就要往南霁风身上砸,“我只要我的夫君!你把他还给我!”
烛台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南霁风没有躲。眼看就要砸到他身上时,却被慕容旭伸手拦住。烛台落在地上,烛火熄灭,溅起一片蜡油。
“哥!”慕容旭急道,“我们先走吧,等夫人冷静些再来。”
南霁风看着地上的蜡油,又看了看趴在棺沿上痛哭的老妇人,眼底的疲惫更重了。
他弯腰,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刻着一个“霖”字,是去年李冠霖六十大寿时,他特意让人琢的。
“这是李将军的东西。”他把玉佩放在棺前的供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本王……会给临城一个交代,给李将军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李夫人沙哑的诅咒:“南霁风,你会遭报应的!你害死这么多弟兄,你永远也守不住临城!”
他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玄色的披风消失在门外的风雪里。
马车驶回营地时,雪下得更大了。南霁风坐在车里,闭目靠在车壁上,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李夫人的哭声和诅咒。
他想起黑风口牺牲的三十七人,想起狼牙关坠崖的十二人,想起昨夜死去的一万七千弟兄,还有李冠霖那双永远闭不上的眼睛。
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
“哥,”慕容旭坐在对面,犹豫了许久,才低声道,“刚才李夫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只是太伤心了。”
南霁风睁开眼,眼底一片空洞。“她没说错。”他声音很轻,“是本王算计不周,是本王……太急了。”
他急着要赢,急着要证明自己,急着要让那个人看看,他南霁风不是只会躲在北境的懦夫。可到头来,赢了一座残破的城,却输了这么多弟兄的命。
马车在中军帐前停下。南霁风刚下车,就见一名斥候跪在雪地里,浑身冻得发紫,手里举着一封密信。
“王爷!京城来的急信!”
中军帐内的炭火明明灭灭,映得南霁风的脸忽明忽暗。他捏着那封来自京城的密信,指腹几乎要嵌进粗糙的纸页里,墨迹在掌心洇开一小片灰黑,像极了临城巷战里凝固的血。
“念。”他声音发沉,像是从冻了三尺的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慕容旭接过信纸时,指尖都在发颤。信纸边缘被风雪浸得发皱,上面的字迹却凌厉如刀,一笔一划都透着京城的威压——
“北境战局迁延日久,劳民伤财。朕知皇弟辛苦,然临城乃北辰门户,断不可落于南灵之手。限你七日内收复失地,荡平狼山余孽,否则以通敌论处。另,国库空虚,冬衣粮草暂难调拨,望你就地取材,体恤君父不易。”
最后那句“体恤君父不易”,墨迹浓得像要滴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温和。
慕容旭念到末尾,声音都劈了调,手里的信纸哗啦啦作响:“哥,这简直是强人所难!七日内收复失地?我们现在连粮草都快断了,怎么打?还有那‘就地取材’,临城百姓早就被战火折腾得家徒四壁,难道要我们去抢吗?”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嗤”地一声点燃。火苗舔舐着信纸边缘,将那行“以通敌论处”烧得蜷曲焦黑。
他看着灰烬在掌心簌簌落下,像极了狼牙关坠崖的士兵散落在雪地里的骨殖,心头那点残存的暖意,瞬间被烧得干干净净。
“君父不易?”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冰碴子,“他在暖阁里搂着新纳的贵妃时,可曾想过黑风口冻裂的手指?他对着金銮殿上的奏章发脾气时,可曾数过狼牙关下有多少具无人收殓的尸身?”
慕容旭吓得连忙跪下去:“哥!慎言!”
帐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卷着哨音撞在帐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无数冤魂在哭。南霁风将掌心的灰烬抖落在地,抬头看向帐顶那处结着冰碴的破洞——昨夜巡营时被流矢划破的,至今没来得及补。寒风从洞里钻进来,吹得烛火猛地矮下去,差点熄灭。
“阿弗。”他扬声唤道。
帐帘被掀开,阿弗顶着一身雪跑进来,甲胄上的冰珠落了一地:“王爷。”
“去账房取三百两银子,送到李府。”南霁风望着帐外漫天飞雪,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李夫人,就说是……本王赔给她的药钱。”
阿弗愣了愣,随即躬身应道:“是。”他转身要走,又被南霁风叫住。
“再让军需官清点库房,把所有能吃的、能穿的都统计清楚,哪怕是发霉的粮草、打了补丁的毡毯,都算上。”
“王爷,库房里剩下的……”阿弗面露难色,“除了二十石冻硬的糙米,就只有三车腌菜了,毡毯统共不到百条,还都是漏风的。”
南霁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原:“统计清楚就行,不必多言。”
阿弗退出去后,慕容旭才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在冻土上跪得发麻。他看着南霁风背影,忽然觉得这位一向挺拔的兄长,肩膀好像垮了些,玄色披风上落的雪,竟没来得及掸去。
“哥,皇上这是……这是想逼死我们啊。”慕容旭声音发颤,“七日内收复失地,还要就地取材,他明知道临城已是座空城,明知道南灵军就在狼山余脉休整……”
“他不是不知道。”南霁风打断他,指尖在沙盘上的“狼山余脉”几个字上重重一点,那里的沙粒被按出个深窝,“他是故意的。”
故意用七日期限逼他拼命,故意断了粮草让他难上加难,故意把“通敌论处”这顶帽子悬在他头顶——京城那位躺在病榻上的李太后,怕是早就被那些皇子搅得没了神智,这封信,指不定是谁的手笔。
若是反抗,母妃怕是也有危险。
太子党想借南灵军的刀除掉他这个手握兵权的皇叔,巴不得他在北境惨败,好趁机夺走他的兵权。至于那位李太后,或许正隔着千里风雪,盘算着如何用他的尸骨,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江山。
“那我们怎么办?”慕容旭急得直跺脚,“难不成真要带着弟兄们去抢百姓?”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从案上拿起那枚刻着樱花的木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牌面上的纹路。木牌边缘被磨得光滑,却依旧硌得掌心生疼,像极了那年在北垣城,秋沐追着他要糖吃时,踩在他靴面上的力道。
那时的雪也像这样大,她裹着件大红的斗篷,像个滚圆的小团子,仰着脸朝他伸手:“阿姬,我听闻南边的麦芽糖是甜的,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尝尝?”
他那时正说了……
她却不依不饶,拽着他的披风下摆晃啊晃:“那你刻个糖给我嘛,就像刻樱花那样,刻个麦芽糖的样子。”
……
“哥?”慕容旭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拽回来。
南霁风猛地回神,才发现木牌被攥得发烫,指腹上竟蹭了些木屑。他将木牌揣回怀里,压在贴心口的位置,那里的温度似乎能焐热这块冰凉的木头。
“备马。”他起身时,玄色披风扫过案几,带倒了那只装着残酒的陶碗,酒水泼在沙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去临城废墟看看。”
“去那做什么?”慕容旭不解,“那里除了断壁残垣,什么都没有了。”
“去看看‘就地取材’,能取到什么。”南霁风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慕容旭打了个寒噤。
临城的废墟比想象中更惨。
东门的火虽然灭了,却留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梁柱烧得只剩半截,像只伸向天空的枯骨手。街道上积着半尺厚的雪,雪底下埋着不知是谁的断矛,或是半截甲胄,偶尔有野狗从瓦砾堆里钻出来,叼着块冻硬的肉骨头,见了人就龇牙咧嘴地跑开。
南霁风勒住马缰,看着那座被烧得只剩框架的粮仓——楚铄纵的火,烧了北辰军半个月的口粮,也烧了临城最后一点生气。
粮仓门口还躺着几具冻僵的尸体,看衣着是北辰的新兵,大概是昨夜没来得及撤出火场,被活活烧死的,焦黑的手指还保持着扒门的姿势。
“王爷,那边有户人家亮着灯。”阿弗指着街角一间半塌的茅屋。
南霁风策马过去,才发现那盏灯是用破碗装着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寒风里瑟瑟发抖。茅屋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张破炕,炕上铺着层干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给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喂药。孩子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咳嗽起来像只破风箱,每咳一声,老妇人的手就抖一下。
见有人进来,老妇人慌忙将孩子往怀里护,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官爷……我们家真的没粮了,昨日那点糙米,都给孩子熬药了……”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朝阿弗递了个眼色。阿弗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炕边的矮凳上——是他们从营里带来的两块干粮。
“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南霁风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孩子冻裂的脚踝上,那里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只裹着层破布,“孩子怎么了?”
老妇人愣了愣,见他们确实没带兵器,才哆哆嗦嗦道:“咳疾……烧了三天了,没钱请大夫,只能找点草药熬着……”她抹了把泪,“这城里的大夫,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剩下的药铺也被抢空了,能找到这点草药,还是托了街坊的福……”
南霁风的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枯黑的草药,认出是治风寒的紫苏,可这点药量,对付普通感冒都勉强,更别说孩子这烧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阿弗,”他转身往外走,“去营里把军医叫来,再带两床毡毯和半袋糙米。”
“王爷!”阿弗急了,“营里的毡毯本就不够,糙米也……”
“去。”南霁风的声音不容置疑。
老妇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还攥着那包干粮,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朝着门口的方向磕了个头:“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走出茅屋时,雪又大了些。慕容旭跟在南霁风身后,忍不住道:“哥,我们自己都快断粮了,还分粮给百姓,这不是……”
“你想让弟兄们对着这样的百姓拔刀吗?”南霁风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北武帝说的‘就地取材’?从这些连孩子都养不活的人手里抢粮?”
慕容旭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看着马蹄下的雪,雪地里不知是谁的血迹,被冻成了暗红色,像块丑陋的疤。
他们又走了几条街,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要么是空无一人的破屋,要么是蜷缩在角落里等死的百姓。有个瞎眼的老汉坐在自家门槛上,怀里抱着件小小的棉袄,嘴里反复念叨着“囡囡别怕,娘给你做新棉袄了”,可那棉袄上全是血渍,显然穿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南霁风站在街角,望着这座死寂的城,忽然明白了李冠霖为什么守了三十年。
不是为了那座冰冷的城墙,也不是为了京城的封赏,而是为了这些在雪地里挣扎求生的人。他们或许懦弱,或许贫穷,却在这片土地上生息了一辈又一辈,把临城当成了根。
可他呢?他为了什么守在这里?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皇位?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荡平南灵”?还是为了……那个可能永远不会记起他的人?
“哥,前面好像有动静。”阿弗忽然压低声音,按住了腰间的刀。
南霁风抬头望去,只见巷子尽头的瓦砾堆里,有个黑影在动。他策马过去,才发现是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正用根生锈的铁钎,撬着块冻在地上的肉——看那样子,像是块马肉,早就冻得硬邦邦的,上面还沾着雪。
少年见了他们,吓得把铁钎一扔就要跑,却被南霁风的马拦住了去路。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别杀我……我娘快饿死了,我就捡块肉……”
南霁风翻身下马,走到少年面前,才发现他的手被铁钎磨得全是血泡,冻裂的口子上结着黑痂。“这肉哪来的?”
少年怯生生地指了指巷子深处:“那边……有好多死马,是前两天打仗留下的……”
南霁风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果然看到十几匹战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有的被箭射穿了喉咙,有的肚子被剖开,显然是被人动过。天寒地冻,尸体倒没腐烂,只是冻得像块冰,肉硬得能当武器。
“弟兄们这几日,就靠这个果腹。”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却让慕容旭和阿弗的脸都白了。
战马是士兵的兄弟,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吃马肉?更何况是冻了好几天、可能已经变质的马肉。可眼下,这竟成了他们唯一能找到的“食材”。
“哥,我们不能吃这个!”慕容旭急道,“会吃坏肚子的!伤兵本来就虚弱,要是再……”
“那你说,吃什么?”南霁风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吃百姓手里那点救命的糙米?还是喝雪水填肚子?”
慕容旭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看着那些冻硬的马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南霁风转身对阿弗道:“让伙夫营过来处理一下,挑还能吃的肉割下来,用雪水反复煮过再给弟兄们吃。告诉他们,这是本王的命令。”
“王爷……”阿弗的声音带着哽咽。
“去。”
阿弗领命而去后,南霁风又看向那个还蹲在地上的少年,从怀里掏出个碎银子,放在他手里:“把马肉埋了吧,带点干净的雪回去,给你娘煮点热水。”
少年捏着那块银子,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朝着南霁风磕了个头,抱着银子踉踉跄跄地跑了。
风雪里,只剩下南霁风和慕容旭站在那些马尸旁。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像两尊沉默的石像。
“七日内收复失地……”慕容旭喃喃道,“哥,我们真的要打吗?就凭着这些吃马肉的弟兄,去跟南灵军拼命?”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抬头望向狼山余脉的方向。那里的山峦被白雪覆盖,像道沉默的屏障,秋沐和她的部队,就在那道屏障后面。
她知道京城给了他七日期限吗?知道他现在连粮草都断了吗?知道他被逼到了绝境吗?
如果她知道……她会来吗?像从前那样,偷偷摸摸地跑到他帐里,塞给他半块偷来的饼,说“南霁风,我帮你想办法”?
还是会站在狼山的山头上,冷眼看着他困死在临城,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敌人?
朔方城的伤兵营设在城北的废弃粮仓里,往日囤积粮草的地方,此刻堆满了铺着干草的木板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着雪天特有的湿冷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秋沐掀开厚重的棉布帘时,一股寒风卷着雪沫子灌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
守在门口的亲兵见是她,连忙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公主。”
她点了点头,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露出里面素色的布裙——为了方便处理伤口,她特意换下了繁复的宫装。
指尖刚触到布帘内侧的冰碴,就听见帐内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呼,紧接着是军医无奈的叹息:“忍着点,这箭簇上的锈得刮干净……”
秋沐放轻脚步走进去。粮仓的梁柱上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一张张痛苦的脸。有的士兵断了胳膊,白色的绷带被血浸透了大半;有的腿上中了箭,箭头深陷在骨头上,军医正拿着小锯子小心翼翼地切割箭杆。
最里面那张床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半边脸被烧伤,皮肤皱成了焦黑的硬块,每喘一口气都像是在抽风箱,旁边的小卒子正用勺子给他喂水,水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很快就结成了细冰。
“公主?”负责伤兵营的老军医见她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镊子,躬身行礼,“您怎么来了?这里晦气,当心染了病气。”
“我来看看弟兄们。”秋沐的目光扫过那些或躺或坐的士兵,声音放得很柔,“伤势如何?药材还够用吗?”
老军医叹了口气:“皮肉伤还好说,就是这冻伤和箭伤难治。尤其是城北陷阱里带回来的弟兄,铁刺上淬了毒,伤口都发黑了,已经……已经去了七个了。”他抹了把脸,“金疮药剩得不多了,治冻伤的草药也快见底,刚才还让药童去库房再找找……”
秋沐点点头,走到最近的一张床前。床上躺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兵,右腿不自然地扭曲着,裤腿被血黏在皮肤上,隐隐能看到骨头的形状。
第359伤合
他见秋沐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疼得“嘶”了一声,额头瞬间滚下冷汗。
“别动。”秋沐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棉衣下的皮肤,冰凉得像块铁,“我看看。”
她小心地掀开少年的裤腿,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青肿胀,边缘泛着死气沉沉的灰。老军医在一旁解释:“这是从马上摔下来,被碎石碾的,骨头错位了,得尽快复位。”
少年咬着牙,声音发颤:“公……公主,小的还能打仗吗?”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杆断了的长枪,枪杆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秋沐抬眼看向他,少年的眼睛很亮,带着未脱的稚气,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她忽然想起临城战前,这个少年还在操练场上跟同伴打赌,说要第一个冲上城楼,抢一面北辰军的旗帜回来。
“能。”她的声音很肯定,指尖轻轻按在他伤处周围的穴位上,“只是骨头错位了,复位后好好养着,别说打仗,就是骑马射箭都不耽误。”
她转头对老军医道:“取烈酒和棉布来,再拿正骨的夹板。”
老军医愣了愣:“公主,您要亲自……”
“嗯。”秋沐点头,指尖在少年伤处的穴位上反复按压,试图让僵硬的肌肉放松些,“你去看看那边那位烧伤的弟兄,他的伤口更急。”
老军医应了声“是”,快步走向粮仓深处。少年看着秋沐熟练地用烈酒消毒棉布,又将自己的指尖在火上烤了烤,忽然红了眼眶:“公主,这些活儿让军医来就行,怎敢劳烦您……”
“都是为了南灵打仗,分什么你我。”秋沐的指尖触到他肿胀的皮肉,能清晰地摸到错位的骨缝,“待会儿会有点疼,忍着。”
她没有多余的话,左手按住少年的膝盖固定,右手猛地握住他的脚踝,顺着骨头的走向一旋一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少年疼得闷哼一声,额头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却死死咬着牙没再出声。
“好了。”秋沐迅速用棉布裹住他的伤处,再用夹板固定好,动作干净利落,“这几日别乱动,我让药童给你熬些活血化瘀的药,一日三次,记得喝。”
少年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忽然“噗通”一声想跪下,却被秋沐按住。他哽咽道:“谢公主……谢公主……”
秋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养伤,等你好了,还得去抢北辰军的旗帜呢。”
少年用力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很快就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秋沐起身走向下一张床。床上的士兵腹部中了一箭,箭头穿透了皮肉,虽没伤及内脏,却因为耽误了医治,伤口已经发炎化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发着高烧,嘴里胡言乱语,一会儿喊着“娘”,一会儿喊着“杀啊”。
守在他身边的亲兵红着眼圈说:“公主,张大哥从昨天起就没醒过,军医说……说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秋沐俯身,指尖搭在士兵的腕脉上,脉象浮而急促,果然是感染引发的高热。她掀开士兵的衣襟,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发亮,箭头周围甚至能看到白色的脓水。
“取金针来。”她对旁边的药童道,“再拿烈酒和干净的纱布,还有解毒的草药汁。”
药童连忙递上东西。秋沐先用烈酒洗手,再拿起金针,在火上烤了烤消毒,然后精准地刺入士兵身上的几处大穴——合谷、曲池、足三里……她的手法又快又稳,每一针都深达寸许,捻转提插间,士兵胡言乱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把草药汁加热。”秋沐拔出金针,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我要把箭头取出来。”
旁边的亲兵吓了一跳:“公主,这箭头在肉里太深了,要不还是等老军医来……”
“等不了了。”秋沐拿起一把小巧的匕首,在火上反复烤着,“再拖下去,他的血就烧干了。”
她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划开士兵伤口周围的皮肉,腐烂的气味更浓了,药童忍不住别过脸去。秋沐却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专注地盯着那枚深陷在血肉里的箭头,指尖的动作稳得像磐石。
终于,她用刀尖挑起箭头的尾端,轻轻一拔——带着倒钩的箭头被完整地取了出来,上面还挂着血丝和碎肉。士兵疼得猛地抽搐了一下,却没再醒过来。
“用草药汁冲洗伤口,再敷上金疮药。”秋沐将箭头扔在铜盆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给他灌一碗退烧药,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湿布降温。”
亲兵连忙应着,看着秋沐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公主,倒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公主,您的手……”亲兵忽然指着秋沐的指尖,那里不知何时被划破了,血珠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秋沐低头看了看,随手拿起旁边的烈酒倒在伤口上,疼得指尖一颤,却只是皱了皱眉:“没事。”
她转身走向下一张床,那里躺着个断了肋骨的老兵,正疼得直哼哼。秋沐给他检查伤口时,老兵忽然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公主,求您……求您给我儿子留条活路。他才十五,不该死在临城……”
秋沐的心猛地一揪。她认得这个老兵,是程阳麾下的伙夫,临城战前主动请缨上了前线。她还知道他的儿子,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帮忙劈柴的半大孩子,在城北的陷阱区……没回来。
“您的儿子很勇敢。”她轻轻拍了拍老兵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他在陷阱区为了掩护同伴,拉响了身上的火油包,跟十几个北辰兵同归于尽了。”
老兵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却没掉下来。他松开秋沐的手,缓缓躺回床上,望着粮仓的顶梁,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好……好……像他爹,有种……”
秋沐站起身,走到粮仓的阴影里,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战场的生死,可当这些鲜活的面孔一个个在眼前倒下,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变成具体的名字和故事时,她还是忍不住心疼。
老军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上一块干净的棉布:“公主,擦擦吧。这些弟兄们能有您这样的主帅,是他们的福气。”
秋沐接过棉布,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泪,深吸一口气:“还有多少重伤员?”
“里面还有二十多个,都是箭伤和冻伤,有几个……”老军医叹了口气,“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秋沐点点头,挺直脊背:“带我去看看。”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秋沐几乎没停过。给断了胳膊的士兵接骨,给中了毒的士兵放血排毒,给冻伤严重的士兵用烈酒擦拭四肢,试图唤醒冻僵的血脉……
她的指尖被药水泡得发白,虎口因为反复用力而酸胀,额角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贴身的布裙都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冷得像层冰。
有个伤兵的腿被冻得发黑,老军医说必须截肢才能保命,可营里没有麻药,伤兵疼得直哭,说宁愿死也不愿变成残废。
秋沐蹲在他床边,给他讲自己十五岁那年在秘阁,为了研究一种解毒的草药,不小心被毒蛇咬伤,为了保命,硬生生让医官剜去了一块肉,疼得三天三夜没合眼,可最后还是挺了过来。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她按住伤兵的肩膀,眼神坚定,“留着一条命,才能看到南灵大胜的那天,才能回家娶媳妇生娃,不是吗?”
伤兵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忽然咬着牙点了点头:“公主说得对,我活!”
截肢的过程很惨烈,伤兵的惨叫几乎要掀翻粮仓的顶,秋沐一直按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反复说:“忍一忍,快好了……想想你家乡的爹娘,他们还在等你回去……”
当最后一层绷带缠好时,秋沐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手心被伤兵死死攥着,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夕阳透过粮仓的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秋沐看着最后一个伤兵喝下汤药睡去,才缓缓直起身子,只觉得腰酸背痛,眼前阵阵发黑。
“公主,您歇会儿吧。”老军医递上一碗热水,“都忙了一下午了,滴水未进。”
秋沐接过水碗,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颤,水都洒出来了些。她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才稍微缓过些劲来:“所有重伤员都看过了?”
“都看过了。”老军医点头,“多亏了公主,至少能多活下来一半。”
秋沐没说话,只是望着粮仓深处那些沉睡的面孔。他们有的年纪比她还小,本该在爹娘身边承欢膝下;有的脸上刻满了风霜,家里或许还有等着他们回去的妻儿。
可现在,他们都躺在这里,为了一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争,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林安易在哪?”她忽然想起那个左臂中了枪伤的少年,“他的伤怎么样了?”
老军医叹了口气:“林公子在自己的帐里养伤,他那枪伤太深,又耽误了医治,昨晚发了一夜高烧,刚才药童去看,说还没醒。”
秋沐心里一紧,起身道:“带我去看看。”
林安易的营帐就在伤兵营旁边,是临时搭起的小帐,比普通士兵的帐子稍大些,里面生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却掩不住淡淡的血腥味。
秋沐掀开帐帘时,正看到紫衿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林安易擦额头的汗。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边缘隐约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公主。”紫衿连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林公子从早上起就没醒过,军医说他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热,已经用了药,可就是退不下去。”
秋沐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林安易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她又掀开他的左臂绷带,伤口周围的皮肉红肿发亮,原本深可见骨的枪伤处,隐约泛着淡淡的黑,显然是有些感染了。
“怎么不用最好的金疮药?”她皱起眉,指尖轻轻按在伤口周围的皮肤,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用了。”紫衿眼圈发红,“是您特意留给伤兵的那种,可林公子他……他总说疼,昨晚还喊了一夜公主的名字……”
秋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微微发疼。她想起林安易在狼山余脉与南霁风缠斗的场景,想起他浑身是血地回到朔方城,笑着说“公主,我回来了”,想起他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强撑着汇报战况……这个总是笑着说自己“保命最拿手”的少年,其实比谁都拼命。
“你先出去吧。”秋沐对紫衿道,“把我放在帐外的药箱拿来。”
紫衿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秋沐和沉睡的林安易,炭火偶尔“噼啪”响一声,衬得帐内格外安静。
秋沐打开药箱,里面是她从秘阁带来的药膏和金针。她先将一块干净的棉布在温水里浸湿,轻轻擦拭林安易额头的汗,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林安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喉结动了动,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公主……别去……南霁风……”
秋沐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林安易在担心什么,他怕她像临城战前计划的那样,亲自去会南霁风。
“我不去。”她低声说,像是在对林安易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就在这里,等你好起来。”
她拿出金针,在火上烤过消毒,然后小心翼翼地刺入林安易手臂的穴位。他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绷紧,眉头皱得更紧了,却始终没醒。
秋沐一边捻转金针,一边轻声说:“安易,还记得我们在秘阁的时候吗?你偷了先生的药草,想炼什么‘长生丹’,结果把自己弄得上吐下泻,还是我把你偷偷藏在药柜里,才没被先生发现……”
“还有那次,你为了给我摘悬崖上的‘雪绒花’,差点掉下去,最后挂在半山腰,喊得嗓子都哑了,还是我扔绳子把你拉上来的……”
“你总说自己是个小角色,可每次打仗,你冲在最前面;每次有危险,你都把我护在身后。安易,你不是小角色,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淹没。金针一根根刺入,又一根根拔出,林安易额头的汗渐渐少了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秋沐收起金针,又拿出秘阁特制的药膏——这种药膏是用雪山雪莲和多种解毒草药熬制的,对枪伤箭伤有奇效,她一直舍不得用,只带了一小罐。
她小心地将药膏涂在林安易的伤口上,指尖触到他外翻的皮肉,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轻颤。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原本泛黑的皮肉似乎褪去了些死气,渐渐透出点血色。
“这药膏很管用,很快就不疼了。”她一边包扎,一边轻声说,“等你好了,我们去狼山看雪,去朔方城的酒楼喝你最喜欢的‘青梅酿’,好不好?”
林安易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却终究还是没睁开眼。
包扎好伤口,秋沐又端来早就熬好的汤药。药汤是用退烧的草药和小米熬的,既有药效,又能垫垫肚子。她扶起林安易,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小勺一点点给他喂药。
药汤很苦,林安易下意识地抿紧嘴唇,药汁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秋沐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又耐心地重新喂:“喝了药就好了。等你好了,我亲自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樱花酪,放双倍的糖。”
她像哄孩子一样,一勺一勺地喂着。
临城的雪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总算歇了些,却依旧是铅灰色的天,寒风卷着残雪在营地里打着旋,刮过帐篷的帆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北辰军的营地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伙夫营的方向飘来淡淡的肉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腥气——那是昨夜处理好的马肉,用雪水反复煮过,又加了些野菜和盐巴,勉强能入口。
可大多数士兵只是捧着陶碗,一口一口地慢慢咽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南霁风站在中军帐外,玄色的披风上落了层薄薄的白霜,他望着远处操练场的方向,那里本该有士兵挥戈演练的身影,此刻却空荡荡的,只有几面残破的军旗在寒风里耷拉着,连猎猎作响的力气都没了。
“王爷,公输行的回信到了。”阿弗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用油布裹着的信,信纸边缘还沾着些泥点,显然是快马加鞭送来的。
南霁风接过信,拆开时指尖微微发颤。公输行是他暗中培养的谋士,精通医理和机关之术,这些年一直替他打理着北境的私库,也是他如今唯一能指望的人。
信纸是粗糙的麻纸,上面的字迹却清秀工整:“王爷所托,行已备妥。药草五千斤,伤药三百箱,均已装车,由亲信护送,三日后可至临城外围。
“另,私库所存粮草仅余三万石,亦随队押送,虽不足支撑三月,尚可解燃眉。至于器械,公输家新制的连弩五十具、投石机十架,或可助王爷一臂之力。北境苦寒,望王爷珍重。”
看到“三日后可至”几个字,南霁风紧绷的脊背终于松了些,像是压在心头的巨石移开了一角。他将信纸凑到火折子上点燃,看着火苗舔舐着字迹,直到化为灰烬,才转身走进中军帐。
慕容旭正对着沙盘发愁,见他进来,连忙起身:“哥,公输先生怎么说?”
“三日后,药草和粮草到。”南霁风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细木杆,指尖点在狼山余脉与朔方城之间的一处峡谷,“这里叫‘断云谷’,是程阳和楚铄回朔方城的必经之路。”
慕容旭凑近看了看,那处峡谷在沙盘上只是道浅浅的沟壑,两侧是陡峭的山壁,标注着“乱石林立,易守难攻”的字样。
“哥是想……在断云谷设伏?”
“是。”南霁风的木杆在峡谷入口处重重一点,“北武帝给了七日限期,三日后来了补给,我们没有时间等,必须主动出击。”
他抬眼看向慕容旭,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刘珩让程阳和楚铄三日内撤回朔方城,她以为我们粮草不济,只能困守临城,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慕容旭皱眉:“可我们现在兵力不足,能作战的士兵不到八千,还多是带伤的……”
“够了。”南霁风打断他,木杆划过峡谷深处,“断云谷地势险要,我们不必与他们正面交锋。公输行带来的连弩和投石机派上用场了——在谷口设下埋伏,先用投石机阻断他们的退路,再以连弩压制,剩下的……”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就用我们的命去填。”
慕容旭的脸色白了白:“哥,这太冒险了。程阳和楚铄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断云谷地势特殊,他们未必会毫无防备……”
“他们必须走断云谷。”南霁风的语气不容置疑,“狼山余脉另一侧是沼泽,三日之内根本无法通行;绕道而行则需多走五日,秋沐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她急于让部队撤回朔方城休整,断云谷是唯一的选择。”
他的指尖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着,“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以为我们还在临城挣扎,等他们进入断云谷,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怎么让他们相信我们毫无防备?”慕容旭追问,“刘珩心思缜密,不会轻易上当。”
第360章 攻守
南霁风低着头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帐角堆放的那些发霉的糙米上,忽然道:“让伙夫营把剩下的糙米都搬到临城废墟去,再故意让几个‘逃兵’跑到朔方城附近,就说我们断粮已久,士兵哗变,连马肉都没得吃了。”
“逃兵?”
“找些伤得不重的士兵,让他们装作不堪忍受饥饿和寒冷,偷偷跑出营地,故意被南灵的斥候抓住。”南霁风的木杆在沙盘上画出一条隐蔽的路线,“再让公输行的人带着物资,绕到断云谷另一侧的密林里埋伏,等我们打响,他们就从侧翼包抄。”
慕容旭看着沙盘上的部署,只觉得后背发凉。这计划环环相扣,却也凶险至极——一旦被秋沐识破,他们这点兵力根本经不起折腾;可若是成功,就能一举击溃程阳和楚铄的残部,甚至能顺势拿下朔方城的门户。
“哥,”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要……对南灵下死手吗?”
南霁风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木杆差点从手中滑落。
可他不能退。李冠霖的棺木还停在李府,那些冻僵在雪地里的士兵还没入土,北武帝的圣旨像悬在头顶的利剑,母妃在京城的安危更是他不敢触碰的软肋。
“各为其主。”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木杆在沙盘上划出的痕迹越来越深,“战场之上,从来没有退路。”
慕容旭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再说话。他知道,这位兄长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会更改,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三日后,临城外围的密林里。
公输行带着车队如约而至。三十辆马车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辙痕,车帘掀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草箱和粮袋,还有用油布裹着的连弩和投石机零件。
他见到南霁风,先是躬身行礼,然后低声道:“王爷,一路还算顺利,没惊动南灵的斥候。”
“辛苦你了。”南霁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些马车,“药草和伤药先送进营,让军医清点分发。粮草暂时存放在密林深处,用雪掩盖好,别让任何人发现。”
“属下明白。”公输行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连弩和投石机的用法,属下已经让工匠们调试过,威力比寻常器械强三成,只是……”他顿了顿,“连弩的箭矢消耗过快,属下只带了五千支,怕是不够一场硬仗。”
南霁风接过册子,翻了两页,上面画着详细的机关图和操作步骤,他随手递给慕容旭:“让懂器械的士兵连夜学习,务必在明日天亮前掌握用法。至于箭矢……”他看向临城的方向,“从废墟里找,能修的修,能用的用,凑合用。”
公输行叹了口气:“王爷,北境的冬天还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公输家的私库也快空了,下次再要物资,怕是……”
“我知道。”南霁风打断他,声音有些疲惫,“等这一仗打完,我自有安排。”他看向公输行,“你带的伤药里,有没有治旧伤复发的?”
公输行愣了愣,随即点头:“有。王爷是指……”
“不是我。”南霁风别过脸,望着远处狼山的轮廓,那里的雪似乎更厚了,“是……一个故人,小时候受过伤,冬天容易复发。”
公输行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几分,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雪莲膏’,用雪山雪莲的根须熬制,对陈年旧伤很有效。王爷若用得上,便拿去吧。”
南霁风接过瓷瓶,入手冰凉,瓶身刻着细密的花纹。他攥在手心,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垣城的雪地里,那个穿着红衣的小姑娘跌在冰面上,膝盖磕出了血,哭得惊天动地,他笨拙地用帕子给她擦眼泪,说“别哭了,我给你找最好的药”。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能护她一辈子。
“多谢。”他将瓷瓶揣进怀里,压在那枚樱花木牌旁边,“你先去安排物资,今夜三更,我们出发去断云谷。”
公输行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慕容旭看着南霁风的背影,忽然道:“哥,你是不是……还是放不下?”
南霁风没回头,只是望着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山峦,声音轻得像叹息:“等打完这一仗,再说。”
夜幕降临时,临城的营地忽然热闹了起来。士兵们悄无声息地收拾着行装,将药草和干粮分装成小份,背在身上。伙夫营的士兵则将最后一点马肉熬成肉汤,让每个人都喝上一碗热的——这或许是他们接下来几日里,唯一能吃到的热食了。
南霁风站在中军帐前,看着士兵们脸上重新燃起的一点斗志,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场仗一旦打响,又会有无数人永远留在断云谷的雪地里,或许是程阳,或许是楚铄,或许是……他自己。
“都准备好了?”他问慕容旭。
“准备好了。”慕容旭点头,“五千精兵,带足了连弩和投石机零件,伪装成运粮队,从密道出发,不会惊动任何人。”他顿了顿,“那些‘逃兵’也按计划放出去了,应该已经被南灵的斥候抓住了。”
南霁风嗯了一声,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夜色里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出发。”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五千人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悄无声息地滑入临城外围的密林。月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南霁风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杆裂冰枪,枪杆上的冰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想起临城巷战时,这杆枪抵住林安易喉咙的瞬间,那少年眼中的倔强,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他问“秋沐在哪”,其实心里怕得要死,怕听到那个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队伍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终于抵达断云谷的入口。这里比沙盘上显示的更险峻,两侧的山壁直上直下,像被巨斧劈开一般,谷口仅容两匹马并行,风从谷里灌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割。
“开始部署。”南霁风勒住马缰,低声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抬着投石机的零件,沿着陡峭的山路爬上西侧的山壁,在隐蔽的岩石后面组装;另一部分人则在谷口的雪地里埋下绊马索和铁刺,上面再用浮雪掩盖,不留丝毫痕迹;连弩手们则占据了东侧山壁的有利地形,弓弦上箭,瞄准着谷内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喘。
南霁风站在西侧山壁的一块巨石后面,这里能俯瞰整个断云谷。他拿出望远镜——那是公输行新制的物件,能看清很远的地方——望向谷外的方向,那里是一片开阔的雪原,偶尔有几只野兔跑过,留下浅浅的足迹。
“哥,按路程算,程阳和楚铄的部队应该在午时前后抵达。”慕容旭蹲在他身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在雪地上画着,“我们的投石机射程够不到谷外,只能等他们全部进入谷内,再放下滚石阻断退路。”
南霁风点点头,放下望远镜:“让士兵们轮流休息,保持体力。告诉他们,这一仗,只能胜,不能败。”
太阳慢慢爬上天空,驱散了谷里的些许寒意,却驱不散那股紧张的气氛。士兵们靠在岩石后面,啃着干硬的马肉,眼神紧紧盯着谷口的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
南霁风靠在一块巨石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闪现着秋沐的脸——在朔方城楼上的坚定,在伤兵营里的温柔,在记忆碎片里的笑靥……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等会儿在谷里看到她,害怕自己手中的裂冰枪,会指向那个他曾经想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王爷,有动静!”一个士兵低低地喊了一声。
南霁风猛地睁开眼,拿起望远镜望去。只见远处的雪原上,出现了一列长长的队伍,旗帜在风中飘扬,正是南灵军的旗号。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骑兵,速度不快,显然是在探查路况。
“是楚铄的部队。”慕容旭也看清了,“程阳的主力应该在后面。”
南霁风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死死盯着那列队伍,试图从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又希望永远也找不到。
队伍渐渐靠近谷口,骑兵先进入谷内探查了一番,没发现异常,便挥手示意后面的大部队跟进。很快,步兵、伤兵、辎重队……源源不断地涌入断云谷,谷内狭窄的通道被塞得满满当当,队伍拉得很长,首尾几乎望不见头。
“还没看到程阳和楚铄的将旗。”慕容旭有些焦急,“他们会不会在后面?”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谷口。他知道,程阳和楚铄作为主帅,一定会在队伍的中部或后部,以便掌控全局。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两面将旗终于出现在谷口——一面是程阳的“程”字旗,另一面是楚铄的雄鹰旗。两面旗帜一前一后,缓缓进入谷内。
南霁风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断云谷的风似乎更烈了些,卷着雪沫子打在山壁的岩石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人心。南霁风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面缓缓移动的将旗上,连呼吸都忘了。
程阳的“程”字旗张扬如烈火,楚铄的雄鹰旗凌厉似寒刃,两面旗帜在谷中狭窄的通道里遥遥相对,带着久经沙场的沉凝与威严。可那顶他心心念念、又怕得要死的素色轿子,却始终没有出现。
谷内的南灵军越涌越多,伤兵的呻吟、战马的嘶鸣、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喧嚣。可那抹他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素色布裙、眼底藏着倔强与温柔的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入断云谷一步。
“哥,”慕容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看来秋沐没亲自来,她留在朔方城了。”
南霁风握着裂冰枪的手指骤然收紧,枪杆上的冰纹硌得掌心生疼。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感到失落。
她没来,或许是因为信了那些“逃兵”的话,觉得临城已是绝境,不必她亲自动手;或许是因为朔方城的伤兵离不开她;又或许……是因为林安易还在病榻上,她要守着他。
无论哪种原因,她终究是没来。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悄无声息地落进他的心湖,激起一圈圈细密的寒意。
他为了这场伏击赌上了所有,甚至做好了与她兵戎相见的准备,可她却连这场战场都不屑于踏足。
“差不多了。”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谷口的寒风,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已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杀伐决断的锐利,“传令下去,准备动手。”
慕容旭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是!”
信号箭再次划破天空,这一次不再是红色的预警,而是代表着死亡的黑色。箭簇在空中炸开的瞬间,西侧山壁上的投石机率先发难。
“哐——哐——哐——”
巨大的石块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山壁上呼啸而下,砸向谷内的尾部。那里挤满了南灵军的辎重队和伤兵,根本来不及躲闪。
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石块落地的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几辆装满草药和干粮的辎重车被砸得粉碎,木材、布匹、草药混着鲜血和碎骨,在雪地上铺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
紧随其后的是滚石与擂木,从两侧山壁上滚滚而下,瞬间就将谷尾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南灵军的退路,被彻底斩断了。
“敌袭!”程阳的怒吼声在谷中炸开,带着惊怒与沉稳,“结盾阵!前排举盾,后排放箭!”
南灵军毕竟是百战之师,虽然猝不及防,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应。前排的士兵迅速举起盾牌,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后排的弓箭手搭箭上弦,朝着山壁上的方向盲目射击,箭矢带着风声掠过,却大多落在了空处。
“连弩手,放!”南霁风的声音在山壁上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东侧山壁上的连弩手早已蓄势待发,听到命令,立刻扣动扳机。五十具连弩同时发射,密集的箭矢像黑色的暴雨,朝着谷内的盾墙倾泻而下。连弩的力道远非普通弓箭可比,箭矢穿透盾牌的木层,发出“噗噗”的闷响,盾墙后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程将军!我们被包围了!”一名亲兵冲到程阳身边,声音里带着哭腔,“后面的路被堵死了,根本退不出去!”
程阳挥舞着大刀,劈开射来的箭矢,脸色铁青如铁。他抬头望向两侧的山壁,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影和不断射下的箭雨,根本看不清敌人的具体数量。
“楚铄呢?让他带骑兵从侧面突围!”
“楚将军在前面,被北辰军的箭雨困住了,冲不过来!”
程阳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南霁风竟然还有力气设下这样的埋伏,更没想到断云谷的地势会被利用得如此彻底。他们就像瓮中的鳖,只能被动挨打。
“弟兄们!”程阳举起大刀,朝着山壁的方向怒吼,“北辰军没什么了不起的!想让我们死在这里,就得拿命来换!”
南灵军的士气被他点燃,士兵们不再退缩,挥舞着兵器朝着山壁上的敌人还击。尽管身处劣势,却依旧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
南霁风站在山壁上,冷冷地看着谷内的厮杀。箭矢不断从他身边射出,滚石不断从他脚下落下,谷内的南灵军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鲜血染红了雪地,也染红了那两面曾经张扬的将旗。
他看到程阳身先士卒,大刀挥舞得如狂风骤雨,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架势,身上已经添了好几处伤口,鲜血浸透了铠甲,却依旧屹立不倒。
他看到楚铄的雄鹰旗在箭雨中摇晃,却始终没有倒下,骑兵们试图冲破箭雨的封锁,却一次次被打退,雪地被战马的蹄子踏得泥泞不堪,混杂着尸体和鲜血。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击溃程阳和楚铄的残部,切断朔方城的臂膀,为收复失地铺路。可看着谷内那片惨烈的景象,他的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哥,南灵军快撑不住了!”慕容旭兴奋地喊道,“你看,他们的盾阵快破了!”
南霁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灵军的盾墙已经出现了缺口,士兵们死伤惨重,剩下的人也已是强弩之末,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从谷外传来。
笛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了谷内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旋律算不上悦耳,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缠绵,像毒蛇吐信时发出的嘶嘶声,让人头皮发麻。
南霁风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笛声……不对劲。
他曾在北垣城的秘典里见过记载,南疆有一种秘术,能以笛声操控蛊虫,杀人于无形。秋沐是南灵公主,南灵与苗叶族接壤,她会不会……
一个可怕的念头刚在他脑海中升起,谷内就传来了一阵惊恐的尖叫。
“虫子!好多虫子!”
“啊——我的手!我的手!”
“救命!救命啊!”
南霁风低头望去,只见无数黑色的虫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雪地,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朝着北辰军的方向涌去。
那些虫子通体漆黑,只有米粒大小,却异常凶猛,一旦爬到人身上,就会立刻钻进皮肉里,被咬到的士兵瞬间就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发黑,很快就失去了声息。
“怎么回事?”慕容旭吓得脸色惨白,“这是什么鬼东西?”
南灵军也受到了波及,有不少士兵被虫子咬伤,惨叫着倒下。但奇怪的是,那些虫子似乎对南灵军的士兵格外“宽容”,更多的还是朝着北辰军的方向涌去。
“是笛声!”慕容旭猛地抬头,望向谷外的方向,“是笛声在控制这些虫子!”
南霁风的目光穿透谷口的狭窄通道,落在了谷外的一处高地上。那里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穿着素色的布裙,手里拿着一支玉笛,正静静地吹奏着。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和肩头,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目光冷得像冰,静静地俯瞰着谷内的炼狱。
是秋沐。
她终究还是来了。没有坐在轿子里,没有置身事外,而是站在高处,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拉开了这场战争的另一幕。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谷内那些挣扎惨叫的生命,在她眼中不过是蝼蚁。
南霁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这就是他曾经想护一辈子的姑娘?这就是那个在北垣城的雪地里哭着要糖吃的小团子?
不,不是的。
他一定是看错了。
可那笛声还在继续,那些黑色的虫子还在肆虐,北辰军的士兵一个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占据上风的局势,瞬间就被逆转了。
“哥!怎么办?这些虫子太可怕了!”慕容旭急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剑都握不稳了,“我们的士兵被咬到就活不成了!”
南霁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公输行曾说过,公输家祖上曾与南疆的蛊师打过交道,留下了一些克制蛊虫的法子。
“阿弗!”他厉声喊道。
阿弗从混乱中挤过来,脸上沾着血污,左臂不知被什么划伤了,正淌着血:“王爷!”
第361章 又见
“立刻去找公输行!”南霁风的声音急促而坚定,“告诉他,秋沐在用笛声操控蛊虫,让他用克制之法!快!”
“是!”阿弗不敢耽搁,转身就往谷外跑,刚跑了两步,就被几只黑色的虫子爬上了脚踝,他惨叫一声,连忙用剑去砍,却怎么也赶不走那些顽固的虫子,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别管虫子了!快去!”南霁风一脚将阿弗踹向谷外,“告诉他,用‘焚心香’!快!”
阿弗咬着牙,拖着肿胀的脚踝,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谷口的方向。
南霁风重新握紧裂冰枪,目光死死盯住谷外高地上的那道身影。笛声还在继续,那些黑色的虫子仿佛无穷无尽,北辰军的防线正在一点点崩溃。
“连弩手!瞄准谷外的吹笛人!”他怒吼道。
连弩手们立刻调转方向,将箭矢对准了秋沐。可距离太远,加上谷口的遮挡,箭矢根本射不到她身边,全都落在了空处。
秋沐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吹奏的节奏忽然变了。笛声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在刺人的耳膜。那些黑色的虫子仿佛受到了鼓舞,变得更加疯狂,朝着北辰军的方向猛扑过来。
一名士兵躲闪不及,被虫子爬满了全身,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地翻滚,试图将虫子压死,可那些虫子却越聚越多,很快就将他的身体完全覆盖,惨叫声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具肿胀发黑的尸体。
“啊——”慕容旭也被一只虫子咬到了手臂,他惊恐地大喊,连忙用刀去刮,手臂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伤口周围迅速发黑。
“别动!”南霁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从怀里掏出公输行给的那瓶雪莲膏,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药膏狠狠抹在慕容旭的伤口上。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黑色的蔓延竟然真的停下了。
“这药膏能克制蛊毒?”慕容旭又惊又喜。
“只能暂时压制。”南霁风的声音依旧紧绷,“公输行没来之前,我们必须撑住!”
他将雪莲膏塞给慕容旭,转身对剩下的士兵喊道:“弟兄们!这些虫子怕火!把火把点燃!”
士兵们如梦初醒,连忙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身边的火把。火焰燃起的瞬间,那些黑色的虫子果然迟疑了一下,不敢靠近。可笛声再次变得尖锐,虫子们像是被激怒了,竟然不顾火焰的灼烧,继续往前冲。
“用油脂!把油脂泼在地上点燃!”南霁风喊道。
士兵们立刻从辎重里找出备用的火油,泼在身前的雪地上,用火折子点燃。熊熊烈火瞬间燃起,形成一道火墙,将黑色的虫潮暂时挡住了。虫子们在火墙外疯狂地蠕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却始终无法越过火墙。
谷内暂时出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北辰军的士兵们靠在火墙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南灵军也趁机重整队形,程阳和楚铄站在队伍前列,看着那道火墙和火墙外的虫潮,脸色同样凝重。
“那是……德馨公主的笛声?”楚铄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程阳点点头,眉头紧锁:“没想到公主竟然还会这等秘术。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他看着那些被虫子咬死的南灵军士兵,眼神里充满了不忍。
秋沐站在谷外的高地上,依旧吹奏着玉笛。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着,显然维持这样的笛声对她消耗极大。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她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目光冷冽地望着谷内的火墙。
她知道这样做会伤及无辜,会让很多南灵的士兵也丧命。可她没有选择。
断云谷的埋伏太突然,南灵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若不使出这最后的手段,程阳和楚铄的部队恐怕就要全军覆没在这断云谷里了。
她抬起头,望向西侧山壁的方向,那里有一道玄色的身影,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南霁风,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为了赢,为了所谓的战功,你不惜让这么多士兵流血牺牲。现在,我用你最不齿的手段来反击,你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觉得我和你一样,都成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笛声忽然变得更加凄厉,仿佛带着无尽的恨意与绝望。火墙外的虫潮再次躁动起来,它们开始疯狂地撞击火墙,即使被烧成灰烬,也丝毫没有退缩。
南霁风的脸色越来越沉。他能感觉到,秋沐的笛声正在变得微弱,显然她快撑不住了。可那些虫子却越来越疯狂,火墙的火势正在逐渐减弱,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公输行怎么还没来?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箫声忽然从谷外传来,与秋沐的笛声交织在一起。
箫声温润如玉,带着一股平和的力量,仿佛能安抚世间一切躁动。随着箫声的响起,那些疯狂的黑色虫子忽然像是失去了方向,开始原地打转,不再攻击火墙。
秋沐的笛声猛地一顿,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箫声打乱了节奏。她抬起头,望向箫声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南霁风也愣住了。
这箫声……是公输行!
他竟然真的会克制之法!
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悠扬,像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过每个人的心田。那些黑色的虫子在箫声的影响下,开始变得萎靡不振,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竟然纷纷蜷缩起来,不再动弹,很快就失去了生命迹象。
笛声彻底停了。
秋沐握着玉笛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看着那些失去活力的虫子,又望向箫声传来的方向,脸色苍白如纸。
南霁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望向谷外,只见公输行正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手里拿着一支玉箫,吹奏着那曲温润的箫声。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穿着青色布袍的弟子,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是公输先生!”慕容旭兴奋地喊道,“他真的做到了!”
南霁风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望向秋沐的方向。她站在高地上,风吹起她的裙摆和发丝,像一朵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玉兰花。她看着那些死去的虫子,又看着公输行的方向,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谷内的硝烟与血腥,隔着满地的尸体与鲜血,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漠然,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有惊讶,有不甘,或许还有一丝……失望。
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复杂。有松一口气的庆幸,有对她使用蛊虫的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箫声渐渐停止,谷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燃烧的火墙发出噼啪的声响,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南灵军和北辰军隔着一道正在熄灭的火墙,遥遥相对,谁也没有再动手。经过刚才的厮杀和蛊虫的袭击,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没有力气继续战斗了。
秋沐转身,默默地走下了高地,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南霁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裂冰枪的枪杆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掌心的汗浸湿了冰冷的枪身。
“哥,我们……要不要追?”慕容旭犹豫着问道。
南霁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必了。”
他看着谷内狼藉的景象,看着那些死去的士兵,看着程阳和楚铄带着残部缓缓退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胜利,比失败更让人难受。
他赢了断云谷的伏击,却好像输掉了更重要的东西。
“收拾战场。”他低声下令,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断云谷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秋沐走下高地时,脚步有些虚浮,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着玉笛而泛白,连带着指节都在隐隐作痛。
刚才那场笛声对决,看似是公输行的箫声占了上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若不是体内那股旧伤引发的钝痛突然袭来,她未必会输得如此狼狈。
紫衿早已带着亲兵在谷外等候,见她下来,连忙上前扶住她:“公主,没事吧?刚才的箫声……”
秋沐摆了摆手,避开她的搀扶,声音有些发哑:“我没事。程阳和楚铄呢?”
“程将军和楚将军已经带着残部往朔方城方向撤了,让属下在这里等您。”紫衿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担忧道,“公主的脸色太差了,要不要先回帐休息?”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公输行所在的那片山坡。雪幕中,那道青袍身影依旧立在那里,玉箫斜斜地握在手中,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连带着心口都泛起一阵尖锐的疼。
“备马。”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谷口的寒风。
紫衿愣了愣:“公主,你要去哪?”
“去见个人。”秋沐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山坡,“在断云谷十里外的那片松林。”
紫衿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眼中的决绝堵住了话头,只能躬身应道:“是。”
快马很快备好,秋沐翻身上马时,动作微微一顿,左臂旧伤处传来一阵熟悉的麻痒,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肉下游走。
她皱了皱眉,将这股不适强压下去,夹紧马腹,率先朝着松林的方向驰去。
马蹄踏在积雪覆盖的荒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很快就将断云谷远远抛在了身后。
风雪越来越大,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只有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松林,像一道沉默的剪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秋沐勒住马缰时,正好抵达松林边缘。这里距离断云谷已有十里之遥,谷内的厮杀声和惨叫声早已被风雪吞没,只剩下风吹过松针的呜咽声,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的紫衿,独自走进松林。松针上的积雪被她碰落,簌簌地掉在肩头,很快就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衣襟滑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寒噤。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她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停下了脚步。
公输行就站在空地中央,青袍上落了层薄薄的雪,却依旧身姿挺拔,仿佛与这片松林融为了一体。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睛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师兄。”秋沐开口时,声音比预想中平静许多,只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别来无恙。”
公输行对着她拱手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亲近:“公主。”
这声“公主”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秋沐的心里。她记得三年前在秘阁,他总是笑着叫她“阿沐”,会把师父奖励的蜜饯偷偷塞给她,会在她被毒虫咬伤时,连夜翻遍秘阁的典籍找解毒的方子。
可现在,他叫她“公主”,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师兄怎么会在此地?”秋沐看着他手中的玉箫,箫身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粒,“我记得公输家世代居于南灵,从不涉足北境战事,更不会……帮着北辰对付自己的师妹。”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断云谷内,那些被蛊虫咬伤的南灵士兵的惨状,此刻还在她脑海中盘旋。若不是公输行的箫声突然出现,那些黑色蛊虫未必会突然失去活力,可他选择在那个时候出手,分明就是在帮南霁风,帮那个将南灵军逼入绝境的北辰王爷。
公输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山峦上,声音很轻:“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秋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松林里显得格外刺耳,“帮着外敌对付自己的师妹,这就是师兄认为该做的事?那我倒想问问,公输家世代受南灵庇佑,师兄此举,就不怕对不起列祖列宗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委屈。那时候在秘阁,师父常说,他们这些弟子,虽分属不同家族,却情同手足,将来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守望相助,绝不能自相残杀。
可现在,她最敬重的师兄,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用他最擅长的箫声,破了她最后的护身之术。
公输行的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没有解释:“公主身处其位,很多事,不必我说,你也该明白。”
“我不明白!”秋沐猛地打断他,眼底的水汽在风雪中氤氲开来,“我只明白,师兄今日在断云谷,用师父唯独交给你的‘镇魂箫法’破了我的‘蚀骨蛊’,帮着南霁风杀了我南灵的士兵!我只明白,当年在秘阁,你亲手教我辨认蛊虫习性,说‘医者仁心,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蛊害人’,可今日你却看着我被蛊虫反噬,袖手旁观!”
她一步步逼近公输行,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却挡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更不明白,师兄明明是南灵人,为何要穿着这身青袍,为北辰卖命?难道公输家的家训,在师兄眼里,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公输行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着秋沐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阿沐,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秋沐紧追不舍,“是南霁风许了师兄高官厚禄,还是公输家早已投靠了北辰?”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公输行,他猛地抬眼看向秋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阿沐慎言!公输家世代忠良,绝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
“那师兄为何要帮南霁风?”秋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明知道他是南灵的敌人,明知道断云谷内有多少南灵士兵在等着救援,可你还是出手了。师兄,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公输行再次沉默了。他转过身,背对着秋沐,望着被风雪笼罩的远方,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南霁风……并非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秋沐冷笑一声,“是那个为了战功不择手段,用李冠霖将军的性命做赌注的北辰王爷?还是那个在断云谷设下埋伏,看着无数士兵惨死却无动于衷的刽子手?”
她想起临城巷战里那些死去的南灵士兵,想起断云谷内被蛊虫咬伤的弟兄,想起林安易至今还在病榻上昏迷不醒,心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公输行,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当年在秘阁,你教我‘医者仁心’,教我‘万物有灵’,难道都是骗我的吗?你说过,无论将来立场如何,都不能忘了初心,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吗?”
公输行的背影僵了僵,握着玉箫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软肋,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反复回荡。
秋沐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像被风雪熄灭的烛火,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只要问清楚,或许就能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让她相信师兄并非背叛的理由。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的奢望。
“看来,师兄是不想说了。”她缓缓后退一步,声音里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也好,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比知道更好。”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公输行叫住了:“阿沐。”
这声“阿沐”,带着久违的亲昵,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秋沐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指尖微微颤抖。
公输行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复杂:“南霁风身上,有块樱花木牌,你见过吗?”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与你何干?”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冷得像冰。
公输行看着她紧绷的背影,叹了口气:“那块木牌,他一直带在身上,贴身放着,十几年了,从未离身。”
秋沐蹙眉,不明白公输行为何对自己提及此事。但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不疼,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酸涩。
“那又如何?”她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平静无波,“一块破木牌而已,难道还能改变他是南灵敌人的事实?还是说,师兄觉得,凭一块木牌,就能让我忘了断云谷里死去的弟兄?”
公输行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他知道,有些误会一旦产生,就很难解开,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里,立场不同,便意味着生死相向,容不得半分犹豫。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南霁风……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酷。他的母妃在京城被软禁,北武帝对他猜忌已久,他在北辰的日子,并不比你在南灵轻松。”
“他的处境如何,与我无关。”秋沐打断他,语气坚决,“我是南灵公主,他是北辰王爷,我们之间,从来只有敌对,没有其他可能。师兄若是想替他说情,就不必了。”
她看着公输行,忽然想起小时候,师兄总说她性子太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时她还会缠着他撒娇,说“倔才好呢,这样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可现在,这份倔强却成了刺向彼此的利刃。
“师兄今日帮了北辰,就是与南灵为敌,与我为敌。”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此往后,你我之间,师兄妹的情分,就当断在断云谷了。”
第362章 初步
公输行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看着秋沐眼中的疏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知道,秋沐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更改,就像当年她执意要离开秘阁,回到南灵继承那些沉重的责任一样。
秋沐不再看他,转身朝着松林外走去。风雪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可她却像是毫无所觉,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紫衿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紫衿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松林边缘时,秋沐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那片被风雪笼罩的空地。公输行依旧站在那里,青袍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心口那股钝痛再次袭来,比刚才在高地上时更甚。
她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朔方城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雪沫子,很快就将她的身影吞没在风雪中。
公输行站在空地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抬起手,将玉箫凑到唇边。却没有吹奏任何旋律,只是任由冰冷的箫身贴着唇瓣,感受着那份彻骨的寒意。
朔方城的伤兵营里,药味与血腥气交织着弥漫在空气中。秋沐坐在林安易的床榻边,指尖搭在他的腕脉上,眉头微蹙。脉象依旧虚浮,虽比前几日平稳了些,却始终不见好转的迹象,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绊着,难以挣脱。
紫衿端着刚熬好的药碗走进来,见她神色凝重,放轻了脚步:“公主,药熬好了。”
秋沐收回手,接过药碗,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安易的情况还是这样?”
“嗯。”紫衿的声音低了些,“军医说,子弹取出来的时候伤了筋骨,加上他失血过多,恢复起来本就慢。只是……”她顿了顿,“总觉得他像是有心事,连梦话里都在喊着‘临城’‘撤军’。”
秋沐舀药的手顿了顿。临城,断云谷,这些名字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想起公输行在松林里说的那些话——南霁风贴身带着樱花木牌十几年,他在北辰的日子并不轻松,母妃被软禁,北武帝猜忌……
这些话像一团乱麻,在她脑海里缠来绕去。她不明白,公输行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更不明白的是,听到“樱花木牌”这四个字时,心口那阵莫名的悸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樱花木牌……”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指尖微微发凉。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像沉在记忆深海里的一粒沙,隐约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怎么也捞不上来。
紫衿好奇地问:“公主说什么?”
秋沐回过神,摇了摇头,将药碗递过去:“没什么。你喂安易把药喝了,我去趟书房。”
走出伤兵营,朔方城的风雪似乎小了些。城墙根下,几个南灵士兵正围着火堆取暖,低声议论着什么,见她走来,连忙起身行礼,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惶恐。
断云谷一役,南灵军损失惨重,程阳和楚铄带着残部退回时,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里的斗志也被磨去了大半。如今朔方城的粮草只够支撑半个月,伤兵的药草也快用尽,再这样耗下去,不等北辰军来攻,他们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秋沐走进书房,案几上摊着一张北境地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临城、断云谷、朔方城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箭头交错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她伸手抚过“断云谷”三个字,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感。
那日在谷外高地上,南霁风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她身上,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她至今还记得他握着裂冰枪的样子,玄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
那样的人,会像公输行说的那样,藏着不为人知的软肋吗?
她拉开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盒子是紫檀木做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刻着细密的缠枝纹。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枚小小的玉佩,雕着半朵樱花,玉质温润,却在花瓣的尖端有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她从小戴在身上的东西,娘说,是她满月时一位故人送的。她一直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玉佩,可听到“樱花木牌”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
半朵樱花……那另一半呢?
难道公输行说的木牌,和这玉佩有什么关联?
秋沐将玉佩握在手心,玉的温润驱散了指尖的寒意,却驱不散心头的疑惑。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关于南霁风的片段,没有北垣城的雪,没有红衣小姑娘的哭泣,更没有那个说要给她找最好的药的少年。
可为什么,听到那些零碎的信息时,心口会隐隐作痛?就像有一块重要的拼图,被硬生生从记忆里剜掉了,留下一个空洞的缺口。
“我究竟忘了什么……”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自语。
这时,程阳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公主,斥候来报,北辰军在断云谷外扎营了,看架势,像是要休整几日。”
秋沐收起玉佩,坐直身体:“他们没趁胜追击?”
“没有。”程阳摇了摇头,“南霁风的部队在断云谷也损失不小,尤其是那些连弩手,大半都折在了蛊虫手里。只是……”他皱起眉头,“属下总觉得不对劲。南霁风不是会轻易罢手的人,他这时候按兵不动,恐怕另有图谋。”
秋沐点头:“他在等。等我们粮草耗尽,等伤兵的药草用尽,等朔方城不攻自破。”
程阳的脸色更沉了:“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属下愿带剩余的兵力,主动出击,和他们拼了!”
“不可。”秋沐立刻否决,“我们现在兵力不足,伤兵居多,主动出击只会正中南霁风下怀。”
她看着地图,指尖在朔方城周围的山脉上划过,“断云谷西侧有一条密道,是当年修建朔方城时留下的,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突围,退回南灵腹地。”
程阳愣住了:“退回南灵?那朔方城怎么办?这里是北境的门户,若是丢了,北辰军就能长驱直入,南灵危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秋沐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存实力,而不是死守一座孤城。等回到南灵,重整旗鼓,再图收复失地不迟。”
程阳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属下明白了。只是密道年久失修,怕是不好走,属下这就带人去探查。”
程阳离开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秋沐再次看向地图,目光落在临城的位置。那里是一切的开端,是李冠霖战死的地方,也是南霁风与她兵戎相见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林安易昏迷前说的话:“公主,南霁风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是那个在断云谷设下埋伏的冷酷将领,还是公输行口中那个身不由己的北辰王爷?
秋沐闭上眼,试图从混沌的记忆里找到一丝线索,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像被大雪覆盖的荒原,什么也看不清。
北辰军的营地设在断云谷外的一片开阔地带,玄色的营帐连绵起伏,在白雪的映衬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将领们紧绷的脸。南霁风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裂冰枪的枪杆,目光落在沙盘上,始终没有说话。
“王爷,南灵军龟缩在朔方城里,显然是怕了我们!”一位络腮胡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依属下看,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朔方城,直捣南灵腹地!”
“王将军说得对!”另一位年轻将领附和道,“断云谷一役,我们虽然损失不小,但南灵军更是元气大伤。他们现在粮草不足,伤兵满营,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
“可朔方城易守难攻,城墙坚固,我们的投石机在断云谷损失了大半,若是强行攻城,怕是会伤亡惨重。”一位年长些的将领皱着眉反驳。
“伤亡又如何?”络腮胡将领瞪了他一眼,“我们北境的儿郎,哪个不是不怕死的?为了王爷,为了北辰,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拿下朔方城!”
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将领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立刻进攻,一派主张休整待命,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慕容旭坐在南霁风身边,看着沙盘上的朔方城,眉头紧锁。他知道,兄长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可看着将领们争执不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南霁风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们,原本嘈杂的营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休息好。断云谷的厮杀,秋沐的笛声,公输行的箫声,还有那些死去的士兵,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不得安宁。
“强攻朔方城,不可行。”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的粮草也只够支撑十日,连弩箭矢所剩无几,士兵们经过连日征战,早已疲惫不堪。强行攻城,只会两败俱伤。”
络腮胡将领急了:“那王爷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们?”
南霁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慕容旭:“公输行那边,粮草和箭矢的补给,最快要多久能到?”
慕容旭道:“公输先生说,他已经让人回北垣城调运了,只是北境大雪封路,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
“半个月……”南霁风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上的朔方城,“南灵军撑不了半个月,我们也一样。”
帐内一片寂静,将领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和南灵军,就像两只斗得精疲力尽的困兽,谁也没有绝对的胜算,再斗下去,只会一起倒下。
可没人想到,南霁风接下来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本王决定,与南灵和谈。”
“什么?”络腮胡将领第一个跳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王爷,您说什么?和谈?我们在断云谷打赢了,凭什么要和谈?”
“就是啊王爷!”另一位将领也急了,“南灵是我们的敌人,李将军和那么多弟兄都死在他们手里,我们怎么能和他们和谈?这让死去的弟兄们怎么瞑目?”
“和谈不等于投降。”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暂时休战,划分边界,互不侵犯。”
“那怎么行!”络腮胡将领激动地走上前,“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好不容易占据上风,就该乘胜追击,将南灵纳入我北辰的版图,这才是对死去的弟兄们最好的交代!”
“王将军。”南霁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以为,拿下朔方城,就能征服南灵吗?南灵多山地,民风彪悍,就算我们占领了城池,也会遭到源源不断的反抗。到时候,我们要付出多少代价?又会有多少弟兄死在异国他乡?”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北境和南灵的边界:“这些年,北境与南灵战事不断,百姓流离失所,良田变成荒地,究竟有什么意义?我们是军人,是为了守护家国,而不是为了无休止的杀戮。”
“可……”王将军还想说什么,却被南霁风打断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甘。”南霁风的目光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李将军的仇,弟兄们的血,我都记在心里。可我们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现在北境空虚,北武帝对我们本就猜忌,若是我们在南灵消耗过多兵力,京城那边怕是会生变故。”
提到北武帝,帐内的将领们都沉默了。他们都是南霁风一手带出来的兵,知道他在北辰的处境有多艰难。母妃被软禁,朝中奸臣环伺,北武帝的猜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那……和谈的条件是什么?”那位年长些的将领问道,语气缓和了许多。
“南灵退出朔方城,归还临城,我们则退出断云谷,承认南灵对南部山地的控制权。”南霁风缓缓道,“此外,双方交换俘虏,互不追究此战的责任。”
这个条件算不上苛刻,甚至可以说,对南灵颇为宽容。将领们虽然依旧不甘,却也明白,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可王将军还是无法接受:“王爷,您是不是……因为那个南灵公主,才想要和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属下听说,断云谷里,您和那位公主……”
“放肆!”南霁风猛地一拍桌子,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帐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本王的决定,岂容你妄加揣测?”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王将军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属下知错。”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将领们会有这样的猜测,并不奇怪。断云谷里,他的确因为秋沐的出现而动摇过,甚至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追击。
可他决定和谈,并非全是因为她。他是北辰的王爷,是这支军队的统帅,他必须为手下的弟兄们负责,为北境的百姓负责。
“三日后,我会派使者前往朔方城,递交和谈书。”他缓缓道,语气不容置疑,“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是。”将领们齐声应道,虽然依旧有人面带不甘,却没人再敢反对。
将领们陆续离开后,帐内只剩下南霁风和慕容旭。
慕容旭看着兄长疲惫的侧脸,忍不住道:“哥,你早就想和谈了,是不是?”
南霁风没有否认,只是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再打下去,只会有更多人送死。李冠霖已经死了,本王不想再看到更多弟兄的尸体,冻在这北境的雪地里。”
“可南灵会同意吗?”慕容旭有些担心,“德馨公主……她看起来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
南霁风想起秋沐在谷外高地上的眼神,冰冷而决绝,像一朵带刺的雪莲。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和谈,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见他的使者。
可他必须试一试。
“她会的。”他低声说,像是在说服慕容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比我们更清楚,朔方城守不住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樱花木牌,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洒在上面,木牌上的樱花纹路清晰可见,带着温润的光泽。
“哥,你真的……不怪她吗?”慕容旭看着那枚木牌,犹豫着问道,“断云谷里,她用蛊虫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
南霁风握紧木牌,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她是南灵公主,护着自己的子民,没有错。”
错的,或许是这场战争,是这乱世,是他们生在了敌对的阵营。
“只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本王没想到,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他太久没见她,还是……她也和他一样,被这乱世磨去了曾经的模样?
“哥,”慕容旭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忽然道,“或许,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南霁风没有说话,只是将木牌重新揣回怀里,压在那瓶雪莲膏上面。雪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融化成水,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不知道秋沐会不会同意和谈,也不知道这场和谈能维持多久。他只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双方都喘口气的办法。
至于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那些未解的谜团,或许只能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再慢慢寻找答案了。
朔方城的书房里,秋沐看着桌上的和谈书,指尖微微颤抖。
信纸是北境特有的狼毫纸,上面的字迹凌厉有力,正是南霁风的手笔。和谈的条件很简单,却处处透着让步——南灵只需退出朔方城,归还临城,就能保住南部山地,甚至还能换回所有被俘的士兵。
这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公主,这会不会是个陷阱?”紫衿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南霁风刚刚打赢断云谷,怎么会突然提出和谈?说不定他是想趁机麻痹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再发动突袭。”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反复看着和谈书上的每一个字。她了解南霁风,至少,她了解传闻中的那个南霁风——冷酷、果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占据上风的时候,主动提出和谈?
除非……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她想起公输行的话:“他的母妃在京城被软禁,北武帝对他猜忌已久。”
难道是北境那边出了变故?
“程将军怎么看?”秋沐问道。
“程将军觉得,可以答应。”紫衿道,“他说,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实力再打下去了,和谈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她顿了顿,“他也觉得奇怪。”
秋沐的书房里,烛火跳跃着,映得她指尖的信纸微微发亮。那是南霁风的和谈书,字迹凌厉如刀,却偏偏写下了近乎宽容的条件,这让她心底的疑虑像疯长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
“紫衿,”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备笔墨。”
紫衿连忙铺好信纸,研好墨。
秋沐提起笔,笔尖悬在纸上片刻,终究还是落下了,字迹清隽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写的不是给南霁风的回信,而是给刘珩的亲笔信。
第363章 凌迟
信中,她简述了断云谷的战况,说明了北辰提出的和谈条件,最后着重提到了一个人——北辰二皇子,南焊锡。
南焊锡是两月前南灵军在边境俘虏的,一直关押在南灵军营的地牢里。
写完信,秋沐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一个密封的竹筒里,递给紫衿:“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南灵,交给太子殿下。告诉他,三日后,请他亲自押着南焊锡来朔方城,与北辰和谈。”
紫衿愣住了:“公主,你要让太子殿下来?”
“嗯。”秋沐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中,“和谈之事,关乎北境安危,我虽是南灵公主,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太子哥哥亲自前来,方能彰显我南灵的诚意,也能镇住场面。”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不想再与南霁风有任何直接的交集。断云谷的四目相对,松林里的决绝对峙,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林安易昏迷前说南霁风想见她,可她偏要逆着他的心意——有些伤口,多看一眼,都是凌迟。
紫衿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不再多问,接过竹筒:“属下这就去安排,定不会误了时辰。”
紫衿离开后,秋沐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泛黄的医书。书页上记载着各种疑难杂症,夹着几片早已干枯的草药。她指尖抚过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株雪莲,旁边写着“性温,味甘,可治陈年旧伤”。
公输行给南霁风的雪莲膏,能压制蛊毒,也能治旧伤。那瓶药膏,最终还是没能送到她想送的人手里。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娘给她讲的故事。说北垣城的雪山上,长着一种罕见的雪莲,十年一开花,能治百病。那时她总缠着娘,说要去北垣城找雪莲,母妃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等你长大了,会有人把最好的雪莲给你带来的”。
如今她长大了,却再也等不到那个人了。
三日后,朔方城的风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覆盖的城头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刘珩果然如期而至。他骑着一匹纯白的骏马,身穿明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面容与秋沐有几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皇家的威严与沉稳。他身后跟着一队亲兵,押着一辆囚车,里面坐着的正是北辰二皇子南焊锡。
南焊锡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惊恐与怨毒,见到城头上的秋沐,挣扎着想要嘶吼,却被亲兵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刘珩翻身下马,抬头望向城头:“阿沐。”
秋沐从城头走下来,对着他行礼:“太子哥哥。”
“路上辛苦了。”刘珩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这几日没休息好?”
“劳太子哥哥挂心,我没事。”秋沐避开他的目光,“和谈的地点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城西的驿馆,环境清静,适合议事。”
刘珩点头:“都听你的。”他顿了顿,看向囚车里的南焊锡,“这人……孤给你押来了。”
“好。”秋沐道,“北武帝虽不看重他,却终究是皇室血脉。南霁风若想保全他,定会有所顾忌。”
刘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阿沐考虑得周全。只是,南霁风此人城府极深,和谈之时,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太子哥哥放心,我明白。”秋沐道,“和谈之事,就由太子哥哥做主。我身子有些不适,就不参与了。”
刘珩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也好,你确实该好好歇歇。这里有孤,不会出岔子的。”
他知道秋沐与南霁风之间有旧怨,也知道断云谷的惨烈,她不愿出面,情有可原。
朔方城的城西驿馆,因着一场关乎两国休战的和谈,被打扫得格外清净。庭院里的积雪早已铲除,露出青灰色的石板路,几株落尽了叶子的梅树挺立在墙角,枝桠上还挂着未化的冰晶,在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主院的正房被辟为和谈之所,窗明几净,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长桌,两侧分设座椅,案上摆着刚沏好的热茶,水汽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紧绷。
而在正房隔壁的耳房里,秋沐正静静地坐着。
这里与正房只隔了一道薄薄的墙壁,墙上糊着厚厚的棉纸,虽不能清晰见物,却能将那边的说话声听得七七八八。她没有靠近窗口,只是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医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那株梅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将宣纸捻出细微的褶皱。
紫衿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她知道公主虽未明说,却显然是想听听这场和谈的进程。只是这份刻意的疏离,像一层薄冰,覆在秋沐眼底,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情绪。
“公主,要不……还是回房歇息吧?这里有太子殿下,定不会有差池的。”紫衿轻声劝道,生怕她久坐伤了身子。
秋沐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无妨,我在这里坐会儿就好。”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书页上那味“雪莲”的注解变得模糊起来。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断云谷高地上的景象——南霁风玄色的披风在风雪中扬起,像一面残破的旗帜,他握着裂冰枪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会提出怎样的条件?会像公输行说的那样,藏着不为人知的无奈吗?
正房的门被推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慕容旭略显轻快的说话声,打破了耳房的寂静。
“哥,这驿馆倒是清静,比咱们营里暖和多了。”
“嗯。”南霁风的声音紧随其后,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刘珩已在里面等候了?”
“程将军陪着呢。”
秋沐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握着书页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抵在坚硬的字块上,微微发疼。
她听见刘珩起身迎客的声音,带着皇室宗亲特有的平和:“睿王爷大驾光临,孤已等候多时了。”
“太子殿下客气。”南霁风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路途略有耽搁,还望殿下海涵。”
“无妨,请坐。”
座椅摩擦地面的轻响过后,是短暂的沉默,想来是双方在打量彼此,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秋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和谈,她为何要如此在意?
“睿王爷此次亲自前来,倒是让孤有些意外。”刘珩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毕竟,断云谷一役,北辰军占尽上风,实在不必如此费事。”
南霁风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墙壁传来,带着一丝冷意:“太子殿下说笑了。战场之上,胜负本就无常。断云谷虽胜,北辰军亦是损兵折将,再打下去,不过是两败俱伤,于国于民,都无益处。”
“王爷倒是看得通透。”刘珩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不知,王爷口中的‘益处’,具体指什么?”
“自然是休战。”南霁风开门见山,“北境苦寒,连年征战,百姓早已不堪重负。不如以朔方城为界,北辰退出断云谷,南灵归还临城,从此互不相犯,各自休养生息。”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
临城。
那是李冠霖战死的地方,是无数南灵士兵埋骨的疆场。南霁风竟要南灵归还临城?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梅树枝桠上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像极了临城巷战里飞溅的血光。
“王爷怕是忘了,临城本就是南灵的土地。”刘珩的声音冷了几分,“当年北辰强占,如今我们不过是物归原主,何来‘归还’一说?”
“殿下此言差矣。”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平稳,“临城地处南北交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归属本就有争议。百年前,此地便属北辰管辖,后来才被南灵占据。若论‘物归原主’,似乎也该归还给北辰才是。”
“强词夺理!”程阳的怒喝声突然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当年北辰屠戮临城百姓,烧杀抢掠,若不是李将军率兵夺回,那里早已成了人间炼狱!睿王如今提‘归属’,难道不觉得脸红吗?”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程将军的心情,本王理解。李将军是北境的英雄,他的死,本王也深感痛惜。但战场之上,各为其主,当年的恩怨,若要一一清算,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那王爷想如何?”刘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
“以临城为界,南北分治。”南霁风缓缓道,“南城归南灵,北城归北辰,互不干涉。城中百姓,愿留愿走,悉听尊便。”
这个提议倒是公允,秋沐微微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临城本就不大,南北分治,不过是埋下新的隐患,迟早还会再起争端。
“王爷这是在敷衍吗?”刘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语气里带着嘲讽,“南北分治?说好听些是各让一步,说难听些,不过是为下次开战留个由头罢了。”
“殿下多虑了。”南霁风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本王是真心想休战。北境的冬天还很长,军中粮草只够支撑十日,若再僵持,恐怕谁也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倒是坦诚,秋沐有些意外。南霁风向来是个藏得住事的人,竟会主动暴露己方的软肋?
“王爷倒是坦诚。”刘珩的声音缓和了些,“既然如此,孤也不妨直说。临城可以归北辰,但朔方城,南灵不能让。”
“殿下这是在讨价还价?”南霁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朔方城是北境门户,若南灵执意占据,北辰如何能安?”
“那临城是南灵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北辰又凭什么要回去?”程阳反驳道,“当年李将军带着三千弟兄,死守临城三个月,最后只剩不到百人,这笔血债,王爷打算如何偿还?”
“血债?”南霁风的声音陡然转厉,“程将军别忘了,临城巷战,北辰军也折损了五千精锐!李将军是英雄,难道我北辰的弟兄就不是爹娘生养的?”
“你!”
“程将军稍安勿躁。”刘珩及时打断程阳,“睿王爷,孤知道你急于休战,但若想让南灵让步,总得拿出些诚意来。”
南霁风冷笑,“本王已经做出让步,同意南灵占据南部山地,这还不够吗?”
“不够。”刘珩的声音斩钉截铁,“孤要北辰赔偿南灵十万石粮草,三万匹布帛,以弥补断云谷一役的损失。”
“十万石粮草?”慕容旭惊呼声响起,“太子殿下这是狮子大开口!北境刚刚经历战乱,哪里拿得出这么多粮草?”
“拿不出?”刘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那王爷为何还要提议和谈?不如继续打下去,看看最后是谁撑不住!”
“你——”
“阿旭。”南霁风喝止慕容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太子殿下,粮草可以给,但十万石太多,最多五万石。布帛三万匹,没问题。”
“八万石。”刘珩寸步不让,“少一粒,免谈。”
“六万石。”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北辰能拿出的极限。再多,本王宁愿下令强攻朔方城,哪怕玉石俱焚!”
墙壁这边,秋沐的心跳骤然加快。
强攻朔方城?他真的敢吗?
朔方城虽险,但经过断云谷一役,南灵军早已是强弩之末,若北辰军真的强攻,恐怕撑不了几日。可南霁风说“玉石俱焚”,难道他就不怕北辰军也损失惨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指腹触到布料上的纹路,思绪纷乱如麻。
正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梅枝的呜咽声。
过了许久,刘珩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七万石。不能再少了。南灵军里,还有伤兵等着救治,没有粮草,他们撑不过这个冬天。”
正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炉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层由对峙而生的寒意。刘珩提出七万石粮草的底线,语气里再无转圜的余地,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给这场僵持的谈判计时。
南霁风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对面的刘珩脸上。这位南灵太子看似温和,实则寸土不让,尤其是提到朔方城时,眼底的坚决几乎要溢出来。
他早该想到的,朔方城对南灵而言,不仅是北境门户,更是尊严的象征——当年被北辰夺走,如今好不容易收复,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七万石粮草,北辰可以设法筹措。”南霁风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沉默,“但朔方城,必须交还给北辰。”
刘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睿王爷这是觉得,南灵好欺负?朔方城本就是南灵的土地,当年被北辰军强占,我们花了近两年时间,牺牲了上万将士才夺回来,如今你一句话就要我们交出去?”
“此一时彼一时。”南霁风的声音沉了几分,“当年北辰占据朔方城,是为了抵御贼人入侵。如今贼人已退,朔方城作为南北缓冲之地,理应由实力更强的一方掌控,才能保边境安稳。”
程阳按捺不住怒火,猛地站起身,“睿王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觉得我南灵军不堪一击?”
“程将军不必动怒。”南霁风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压力,“本王只是陈述事实。断云谷一役,南灵军损失过半,朔方城如今兵力空虚,若北辰真要强攻,不出三日便能拿下。本王提出和谈,不过是不想再生灵涂炭。”
“你敢威胁孤?”刘珩的脸色冷了下来,手按在桌案上,指节微微泛白,“南霁风,你别忘了,你们的二皇子南焊锡还在我们手里。”
提到南焊锡,南霁风的瞳孔微微一缩,坐在他身侧的慕容旭更是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急色。南焊锡虽是个草包皇子,却是北武帝眼下唯一能用来牵制南霁风的棋子,若是他在南灵有个三长两短,北境必然会掀起一场风暴。
“太子殿下想用二皇子来要挟本王?”南霁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意,“你可知,南焊锡虽是皇子,却与本王素来不和。他的生死,对本王而言,并非不可承受之重。”
这话半真半假。南霁风确实厌恶南焊锡的阴险狡诈,但他若真在南灵出事,北武帝第一个问责的必定是作为主帅的自己。可眼下谈判陷入僵局,他不能让刘珩看出自己的软肋。
刘珩显然不信,他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是吗?可孤听说,二皇子毕竟是王爷的亲侄子。手足之情,难道真的可以说弃就弃?”
“战场之上,何来亲情可言?”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子殿下若是想用南焊锡的性命来换朔方城,恐怕要失望了。”
“那可未必。”刘珩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南霁风紧绷的侧脸,“孤也不想伤了二皇子的性命,毕竟他是北武帝的亲儿子。但若是王爷执意要逼南灵,孤也只能……”
他话未说完,却已足够分量。帐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连炉火烧裂木炭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隔壁的耳房里,秋沐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她握着医书的手指早已泛白,书页上的字迹被指尖的力道压出深深的折痕。南霁风的强硬,刘珩的对峙,还有那句关于南焊锡性命的威胁,像一把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她知道刘珩是为了南灵,为了那些牺牲的将士,可拿一个人的性命来要挟,终究不是光明磊落的手段。而南霁风……他竟真的能说出“手足之情并非不可承受之重”这样的话?那个在断云谷外,目光里藏着一丝心疼的人,和此刻冷酷无情的睿王爷,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公主,你的手在抖。”紫衿担忧地看着她,“要不我们还是走吧,这里的事……”
秋沐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没事。”
她只是忽然想起公输行在松林里说的话——“他的母妃在京城被软禁,北武帝对他猜忌已久”。或许,南霁风的冷酷,也是被逼无奈?北境局势复杂,他若有半分软肋被人抓住,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正房内的对峙还在继续。慕容旭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太子殿下,我哥并非有意冒犯。朔方城对北辰确实重要,还请殿下再考虑考虑。我们可以再让一步,粮草加到六万五千石,如何?”
刘珩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南霁风身上:“粮草七万石,一分不能少。朔方城,南灵绝不退让。这是孤的底线。”
南霁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既然如此,看来今日的和谈,是谈不拢了。”
“王爷这是要撕破脸?”刘珩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孤劝你想清楚,强攻朔方城的代价,北辰付得起吗?更何况,南焊锡还在我们手里。”
“本王说过,南焊锡的生死,与本王无关。”南霁风站起身,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一道凌厉的弧度,“至于强攻朔方城……本王倒想看看,南灵军还能撑多久。”
“你!”刘珩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摇晃,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明黄色的锦袍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好!好一个睿王爷!既然谈不拢,那就战场上见分晓!”
“正合本意。”南霁风转身就走,慕容旭连忙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气得脸色铁青的刘珩,眼神里满是无奈。
第364章 闷气
脚步声远去,正房内只剩下刘珩和程阳。程阳看着刘珩袍角的茶渍,急道:“太子殿下,这可如何是好?南霁风真要强攻,我们……”
“慌什么。”刘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怒火,“他只是在虚张声势。北辰军粮草不足,根本耗不起。至于南焊锡……他是北武帝的亲儿子,南霁风再狠,也不敢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却没底。南霁风的眼神太过决绝,不像是在说谎。若是真的不管南焊锡的死活,强攻朔方城,南灵军怕是真的撑不住。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程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虑。
刘珩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那株落尽了叶子的梅树,眉头紧锁:“派人盯紧北辰军的动向,同时加快转移伤兵。另外,再给南霁风送封信,告诉他,孤可以再让一步,朔方城可以交还给北辰,但必须答应南灵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北辰必须归还所有南灵俘虏;第二,赔偿南灵十万石粮草,三万匹布帛;第三,南霁风必须亲自来南灵大营,签订休战盟约。”刘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算计,“他若真敢来,孤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南焊锡的性命。”
程阳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刘珩的用意:“殿下是想……”
“南霁风此人城府太深,不逼他一下,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刘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孤也想看看,他对孤的妹妹,到底有几分在意。”
程阳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程阳离开后,刘珩转身看向隔壁的耳房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阿沐,别怪哥哥心狠,这乱世之中,若不步步为营,我们谁也活不下去。
耳房里,秋沐听到了刘珩的话,心口猛地一沉。让南霁风亲自来南灵大营签订盟约?这与鸿门宴有何区别?刘珩分明是想借机控制南霁风,甚至……除掉他。
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走到窗边,望着南霁风等人离去的方向。风雪不知何时又起了,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南霁风会来吗?
以他的谨慎,绝不会轻易踏入南灵大营这个龙潭虎穴。可若是刘珩拿南焊锡的性命相逼,他会不会……
秋沐不敢再想下去,指尖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连带着左臂的旧伤都隐隐作痛起来。
“公主,我们回房去吧。”紫衿扶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太子殿下自有安排,别太担心了。”
秋沐点点头,任由紫衿扶着向外走去。经过正房门口时,她听见刘珩正在低声吩咐亲兵,话语里提到了“南焊锡”“监视”“盟约”等字眼,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回到房间,秋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苍白的自己,眼神茫然。这场战争,这场谈判,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
她打开抽屉,取出那个装着半朵樱花玉佩的木盒,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裂痕。这块玉佩,和南霁风的樱花木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公输行说他带了十几年,从未离身,难道……他们真的认识?
记忆深处,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玄色的衣服,站在漫天风雪里,手里拿着一朵樱花,对她说:“等我回来,我会找到最好的雪莲,治好你的伤。”
那个声音,像南霁风,又不像。
秋沐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思绪。不管过去如何,现在他们是敌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可为什么,听到刘珩要设计南霁风时,她的心会如此不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紫衿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公主,不好了。”
“怎么了?”秋沐的心猛地一沉。
“太子殿下派人去地牢提南焊锡,发现他……他不见了!”
秋沐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玉佩差点掉落在地:“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地牢的守卫被打晕了,牢房的门是被人从外面打开的,像是……有人救走了他。”紫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太子殿下已经下令全城搜捕了,可朔方城这么大,又下着雪,恐怕……”
秋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南焊锡被救走了?是谁干的?是南霁风派来的人,还是……
她忽然想起公输行。断云谷外,他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坡上,吹奏镇魂箫法,或许也有能力潜入朔方城救人。可他为什么要救南焊锡?
不对,公输行虽是南灵人,却在断云谷帮了南霁风,他的立场本就可疑。若是他救了南焊锡,既能卖南霁风一个人情,又能搅乱南灵的局势,可谓一举两得。
“公输行……”秋沐低声呢喃,指尖的玉佩仿佛也变得冰冷起来。
“公主,你说什么?”紫衿没听清。
“没什么。”秋沐回过神,将玉佩放回木盒,“太子殿下现在在哪?”
“在书房,正在发脾气呢。”紫衿道,“他说,一定要查出是谁救了南焊锡,否则绝不罢休。”
秋沐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必须弄清楚,南焊锡的失踪,到底和公输行有没有关系。如果真是他,那这位师兄,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走到书房门口,秋沐就听见刘珩愤怒的吼声:“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南焊锡要是出了朔方城,你们都给我提头来见!”
“太子殿下息怒。”程阳的声音响起,“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封锁了所有城门,南焊锡应该还在城里。”
“还在城里?”刘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朔方城多大?积雪这么深,怎么搜?现在好了,我们唯一的筹码也没了,南霁风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立刻下令强攻!”
秋沐推门进去,书房里的气氛顿时一滞。刘珩看到她,脸上的怒色收敛了几分:“阿沐,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南焊锡不见了。”秋沐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太子哥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刘珩的语气依旧带着怒火,“若找不到他,我们就真的被动了。”
“恐怕找不到了。”秋沐缓缓道,“能在朔方城悄无声息地救人,绝非等闲之辈。此人既敢动手,必然早就想好了退路,现在恐怕已经带着南焊锡离开朔方城了。”
“离开?怎么可能!城门都封锁了……”
“世上总有密道。”秋沐打断他,“就像断云谷西侧那条,朔方城里也未必没有。”
刘珩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是说,有人里应外合?”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她不愿怀疑自己人,可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出其他可能。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像是在为这场失败的谈判,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刘珩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未能签订的盟约,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疲惫。他费尽心机将南焊锡作为筹码,本以为能占据上风,却没想到功亏一篑。
“看来,这场仗,是非打不可了。”刘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秋沐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愧疚。若不是她在断云谷使用蚀骨蛊,或许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太子哥哥,”秋沐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南霁风若真要强攻,我们未必没有胜算。朔方城易守难攻,我们可以依托城墙坚守,同时派人回南灵搬救兵。只要撑到开春,北辰军自然会退。”
刘珩抬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阿沐说得对,我们不能放弃。传孤命令,加强城防,所有士兵进入戒备状态,随时准备迎战!”
“是!”程阳躬身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书房里只剩下秋沐和刘珩。刘珩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忽然叹了口气:“阿沐,委屈你了。”
秋沐摇摇头:“我是南灵公主,这是我该做的。”
只是,她的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南焊锡的失踪,真的是公输行干的吗?南霁风得知消息后,会立刻下令强攻吗?还有那块樱花木牌,那半朵玉佩,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太多的谜团,像这漫天的风雪,将她紧紧包围,让她看不清方向。
与此同时,北辰军的营地中,南霁风正站在沙盘前,听着属下的汇报。
“王爷,南焊锡已经安全带回,只是受了些惊吓。”
南霁风点点头,目光落在沙盘上的朔方城:“知道是谁救的他吗?”
“据说是公输先生的人。”属下道,“公输先生说,他只是不想看到南北再起战火,希望王爷能再给南灵一次机会。”
南霁风的眉头微微蹙起。公输行?他怎么会突然插手此事?难道他和秋沐之间,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公输行现在在哪?”
“在营外等候,说有要事想见王爷。”
“让他进来。”
片刻后,公输行走进大帐,青袍上还沾着雪粒,脸色平静无波:“王爷。”
“你为何要救南焊锡?”南霁风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王爷与师妹之间,本就有旧情,何必因为一场战争,弄得两败俱伤?”公输行淡淡道,“救南焊锡,只是想给王爷一个台阶下。如今南灵失去了筹码,王爷若再执意强攻,恐怕会被天下人指责不顾手足之情。”
南霁风冷笑一声:“本王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属下并非多管闲事。”公输行的目光落在沙盘上,“只是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断云谷的惨状,王爷难道忘了吗?”
提到断云谷,南霁风的脸色沉了沉。那些被蛊虫咬死的士兵,秋沐苍白的脸,还有那道隔着硝烟与血腥的目光,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那你想如何?”南霁风的声音缓和了些。
“再给南灵一次机会。”公输行道,“我去劝劝师妹。”
朔方城的雪又下了三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头,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雪沫子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城墙的箭垛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南灵军的士兵们裹紧了单薄的甲胄,缩在墙角避风,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留下满脸的倦容。
南霁风站在北辰军营地的了望塔上,手里握着那枚樱花木牌。木牌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三天前,公输行将南焊锡送回营地后,便以“劝说师妹”为由离开了,至今未归。
“哥,你都在这儿站了一个时辰了。”慕容旭踩着积雪爬上了望塔,手里捧着一件狐裘披风,“天这么冷,下去歇会儿吧。”
南霁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被白雪覆盖的朔方城头上:“南灵军有动静吗?”
“没有。”慕容旭将披风搭在他肩上,“程阳倒是带人在城墙上加筑了工事,看样子是打算死守。”他顿了顿,犹豫着开口,“哥,你说……公输先生能劝动德馨公主吗?”
南霁风摩挲着木牌上的樱花,指尖划过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刻痕,声音低沉:“不知道。”
他其实并不指望公输行能劝动秋沐。那个女人,倔强得像北境的冻土,一旦认定了什么,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年在影楼,她为了救一只被冻僵的雪雀,能在雪地里蹲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将雀儿焐活才肯起身。
可现在,她却能为了所谓的“南灵”,毫不犹豫地用蚀骨蛊,看着那么多士兵在虫潮中惨死。
是真的变了,还是……
南霁风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个念头像冰锥般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她是不是根本就没失忆?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思绪。
若她没失忆,为何会认不出他?为何会对着那半朵樱花玉佩毫无反应?可若她真的失忆了,又为何要处处躲着他,从不肯正面相见?
断云谷外,她站在高地上,明明看到了他,却始终不肯靠近;甚至连林安易带话,说他想见她,她都避而不答。
这太反常了。
失忆的人,面对一个可能与自己有关的陌生人,即便没有记忆,也该有好奇,有探究。可秋沐没有,她只有戒备,只有疏离,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除非,她记得一切,只是不愿相认。
为什么?
南霁风的指尖猛地收紧,木牌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是因为他是北辰的王爷,是南灵的敌人?还是因为当年的事,她始终无法原谅?
“哥?”慕容旭见他脸色发白,忍不住担忧地叫了一声。
南霁风回过神,将木牌重新揣回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没什么。传令下去,加强戒备,密切关注朔方城的动向。”
“是。”慕容旭虽然不解,却还是躬身应道。
南霁风走下了望塔,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他抬头望向朔方城的方向,城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秋沐,你到底在怕什么?
朔方城的伤兵营里,药味比往日更浓了些。
秋沐正跪在榻前,为林安易换药。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这几日,他总是在半昏迷状态,嘴里反复念叨着“临城”“对不住李将军”,听得人心头发紧。
“公主,林副将这是心病。”一旁的老军医叹了口气,“药石只能治外伤,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秋沐动作一顿,蘸着烈酒的棉布在林安易的伤口上轻轻擦拭,声音低哑:“我知道。”
心药?他的心病,是临城战死的弟兄,是这场没完没了的战争。这些,她治不了。
紫衿掀开帘子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公主,太子殿下让人来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秋沐放下棉布,用绷带仔细地将伤口缠好,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老军医识趣地退了出去,帐内只剩下秋沐和昏迷的林安易。秋沐坐在榻边,看着林安易紧蹙的眉头,指尖轻轻抚过他手背的疤痕——那是临城巷战时,为了护她而被流箭划伤的。
她想起三天前,刘珩在书房里说的话。
“阿沐,南霁风对你,并非全无情意。”刘珩坐在她对面,手指敲着桌面,“断云谷他没追,和谈时他处处让步,甚至连南焊锡的性命都可以不顾……这些,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秋沐当时只是沉默。她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否认。南霁风的反常,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他既然在意你,我们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刘珩的目光变得锐利,“南灵现在缺粮缺药,伤兵满营,根本撑不了多久。若能让南霁风因为你而放缓攻势,甚至……倒戈相向,那我们就有胜算。”
“太子哥哥想让我怎么做?”秋沐的声音冷得像冰。
“很简单。”刘珩看着她,“让他知道,你并没有完全忘记过去。让他觉得,只要他肯放弃北辰,回到你身边,一切都还有可能。”
“你让我用过去的情分,去算计他?”秋沐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寒意。
先且不说自己过去真的和南霁风认识吗?单凭刘珩提出的这一点,自己就很反感。
“这不是算计,是为了南灵!”刘珩的声音也高了起来,“阿沐,你是南灵的公主,你的肩上扛着的是万千子民的性命!难道为了一个敌人,你要眼睁睁看着南灵覆灭吗?”
秋沐站在窗前,望着庭院里被白雪覆盖的梅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刘珩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用过去的情分去算计他”,这几个字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认定她和南霁风之间有什么。公输行说他们有旧情,林安易说南霁风不是她想的那样,连刘珩都觉得可以利用这份虚无缥缈的“情分”来牵制北辰军。
难道过去,她真的和那个冷酷的北辰王爷有过牵扯?甚至……像心底某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的那样,她曾嫁给他?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秋沐用力压了下去。不可能。她是南灵公主,自小在南灵皇宫长大,十五岁之前的记忆虽然模糊,却从未有过关于北垣城、关于北辰皇室的片段。更重要的是,她的两个孩子还在南灵皇宫里等着她回去。
那对龙凤胎是她两年前在宫中诞下的,眉眼像极了她,尤其是女儿笑起来时眼角的那颗小痣,和她如出一辙。孩子们还小,尚不知晓外界的战乱,每日由奶娘照看着,在御花园里追蝴蝶、堆雪人,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若她真的嫁给过南霁风,那孩子们的存在又该如何解释?总不能是……秋沐不敢再想下去,指尖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连带着左臂的旧伤都隐隐作痛起来。
“公主,太子殿下又让人来催了。”紫衿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秋沐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迷茫:“我知道了。”
她不能再逃避了。刘珩的步步紧逼,南灵军的困境,还有那两个在南灵皇宫里等着她的孩子,都让她必须做出选择。
书房里,刘珩正对着地图出神,见秋沐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阿沐,想好了?”
秋沐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太子哥哥想让我怎么做?”
第365章 诱惑
刘珩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很简单。写一封信给南霁风。”
“写信?”秋沐皱起眉头。
“对。”刘珩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算计,“不必说太多,就说你有些事想不通,想单独见他一面,地点就定在断云谷西侧的密道入口。”
“单独见面?”秋沐的心猛地一沉,“太子哥哥是想……”
“放心,不会让你真的有危险。”刘珩打断她,“程阳会带着亲兵在附近埋伏,只要南霁风敢来,我们就有办法让他乖乖听话。”
秋沐看着刘珩眼中闪烁的精光,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利用一场虚假的会面设下埋伏,这和她一直坚守的原则背道而驰。可她也清楚,刘珩说的是事实——南灵已经没有退路了。
粮草只够支撑五天,伤兵的药草早已用尽,连御寒的衣物都凑不齐。再拖下去,不等北辰军来攻,南灵军自己就会崩溃。
“我若不写呢?”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刘珩的脸色沉了下来:“阿沐,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是南灵的公主,你的肩上扛着的是万千子民的性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饿死在这朔方城里吗?”
“我……”秋沐语塞。她无法反驳,因为刘珩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想想宫里的孩子们。”刘珩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循循善诱,“你难道不想早点回去见他们吗?只要能让南霁风退兵,我们就能带着剩下的人回南灵,到时候你就能天天陪着他们了。”
提到孩子,秋沐的心猛地一颤。是啊,她还有孩子要守护。为了他们,她是不是应该……不择手段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我写。”
刘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秋沐没有再看他,走到案几前,提笔蘸墨。狼毫笔落在北境特有的狼毫纸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写下的字迹却依旧清隽有力。
“南霁风亲启:断云谷一别,诸多疑问存于心中,欲与君单独一晤,地点定于断云谷西侧密道入口,明日巳时,盼君赴约。秋沐。”
短短几行字,却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放下笔的那一刻,她感觉手心全是冷汗。
刘珩拿起信纸,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孤这就让人送去北辰军营。”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向外走去。她不敢去想,南霁风看到这封信时会是什么反应,也不敢去想,明日的断云谷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南霁风之间那本就模糊不清的关系,将彻底陷入更深的泥沼。
回到房间,秋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两缕柔软的胎发,是孩子们满月时她亲手剪下来的。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胎发,仿佛能感受到孩子们温热的呼吸。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为了孩子,她必须赌一次。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场以“会面”为名的赌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会有真正的赢家。
北辰军的营地,大帐内烛火摇曳。
南霁风看着桌上那封来自朔方城的信,指尖微微收紧。信纸是南灵特有的宣纸,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正是秋沐的手笔。
“断云谷一别,诸多疑问存于心中,欲与君单独一晤,地点定于断云谷西侧密道入口,明日巳时,盼君赴约。秋沐。”
单独一晤?
南霁风的眉头紧紧蹙起。他太了解秋沐了,她不是会轻易主动约见敌人的人,更何况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这封信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哥,这会不会是个陷阱?”慕容旭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南灵军现在走投无路,说不定会用这种方式引你上钩。”
南霁风没有说话,只是反复看着信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诸多疑问存于心中”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他的心上。
她有什么疑问?是关于他们的过去,还是关于这场战争?
他想起公输行离开前说的话:“王爷,师妹或许只是被局势所迫,她的心里未必没有你。”
难道……她真的想起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南霁风的心跳莫名加快。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从当年在北垣城的雪地里与她失散,到如今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他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能有一个机会,能和她好好谈谈,问问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哥,你别冲动!”慕容旭看出了他的动摇,急忙劝道,“就算她真的有疑问,也不该选在断云谷那种地方见面。那里地势险要,很容易设埋伏。”
南霁风抬起头,目光深邃:“本王知道。”
他当然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刘珩的为人,他多少有些了解,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打击北辰军的机会。
可他还是想去。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是真的想和他谈谈,他也不想错过。
“本王必须去。”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哥!”慕容旭急了,“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要是出事了,北辰军怎么办?史太妃怎么办?”
提到母妃,南霁风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母亲还在北垣城的冷宫里等着他,他不能出事。
可他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个可能。
“本王会带足够的人手。”南霁风缓缓道,“你留在营中,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刻带人接应。”
慕容旭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就绝不会更改。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哥,你一定要小心。”
“嗯。”南霁风点点头,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与那枚樱花木牌放在一起。
指尖触到木牌温润的触感,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秋沐,不管你这封信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会去。
因为我想告诉你,这些年,我从未忘记过你。
朔方城的夜色,格外深沉。
秋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像无数只野兽在嘶吼,让人心烦意乱。
她不知道南霁风会不会来。
如果他来了,等待他的将是程阳的埋伏,是刘珩精心设计的陷阱。到时候,他会恨她吗?会彻底忘记那些可能存在的过去吗?
如果他不来,那南灵就真的没有希望了。她和剩下的士兵们,只能在朔方城里等死,而她的孩子们,也将永远失去母亲。
两种可能,都让她心如刀绞。
“公主,喝杯安神茶吧。”紫衿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她辗转反侧的样子,心疼地说道。
秋沐坐起身,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丝毫没有驱散她心底的寒意。
“紫衿,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紫衿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公主是为了南灵,为了小世子和小郡主,没有错。”
秋沐苦笑了一下。是啊,为了南灵,为了孩子,她似乎做什么都没有错。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这么不安呢?
她想起那个在断云谷外高地上的身影,玄色披风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孤狼。那个男人,真的会因为她的一封信,就放下戒备,独自来到断云谷吗?
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来。
这个念头让秋沐的心微微一松,却又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
紫衿端着刚温好的姜汤,“公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这雪下得邪乎,怕是又要下一夜。”
秋沐抬起头,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接过姜汤却没喝,只是任由温热的瓷碗在掌心传递着暖意:“紫衿,你说……我是不是太天真了?”
紫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指的是那封写给南霁风的信。刘珩离开后,秋沐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眉头就没舒展过。她知道公主心里的挣扎——既不愿用阴谋诡计算计南霁风,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南灵军走向绝境。
“公主只是心善。”紫衿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很柔,“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按太子殿下的意思办了,哪会像您这样辗转反侧。”
秋沐苦笑一声,将玉佩重新放回紫檀木盒里,指尖在盒盖上的缠枝纹上轻轻划过:“心善在战场上,是会害死很多人的。”
她想起断云谷里那些死在蛊虫下的北辰士兵,想起临城巷战中堆成小山的尸体,那些鲜活的生命,最终都化作了史书上冰冷的数字。
“可那不是公主的错。”紫衿急忙道,“战场之上,本就身不由己。你已经尽力保全更多人了。”
秋沐没说话,只是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朔方城的雪,总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不像南灵的雨,缠绵悱恻,却也藏着生机。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我不会去见南霁风的。”
紫衿并不意外,她太了解秋沐的性子了,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执拗,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太子殿下那边怎么办?他若是知道你打算罢手,怕是会动怒。”
“动怒也没办法。”秋沐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用一场虚假的会面设伏,即便能赢,也胜之不武。南灵的将士用鲜血换来的尊严,不能毁在我手里。”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更何况,我与他之间,恩怨纠葛早已说不清,若是真见了面,怕是……”
怕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断云谷高地上的对视,松林里公输行的话,还有那枚让她心口悸动的樱花木牌,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喘不过气。
紫衿看着她紧锁的眉头,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粮草只剩下五天的量了,伤兵营里的药草也见底了,再不想办法,真的撑不下去了。”
秋沐端起姜汤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了些。“刘珩想逼南霁风让步,无非是抓住了他的软肋——北武帝的猜忌,还有南焊锡这枚棋子。可我们忘了,南霁风能在北辰那种复杂的局势里站稳脚跟,绝不会是轻易被拿捏的人。”
她走到案几前,铺开北境地图,指尖落在断云谷的位置:“他敢提出和谈,就一定有后手。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南焊锡的死活,所谓的‘软肋’,不过是他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紫衿凑近地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有些不解:“可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也不是。”秋沐的指尖在朔方城西侧的密道入口处敲了敲,“刘珩以为南霁风会顾忌南焊锡,所以才敢狮子大开口。可如果南霁风不吃这一套,那我们就必须换个思路——不是逼他让步,而是让他觉得,和谈对北辰更有利。”
紫衿更糊涂了:“怎么让他觉得有利?我们现在明明是劣势啊。”
“劣势也能变成优势。”秋沐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临城,“南霁风想要临城,无非是想给北武帝一个交代,证明他此次出征并非无功而返。我们可以退一步,答应将临城归还,但条件是,北辰必须先交付七万石粮草和三万匹布帛,并且,要保证永不侵犯南灵边境。”
紫衿皱起眉头:“可临城是无数弟兄用命换来的,就这么还回去,将士们怕是会寒心。”
“我知道。”秋沐的声音低沉了些,“但有时候,退让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更好地守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能活着回到南灵,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把临城拿回来。”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可以提附加条件,临城内所有南灵百姓,必须允许他们自愿南迁,北辰不得阻拦,更不能加害。”
紫衿沉默了,她知道秋沐说的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可心里还是觉得憋屈。“那……南霁风会同意吗?他费了这么大功夫,肯定想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临城。”
“他会的。”秋沐的眼神很笃定,“北境大雪封路,他的粮草也撑不了多久了。比起强攻朔方城两败俱伤,接受我们的条件,既能拿到临城交差,又能避免更大的损失,对他来说,是最优解。”
她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南灵律法,翻到关于边境贸易的章节:“我们还可以加上一条,重开南北边境的互市。南灵盛产药材和丝绸,北辰有皮毛和矿石,互通有无,对双方都有好处。北境百姓日子过得好了,自然会感念和平的可贵,到时候,就算北武帝想再开战,也得掂量掂量。”
紫衿的眼睛亮了:“公主这个主意好!重开互市,不仅能缓解南灵的物资短缺,还能牵制北辰,让他们不敢轻易动兵。”
秋沐点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不能让南霁风知道这是我的主意。他对我心存芥蒂,若是知道是我提出的,说不定会故意反对。”
紫衿立刻明白了:“公主是想让太子殿下出面?”
“嗯。”秋沐道,“刘珩是南灵太子,由他提出这些条件,更有分量,也更容易让南霁风相信这是南灵的最终决定。”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而且,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直接的牵扯了。”
有些伤口,不见,不念,或许才能慢慢愈合。
紫衿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却也只能点头:“那属下现在就去告诉太子殿下?”
“等等。”秋沐叫住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刻着南灵皇室徽记的玉牌,“你把这个交给程将军,让他悄悄安排人手,护送临城的百姓南迁。告诉程将军,这事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北辰那边察觉。”
紫衿接过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郑重地点头:“属下明白。”
紫衿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秋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冰冷的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微飘动。她望着朔方城的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像困在风雪中的孤舟。
南霁风,这是我能为南灵,也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从此往后,南北相隔,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雪覆盖的城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刘珩正在驿馆的书房里对着地图发愁,程阳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太子殿下,好消息!”程阳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语气激动,“北辰那边传来消息,南霁风同意重新和谈了!”
刘珩愣了一下,随即接过信,快速浏览着。信上的字迹依旧凌厉,内容却比之前缓和了许多,只说愿意就临城的归属和粮草的数量再做商议,地点依旧定在城西驿馆。
“他怎么突然转性了?”刘珩有些不解,昨天还态度强硬,怎么一夜之间就松口了?
程阳道:“属下猜,他大概是想通了,知道强攻朔方城得不偿失。毕竟南焊锡还在我们手里,他不敢赌。”
刘珩摩挲着信纸边缘,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南霁风不是轻易妥协的人,这突然的转变,背后一定有原因。可眼下南灵军处境艰难,能有重新和谈的机会,总比兵戎相见好。
“既然他愿意谈,那我们就奉陪到底。”刘珩道,“程将军,你去安排一下,和谈的时候,多带些人手,以防不测。”
“属下明白。”程阳领命而去。
刘珩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管南霁风打的什么主意,只要能让南灵军安然退回南灵,他不介意陪他再演一场戏。
而此时的北辰军营,南霁风正站在沙盘前,听着慕容旭汇报南灵那边的动静。
“哥,南灵那边传来消息,刘珩同意重新和谈了,还说愿意就临城的归属和粮草的数量再做商议。”慕容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看来他们是真的撑不住了。”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沙盘上的临城,指尖微微收紧。他昨晚收到秋沐的信后,彻夜未眠,反复琢磨着她信里的每一个字。“诸多疑问存于心中”,她究竟有什么疑问?是关于过去,还是关于这场战争?
他本想借着这次和谈,试探一下刘珩的口风,看看能不能从侧面了解一些关于秋沐的事。可现在刘珩突然松口,反而让他心里更加不安。
“他们有没有说具体的条件?”南霁风问道。
“没有,只说要在驿馆详谈。”慕容旭道,“哥,你说他们会不会又耍什么花样?”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南灵军粮草告急,伤兵满营,他们比我们更希望和谈成功。”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去驿馆。”
“哥,你真的要去?”慕容旭有些担心,“万一这是他们的圈套呢?”
“去。”南霁风的语气很坚定,“就算是圈套,本王也要去看看。”
他想知道,秋沐到底有没有在驿馆,想知道她信里说的“疑问”,到底是什么。
驿馆的正房里,气氛比上次缓和了许多。刘珩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昨天的争执从未发生过。南霁风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睿王爷能不计前嫌,愿意重新和谈,孤很欣慰。”刘珩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来,先喝茶。这是南灵的雨前龙井,味道还算醇厚。”
南霁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却驱不散他心底的疑虑:“太子殿下不必多礼,还是谈谈正事。不知南灵这次,有什么新的条件?”
第366章 安好
刘珩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孤也不绕弯子了。南灵可以同意将临城归还北辰,但有三个条件。”
南霁风示意他继续说。
“第一,北辰必须先交付七万石粮草和三万匹布帛,分两批运送,第一批在和谈结束后三日内送到朔方城,第二批在南灵军退回南灵腹地后交付。”刘珩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些物资,是南灵军损失的补偿,也是我们退回南灵的保障,少一粒都不行。”
南霁风没有立刻回答,七万石粮草虽然是笔不小的数目,但对北辰来说,还不至于拿不出来。他更在意的是后面的条件。
“第二,临城内所有南灵百姓,必须允许他们自愿南迁,北辰不得阻拦,更不能加害。”刘珩继续道,“这些百姓在临城生活了几代人,早已把那里当成了家,我们不能强迫他们留下,更不能让他们落入北辰的掌控。”
这个条件也在情理之中,南霁风点了点头:“可以。”
刘珩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继续说道:“第三,重开南北边境的互市。南灵盛产药材和丝绸,北辰有皮毛和矿石,互通有无,对双方都有好处。孤希望,通过互市,能让南北边境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避免再发生战乱。”
南霁风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重开互市?这个提议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刘珩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没想到会是这个。
重开互市,对北境的百姓来说,确实是件好事。北境苦寒,很多生活必需品都需要从南灵运来,之前因为战乱,边境互市关闭,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艰难。若是能重开,不仅能缓解北境的物资短缺,还能促进经济发展,让北武帝对他的猜忌少一些。
“太子殿下这个提议,倒是不错。”南霁风的语气缓和了些,“只是,重开互市是大事,本王需要请示北武帝,才能给你答复。”
“这是自然。”刘珩道,“但在请示期间,北辰必须保证不侵犯南灵边境,否则,一切免谈。”
“可以。”南霁风点头,“本王可以做主,在北武帝批复之前,北辰军绝不会主动挑起战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这场和谈,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既然条件都谈妥了,那我们就签份和约。”刘珩示意侍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和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也好有个凭证。”
南霁风接过和约,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条款和刘珩刚才说的一致,没有什么陷阱。他拿起笔,在和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凌厉有力。
刘珩也在和约上签了字,盖上了南灵的国玺。
“合作愉快。”刘珩伸出手。
南霁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和谈结束后,南霁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驿馆的各个角落,像是在寻找什么。
刘珩看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睿王爷是在找什么人吗?”
南霁风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没什么。只是觉得驿馆的环境不错,想多待一会儿。”
“哦?”刘珩笑了笑,“若是王爷喜欢,不妨在驿馆住下,孤让人为你安排房间。”
“不必了。”南霁风站起身,“和约已签,本王也该回营了,也好尽快安排粮草和布帛的运送。”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目光依旧在驿馆的各个角落逡巡。他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
她终究还是没来。或许,那封信,真的只是刘珩的圈套,是他想多了。
走出驿馆,阳光有些刺眼。南霁风抬头望了望朔方城的方向,那里依旧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不管怎么样,和谈成功了,南北边境可以暂时休战了,这就够了。
而在驿馆的耳房里,秋沐一直静静地坐着,听着正房里的对话。当听到刘珩提出重开互市的条件时,她微微松了口气。当听到南霁风同意时,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当听到南霁风离开的脚步声时,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走到窗边看一眼,却最终还是停住了脚步。
不必了。
就这样吧。
她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枚半朵樱花的玉佩,轻轻放在手心。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玉佩上,折射出温润的光芒。
南霁风,祝你安好。
也祝北境的百姓,能早日过上安稳的日子。
三日后,第一批粮草和布帛如期送到了朔方城。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和布帛,南灵军的将士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程阳按照秋沐的吩咐,悄悄安排人手,护送临城的百姓南迁。
又过了几日,南灵军开始分批退回南灵腹地。秋沐坐在马车上,掀开窗帘,望着朔方城的方向,那里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了青灰色的城墙。
紫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不舍的眼神,轻声道:“公主,我们该走了。”
秋沐点点头,放下窗帘,将朔方城的最后一抹身影,藏在了心底。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南灵的方向前进。车窗外,是连绵的山脉和辽阔的平原,阳光洒在大地上,一片生机勃勃。
秋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
朔方城的雪彻底化了的时候,南灵军的最后一批队伍也撤出了北境。车轮碾过融雪后的泥泞,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像极了这场战争在每个人心上刻下的印记。
秋沐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掀开一角车帘望向窗外。北境的荒原在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浅绿,远处的断云谷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真切。
一个月前,那里还是厮杀震天的战场,如今却只剩下风穿过谷口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那些被掩埋的生死。
“公主,喝口水。”紫衿递过一个青瓷水壶,壶身还带着余温。这些日子她瘦了不少,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沉稳。
秋沐接过水壶抿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甘甜。“林安易的情况怎么样了?”她问。离开朔方城前,林安易终于醒了,只是身子还虚,被安排在后面的马车里静养。
“程将军说,昨晚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就是还不能下床。”紫衿答着,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队伍,“军医说,只要好好将养,开春就能痊愈。”
秋沐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林安易是南灵的猛将,更是她年少时的玩伴,他能平安,总是件幸事。
车队行至郯城门口时,天色已近黄昏。郯城是南灵北部的最后一道关隘,城墙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历经百年风雨,依旧巍峨耸立。城门下的士兵见是南灵军的队伍,连忙打开城门放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公主,前面林将军的马车停下了。”紫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回头对秋沐说。
秋沐也跟着掀帘望去,只见林安易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袍,由两个亲兵扶着站在路边,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很。她让车夫停了车,推门走了下去。
“安易,怎么在这里等着?”秋沐的声音里带着暖意,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声问候冲淡了些。
林安易见她过来,想弯腰行礼,却被秋沐拦住了。“身子刚好,不必多礼。”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倒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在南灵宫的日子。“公主,属下想……想在这里跟你辞行。”
秋沐愣了一下:“辞行?”
“嗯。”林安易点头,目光望向郯城东侧的一片竹林,“林家的老宅就在郯城郊外,我想先回去看看灵夕。出来打了这么久的仗,连封家书都没好好写过……”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去吧。”她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快,“替我向灵夕问好。告诉她,等你养好了身子,带着她回南灵宫,我请你们吃宫里的御膳房做的膳食。”
林安易眼睛一亮,连忙拱手:“谢公主!”他顿了顿,又道,“属下回去看看就来追大部队,绝不会误了行程。”
“不急。”秋沐挥了挥手,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元旦快到了,好好在家陪她过个节。等开春了,南灵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做呢。”
林安易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让亲兵扶着,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郯城郊外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像一滴墨融入了宣纸,晕开一片温情。
秋沐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直到紫衿轻声提醒才回过神。“公主,该走了。”
她“嗯”了一声,转身准备上车,却见刘珩的马车也停在了不远处。刘珩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正负手站在车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这一个月来,他们同乘一队,却很少说话。和谈成功后,刘珩似乎变了个人,不再像在朔方城时那般咄咄逼人,也没有了皇室太子的架子,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队伍前行,偶尔和程阳讨论几句军务,对秋沐却总是客客气气,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秋沐转身之际,刘珩忽然开口:“阿沐,这一路颠簸,不如同乘一车。”
她脚步微顿,回头时见他立在车旁,藏青色锦袍被晚风拂起边角,眉宇间是恰到好处的温和。这一个月来,他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此刻的提议倒显得有些突兀。
“太子哥哥的马车宽敞,自然好。”秋沐颔首应下,语气听不出波澜。
紫衿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将她的披风拢了拢,低声道:“属下在后面的马车候着。”
刘珩的马车内饰极简,铺着暗纹锦垫,角落里燃着一小炉安神香,烟气袅袅缠上车顶悬着的玉佩。
秋沐刚坐下,车夫便扬鞭启程,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将暮色里的郯城抛在身后。
起初谁都没有说话。秋沐望着窗外掠过的树影,那些枝桠在暮色中张牙舞爪,像极了朔方城雪夜里交错的枪戟。
刘珩则闭目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那玉上的饕餮纹被磨得光滑,显见是常年触碰。
“林安易倒是好福气。”刘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里,“古灵夕在林家老宅等着他,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另嫁。”
秋沐收回目光,指尖划过车窗边缘的木痕:“灵夕不是旁人。她与安易自小相识,情分不同。”
刘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世间最靠不住的便是情分。北境战场上,多少兄弟为了活命,把刀捅向了昔日同袍?”
秋沐蹙眉:“太子哥哥何苦说得如此凉薄。”
刘珩侧过脸看她,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阿沐,你在北境待了半年,难道还没看清吗?战场是绞肉场,朝堂是修罗场,在这里谈情分,与自寻死路何异?”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就像南霁风,你以为他对你留有余地,是念着年少情分?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若你不是南灵公主,若你手里没有能牵制他的筹码,断云谷上,你早已成了枪下亡魂。”
秋沐握着车窗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她知道刘珩说的是战场法则,却偏生不愿承认那些过往皆是算计。
“太子哥哥似乎对南霁风格外在意。”她抬眼看向刘珩,目光清亮如溪,“是怕他在北境势大,还是怕……我对他心软?”
刘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快得让人抓不住。“孤是怕你被表象迷惑,误了南灵的大事。”他端起车几上的茶盏,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南霁风此人,狼子野心。北武帝对他猜忌越深,他越要做出功绩来稳固地位。这次和谈,他看似让步,实则是以退为进。重开互市,既能让北境百姓归心,又能暗中积蓄力量,一箭双雕。”
“那太子哥哥觉得,该如何应对?”秋沐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自然是顺水推舟。”刘珩将茶盏放回原处,茶汤在盏中晃出细碎的涟漪,“他想借互市安民心,我们便让他安。只是这互市的规矩,得由我们来定。南灵的药材、丝绸,要价高一成;北辰的皮毛、矿石,验得严三分。既要让他看得见好处,又不能让他轻易得偿所愿。”
他看向秋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就像钓鱼,既要给饵,又不能让鱼脱钩。”
秋沐沉默了。刘珩的算计总能如此精准,步步为营,滴水不漏。可这样的算计,让她觉得浑身发冷。
“太子哥哥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小时候在御花园,我被二表哥推下水,是你跳下来把我救起,还替我瞒着舅舅,怕我受罚。那时候你说,兄弟姐妹就该互相护着,哪能自相残杀。”
刘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小时候的话,当不得真。”他声音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时父皇康健,朝堂安稳,我们自然能无忧无虑。可现在……”
他没再说下去,但秋沐懂他的意思。舅舅病重,皇子们虎视眈眈,他这个太子如履薄冰,若不变得锋利,早已被啃噬得尸骨无存。
“所以,为了坐稳太子之位,就可以不择手段?”秋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失望,“为了南灵的江山,就可以把所有情分都当成筹码?”
“不然呢?”刘珩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阿沐,你以为孤愿意整日算计?可孤若不算计,死的就是孤,就是你,就是整个南灵。”
他忽然倾身靠近,烛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你以为和谈时,孤为何要逼南霁风到绝境?因为我知道,他的母妃被软禁在北垣城,他比谁都急于结束战事。我算准了他不敢玉石俱焚,才敢狮子大开口。”
“你连他母妃的事都查了?”秋沐心头一震。公输行说这话时,四周只有她和紫衿,刘珩竟能知晓,可见他的眼线早已渗透到各处。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刘珩直起身,重新靠回车壁,语气恢复了平淡,“南霁风的软肋,北武帝的猜忌,甚至……你手里那枚樱花玉佩的来历,孤都知道。”
秋沐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摸向袖中。那半枚玉佩,是娘给的,是秘阁的令牌。
难道……刘珩知道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太子哥哥监视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
“孤是在保护你。”刘珩的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你就可以肆意窥探我的私事?”秋沐攥紧了袖中的玉佩,指尖几乎要嵌进玉里,“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你的妹妹,还是需要时刻提防的对手?”
“孤从未把你当对手。”刘珩的声音沉了些,“阿沐,你是孤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可正因为如此,孤才不能让你犯错。南灵的公主,绝不能与外人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
秋沐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太子哥哥,你变了。变得让我觉得陌生。”
刘珩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是啊,孤变了。”他看着秋沐,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可阿沐,你也变了。你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孤身后哭鼻子的小公主了。你学会了用蛊,学会了谈判,学会了在战场上杀伐决断。”
他凑近她,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敢说,你对南霁风的那些‘情分’里,没有半分利用的心思吗?你敢说,你提出重开互市,不是想借此牵制他,让他无法轻易对南灵动兵吗?”
秋沐被问得一窒。她不得不承认,刘珩说对了一部分。重开互市,固然是为了南北百姓,可也确实有牵制北辰的考量。只是这份算计里,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她想给他留一条退路,一条不必再靠杀伐证明自己的退路。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北辰的王爷心软。
“看来,太子哥哥是把所有人都想成了和你一样的人。”她别过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若事事都要算计,活着未免太累。”
“累也得活着。”刘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只有站在最高处,才有资格谈‘不累’。”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秋沐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那些零星的光亮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极了这世间摇摆不定的人心。
不知过了多久,刘珩忽然开口:“明日便是元旦了。”
秋沐“嗯”了一声,没接话。
“往年这个时候,宫里总要摆宴。父皇会亲自给我们分压岁钱,母后会教我们包饺子。”刘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你总爱把饺子馅抹在我脸上,然后躲到母后身后偷笑。”
秋沐的眼眶微微发热。那些温暖的记忆,像被尘封的画卷,一经展开,便氤氲了水汽。“是啊,那时候多好。”她轻声道,“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
“会好起来的。”刘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等孤稳住了朝局,等父皇的病好了,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一起过元旦。”
秋沐没有回应。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就像那枚被她藏在袖中的玉佩,纵使拼尽全力,也无法回到最初的模样。
第367章 施压
马车行至南灵宫门前时,晨曦正从云层里漫出来,给朱红宫墙镀上一层鎏金。秋沐掀开车帘,望着那座熟悉的宫城——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守宫的禁军甲胄鲜明,手里的长戟映着天青色的晓雾,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又好像处处都生了些陌生的棱角。
“公主,太上皇怕是等急了。”紫衿扶着她下车,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低声道,“昨儿就打发人来问了三趟,还说要亲自去宫门口等呢,被我们拦下来了。”
秋沐拢了拢披风,锦缎下的手轻轻攥着那半枚樱花玉佩。这次偷溜去北境,想来外祖父这半年怕是没睡过安稳觉。
穿过金水桥时,迎面撞见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他穿着簇新的蟒纹袍,手里托着个紫檀木盘,见了秋沐,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哎哟,我们的小公主可算回来了!太上皇昨儿还念叨呢,说您再不回来,他就要亲自带着御林军去北境‘捉人’了。”
秋沐被他逗笑,眉眼舒展了些:“李总管就别取笑我了,外祖父在哪儿呢?”
“在暖阁里摆弄他那盆新得的墨兰呢。”李德全引着她往东边的颐和宫走,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也奇了,那墨兰前儿还蔫头耷脑的,今晨听说您要回来,竟蹭蹭冒了三个新芽,太上皇说这是‘喜兆’,非要等您来才肯浇水。”
暖阁的门虚掩着,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带着些微的喘息,秋沐的心猛地揪紧——外祖父的哮喘是老毛病,一到换季就犯,这趟定是又为她忧心加重了。
“外祖父。”她轻轻推门进去,只见须发皆白的老人正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铜壶,小心翼翼地给墨兰浇水,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得他鬓角的银丝像落了层雪。
太上皇手一抖,铜壶“当啷”掉在地上,水溅湿了藏青色的锦袍下摆。他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茫然,随即涌满了泪光:“阿沐?我的阿沐回来了?”
秋沐快步上前扶住他,鼻尖一酸:“外祖父,是我回来了,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太上皇攥着她的手,指腹上全是老茧,抖得厉害,“北境那么乱,你一个姑娘家跑去那儿做什么?就不怕……就不怕外祖父再也见不到你了?”
“对不起外祖父。”秋沐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知错就好,知错就好。”太上皇抹了把眼泪,忽然板起脸,“罚你给我抄十遍《女诫》!少一个字都不行!”
秋沐笑着应下:“好,我抄,抄二十遍都行。”
正说着,李德全端着参汤进来,见祖孙俩和好,笑着打圆场:“太上皇,您看您,刚还说要给公主做糖糕呢,这会子就罚上了。”
太上皇这才缓过神,拉着秋沐往软榻上坐:“饿了吧?厨房温着你爱吃的糖糕,还有冰糖雪梨,快尝尝。”
秋沐刚拿起一块糖糕,就听见暖阁外传来脚步声,刘珩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急促:“外祖父,阿沐回来了吗?”
他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藏青色的锦袍沾了些晨露,显然是刚从南冶帝那里回来。见秋沐正和老人说笑,他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阿沐,你偷溜去北境的事,父皇已经知道了,虽说没责怪你,但……”
“但什么?”太上皇哼了一声,把秋沐护在身后,“朕的外孙女去北境是为了南灵百姓,又不是去胡闹的!谁要是敢说她一句不是,先问问朕这把老骨头答应不答应!”
刘珩无奈地叹了口气:“皇祖父,孤不是来问责的。父皇说阿沐在北境提出重开互市,是大功一件,还说要赏她。”
“赏什么赏?”太上皇瞪着眼,“朕外孙女的功劳,不用他赏!倒是你们,让一个姑娘家去抛头露面,像什么话!”
秋沐怕外祖父动气,连忙打岔:“外祖父,太子哥哥刚从父皇那里回来,肯定有要事要说,我们先听他讲。”
刘珩这才正色道:“父皇已经准了重开互市的折子。另外……”他看向秋沐,语气沉了些,“北境传来消息,南霁风在撤军前,把临城的粮仓全打开了,分给了当地百姓,还说……”
“说什么?”秋沐追问。
“说南灵公主有仁心,这临城的粮食,就当是北辰给南灵的‘见面礼’。”刘珩的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复杂,“父皇说他这是在示好,也是在试探——试探我们敢不敢接这份情。”
太上皇皱起眉头:“北辰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白无故送粮食,怕不是什么好事。”
“外祖父说得是。”刘珩点头,“父皇已经让程将军带人去查了,看看那些粮食里有没有猫腻。另外,父皇还说,让阿沐也跟着去边境看看,毕竟互市是你提议的,你去最合适。”
秋沐愣了一下:“我去?”
“嗯。”刘珩道,“下个月初三出发,跟商队一起走,路上也安全些。父皇说让你多带些人手,顺便……”他压低声音,“看看南霁风在北境的动向,他这次撤军撤得太痛快,反倒让人不放心。”
太上皇一听就急了:“不行!阿沐刚从北境回来,怎么能再去?边境那么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外祖父放心。”秋沐按住老人的手,“我会小心的。而且这次是跟着商队,又有程将军照应,不会有事的。”她看向刘珩,眼神清亮,“太子哥哥说得对,互市是我提的,我确实该去看看实际情况。”
刘珩见她应下,松了口气:“你能去最好。程将军会安排好一切,你只要……”
“只要睁大眼睛看,闭紧嘴巴听,对吗?”秋沐接过话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我知道分寸。”
刘珩点点头,又说了些边境的注意事项,便起身去处理政务了。暖阁里只剩下祖孙俩,太上皇还在为让秋沐再去边境的事犯愁,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边境风沙大”“北境人粗野”,秋沐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往他手里塞块糖糕。
“阿沐,”太上皇忽然握住她的手,眼神变得格外郑重,“你老实告诉朕,你在北境……是不是见过那个北辰王爷?”
秋沐握着外祖父微凉的手,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半枚樱花玉佩,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垂眸避开老人探究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柳絮:“见过的。”
太上皇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怎么见的?在哪里见的?你们……你们说了什么?”
“就在断云谷的战场上,远远看了一眼。”秋沐抬起头,眼底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当时两军对垒,他在高地指挥,我在阵后看诊,隔着千军万马,连他的脸都没看清,更别说说话了。”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在断云谷见过南霁风,却并非“连脸都没看清”,只是那些近在咫尺的对视、驿馆耳房外的迟疑,都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太上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然,紧绷的肩膀才渐渐松弛下来。他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里满是疼惜:“没说话就好,没说话就好。”
“外祖父,您放心。”秋沐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他的衣襟,“我知道分寸。他是北辰的睿王爷,我是南灵的公主,我们是敌非友,怎么可能扯上关系?”
“敌非友……”太上皇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沐,你要记着,南北分立百年,血债早就刻进了骨头里。北辰皇室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尤其是那个南霁风——当年他父亲带兵踏平南灵三座边城,他自己十五岁上战场就敢活剖俘虏,手段狠戾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仿佛在交代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这种人,野心比北境的荒原还大,你跟他走得近了,无异于与虎谋皮。朕不求你将来有多显赫,只求你平平安安,守着孩子们过一辈子,就够了。”
秋沐心里一酸,眼眶微微发热:“我知道的外祖父。我心里只有南灵,只有孩子们,不会跟任何人胡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太上皇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等过了年,朕就请旨让皇上给你指门亲事。找个老实本分的世家子弟,知冷知热,能护着你和孩子们,比什么都强。”
秋沐没接话,只是把脸埋在太上皇的衣襟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发疼。
正说着,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个红漆食盒:“太上皇,公主,御膳房刚做了冰糖炖雪梨,加了川贝,您二位暖暖身子。”
他刚把食盒放在桌上,就见刘珩的贴身侍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门口跪下:“太上皇,太子殿下在御书房被陛下训斥了,说……说他没看好公主,还说要罚他去太庙抄三个月的《礼记》呢!”
太上皇一听就炸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岂有此理!太子有什么错?要罚也是罚那些没用的护卫!”他拄着拐杖就要起身,“走,跟朕去御书房,我倒要问问陛下,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外祖父您别生气。”秋沐连忙扶住他,“太子哥哥是储君,舅舅训斥他几句也是应该的,您去了反倒让他难做。”
“难做也不能受这种委屈!”太上皇吹胡子瞪眼,“当年阿珩娘临终前把他托付给我,我要是连他都护不住,还有脸见她吗?再说了,让你再去边境那种地方,本就是皇上的不是!”
他拄着拐杖往外走,步伐虽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阿沐你等着,朕今天非得让陛下收回成命不可!哪有让金枝玉叶的公主三番五次去边境涉险的道理?”
秋沐拦不住他,只能让紫衿赶紧跟上伺候,自己则站在原地,望着外祖父踉跄却坚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御书房里,南冶帝正把一本奏折摔在刘珩面前,明黄色的龙袍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看看!你看看!南霁风把临城粮仓都开了,还说是给南灵的‘见面礼’,这明摆着是在收买人心!你却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还想着让阿沐去边境?你是不是想让她羊入虎口?”
刘珩垂着头,藏青色的锦袍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父皇息怒。儿臣让阿沐去,正是为了摸清南霁风的底细。她提议重开互市,对北境情况最熟悉,由她去再合适不过。”
南冶帝冷笑一声,指着窗外,“你忘了当年你姑母是怎么死的了?就是去北辰和亲,最后……最后连尸骨都是朕亲自讨要回来!”
刘珩的肩膀猛地一颤,声音低了下去:“儿臣没忘。但阿沐不是姑母,她有自保能力,身边还有程阳带着亲兵护卫……”
“再强的能力也架不住人心险恶!”南冶帝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是南灵的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你得明白,有时候退让不是懦弱,是为了更好地守护。阿沐是我们南灵的公主,是百姓心里的念想,不能有任何闪失。”
正说着,就见李德全连滚带爬地跑进来:“皇上,太上皇……太上皇带着拐杖闯进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太上皇拄着拐杖,在紫衿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走进来,劈头就问:“皇上这是要罚太子?还要让阿沐再去边境?”
南冶帝连忙起身扶住他,无奈道:“父皇,您怎么来了?朕正跟太子说这事。”
“说什么说?朕看您是越老越糊涂了!”太上皇甩开他的手,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阿沐刚从北境回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你就让她再去?你是忘了她小时候得过寒疾,一到冬天就咳嗽了?”
“父皇,朕也是为了南灵……”
“为了南灵就得牺牲阿沐?”太上皇瞪着眼,“当年朕在位时,怎么没让婉晴去边境当探子?南灵的将士养着是干什么的?吃白饭的吗?非要让一个姑娘家去拼命?”
他喘了口气,又道:“还有太子,他在北境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把阿沐安全带回来,皇上不赏也就罢了,还要罚他去太庙抄书?你这是寒了孩子们的心!”
南冶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苦笑:“父皇,朕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太上皇步步紧逼,“收回成命!”太上皇寸步不让,“让阿沐好好在宫里休养,边境的事让程阳去办!他要是办不好,再换别人!总之,阿沐不能去!”
御书房里陷入了僵局,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刘珩看着剑拔弩张的祖孙俩,轻声道:“父皇,皇祖父说得对。阿沐确实不宜再去边境,儿臣愿意亲自去一趟,定能查清南霁风的底细。”
南冶帝看着他,又看看太上皇怒气冲冲的脸,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依你们的。阿沐不用去了,边境的事……就交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阿珩,不是父皇不信任你,是这北境的水太深,南霁风那个人……你得多加小心。”
“臣明白。”刘珩躬身应道。
太上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拄着拐杖往外走:“既然没事了,朕就带阿沐回去了。陛下也早点歇息,别老为了国事熬坏了身子。”
走出御书房,太上皇的脚步明显虚浮了些,刚才那股子气势像是强撑出来的。秋沐连忙扶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外祖父,您刚才太冲动了。”
“不冲动能行吗?”太上皇喘着气,却笑得像个孩子,“对付你舅舅那种犟脾气,就得比他更犟。你放心,有外祖父在,谁也别想再让你去边境吃苦。”
秋沐的眼眶又热了,她扶着外祖父慢慢往颐和宫走,宫道两旁的宫灯已经亮起,昏黄的光映着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颐和宫,太上皇累得直接躺在软榻上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秋沐坐在榻边,轻轻为他抚平眉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紫衿端着药碗走进来,见太上皇睡着了,放轻了脚步:“公主,这是给太上皇煎的安神汤,等他醒了再喝。”
秋沐点点头,接过药碗放在桌上,低声问:“太子殿下呢?”
“回东宫了。”紫衿道,“刚才听东宫的侍从说,殿下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
秋沐沉默了。她知道,刘珩心里肯定不好受。被父皇训斥,又被外祖父数落,还要亲自去边境冒险,换作谁都会憋屈。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有些隔阂一旦产生,就像宫墙上的裂缝,很难再弥合了。
“对了公主,”紫衿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下午收到临城来的信,是林将军写的。”
秋沐接过紫衿递来的信,信封上盖着临城驿站的火漆,林安易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惯有的爽朗,可开头几句就让她心头一沉。
“公主亲启:临城百姓南迁事宜已毕,程将军所派亲兵护持有方,未生事端。然前日偶遇秘阁驻临城分舵执事,言及秘阁元老会近日异动频繁,以‘南境防务废弛’为由,联名上书请阁主亲掌防务,更有甚者,提及欲重启‘惊蛰计划’……”
“惊蛰计划”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刺得秋沐指尖发凉。那是秘阁百年前定下的密令,专为应对南北大战而设,一旦启动,便意味着要动用秘阁豢养的死士,以暗杀、离间等极端手段搅动风云,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当年她接任阁主时,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份计划封存,严令不得再提,如今这群老家伙竟又翻了出来,显然是对她这半年来的“不作为”心生不满。
她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纸缘被攥出褶皱。秘阁那群元老,多是看着她长大的叔伯辈,当年母亲将阁主之位传给她时,他们虽有疑虑,终究碍于旧主情面未曾多言。可这半年她深陷北境战事,对秘阁事务疏于打理,这些人便按捺不住了——他们向来信奉“以杀止杀”,哪里看得惯她在北境与南霁风虚与委蛇,更容不得南灵在边境上“退让”。
“公主?”紫衿见她脸色发白,轻声唤道,“要不要……让人去查探一下秘阁的动静?”
秋沐缓缓摇头,将信纸凑近烛火,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纸角,很快将“惊蛰计划”几个字吞噬。“不必。”她看着信纸化为灰烬,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这群老家伙是闲得发慌了,想借着南境防务敲打我。”
秘阁自创立起便独立于南灵朝堂之外,上管皇室秘辛,下掌江湖暗桩,历代阁主皆隐于暗处,连皇帝都无权干涉。可正因其权柄过重,元老会的那群人总想着钳制阁主,稍有风吹草动便要跳出来指手画脚。这次他们借着南霁风在临城散粮之事发难,无非是嫌她对北辰太过“仁慈”。
“紫衿,”秋沐转过身,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这件事……先压一压。外祖父刚安稳下来,宫里又逢年节,不宜再生事端。过几日我亲自去秘阁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想闹什么。”
紫衿点头应下,又忍不住道:“可秘阁的人向来眼高于顶,尤其是于长老,当年就反对您接任阁主,这次说不定就是他在背后挑唆……”
第368章 怒刷
“于叔公?”秋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了然,“他年轻时吃够了北辰的亏,心里那道坎总过不去。我去见他,陪他喝杯茶,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秘阁的老人大多经历过南北大战,亲人死于北境铁骑之下的不在少数,对北辰的恨意早已刻进骨子里。她在北境的种种周旋,在他们看来便是“软弱”,是“忘了祖宗血仇”。
将灰烬倒进香炉,秋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吧,回我宫里去。出来半年,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还认不认我。”
紫衿见她神色松快了些,也跟着宽心:“小世子和小郡主聪明着呢,肯定记得公主。杨嬷嬷说,小郡主前几日还拿着您留下的玉簪子,咿咿呀呀喊‘娘’呢。”
秋沐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离开时两个孩子刚满周岁,只会含糊地叫“奶”,如今竟能喊“娘”了么?她加快脚步,裙摆扫过宫道上的积雪,留下浅浅的痕迹。
长宁宫的宫灯亮得比别处早,远远就看见暖黄色的光晕从窗棂漏出来,映着门前那株光秃秃的梅树。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孩童咯咯的笑声,混着杨嬷嬷温柔的哄逗声,像一串碎玉落进心底。
“……小郡主再爬快点,追上哥哥就有糖吃了。”
“咿……呀……”
秋沐推门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紫衿替她掀开厚重的门帘,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乳香和炭火的味道。
只见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两个穿着虎头棉袍的小家伙正趴在那里,你追我赶地往前爬。男孩穿着宝蓝色棉袍,额前留着一小撮胎发,爬得飞快,时不时回头咿咿呀呀地逗身后的妹妹;女孩穿着粉色棉袍,脸蛋圆嘟嘟的,像个粉团子,追不上哥哥,就噘着嘴哼唧,小短腿蹬得飞快。
杨嬷嬷坐在榻边,手里拿着拨浪鼓,见秋沐进来,眼睛一亮,刚要起身行礼,就被秋沐用眼神按住了。
“慢点爬,当心摔着。”杨嬷嬷笑着嗔怪,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小世子就是皮,一点不懂得让着妹妹。”
秋叶庭像是没听见,反而爬得更欢了,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忽然看见门口的秋沐,动作猛地顿住,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受惊的小鹿。
秋予也跟着停下来,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向门口,小手还攥着半个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含混不清地“呀”了一声。
秋沐站在原地,心跳得飞快。半年不见,孩子们长开了许多,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她的影子,尤其是秋叶庭,那抿着嘴的模样,竟有几分像……她猛地掐了掐掌心,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小世子,小郡主,看看谁回来了?”杨嬷嬷见孩子们愣着,笑着提醒,“是娘亲。”
“娘……亲?”秋叶庭歪着脑袋,小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努力回忆这个词的意思。他记得娘亲是香香的,会抱着他讲故事,可眼前这个穿着素色锦袍的女子,既陌生又熟悉,让他不敢靠近。
秋予则直接往杨嬷嬷身后缩了缩,小脑袋埋在嬷嬷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秋沐。
秋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她早该想到的,孩子们年纪太小,哪里记得住分别半年的娘亲。她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声音放得又柔又轻:“庭儿,小予儿,不认得娘亲了吗?”
秋叶庭往后挪了挪,小手紧紧抓着绒毯,忽然指着她头上的玉簪,含糊不清地说:“簪……簪子……”
那是支白玉嵌珠的簪子,是她临走前留给孩子们当念想的,平日里杨嬷嬷总拿给他们看,说这是娘亲的东西。
秋沐眼睛一亮,连忙把簪子取下来,递到他面前:“是这个吗?娘亲回来了,以后天天陪着庭儿和小予儿,好不好?”
秋叶庭盯着簪子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秋沐,忽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衣袖,见她没动,又碰了碰,然后咯咯地笑起来:“娘……娘……”
这声“娘”虽然含糊,却像一道暖流涌进秋沐心里,她再也忍不住,伸手将他抱进怀里,小家伙身上暖暖的,带着奶香味,她紧紧搂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哎,娘亲在呢。”
秋予见哥哥被抱了,也不躲了,迈着小短腿凑过来,拽着秋沐的衣角,仰着小脸,含混不清地喊:“娘……糖……”
秋沐连忙腾出一只手,把她也搂进怀里,两个小家伙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咿咿呀呀地说着只有自己懂的话,她的心被填得满满的,连日来的疲惫和烦忧都烟消云散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秋沐拿着小勺子,喂两个孩子吃冰糖雪梨。秋叶庭吃得急,汤汁沾了满脸,像只小花猫;秋予则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秋沐,生怕她跑了似的。
杨嬷嬷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公主不知道,您刚走那阵子,两个小家伙天天哭着要找娘,夜里都睡不安稳。后来慢慢忘了,可只要看到您留下的东西,就还是会念叨。”
秋沐心里又是一酸,摸了摸孩子们柔软的头发:“辛苦嬷嬷了。”
“这是老奴该做的。”杨嬷嬷笑着摆手,“小世子和小郡主乖得很,就是皮了点。小世子前几日还学着侍卫叔叔耍枪,拿个小木棍挥来挥去,差点打到自己。”
秋叶庭像是听懂了,举着小勺子,学着挥枪的样子,嘴里还“呵呀”地喊着,逗得秋沐直笑。
正热闹着,紫衿端着个食盒走进来:“公主,厨房做了些芙蓉糕,你尝尝?”
秋沐刚要接,秋叶庭就伸着小手要抓,秋沐怕他烫着,连忙拦住:“庭儿乖,这个烫,娘亲喂你。”
她拿起一块芙蓉糕,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小家伙嗷呜一口咬住,吃得满脸都是粉。秋予见了,也着急地伸出手,秋沐只好又拿起一块,轮流喂着两个孩子。
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笑脸,秋沐忽然觉得,所有的算计、争斗都不重要了。她争来斗去,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吃一块芙蓉糕,能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嬉笑打闹吗?
“对了公主,”杨嬷嬷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小世子和小郡主的胎发,老奴按照您的吩咐,编成了小辫子,您收着。”
秋沐接过布包,里面装着两缕细细的胎发,用红绳系着,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和那半枚樱花玉佩放在一起。玉佩的温润和胎发的柔软隔着布料传来,让她心里无比踏实。
孩子们吃了些糕点,渐渐困了,秋沐抱着他们躺在床上,哼着小时候母亲教她的歌谣。秋叶庭很快就睡着了,小眉头还微微皱着;秋予却睁着眼睛,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直到确认她不会走,才慢慢闭上眼,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秋沐坐在床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心里一片宁静。她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起身走到外间。
紫衿正在收拾碗筷,见她出来,低声道:“公主,夜深了,您也歇息吧。”
秋沐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敲打着梆子,“咚——咚——”,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紫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紫衿愣了一下:“公主何出此言?”
“我既想护着南灵,护着外祖父和孩子们,又想……”秋沐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她想说,又想给那个北境的人留一条退路,想让南北边境真的能安稳下来,可这世上的事,哪能都如她所愿呢?
紫衿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轻声道:“公主已经做得很好了。换作旁人,怕是早就顾此失彼了。”
秋沐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秘阁的事,边境的事,还有那个始终萦绕在心头的身影,都像一团乱麻,等着她去解开。
但至少此刻,她有孩子们在身边,有长宁宫的暖炉,有这片刻的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内室走去。不管明天有多少风雨,今夜,她只想守着这份温暖,好好睡一觉。
夜色渐深,长宁宫的烛火渐渐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雪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宫殿,也笼罩着宫殿里沉睡的希望。
北境的风带着未消的寒意,卷着车轮碾过冻土的沉响,一路向南。
南霁风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雕着简单的云纹,是他从临城百姓那里偶然得来的,据说能安神。
身侧的南焊锡缩在锦垫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这一个月来,他瘦了足足一圈,原本张扬的眉眼此刻耷拉着,像只被雨打蔫的孔雀。从朔方城出发时,他还憋着股怨气,觉得南霁风不该答应南灵那些苛刻的条件,可随着离北垣城越来越近,那点怨气渐渐被恐惧取代,尤其是想到北武帝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他的手心就止不住地冒汗。
“皇叔,”南焊锡的声音带着颤音,“父皇……会不会杀了我?”
南霁风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寒潭。他看了南焊锡一眼,这二侄子从来不讨任何人喜欢,也一直平平淡淡,没几分真本事。这次被派去边境监军,本是北武帝想让他历练历练,没想到竟成了南灵的阶下囚,说出去实在丢尽了皇室的脸面。
“皇兄是天子,不是屠夫。”南霁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在边境的所作所为,确实该受罚。”
南焊锡瑟缩了一下,想起自己被南灵俘虏时的狼狈,想起那些被南灵士兵押着游街示众的日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我也是被那南灵公主算计了,她看着柔弱,心思却毒得很……”
“德馨公主?”南霁风的指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个在断云谷战场上遥遥相望的身影。她穿着素色的铠甲,站在南灵军阵后,风扬起她的披风,像一只欲飞的蝶。他从未想过,那样一个女子,竟能在谈判桌上与刘珩一唱一和,将北辰的软肋拿捏得死死的。
“就是她!”南焊锡咬牙道,“还有那个刘珩,表面上文质彬彬,实则心狠手辣,若不是他们拿我当筹码,你怎么会答应那些条件?七万石粮草,三万匹布帛,还有那互市……简直是丧权辱国!”
南霁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闭嘴。”
南焊锡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心里却依旧不服气。
在他看来,南霁风就是被南灵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否则怎么会同意重开互市?那不是给南灵送好处吗?
马车驶入京城地界时,正是午后。守城的士兵见是睿王爷的车架,连忙放行,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车架在宫门前停下,南霁风先下了车,凛冽的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悬挂的佩剑。侍卫掀开另一侧的车帘,南焊锡磨磨蹭蹭地走下来,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随本王来。”南霁风淡淡道,转身往宫里走去。
南焊锡连忙跟上,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侍卫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穿过一道道宫门,朱红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琉璃瓦上的龙纹狰狞可怖。越靠近北武帝的御书房,南焊锡的脚步就越沉,到最后几乎是被侍卫半扶半架着往前走。
御书房外的太监早已通报,南霁风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入。
北武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鬓角已有些斑白,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刻,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问:“回来了?”
“臣弟参见皇兄。”南霁风跪地行礼,声音沉稳,“幸不辱命,已与南灵签下和约。”
南焊锡也跟着跪下,膝盖砸在金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北武帝这才放下朱笔,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南焊锡身上,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你还有脸回来?”
南焊锡吓得浑身一抖,“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儿臣……儿臣知错了,求父皇饶命!”
“饶命?”北武帝猛地一拍龙案,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你被南灵俘虏,沦为阶下囚,让北辰颜面扫地,你觉得朕能饶了你?”
他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窸窣的声响。“朕让你去边境监军,是让你学习军务,不是让你去吃喝玩乐,更不是让你成为南灵要挟北辰的筹码!你可知,就因为你,你皇叔被迫答应了多少苛刻的条件?七万石粮草,三万匹布帛,还有那互市……你可知这些意味着什么?”
南焊锡哭得更凶了:“儿臣……儿臣不知道……儿臣不是故意的……”
北武帝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望,“朕怎么会有你这样愚蠢的儿子!让你去边境,本身就是个错误!若不是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朕今日就该废了你这皇子之位!”
南霁风跪在一旁,始终沉默。他知道,父皇此刻正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南焊锡再蠢,也是北辰的皇子,废黜皇子之事,关乎国本,北武帝不会真的那么做。
“皇兄息怒。”南霁风适时开口,“此事不全是二皇子的错。南灵早有准备,刘珩是厉害角色,就算换了旁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你还替他说话?”北武帝瞪向南霁风,“睿王,你是不是觉得和谈成功了,就大功告成了?你可知那刘珩为何要重开互市?他是想借着互市,渗透我北辰腹地,打探我军虚实!你这是引狼入室!”
南霁风抬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北武帝的视线:“臣弟知道。但重开互市,对北境百姓有利。北境苦寒,百姓缺衣少食,南灵的药材和丝绸正是他们急需的。若能通过互市缓解北境的物资短缺,百姓归心,对我北辰亦是好事。”
北武帝冷笑,“你可知南灵的药材里可能掺着毒药?你可知南灵的商人可能是细作?你太天真了!”
“臣弟已有安排。”南霁风沉声道,“儿臣已命人严查南灵输入的物资,凡进入北辰的南灵商人,皆需登记在册,一举一动都在我军监视之下。互市的规矩由我们定,地点选在边境的中立地带,派重兵把守,绝不让南灵有机可乘。”
北武帝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色笃定,不似作伪,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了些。他知道南霁风做事向来稳妥,既然他这么说,想必是有了万全之策。
“你最好说到做到。”北武帝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和约呢?呈上来。”
南霁风从怀中取出和约,双手奉上。太监接过,呈给北武帝。
北武帝展开和约,一字一句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看到“允许临城百姓自愿南迁”和“重开南北边境互市”这两条时,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刘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北武帝将和约扔在桌上,“既得了好处,又卖了人情,还想借着互市安插眼线,真是步步为营。”
“皇兄英明。”南霁风道,“但事已至此,和约已签,盖了两国国玺,再无反悔的可能。若我北辰出尔反尔,只会让天下人耻笑,南灵也会以此为借口,再次开战。届时,北境刚刚安定的局面又将动荡,对我北辰不利。”
北武帝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他纵横沙场多年,从未受过这等委屈,如今却要被南灵的小辈牵着鼻子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罢了。”北武帝叹了口气,“既然已成定局,多说无益。睿王,你这次和谈有功,朕会赏你。但你也要记住,对南灵,绝不能掉以轻心。”
“臣弟明白。”南霁风躬身应道。
北武帝的目光再次落在南焊锡身上,眼神里的厌恶不加掩饰。“至于你,”他冷冷道,“罚你去宗人府闭门思过三个月,抄写《资治通鉴》一百遍。三个月内,不许踏出宗人府半步!”
南焊锡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父皇不杀之恩!儿臣一定好好思过!”
北武帝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滚下去!”
侍卫上前,将南焊锡拖了出去。他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御书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南霁风垂眸立在殿中,听着北武帝压抑的喘息声,心头微沉。方才南焊锡那副不成器的模样,显然耗尽了帝王本就不算充沛的精力,龙椅上的身影较之数月前更显佝偻,鬓边新增的白发在明黄龙袍映衬下,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萧索。
“皇兄,和约细则臣已让人誊抄存档,后续粮草布帛的调度也会尽快落实。”南霁风放缓了语气,“眼下边境初定,不宜再生波澜,臣弟这就回府处理后续事宜,不扰皇兄歇息。”
北武帝摆了摆手,指尖在龙案上微微发颤,半晌才哑声道:“去吧。南灵那边……盯紧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南霁风腰间佩剑,“你母妃……近来身子如何?”
“劳皇兄挂心,母妃仍在静养,只是冬日里咳喘难免重些。”南霁风垂眸应道,提及史太妃时,语气里难得带了丝暖意。
第369章 紧迫
北武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重新拿起奏折,却久久没有落笔。
御书房的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的沉闷。南霁风站在廊下,望着宫墙内盘旋的寒鸦,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的空气。北境的风雪尚未完全消融,京城的寒意却更渗人,尤其是这深宫之中,每一寸砖瓦都透着无形的压力。他快走几步,玄色披风在身后扬起利落的弧度,靴底踏过结冰的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
离开皇宫时,暮色已漫过朱红宫墙。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溅起细碎的雪沫。南霁风靠在车壁上,闭目假寐,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驿馆里那个始终未曾出现的身影。
秋沐……她终究是没来。也好,南北殊途,本就不该有过多牵扯。
马车在睿王府门前停下,车夫刚要掀帘,就见府门口立着一道纤影。沈依依穿着件石榴红的斗篷,领口滚着雪白的狐裘,手里捧着个暖炉,见马车停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前。
“王爷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婉,伸手想去扶南霁风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南霁风掀帘下车,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听不出情绪:“何事?”
沈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柔声道:“妾身见王爷今日回府晚了,让人炖了参汤,想着王爷路上定是冻着了。”她说着,示意身后的侍女把食盒递上来。
“不必了。”南霁风径直往府内走,玄色衣袍扫过门前的石狮子,带起一阵寒风,“府里有规矩,主母不得在门口随意等候。”
沈依依捏着暖炉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嫁入睿王府已有五年,南霁风待她始终是这副冷淡模样,不打不骂,却也从不亲近,仿佛她只是个必须安置的物件。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委屈,快步跟上:“王爷,妾身知错了。只是听闻王爷今日从北境回来,想着……”
“北境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南霁风打断她,脚步未停,穿过雕梁画栋的仪门,踏上铺满青石板的甬路。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与沈依依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沈依依看着他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心头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她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王爷!妾身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如此待我?”
南霁风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沈依依,你是岚月国送来的和亲公主,本王娶你,是为了两国安宁。只要你守好本分,睿王府的尊荣不会少你的。”
沈依依冷笑一声,快步追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王爷是觉得妾身不够安分吗?那敢问王爷,北境之行,是不是见到了那位南灵公主?是不是觉得妾身这和亲公主,比不上她半分?”
南霁风的眸色沉了沉,语气冷了几分:“放肆。”
沈依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积压了半年的委屈和嫉妒瞬间爆发,“王爷敢说,你心里没有那个秋沐?否则为何对我如此冷淡?她一个南灵公主,凭什么让你牵肠挂肚?不过是个……”
“住口!”南霁风厉声打断她,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冻伤,“德馨公主的名讳,不是你能随意诋毁的。”
沈依依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后退一步,却依旧梗着脖子喊道:“我偏要说!她就是个狐媚子!靠着些不入流的手段勾引王爷,不然王爷怎么会在和谈时处处退让?七万石粮草,三万匹布帛,还有那互市!她分明是想掏空我北辰!”
“你懂什么!”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谈是为了北境百姓,重开互市是为了安稳边境,与她无关!”
“怎么无关?”沈依依红了眼,“我早就听说了,那秋沐在北垣城时,就与王爷过从甚密!断云谷战场上,她甚至……”
“够了!”南霁风猛地抬手,沈依依吓得闭上眼,却没等来预想中的巴掌。她睁开眼,只见南霁风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冰湖。
“沈依依,”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本王娶你,是念在你幼时曾救过本王一命。这份恩情,本王记着,也给了你睿王妃的尊荣。但你要清楚,这不是你在睿王府为所欲为的资本。”
他收回手,目光扫过她因震惊而苍白的脸:“你是岚月国的公主,你的言行代表着岚月。若再敢对南灵公主口出秽言,或干涉北境事务,休怪本王不顾旧情,将你禁足府中,永不得出。”
沈依依浑身一颤,看着南霁风决绝的眼神,终于意识到自己触到了他的底线。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眼中的寒意慑住,最终只能咬着唇,任由眼泪滚落。
南霁风没再看她,转身往内院走去。玄色披风在夜色中划出冷冽的弧线,将沈依依的哽咽声远远抛在身后。
穿过几重院落,喧嚣渐渐远去。靠近史太妃居住的静园时,连风声都柔和了些。园门口守着的侍女见南霁风过来,连忙行礼:“王爷。”
“母妃歇着了吗?”南霁风放缓了脚步,语气不自觉地放柔。
“太妃娘娘刚用过晚膳,正在暖阁里看书呢。”侍女轻声应道。
南霁风点了点头,推门而入。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史太妃披着件月白色的软缎披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鬓边的银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漾起笑意:“阿霁回来了。”
“母妃。”南霁风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今日风大,怎么还坐在窗边?”
史太妃放下书卷,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在屋里待久了闷得慌,透透气。北境那边……都妥当了?”
“嗯,和约已签,南灵军正在撤军。”南霁风简单说了几句和谈的事,刻意避开了秋沐的名字,只说刘珩提出的条件都在情理之中。
史太妃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点头,待他说完,才轻叹道:“能安稳就好。当年你父王就是在北境没的,我总怕你也……”她没再说下去,眼眶微微泛红。
“母妃放心,儿子省得。”南霁风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这次重开互市,北境百姓能好过些,边境安稳了,也就少了战事。”
史太妃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瘦了些,也黑了。北境的风,定是吹得厉害。”她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回来就好,让膳房给你做些爱吃的,补补身子。”
“嗯。”南霁风应着,目光扫过桌上的药碗,“今日的药喝了吗?”
“刚喝过。”史太妃笑了笑,语气带着些无奈,“公输公子遣人送了新的药材来,说是比从前的见效,就是苦了些。”
南霁风拿起药碗看了看,碗底还残留着些药渣:“让膳房炖些冰糖雪梨,解解苦。”
“你啊,还是这么细心。”史太妃拍了拍他的手,眼中满是慈爱,“都多大了,还记挂着这些小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多是些家常。史太妃问起府里的事,南霁风捡着要紧的说了说,提到沈依依时,只说她还算安分。
史太妃何等通透,自然看得出儿子不愿多提,便也没追问,只道:“岚月国送来的公主,总要给些体面。你若不喜,少去她院里便是,不必委屈自己。”
先前还逼迫着这个儿子多接纳沈依依,毕竟当初也是自己这个儿子要娶人家的。如今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南霁风“嗯”了一声,心里松了口气。母妃向来懂他,从不以俗世规矩苛责。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史太妃渐渐有了倦意,打了个哈欠。南霁风扶她躺下,替她掖好被角:“母妃歇着,本王明日再来看您。”
史太妃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不放:“阿风,北境苦寒,往后……能不去就别去了。我这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好。”南霁风应道,看着母亲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出静园时,夜色已深。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南霁风抬头望了望天空,月芽儿藏在云层里,只漏下几缕清辉。
他想起驿馆里那封未曾得到回应的信,想起秋沐可能就藏在某个角落,想起她最后那句无声的“安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沈依依的话像根刺,扎在心头。他对秋沐,究竟是何种情愫?是断云谷战场上那一眼的震撼,是驿馆里未曾谋面的怅然,还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回到书房,南霁风屏退了下人,独自坐在案前。烛火跳跃着,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拿起笔,想写些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最终,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
南北边境的雪该化了吧?就像他此刻的心绪,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重开互市的消息已经传开,北境的百姓定是欢喜的,南灵那边……秋沐应该也松了口气。
今年的小年,长宁宫的廊下早已挂起了朱红的宫灯,灯穗上系着细碎的金箔,风一吹便簌簌作响,映得满地青砖都染上了几分暖意。暖阁里烧着旺旺的炭火,铜盆里的银丝炭泛着橘红的光,将空气烘得干燥而温热,混着窗外飘来的梅香,酿成了岁末特有的慵懒气息。
秋沐坐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边,手里拿着个巴掌大的布老虎,正逗着地上的两个小家伙。秋叶庭穿着件宝蓝色的织锦小袄,腰间系着红绸做的压岁绳,正撅着屁股趴在绒毯上,伸手去够秋沐手里的布老虎,小短腿蹬得欢实,嘴里还“啊啊”地喊着,额前的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像颗刚剥壳的莲子。
秋予则乖巧些,穿着粉色的袄裙,由杨嬷嬷扶着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抓着嬷嬷的衣角,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哥哥和娘亲手里的布老虎,时不时抿着嘴笑一下,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粉嫩得像颗樱桃。
“庭儿,慢点爬,当心撞着桌子。”秋沐笑着把布老虎往前递了递,看着儿子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过来,一把将布老虎抱在怀里,得意地对着妹妹晃了晃,忍不住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蛋,“你呀,跟你外祖父年轻时一个样,浑身的劲儿没处使。”
杨嬷嬷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小世子这股子活泼劲儿,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小郡主就文静多了,眉眼像极了公主您,将来也是个温柔贤淑的姑娘。”
秋予像是听懂了夸奖,往秋沐身边挪了挪,伸出小手拽住她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喊:“娘……抱……”
这声“娘”喊得清晰又软糯,秋沐的心瞬间化了,连忙将她抱进怀里,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小予儿真乖。”
秋叶庭见妹妹被抱了,也丢下布老虎,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抱住秋沐的腿,仰着小脸喊:“娘……抱……庭儿……”
“你呀,这么大了还要抱。”秋沐笑着弯腰,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左边是软乎乎的小丫头,右边是结实的小家伙,两个孩子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带着奶香味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暖得她心里都发颤。
离开北境已有月余,这些日子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孩子们,看着他们从最初的陌生胆怯,到如今会甜甜地喊“娘”,会缠着她要抱抱,会在她怀里咯咯地笑,那些在北境经历的刀光剑影、算计博弈,仿佛都被这暖阁里的温馨冲淡了。
“公主,您看这是刚从御膳房取来的糖瓜,说是给小世子和小郡主沾沾喜气的。”一个小宫女端着个描金的盘子走进来,盘子里摆着几串晶莹剔透的糖瓜,裹着亮晶晶的糖霜,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小年吃糖瓜,是南灵的习俗,说是要给灶王爷嘴上抹点甜,让他上天言好事。秋沐拿起一串最小的,小心翼翼地剥了外面的糖纸,递到秋予嘴边:“小予儿尝尝,甜不甜?”
秋予怯生生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糖霜,含糊不清地说:“甜……”
“庭儿也吃。”秋沐又拿起一串递给儿子,秋叶庭一把抢过去,张开小嘴“啊呜”咬了一大口,结果糖瓜太黏,粘得他满嘴都是,像只偷吃了蜂蜜的小花猫,逗得秋沐和杨嬷嬷都笑了起来。
暖阁里正热闹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紫衿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响起:“公主!”
秋沐愣了一下,紫衿向来沉稳,极少这样失态。她连忙将孩子们交给杨嬷嬷,起身道:“嬷嬷,你先带着孩子们在里间玩会儿。”
“哎,好。”杨嬷嬷看出情况不对,连忙抱着两个孩子进了内室,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公主有事慢慢解决,别着急。”
秋沐走到外间,见紫衿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她随手关上内室的门,沉声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紫衿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道:“公主,是秘阁的事。”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自从收到林安易那封信后,她便一直留意着秘阁的动静,本想过了年再亲自去一趟,没想到他们竟闹得这么快。
“那群老家伙又怎么了?”秋沐走到窗边,确认窗外没人,才转过身看着紫衿。
紫衿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了过去:“刚才收到秘阁传来的飞鸽传书,说是元老会已经连续三天召开紧急会议,于长老带着二十多位元老联名上书,说您‘耽于宫闱,罔顾防务’,要求您立刻交出秘阁信物,由元老会暂代阁主之职,还说……”
“还说什么?”秋沐接过密信,指尖微凉。
“还说要即刻启动‘惊蛰计划’,派死士潜入北境,刺杀南霁风,搅乱北辰政局。”紫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他们说南霁风在临城散粮收买人心,是北辰的隐患,不除必成大患。”
秋沐展开密信,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确实是于长老的手笔。信里洋洋洒洒写了数页,无非是痛斥她对北辰心慈手软,说她忘了南灵与北辰的百年血仇,甚至暗指她因私废公,与南霁风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不配再做秘阁阁主。
“简直是岂有此理!”秋沐将密信捏在手里,指节泛白。她知道于长老等人对北辰恨之入骨,却没想到他们竟偏执到这种地步。
如今南北刚刚达成和议,重开互市是多少百姓盼了多少年的事,他们却要在这个时候刺杀南霁风,一旦事成,北辰必定迁怒南灵,战火重燃,受苦的终究是两国百姓。
“姨母呢?”秋沐忽然想起刘蓁儿,“姨母是秘阁的二长老,她难道没拦着?”
当年母亲去世后,一直是刘蓁儿帮着她打理秘阁事务,虽说性子温和,但在秘阁里威望不低,于情于理,她都该站出来阻止这场闹剧。
紫衿的脸色更难看了:“公主,问题就出在二长老身上。飞鸽传书上说,二长老……二长老这次是站在于长老那边的。”
“什么?”秋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姨母向来主张以和为贵,她怎么会同意启动‘惊蛰计划’?”
刘蓁儿的丈夫当年死于北境战场,她对北辰的恨不亚于任何人,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支持过极端手段。秋沐还记得小时候,姨母常摸着她的头说:“仇恨就像毒药,能毒死敌人,也能毁掉自己。”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倒向于长老?
紫衿叹了口气:“具体情况属下也不清楚,只听说二长老前几日去了趟临城,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在元老会上公开支持于长老,还说……还说您太过年轻,被南霁风的表象迷惑,已经不配带领秘阁了。”
秋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刘蓁儿去了临城?临城是南霁风散粮的地方,难道她在那里看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谗言,才会突然转变态度?
“除了姨母,还有谁支持于长老?”秋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得先想办法稳住局面。
“元老会一共三十七位元老,有二十三位明确支持于长老,剩下的十四位要么中立,要么称病不出,根本没人敢站出来反对。”紫衿低声道,“于长老说,若是您三日内不交出那半个樱花令牌,他们就将秘阁的印信和‘惊蛰计划’的布防图呈给皇上,到时候……”
后面的话紫衿没说,但秋沐懂她的意思,若是让南冶帝知道他们要刺杀北辰王爷,以皇帝多疑的性子,必定会猜忌秘阁别有用心,到时候别说保不住秘阁,恐怕连她这个公主都要被牵连。
“这群老家伙,是铁了心要逼死我。”秋沐捏紧了密信,信纸的边缘被她攥得发皱。这半块令牌一旦交出,就意味着她彻底失去了对秘阁的掌控,到时候于长老等人便可为所欲为,后果不堪设想。
“公主,现在怎么办?”紫衿急道,“三日内不交出令牌,他们真的会惊动皇上的。”
秋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飘起的细碎雪沫。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脏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她想起外祖父的叮嘱,想起孩子们天真的笑脸,想起北境百姓期盼安稳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
第370章 惊蛰
不能让于长老等人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不能交出令牌。”秋沐转过身,眼神坚定,“你立刻去备车,我们现在就去秘阁。”
“现在?”紫衿愣了一下,“公主,今日是小年,秘阁的人说不定都在过节,而且……”
“越是过节,他们越想不到我会去。”秋沐打断她,“于长老既然敢给我下最后通牒,肯定以为我会在宫里束手待毙,或是去找人求助。我偏要出其不意,去会会他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把我梳妆盒里那支梅花簪带上。”那支梅花簪是用玄铁打造的,里面藏着秘阁的最高指令,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动用,但这次看来,恐怕免不了一场硬仗。
紫衿点头:“属下这就去准备。”
“等等。”秋沐叫住转身欲走的紫衿,眉头微蹙,目光扫过窗外飘落的雪沫,“你不必随我去秘阁。”
紫衿一愣:“公主?”
“长宁宫不能没人守着,孩子们还小,离不开人。”秋沐语气沉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荷包,那里藏着半枚樱花玉佩与孩子们的胎发,“你留在宫里,一是照看好小世子和小郡主,二是留意太上皇与太子的动静,若有异常,立刻派人去秘阁报信。”
紫衿急道:“可秘阁那群人来势汹汹,您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不是孤身。”秋沐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你现在立刻去趟林家,告诉林安易,让他带上最得力的人手,半个时辰后在北城门楼等我。就说……秘阁异动,需他相助。”
林安易不仅武艺高强,更兼心思缜密,这些年一直暗中帮她打理秘阁在京外的事务,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人。有他在,至少能多几分胜算。
紫衿虽仍有担忧,却知秋沐心意已决,只得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还有。”秋沐补充道,“让林安易不必声张,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紫衿快步退了出去,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卷得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秋沐走到内室门口,轻轻推开门。杨嬷嬷正陪着两个孩子堆积木,秋叶庭把一块方形积木往塔尖上放,屡试屡败,急得小脸通红;秋予则坐在一旁,手里攥着块碎糖,吃得不亦乐乎。
听到动静,两个小家伙同时抬头,看到秋沐,眼睛都亮了起来。
“娘!”秋叶庭丢下积木,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秋予也跟着咿咿呀呀地跑过来,小手抓住她的衣摆,仰着粉嘟嘟的脸蛋,眼巴巴地望着她。
秋沐弯腰抱起儿子,又牵过女儿的手,柔声道:“娘亲要出去几天,你们要乖乖听杨嬷嬷的话,不许调皮,知道吗?”
秋叶庭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睛,小手搂住她的脖子:“娘……走?”
“嗯,娘亲去办件要紧事,很快就回来。”秋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又蹲下身摸了摸秋予的头,“小予儿也要听话,等娘亲回来,给你们带外边的糖人好不好?”
秋予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含糊不清地应道:“好……”
杨嬷嬷走上前,眼中带着担忧:“公主这时候要出门?外面雪下得正紧呢。”
“有些急事需处理。”秋沐没有细说,只是叮嘱道,“嬷嬷,孩子们就拜托您了。夜里凉,记得给他们盖好被子,别让冻着了。”
“公主放心,老奴省得。”杨嬷嬷拍着胸脯保证,“您在外头也要保重,早去早回。”
秋沐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秋叶庭正趴在她肩头,用小脸蹭她的颈窝,秋予则拉着她的手指,舍不得松开。她狠心掰开孩子们的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不敢再回头。
有些路,总得一个人先走;有些责任,也总得自己扛起来。
从长宁宫到御书房的路,秋沐走得极快。宫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侧,露出青灰色的砖面,被来往的宫人的鞋底踩得发亮。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似的疼,她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全是秘阁的事。
于长老等人敢如此嚣张,背后必定有人撑腰,否则绝不敢公然逼宫。刘蓁儿的突然倒戈更是蹊跷,若她真被人蛊惑,那蛊惑她的人会是谁?是秘阁内部的野心家,还是……北辰的细作?
越想心越沉,脚下的步子也更快了些。
御书房外的太监见是德馨公主,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片刻后,太监出来躬身道:“公主,皇上请您进去。”
秋沐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南冶帝正坐在龙案后批阅奏折,明黄色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见她进来,放下朱笔,抬眼道:“阿沐?这个时候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
“德馨参见皇上。”秋沐屈膝行礼,声音平静,“德馨想向舅舅请几日假,出宫游玩一番。”
南冶帝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狼毫:“哦?怎么突然想出去了?”
“连日在宫中闷得慌,听闻京郊的寒山寺雪景极好,想去拜拜佛,求个平安符。”秋沐垂着眼帘,语气自然,“左右眼下朝事平稳,边境也暂无异动,正好趁此机会出去透透气。”
她知道南冶帝对她始终存着几分愧疚——当年母亲去世后,他虽照拂有加。如今她主动提出出游,且理由合情合理,他多半不会拒绝。
果然,南冶帝沉吟片刻,便笑道:“也好。你这些年在宫里也辛苦,出去散散心也好。想去多久?”
“大约七八日便回。”秋沐道,“不会耽误正事。”
“无妨,宫里也没什么急事。”南冶帝挥挥手,“让侍卫多备些人手,路上当心些。需不需要让太子陪你去?”
“不必了。”秋沐连忙道,“太子哥哥政务繁忙,我只是去散心,带几个侍卫便好,不敢劳烦太子哥哥。”
她可不想让刘珩知道此事。那位太子哥哥看似温和,实则心机深沉,若让他察觉秘阁异动,指不定会借机做些什么。
南冶帝也不勉强,笑道:“既如此,你便去。这是出宫的令牌,拿着。”他从案上拿起一块刻着龙纹的木牌,递给秋沐。
“谢舅舅。”秋沐接过令牌,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心中微松。
“早些回来。”南冶帝摆摆手,重新拿起奏折,“路上注意安全。”
“德馨省得。”秋沐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暖阁,寒风迎面扑来,她却觉得胸口的憋闷散去了些。南冶帝的轻易应允虽在预料之中,却仍让她松了口气——至少,出宫这一步是成了。
她没有回长宁宫,而是径直往宫马厩走去。值守的侍卫见是公主,连忙牵出一匹神骏的乌骓马。
秋沐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见寻常公主的娇弱。她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群,长宁宫的方向隐在层层宫墙后,只能看到一角飞檐。
“等我回来。”她低声说了一句,双腿一夹马腹,乌骓马长嘶一声,载着她往北门疾驰而去。
北城门楼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城砖上簌簌作响。林安易披着件玄色斗篷,正负手站在箭楼边,目光望着城外茫茫的雪原。他身后跟着四个精悍的护卫,皆是一身劲装,腰佩长刀,神色警惕。
听到马蹄声,林安易回头,见秋沐一身素色骑装,头戴帷帽,骑着乌骓马疾驰而来,连忙迎了上去。
“公主。”他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
秋沐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身后赶来的侍卫,摘了帷帽,露出清丽却略显凝重的面容:“人都到齐了?”
“回公主,带来了四个好手,都是信得过的。”林安易侧身让开一步,目光落在她身后,“另外,还带了个人来,她非要跟着,属下拦不住。”
秋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火红斗篷的少女从城楼阴影里走了出来,梳着双环髻,脸上带着点俏皮的笑,不是古灵夕是谁?
“灵夕?你怎么来了?”秋沐有些意外。
古灵夕走上前,眨眨眼:“听闻秘阁那群老顽固要闹事,我来给你打个下手啊。你想想,万一打起来,总得有个得力助手。”
古灵夕见秋沐望着自己,脸上的俏皮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实不相瞒,许久未见爹爹,趁这次回去秘阁,想去看看。”
“你父亲……是于长老一派?”秋沐沉声问道。
古灵夕撇撇嘴:“算不上一派,我爹那人最是迂腐,信奉什么‘医者仁心’,却又抹不开当年北境之战的旧怨,这些年在秘阁里始终半隐半藏,不怎么掺和派系争斗。”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怅然,“我嫁入林府两年,忙着跟安易斗嘴,竟没回过一趟秘阁看他。这次正好顺路,总得去给见见,省得他总说我嫁了人就忘了爹。”
林安易在一旁补充道:“古长老虽不掺和争斗,却在阁中一直颇有威望。有他在,或许能帮我们说上几句话。”
秋沐点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古岳川若能中立相助,自然是好。她看向古灵夕,见她眼中虽有几分对父亲的挂念,却无半分退缩之意,便知她是真心想同行,遂不再推辞:“既如此,便一同去吧。只是秘阁不比外面,规矩森严,你需得听我号令。”
“放心!”古灵夕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凑近她,压低声音笑道,“再说了,有我在,还能帮你看看那些老家伙有没有偷偷在茶水里下毒。”
秋沐被她逗得微微笑了笑,连日来的紧绷心绪稍稍缓和。她翻身上马,扬声道:“出发!”
一行十五人,踏着未消的积雪,向着苍莽山脉深处疾驰而去。
第一日,风卷残雪,路途崎岖。
马蹄碾过冰封的河面,发出“咯吱”的脆响。两侧的山林早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双枯瘦的手。
古灵夕骑马跟在秋沐身侧,裹紧了火红的斗篷:“这鬼地方比北境还冷,早知道就多穿件棉袄了。”
秋沐侧头看她,见她鼻尖冻得通红,从行囊里取出一小罐暖身的药膏递过去:“这是用姜汁和艾草熬的,涂在手心能御寒。”
古灵夕接过来,打开罐子闻了闻,眼睛一亮:“好东西!还是阁主贴心。”她挖了一小块涂在手心,搓了搓,果然暖和了不少,“对了,你说秘阁的人会不会在半路上设埋伏?于老头那人,最擅长玩阴的。”
“有可能。”秋沐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但他们若想在半路动手,必定会留下痕迹。林安易带的人都是追踪的好手,只要我们多加留意,不难发现。”
林安易骑马跟在稍后,闻言朗声道:“公主放心,属下已经让人在前头探路,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
正说着,前方探路的护卫策马回来,在马上抱拳道:“启禀公主,前面三十里处有座废弃的驿站,可供歇息。”
秋沐点头:“好,就在那里落脚。”
抵达驿站时,天已擦黑。驿站早已荒废,门窗都破了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护卫们生起炭火,又找来些干草铺在地上,总算有了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
简单吃过干粮,秋沐坐在火堆旁,借着跳动的火光翻看地图。秘阁所在的云骨山位于苍莽山脉腹地,地势险峻,只有一条隐秘的栈道可通,那栈道是当年母亲亲自设计的,设有七处机关,若非持有信物,根本无法进入。
古灵夕凑过来,指着地图上一处标着“忘川涧”的地方,好奇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名字怪怪的。”
秋沐的指尖落在“忘川涧”三个字上,动作微微一顿。不知为何,看到这三个字,心里竟隐隐泛起一丝莫名的刺痛,像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是一处深涧,据说下面水流湍急,雾气弥漫,进去的人很难出来。”秋沐收回手,语气平淡,“当年修栈道时,特意绕开了那里。”
古灵夕吐了吐舌头:“听起来就吓人。”
林安易走过来,低声道:“公主,属下刚才检查了驿站四周,发现有新鲜的马蹄印,不像是我们的人留下的。”
秋沐抬眼:“能看出是什么人吗?”
“马蹄印很深,像是负重前行,而且马匹的品种是北境的良驹。”林安易沉声道,“属下怀疑,可能是北辰的人。”
秋沐皱眉。北辰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们也盯上了秘阁?还是说……与南霁风有关?
这个名字刚在脑海中浮现,心头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刚才看到“忘川涧”时更甚。她捂着头,脸色微微发白。
“你怎么了?”古灵夕连忙扶住她,“是不是头疼?”
秋沐摇了摇头,缓了缓神:“没事,可能是风吹得太厉害。”她看向林安易,“加强戒备,今夜轮流守夜,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林安易躬身应道。
这一夜,秋沐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总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深处似乎有个人影,看不清面容,只能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喊一个名字,那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第二日,雪停了,天空放晴。
一行人继续赶路。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照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沿途的风景渐渐变得险峻,道路两旁的山壁越来越陡峭,偶尔能看到悬挂在崖壁上的冰瀑,晶莹剔透,像水晶帘子。
古灵夕心情好了不少,一边骑马一边哼着小曲:“等这事了了,我得让我爹给我熬点补药。这一路颠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秋沐听着她的小曲,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有古灵夕在,这枯燥的旅途似乎也多了几分趣味。
行至午后,前方出现一处岔路。左侧的路稍宽,右侧的路则蜿蜒曲折,通向更深的山谷。
林安易勒住马,指着右侧的路道:“公主,从这里走能近二十里,但路况更差,而且据说有猛兽出没。”
秋沐看向右侧的路,只见山谷深处雾气缭绕,隐隐能听到兽吼之声。她沉吟片刻,道:“就走这条路。越是难走,越不容易被人盯上。”
一行人转入右侧的路,果然难走了许多。路面狭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下马步行。护卫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走到一处山坳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林安易示意众人停下,自己则带着两个护卫悄悄摸了过去。
片刻后,林安易回来,手里拎着一只被箭射中的野兔,笑道:“是只野兔,正好晚上加餐。”
古灵夕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来烤,保证比御膳房的还香。”
傍晚时分,他们在山坳里宿营。古灵夕果然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野兔烤得金黄油亮,香气四溢。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烤肉,喝着热汤,连日来的疲惫消散了不少。
秋沐看着跳动的火光,又想起了长宁宫的孩子们。不知道庭儿和小予儿有没有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在想孩子们?”古灵夕凑过来,递给她一块烤好的兔腿。
秋沐接过,点了点头:“嗯,想他们了。”
“等解决了秘阁的事,就能早点回去了。”古灵夕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说,“说起来,你家那两个小家伙真可爱,尤其是小予儿,跟个粉团子似的。”
提到孩子们,秋沐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庭儿皮得很,天天就知道舞刀弄枪;小予儿倒是文静,就是太黏人,睡觉都要抓着我的衣襟。”
两人正说着话,林安易忽然起身,望向山谷深处:“好像有马蹄声。”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凝神细听。果然,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马蹄声,而且越来越近。
林安易示意护卫们戒备,自己则走到山坳口,借着月光观察。
片刻后,他回来,脸色凝重:“是一队骑士,大约有十个人,正朝着我们这边来。”
秋沐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碎影剑:“做好战斗准备。”
第三日,他们遇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就覆盖了路面,能见度不足丈许。马匹在雪地里行走艰难,好几次差点滑倒。
“这样下去不行,再走下去,马匹会累死的。”林安易勒住马,沉声道,“前面好像有个山洞,我们去那里避避雪。”
一行人艰难地赶到山洞,山洞不大,但足以容纳所有人。护卫们生起炭火,大家围坐在一起,烤着冻僵的手脚。
秋沐靠在洞壁上,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心里有些不安。这场雪下得太突然,若是一直不停,恐怕会耽误行程。
古灵夕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别担心,雪下得快,停得也快。说不定明天一早就放晴了。”
秋沐点点头,却依旧无法释怀。她总觉得,这场雪像是某种预兆,预示着前方还有更大的风暴在等着她。
第四日,雪果然停了。
但积雪已经没到了马腹,根本无法骑马。众人只能弃马步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古灵夕的体力渐渐不支,林安易便背着她走。古灵夕趴在他背上,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嘟囔:“早知道就不来了,遭这份罪。”
林安易无奈地笑了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让护卫送你回去。”
“才不!”古灵夕立刻反驳,“我答应了要帮阁主姐姐的,怎么能反悔?”
秋沐走在前面,听到他们的对话,回头看了一眼,见古灵夕虽然累得够呛,却依旧眼神明亮,心里暖了暖。
这一日,他们走得极慢,直到天黑,才走出积雪深厚的区域,找到一处猎户留下的小屋落脚。
第五日,天气终于放晴。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众人换上备用的马匹,继续赶路。
第371章 云骨
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众人换上备用的马匹,继续赶路。
越靠近云骨山,山势越发险峻。道路两旁的山壁如同刀削斧凿一般,直插云霄,偶尔能看到悬挂在崖壁上的栈道遗迹,让人望而生畏。
傍晚时分,远远地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峰的形状如同人的骨骼,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终于到了。”林安易指着山峰道,“秘阁就在山腹之中。”
秋沐勒住马,抬头望着云骨山。她翻身下马,刚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秋沐。”
秋沐一愣,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腰间系着一块玉佩,面容俊朗,眼神温和,正含笑望着她。
古灵夕看到那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挡在秋沐身前,怒视着他:“萧白昱!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再缠着我们吗?”
萧白昱?秋沐皱起眉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林安易也上前一步,挡在秋沐身侧,神色警惕地看着萧白昱:“萧公子,此地并非你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萧白昱没有理会他们,目光始终落在秋沐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怅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是来找你的,阿沐。”萧白昱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秋沐耳中。
秋沐看着他,疑惑地问:“我们认识吗?”
萧白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苦笑道:“你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古灵夕在一旁气呼呼地说:“她当然不记得你!两年前她从忘川涧跳下去,醒来后就忘了好多事,你最好别再来烦她!”
忘川涧?秋沐的心猛地一震。又是忘川涧。
萧白昱的目光落在秋沐脸上,轻声道:“你不记得我,很正常。毕竟,你连他都忘了。”
“他?”秋沐不解地问,“他是谁?”
萧白昱看着她,眼神复杂:“南霁风。你连他都忘了。”
南霁风……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秋沐脑海中炸开。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断云谷的战场,漫天的飞雪,一个身着玄色铠甲的男子挡在她身前,背影挺拔而决绝……
那些画面模糊而混乱,让她头痛欲裂。她捂着头,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阁主!”古灵夕连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萧白昱也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却被林安易拦住。
“你对她做了什么?”林安易怒视着萧白昱。
萧白昱叹了口气:“我什么也没做,只是说了一个名字而已。”他看向秋沐,眼神里满是无奈,“看来,忘川水的药效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它不仅让你忘了南霁风,连我这个故人也一并忘了。”
秋沐抬起头,看着萧白昱,眼中充满了迷茫:“南霁风……是谁?我为什么会忘了他?忘川水……又是怎么回事?”
萧白昱望着秋沐苍白的面容,那双清澈眼眸中翻涌的迷茫与痛苦像针一般刺在他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解释那被忘川水淹没的过往,却被两道急切的声音同时打断。
“萧白昱你闭嘴!”古灵夕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死死扶着秋沐颤抖的肩膀,怒视着白衣男子,“没看到她难受吗?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林安易也沉下脸,挡在两人中间,语气冷硬如冰:“萧公子,公主身体不适,旧事不必再提。若你执意在此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他身后的护卫们早已握紧刀柄,只需一声令下便会拔刀相向。
萧白昱的话语被生生堵在喉咙里,他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又看了看秋沐额角渗出的冷汗,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声音放得极轻:“我无意惊扰,只是……有些事,她该知道。”
“该知道个屁!”古灵夕的火气彻底上来了,她搀扶着秋沐往猎户小屋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他,“两年前她从忘川涧爬上来的时候半条命都没了,太医说能活下来已是奇迹,忘了那些糟心事才是老天开眼!你现在又跑来揭她伤疤,安的什么心?”
秋沐被古灵夕扶着,脚步虚浮。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翻涌:玄色的披风掠过雪地,带起细碎的冰晶;染血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触感微凉;还有一句低沉的话语,像是隔着风雪传来,模糊不清,却让心口抽痛得厉害。
“灵夕……”她想开口问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阁主姐姐你别说话,先歇着。”古灵夕连忙打断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小屋的木板床上,又转身对林安易使了个眼色,“你看好公主,我去跟那姓萧的聊聊。”
林安易点头,守在床边,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
古灵夕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小屋。萧白昱还站在雪地里,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白衣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怅然。
“跟我来。”古灵夕压低声音,转身往不远处的林子走。萧白昱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古灵夕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怒容未消:“萧白昱,你到底想干什么?”
萧白昱看着她,轻声道:“我只是想让她记起来。南霁风……”
“不许提这个名字!”古灵夕厉声打断,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知道她当年是怎么跳下去的吗?被那姓南的伤得体无完肤,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了!若不是洛神医刚好路过忘川涧,她早就成了涧底的枯骨!”
萧白昱的脸色微变:“我知道她受了委屈,但……”
“但什么?”古灵夕冷笑一声,眼眶却红了,“但你觉得让她记起那个利用她、欺骗她,最后还差点杀了她的人,是为她好?萧白昱,你是不是疯了?”
两年前的事,她虽未全程亲历,却也从洛神医口中得知大概。秋沐与那位北辰睿王曾有过一段纠葛,从断云谷的战场相遇到北垣城的周旋,情根深种时却遭背叛——南霁风为了北辰的利益,竟用另一层身份欺骗阁主。
“她跳下去之前,手里还攥着半块樱花玉佩。”古灵夕的声音哽咽起来,“忘川涧的水有多毒你不是不知道,能让人断情绝念,她是抱着多大的决心才敢跳下去?如今好不容易忘了,你凭什么又要让她记起来?”
萧白昱沉默了。他确实知道忘川水的厉害,那水不仅能蚀骨,更能蚀心,饮下者会忘却最痛的记忆,代价却是剜心一般的痛苦。当年他找到秋沐时,她浑身冰冷,气息奄奄,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记得了”,像个丢失了魂魄的娃娃。
“我只是觉得,”萧白昱的声音艰涩,“她有权知道真相。南霁风并非……”
“并非什么?并非渣男?”古灵夕打断他,语气尖锐,“那他是什么?是圣人吗?他若真对阁主姐姐有情,会下死令去追杀阁主姐姐?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为他南霁风自身的利益谋福利?萧白昱,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事!”
萧白昱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下去。当年的事错综复杂,南霁风的选择里有无奈,有苦衷,甚至有不为人知的牺牲,但这些,对被伤至骨髓的秋沐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看她刚才的样子。”古灵夕放缓了语气,眼底带着恳求,“只是听到一个名字就痛成那样,若是真记起了所有事,你觉得她还能撑下去吗?她现在有两个那么可爱的孩子,有长宁宫的暖炉,有安稳日子可以过,为什么非要让她回到过去的泥沼里?”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萧白昱的眼睛:“萧白昱,我知道你跟南霁风关系不一般,也知道你想为他说句话。但我求你,看在她活下来有多不容易的份上,放过她吧。忘了,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局。”
萧白昱望着远处的云骨山,夕阳已沉入山巅,只留下漫天绚烂的晚霞。山风吹过林梢,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吹乱了他的思绪。
他想起南霁风托他送信时的眼神,那一向沉稳的男子眼底竟有掩不住的慌乱与期盼,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他说:“若她愿意见我,便将信给她;若她不愿,便告诉她……我安好,亦祝她安好。”
可如今看来,那句“安好”,竟是如此沉重。
秋沐是真的忘了。忘了断云谷的并肩作战,忘了北垣城的月下对饮,忘了雪地里的相拥取暖,也忘了最后的背叛与绝望。她的世界里,再没有南霁风这个名字,像一张被重新描摹的画,干净得让人心疼。
若是强行将过去的颜料泼上去,这幅画,会不会彻底碎裂?
“你想让她记起来,是为了南霁风,还是为了她?”古灵夕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若是为了她,就该让她好好活着,而不是被回忆凌迟。”
萧白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他看向古灵夕,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古灵夕明显松了口气:“真的?”
“真的。”萧白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不会再在她面前提起南霁风,也不会再提过去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此行,除了送信,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古灵夕警惕地看着他。
“秘阁的于长老,最近与北辰的二皇子南焊锡走得很近。”萧白昱沉声道,“南焊锡因临城之败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报复,而于长老想借北辰的力量铲除异己,掌控秘阁。他们很可能达成了某种交易,这对你家阁主来说,恐怕不是好事。”
古灵夕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我在北境查到的消息,应该不假。”萧白昱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这是南焊锡与于长老密使接触的时间和地点,或许能帮上你们。”
古灵夕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记录得很详细。她捏紧纸条,抬头看向萧白昱:“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因为我不想看到秋沐出事。”萧白昱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也因为……南焊锡的野心,不止于此,他若与于长老勾结,南北边境恐将再起战火,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
古灵夕沉默了。她知道萧白昱说的是实话。于长老的偏执,南焊锡的狭隘,若是真的搅在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她低声道,将纸条小心地收好。
“该说的我都说了。”萧白昱转身,“那封信……”
“信你自己留着吧。”古灵夕打断他,“她不需要。”
萧白昱握着信纸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他最后看了一眼猎户小屋的方向,那里的窗纸上已透出昏黄的烛光,像一点微弱的星火,在茫茫夜色中摇曳。
“保重。”他留下两个字,转身踏入林中,白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暮色里。
古灵夕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吁了口气。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她却像是毫无所觉。
希望……这次真的能让她安稳些。
回到小屋时,秋沐已经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林安易守在床边,见古灵夕进来,低声问:“解决了?”
“嗯。”古灵夕点头,走到床边,替秋沐掖了掖被角,“他答应不再提过去的事了。”
林安易的目光落在秋沐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她刚才一直在喊‘别过来’,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古灵夕的心揪了一下。她知道,那定是被遗忘的记忆在作祟。那些深埋在潜意识里的恐惧与痛苦,就算忘了起因,也依旧会在某个瞬间悄然浮现。
“等她醒了,就说萧白昱是认错人了。”古灵夕低声道,“别让她再起疑心。”
林安易点头:“好。”
夜色渐深,小屋的炭火渐渐弱了下去,林安易添了些柴,火光重新跳跃起来,映得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古灵夕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萧白昱带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于长老勾结南焊锡,这背后藏着多大的阴谋?他们的目标,仅仅是秋沐手中的秘阁令牌,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她想起古岳川,那个迂腐却正直的父亲。他在秘阁多年,会不会知道些什么?这次回去,或许该好好问问他。
“灵夕。”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古灵夕连忙回头,见秋沐醒了,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她连忙走过去,扶着她靠在床头:“阁主姐姐,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秋沐摇了摇头,眼神还有些迷茫:“刚才……那个萧白昱,是谁?”
古灵夕的心提了起来,连忙笑道:“嗨,就是个认错人的!估计是把你当成他认识的哪个姑娘了,你别往心里去。”
秋沐的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可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你肯定记错了。”古灵夕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手,“你想想,你这两年要么在宫里带孩子,要么去北境谈判,哪见过什么白衣公子?估计是他看你长得好看,故意搭讪呢。”
秋沐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里的疑虑淡了些。她确实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萧白昱,或许,真的是认错人了。
“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提到忘川涧?”秋沐犹豫着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子,“还有……我真的和北辰的睿王南霁风认识吗?”
古灵夕的心猛地一紧,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忘川涧就是地图上那个破山沟呗,谁知道他胡咧咧什么。南霁风?没听过啊,估计是他编出来的名字,想骗你跟他搭话呢。”
她一边说一边给林安易使眼色,林安易立刻附和:“公主说的是,这种江湖骗子,就喜欢编些莫名其妙的名字糊弄人。”
秋沐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心里的疑虑又冒了出来。但她实在太累了,头也隐隐作痛,便没有再追问。她点了点头:“可能吧。”
“你累了,再睡会儿。”古灵夕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明天还要赶路去秘阁呢,养足精神才有力气跟那些老家伙斗。”
秋沐“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南霁风……
这个名字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心湖深处,就算被刻意掩盖,也依旧在悄悄发芽。脑海中那个玄色的背影越来越清晰,他站在漫天风雪里,似乎在等她,又似乎在告别。
心口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像在提醒她,那个被遗忘的人,曾在她生命里留下过怎样深刻的痕迹。
第六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收拾好行囊,继续往云骨山赶。
秋沐的精神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她没有再提萧白昱和南霁风,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古灵夕暗暗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掉以轻心,一路上都想方设法地逗她说话,生怕她又陷入沉思。
“阁主姐姐,你说秘阁的老顽固们看到你突然出现,会不会吓一跳?”
“说不定于老头正在喝小酒庆祝,结果我们一脚踹开大门,他嘴里的酒都得喷出来。”
“还有我爹,要是知道我来了,会不会拿着拐杖追着我打?毕竟我两年没给他请安了。”
秋沐被她逗得偶尔露出笑容,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临近午时,他们终于抵达了云骨山的入口。那是一道狭窄的山口,两侧的山壁如同合拢的手掌,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一马通过的缝隙。山口处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秘阁”。
林安易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块青铜令牌,对着巨石上的凹槽轻轻一按。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幽暗的通道。
通道尽头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陈腐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药草味与尘埃气息。秋沐拢了拢衣襟,率先迈步踏入,林安易与古灵夕紧随其后,护卫们则分散开来,警惕地守在通道两侧。
秘阁内部比想象中更显空旷。主殿是依山而建的石室,穹顶高阔,悬挂着数盏青铜灯,灯火昏黄,勉强照亮了殿内的景象。两侧的石壁上凿着整齐的格架,摆满了泛黄的卷宗与古朴的器物,却不见半个人影。
地上的青石板光洁无尘,显然是有人日日清扫,可这过分的安静却让人心里发沉。今日是小年,寻常人家早已张灯结彩,备着年货,可这秘阁之中,别说朱红宫灯与金箔装饰,连一丝节庆的暖意都寻不到,唯有寒意在石缝间无声流淌。
“人呢?”古灵夕压低声音,有些发怵地打量着四周,“就算元老们在议事,也该有个值守的吧?”
林安易走到主殿中央的青铜鼎旁,指腹擦过鼎身的纹路:“灰尘很薄,说明不久前还有人。”他抬头望向通往内殿的回廊,“可能都在后面。”
秋沐的目光落在主殿正北的石壁上。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标注着南灵与北辰的疆域,边境线用朱砂勾勒,像一道醒目的伤痕。舆图下方的长案上,零散地放着几卷文书,最上面一卷的封皮上,“惊蛰”二字隐约可见。
她走过去,指尖刚要触到那卷文书,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众人立刻戒备,却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端着一盆炭火从回廊走出,见到秋沐一行人,手中的炭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炭火溅出,在青石板上烫出点点黑痕。
第372章 胁从
“阁……阁主?”老仆惊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您怎么回来了?”
“王伯,起来说话。”秋沐认出他是母亲当年的贴身仆从,语气缓和了些,“元老们呢?于长老和二长老在何处?”
王伯哆哆嗦嗦地起身,垂着头不敢看她:“回阁主,长老们……长老们在前几日就散了,说是……说是年关将近,各自回房歇息了。”
“散了?”秋沐皱眉,“于长老联名上书逼我交令牌,转头就散了?”
王伯的头垂得更低:“是……是于长老说,您三日之内未必会来,让大家先歇着,等……等您来了再说。”他偷瞄了秋沐一眼,声音细若蚊蚋,“二长老……二长老没走,就在她的‘静尘居’里。”
秋沐心中了然。于长老这是故意摆空城计,既显不出急切,又能让她在这冷寂的秘阁中先泄了气势。她冷哼一声,转身往回廊走:“带我去见二长老。”
静尘居在秘阁西侧的竹林深处。说是竹林,实则是依山壁开凿的石径,两侧的石缝中生出稀疏的翠竹,叶片上凝着薄冰,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脆响,像碎玉落地。
石径尽头的石室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静尘”二字的笔触温婉,是刘蓁儿的字迹。秋沐站在门口,看着木牌上被岁月磨平的棱角,忽然想起小时候,姨母总爱在这里教她抚琴。那时的静尘居窗明几净,案上摆着新采的兰花,琴弦拨动时,连石缝里的竹影都会跟着摇晃。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谁?”门内传来刘蓁儿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姨母,是我。”秋沐的声音有些发紧。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慌乱的响动,像是打翻了什么器物。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石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刘蓁儿站在门内,身上披着件灰鼠皮披风,鬓边的银丝比两年前又多了些,脸色苍白得像殿外的冰雪。
“阿沐?”刘蓁儿的眼中满是震惊,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紧紧攥着披风的系带,“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姨母,我不能回来吗?”秋沐走进石室,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案上的兰花换成了干枯的莲蓬,墙上的琴蒙着厚厚的布,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刘蓁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转身往内室走:“外面冷,进来吧。”
内室比外间暖和些,燃着一盆银丝炭,却驱不散眉宇间的沉郁。刘蓁儿亲手倒了杯热茶递给秋沐,手指在杯沿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斟酌词句:“你……收到于长老的信了?”
“收到了。”秋沐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姨母也在联名书上签了字,是吗?”
刘蓁儿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出,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炭盆中跳跃的火光,声音低哑:“阿沐,你听我解释……”
“我听。”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支持于长老?为什么说我不配做阁主?为什么……要同意那个‘惊蛰计划’?”
这些问题像冰锥,堵在她喉咙里一路,此刻终于问出,却见刘蓁儿的脸色越发苍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鹅黄色袄裙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看到秋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少女扑过来,一把抱住秋沐的胳膊,糖葫芦上的糖霜蹭到她的衣袖上,晶莹剔透,“你怎么回来啦?我听王伯说你来了,还以为他骗我呢!”
秋沐看着眼前这张明媚的脸,心头一暖,所有的尖锐瞬间都敛了起来。芊芸比两年前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却依旧像颗小太阳,走到哪里都带着暖意。
“芊芸。”她抬手,轻轻拂去妹妹发间的碎雪,“两年不见,又长漂亮了。”
秋芊芸被夸得脸颊泛红,却依旧紧紧抱着她的胳膊,像只黏人的小猫:“姐姐才漂亮呢!我听人说你在长宁宫生了两个小宝宝,是不是真的?快给我讲讲,是像你还是像……”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刘蓁儿严厉的眼神打断,连忙改口,“像……像咱们南灵的小娃娃?”
秋沐知道她想说什么,心里微微一涩,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我多些,尤其是小女儿,眼睛圆圆的,跟你小时候一样。”
“真的吗?”秋芊芸眼睛更亮了,拉着她往软榻边坐,“那等我回去了,能不能抱抱他们?我给他们做了小老虎鞋,绣了好几天呢!”
“当然能。”秋沐的笑意深了些,“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就带你回长宁宫。”
“太好了!”秋芊芸欢呼一声,忽然想起手里的糖葫芦,连忙递到秋沐嘴边,“姐姐尝尝,这是山下买的,可甜了!我特意留了最大的一串给你。”
糖葫芦的糖衣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秋沐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微酸,像极了小时候姐妹俩分食一串糖葫芦的味道。
“真甜。”她由衷地说。
刘蓁儿看着相拥说笑的姐妹俩,脸上的紧绷渐渐松弛,却依旧沉默地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炭盆的边缘。
“阿姐,你都不知道,你走的这两年,秘阁有多冷清。”秋芊芸剥开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于爷爷天天板着脸,动不动就训斥人,我娘也总唉声叹气,连王伯都不敢多说话。还是你在的时候好,能陪我去后山摘野枣,还会给我讲北境的故事。”
秋沐的心沉了沉:“于长老……这两年一直这样?”
“可不是嘛。”秋芊芸撇撇嘴,“尤其是你和北辰签了和约之后,他天天在元老会上骂你,说你忘了仇恨,忘了死去的那些人。我娘劝过他几次,他还跟我娘吵,说我娘跟你一样,被北辰的糖衣炮弹骗了。”
她忽然凑近秋沐,压低声音:“姐姐,我偷偷告诉你,前几日于爷爷把我娘叫去他房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娘回来就哭了,第二天就同意在那什么书上签字了。”
秋沐的目光转向刘蓁儿,见她脸色煞白,嘴唇紧抿,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芊芸,去给你姐姐端点点心来。”刘蓁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哦。”秋芊芸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乖乖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姐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杏仁酥,是我亲手做的呢!”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内室里又恢复了寂静。炭盆中的银丝炭渐渐烧成灰烬,暖意也淡了几分。
“姨母,芊芸说的是真的吗?”秋沐看着刘蓁儿,“于长老跟你说了什么?”
刘蓁儿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阿沐,我对不起你。”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秋沐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要知道为什么!你明明说过,仇恨是毒药,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你去临城看到了什么?是不是于长老拿什么威胁你?”
刘蓁儿猛地别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看到了……看到了临城的百姓在给南霁风磕头,说他是活菩萨。”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恨意,“他们忘了吗?当年北辰的铁骑踏过临城时,烧了多少房子,杀了多少人!南霁风的父亲,就是死在临城的战场上,他现在假惺惺地散粮,不是收买人心是什么?他是想让南灵的百姓都忘了仇恨,忘了血债!”
秋沐愣住了。她没想到,刘蓁儿的转变竟源于此。
“姨母,散粮是为了让百姓活下去。”她试图解释,“临城遭了灾,百姓们快饿死了,南霁风的粮食救了他们的命,他们感恩是人之常情。这跟仇恨无关,跟收买人心也无关。”
“怎么无关?”刘蓁儿激动起来,猛地站起身,“他救了人,人就会念他的好,将来若是再开战,临城的百姓还会帮着我们吗?他们只会帮着那个给他们粮食的南霁风!阿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他跟你谈和议、开互市是为了什么?他是在养精蓄锐,等时机成熟了,就会一举吞并南灵!”
“这只是你的猜测!”秋沐也站了起来,“北境的百姓也盼着安稳,他们不想打仗,北辰的皇帝也未必愿意再起战事!”
“你怎么知道是猜测?”刘蓁儿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狠狠摔在案上,“这是于长老找到的证据!南霁风在暗中训练死士,囤积粮草,他根本就没打算遵守和约!‘惊蛰计划’不是要挑起战火,是要先下手为强,绝了这个隐患!”
秋沐拿起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记录着北辰军营的动向,甚至还有南霁风与将领的“密谈”。可她越看越心惊——这些所谓的“证据”,漏洞百出,更像是刻意编造的。
“这是假的。”秋沐将密信拍在案上,“南霁风若真要备战,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这是于长老伪造的,他在骗你!”
“我不信!”刘蓁儿捂着耳朵后退,“于长老跟我说了,你被南霁风迷惑了,连他给你的那半块樱花玉佩都当成宝贝。阿沐,你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吗?你现在帮着他,对得起你母亲吗?”
提到母亲,秋沐的心像被狠狠揪住。母亲的死因一直是个谜,秘阁上下都说是北辰所为,可她总觉得事有蹊跷。
“母亲的死因……”秋沐的指尖捏着那封伪造的密信,纸页边缘被攥得发皱,“姨母,你当真以为母亲是被北辰所害?”
刘蓁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难道不是吗?当年你母亲作为南灵使者前往北境,归途遭遇伏击,随行护卫无一生还。除了北辰的暗卫,谁有这样的能耐?”
“可卷宗里记载,伏击者使用的弩箭,是西燕王朝的制式。”秋沐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是前朝遗物,北辰军营早已改用新式弩机,绝不会用这种笨重的旧物。”
这话如惊雷落地,刘蓁儿脸色霎时惨白。她踉跄后退,撞在炭盆边缘,火星溅到披风上烫出焦黑小洞,却浑然不觉。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秋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本是随口试探,却没想到真的戳中要害。那些关于母亲死因的疑点、卷宗里语焉不详的记录,此刻都有了指向。
“我查过秘阁旧档。”秋沐缓缓道,“在你掌管的‘静尘居’密室里,藏着一卷未被收录的残页,上面画着那种弩箭的图样,旁边上有个图腾——‘樱花’样式。”
刘蓁儿的嘴唇翕动着,泪水汹涌而出,再也维持不住镇定。她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是……是我瞒了你。”哭声混着呜咽,像被寒风撕裂的布帛,“阿沐,我对不起你母亲,更对不起你……”
内室石门被轻轻推开,秋芊芸端着杏仁酥站在门口,见此情景吓得碟子落地,酥饼撒了一地。
“娘!你怎么给姐姐跪下了?”少女惊呼着跑来,想扶刘蓁儿,却被母亲挥开的手挡开。
“芊芸,你先出去。”秋沐的声音异常平静,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的寒意正顺着血脉蔓延,冻得四肢百骸发疼。
“可是……”
“出去!”秋沐加重语气,目光锐利如刀。秋芊芸从未见过姐姐这般模样,吓得眼圈一红,转身跑出内室,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秋沐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刘蓁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刘蓁儿抬起头,满脸泪痕,鬓边银丝散乱地贴在脸颊,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十岁。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从颈间摘下一枚小巧银锁,颤抖着递给秋沐。
银锁样式古朴,刻着繁复云纹,打开锁扣,里面并非寻常吉祥话,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牌,上面刻着篆书“燕”字。
“这是……”秋沐指尖触到冰凉玉牌,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西燕王朝的皇族信物。”刘蓁儿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阿沐,你不是南灵公主,更不是寻常秘阁阁主。你是前朝西燕遗孤,是西燕末代帝——上官惗。”
“西燕……遗孤?”秋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玉牌从指尖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那个只存在于史书里的王朝。那个百年前被南灵与北辰联手覆灭的王朝。
难怪母亲死因蹊跷,难怪秘阁行事总带莫名偏执,难怪于长老对北辰有着近乎疯狂的恨意……所有疑点像散落的珠子,被这一句话串成线,指向一个让她无法呼吸的真相。
“不可能……”秋沐摇着头,声音嘶哑,“我出生在北辰相府,南冶帝待我如亲女,怎么可能是西燕遗孤?”
“那是你母亲的安排。”刘蓁儿捡起玉牌,重新塞回她手中,“你母亲是西燕王后的孙女,当年王朝覆灭时,西燕王后寺庙祈福逃过一劫。”
她顿了顿,泪水再次涌出:“你母亲从未忘记复国之志,却又舍不得你卷入纷争。她掌管秘阁,一方面是为积蓄力量,另一方面也是想护着你,让你安稳度日。直到她发现北辰与岚月皇室都在追查西燕遗脉,才不得不前往北境,想与当年旧部接头,却没想到……”
“是于长老他们。当年的元老会,本就是西燕旧臣组成的核心。他们等了百年之久,从青丝等到白发,早已没了耐心。你母亲想徐徐图之,他们却觉得是错失良机,为他们的复国大计铺路。”
秋沐只觉天旋地转,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母亲的慈爱、秘阁的威严、甚至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崩塌成碎片。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南灵安宁,却没想到,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一个王朝的血海深仇。
“那‘惊蛰计划’……”秋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根本不是为了刺杀南霁风,而是为了……”
“是为了复国。”刘蓁儿闭上眼,声音里充满绝望。
秘阁的寒夜总比别处来得更沉。静尘居内室的炭火已燃至灰烬,仅余几点火星在炭灰下明灭,映得秋沐手中的“燕”字玉牌泛着冷光。她指尖反复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那些凿刻的痕迹像极了母亲留在旧物上的指印,熟悉又陌生。
“复国……”秋沐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荡开,撞在石壁上折回,竟带了几分自嘲的回响。“百年前西燕覆灭时,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如今你们想重燃战火,是要让南灵与北辰的百姓再尝一遍妻离子散的滋味吗?”
刘蓁儿跪在地上,双肩仍在颤抖,却倔强地抬起头:“可我们西燕的百姓,百年间活得像阴沟里的鼠蚁!他们隐姓埋名,不敢认祖归宗,连祭祀先人都要偷偷摸摸!这难道不是血海深仇?”
“仇恨能当饭吃吗?”秋沐猛地将玉牌拍在案上,案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在案几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在北境见过一些聚居的村落,那应该会是西燕的百姓。他们种着北辰的田,娶了南灵的妻,孩子会唱两国的歌谣。他们要的不是什么复国,是能安稳地看着孩子长大!”
刘蓁儿被问得一噎,嘴唇翕动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是他们忘了本!”
“是你们不肯让他们忘!”秋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母亲掌管秘阁二十年,从未主动挑起过一次冲突。她偷偷资助西燕后裔,不是为了让他们囤积兵器,是为了让他们盖学堂,种庄稼!你们以为她懦弱,可她比谁都清楚,真正的传承不是靠刀枪,是靠活着的人!”
这话像重锤砸在刘蓁儿心上,她猛地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没办法啊!”
她的哭声里混着无尽的绝望:“于长老他们手里握着西燕最后的名册,那上面有三千多个散落各地的后裔。他们说,若是我再拖着不执行‘惊蛰计划’,就把名册交给南灵皇室,让这些人都去做刀下鬼,他们连孩子都不肯放过!”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姨母这两年的憔悴并非全因忧思,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煎熬。那些看似温和的妥协,背后全是刀光剑影的胁迫。
“‘惊蛰计划’具体是什么?”秋沐俯身扶起刘蓁儿,她的手腕冰凉,像揣着块寒冰。
刘蓁儿被她扶着坐到软榻上,接过秋沐递来的热茶,指尖捧着茶杯却暖不起来,声音依旧发颤:“于长老联合了北辰二皇子南焊锡,还有西燕旧部里的激进派。他们打算在除夕那天,趁南灵皇室在长信宫设宴,用特制的迷药放倒守卫,再由南焊锡派来的死士伪装成舞姬,刺杀南冶帝与太子。”
秋沐的眉头瞬间拧紧:“刺杀成功后呢?”
“他们会放出消息,说是北辰睿王南霁风主使,逼南灵与北辰开战。”刘蓁儿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到时候西燕旧部会在南北边境同时起事,打着‘清君侧,复燕土’的旗号,趁乱夺取城池……”
“疯子!”秋沐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她带得一晃,“南焊锡是什么人?他是想借西燕的手搅乱南灵,好趁机夺权!你们以为他会真心帮你们复国?等你们没用了,第一个被灭的就是西燕余部!”
第373章 歹毒
“可于长老说……”
“于长老被仇恨蒙了心!”秋沐厉声打断,“他年轻时亲眼看着父兄死在屠刀下,脑子里只剩下报复!可你们不能跟着疯!除夕长信宫的守卫是平日的三倍,南焊锡的死士根本近不了皇帝的身!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是死路一条!”
刘蓁儿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渐渐浮出清明,却又迅速被绝望淹没:“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于长老昨日派人送来消息,说南焊锡的第一批死士已经混进了郯城,藏在秘阁在城南的旧宅里。他们给我最后三日时间,若是不交出布防图,就……就先对芊芸下手。”
提到女儿,刘蓁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紧紧抓住秋沐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沐,你帮帮我……我知道你聪明,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秋沐看着姨母苍白如纸的脸,又想起那个蹦蹦跳跳递糖葫芦的少女,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她深吸一口气,将案上的玉牌重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布防图你给了吗?”
刘蓁儿连忙摇头:“没有!我找借口说布防图在你手里,他们才暂时没逼我……”
“还好。”秋沐松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姨母,从现在起,这事你别管了。”
刘蓁儿一愣:“你要干什么?”
“你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在长老们面前装出妥协的样子,把时间拖到除夕前夕。”秋沐走到窗边,推开石窗,寒风卷着雪沫灌进来,吹得她发丝纷飞,“剩下的,我来处理。”
“可于长老他们不会信我的……”
“他们会信。”秋沐回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因为我会让他们觉得,我比你更适合当这个‘棋子’。”
刘蓁儿看着她决绝的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秋沐的母亲也是这样站在窗前,望着云骨山的方向,说要给西燕后裔寻一条生路。那时她觉得王后的孙女太过理想,如今才明白,这种看似柔软的坚韧,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阿沐,你……”
“姨母,”秋沐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忘了我是母亲教大的。她没教我怎么复国,却教了我怎么让身边的人活下去。”
她转身走到案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几行字,字迹利落,带着金石之气:“你把这个交给古岳川长老,告诉他,我需要秘阁近十年所有与西燕后裔相关的卷宗,尤其是那些在南灵与北辰做官、经商的人的记录。”
刘蓁儿接过纸条,见上面写着“以商路代兵路,以账簿代刀枪”,虽不解其意,却莫名地安心下来,点了点头:“我这就去。”
“等等。”秋沐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哨,“这是母亲留给我的,吹三声长音,林安易的人会来接应你。这几日你待在静尘居,无论谁来找你,都不要出去。”
刘蓁儿接过银哨,指尖触到冰凉的哨身,眼眶一热,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内室。石门关闭的瞬间,秋沐脸上的镇定骤然褪去,她走到软榻边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竹枝被风吹得呜呜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她拿起那枚“燕”字玉牌,贴在眉心,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西燕、秘阁、南焊锡、于长老……这些名字像缠绕的锁链,将她困在命运的棋局里。可她偏要撕开一道口子,不是为了谁的复国大业,是为了长宁宫里等着她的孩子,是为了临城那些给南霁风磕头的百姓,也是为了母亲临终前那句没说出口的嘱托。
“叩叩叩——”
轻微的叩门声响起,秋沐迅速将玉牌藏入袖中,沉声道:“进来。”
石门开启,古灵夕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身后跟着林安易。古灵夕将药碗放在案上,看着秋沐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阁主姐姐,刚才听到你和二长老吵架了?”
秋沐端起药碗,温热的药香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喝了一口,才缓缓道:“不是吵架,是聊开了。”
林安易上前一步,低声道:“公主,刚才古长老派人来说,于长老召集了所有元老,正在议事堂等着见您。”
“来得正好。”秋沐放下药碗,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我也正想会会他们。”
古灵夕有些着急:“可他们肯定没安好心!要不要先让护卫们……”
“不用。”秋沐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一个人去。”
“姐姐!”
“放心。”秋沐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林安易身上,“你带人守住静尘居,看好芊芸,不许任何人靠近。”
林安易虽有担忧,却还是躬身应道:“是。”
古灵夕看着秋沐独自走出石室的背影,忽然想起萧白昱说的那些话,心头莫名一紧,快步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我爹也在议事堂,有我在,他们不敢太过分!”
秋沐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满是坚定,便点了点头:“也好。”
通往议事堂的石径被风雪覆盖,两人踩着积雪前行,脚印很快被新雪填满。古灵夕裹紧了火红的斗篷,侧头看着秋沐的侧脸,她的神情平静,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群磨刀霍霍的老顽固,只是一场寻常的议事。
“阁主姐姐,”古灵夕忍不住开口,“你真的打算……认下那个西燕公主的身份?”
秋沐的脚步顿了顿,雪花落在她的发间,瞬间融化成水珠:“身份是真是假,由不得我选。但怎么做,我说了算。”
古灵夕愣了愣,忽然笑了:“也是。不管你是德馨公主还是什么西燕后裔,你都是我们的阁主姐姐。”
秋沐被她逗得勾了勾唇角,连日来的紧绷终于松动了些。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去,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议事堂的石门紧闭,门前守着四个手持长刀的护卫,见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没敢阻拦。古灵夕上前推开石门,一股混杂着药味与酒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堂内灯火通明,二十多位元老围坐在长桌旁,于长老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地看着门口。古岳川坐在末席,见到秋沐,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微微摇了摇头。
“德馨公主大驾光临,真是让秘阁蓬荜生辉。”于长老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不知公主今日前来,是要交出令牌,还是要继续违抗元老会的决议?”
秋沐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到长桌尽头的空位坐下,那是母亲生前的位置。她抬手摘下兜帽,露出清丽却冷冽的面容,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元老。
“令牌,我不会交。”秋沐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议事堂,“但‘惊蛰计划’,我可以执行。”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笑:“阁主这是转性了?还是觉得拖延时间有用?”
“于长老觉得我在拖延时间,大可现在就启动计划。”秋沐端起桌上的冷茶,轻轻吹了吹浮沫,“但我提醒各位,南焊锡的死士能不能进长信宫是一回事,就算能进去,杀了南冶帝,受益的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一位面色黝黑的长老身上:“张长老的儿子在禁军当差,除夕正好值守长信宫。若是计划败露,你儿子第一个活不了。”
张长老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秋沐又看向另一位白发长老:“李长老在临城有三家粮铺,全靠着南北互市才有今日的规模。一旦开战,粮铺被烧是小事,你藏在铺子里的西燕后裔名册,怕是也保不住吧?”
李长老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湿了衣襟。
于长老见势不妙,重重一拍桌子:“休要挑拨离间!我们是为了西燕大业!”
“为了大业,就要牺牲所有人吗?”秋沐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我母亲当年救下的西燕孤儿里,有现在的太医,有军中的校尉,还有南灵皇室的伴读。他们靠着自己的本事活得堂堂正正,难道不比做你们复国的炮灰强?”
她忽然从袖中取出那枚“燕”字玉牌,重重拍在长桌上:“你们要的是这个,对吧?要我这个西燕末代公主,来给你们当幌子,当祭品!”
玉牌撞击桌面的声响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古岳川猛地站起身:“阁主,你……”
“古伯父,坐下吧。”秋沐看向他,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转向于长老,“我可以认下这个身份,也可以按你们的要求去联络南焊锡。但我有三个条件。”
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就知道,只要亮出西燕的身份,这丫头迟早会妥协:“你说。”
“第一,除夕前,所有西燕后裔的名册必须交到我手里。”秋沐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确保他们的安全,谁也不能动他们一根头发。”
于长老犹豫了一下,想到只要计划成功,这些人迟早要听自己号令,便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南焊锡的死士必须由我亲自调遣。”秋沐继续道,“什么时候行动,用什么方式,都得听我的。”
“你想耍花样?”于长老警惕地看着她。
“我若想耍花样,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谈。”秋沐冷笑,“你也不想让南焊锡的人知道太多西燕的事吧?万一计划失败,他们把责任全推到我们头上,你们承担得起吗?”
于长老被问得哑口无言,与几位心腹交换了个眼神,最终咬牙道:“可以。但我要派三个人跟着你,监督你的一举一动。”
“可以。”秋沐爽快答应,“但这三个人必须是西燕后裔,且在秘阁没有实权,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在中间搞小动作。”
于长老没想到她如此痛快,反而有些不安,但事已至此,只能点头同意:“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第三个条件,”秋沐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若计划成功,西燕复国后,必须与南灵、北辰签订永不侵犯的盟约,允许百姓自由通商,通婚,不得再以‘复仇’为名挑起战事。”
“你疯了!”于长老猛地站起来,指着秋沐怒斥,“我们浴血奋战夺回的江山,凭什么要跟仇人讲和?”
“凭你们打不起!”秋沐也站起身,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怒火,“西燕旧地如今一半属南灵,一半属北辰,那里的百姓早已不是百年前的西燕人!你们强行割裂,只会引发更大的战乱!到时候别说复国,连你们这点家底都会赔光!”
她拿起玉牌,高高举起,玉牌在灯火下泛着冷光:“我是西燕的公主,这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底线。你们若是同意,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们去见南焊锡的人。若是不同意,这玉牌你们拿回去,我即刻返回长宁宫,从此与秘阁、与西燕再无瓜葛!”
议事堂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秋沐身上。她站在长桌尽头,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株在风雪中挺立的青松,带着不容撼动的倔强。
古岳川看着她,眼中渐渐浮出敬佩。他终于明白,这孩子继承的不仅是母亲的聪慧,还有那份心系苍生的格局。
过了许久,于长老终于缓缓坐下,脸色铁青地盯着秋沐:“好,我答应你。但你若敢耍花样,我定让你和你那两个孩子不得好死!”
秋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彼此彼此。”
她将玉牌重新收回袖中,转身看向古灵夕:“灵夕,跟我走。”
古灵夕连忙跟上她的脚步,走到门口时,秋沐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古岳川:“古伯父,烦请你明日将那些卷宗送到静尘居,我有用。”
古岳川一愣,随即明白她指的是西燕后裔的记录,连忙点头:“好。”
走出议事堂,风雪已停,一轮残月挂在云骨山巅,洒下清冷的光辉。
古灵夕看着秋沐紧绷的侧脸,忍不住问:“姐姐,你真的要跟南焊锡合作啊?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
秋沐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只是说要见他的人,可没说要跟他合作。”
古灵夕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你想趁机……”
夜色如墨,云骨山的风雪虽歇,寒意却浸骨。秋沐与古灵夕踏着残雪往静尘居走,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细长的影子,在青石板上随脚步轻轻晃动。
“姐姐,你刚才说不打算跟南焊锡合作,是想怎么对付他的人?”古灵夕裹紧斗篷,声音里带着好奇。她实在想不通,以秋沐如今的处境,既要稳住于长老这群老顽固,又要应对南焊锡的死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秋沐脚下一顿,抬头望向北边的夜空。北辰的方向隐在云层后,连星辰都吝啬显露。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南焊锡的心思,比于长老的仇恨更难猜。”
古灵夕不解:“他不就是想借秘阁的手搅乱南灵,自己好趁机夺权吗?”
“没这么简单。”秋沐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燕”字玉牌,冰凉的触感让思绪更清晰些,“你想过吗?他是北辰的二皇子,要夺位,该盯着的是北武帝的龙椅,是他那位手握重兵的皇叔南霁风。可他偏偏把矛头对准南灵皇宫,这不合常理。”
古灵夕愣住了:“对啊,我怎么没想过这个!他要是真有野心,直接在北辰搞事不就行了?就算打不过南霁风,也该先试试水,哪有舍近求远,跑到南灵来刺杀皇帝的?”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秋沐叹了口气,两人已走到静尘居外的竹林,风拂过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于长老被复国的执念蒙了眼,只看到南焊锡愿意‘帮忙’,却没想想,一个北辰皇子,为什么要帮西燕遗孤对付南灵?这里面一定有更深的算计。”
她推开静尘居的石门,暖意在踏入的瞬间包裹过来。林安易正守在炭火旁,见两人回来,连忙起身:“公主,都安排好了,芊芸姑娘已经睡下,外间加了三层护卫。”
“辛苦你了。”秋沐点头,走到炭盆边坐下,伸手烤着火,“南焊锡的死士藏在郯城旧宅的消息,核实了吗?”
“核实了。”林安易递过一张纸条,“我们的人查到,那处旧宅是秘阁十年前废弃的据点,如今被一个药材商买下,平日里人迹罕至,确实藏了不少陌生面孔,行事十分谨慎。”
秋沐接过纸条,上面画着旧宅的简易地图,标注着进出的暗门和守卫换班的时间。她指尖点在地图角落的一处:“这里是水井?”
“是,而且是连通城外河流的暗井,应该是他们的逃生通道。”林安易解释道。
秋沐将纸条凑近烛火,看了许久才放下,眉头依旧紧锁:“南焊锡选的地方很巧妙,既在秘阁的势力范围内,方便于长老接应,又能随时通过暗井脱身,可见早有预谋。可他费这么大功夫,到底图什么?”
古灵夕凑过来看地图:“会不会……他是想借刺杀南冶帝,嫁祸给南霁风,让北武帝猜忌南霁风?毕竟南霁风在北境威望太高,北武帝早就对他有所忌惮了。”
这个猜测让秋沐心头一动。她想起萧白昱提过,南焊锡因临城之败怀恨在心,而临城之战,南霁风正是主帅。
若南焊锡想扳倒南霁风,借南灵之手确实是条毒计——南冶帝遇刺,南灵必然迁怒北辰,北武帝为平息怒火,很可能会牺牲南霁风。
“有这个可能。”秋沐沉吟道,“但还不够。扳倒南霁风,他最多能在北辰得势,为什么非要把西燕和秘阁拖下水?”
林安易忽然开口:“公主,会不会与‘惊蛰’这个名字有关?”他见秋沐看向自己,继续道,“惊蛰,春雷始鸣,万物复苏。可对蛰伏的虫豸来说,也是被惊醒的劫难。南焊锡会不会是想借这个计划,同时搅乱南北,让自己坐收渔利?”
“搅乱南北……”秋沐重复着这四个字,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南灵因皇帝遇刺陷入内乱,北辰因南霁风被猜忌而动荡,受益的会是谁?”
古灵夕脱口而出:“西燕旧部?可他们根本没这个实力……”
“还有岚月国。”秋沐的声音沉了下去,“岚月一直盘踞在西境,多年来对南北两境虎视眈眈。若南北同时生乱,他们定会趁机出兵,到时候……”
后果不堪设想。南灵与北辰一旦开战,西境防线必然空虚,岚月铁骑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些散落在边境的西燕后裔。于长老心心念念的复国,到头来可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这个南焊锡,心思也太毒了!”古灵夕气得拍了下桌子,“他这是想让天下大乱啊!”
“所以,绝不能让‘惊蛰计划’成功。”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仅要阻止刺杀,还要让于长老看清南焊锡的真面目。”
林安易担忧道:“可于长老现在对南焊锡深信不疑,我们怎么说服他?”
“不用说服。”秋沐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我们可以顺着他的意思,按‘计划’走,只是走的每一步,都得在我们自己的掌控里。”
她看向林安易:“你让人盯紧郯城旧宅,尤其是那些死士的动向。他们要什么‘配合’,都先应着,但绝不能让他们接触到长信宫的核心布防。另外,查一下南焊锡最近与岚月有没有密信往来,重点查药材商的身份,能买下秘阁旧宅的人,绝不会是普通人。”
“是。”林安易领命,转身准备去安排。
第374章 破除
“等等。”秋沐叫住他,“再让人去一趟长宁宫,把孩子们送到我师父那里暂避,告诉宫里的人,就说我一切安好,除夕前定会回去。”
林安易明白她的顾虑,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石门再次合上,炭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两人脸上忽明忽暗。古灵夕看着秋沐,忽然觉得这位阁主姐姐身上有种奇特的力量,无论多棘手的局面,她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就像雪地里的种子,再冷的天也能钻出嫩芽。
“姐姐,你打算怎么‘顺着’于长老?”
“他不是要我联络南焊锡的人吗?”秋沐拿起案上的纸笔,开始写写画画,“我就去见。但见面的地点、时间、方式,都得我说了算。他不是要派三个人监督我吗?我就让这三个人亲眼看看,南焊锡的人是怎么‘合作’的。”
纸上很快出现几个名字,秋沐在每个名字旁都画了个小小的记号:“这三个是于长老的心腹,但家里都有西燕后裔,且在南灵做着小生意,最怕战乱。让他们跟着,比派谁都管用。”
古灵夕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了:“姐姐你连这个都查好了?于长老要是知道你挑了这三个人,怕是要气吐血。”
“气吐血才好。”秋沐放下笔,眼神清亮,“他越气,越说明我们戳中了他的软肋。西燕后裔不是他的棋子,是活生生的人,有牵挂,有软肋,也有自己的想法。只要让他们明白,‘惊蛰计划’只会让他们家破人亡,于长老的根基就动摇了。”
她忽然想起刘蓁儿提到的名册,又道:“明日古伯父送来卷宗,你帮我整理出来,按地域分类,尤其是那些在南灵和北辰做官、经商的,标注出他们的家眷和产业。我们没时间一个个去说,但可以让他们看到,安稳的日子有多珍贵。”
古灵夕重重点头:“我明白!就像临城的百姓,谁会愿意放弃安稳日子,去打一场没胜算的仗?”
夜色渐深,静尘居内的炭火依旧温暖。秋沐靠在软榻上,却没有睡意。南焊锡的阴谋、于长老的执念、西燕的未来、孩子们的笑脸……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最终都落在那个玄色的背影上。
南霁风……
这个名字像根细针,总在不经意间刺得心口发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有这样的感觉,那些破碎的画面、模糊的话语,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忘川水带来的幻觉?
若萧白昱说的是真的,她曾与南霁风有过纠葛,那他在这场阴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他知道南焊锡的计划吗?他会坐视南北生乱吗?
“姐姐,你在想什么?”古灵夕见她神色恍惚,轻声问道。
秋沐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明日见南焊锡的人,该说些什么。”
她不能再想南霁风了。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她要面对的是眼前的困局,是身边人的安危。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就像忘川涧的水,就让它静静流淌吧。
第二日清晨,云骨山难得放晴。阳光透过石窗照进静尘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古岳川果然按时送来卷宗,满满两大箱,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近十年的记录,有些是当年你母亲亲自整理的。”古岳川看着秋沐,眼中满是欣慰,“阁主,你能这样想,你母亲在天有灵,定会安心的。”
秋沐翻开一卷,里面记录着西燕后裔在南灵经商的账目,小到杂货铺的收支,大到丝绸商队的路线,都记得清清楚楚。母亲的字迹娟秀,在页边还偶尔有批注:“此家有幼子,勿扰”“此人忠义,可托付”。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深吸一口气:“古伯父,多谢你。”
“该谢的是你。”古岳川叹了口气,“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太糊涂,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于长老那边……你多加小心,他昨日回去后,又召集了几个激进派,怕是没安好心。”
“我知道。”秋沐点头,“他派来的三个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通报声,正是于长老选的三个“监督者”。为首的是个精瘦的老者,姓魏,曾是西燕的史官后裔,平日里最是顽固;另两个是中年男子,一个姓周,在南灵户部当差,一个姓郑,开着家布庄,两人都是迫于于长老的压力才加入激进派。
“魏老,周大人,郑掌柜。”秋沐起身相迎,神色平静,“今日劳烦三位随我去趟郯城,与南焊锡的人碰个面。”
魏老板着脸,语气生硬:“阁主不必多礼,我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阁主莫要耍花样,耽误了复国大业。”
周大人和郑掌柜则显得有些局促,尤其是郑掌柜,眼神躲闪,显然不太情愿。
秋沐心中了然,笑道:“魏老放心,我既已答应于长老,自然不会食言。只是有件事,需得三位帮忙。”
魏老皱眉:“何事?”
“南焊锡的人毕竟是北辰皇子的手下,我们与他们合作,总得摸清底细。”秋沐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三份文书,“这是我拟的‘合作章程’,里面写明了双方的权责,尤其是关于西燕后裔的安全保障,还请三位过目。若觉得可行,我们便带着这个去见他们。”
魏老接过文书,粗略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什么?还要南焊锡保证不伤害西燕后裔?他是来帮我们的,哪有这么多规矩!”
“魏老此言差矣。”秋沐语气不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正是因为他是‘帮忙’的,才更要把丑话说在前面。西燕后裔已经等了百年,不在乎多等几日,但若是因为这次合作遭了无妄之灾,怕是于长老也没法向众人交代吧?”
周大人和郑掌柜看完文书,眼中都露出赞同之色。郑掌柜忍不住开口:“阁主说得是,我家布庄里有十几个西燕的伙计,若是出了差错,我……”
“郑掌柜不必多言!”魏老厉声打断,却被秋沐一个眼神制止。
“魏老,这章程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南焊锡的人看的。”秋沐淡淡道,“若他们连这点诚意都没有,这合作不谈也罢。于长老让三位来监督,不就是怕我被南焊锡糊弄吗?如今把章程摆出来,正好看看他们的底细,难道不好?”
魏老被噎得说不出话,周大人连忙打圆场:“魏老,阁主说得有理,我们就带着章程去吧,也好让南焊锡的人知道,我们西燕不是好欺负的。”
魏老虽不情愿,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悻悻点头:“哼,姑且听你的。”
一行人很快出发,古灵夕以“协助阁主处理杂事”为由一同前往,林安易则带人暗中护卫。前往郯城的路上,秋沐有意无意地与周大人、郑掌柜闲聊,问起他们在南灵的生活,家中的孩子,生意的难处。
周大人叹道:“不瞒阁主,我在户部当差,虽只是个小吏,但胜在安稳。我儿子明年就要参加科举,若是能考上,将来也能堂堂正正做人,不必再提心吊胆。”
郑掌柜也道:“我那布庄,这两年靠着南北互市,生意越来越好,连北辰的客商都来订货。真要是打起来,最先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做买卖的。”
魏老在一旁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却插不上话。他虽是史官后裔,却一直隐居在云骨山,对外面的变化早已生疏,只能反复念叨着“复国大业为重”。
秋沐看在眼里,心中已有了计较。
郯城旧宅在城南的僻静处,青砖灰瓦,看着与普通民居无异,只是门口挂着的“药材铺”幌子有些崭新得过分。秋沐一行人刚到门口,便有个精瘦的汉子迎了出来,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几位是?”
“我们找刘掌柜。”秋沐按事先约定的暗号说道。
汉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侧身让他们进去:“掌柜的在里面等着呢。”
穿过前院的药材货架,后院竟是另一番景象。十几个黑衣人手按刀柄,肃立在廊下,眼神冰冷,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死士。正屋门口站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南焊锡的心腹谋士,姓秦。
“上官阁主大驾光临,失敬失敬。”秦谋士拱手,目光却在秋沐身后的魏老三人身上打转,“这几位是?”
“都是秘阁的元老,来见证我们合作的。”秋沐开门见山,将手中的章程递过去,“秦先生,这是我们拟的合作章程,你先看看。若没问题,我们再谈具体的细节。”
秦谋士接过章程,漫不经心地翻着,看到“保障西燕后裔安全”“不得伤及无辜百姓”等条款时,忍不住嗤笑一声:“上官阁主倒是心善,只是不知这复国大业,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了?”
“秦先生说笑了。”秋沐神色不变,“我们要的是西燕复国,不是生灵涂炭。若是连自己人都护不住,就算夺回了江山,又有什么意义?”
魏老在一旁附和:“正是!我等百年等待,为的是让西燕子民重见天日,不是让他们再遭战火!”他虽顽固,却也见不得族人受难。
秦谋士看了魏老一眼,又看向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既然秋阁主这么说,章程我便收下了,回去禀报二皇子。只是……”他话锋一转,“二皇子有个条件,要阁主交出长信宫的布防图,尤其是南冶帝寝宫的守卫换班时间。”
来了。秋沐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犹豫:“布防图可以给,但我需要知道你们具体的行动计划。用什么人,怎么进去,事成之后如何撤离,这些都得说清楚,不然我没法保证你们能顺利脱身。”
秦谋士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爽快,愣了一下才道:“具体计划,等拿到布防图再说。二皇子说了,他信不过秘阁,必须看到诚意。”
“诚意不是单方面的。”秋沐摇头,“我可以先给你们一份外围的布防图,让你们安排人手潜入郯城。核心的守卫信息,得等你们把行动计划交出来,我确认不会伤及无辜后,再给你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秦先生应该清楚,长信宫守卫森严,若是计划不周详,别说刺杀皇帝,怕是你们这些死士都得折在里面。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秦谋士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周大人和郑掌柜也帮腔:“是啊秦先生,阁主也是一片好意,万一出了差错,对谁都没好处。”
秦谋士盯着秋沐看了半晌,那双三角眼在烛火下闪着算计的光。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秘阁阁主竟如此难缠,既不直接拒绝,也不轻易妥协,字字句句都卡在“稳妥”二字上,让人挑不出错处。
“阁主倒是谨慎。”秦谋士终于松口,将章程揣进袖中,“也好,就按你说的办。三日后巳时,还在此地,我会带行动计划来换外围布防图。”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威胁,“但阁主最好记住,二皇子的耐心有限,别耍花样。”
“秦先生放心。”秋沐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比任何人都盼着计划成功。”
离开郯城旧宅时,日头已过正午。马车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魏老一路都沉着脸,显然对秋沐与秦谋士的周旋很不满。倒是周大人和郑掌柜松了口气,低声议论着章程里的条款,眉宇间少了几分凝重。
“阁主,你真打算给他们布防图?”魏老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生硬,“那可是长信宫的布防,若是泄露出去……”
“魏老觉得,南焊锡的人拿到布防图,真能成功?”秋沐反问,指尖轻轻敲着膝盖,“长信宫的守卫换班看似有规律,实则每日都有变动,外围图上标的不过是寻常侍卫的巡逻路线,真正的暗卫布防,他们拿不到。”
周大人一愣:“阁主的意思是……”
“我给的,只会是他们‘该’看到的。”秋沐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南焊锡想借我们的手搅局,我便先让他尝尝被牵着鼻子走的滋味。”
郑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佩服:“阁主英明。只是……三日后的行动计划,他们会不会耍诈?”
“必然会。”秋沐点头,“所以这三日,我们得做些准备。”她看向周大人,“周大人在户部当差,应该认得掌管禁军名册的刘主事吧?”
周大人连忙点头:“认得,我们是同乡。只是……”
“我需要一份除夕当日值守长信宫的禁军名单,尤其是负责宫门守卫的。”秋沐的目光锐利起来,“另外,帮我查一下这个秦谋士的底细,他在南焊锡身边多久了,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周大人虽不明所以,却还是重重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郑掌柜,”秋沐又看向另一边,“你布庄的伙计里,有没有熟悉郯城地形的?尤其是城南旧宅附近的水井和河道,我要一份详细的分布图。”
郑掌柜眼睛一亮:“有!我有个伙计是郯城本地人,他家祖上就是挖井的,对那一带的水路了如指掌。我这就让他画出来。”
魏老在一旁听着,脸色渐渐缓和。他虽执着于复国,却也不是愚钝之人,此刻终于明白秋沐并非意气用事,而是早有筹谋。他轻哼一声,别过头去,却没再反驳。
秋沐看在眼里,心中微定。于长老派来的这三个“监督者”,看似是掣肘,反倒成了她撬动局面的支点。只要让他们看清南焊锡的野心,看清“惊蛰计划”的凶险,于长老的根基便会不攻自破。
回到静尘居时,古灵夕正对着那两箱卷宗发愁。见秋沐回来,她连忙迎上去:“姐姐,你可回来了!这些卷宗我整理了一半,发现好多西燕后裔都在南灵和北辰结了亲,还有的在两地都有产业,真要是打起来,他们就是最为难的人。”
“这就是于长老最不愿承认的事。”秋沐拿起一卷卷宗,上面记录着一个西燕铁匠在北辰开炉铺的事,娶妻生子,还收了南灵徒弟,“百年光阴,足够让仇恨淡去,让新的牵绊生根。他们要的从不是复国,是安稳度日。”
她将卷宗放下,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大纸,提笔蘸墨:“灵夕,帮我把这些有跨境产业的商户标出来,尤其是临城、朔方城这些边境地带的。”
“标这个做什么?”古灵夕好奇地问。
“因为这些人,会是阻止战乱的关键。”秋沐笔尖落下,在纸上画出南北边境的轮廓,“南焊锡想借刺杀挑起战火,就得让南灵和北辰的百姓都相信,是对方先动的手。可若是边境的商户们站出来说,他们在两地都有家人,不愿打仗呢?”
古灵夕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想让他们联合起来,向两国皇室施压,反对开战!”
“不止。”秋沐微微一笑,“他们还能帮我们传递消息。南焊锡的死士藏在郯城,总需要补给吧?他们的粮草、兵器从哪里来?总不会凭空变出来。只要盯紧这些商户的往来,就能摸到他们的脉络。”
正说着,林安易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公主,北境传来的消息。”
秋沐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信是萧白昱派人送来的,说北辰二皇子南焊锡近日频繁与岚月国的使者接触,似乎在商议什么交易,具体内容不明,但动静不小,连北武帝都惊动了,派了密探盯着。
“果然和岚月有关。”秋沐将密信递给古灵夕,“南焊锡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南灵皇帝,而是借刺杀搅乱南北后,引岚月国出兵,他好从中渔利。”
古灵夕越看越心惊:“这个南焊锡也太狠了!为了夺权,竟然想引外敌入境!”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动手前,撕破他的真面目。”秋沐的眼神沉了下来,“周大人那边要尽快查到秦谋士的底细,郑掌柜的水路图也得抓紧。三日后见秦谋士,我们不仅要拿到行动计划,还要给他们设个圈套。”
接下来的三日,静尘居灯火通明。秋沐一边整理卷宗,标记出可用的商户名单,一边与周大人、郑掌柜互通消息。周大人果然查到了秦谋士的底细——此人原是岚月国的落魄贵族,因在本国犯了贪腐案才逃到北辰,被南焊锡收留,说白了就是个背主求荣的货色。
而郑掌柜的伙计画的水路图也送了来,上面详细标注了郯城旧宅附近的水井与河道的连接,其中一口暗井竟直通城外的漕运码头,正是南焊锡的死士运送补给的通道。
“越来越有意思了。”秋沐看着水路图,指尖点在漕运码头的位置,“岚月国的使者若想给南焊锡送东西,走漕运最方便,不易引人注目。”
“那我们要不要动手?”林安易请示道,“只要守住码头,就能截获他们的补给,让那些死士断了后路。”
“不急。”秋沐摇头,“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要等,等他们把所有筹码都亮出来。”
第三日巳时,秋沐带着魏老三人准时来到郯城旧宅。秦谋士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他们进来,直接将一个牛皮纸卷推到桌上:“这是行动计划,阁主可以过目了。”
秋沐打开纸卷,上面画着长信宫的简易地图,标注着死士的潜入路线和撤退方案。计划倒是周密,甚至连如何伪装成舞姬、如何在宴会上下毒都写得清清楚楚,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急于求成的急躁,显然没把南灵禁军放在眼里。
“秦先生的计划倒是详尽。”秋沐不动声色地将纸卷收起,“只是我还有个疑问,这些舞姬的身份,你们打算怎么安排?长信宫的宴会上,所有表演者都要经过严格盘查,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混进去的。”
第375章 獠牙
秦谋士得意一笑:“这点阁主不必担心。二皇子早已安排好了,他在南灵的教坊司里安插了人手,到时候会让那些舞姬以教坊司的名义入宫,绝不会引起怀疑。”
“教坊司?”秋沐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惊讶,“南焊锡的手,倒是伸得够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秦谋士不以为意,“现在,可以把外围布防图给我了吧?”
秋沐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推了过去:“这上面标了长信宫外围的侍卫换班时间和巡逻路线,你们照着安排潜入便是。记住,只能在除夕前夜动手,太早容易暴露,太晚则错失时机。”
秦谋士接过图纸,仔细核对了几遍,确认无误后才满意点头:“阁主果然守信。那核心布防图……”
“等你们的人顺利潜入郯城,住进教坊司安排的住处,我自然会给你们。”秋沐起身,“今日就先到这里,我们各司其职,除夕那日,静待佳音。”
离开旧宅的路上,魏老忍不住问:“阁主,你真信他们会按计划行事?我总觉得这秦谋士不对劲。”
“自然不信。”秋沐淡淡道,“他们的计划越周密,越说明心里有鬼。周大人,你查到教坊司里南焊锡安插的人是谁了吗?”
周大人点头:“查到了,是教坊司的副总管,姓柳,据说原是岚月国的舞姬,被南焊锡送到南灵的。”
“岚月舞姬?”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说得通了。秦谋士是岚月人,柳总管也是岚月人,南焊锡这是把岚月国的人当成了心腹。”她看向郑掌柜,“漕运码头那边,盯紧了吗?”
“盯紧了。”郑掌柜道,“我的人看到有几艘挂着‘药材商’旗号的船在码头卸货,货物看着像是药材,可搬运的人个个身强力壮,不像是普通脚夫。”
“那不是药材,是兵器。”秋沐肯定道,“南焊锡不仅要刺杀南冶帝,还想在郯城囤积兵器,等战乱一起,就联合岚月国的人趁机夺权。”
她顿了顿,对三人道:“魏老,麻烦你回去告诉于长老,就说计划进展顺利,南焊锡的人已准备妥当,让他放宽心。周大人,你即刻去教坊司附近布控,摸清柳总管的动向,尤其是她与秦谋士的联系。郑掌柜,你继续盯着漕运码头,记录下所有与旧宅往来的船只信息,尤其是来自岚月国的。”
三人领命而去,秋沐则带着古灵夕和林安易返回静尘居。刚进门,就见刘蓁儿焦急地等在院中,见到她连忙上前:“阿沐,你可回来了!于长老刚才派人来,说要见你,就在议事堂,神色很是不善。”
“他倒是消息灵通。”秋沐冷笑,“怕是秦谋士已经把拿到外围布防图的事告诉他了,他这是来施压,想让我尽快交出核心布防图。”
“那你怎么办?”刘蓁儿担忧道,“于长老现在对南焊锡深信不疑,根本听不进劝。”
“去见他便是。”秋沐整理了一下衣襟,“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他说。”
议事堂内,于长老果然面色不善地坐在首位,旁边还坐着几个激进派的长老。见到秋沐进来,他开门见山:“阁主,听说你已经给了秦谋士外围布防图?做得好!那核心布防图呢?为何还不给他?”
“于长老稍安勿躁。”秋沐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核心布防图关系重大,必须等南焊锡的人完全潜入郯城才能给。万一他们拿到图后变卦,或是走漏了风声,我们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你就是想拖延时间!”一个激进派长老忍不住怒斥,“我看你根本就不想执行‘惊蛰计划’!”
“我若不想执行,何必费尽心机与秦谋士周旋?”秋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各位都是西燕旧臣,难道不懂‘谨慎’二字?当年西燕之所以覆灭,就是因为轻信了盟友的承诺,才落得国破家亡的下场!难道你们想重蹈覆辙?”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痛处,议事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于长老脸色铁青,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秋沐见状,趁热打铁道:“于长老,我知道你急于复国,但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南焊锡是什么人?他是北辰皇子,与我们非亲非故,为何要帮我们?我让周大人查过,那个秦谋士原是岚月国人,而南焊锡近日正与岚月国使者频繁接触,这里面的猫腻,难道你们就不觉得可疑?”
“你什么意思?”于长老猛地抬头。
“我的意思是,南焊锡很可能与岚月国达成了某种交易,借‘惊蛰计划’搅乱南北,好让岚月国趁机入侵,他则在北辰坐收渔利。”秋沐一字一顿道,“到时候,别说复国,我们西燕后裔怕是都要成为他和岚月国交易的筹码!”
“一派胡言!”于长老拍案而起,“你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
“证据我会找到的。”秋沐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但在此之前,核心布防图绝不能给。于长老若是信不过我,可以亲自去郯城查看,看看那些所谓的‘死士’,到底是来帮我们的,还是来给岚月国当先锋的!”
她站起身,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西燕的公主,比任何人都希望复国。但我绝不会用族人的性命做赌注,更不会引狼入室!从今日起,‘惊蛰计划’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若有违抗,休怪我不认西燕旧情!”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满堂震惊的长老。于长老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不”字。他心里清楚,秋沐的话并非空穴来风,只是百年的执念让他不愿相信罢了。
回到静尘居,刘蓁儿连忙迎上来:“怎么样?于长老没为难你吧?”
“暂时没有。”秋沐松了口气,“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加快速度了。”她看向林安易,“教坊司和漕运码头那边,加派人手,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是。”林安易领命而去。
古灵夕担忧道:“姐姐,于长老要是联合激进派来硬的怎么办?我们现在人手不足……”
“他不敢。”秋沐摇头,“他手里的名册还没交出来,若是撕破脸,我大可以将西燕后裔的身份公之于众,到时候南灵皇室绝不会放过他们。他赌不起。”
话虽如此,秋沐却不敢掉以轻心。接下来的几日,她一边密切关注教坊司和漕运码头的动向,一边联络那些边境商户,说服他们联合起来,向两国皇室上书,反对开战。
除夕前夜,郑掌柜终于传来消息——漕运码头来了一艘来自岚月国的商船,卸下的“药材”里混了大量的弩箭和火药,直接运往了郯城旧宅。而周大人也查到,柳总管已将南焊锡的死士伪装成舞姬,安排进了教坊司,只等除夕当晚入宫。
“时机到了。”秋沐看着送来的密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林安易,你即刻带人包围郯城旧宅,只围不攻,等里面的人自乱阵脚。周大人,你去通知禁军统领,就说教坊司有细作,让他带人暗中布控,等那些‘舞姬’入宫时一网打尽。”
“那秦谋士和柳总管呢?”古灵夕问。
“他们是关键,不能让他们跑了。”秋沐道,“郑掌柜,你带些人手守住漕运码头的暗井,防止他们从水路逃跑。我去教坊司,会会那位柳总管。”
“姐姐,我跟你一起去!”古灵夕连忙道。
“好。”秋沐点头,“我们走。”
教坊司位于郯城的繁华地带,此刻正是除夕前夜,街上张灯结彩,一派热闹景象。秋沐和古灵夕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混在人群中来到教坊司附近。周大人早已带着禁军在此布控,见到秋沐,连忙上前:“阁主,一切就绪,柳总管就在里面,那些‘舞姬’也都在偏院待命。”
“做得好。”秋沐点头,“我们进去。”
教坊司内丝竹声不断,柳总管正坐在前厅监督舞姬排练。见到秋沐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起身笑道:“这位姑娘面生得很,是来应征舞姬的吗?可惜我们已经选好了……”
“柳总管不必演戏了。”秋沐开门见山,“南焊锡让你来南灵,就是为了今日的刺杀吧?可惜,你们的计划,我早就知道了。”
柳总管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来人!把这两个闹事的拖出去!”
然而,她喊了半天,却没人进来。周大人早已带人控制了教坊司的守卫。
教坊司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寂静。柳总管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脸色由青转白,终于意识到自己已成瓮中之鳖。她缓缓后退,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软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到底是谁?”
“西燕上官惗,秘阁阁主。”秋沐站直身体,褪去伪装的温和,眼神冷冽如冰,“柳总管,你本是岚月舞姬,为何要替南焊锡卖命?难道不知道引狼入室的下场吗?”
柳总管握紧软剑,声音发颤却依旧嘴硬:“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二皇子答应过我,只要事成,就封我为二王妃!你们西燕覆灭百年,早就该烟消云散,凭什么阻碍我的前程?”
古灵夕忍不住嗤笑,“南焊锡连自己的亲皇叔都能算计,会真心待你一个异国舞姬?等你没用了,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闭嘴!”柳总管被戳中痛处,挥剑就朝古灵夕刺来。她的剑法带着岚月国的诡异招式,角度刁钻,显然练过多年。古灵夕虽也学过防身术,却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秋沐眼疾手快,抓起案上的铜灯掷过去,正砸在柳总管手腕上。软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周大人带着禁军冲进来,迅速将柳总管按倒在地。
“搜她的身。”秋沐吩咐道。
禁军从柳总管怀中搜出一封密信,正是南焊锡写给她的指令,上面不仅详细写着刺杀南冶帝的步骤,还提到事成之后如何配合岚月国使者打开西境城门。字迹潦草却透着急切,末尾的私印与秦谋士卷宗里的印记如出一辙。
“证据确凿。”秋沐将密信折好收起,“周大人,把她和那些‘舞姬’一起关押,严加看守,等明日交给南灵皇室处置。”
“是。”周大人领命,押着柳总管往外走。经过偏院时,传来死士反抗的动静,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很快便归于沉寂——显然是禁军占了上风。
古灵夕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总算搞定了!接下来只要等林安易那边收网,就能彻底粉碎南焊锡的阴谋了。”
秋沐却没那么乐观,她走到窗边看向郯城旧宅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连星辰都隐没不见。
“秦谋士比柳总管狡猾得多,未必会束手就擒。”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是有什么事被忽略了。
正说着,郑掌柜的伙计匆匆跑来,脸色惨白:“阁主!不好了!漕运码头的暗井突然涌出好多黑衣人,拿着火把往旧宅冲,像是要接应里面的人!”
秋沐心头一沉:“多少人?”
“至少五十个!个个带刀,看着像是岚月国的死士!”伙计声音发颤,“郑掌柜让我来报信,他已经带人拦住了,可对方人太多,怕是撑不了多久!”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古灵夕大惊失色,“我们明明盯着码头,没看到有船靠岸啊!”
秋沐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自己漏算了什么——暗井不止连通码头,很可能还有其他出口,比如……直接通往城外的岚月据点!南焊锡根本没指望漕运补给,而是早就将岚月死士藏在了郯城周边,只等信号便里应外合!
“中计了!”秋沐转身就往外走,“秦谋士的目标不是突围,是想借救兵掩护,带着兵器从暗井逃走,去别处执行备用计划!”
古灵夕连忙跟上:“备用计划?他还能有什么计划?”
“不知道,但绝不能让他得逞!”秋沐的心跳得飞快,林安易带的人手本就不多,若是被里外夹击,别说擒获秦谋士,怕是连旧宅都守不住。她必须立刻赶去支援,可教坊司到旧宅至少需要半个时辰,等赶到时恐怕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这时,街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禁军的皂衣,而是清一色的玄甲骑士,簇拥着一辆乌木马车疾驰而来。为首的骑士勒住缰绳,看到秋沐时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可是秘阁阁主?我家主人有请。”
秋沐皱眉:“你们是谁?”
“枞楮宫,萧白昱。”骑士递过一枚玉佩,莹白通透,刻着繁复的“萧”字纹,与云骨山底那枚信物别无二致。
古灵夕惊呼:“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秋沐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思绪稍定。萧白昱与南霁风渊源颇深,按理说不该插手南灵之事,可此刻他的出现,却像是绝境中的一道光。“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人说,阁主有难,自当相助。”骑士语气恭敬,“马车已备好,可载阁主直达旧宅后门,比骑马快得多。”
秋沐没有犹豫,她没时间深究萧白昱的用意,当务之急是阻止秦谋士。“古灵夕,你留在这里联络于长老,让他派秘阁护卫支援码头!”
“那你小心!”古灵夕知道轻重,虽担心却还是点头应下。
秋沐跳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车身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内陈设简洁,只有一张矮几和一壶热茶,却异常平稳,显然是高手驾车。她掀开窗帘一角,看到玄甲骑士们分散开来,有的往码头方向驰援,有的则直奔旧宅,行动迅捷如鬼魅,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萧白昱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势力?他又怎么知道自己需要帮助?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都被旧宅方向传来的火光打断——秦谋士果然放火了,是想制造混乱掩护撤退!
马车在旧宅后巷停下,秋沐推门跳下,正撞见林安易带着几个护卫浴血奋战。旧宅的石门已被攻破,黑衣人与里面的死士汇合,正往暗井方向冲。郑掌柜带的人虽拼死阻拦,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已有不少人倒在血泊中。
“阁主!”林安易见到她,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
“别管我!守住暗井!”秋沐抽出腰间软剑,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剑身薄而锋利,此刻泛着冷冽的光。她冲向离暗井最近的黑衣人,剑势凌厉,直取咽喉——这些年在长宁宫的安逸,并未磨去她骨子里的杀伐。
然而黑衣人实在太多,倒下一个又冲上来两个,很快便将她围住。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手持重刀,招式狠辣,显然是岚月死士的头目。秋沐虽能勉强应对,却渐渐体力不支,手臂被刀风扫到,划开一道血口,渗出血珠染红了衣袖。
就在她以为要葬身于此之际,一阵破空声传来,数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围攻者的咽喉。玄甲骑士如神兵天降,从巷口杀进来,玄色披风在火光中翻飞,所到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络腮胡大汉见状不妙,转身就往暗井跑,却被一支羽箭钉穿了膝盖,惨叫着倒下。
秋沐愣住了,看着骑士们干净利落地控制住局面,心中震撼不已。这战斗力,比南灵禁军还要强悍,绝非普通江湖势力能拥有。
“阁主没事吧?”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秋沐转身,看到萧白昱站在火光中,依旧是那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仿佛眼前的血腥与他无关。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云骨山底她认错人的那枚,眼神深邃,带着几分玩味。
“是你。”秋沐收剑入鞘,伤口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知道我是秘阁阁主?”
萧白昱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的伤口上,眉头微蹙:“先处理伤口。”他从袖中取出伤药,动作自然地想为她包扎,却被秋沐避开。
“回答我的问题。”秋沐警惕地看着他,这个男人太过神秘,让她猜不透。
萧白昱也不勉强,将伤药放在她手中,笑道:“在云骨山底,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逃难妇人。秘阁阁主秋沐,曾以‘德馨公主’之名嫁入北辰,虽然后来失忆回了南灵,可这双眼睛里的韧劲,骗不了人。”
秋沐心头一震:“你调查我?”
“算不上调查,只是恰好知道些旧事。”萧白昱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至于为何帮你……大概是看不惯南焊锡引狼入室,更不想看到南北战乱,让无辜百姓遭殃吧。”
这个理由太过冠冕堂皇,秋沐却无从反驳。她低头看着伤药,是上好的金疮药,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与南霁风曾给她的伤药味道相似。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不能再想那个人了。
“暗井里的人呢?”秋沐转移话题,看向被骑士守住的暗井口,里面黑漆漆的,听不到任何动静。
“跑了几个,不过秦谋士被我们拿下了。”萧白昱指了指被捆在一旁的中年男子,正是秦谋士,此刻狼狈不堪,嘴角还带着血迹,“他想带着火药从另一处出口逃走,可惜没算到我会带人设伏。”
秋沐看向那些玄甲骑士,他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搬运兵器,救治伤员,动作默契,显然是经常配合。“这些人……是你的手下?”
“算是吧。”萧白昱含糊其辞,“枞楮宫虽不起眼,这点人手还是有的。”
秋沐知道他不想多说,也不再追问。她走到秦谋士面前,踢了踢他的腿:“说吧,备用计划是什么?”
第376章 替身
秦谋士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你以为抓住我就赢了?太天真了!二皇子早就安排好了,就算这里失败,除夕当天也会有人在长信宫发难,到时候南冶帝必死无疑!”
“谁?”秋沐追问。
秦谋士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你永远也想不到……是你们西燕自己人……”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碎了嘴里的毒药,嘴角溢出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断了气。
秋沐脸色一变,西燕自己人?难道秘阁里还有南焊锡的内应?
“别慌。”萧白昱走到她身边,“能在长信宫发难,必然是能接近南冶帝的人。你想想,秘阁中谁有这个资格?”
秋沐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心脏骤然缩紧——于长老!他虽顽固,却掌管着秘阁与南灵皇室的联络,每年除夕都会以“贺岁”为名入宫,难道……
“他不可能。”秋沐摇头,于长老虽与她政见不合,却对西燕忠心耿耿,绝不可能投靠南焊锡。
“人心隔肚皮。”萧白昱淡淡道,“尤其是被仇恨蒙蔽的人,最容易被利用。你最好现在就去长信宫,或许还能赶上。”
秋沐不再犹豫,对林安易道:“这里交给你,看好秦谋士的尸体,查清楚他提到的‘西燕自己人’是谁。我去长信宫。”
“我送你。”萧白昱示意骑士备马,“我的人熟悉宫内地形,能帮你避开守卫。”
秋沐没有拒绝,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两人共乘一骑,玄甲骑士在前开路,疾驰向长信宫方向。夜风凛冽,吹起她的发丝,与萧白昱的衣袍纠缠在一起,带着淡淡的冷香,让她莫名想起忘川涧的雾气。
“你到底是谁?”秋沐忍不住再次问道,“枞楮宫宫主,不该有这么大的能力。”
萧白昱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重要吗?我帮你,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
“我不知道。”秋沐诚实地说,“你的帮助太及时,反而让我不安。”
萧白昱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或许……是因为欠了别人的情,想还罢了。”
“欠谁的?”
“一个……很重要的人。”萧白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等你记起一切,或许就明白了。”
秋沐不再追问,她知道问也问不出结果。长信宫的轮廓已出现在前方,宫墙巍峨,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丝竹声,一派歌舞升平,丝毫不知杀机暗藏。
骑士将他们送到宫墙侧门,这里守卫相对薄弱。萧白昱递给她一枚令牌:“用这个能骗过守卫,我在宫外接应你,万事小心。”
秋沐接过令牌,是南灵皇室的特制令牌,不知他从哪里得来。她翻身下马,深深看了他一眼:“多谢。”
“去吧。”萧白昱挥了挥手,玄甲骑士迅速隐入暗处。
秋沐按照萧白昱说的路线,避开巡逻的禁军,悄悄潜入长信宫。宴会设在主殿,南冶帝正坐在首位接受百官朝拜,刘珩陪在一旁,气氛融洽。她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看到了于长老,他站在角落,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锦盒,指尖微微颤抖。
就是他!秋沐心头一沉,悄悄绕到他身后,低声道:“于长老,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于长老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阁主怎么会在这里?”
“我若不来,是不是就要看着你用这锦盒里的东西行刺陛下?”秋沐的声音冰冷,“南焊锡答应了你什么?让你以为杀了南冶帝就能复国?”
“不是的!我没有!”于长老慌忙摇头,却将锦盒藏到身后,“这是……这是给陛下的贺礼……”
“是吗?”秋沐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那打开让我看看。”
于长老后退一步,眼中闪过挣扎:“你不懂!只有杀了南冶帝,让南灵乱起来,我们西燕才有机会!于长老的声音带着哭腔,“秦谋士说,只要事成,他就会动用北辰的力量支持我们……”
“你到现在还信他的鬼话?”秋沐厉声打断,“秦谋士已经死了,被岚月国的毒药毒死的!南焊锡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你,想借你的手打开西境城门,让岚月国入侵!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她将从柳总管那里搜来的密信扔到于长老面前:“你自己看!这就是你相信的盟友!他们不仅要灭了南灵,还要把所有西燕后裔都当成奴隶!”
于长老捡起密信,双手颤抖地展开,越看脸色越白,最后瘫倒在地,锦盒摔落在地,里面滚出一枚毒针,泛着幽蓝的光。
……
宫墙的阴影像巨兽的獠牙,将秋沐的身影轻轻吞噬。她贴着汉白玉栏杆,指尖拂过冰凉的石雕螭龙,指腹的薄茧与龙鳞的纹路相触,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长信宫的夜宴仍在继续,丝竹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酒气与脂粉香,与暗夜里的杀机格格不入。
于长老瘫在角落的假山后,老泪纵横地抓着秋沐的衣袖,锦盒里的毒针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蓝。阁主,我糊涂啊......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钟,“百年的执念烧得我眼睛都瞎了,竟把豺狼当成了救星......”
秋沐抽出衣袖,将那枚毒针踢回锦盒,咔嗒一声扣上黄铜锁扣。“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若真想赎罪,就记住今夜的每一个字。”她蹲下身,目光扫过他颤抖的手——那双手曾执掌秘阁刑律,此刻却连锦盒都快握不住,“南焊锡的替身藏在北辰皇宫的西偏殿,用了易容术,每日辰时会按他的习惯临摹《兰亭序》,但那人左手小指有旧伤,握笔时会微微蜷曲。这个消息,你知道该告诉谁。
于长老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你是说......南霁风?”
他是唯一能在北辰压住南焊锡的人。秋沐站起身,理了理被夜露打湿的衣襟,至于秘阁,你好自为之。若再敢勾结外敌,我会让母亲留下的规矩,亲手废了你。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她已转身没入回廊的阴影。玄色斗篷扫过青石板,悄无声息,像一片被风卷走的落叶。
经过御花园的琼花树时,她忽然停住脚步——树后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带着熟悉的温润音色,是刘珩。
“父皇今夜喝得太多,母后让孤来取醒酒汤。”刘珩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正对着一个小太监吩咐,“你去御膳房催催,我在这里等。
秋沐屏住呼吸,往假山后缩了缩。月光透过琼花的缝隙落在刘珩身上,他穿着月白蟒纹常服,腰间挂着南冶帝赐的羊脂玉牌,眉眼间已有了几分南灵皇室的温润,却难掩那双充满戾气的双眸。
小太监应声跑远,刘珩背着手仰头看琼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阿沐现在在哪里......
秋沐的心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攥紧袖中的密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不能认,绝不能认。只要她还顶着秘阁阁主的身份,只要南焊锡的余党还在暗处窥伺,任何一丝亲情的牵绊,都可能成为刺向他们的利刃。
风卷起几片花瓣,落在刘珩的发间。他抬手拂去,转身往御膳房的方向走,脚步轻快,没再回头。
秋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才缓缓从假山后走出。夜露打湿了她的鬓发,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沿着宫墙的阴影一路西行,避开巡逻的禁军,在一处不起眼的角门停下。门枢上挂着的铜锁早已被萧白昱的人提前打开,轻轻一推就发出的轻响,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宫阙。
门外的槐树下,萧白昱正倚着树干等她,月白锦袍在夜色里像一团朦胧的光。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看到秋沐出来,挑眉笑道:比我预想的快一刻钟。
于长老没敢顽抗。秋沐将锦盒递给他,毒针和密信都在这里,足以让南灵皇室相信刺杀与北辰有关,但还不够扳倒南焊锡。
萧白昱接过锦盒,掂量了一下,随手递给身后的玄甲骑士:送去给南灵御史台,就说是热心百姓捡到的。他转向秋沐,目光落在她被夜露打湿的发梢,宫里的人没起疑?
刘珩在御花园,差点撞见。秋沐避开他的视线,往停在巷口的马车走去,但他没认出我。
萧白昱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得像猫:你似乎很怕被他认出来。
不是怕,是不能。秋沐拉开车帘,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与马车内铺着的羊绒毯气息相融,形成一种奇异的安宁感,长宁宫的人若知道我是秘阁阁主,只会被卷进更深的漩涡。
萧白昱弯腰上车,玄色披风扫过车辕,带起一阵风: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护在身后,自己扛着所有事。
秋沐在软垫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我是秘阁的阁主,这是我的责任。
那谁来护你?萧白昱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当年在北辰......
别提当年。秋沐猛地打断他,指尖捏着茶杯微微发颤,我忘了,全都忘了。
萧白昱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没再说话。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像在数着漏过指缝的时光。秋沐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灯笼的光晕在她眼中明明灭灭,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却像被风吹动的残叶,在脑海里打着旋——玄色的衣袍,带雪的剑穗,还有一句在风雪里模糊的等我回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碎片压下去。不重要了,过去的事,本就该像忘川涧的流水,流过就该消散。
马车在静尘居外的竹林停下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安易候在石门旁,见秋沐回来,连忙上前低声道:阁主,郯城旧宅的兵器都已封存,秦谋士的尸体也处理妥当了。古长老派人来说,于长老回秘阁后就把自己关在祠堂,激进派的几个长老想闹事,被魏老和周大人压下去了。
魏老倒是转性了。秋沐挑眉,推开石门往里走。
他看到柳总管的密信后,把自己珍藏的西燕旧史摔了一地,说读了一辈子书,竟不如个丫头看得透彻林安易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郑掌柜已经把漕运码头的船运记录整理好,说要亲自送到南灵户部,证明岚月国早有预谋。
秋沐走到炭盆边坐下,伸出冻得发僵的手烤火:让他先压着。现在把岚月国扯进来,只会让南北局势更乱。她顿了顿,补充道,把西燕后裔的名册整理两份,一份藏进秘阁地宫,一份送到我师父那里。若秘阁有变,至少能保他们周全。
林安易应声退下。
古灵夕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看到秋沐眼下的青黑,心疼道:姐姐快趁热吃点,折腾了一整夜,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
秋沐接过粥碗,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寒意。南焊锡那边有动静吗?
还没有。古灵夕在她对面坐下,往炭盆里添了块银炭,但萧白昱的人传来消息,说北辰皇宫里已经乱了套,北武帝发现南焊锡不见了,正派人四处搜捕,连南霁风都被召进了宫。
秋沐舀粥的手顿了顿:南霁风......他怎么样?
好像没受牵连,还主动请缨去查南焊锡的下落。古灵夕没注意到她语气的异样,自顾自道,说起来,这个南霁风倒是个厉害角色,手握重兵却从不结党,北武帝对他又敬又怕,南焊锡几次想找他的麻烦,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挡回去了。
秋沐低头喝粥,没再说话。粥是用碎米和山药熬的,软糯香甜,像母亲从前做的味道。可不知为何,舌尖却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像那年在北辰雪地里尝到的冰碴。
北辰,皇宫偏殿。
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殿内的酒气与暴戾。南焊锡一脚踹翻了紫檀木案,砚台、笔洗、镇纸摔了一地,墨汁溅在明黄色的帷帐上,像一朵朵丑陋的黑花。
废物!一群废物!他猩红着眼,指着跪在地上的几个黑衣死士,声音因愤怒而扭曲,几十个人,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还让她把秦谋士和柳总管都折了进去!你们的刀是用来切菜的吗?!
死士们头埋得更低,浑身筛糠般颤抖。他们是南焊锡精心培养的暗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却从未见过二皇子如此失态——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雅笑意的脸,此刻因暴怒而狰狞,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要噬人的野兽。
二皇子息怒......为首的死士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颤,秋沐身边有萧白昱的人相助,那些玄甲骑士太过凶悍,属下们......属下们实在抵不过......
萧白昱?南焊锡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个枞楮宫的废物,他敢坏我的事?!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策划这一切,用了整整五年。先是假意投靠北武帝,取得信任;再是买通岚月国使者,许以重利;最后是联络秘阁的于长老,利用西燕的复国执念......每一步都算得滴水不漏,只等除夕之夜一声令下,南灵内乱,北辰生疑,岚月出兵,他便能坐收渔利,将南霁风和北武帝一并拉下马。
可偏偏杀出个秋沐!这个本该死在忘川涧的女人,不仅活了下来,还成了秘阁阁主,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计划里。更让他忌惮的是萧白昱——那个看似闲散的枞楮宫宫主,手里竟握着一支连他都查不出底细的玄甲军,这绝不是偶然。
那个替身怎么样了?南焊锡忽然问,语气稍稍平复了些。
回殿下,替身一切安好,按您的吩咐,每日临摹书法,接见属臣,没被任何人看出破绽。死士连忙回道,太医来诊脉时,也只说殿下忧思过度,需静养
南焊锡冷笑一声:我那位父皇,眼里只有权力,哪里真的关心谁在西偏殿?他禁足我,不过是做给南霁风看,让他以为我已经失势。
他走到墙边,推开一幅《江山万里图》,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放着一套南灵士兵的服饰和一张通关文牒,传令下去,让替身继续,对外就说我大病不起,连床都下不了。
殿下要亲自去南灵?死士大惊失色,现在南灵肯定在严查北辰来人,太危险了!
南焊锡拿起那套士兵服,指尖拂过粗糙的布料,眼神阴鸷,秦谋士和柳总管手里有我太多把柄,若是被南灵皇室审出什么,就算我在北辰,南霁风也会借机发难。我必须去南灵,亲手处理干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而且,我还得会会那位失了忆的皇婶。一个失忆的女人,能搅黄我的计划,倒是有趣得很。
死士还想再劝,却被南焊锡凌厉的眼神制止:按我说的做。备好马车,从密道走,我要在午时前离开北辰。
暗格深处,还藏着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字——这是他与岚月国死士联络的信物。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秋沐,萧白昱,南霁风......所有挡路的人,都该去死。
南灵,临城。
作为南北互市的重镇,临城的街头总是车水马龙。来自北辰的皮毛,南灵的丝绸,岚月国的香料,在这条长街上汇聚,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混合着驼铃声和马车声,热闹得像一锅沸腾的粥。
秋沐坐在一家茶馆的二楼雅间,临窗看着街景。她换了身湖蓝色的襦裙,头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插着一支普通的木簪,看起来就像个来进货的商户女。桌上放着一张临城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着十几个红点——都是近几日查到的,与郯城旧宅有过往来的商户。
姐姐,郑掌柜说,这些商户里,有三家的账目不干净,进项远大于出货,很可能在替南焊锡洗钱。古灵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账簿,尤其是街角那家聚鑫布庄,老板是个北辰人,上个月刚从郯城进货,却把货都存在了后院的仓库,根本没往外卖。
秋沐用指尖点在舆图上的聚鑫布庄查过仓库的底细吗?
查了,是租的当地一个地主的,租期三年,租金给得比市价高了三倍。古灵夕翻开账簿,指着其中一页,更奇怪的是,这家布庄只收现银,从不记账,连伙计都不知道老板到底有多少存货。
事出反常必有妖。秋沐放下舆图,起身道,去看看。
聚鑫布庄在街角的位置,门面不大,挂着块褪色的蓝布幌子,上面绣着诚信为本四个字,看着倒像是家老字号。秋沐推门进去时,一个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揉着眼睛道:客官要点什么?我们这儿有上等的云锦、蜀锦,还有北辰来的貂绒......
秋沐扫了眼货架,上面确实摆着些布料,却都是些普通货色,与二字相去甚远。
我听说你们这儿有上好的妆花缎,想给我家小姐做件新衣裳。她故意提高了声音,目光却在店内扫视。
第377章 雾途
伙计眼神闪烁了一下,干笑道:妆花缎缺货了,客官要是不急,过几日再来看看?
哦?我昨天还听隔壁绸缎庄的老板说,你们刚从郯城进了一批货,怎么就缺货了?秋沐走到柜台前,指尖敲了敲桌面,是不是怕我买不起?
伙计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客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只是真的没货了......
没货?秋沐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后院仓库里堆的是什么?难道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伙计脸色一白,伸手想推她:你这女人胡说八道什么!我们老板不在,你赶紧走!
就在这时,布庄的后门忽然传来动静,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匆匆跑进来,低声对伙计说了句什么。伙计脸色大变,也顾不上赶秋沐,跟着汉子往后院跑。
古灵夕刚想跟上去,被秋沐拉住:别打草惊蛇。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到十几个黑衣人手拿兵器从后院翻墙而出,往城西的方向跑去。为首的那个,侧脸轮廓竟有几分像秦谋士。
是岚月国的死士!古灵夕低呼,他们怎么会藏在布庄的仓库里?
秋沐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街角,眼神沉了下去:聚鑫布庄只是个幌子,仓库下面一定有密道,通往城外。她转身往外走,通知林安易,带人守住城西的渡口,他们想从水路逃。
刚走到布庄门口,就撞见一个穿着南灵士兵服的年轻男子往里走。他身材高大,背着一把长刀,脸上沾着些尘土,看起来像是刚从军营换防回来。两人擦肩而过时,男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秋沐一眼,眼神锐利如鹰。
秋沐心头一跳,那种眼神,带着审视与探究,绝不是普通士兵该有的。她不动声色地往前走,直到走出布庄很远,才低声对古灵夕道:刚才那个士兵,你注意到没有?
看到了,长得倒是周正,就是眼神有点吓人。古灵夕随口道,怎么了?
他的靴子。秋沐回想着刚才的细节,南灵士兵穿的都是粗布鞋,他那双却是牛皮靴,鞋底的纹路是北辰军靴特有的。”
……
临城的雨,总带着一股子黏腻的湿意。秋沐站在茶馆二楼的窗边,看着雨丝斜斜地织入青石板路,将聚鑫布庄的幌子打湿成深褐色。
古灵夕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进门就打了个喷嚏:“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林安易那边回话了,城西渡口扣下了三艘船,搜出二十多个黑衣死士,都是岚月国的人,可惜让为首的跑了。”
秋沐接过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桂花糕,甜香混着雨气漫开来。“跑了的那个,是不是左眉有颗痣?”
“哎?姐姐怎么知道?”古灵夕凑过来,咬了口桂花糕,“林安易说,那家伙身手极好,中了两箭还能跳河逃走,属下们追了三里地都没追上,只记得他左眉有颗痣。”
秋沐指尖捏着一块桂花糕,迟迟没送入口中。左眉有痣的岚月死士,卷宗里记过——那是当年亲手押送西燕孤儿去731部队的刽子手,母亲临终前攥着的衣角碎片,上面就沾着他的血。她追查了这么久,从郯城旧宅到临城布庄,从暗井的火药到渡口的死士,一步步收紧罗网,为的就是将这些人连根拔起。
可此刻,心头那股非要追到底的狠劲,却像被雨打湿的棉絮,慢慢沉了下去。
“灵夕,让林安易撤吧。”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别追了。”
古灵夕愣住了,嘴里的桂花糕差点掉下来:“姐姐?你说什么?就差一步了!只要抓住那个带头的,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南焊锡在南灵的老巢……”
“我知道。”秋沐转身走到桌边,将那张标满红点的舆图缓缓卷起,“但你想过吗?南焊锡敢把岚月死士藏在临城,就不怕我们追查。他要的,就是我们一路追下去,追到他布好的陷阱里。”
她指尖敲了敲桌角,那里放着郑掌柜刚送来的密报——聚鑫布庄的老板在仓库密道里留了封信,说西燕旧部的名册在他手里,想换秦谋士的尸体。
“他在逼我们。”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用名册逼我们去救那个刽子手,用秦谋士的尸体逼我们暴露秘阁的据点。我们追得越紧,他手里的筹码就越值钱。”
古灵夕急了:“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死士手上沾着多少西燕人的血……”
“我没说算了。”秋沐打断她,将舆图塞进锦盒,“只是不能按他的规矩来。”她走到窗边,望着雨幕中渐渐模糊的城门,“你去告诉魏老,让他带着激进派的人去‘救’那个刽子手,故意走漏消息,让南焊锡以为我们上了套。”
“那我们呢?”
“我们去长宁宫。”秋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南焊锡费尽心机搅乱南灵,无非是想让北武帝猜忌南霁风。可他忘了,南灵还有位太上皇——我的外祖父,才是最懂制衡之道的人。”
古灵夕这才明白过来:“姐姐是想借太上皇的手,敲打北武帝?”
“不止。”秋沐微微一笑,眼底的疲惫散去,只剩清明,“我要让南焊锡知道,他在南灵的每一步,都踩在我们的棋盘上。”
南灵,郢城。
与临城的喧嚣不同,郢城的雨带着几分江南的缠绵。城西的影楼隐在竹林深处,青瓦粉墙,看着像家寻常的画舫,实则是南霁风在南灵的眼线据点。
过了郢城,再走上不到百里就是北辰的北垣城。
阁楼顶层的书房里,檀香袅袅。南霁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落在窗外的雨竹上。他穿着件玄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侧脸的线条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全然没有北境战场上的凌厉。
“楼主,临城传来的消息。”暗卫跪在地上,将一封密信呈上,声音压得极低,“上官阁主查到聚鑫布庄的密道,扣下二十三名岚月死士,却放跑了为首的左眉有痣者。随后下令停止追查,转而前往长宁宫。”
南霁风接过密信,指尖划过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却有力,正是秋沐的笔迹——她果然还是这么聪明,懂得在最关键的时候收手。
“她让魏老带激进派去救那个刽子手?”他轻笑一声,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还故意走漏消息,让南焊锡以为她要抢名册?”
“是。”暗卫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魏老按计行事,已经和南焊锡的人接上了头,约定三日后在城郊破庙交易。”
南霁风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信纸,将那些字迹烧成灰烬。“她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看着灰烬飘落在青瓷碟里,“去长宁宫见太上皇,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暗卫有些不解:“太上皇早已不问政事,就算见了,又能如何?”
南霁风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太上皇虽退居二线,却握着南灵一半的兵权。当年西燕覆灭,他暗中保下不少人,其中就有现在的禁军统领。秋沐这步棋,是想借禁军的手,清剿南焊锡在郢城的势力。”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这丫头,失忆了也没改了那股子步步为营的性子。当年在北辰,她不过十六岁,就能凭着几句话化解两国边境的冲突,如今执掌秘阁,更是把人心算计得透透的。
暗卫看着自家楼主眼中的温柔,心里暗暗咋舌——这两年,楼主除了处理军务,就是窝在这影楼里看密信,眉头就没舒展过。别说笑了,就连话都少得可怜,底下人都以为他被北武帝的猜忌和南焊锡的暗算磨没了心气。
没想到,一封关于秋沐的密信,就让他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楼主,”暗卫壮着胆子问,“您这两年……一直盯着上官阁主,是不是……”
南霁风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柔和,却也算不上严厉。“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回楼主,八年了。”
“八年还没学会少问。”南霁风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你既然问了,本楼主便告诉你。”他望向窗外的雨幕,语气里带着一丝悠远,“她是本楼主未已过门的妻子,当年在忘川涧坠崖,就以为……”
他没再说下去,但暗卫已经明白了。这两年楼主看似不闻不问,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边追查秋沐的下落,一边清理北辰的内奸,为的就是等她回来。
“那现在……”暗卫试探着问,“要不要告诉上官阁主真相?”
“不必。”南霁风摇头,“她现在是秘阁阁主,有自己的责任。本楼主若贸然出现,只会打乱她的计划。”他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南焊锡以为放跑那个刽子手是诱饵,却不知道,那人的脚踝上,早就被我们的人烙了追踪印记。”
暗卫凑近一看,纸上写着“引蛇出洞”四个字。
“楼主是想……”
“让秋沐的人继续演戏,我们在暗处盯着。”南霁风将纸递给暗卫,“告诉苏罗,让他带人跟着那个刽子手,看他往哪跑。另外,通知长宁宫的暗线,护好南灵的太上皇,别让南焊锡的人伤了他——那是秋沐的外祖父,也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是!”暗卫接过纸,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这两年楼主像座冰山,如今总算有了人情味,连带着这雨都不那么冷了。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南霁风又开口了:“等等。”
暗卫回过头,看到楼主正望着窗外的雨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告诉苏罗,别让秋沐知道我们在插手。她那性子,最不喜欠人情。”
暗卫忍着笑应道:“属下明白。”
门轻轻合上,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南霁风拿起那卷《南华经》,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密信里的话——“上官阁主手臂受创,仍亲自带队追查”“雨夜独行,未带护卫”。
他低头笑了笑,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宝。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学不会照顾自己。
秋沐回到秘阁时,已是月上中天。
静尘居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却隔不断秘阁内部翻涌的暗流。穿过竹林小径,远远就看到议事堂的灯火亮如白昼,隐约传来争执声,像被风吹皱的湖面,层层叠叠地荡过来。
“看来是等不及了。”秋沐理了理被夜露打湿的衣襟,指尖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轻轻一叩。
这一个月来,她从临城追到郢城,从长宁宫查到御史台,脚不沾地地奔波,原以为将南焊锡的残党逼入了绝境,却没料到最先发难的竟是自己人。
古灵夕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姐姐,激进派的几个长老这几日闹得厉害,魏老压了好几次都压不住。尤其是陈长老,说您故意放跑岚月死士,是想勾结外敌,还说……”
“还说什么?”秋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
“还说您是因为在北辰待过,早就忘了西燕的血海深仇。”古灵夕的声音里带着怒意,“简直是胡说八道!姐姐这些年为了秘阁做了多少事,他们瞎了眼才看不到!”
秋沐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不是瞎,是急。急着抓住南焊锡的尾巴,急着复兴西燕,急到连陷阱和诱饵都分不清楚。”
议事堂的门虚掩着,里面的争执声愈发清晰。
陈长老的大嗓门像破锣一样,震得人耳膜发疼:“……我看她就是被长宁宫的富贵迷了心!当年若不是她嫁去北辰,西燕怎么会落到今天的地步?现在放着亲手血债的刽子手不追,跑去跟南灵皇室称兄道弟,我看她根本就不配当这个阁主!”
“陈长老慎言!”是魏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阁主自有她的考量,放跑左眉痣是缓兵之计,引南焊锡露出破绽……”
“缓兵之计?我看是畏缩不前!”另一个尖利的声音插进来,是掌管刑律的李长老,“当年老阁主在时,何曾对岚月人这般手软?左眉痣手上有多少西燕孤儿的命,她难道忘了?我看她就是失忆失了心,连祖宗是谁都记不清了!”
“砰!”
秋沐抬手推开议事堂的门,两扇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将满室的争执生生打断。
灯火下,十几个长老分坐两侧,脸色各异。陈长老坐在首位下首,满脸怒容地拍着桌子;李长老捻着山羊胡,眼神阴鸷;魏老坐在主位旁,眉头紧锁,见她进来,疲惫地闭了闭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秋沐身上,像淬了冰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阁主回来了。”魏老率先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正好,大家都在等你给个说法。”
秋沐没看他,目光直直地扫过陈长老和李长老,最后落在议事堂中央的香炉上。炉里的檀香燃了一半,灰烬簌簌地往下掉,像极了这些人摇摇欲坠的执念。
“说法?”她缓缓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冰凉的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我放跑左眉痣,是说法;我去见太上皇,是说法;我让魏老引南焊锡入局,也是说法。这些事林安易都传了消息回来,诸位长老耳朵不好,还是眼睛不好?”
陈长老猛地站起来,袍子下摆扫过案几,将上面的茶盏带得摔在地上,碎裂声刺耳:“少在这里巧言令色!左眉痣是杀害我西燕孩童的刽子手,你放他走就是纵敌!南灵皇室与我西燕有灭国之仇,你去求他们相助就是认贼作父!上官惗,你今日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等就联名废了你的阁主之位!”
“废了我?”秋沐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地刺向陈长老,“就凭你?”
她缓缓起身,走到陈长老面前,身高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气势却压得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陈长老,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这十年你在秘阁做了什么?”秋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堂,“当年南焊锡派人渗透秘阁,是你掌管的暗线出了纰漏,却把罪责推给一个刚入阁的少年;一年多前岚月国使者来南灵,是你主张暗杀,差点挑起两国战火,最后还是我去长宁宫赔了三个月的笑脸才压下去;如今左眉痣分明是南焊锡抛出来的诱饵,你却逼着所有人往陷阱里跳,你告诉我,你是老糊涂了,还是早就被南焊锡买通了?”
陈长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秋沐的手抖个不停:“你……你血口喷人!”
“我喷没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秋沐冷笑一声,转身看向李长老,“李长老说我忘了祖宗,那我倒想问问你,你祖宗是谁?”
李长老一愣:“自然是西燕的开国元勋……”
秋沐步步紧逼,“那你可知开国元勋留下的祖训?‘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是让你们像疯狗一样见谁咬谁!当年我娘为什么要嫁去北辰?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是为了给西燕留一条后路!你们只看到灭国之仇,看不到南灵与北辰的制衡,看不到岚月国虎视眈眈,只知道喊打喊杀,真把秘阁拖进战火,你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长老被问得哑口无言,捻着胡须的手抖个不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议事堂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其他长老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激进派的气焰被秋沐几句话压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瘪得只剩一地狼狈。
秋沐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魏老身上:“魏老,您是看着我长大的,该知道本阁主从不是畏缩的人。左眉痣我会抓,南焊锡我会除,但绝不能按他们的法子来。南焊锡巴不得我们乱,巴不得我们与南灵反目,我们偏要稳住阵脚,让他看看,西燕的骨头就算断了,也还硬着!”
魏老叹了口气,站起身道:“阁主说得是,是老夫老糊涂了,没能拦住他们。”
“魏老不必自责。”秋沐的语气缓和了些,“他们急,我能理解。但急不能解决问题,只会坏事。”
就在这时,陈长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你放跑左眉痣,是为了给北辰通风报信吧!南霁风不是在查南焊锡吗?你们早就串通好了,想把西燕当成南北交易的筹码!”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议事堂里炸开。几个立场摇摆的长老顿时变了脸色,看向秋沐的目光又带上了怀疑。
秋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可以容忍他们质疑她的能力,却绝不能容忍他们玷污她与南霁风之间那点早已蒙尘的过往。
“陈长老。”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若再敢提‘南霁风’三个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学狗叫。”
陈长老被她眼中的狠厉吓了一跳,却梗着脖子道:“怎么?被我说中了?你就是怕……”
“我怕你祖宗十八代从坟里爬出来,嫌你丢人现眼!”秋沐猛地提高了声音,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你以为南霁风是谁?是你这种鼠目寸光之辈能议论的?你以为秘阁能在南灵立足,全靠太上皇的庇护?若没有北辰在边境牵制岚月,南灵皇室哪有功夫管我们的死活?”
她上前一步,指着陈长老的鼻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你陈某人,当年在西燕覆灭时,抱着你那点家产躲在地窖里,连自己的亲侄子都能卖给岚月人当奴隶,现在倒有脸在这里谈什么血海深仇?我告诉你,你不配!你祖宗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后代,怕是得气得掀了棺材板!”
第378章 是我
陈长老被骂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眼前一黑,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陈长老!”旁边的长老慌忙去扶,议事堂里顿时一片混乱。
李长老见状,脸色发白,想悄悄往后缩,却被秋沐一眼盯住。
“李长老,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说错了?”秋沐的目光扫过去,带着冰冷的威压,“你掌管刑律,却在去年包庇你那走私军械的儿子,若不是林安易查到证据,秘阁早就成了岚月国的武器库。你说我忘了祖宗,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你对得起老阁主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西燕的律法吗?”
李长老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阁主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秋沐没看他,转身看向其他长老,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都听好了。我秋沐是西燕的上官惗,是秘阁的阁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复兴西燕是我们的目标,但不是要靠鲁莽和冲动,更不是要靠勾结外敌、自相残杀。”
她走到议事堂中央,看着那尊西燕开国君主的雕像,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我娘当年留下秘阁,不是让我们当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是让我们保存西燕的火种,等待真正的时机。现在时机未到,我们要做的是隐忍、是布局、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煽风点火,再敢质疑我的决策,陈长老和李长老就是例子。”秋沐的目光扫过全场,没人敢与她对视,“秘阁不是菜市场,容不得你们讨价还价。不想干的,现在就可以滚,我秋沐绝不挽留。”
议事堂里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魏老看着秋沐挺拔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又带着一丝复杂。这丫头,终于有了老阁主当年的风范,甚至比老阁主更狠、更绝,也更懂得如何在乱世中立足。
“都散了吧。”秋沐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陈长老醒了之后,让他去祠堂思过三个月。李长老,革去刑律之职,罚去看守地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众长老齐声应道,低着头匆匆退出议事堂,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
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议事堂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秋沐走到主位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的强硬和狠厉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心竟全是冷汗。
古灵夕端着一杯热茶进来,眼圈红红的:“姐姐,你刚才太厉害了……不过也骂得好!那些老东西早就该教训了!”
秋沐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厉害点,他们能听吗?这秘阁,就像个装满了干柴的屋子,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我若不强硬,早就被他们烧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喝了口热茶,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这一个月的奔波,不仅是为了追查南焊锡,更是为了平衡秘阁内部的势力。激进派、保守派、中立派,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执念,她就像走在钢丝上,稍微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姐姐,你别太辛苦了。”古灵夕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心疼道,“实在不行,我们就……”
“不行。”秋沐打断她,语气坚定,“秘阁是母亲留给我的责任,是西燕最后的希望,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竹林的清香,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灵夕,通知林安易,让他盯紧陈长老和李长老的党羽,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秋沐的声音里恢复了冷静,“另外,告诉魏老,按原计划进行,三日后的破庙交易,让他务必演得逼真些。”
“是。”古灵夕应声而去。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一地清辉,照亮了竹林深处的小径。秋沐望着月亮,想起了北辰的雪,想起了忘川涧的水,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着玄色衣袍的人。
“南霁风……”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你说,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秋沐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将所有的迷茫和疲惫都锁在心底。不管对错,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西燕,为了秘阁,也为了那些在忘川涧逝去的亡魂。
北垣城的雪,总比别处落得更急。
南霁风站在影楼的飞檐下,看着雪花簌簌落在青瓦上,转眼便积起薄薄一层白。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混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涟漪。
“楼主,南灵那边传来消息,魏老按计划与南焊锡的人在破庙交易,左眉痣带了三十个死士,都被魏老的人‘击溃’,只‘侥幸’逃脱。”苏罗跪在雪地里,声音压得极低,靴底的积雪被他跪出两个浅浅的坑,“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在暗处清理了三个想偷袭魏老的岚月暗桩,做得干净,没留下痕迹。”
南霁风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瞬间便融成水珠。“秋沐那边有动静吗?”
“上官阁主派林安易带人去了破庙附近‘接应’,但没靠近,只在三里外的山坳里观望。”苏罗顿了顿,补充道,“林护卫似乎有些疑虑,觉得交易太顺利,派人查了周围的山林,没发现我们的人。”
南霁风轻笑一声,指尖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自然会疑。以她的性子,怎会信南焊锡的人如此不堪一击?”
他转身走进内室,暖炉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将一室熏得温暖如春。墙上挂着一幅南灵舆图,上面用朱砂细细标注着临城、郢城、长宁宫的位置,几处关键节点旁,还用极小的字写着“已清”“待查”。
“南焊锡在临城的粮仓,查到了吗?”南霁风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临城西南角的一个红点上。那是他根据安插在秘阁的人传来的密信,结合自己安插在南焊锡身边的眼线消息,圈出的可疑地点。
“查到了。”苏罗跟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卷账册,双手奉上,“确实藏了五千石粮食,还有一批弩箭,都是岚月国的制式。属下按您的吩咐,让人‘意外’点燃了粮仓旁的柴房,火势蔓延,把粮仓烧了大半,剩下的也被南灵巡检司以‘查抄私藏军械’为由封存了。”
南霁风翻开账册,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记录着粮食的入库时间和数量,落款处盖着一个模糊的“岚”字印章,与柳总管密信上的印记如出一辙。“做得好。”
他将账册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舔舐纸张,将那些字迹化为灰烬,“巡检司那边,是按我说的,让他们‘恰巧’收到匿名举报?”
“是,举报信是模仿南焊锡的死士笔迹写的,用词粗鄙,还故意错了三个字,像急着报功的莽夫所为。”苏罗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佩服,“巡检司的王大人本就与南焊锡的人有过节,立刻就带人查封了粮仓,还上奏南灵皇室,说发现岚月国在临城囤积粮草,意图不轨。”
南霁风看着灰烬飘落在青瓷碟里,眼神深邃。他要的,就是这样一环扣一环的“巧合”。
秋沐要借南灵皇室的手清剿南焊锡的势力,他便替她铺平道路,让每一步“意外”都显得顺理成章,让南灵皇室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岚月国与南焊锡的阴谋。
“郢城的盐商呢?”他又问,指尖移到舆图上的郢城。那里有个用墨笔圈出的名字——张万霖,南焊锡在南灵的钱袋子,也是当年参与西燕灭国的帮凶之一。
“张万霖昨晚被人发现死在自家银库里,死因是‘贪财过度,被劫匪灭口’。”苏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属下让人仿了流寇的手法,抢走了他一半的银子,还在现场留了几个岚月国的铜钱,嫁祸给流窜的岚月死士。南灵官府已经立案,正四处搜捕‘岚月劫匪’。”
南霁风微微颔首。
张万霖手上沾了太多西燕人的血,秋沐虽没明说要他死,但他知道,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如今除去,既断了南焊锡的财路,也算是替她了了一桩心事。
“楼主,”苏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我们做了这么多,上官阁主那边……会不会起疑?毕竟这一连串的事,都太‘巧’了。”
南霁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雪光映在他眼底,漾起一层淡淡的暖意。
“她会疑,甚至会查。”他语气平静,“但她查不到任何线索。我们的人都是老手,做事滴水不漏,所有的‘巧合’都有合理的解释,她就算再精明,也找不到指向我们的证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这些事最终都对秘阁有利,对她的计划有利。她就算觉得奇怪,也只会以为是南焊锡内部出了问题,或是天意相助,绝不会想到是我。”
苏罗低头应是,心里却暗自嘀咕。楼主这心思,怕是全放在上官阁主身上了。为了让她的计划顺利进行,竟调动了潜伏在南灵的大半暗线,连北武帝那边都差点瞒不住。若是被陛下知道楼主为了一个“失踪”的王妃,如此大动干戈,怕是又要掀起风波。
南霁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北武帝那边,本王自有分寸。他现在一心想抓住南焊锡的把柄,只要我们做得隐秘,他只会以为是南焊锡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狼毫笔,在舆图上的长宁宫旁画了个圈。“下一步,是长宁宫的禁军统领。南焊锡在他身边安了个副将,是岚月国的细作,你让人想办法,让他‘暴露’。”
“是。”苏罗应声退下。
内室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暖炉里的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小巧的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支断裂的玉簪,簪头雕刻着缠枝莲纹,边缘处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当年秋沐在忘川涧坠崖前,他亲手为她簪上的,后来从崖底的乱石中找到,只剩这半截。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断裂的边缘,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阿沐,等这一切结束,我就告诉你真相。等南焊锡伏法,等北境安定,我就带你回北辰,回我们曾经的家。
在静尘居,秋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案几上放着林安易刚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着破庙交易的经过、临城粮仓被烧、郢城盐商被杀的消息。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她心里发慌。
“姐姐,你都看了半个时辰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古灵夕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见她眉头紧锁,不由得担心起来,“林安易说,破庙周围确实没发现可疑的人,魏老的人也只伤了三个,算是大获全胜。”
秋沐放下密报,端起莲子羹,却没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太顺了。”她低声道,“南焊锡的死士虽算不上顶尖,但也都是亡命之徒,怎么会被魏老的人轻易击溃?左眉痣更是狡猾,怎会如此轻易就‘侥幸’逃脱?”
“或许是南焊锡那边出了内鬼?”古灵夕猜测道,“毕竟他们做的都是掉脑袋的事,有人反水也正常。”
“内鬼不会同时出现在临城、郢城、破庙三处。”秋沐摇头,眼神锐利,“粮仓‘意外’失火,盐商‘被劫匪灭口’,禁军副将‘暴露’……这几件事看似独立,却都精准地打在南焊锡的七寸上,时间点卡得刚刚好,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
她放下勺子,走到舆图前,指尖划过临城、郢城、长宁宫的位置。“你看,临城粮仓被毁,断了南焊锡的粮草;郢城盐商被杀,断了他的财路;禁军副将暴露,让他在长宁宫的眼线彻底失效。这三步棋,环环相扣,比我们计划的还要周密。”
古灵夕凑近看了看,也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会是谁在帮我们?萧白昱?”
“不像。”秋沐摇头,“萧白昱的势力虽强,但他的重心在枞楮宫,不会对南焊锡的粮草、盐商这些琐事如此清楚。何况,他若想帮忙,不必做得这么隐秘。”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身影——玄色衣袍,带雪的剑穗,还有那句在风雪里模糊的“等我回来”。
不可能。
秋沐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南霁风远在北辰,深陷北武帝的猜忌和南焊锡的暗算中,怎么可能分身来南灵,还布下这么精密的局?
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或许真的是巧合。南焊锡树敌太多,有人想趁机除掉他,也正常。”
话虽如此,心里的疑虑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地注视着她,替她扫清障碍,为她铺平道路。这种感觉让她不安,甚至有些恐惧——她讨厌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哪怕对方是在帮她。
“灵夕,让林安易再查。”秋沐的语气坚定,“查临城粮仓的柴房是怎么起火的,查郢城盐商死前见过什么人,查禁军副将暴露的具体过程。我要知道所有的细节,任何一点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是。”古灵夕见她神色凝重,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安排。
秋沐重新拿起密报,逐字逐句地看,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可密报上的记录天衣无缝,起火是因为“柴草堆积过密,被火星引燃”,盐商被杀是因为“得罪了流寇”,副将暴露是因为“酒后失言,被人举报”。每一个解释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任何人为操纵的痕迹。
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所有的演员都在按部就班地表演,而她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观众。
三日后,长宁宫。
南灵皇室收到了禁军统领的奏折,弹劾副将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南冶帝震怒,下令彻查,很快便牵扯出一批与岚月国勾结的官员,其中不少是南焊锡的心腹。
同日,南灵户部上奏,称临城粮仓的粮食确系岚月国走私而来,结合之前教坊司的刺杀案和破庙的交易,足以证明岚月国与南焊锡勾结,意图颠覆南灵。
南冶帝当即下令,关闭与岚月国的边境互市,加强城防,并命禁军全力搜捕南焊锡及其党羽。
消息传到静尘居时,秋沐正在擦拭母亲留下的那把软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光,映出她凝重的脸。
“姐姐,成了!”古灵夕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抄报,“南灵皇室终于对南焊锡动手了!禁军已经包围了他在郢城的几个据点,据说抓了不少人!”
秋沐放下软剑,接过抄报,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与她预想的一模一样,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彻底。南焊锡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岚月国的阴谋暴露,秘阁完美地隐藏在幕后,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事情太顺利了,顺利得像一场梦。
“林安易那边有查到什么吗?”她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又有些害怕。
古灵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林安易说,查遍了临城和郢城,都没发现可疑的人。粮仓的火确实是意外,盐商死前见的都是些生意伙伴,副将暴露也是因为自己不小心……所有的事,都像是天意。”
秋沐沉默了。
天意?她从不信天意。在这乱世之中,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算计和手中的刀。
可这次,她却找不到任何人为的痕迹。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怀疑?”古灵夕小心翼翼地问,“其实……就算真的有人在帮我们,也是好事啊。至少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南焊锡完了,西燕的复兴也多了一分希望。”
秋沐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曳,一派岁月静好。
“我知道是好事。”她轻声道,“可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就像在走一条看似平坦的路,却不知道脚下是不是万丈深渊。”
她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她遗忘的过去有关。
北垣城,影楼。
苏罗跪在南霁风面前,汇报着南灵的最新情况。“南焊锡在南灵的势力已基本被清除,他本人据说逃去了岚月国边境。南灵皇室下令通缉,悬赏万两黄金。”
南霁风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楼主,”苏罗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上官阁主那边,似乎还是在查。林安易的人几乎把临城和郢城翻了个底朝天,虽然没查到我们头上,但……”
“让他们查。”南霁风打断他,语气平静,“查得越久,他们就越会相信这是天意,是南焊锡咎由自取。”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停了的雪,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通知下去,潜伏在南灵的人,除了必要的眼线,其余的都撤回来。”
“是。”苏罗应声退下。
南霁风拿起那半截玉簪,放在手心轻轻摩挲。沐沐,现在你可以安心了。南焊锡已不足为惧,秘阁在南灵站稳了脚跟。
等你想起我,等你愿意回来,我再告诉你,这一切的背后,从来都不是天意,而是我。
是我,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布下了这满盘的棋。
只因为,你是我此生唯一想守护的人。
第379章 穷途
北垣城的雪停了三日,檐角的冰棱却还未化尽,像一柄柄悬着的水晶剑,折射着刺目的光。
南霁风站在影楼顶层的观星台上,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指尖在冰冷的石质棋盘上轻轻点过。
棋盘上是按南北疆域复刻的残局,北辰与南灵的界河用一道浅沟勾勒,南焊锡盘踞的岚月边境,则被密密麻麻的白子围得水泄不通——那是这几日新添的棋子,每一颗都代表着一处被拔除的据点。
“楼主,南焊锡逃到岚月国的‘黑风寨’了。”苏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雪地跋涉后的寒气,“寨主是岚月国的退役将军,与南焊锡的父亲有旧,据说愿意收留他,还派了五百寨兵护着。”
南霁风将黑子落在北辰与岚月的边境线上,恰好堵住了白子突围的缺口。
“五百寨兵?”他轻笑一声,指尖的寒气渗入玉石棋子,“他倒是会找靠山。可他忘了,黑风寨虽地势险要,却是三面环山,只有一条栈道通往外界——那是绝境,不是退路。”
苏罗垂手立在一旁,看着棋盘上渐渐被黑子蚕食的白棋阵地,低声道:“岚月国主似乎想保南焊锡。昨日派了使者去黑风寨,送了十车粮草和一批弓弩,还放话说‘北境之事,岚月愿为南二皇子兜底’。”
南霁风拿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转,“他是想把南焊锡当筹码,试探北武帝的底线。若北武帝容忍,岚月便可趁机在北境扩张;若北武帝动怒,他们便把南焊锡推出来当替罪羊,左右都不亏。”
他将那枚白子扔回棋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南焊锡手里的‘货’,还不够资格当筹码。”
苏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楼主是说……那些西燕孤儿的名册?”
“不止。”南霁风转身走向观星台的栏杆,北垣城的轮廓在雪后初晴的日光下格外清晰,城墙根的积雪泛着金边,像给这座雄城镶了道玉边,“南焊锡当年在西燕埋下的暗线,与岚月国走私军械的账本,还有他私藏的北辰布防图……这些东西加起来,才够让岚月国主掂量掂量,保他到底值不值。”
苏罗心头一震:“您是说,南焊锡还藏着这些东西?”
“他生性多疑,怎会把所有筹码都交出去?”南霁风望着远处的雪山,目光锐利如鹰,“黑风寨的地窖深处,必然有个密室。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亲手把这些东西送出来。”
苏罗迟疑道:“可黑风寨守卫森严,栈道上日夜有巡逻兵,硬闯怕是会打草惊蛇。”
“不必硬闯。”南霁风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信封上盖着北辰禁军的火漆,“你把这个送去给岚月国的三皇子。告诉他,南焊锡手里有他当年私通北辰的证据,若想保命,就按信里说的做。”
苏罗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的火漆,滚烫似烙铁。他知道,这位三皇子是岚月国主的庶子,一直觊觎储位,与支持南焊锡的太子势同水火。
这封信,无疑是给三皇子递了把刀,既能除掉太子的羽翼,又能讨好北辰,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楼主高明。”苏罗由衷叹道。借刀杀人,还要让刀心甘情愿,这等算计,怕是只有楼主能做到。
南霁风却没接话,目光又落回棋盘上。那里的白子虽被围困,却仍有一角顽固抵抗,像南焊锡那颗不甘认输的心。“还不够。”他低声道,“光是让岚月国主猜忌他,还不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苏罗不解:“那还要做什么?南焊锡的势力已除,亲信或死或俘,连南灵的落脚点都被抄了,他现在就是丧家之犬……”
“丧家之犬若咬不到人,便会啃骨头。”南霁风打断他,指尖在棋盘的“黑风寨”位置重重一点,“本王要让他连啃骨头的力气都没有。你去查,黑风寨的水源来自哪里,粮道怎么走,寨里负责军械的是谁——要最细致的消息。”
苏罗心中一凛,知道楼主这是要断南焊锡的后路,让他在黑风寨寸步难行。“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却被南霁风叫住:“等等。南灵那边,王妃可有新的动作?”
苏罗楞了一下,随后语气柔和了些:“林安易传来消息,说上官阁主在秘阁地宫整理西燕旧档,似乎在查当年灭国的细节。古灵夕说,她这几日总对着一张旧地图发呆,地图上标着忘川涧的位置。”
南霁风的指尖微微一颤,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忘川涧……那是他们的劫数,也是他不敢触碰的伤疤。“她没再追查那些‘巧合’?”
“没有。”苏罗摇头,“林安易说,上官阁主似乎接受了‘天意’的说法,只是偶尔会望着北辰的方向出神。”
……
北垣城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南霁风指间的玉簪上,断裂处的裂痕被月色勾勒得愈发清晰。他坐在案前,看着苏罗新送来的密报,指尖在“沈依依”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寒潭。
“楼主,南焊锡在黑风寨的地窖里藏了三样东西:西燕暗线名册、走私军械账册、北辰布防图。”苏罗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寂静,“负责看守密室的是他的贴身侍卫长,据说那人是沈王妃的远房表亲,当年是王妃举荐给二皇子的。”
南霁风将密报推到烛火边,火苗舔上纸页,将“沈依依”三个字烧成蜷曲的灰烬。“本王知道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指尖摩挲玉簪时,那道细微的裂痕硌得指腹生疼。
三年来,她在王府里活得像株温室里的菟丝花,对他言听计从,对南焊锡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甚至偶尔会“无意”中透露些南焊锡的行踪,换来他一句淡淡的“多谢王妃”。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颗被岚月国放弃的棋子,是南霁风用来安抚朝臣的摆设。只有南霁风知道,这朵看似无害的菟丝花,根系早已缠上了北辰的命脉。
“楼主,要动沈王妃吗?”苏罗的声音里带着犹豫。沈依依毕竟是正妃,动她无异于打岚月国的脸,更会让北武帝抓到把柄,指责南霁风治家不严。
南霁风将半截玉簪放回木匣,咔嗒一声锁上。“不急。”
“沈依依的安神汤里,该加些料了。”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北垣城的冰,“让府里的张嬷嬷在药里加些草乌,不必致命,只需让她发起疹子,卧床不起即可。”
苏罗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沈依依卧病,自然无法再给南焊锡传递消息,更无法阻止他们对那侍卫长动手。而草乌中毒的症状与风疹相似,既能瞒过太医,又能让岚月国以为是南焊锡急于求成,暗中对“自己人”下了手。
“属下这就去办。”苏罗转身要走,却被南霁风叫住。
“告诉张嬷嬷,让她在沈依依耳边多念叨几句‘二皇子在黑风寨得了宝贝,怕是要忘了公主’。”南霁风看着西跨院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岚月的菟丝花,最容不得别人独占好处。”
黑风寨的雪比北垣城更大,鹅毛般的雪片压弯了寨墙的箭垛,将通往地窖的石阶冻成了冰棱。
南焊锡裹着貂裘站在密室门口,看着侍卫长将三道铜锁一一打开,寒冽的空气里立刻飘来浓重的桐油味——那是用来防潮的,他藏在这里的三样东西,每一件都关系着他的生死。
“名册和账册都按您的吩咐,用油布裹了三层,藏在暗格里。”侍卫长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
他总觉得这几日寨里的气氛不对劲,不仅水源里时常漂着死鱼,连库房的粮草都莫名发霉了大半,像是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南焊锡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无意中触到对方袖口的补丁——那是块岚月国特有的云锦,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出自女红高手。他忽然想起沈依依当年举荐这人时,曾说过“表兄家道中落,却有双巧手”。
“辛苦你了。”南焊锡的声音温和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警惕,“这几日寨里不太平,你多盯着些,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地窖。”
侍卫长忙不迭点头,看着南焊锡走进密室,转身将三道铜锁重新锁好,手心却沁出了冷汗。就在昨夜,他收到沈依依的密信,说南霁风已经查到黑风寨,让他想办法将布防图偷出来,连夜送往岚月国边境的“断云渡”。
可他不敢。南焊锡的手段他见过,当年有个小厮只是多看了密室一眼,就被活活打断了双腿。他攥着袖中的密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边是沈依依的命令,一边是岚月三皇子的狠戾,他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这时,一个寨兵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侍卫长,山下送来的,说是沈王妃给您的家信。”
侍卫长心里一跳,慌忙接过油纸包。拆开一看,里面竟是块绣着并蒂莲的锦帕,帕子角落用极小的字绣着“断云渡三更”。
他刚要将锦帕藏进怀里,却见帕子边缘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凑近一闻,隐约有股苦杏仁味——那是岚月国特有的迷药,只需一点就能让人昏睡三个时辰。
沈王妃这是……要让他配合偷图?
侍卫长的心跳得像擂鼓,抬头看向密室的方向,雪光里,那三道铜锁在月色下泛着冷光,像三张等着吞噬他的嘴。
三日后,断云渡。
残月隐在云层里,只有几盏渔火在江面上摇曳,将冰面映得忽明忽暗。南霁风坐在船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铁令牌,上面刻着“北辰暗卫”四个篆字。
“楼主,沈王妃的人已经在对岸接应了。”苏罗掀开舱帘走进来,身上带着寒气,“侍卫长果然按信里的吩咐,三更时分用迷药放倒了地窖的守卫,偷了布防图往断云渡来。”
南霁风将铁令牌扔给苏罗:“按计划行事。让侍卫长把图交给沈依依的人,再让他逃脱,带着‘沈王妃勾结二皇子偷图’的消息回黑风寨。”
苏罗接住令牌,指尖的冰凉让他清醒了几分:“那布防图……”
“是假的。”南霁风看着窗外的渔火,语气平淡,“本王仿了三个月,连上面的墨痕都和真图分毫不差。南焊锡若拿着这张图去岚月国主面前邀功,只会死得更快。”
他要的从来不是布防图,而是让南焊锡彻底失去岚月国的信任。当南焊锡以为自己握着救命稻草时,本王就亲手把这稻草变成勒死他的绳索。
北辰,皇城。
沈依依的寝殿里总燃着安神香,烟缕在鎏金铜炉上方盘旋,像她这三年来的日子,看似安稳,实则早已被无形的网缠得密不透风。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依旧娇美的脸,指尖抚过鬓角新添的几缕碎发——昨夜又梦见了黑风寨的雪,漫天漫地,将南霁风的玄色衣袍染成了白,他转身时,袖角沾着的血珠落在雪地里,像极了那年她在岚月国见过的红罂粟。
“王妃,张嬷嬷求见。”侍女的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
沈依依收回思绪,将鬓发理好:“让她进来。”
张嬷嬷捧着药碗走进来,粗布裙裾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药味。这婆子是南霁风亲自安排在她身边的,说是照顾她的起居,实则更像个盯梢的影子。
沈依依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却忽然想起昨夜张嬷嬷在她耳边念叨的话——“二皇子在黑风寨得了好东西,怕是早忘了京里的人”。
药汁很苦,涩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她确实给黑风寨的表兄送了信,让他偷出南焊锡藏的布防图。不是为了岚月国,更不是为了南焊锡,只是因为南霁风这三个月来,连她的寝殿都没踏进一步。她需要一点动静,哪怕是危险的,只要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嬷嬷,王爷今日回府吗?”沈依依放下药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张嬷嬷垂着眼:“王爷在处理军务,怕是要彻夜不归。”她顿了顿,像是无意般补充,“听说南灵那边又有密信送来,王爷看信时,嘴角都带着笑呢。”
沈依依的指尖猛地攥紧了帕子,帕角的并蒂莲绣纹被捏得变了形。南灵的密信……除了那个叫秋沐的女人,还能有谁?她早该知道的,从她嫁入王府的第一天起,南霁风的心就没在她身上过。可她不甘心,她是岚月国送来的和亲公主,是北辰明媒正娶的正王妃,凭什么要输给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
“知道了。”沈依依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张嬷嬷退出去后,沈依依立刻从妆奁深处摸出一枚小巧的银哨。哨声尖锐,穿透了寝殿的寂静,很快,一个黑衣人影从梁上跃下,单膝跪地:“公主有何吩咐?”
“去断云渡。”沈依依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冰,“告诉接应的人,布防图拿到后,不必送回岚月,直接送到北武帝的御书房。”
她要让北武帝知道,南霁风私藏布防图,意图不轨。就算不能扳倒他,也要让他和那个秋沐之间,隔上一层猜忌的墙。
黑风寨的地窖里,南焊锡正对着烛火翻看账册。泛黄的纸页上,每一笔交易都浸着西燕人的血,他却看得津津有味,指尖在“忘川涧铁矿”几个字上重重一点——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退路,只要把铁矿献给岚月国主,不愁没有立足之地。
“二皇子,侍卫长不见了!”一个亲信撞开密室门,脸色惨白,“地窖的守卫被迷晕了,暗格里的布防图……不见了!”
南焊锡猛地站起来,烛台被撞翻在地,火苗舔上账册的边角,很快燃起一小团火。他一脚踩灭火苗,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找!给我把整个黑风寨翻过来找!”
静尘居的晨雾总比别处浓些,像化不开的牛乳,将竹林小径浸得湿漉漉的。陈长老被抬回住处时,还在昏迷中,嘴角挂着白沫,那副狼狈模样被几个早起洒扫的仆役看在眼里,不多时便在秘阁的杂役房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陈长老在议事堂被阁主骂得晕过去了。”一个提着水桶的小厮压低声音,眼角却瞟着不远处的回廊——那里常有长老的亲随经过。
“何止啊,”另一个扫地的婆子用扫帚柄捅了捅他,“李长老都给阁主跪下了,听说还被革了职,要去看守地宫呢。”
“啧啧,这阁主是真厉害,前几日还说她胳膊受了伤,转头就把两个老骨头治得服服帖帖。”
“小声点!”小厮慌忙拽住她,“这话要是被激进派的人听见,仔细你的皮!”
婆子缩了缩脖子,却仍忍不住啐了一口:“激进派?我看是‘急死派’吧,一个个恨不得把秘阁拆了当柴烧,真以为南焊锡是泥捏的?”
两人正窃窃私语,回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吓得赶紧低下头干活。来的是掌管膳食的刘管事,他怀里抱着个食盒,脚步匆匆,路过时还特意瞪了那小厮一眼——这小子是陈长老远房的侄孙,平日里仗着长辈的势,没少在膳房里占便宜。
刘管事拐进抄手游廊,直奔西侧的“听竹轩”。这里住着的是掌管秘阁财库的周长老,也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之一。
“周长老,您要的莲子羹。”刘管事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
周长老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放着吧。”
刘管事将食盒放在案几上,偷偷打量着他。周长老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领口却松垮地敞着,露出颈间几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夜被陈长老的儿子陈武掐出来的。
昨夜陈长老被抬回住处后,陈武带着几个亲信冲进听竹轩,指着周长老的鼻子骂他见死不救,若非周长老的护卫拦得快,怕是当场就要动起手来。
“长老,”刘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陈武刚才去了刑律司,说是要清点李长老留下的卷宗,还问起了……问起了地宫的钥匙。”
周长老捻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沉香木的珠子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他想干什么?”
“听说……是想找李长老当年给西燕旧部定罪的案卷,说是要翻出来,证明阁主早就对西燕心有二意。”刘管事的声音压得更低,“还说,只要拿到地宫钥匙,就能取出老阁主留下的兵符,到时候……”
“到时候他想取而代之?”周长老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讽,“陈武那点能耐,也就够在他老子跟前摇尾巴。地宫的钥匙在魏老手里,他以为凭他那几句疯话,魏老就会交出来?”
话虽如此,周长老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陈武虽是个草包,但架不住身后那群急红眼的激进派。李长老被革职后,刑律司的权力暂时空了出来,激进派正想着趁机夺权,若是让他们拿到李长老的卷宗,指不定能翻出什么龌龊来——毕竟当年给西燕旧部定罪时,不少保守派为了自保,都在案卷上签过字。
“去告诉魏老,”周长老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让他把地宫的钥匙藏好,千万别落在陈老手里。另外,让他盯紧陈武,别让那蠢货做出什么引火烧身的事。”
刘管事应声要走,却被周长老叫住:“等等。”他从榻边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把这个交给南灵的商号,让他们尽快出手,换成现银。”
锦盒里是几颗鸽卵大的珍珠,圆润饱满,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380章 蛀虫
刘管事认得,这是去年秋沐从临城带回的贡品,本是要存入秘阁宝库的,却不知何时到了周长老手里。
他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长老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刘管事走后,周长老重新拿起佛珠,指尖却有些发颤。他知道自己这是在玩火,可秘阁的财库早就空了大半——南焊锡这几年暗中转移了不少物资,激进派又天天喊着要扩编人手,若不找点外快,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至于那些珍珠……秋沐年轻识浅,未必能发现少了几颗,就算发现了,只要魏老和几个保守派的长老帮忙遮掩,料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窗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长老望着光影里飞舞的尘埃,忽然觉得这静尘居就像个巨大的泥沼,所有人都在里面挣扎,不是为了什么西燕复兴,只是为了能多喘口气。
与此同时,静尘居东侧的“漱玉院”里,古岳川正坐在石桌旁,看着女儿古灵夕将一碗热腾腾的药汁倒进竹林深处的土坑里。
“爹,您这是干什么?”古灵夕不解地看着他,“这药是魏老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对姐姐的胳膊有好处,您怎么……”
古岳川摆摆手,示意她噤声。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谁也想不到他曾是西燕最年轻的将军,更想不到他手里握着秘阁一半的暗线。
“这药里加了‘牵机引’。”古岳川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少量服用能让人精神亢奋,长期服用,却会损伤心脉,若是遇到外伤,还会引发旧疾。”
古灵夕脸色一白:“魏老……魏老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魏老。”古岳川摇摇头,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符号——那是激进派的标记,“是有人借魏老的名义送来的。阁主这几日在议事堂立了威,激进派不敢明着动手,便想用这种阴招。”
古灵夕气得浑身发抖:“他们太过分了!阁主姐姐为了秘阁劳心劳力,他们不仅不感激,还要背后捅刀子!爹,我们去告诉阁主姐姐,让她好好惩治这些小人!”
“不可。”古岳川按住她的手,眼神凝重,“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分心。激进派现在就盼着她出错,若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药里的问题,指不定会想出什么更恶毒的招数。”
他将地上的符号用脚抹去,沉声道:“阁主这几年不容易,失忆后性情大变,看似强硬,实则心里比谁都苦。她以为自己能掌控全局,却不知道这静尘居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
古灵夕低下头,眼圈有些发红。她想起秋沐昨夜处理完议事堂的事,回到房间后,一个人坐在窗边,对着那截断了的玉簪发呆,直到天快亮才睡去。她知道姐姐心里有事,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秋沐从不示弱,也从不诉苦。
“那我们该怎么办?”古灵夕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害姐姐吧?”
古岳川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刺痛。如今,秋沐成了秘阁阁主,站在了风口浪尖上,他却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
“你按我说的做。”古岳川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从今天起,阁主的饮食起居,你都亲自打理,不许任何人插手。魏老送来的药,你先收下,然后像刚才那样处理掉,回头就说阁主喝了感觉很好,让他们放松警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古灵夕:“这里面是‘清灵丹’,是当年老阁主留下的,能解百毒,你每天偷偷给阁主掺在茶水里,既能化解她体内可能残留的毒素,又不会被人发现。”
古灵夕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坚硬的药丸,心里稍稍安定了些:“那激进派那边……”
“激进派那边,我来应付。”古岳川的眼神冷了下来,“陈武不是想找李长老的卷宗吗?我让暗线在卷宗里夹点‘料’,让他知道什么叫引火烧身。另外,我会让人放出消息,说陈长老昏迷是因为中了岚月国的毒,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南焊锡的残党身上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阁主这几日总对着忘川涧的地图发呆,你多留意些,别让她单独出去。忘川涧附近,激进派安插了不少眼线,万一被他们撞见姐姐和……和那边的人接触,怕是又要掀起风波。”
古灵夕知道父亲说的“那边的人”是谁。虽然姐姐从未明说,但她能感觉到,阁主姐姐对那个叫南霁风的北辰王爷,有着不一样的情绪。上次议事堂里,陈长老提到南霁风的名字时,阁主姐姐眼中闪过的慌乱和愤怒,绝非寻常。
“我知道了。”古灵夕用力点头,“我会看好阁主姐姐的。”
古岳川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稍感欣慰。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去账房看看,你尽快回阁主那边,别让她起疑。”
古灵夕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肩膀比以前佝偻了许多,鬓角也添了不少白发。她握紧手里的油纸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为了阁主姐姐,为了爹,为了西燕,她一定要撑下去。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古灵夕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竹影,什么也没有。她心里一紧,快步往秋沐的住处走去,脚步却比来时快了许多。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一棵粗壮的竹子后,闪出一个黑衣人影。那人对着古岳川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古灵夕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像狸猫一样窜进了茂密的竹林深处,只留下几片被带落的竹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静尘居的雾彻底散了,阳光洒满了整个庭院,却驱不散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阴影。议事堂的铜钟忽然敲响,沉闷的声音在竹林间回荡,像一记警钟,提醒着所有人——这平静之下,早已是惊涛骇浪。
秋沐是被钟声惊醒的。她睁开眼,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的地板上,暖洋洋的。昨夜处理完议事堂的事,她几乎是沾床就睡,连外衣都没脱,此刻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受伤的左臂,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阁主姐姐,你醒了?”古灵夕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魏老派人来问,说激进派的几个长老又在议事堂外候着了,想请你过去商量扩编暗线的事。”
秋沐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扩编暗线?他们倒是会挑时候。”
南焊锡的势力刚被清除,秘阁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激进派却想着扩编,无非是想趁机安插自己的人手。
“我去看看。”秋沐掀开被子,刚要下床,却被古灵夕按住了。
“姐姐,你先洗漱一下,我给你炖了莲子羹,你喝点再去。”古灵夕将热水盆放在梳妆台前,又从食盒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这是我亲手炖的,加了点安神的药材,你尝尝。”
秋沐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动:“你昨夜没睡好?”
古灵夕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低下头:“没有,我就是……就是担心姐姐。”
秋沐没再追问,接过莲子羹喝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她知道灵夕是为了她好,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替她着想。
“对了,”秋沐忽然想起什么,“陈长老醒了吗?”
“醒了,”古灵夕的声音低了些,“听说醒了之后就一直在哭,说自己对不起西燕,对不起老阁主,还说要去祠堂给老阁主磕头谢罪呢。”
秋沐冷笑一声:“他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放下莲子羹,站起身:“走吧,去看看那些激进派又想耍什么花样。”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魏老的亲随匆匆跑来,脸色焦急:“阁主,不好了!陈长老……陈长老在祠堂里自尽了!”
秋沐和古灵夕都是一惊。
“你说什么?”秋沐的声音陡然提高,“陈长老自尽了?”
“是,”亲随的声音带着颤抖,“刚才祠堂的看守去送早饭,发现陈长老吊在了房梁上,手里还攥着一封血书,说是……说是要以死明志,证明自己没有勾结南焊锡。”
秋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长老这个时候自尽,明摆着是有人想嫁祸给她。激进派一定会说,是她逼死了陈长老,是她容不下不同意见的人。
“走,去祠堂!”秋沐转身就往祠堂的方向走去,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古灵夕跟在她身后,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刚才还在想,父亲的计划会不会太狠了些,没想到陈长老竟然真的自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父亲做的?还是……还是有其他人在背后动手脚?
她看着秋沐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这静尘居,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而秋沐,就站在这危险的中心,随时都可能被暗流吞噬。
祠堂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激进派的几个长老站在最前面,一个个面色悲愤,像是死了亲爹一样。陈武跪在地上,抱着陈长老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见秋沐进来,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上官惗!你这个毒妇!是你害死了我爹!我要杀了你为我爹报仇!”
他说着就要冲上来,却被魏老的人拦住了。
魏老站在祠堂中央,脸色凝重得像块石头,见秋沐进来,叹了口气:“阁主,你来了。”
秋沐没理他,径直走到陈长老的尸体旁。陈长老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舌头伸在外面,脸色青紫,看起来确实像是上吊自尽。他的右手紧紧攥着,秋沐伸手掰开,里面是一张用血写的布条,上面只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吾虽有错,未通外敌,愿以死明志。”
秋沐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血书,写得倒是“情深意切”,可惜漏洞百出。陈长老虽是武将出身,但也读过几年书,字虽不算好,却也不至于如此潦草,更不会用“吾”这种文绉绉的称呼。
“陈武,”秋沐的目光落在陈武身上,声音冷得像冰,“你爹自尽前,可有什么异常?”
陈武挣扎着想要挣脱护卫的手,嘶吼道:“异常?最大的异常就是你!若不是你在议事堂羞辱他,若不是你革了他的职,他怎么会想不开?上官惗,你这个刽子手!你不得好死!”
“放肆!”魏老喝了一声,“陈武,注意你的言辞!阁主是秘阁之主,岂容你如此污蔑!”
一个激进派的长老站出来,指着秋沐的鼻子,“魏老,你别护着她了!陈长老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如今被她逼死,你还要帮着她说话吗?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都想把秘阁变成自己的私产!”
“就是!”另一个长老附和道,“陈长老死得蹊跷,说不定就是被他们灭口的!毕竟陈长老知道的太多了,尤其是当年西燕灭国的事……”
这话一出,祠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秋沐身上,带着探究和怀疑。当年西燕灭国,秋沐的母亲难辞其咎,这是秘阁上下都心知肚明的事,只是没人敢当着秋沐的面提起。
秋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想借此机会,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动摇她的地位。
“当年西燕灭国的事,”秋沐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我娘有她的苦衷,若是你们觉得她做错了,可以拿出证据来,我上官惗绝不包庇。但现在,我们说的是陈长老的事。”
秋沐的目光扫过祠堂里的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陈长老死因未明,谁也不许妄下定论。在查清真相之前,若有人再敢散布谣言,动摇秘阁根基,休怪本阁主按门规处置。”
她受伤的左臂微微抬起,袖口滑落,露出缠着白布的伤口,虽未痊愈,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魏老,”她看向一旁的周长老,“你带人守住祠堂,不许任何人破坏现场。刘管事,去请刑律司的人来,仔细查验陈长老的尸体,一寸一毫都不能放过。”
周长老应声上前:“属下遵命。”他看了眼仍在嘶吼的陈武,眉头微蹙,“只是这陈武……”
“把他带下去,”秋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关进‘静思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他。”
“你敢!”陈武猛地挣脱护卫的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秋沐,“上官惗,你害死我爹,还想囚禁我?我跟你拼了!”他像疯了一样扑过来,拳头带着风声直逼秋沐面门。
古灵夕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挡在秋沐身前,却被秋沐一把拉住。只见秋沐身形微侧,避开陈武的拳头,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啊——!”陈武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秋沐甩开他的手,陈武踉跄着后退几步,疼得浑身发抖,却仍梗着脖子骂道:“毒妇!你不得好死!我爹在天有灵,一定会向你索命!”
“带下去。”秋沐没再看他,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护卫们不敢怠慢,拖着哀嚎的陈武往外走,祠堂里终于安静了些,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激进派的长老们脸色难看,却没人再敢出声——刚才秋沐那一手又快又狠,显然是动了真怒,谁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秋沐走到陈长老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陈长老的脸色青紫,眼球突出,确实符合上吊自尽的特征,但她指尖拂过他的颈间时,却发现勒痕边缘有些异常的红肿,不像是单纯被绳索勒出来的。
“刘管事,”她头也不抬地说,“查验的时候,重点看看颈骨有没有断裂,口鼻里有没有异物。”
刘管事心里一惊,连忙应道:“是,阁主。”他跟着老阁主学过几年仵作的本事,知道秋沐这话的意思——若是颈骨断裂,大概率是他杀;若是口鼻有异物,说不定是被人先闷死再吊上去的。
秋沐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现在起,所有人各司其职,不得擅自离开静尘居,等待刑律司的调查结果。谁敢违抗,以勾结外敌论处。”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古灵夕连忙跟上。走到祠堂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周长老:“周老,劳烦你多费心。”
周长老拱手道:“阁主放心,属下一定尽力。”看着秋沐离去的背影,他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上官惗,比她母亲当年还要果决,也更难捉摸。
回到听竹轩,古灵夕才敢开口:“姐姐,刚才吓死我了。陈武怎么敢……”
“他不是敢,是被人当枪使了。”秋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揉着发疼的额角,“陈长老死得太巧,正好赶在激进派想闹事的时候,明摆着是有人想借他的死做文章。”
“那会是谁?”古灵夕不解,“难道是……保守派的人?”
“未必。”秋沐摇摇头,“保守派虽然与激进派不和,但还不至于用这种阴毒的手段。倒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才最危险。”她想起昨夜古岳川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父亲似乎知道些什么,却又不肯明说。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古灵夕担忧地看着她,“刑律司的人大多是激进派的亲信,让他们查,怕是查不出什么结果。”
“我知道。”秋沐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所以,明面上让他们查,暗地里,我们自己动手。”
她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巧的银哨,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声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不多时,一个黑衣人影从房梁上跃下,单膝跪地:“阁主。”
这人是秋沐的心腹暗卫,名叫“影”,平日里负责收集情报,身手极好,从未失手过。
“影,”秋沐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去查三件事。第一,陈长老昨夜回房后,见过哪些人;第二,陈武今早去刑律司后,接触过谁;第三,查清楚刘管事的底细,尤其是他和陈长老的关系。”
影点头道:“属下遵命。”
“记住,要隐秘,不要惊动任何人。”秋沐补充道,“尤其是刑律司的人。”
“属下明白。”影身形一闪,又消失在房梁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古灵夕看着空荡荡的房梁,小声道:“姐姐,你怀疑刘管事?”
“不好说。”秋沐望着窗外的竹林,“刘管事是陈长老的远房侄孙,却在周长老手下做事,本身就很可疑。而且,他刚才在祠堂里的反应,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像个晚辈。”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魏老的亲随。“阁主,魏老让属下送来这个。”亲随递上一个锦盒,“说是老阁主留下的,或许对您有用。”
秋沐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毒经补遗”四个字,是她母亲的笔迹。她心里一动,翻开几页,里面记载着各种毒物的特征和验毒的方法,其中就有关于“牵机引”的记载——这种毒少量服用会让人精神亢奋,长期服用则会损伤心脉,死后尸体会呈现出类似上吊的症状,但颈间的勒痕会有细微的差别。
第381章 人心
“魏老还有什么吩咐?”秋沐合上小册子,不动声色地问道。
“魏老说,让阁主凡事小心,激进派那边,他会尽量周旋。”亲随顿了顿,又道,“还说,李长老留下的卷宗里,或许有关于陈长老的记载,让您有空可以去看看。”
秋沐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魏老,多谢他的提醒。”
亲随走后,古灵夕不解地问:“姐姐,魏老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卷宗送来?”
“因为他不敢。”秋沐冷笑一声,“李长老的卷宗里,肯定有不少保守派的秘密,魏老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他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是想让我们自己去查,既不得罪激进派,又能卖我们一个人情。”
她站起身,将小册子收好:“走,我们去刑律司。”
“去刑律司?”古灵夕一愣,“现在去吗?那里全是激进派的人……”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容易找到线索。”秋沐拿起披风,“而且,我想去看看李长老留下的卷宗,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刑律司位于静尘居的西北角,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平日里由李长老掌管。李长老被革职后,这里暂时由几个激进派的长老轮流看管。秋沐和古灵夕走到门口时,被两个护卫拦住了。
“阁主,这里是刑律司重地,没有长老们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护卫态度强硬,显然是得了激进派的吩咐。
秋沐亮出阁主令牌:“本阁主也不能进?”
护卫脸色微变,却仍硬着头皮道:“长老们说了,没有他们的命令,就算是阁主也……”
话没说完,秋沐已经侧身从他身边走过,令牌在他眼前一晃:“门规规定,阁主有权查阅秘阁任何地方的卷宗,你想违抗门规?”
护卫被她的气势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秋沐没再理他,径直走进院落。刑律司的院子里很安静,几个办事的小厮见她进来,都吓得低下头,不敢直视。
秋沐直奔李长老的书房。书房里很杂乱,书架上的书倒了一地,显然是被人翻过。秋沐走到书架前,仔细查看,发现少了几本关于西燕旧部的卷宗,想必是被陈武拿走了。
“姐姐,你看这个。”古灵夕从地上捡起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人名,旁边还有批注,“这好像是李长老记录的可疑人员名单。”
秋沐接过来看了看,上面有陈长老的名字,批注是“与岚月国商人过从甚密”。还有刘管事的名字,批注是“暗中转移秘阁财物”。她心里一动,看来李长老早就怀疑陈长老和刘管事了。
“把这张纸收好。”秋沐将纸递给古灵夕,“我们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两人在书房里翻找起来,却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在她们准备离开时,秋沐的目光落在书架后的墙壁上——那里的墙纸有些松动,似乎被人动过。
她走上前,轻轻揭开墙纸,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小巧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封书信,都是陈长老写给岚月国商人的,内容涉及走私军械和粮草,甚至还有关于秘阁布防的消息。
“原来陈长老真的勾结了岚月国!”古灵夕又惊又怒,“那他的死,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很有可能。”秋沐将书信收好,“有人杀了他,就是为了掩盖这些秘密。”她忽然想起什么,“走,我们去陈长老的住处看看。”
陈长老的住处离刑律司不远,是一座雅致的小院。此刻院里站着几个激进派的护卫,见秋沐进来,都警惕地看着她。
“阁主,这里已经被封锁了,任何人不得入内。”一个护卫上前阻拦。
“本阁主查案,也不行?”秋沐冷冷地看着他,“还是说,你们想包庇凶手?”
护卫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让开道路。秋沐走进陈长老的卧房,房间里很整洁,看不出什么异常。
摸索了半天,最终她走到床边,掀开床板,发现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账本,记录着他与岚月国商人的交易明细,还有几笔不明不白的支出,收款人是刘管事。
“果然是他。”秋沐冷笑一声,“刘管事不仅是陈长老的侄孙,还是他转移财物的帮凶。”
古灵夕不解:“那刘管事为什么要杀陈长老?难道是为了独吞那些财物?”
“有可能,”秋沐点点头,“但也不排除是受人指使。”她忽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一个茶杯,里面还有残留的茶渍。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这茶渍里,有淡淡的“牵机引”的味道。
“陈长老死前,喝了加了‘牵机引’的茶。”秋沐沉声道,“看来凶手是先让他中毒,再把他吊起来伪装成自尽。”
就在这时,影从窗外跃了进来,单膝跪地:“阁主,查到了。陈长老昨夜回房后,只见过刘管事一人;陈武今早去刑律司后,和几个激进派的长老碰过面;另外,刘管事的母亲是岚月国人,他一直暗中为岚月国传递消息。”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果然是他。”她站起身,“影,你去把刘管事抓来,带到听竹轩,别让任何人知道。”
“属下遵命。”影又跃出窗外。
古灵夕担忧地说:“姐姐,刘管事是周长老的人,抓他会不会……”
“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秋沐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竹林,“陈长老勾结岚月国,刘管事是帮凶,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我们必须尽快查清,否则秘阁会有大麻烦。”
回到听竹轩没多久,影就把刘管事带了来。刘管事被捆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阁主,您抓我来干什么?我可是按规矩办事的……”
秋沐没理他,将那几封书信和账本扔在他面前:“这些东西,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管事看到书信和账本,皱着眉头,沉默着。
“陈长老是不是你杀的?”秋沐步步紧逼,目光像刀子一样剜着他。
“阁主既已查到这些,何必再问?”他抬眼看向秋沐,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反倒带着几分嘲讽,“书信是陈长老写的,账本是他记的,难不成阁主还能凭着‘可能’‘或许’,就定我的罪?”
秋沐把玩着那枚从陈长老卧房找到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残留的茶渍,声音平淡无波:“刘管事倒是牙尖嘴利。只是不知,陈长老昨夜见你时,你们谈了些什么?”
“不过是些府中琐事。”刘管事垂下眼睑,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长老忧心陈武冲动,让我多照看些,别让他闯出祸来。”
“哦?”秋沐挑眉,将茶杯往案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牵机引’也是琐事?”
刘管事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随即抬眼直视秋沐:“阁主说笑了。‘牵机引’是剧毒,属下不过是个管事,哪有本事弄到这种东西?怕是阁主查错了吧。”
“查没查错,刘管事心里清楚。”秋沐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长老颈间的勒痕有二次受力的痕迹,口鼻里残留的粉末与你母亲从岚月国带来的迷药成分一致。你说,这些若是呈报给刑律司,会是什么结果?”
刘管事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却依旧强撑着:“阁主有证据尽管呈上去,属下问心无愧。倒是阁主,不经审判就私抓属下,传出去怕是有损阁主威名。”
秋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刘管事倒是懂得以退为进。也罢,既然你说问心无愧,我便信你一次。”
她转身对影道:“送刘管事回去。”
影一愣,随即躬身应道:“是。”
古灵夕急得拉住秋沐的衣袖,低声道:“姐姐,不能放他走啊!他肯定是凶手!”
秋沐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即对刘管事道:“回去吧。只是往后行事,还望刘管事三思。秘阁的门规,可不是摆设。”
刘管事站起身,对着秋沐拱了拱手,语气依旧平淡:“多谢阁主手下留情。”说罢,便跟着影往外走,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那些书信和账本一眼。
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古灵夕忍不住道:“姐姐,你这是……”
“他越是镇定,越说明心里有鬼。”秋沐走到窗边,望着刘管事远去的方向,“陈长老与岚月国的交易涉及甚广,他一个小小的管事,背后若没有靠山,怎敢如此放肆?放他走,才能引蛇出洞。”
她转头对古灵夕道:“你去告诉周长老,就说刘管事形迹可疑,让他多加留意,若是发现他与外人接触,立刻禀报。”
古灵夕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姐姐是想让周长老盯着他?”
“不止。”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长老与陈长老素有往来,刘管事又是他的人,他若想撇清关系,定会比我们更着急查清真相。让他去查,既能省我们不少事,又能看看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古灵夕点点头:“我这就去。”
待古灵夕走后,秋沐拿起那本“毒经补遗”,翻到关于“牵机引”的那一页。上面记载,“牵机引”需用七种毒物炼制,其中一味主药“断魂草”只生长在忘川涧附近。
她指尖在“忘川涧”三个字上轻轻一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忘川涧,不仅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更是她遗失记忆里的一道伤疤。古岳川曾说,她的母亲就是在那里失了身的,而她自己,也在那里失去了部分记忆。
“影,”秋沐唤道,“你去查一下,近几日有没有人从忘川涧带回过断魂草。”
“属下遵命。”影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随即再无声息。
秋沐将小册子收好,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写下“刘管事”“周长老”“魏老”“激进派”几个名字,又在每个名字旁画了几个问号。陈长老的死,绝不仅仅是刘管事一人所为,这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而另一边,北辰京城的睿王府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南霁风刚踏入府门,沈依依就带着一群侍女拦了上来。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裙,脸上带着刻意堆起的笑容,看起来娇艳动人,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王爷,你可算回来了。”沈依依上前想去挽他的胳膊,却被南霁风不动声色地避开。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却依旧强笑道:“王爷这几日都在忙,妾身特意炖了参汤,想给王爷补补身子。”
“不必了。”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王还有事,先回书房了。”说罢,便径直往前走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沈依依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她身后的侍女见状,连忙劝道:“王妃,王爷许是太累了,您别往心里去。”
“累?”沈依依冷笑一声,“他怕是忙着想那个南灵的女人吧!”她猛地转身,将手里的参汤摔在地上,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去,把张嬷嬷给我叫来!”
不多时,张嬷嬷匆匆赶来,见地上的狼藉,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连忙跪下道:“王妃息怒。”
沈依依看着她,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本妃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的怎么样了?南霁风在南灵到底做了什么?那个秋沐,怎么还没有消失?”
张嬷嬷颤声道:“王爷在南灵的事,暗卫那边的人守口如瓶,老奴实在查不到……至于那个秋沐,听说是什么秘阁的阁主,具体的身份,属下还在查。”
“废物!”沈依依一脚踹在张嬷嬷身上,“连这点事都查不清楚,留你何用?”
张嬷嬷趴在地上,不敢出声。她知道,沈依依这是把对南霁风的怨气都撒在了她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老太监匆匆走来,尖着嗓子道:“太妃娘娘驾到——”
沈依依脸色一变,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强挤出笑容迎了上去:“母妃,您怎么来了?”
史太妃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宫装,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上的皱纹里透着威严。她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沈依依,淡淡道:“哀家再不来,这睿王府怕是要被你拆了。”
沈依依脸色一白,连忙跪下道:“妾身知错了,请太妃娘娘恕罪。”
史太妃没理她,径直往书房走去。南霁风刚走进书房,就听到外面的动静,正准备出来,就见史太妃走了进来。
“母妃。”南霁风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一丝恭敬。
史太妃看着他,眉头微蹙:“你这几日都在忙什么?连家都不回了?”
“处理些公务。”南霁风淡淡道。
史太妃冷哼一声,“哀家看你是被外面的野草迷了心窍吧!”她指的是秋沐,虽然多年未见,却也听说了些风声。
南霁风的脸色微沉,却没有反驳。
史太妃走到他面前,语重心长道:“霁风,你是北辰的王爷,肩上扛着家国重任,可不能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事。沈依依是岚月国送来的和亲公主,你就算不喜欢,也该顾及两国的颜面,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道:“母妃教训的是,儿臣知道了。”
“知道就好。”史太妃点点头,“哀家听说,你把依依禁足了?”
“只是让她在院里休养几日。”南霁风淡淡道。
“胡闹!”史太妃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她是你的正妃,你怎能说禁足就禁足?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容不下一个女人。赶紧让人把她接出来,好生对待。”
南霁风眉头微蹙,却还是应道:“是,儿臣遵命。”
史太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还有,明日宫里有家宴,你带着依依一起去。哀家会亲自跟皇上说,让他给你指门合适的侧妃,也好为睿王府开枝散叶。”
南霁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母妃,儿臣暂无此意。”
“你没有此意也得有!”史太妃板起脸,“你都二十六了,还没有子嗣,哀家都替你着急。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不许再推脱。”
南霁风看着史太妃坚决的眼神,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只能应道:“是。”
史太妃这才起身道:“哀家先走了,你好自为之。”说罢,便在太监的搀扶下离开了。
南霁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史太妃是为他好,可他心里只有秋沐一人,又怎能容得下别人?
就在这时,苏罗从外面走了进来,低声道:“王爷,刘管事已经回到周长老身边了,周长老果然对他起了疑心,派人盯着他呢。”
南霁风点点头:“知道了。秋沐那边有什么动静?”
“影传来消息,说上官阁主查到陈长老死前喝了加了‘牵机引’的茶,还让影去查忘川涧的断魂草。”苏罗顿了顿,又道,“另外,上官阁主把陈长老与岚月国交易的书信和账本都收起来了,似乎打算从这条线查下去。”
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倒是聪明。”他走到窗边,望着南灵的方向,“告诉影,让他暗中配合秋沐,别让她出事。”
“属下遵命。”苏罗应道。
南霁风又道:“明日宫里有家宴,你替本王准备一份礼物,送到母妃那里去。”
“是。”苏罗应声退下。
南霁风看着窗外的月光,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半截玉簪。沐沐,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再也不分开。
而此时的听竹轩内,秋沐正对着那幅忘川涧的地图发呆。影刚刚回来禀报,说近几日确实有人从忘川涧带回过断魂草,而那个人,正是刘管事的一个远房亲戚。
“看来,刘管事果然与陈长老的死脱不了干系。”秋沐喃喃道。她拿起笔,在地图上忘川涧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影,你再去查一下,刘管事的那个亲戚,最近和谁接触过。”
“属下遵命。”影再次消失在房梁上。
古灵夕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见秋沐对着地图发呆,忍不住道:“姐姐,夜深了,你该歇息了。明日还要处理秘阁的事。”
秋沐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再看一会儿。”她拿起那本“毒经补遗”,“你看,这上面说,‘牵机引’的解药需要用忘川涧的另一种草药‘还魂草’炼制,而还魂草只在月圆之夜才会开花。”
古灵夕不解:“姐姐,你查这个干什么?难道你想给陈长老解毒?可他已经死了啊。”
“我不是想给陈长老解毒。”秋沐摇摇头,“我是想知道,刘管事既然能弄到断魂草,是不是也能弄到还魂草。若是他能弄到,那他背后的人,很可能与忘川涧有关。”
古灵夕恍然大悟:“姐姐是想顺藤摸瓜,找出刘管事背后的人?”
“嗯。”秋沐点点头,“陈长老的死,绝不仅仅是他和刘管事之间的恩怨,背后一定牵扯着更大的势力。我必须尽快查清楚,否则秘阁永无宁日。”
她将地图收好,对古灵夕道:“你也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
古灵夕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姐姐,你也要小心。”
秋沐笑了笑:“放心,我没事。”
待古灵夕走后,秋沐再次拿起那半截玉簪,放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玉簪的断裂处很整齐,像是被人用利器斩断的。她总觉得,这玉簪与她遗失的记忆有关,也与忘川涧有关。
或许,到了该去忘川涧一趟的时候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将玉簪收好,吹灭了烛火。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却照不亮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第382章 苗音
而此时的睿王府内,沈依依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张嬷嬷,”沈依依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说,若是那个秋沐死了,王爷会不会回心转意?”
张嬷嬷吓了一跳,连忙道:“王妃,您可千万别胡思乱想啊!杀人是要偿命的!”
沈依依冷笑一声,“只要能让王爷回到我身边,就算是死,本妃也愿意。”她从妆奁深处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毒药,是她从岚月国带来的,见血封喉。
“明日宫里的家宴,听说南灵会派使者来。”沈依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到时候,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生呢。”
张嬷嬷看着她疯狂的眼神,心里一阵发寒,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她知道,沈依依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夜色渐深,北辰京城的上空,一轮明月高悬,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而在秘阁的静尘居,竹林深处,一个黑衣人影正悄然潜行,带着一个关乎所有人命运的秘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秋沐刚洗漱完毕,影就从外面回来了。
“阁主,查到了。”影单膝跪地,“刘管事的那个亲戚,最近和一个名叫‘墨先生’的人接触过,据说那个墨先生是岚月国派来的使者,一直在暗中与陈长老和刘管事联系。”
“墨先生?”秋沐的眉头微蹙,“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不清楚。”影摇摇头,“那个人很神秘,很少露面,每次都是通过书信与刘管事他们联系。不过,属下查到,他明日会去北辰京城参加宫里的家宴。”
“北辰京城的宫宴?”秋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南灵也会派使者去吗?”
“是。”影点头,“据说南灵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主要是为了商议与北辰的边境贸易之事。”
秋沐沉默了片刻,道:“看来,这趟北辰京城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姐姐,你要去北辰京城?”古灵夕从外面走进来,听到秋沐的话,忍不住惊呼道,“那里太危险了,激进派的人肯定会趁机对你不利的。”
“越是危险,越要去。”秋沐的眼神坚定,“陈长老与岚月国的交易,刘管事背后的墨先生,还有忘川涧的秘密,都与北辰京城有关。我必须去一趟,才能查清真相。”
静尘居的晨露还凝在竹叶上,古灵夕的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像被惊起的雀鸟撞在窗棂上:“姐姐!你不能去北辰京城!”
秋沐正将那幅忘川涧地图折起,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晨光透过窗纸,在古灵夕泛红的眼角投下细碎的光斑,她攥着衣角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京城是什么地方?是南霁风的地盘!是那些明枪暗箭藏得最深的地方!你去了,万一……万一遇到他怎么办?”
“遇到又如何?”秋沐将地图塞进袖中,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与他本就有旧怨未了,躲是躲不过的。”
“不是的!”古灵夕猛地提高声音,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姐姐你忘了?魏老说过,你当年在忘川涧失了忆,就是因为……因为与他有关!若是见了他,那些记忆涌上来,你受得了吗?你现在好不容易才稳住秘阁,若是心绪大乱,激进派那些人还不趁机把你生吞活剥了?”
秋沐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眉头微蹙。古灵夕向来沉稳,即便上次陈武闹祠堂时也未曾如此慌乱,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句句都绕着“南霁风”和“记忆”打转,倒像是藏着什么更深的隐忧。
“灵夕,”秋沐放缓了语气,走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拭去泪痕,“你到底在怕什么?”
古灵夕被问得一窒,慌忙别过脸:“我……我就是怕你出事。秘阁不能没有你,我也不能没有姐姐。”
这话说得恳切,眼底的恐惧却不似作伪。秋沐指尖停在她脸颊上,忽然想起昨夜影的禀报——古岳川昨日午后曾悄悄去了魏老的住处,两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古岳川和魏老,到底瞒着她什么?
“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秋沐收回手,语气重归坚定,“陈长老的书信里提到,墨先生与北辰禁军有勾结。不去京城,怎么查清他与岚月国的交易?怎么查断魂草的来源?”
“可……”
“没有可是。”秋沐打断她,“我意已决。你若担心,便随我一同去。”
古灵夕急得直跺脚,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就是不准你去!”她说着,竟转身往外跑,裙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茶盏都吹得晃了晃。
秋沐看着她仓促的背影,眸色沉了沉。这孩子今日的反应太过反常,倒像是被人提点过一般。
她走到窗边,望着古灵夕奔向古岳川住处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地图——忘川涧的轮廓在布料下隐隐浮现,像一道迟迟不肯愈合的伤疤。
午后的阳光穿过竹林,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沐正在整理刑律司送来的卷宗,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叮叮当当,像山涧清泉落在玉石上。
她心头一跳,猛地抬头——这铃声,她认得。
“姐姐!你听!是……是洛神医的声音!”古灵夕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泪痕,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亮。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苗绣长裙的女子已翩然入院。她约莫四十许年纪,青丝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鬓边斜插着两朵新鲜的蓝绒花,裙摆上绣着繁复的蝴蝶纹样,走动时银饰叮当,竟比院中的竹涛还要动听。
“阿沐。”女子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眉眼间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关切,“许久不见,你这静尘居倒是比苗疆的竹林还要冷清。”
“师父!”秋沐起身,向来沉稳的脸上竟泛起一丝难得的热意,快步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洛淑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带着笑意:“再不来,我的好徒弟怕是要把苗叶族的规矩都忘光了。”她目光扫过秋沐受伤的左臂,眉头微蹙,“这伤是怎么回事?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洛淑颖的徒弟?”
“一点小伤,不碍事。”秋沐不想让她担心,含糊带过,“师父一路辛苦,快请坐。灵夕,奉茶。”
古灵夕这才回过神,连忙应着去了,只是转身时,偷偷看了洛淑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洛淑颖何等精明,早已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只笑了笑,拉着秋沐在软榻上坐下:“为师这次来,一是想你了,二是有件正事。苗叶族的圣树结了新果,按族规,需由族中最有天赋的弟子回去主持祭典。为师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秋沐一愣:“祭典?何时?”
“下月十五。”洛淑颖端起古灵夕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你把手头的事安排妥当。等祭典结束,你若还想回中原,我不拦你;若是不想回,便留在族中陪我,咱们师徒俩守着药谷,不比在这尘世间勾心斗角自在?”
秋沐还未答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兰茵脸上还带着赶路的风尘,看到秋沐时,眼泪掉得更凶了:“阁主……主子……”
“兰茵?”秋沐又是一惊。
兰茵扑过来,跪在秋沐面前,哭得抽噎不止:“主子,属下好想你……听说洛神医要来看你,属下求了好久,神医才肯带属下来的……”
秋沐扶起她,见她长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像当年一样清澈,心里不由一暖:“我也想你。这几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兰茵连忙摇头,用袖子擦着眼泪,“洛神医教了属下好多本事,属下现在也能给人看病了呢!”
洛淑颖看着这主仆二人,笑着打趣:“好了好了,再哭下去,静尘居的竹子都要被你们的眼泪泡死了。兰茵,去看看厨房有什么新鲜食材,晚上我给你们露一手苗疆的酸汤鱼。”
“是!”兰茵应声去了,脚步轻快,显然是喜不自胜。
院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洛淑颖才收起笑容,正色道:“阿沐,我刚才听灵夕说,你打算去北辰京城?”
秋沐点头:“是。陈长老的死牵扯到岚月国的使者,那人明日会参加京城的宫宴,我必须去查清楚。”
“不准去。”洛淑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北辰京城是是非之地,南霁风那个人更是深不可测。你现在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师父,”秋沐不解,“您怎么也……”
“我怎么也拦着你,是吗?”洛淑颖打断她,端起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可知,当年你在忘川涧昏迷五日,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是谁把你从雪地里救回来的?是我。你可知,你昏迷时嘴里一直念着谁的名字?”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谁?”
洛淑颖沉默片刻,避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竹林:“一个不相干的人。总之,京城你不能去。陈长老的事,让秘阁的人去查便是,何必你亲自动身?再说,下月的祭典才是头等大事,苗叶族的圣果祭典,十年才一次,你若错过了,会被族老们扒掉一层皮的。”
这理由听似充分,秋沐却总觉得哪里不对。洛淑颖向来不管她在中原的事,今日却和古灵夕一样,极力反对她去京城,甚至搬出了苗叶族的祭典,未免太过刻意。
“师父,”秋沐定定地看着她,“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洛淑颖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我能瞒你什么?不过是怕你出事罢了。当年你在苗疆养伤,我就说过,中原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南霁风那种权倾朝野的,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忘了他当年是怎么对你的?哦,你确实忘了……”她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像是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秋沐的心跳得更快了:“师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南霁风,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洛淑颖猛地提高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你别胡思乱想,好好准备去苗疆的事。明日我就带你去见魏老,让他给你安排人手,把手头的事交接出去。”
说完,她站起身,像是不愿再谈这个话题:“我去看看兰茵把鱼处理好了没有,苗疆的酸汤鱼,少了木姜子可不行。”
看着洛淑颖匆匆离去的背影,秋沐坐在软榻上,指尖冰凉。师父的反应太奇怪了,她提到南霁风时的紧张,说到“当年”时的欲言又止,都在暗示着,那段被她遗忘的记忆里,藏着足以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的秘密。
晚饭时,兰茵叽叽喳喳地说着苗疆的趣事,洛淑颖偶尔插两句,气氛倒也热闹。古灵夕却没什么胃口,扒拉着碗里的饭,时不时偷看秋沐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
秋沐心思重重,也没吃多少。饭后,兰茵缠着洛淑颖请教医术,洛淑颖便带着她去了客房。院子里只剩下秋沐和古灵夕。
“姐姐,”古灵夕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你别生洛神医的气,她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秋沐望着远处的竹影,“但她和你一样,都在骗我。”
古灵夕脸色一白:“我没有……”
“你有。”秋沐打断她,“你今日那般激动,不是怕我遇到南霁风会心绪大乱,而是怕我记起他,对不对?”
古灵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姐姐,我只是……只是怕你难过。那些记忆,若是痛苦的,忘了未尝不是好事。”
“痛苦与否,该由我自己决定,不是吗?”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灵夕,你告诉我,当年在忘川涧,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和南霁风,是不是……”她话到嘴边,竟有些不敢问出口。
古灵夕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不知道……爹不让我说……洛神医也不让我说……他们都说,等你自己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所以,你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秋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又酸又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对着一张陌生的脸,拼命想找回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不是的姐姐!”古灵夕哭着摇头,“他们是怕你受刺激!你当年醒来的时候,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嘴里一直喊着疼,郎中都说你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秋沐怔住了。她从未想过,那段被遗忘的过去,竟惨烈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影从房梁上跃下,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阁主,查到一些事。墨先生明日参加宫宴,随行的有个侍卫,左手背上有块月牙形的胎记。”
“还有,”影顿了顿,继续道,“属下查到,三年前忘川涧附近发生过一场激战,北辰禁军与西燕残部厮杀,事后现场留下了大量血迹。”
秋沐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发髻,那枚断裂的玉簪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她一直以为这玉簪是母亲留下的。
“姐姐!”古灵夕见她脸色苍白,连忙扶住她,“你别听影胡说,那些都是假的!”
秋沐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影:“还有别的吗?”
影摇摇头:“暂时只有这些。另外,魏老派人来说,激进派的长老们听说您要去京城,已经在议事堂外候着了,说要请您给个说法。”
秋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知道了。你先下去。”
影应声消失在夜色中。
古灵夕扶着秋沐,急得六神无主:“姐姐,你别吓我啊!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当不得真的!”
秋沐缓缓站起身,推开她的手,眼神却异常坚定:“灵夕,我必须去京城。”
“姐姐!”
“这不是任性。”秋沐望着窗外的月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陈长老的死,墨先生的身份,玉簪的来历,还有我失去的记忆……这一切都系在京城,系在南霁风身上。我若不去,这些谜团永远解不开,我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她转头看向古灵夕,眼底带着一丝恳求:“灵夕,相信我。无论当年发生过什么,我都能承受。我是上官惗,是秘阁的阁主,不是需要你们处处保护的瓷娃娃。”
古灵夕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也拦不住了,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只能哽咽着点头:“我……我陪你去。”
第二日一早,秋沐刚到议事堂,激进派的长老们就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干瘦的老头,姓赵,是陈长老的死忠,此刻正吹胡子瞪眼:“阁主!听说你要去北辰京城?你忘了自己是西燕的遗孤吗?北辰是我们的仇敌,你去那里,安的是什么心?”
“就是!”另一个长老附和道,“陈长老刚被岚月国的人害死,你不思为他报仇,反倒要去仇敌的地盘,你对得起西燕的列祖列宗吗?”
秋沐冷冷地看着他们:“查清楚陈长老的死因,揪出幕后真凶,才是对他最好的交代。墨先生明日参加宫宴,这是查清真相的最好机会。你们若有本事,便自己去查;若没本事,就乖乖待在静尘居,少在这里煽风点火。”
赵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机投靠南霁风?毕竟,当年你和他……”
“当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秋沐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本阁主的决定,无需向你们解释。魏老,”她看向一旁的魏老,“秘阁的事,就劳烦您多费心了。我走之后,若有人敢趁机作乱,按门规处置,不必请示。”
魏老叹了口气,躬身道:“阁主放心,属下省得。”他看了赵长老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赵长老还想说什么,却被魏老的眼神制止了,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秋沐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往外走。刚走出议事堂,就看到洛淑颖和兰茵站在不远处。
洛淑颖的脸色很难看,见她出来,冷声道:“你非要去?”
“是。”秋沐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退缩。
洛淑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忽然叹了口气:“罢了,你这性子,随你母亲,犟得像头驴。要去可以,带上兰茵。”
秋沐一愣:“带兰茵?”
洛淑颖的语气缓和了些,“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她还能护你周全。再说,她也想跟着你长长见识。”
兰茵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主子,让属下跟你去吧!属下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秋沐看着洛淑颖眼底的担忧,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
洛淑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她:“这里面是苗疆的‘同心蛊’,你带一只,我留一只。若是你遇到致命危险,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北辰京城的夜色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沉郁。
南霁风踏着月色走进禁军统领府邸时,廊下的灯笼正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将他玄色锦袍上暗绣的银线映得忽明忽暗。府邸里静得反常,连守夜的护卫都不见踪影,只有檐角铁马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极了临死前的哀鸣。
“王爷深夜到访,不知有何吩咐?”禁军统领周显从正厅迎出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手却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他身后的几个副将都站得笔直,眼神里藏着几分戒备,显然是得了消息提前做了准备。
第383章 铲除
南霁风没看他,径直走到厅中主位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紫檀木的桌面被他叩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周统领,本王问你,三日前城西草料场的那场大火,查得如何了?”
周显的笑容僵了一下,干咳道:“回王爷,已经查明是意外走水,属下已经按律处置了看管草料的士兵。”
南霁风抬眼,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本王倒是听说,那场火是为了烧毁一批本该送往边境的军械。而这批军械,本该由你亲自押送。”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周统领,你说本王该信你,还是信那些在火场里找到的,刻着南焊锡私印的火漆?”
周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王爷明鉴!属下绝无此事!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南霁风轻笑一声,从袖中扔出一卷卷宗,“这是你近半年来与二皇子府往来的账目,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三月初七,你收了他三千两黄金,将禁军布防图给了他;五月十六,你按他的吩咐,调换了戍守北门的士兵……周显,你还要本王把这些事一件件说出来吗?”
卷宗散落在地,上面的墨迹在灯火下触目惊心。周显身后的副将们脸色骤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周显看着那些账目,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饶命!属下一时糊涂,是被二皇子胁迫的!求王爷看在属下多年戍守京城的份上,饶属下这一次!”
南霁风没理他的求饶,只是对门外道:“影卫。”
话音刚落,十几个黑衣人影从暗处闪出,动作利落得像鬼魅。他们手里都提着一个血淋淋的麻袋,往地上一扔,麻袋破开,滚出几颗人头,正是方才不见踪影的护卫。
周显吓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皇子叛乱虽已平定,但他的余孽遍布京城,若不一一清除,恐再生祸端。”南霁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统领,你说你是被胁迫的,可本王查到,你不仅帮他传递消息,还在他兵败后,偷偷将他的亲信送出城。这笔账,该怎么算?”
周显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忽然猛地站起身,拔刀就向南霁风砍去,“南霁风!你休想让我束手就擒!二皇子不会放过你的!”
南霁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身旁的影卫身形一闪,剑光如练,只听“噗嗤”一声,周显的人头已经落地,滚烫的鲜血溅在冰冷的地砖上,缓缓蔓延开。
几个副将吓得“噗通”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我等不知周统领通敌叛国,求王爷开恩!”
南霁风擦了擦溅到袖口的血渍,语气平淡:“你们虽不知情,但失察之罪难辞。即日起,禁军统领一职由李副将接任,其余人等各降三级,戴罪立功。”
李副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磕头:“谢王爷恩典!属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南霁风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外走。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告诉李副将,明日起,禁军所有调动必须经本王亲笔手谕,若有违抗,以通敌论处。”
“是!”影卫沉声应道。
回到睿王府时,天已微亮。苏罗正在书房外候着,见他回来,连忙递上一杯热茶:“王爷,宫里刚传来消息,皇上得知周统领被您处决,龙颜大怒,说您擅自斩杀朝廷命官,目无君上,让您即刻进宫面圣。”
南霁风接过茶,抿了一口,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知道了。”
“王爷,”苏罗犹豫道,“皇上本就对您心存忌惮,这次您一口气清除了周统领等十几位二皇子的余党,还收回了禁军的兵权,怕是会引来更大的猜忌。要不要……”
“不必。”南霁风打断他,“南焊锡的余孽一日不除,京城就一日不得安宁。至于皇上那边,他若有本事,便来拿我。”
苏罗看着他决绝的眼神,没再说话。他跟随南霁风多年,知道这位王爷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南霁风喝完茶,走到书架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都是与南焊锡有牵连的官员,周统领的名字已经被红笔划掉。他指尖划过下一个名字——户部尚书张启。
“张启那边查得如何了?”
“回王爷,张尚书近几日频频与兵部侍郎接触,似乎在密谋什么。属下还查到,他在城外有一处秘密粮仓,囤积了大量粮草,却从未上报朝廷。”
南霁风冷笑一声:“看来,南焊锡留下的老鼠还真不少。备车,去户部。”
“王爷,不等皇上的旨意了吗?”
“他的旨意,与本王何干?”南霁风将名单收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本王做事,从来只看该不该做,不问别人愿不愿意。”
户部尚书府的门被撞开时,张启正在书房里与兵部侍郎密谈。听到外面的动静,两人脸色大变,连忙将桌上的信件藏起来。
南霁风带着影卫走进来,目光如刀,“张尚书,兵部侍郎,本王倒是没想到,你们二位竟有如此雅兴,大清早就在这里‘切磋学问’。”
张启强作镇定:“王爷说笑了,下官与侍郎只是在商议粮草调配的事。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南霁风走到桌前,拿起一个茶杯,“本王只是想问问张尚书,你城外的那处粮仓,囤积的粮草是准备给朝廷用,还是给南焊锡的余孽用?”
张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王爷……王爷这是何意?下官不懂。”
“不懂?”南霁风将茶杯往桌上一放,“那本王就让你懂懂。”他对影卫道:“把人带上来。”
很快,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粮仓管事被拖了进来,一见到张启,就哭喊起来:“大人救命啊!我们什么都说了!求大人饶了我们吧!”
张启看着他们,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兵部侍郎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转身就想跑,却被影卫一把抓住,按倒在地。
“说吧,你们与南焊锡的余孽约定何时起事?”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
张启知道再也瞒不住了,瘫倒在地,“是……是下月初三。我们打算趁皇上南巡时,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二皇子回朝……”
“痴心妄想。”南霁风冷哼一声,“南焊锡早已是丧家之犬,你们还想跟着他一起陪葬?”他对影卫道:“将张启、兵部侍郎及其党羽全部拿下,家产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
“王爷饶命啊!”张启哭喊着,却被影卫堵住了嘴,拖了出去。
户部的官员们吓得瑟瑟发抖,没人敢出声。南霁风看着他们,“从今日起,户部由王侍郎暂代尚书一职。若有人敢阳奉阴违,勾结逆党,下场就和张启一样。”
王侍郎连忙上前,躬身道:“属下遵命!”
处理完户部的事,南霁风刚走出户部大门,就见宫里的太监带着一队禁军匆匆赶来。为首的太监尖着嗓子道:“睿王殿下,皇上在御书房等您,请您即刻进宫!”
南霁风瞥了他一眼,“知道了。”
御书房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北武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的奏折被他捏得变了形。
“南霁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不经朕的允许,擅自斩杀朝廷命官,还接管了户部和禁军!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上?”
南霁风躬身行礼,语气平淡:“皇兄息怒。周统领、张尚书等人通敌叛国,勾结逆党,证据确凿,若不及时处置,恐生祸乱。臣弟也是为了朝廷安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北武帝猛地一拍龙椅,“朕看你是为了自己的野心!南霁风,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清除二皇子的余党,收回兵权,不就是想架空朕,独揽大权吗?”
南霁风抬起头,眼神坦然:“皇兄若这样想,臣弟也无话可说。但臣弟可以保证,只要臣弟在一日,就绝不会让逆党危害朝廷,更不会让北辰陷入动荡。”
“你……”北武帝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指着他的手微微发抖,“好!好一个‘绝不会让北辰陷入动荡’!南霁风,你给朕记住,这北辰的天下是朕的,不是你的!你若再敢擅自做主,休怪朕不念兄弟之情!”
南霁风没再说话,只是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他知道,北武帝的忌惮早已深入骨髓,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与其费口舌解释,不如用行动证明。
走出皇宫,苏罗连忙迎上来:“王爷,接下来去哪?”
南霁风望着远处的天空,“去吏部。听说吏部尚书最近也有些不安分,本王去看看。”
“王爷,”苏罗担忧道,“皇上刚刚大发雷霆,您现在又去动吏部,怕是……”
“怕什么?”南霁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桀骜,“本王做事,从来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是逆党余孽,只要敢阻碍本王,无论是谁,都得死。”
他翻身上马,玄色的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只展翅的雄鹰。“走,去吏部。”
吏部尚书府的大门紧闭着,显然是得到了消息,想要闭门谢客。南霁风勒住马缰,冷冷道:“撞开。”
影卫上前,几下就将厚重的大门撞开。吏部尚书赵康带着家丁拿着武器冲了出来,“南霁风!你擅闯朝廷命官府邸,是想造反吗?”
南霁风没理他,翻身下马,径直往里走。“赵尚书,本王听说,你近日将不少南焊锡的亲信安插进了吏部,还篡改了他们的履历,让他们得以蒙混过关。可有此事?”
赵康脸色一变,“王爷血口喷人!下官绝无此事!”
“是吗?”南霁风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上面是你安插的人的名字和他们的真实身份,你要不要看看?”
赵康看着名单,吓得魂飞魄散,“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南霁风将名单扔在他面前,“赵尚书,你说你该当何罪?”
赵康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忽然从家丁手里夺过一把刀,就向南霁风刺去,“南霁风,我跟你拼了!”
南霁风侧身避开,影卫上前,一脚将赵康踹倒在地,夺下了他手里的刀。
“将赵康及其党羽全部拿下,按律处置。”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处理完吏部的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南霁风回到睿王府,刚坐下,苏罗就匆匆赶来:“王爷,宫里又传来消息,皇上说您一日之内连换三位尚书,动摇了朝廷根基,让您立刻进宫请罪。”
南霁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不去。”
“王爷,”苏罗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动怒了,据说已经召集了禁军,怕是……”
“他不敢。”南霁风打断他,“他若敢动本王,南焊锡的余党定会趁机作乱,到时候,这北辰的天下,就不是他能坐得住的了。”
苏罗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了些。“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休息。”南霁风放下茶杯,“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南霁风刚起身,就接到消息,说兵部、刑部、工部的尚书联名上奏,弹劾他独断专行,请求皇上罢免他的职务。
南霁风冷笑一声:“一群跳梁小丑。苏罗,备车,去兵部。”
兵部尚书府里,几位尚书正在商议如何逼迫南霁风就范。见南霁风进来,都吓了一跳。
“南霁风,你还有脸来这里?”兵部尚书李大人指着他,“你擅自斩杀朝廷命官,独揽大权,已经引起了天怒人怨,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向皇上请罪?”
南霁风没理他,走到厅中,“你们联名弹劾本王,无非是怕我查到你们头上。本王不妨告诉你们,你们与南焊锡勾结的证据,本王已经掌握了不少。若是识相,就乖乖交出权力,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几位尚书脸色大变,“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心里清楚。”南霁风对影卫道:“将他们拿下。”
影卫上前,很快就将几位尚书制服。
“南霁风,你不得好死!”李大人挣扎着喊道,“皇上不会放过你的!”
南霁风没再看他们,转身往外走。“将他们关起来,听候发落。”
北辰京城的雨,总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湿冷。
南霁风站在睿王府的回廊下,看着檐角垂落的雨线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廊下的青石砖被雨水浸得发亮,倒映着他玄色锦袍的一角,以及袍角上那枚暗绣的银纹——那是北宸皇室独有的图腾,如今却更像是他手中权力的注脚。
“王爷,刑部尚书李嵩的罪证已经整理妥当。”苏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装着厚厚的卷宗,“这里面有他近五年来贪赃枉法的账目,还有他与西燕残余势力私下往来的密信,每一笔都有凭有据。”
南霁风没有回头,指尖轻轻叩着廊柱上的雕花。雨水顺着雕花的纹路蜿蜒而下,像极了那些被他一一揪出的“老贼”们流下的冷汗。
“李嵩在刑部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动他,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震动也得动。”苏罗将木匣递上前,语气坚定,“此人暗中修改了至少二十起案子的卷宗,为南焊锡的余党脱罪,若再放任下去,恐成大患。”
南霁风接过木匣,打开,抽出最上面的一页密信。信纸泛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写着“三月初三,西门接应”的字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南焊锡的余孽还真是不死心。传下去,今夜亥时,查封刑部,将李嵩及其党羽一并拿下。记住,人证物证,一个都不能少。”
“是。”苏罗应声退下,脚步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南霁风将密信放回匣中,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雨雾中,那片巍峨的宫墙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北武帝昨日又派了太监来问责,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独断专行”的不满,却终究没敢真的动他——毕竟,如今的北宸,离了他南霁风,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蛀虫足以将这江山啃得千疮百孔。
他不在乎旁人的非议,更不在乎北武帝的猜忌。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权倾朝野的虚名,而是一个清明稳固的北宸。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去做另一件事——去找她。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守着这座冰冷的王府,守着那些与她有关的零碎记忆。她的名字,她的眉眼,她留在忘川涧的那半截玉簪,都成了他在无边暗夜里唯一的光。他派人去南灵查了无数次,却只知道她成了秘阁的阁主,名叫秋沐,其余的,便再无音讯。
秘阁规矩森严,她又是阁主,想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着他笑、会闹着要他摘星子的小姑娘了。
南霁风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廊外的雨忽然大了些,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像极了她当年在影楼给他唱过的那支南灵小调。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雨幕中跃出,单膝跪在廊下,雨水顺着他黑色的斗篷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属下阿弗,参见王爷。”暗卫队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
南霁风转过身。阿弗是他最得力的暗卫,向来沉稳,此刻却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激动。“查到了?”
“是。”阿弗低头,双手奉上一枚鸽羽,“南灵的使者团已经进入北宸境内,预计三日后抵达京城。属下在使者团的随行名单上,看到了夫人的名字。”
“夫人”二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密布的雨云。
南霁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他几乎是抢过那枚鸽羽,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鸽羽上用密写药水写着几行小字,其中“秘阁阁主,上官惗”七个字,在他眼中无限放大,烫得他心口发疼。
是她。真的是她。
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她,无数次在心底描摹她如今的模样,却从未想过,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作为南灵的使者,踏入这座他一手掌控的京城。
“王爷?”阿弗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抬头。
南霁风猛地回神,眼底翻涌的情绪瞬间被他压下,只留下一种近乎滚烫的期待。他将鸽羽凑到烛火边,看着字迹在火焰中渐渐隐去,唇边竟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是一种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像是冰封了三年的湖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有暖意顺着缝隙悄然蔓延。苏罗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样笑过——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带着一丝少年人般的雀跃,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很好。”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异常轻快,“继续盯着使者团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另外,传本王的令,让城门守卫对南灵使者团多加‘关照’,不许任何人惊扰。”
“属下遵命!”阿弗领命,再次融入雨幕,动作比来时更快,仿佛也被王爷这难得的好心情感染了。
南霁风站在廊下,看着雨幕中摇曳的竹影,只觉得这连绵的阴雨都变得可爱起来。他甚至开始盘算,该以怎样的姿态见她?是以北宸王爷的身份,在宫宴上与她“偶遇”?还是……乔装打扮,悄悄去她的住处,像当年在秘阁那样,吓她一跳?
思绪正飘忽间,一道娇俏却带着怨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王爷,雨这么大,您怎么站在这里?仔细着凉了。”
第384章 石榴
南霁风回头,见沈依依披着一件杏色的披风,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正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换作往日,南霁风定会皱眉避开,或是干脆冷言冷语地让她退下。但今日,他心头被“秋沐将至”的喜悦填满,竟懒得与她计较。
“无妨。”他淡淡道,转身准备回书房。
“王爷!”沈依依却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伞沿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袍角,晕开一小片深色,“您这几日都不理妾身,是不是还在生妾身的气?前几日是妾身不对,不该在母妃面前任性,您就原谅妾身这一次,好不好?”
她的声音娇嗲,带着刻意的讨好。若是寻常男子,怕是早已心软。但南霁风只觉得手腕被她拉得发紧,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正要开口斥责,脑海中却忽然闪过秋沐的脸——他想起当年在南灵,她也是这样,会在他生气时拉着他的衣袖撒娇,会踮着脚尖给他别上一朵刚摘的野花。那时的他,总是嘴上嫌她烦,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心口的暖意再次蔓延开来。南霁风看着沈依依那张带着期盼的脸,竟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她。
“松手。”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没了往日的寒意。
沈依依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她连忙松开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王爷不生气了?”
南霁风没答,只是道:“雨大,回去。”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沈依依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她连忙跟上,像只粘人的小鸟:“王爷,我让厨房炖了燕窝,加了您喜欢的冰糖,要不要尝尝?”
“不必。”
“那……妾身给您弹一曲吧?妾身新学了首北辰的曲子,据说还是当年先皇最喜欢的……”
“不用。”
“王爷,明日宫里的家宴,您说妾身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好?是石榴红,还是月白?”
南霁风脚步不停,沈依依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换作往日,他早已让影卫将她拖下去了,但今日,他竟觉得这吵闹声也没那么刺耳——或许是因为,一想到三日之后就能见到秋沐,所有的烦躁都被冲淡了。
他甚至在沈依依问他“要不要尝尝妾身亲手做的桂花糕”时,淡淡应了一声:“放着吧。”
沈依依彻底惊呆了。她怔怔地看着南霁风走进书房的背影,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三年来,他对她向来是冷若冰霜,别说让她近身,就连多说一句话都吝啬。今日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终于想通了,愿意接受她这个王妃了?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完全没注意到,南霁风走进书房时,眼底那抹全然与她无关的、只属于期待的光亮。
书房内,南霁风关上房门,将沈依依的声音隔绝在外。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带着湿气的风灌进来。雨丝落在他的脸上,微凉,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半截玉簪。玉质温润,断裂处依旧整齐,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被他亲手斩断时的决绝。
那时的他,以为斩断玉簪,就能斩断与她的牵连,就能让她远离北辰的纷争,平安顺遂地活下去。可三年来的日思夜想告诉他,有些羁绊,不是一根玉簪就能斩断的。
“沐沐……”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玉簪的断口,“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南霁风将玉簪收好,转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他要好好想想,三日后的宫宴上,该如何开口,才能让她……至少,先听他说一句话。
而此时的南灵秘阁,听竹轩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秋沐正坐在案前,看着影送来的关于北辰京城的卷宗。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近一个月来南霁风的动向——清除二皇子余党,接管禁军、户部、吏部,与北武帝的关系愈发紧张……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
她指尖划过“南霁风”三个字,眉头微蹙。
这个名字,像一根藏在心底的刺。洛淑颖的欲言又止,古灵夕的刻意回避,还有魏老偶尔流露出的担忧,都让她知道,这个男人与她遗失的记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越是这样,她越觉得不安。
“姐姐,洛神医让你过去用晚膳呢。”古灵夕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秋沐合上卷宗,站起身:“知道了。”
她跟着古灵夕往洛淑颖暂住的偏院走,一路上,竹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带着雨后的清新。洛淑颖这次来,不仅带来了兰茵,还带来了不少苗疆的特产,此刻偏院里正飘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阿沐,快来!”洛淑颖系着围裙,正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面粉,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猜猜为师给你做了什么?”
秋沐走进院子,就看到石桌上摆着好几道菜:酸汤鱼、竹筒饭、还有一道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桂花糯米藕。
兰茵正忙着摆碗筷,看到她进来,笑着说:“主子,洛神医从下午就开始忙活了,说要给你做顿好吃的,算是……算是为你践行。”
说到“践行”二字,兰茵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秋沐的心微微一暖。她知道,洛淑颖虽然反对她去北辰,但终究还是疼她的。“师父,辛苦您了。”
“辛苦什么?”洛淑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拉着她坐下,“你这丫头,倔得像头牛,既然劝不住你,就只能多给你做点好吃的,让你路上有力气。来,尝尝这酸汤鱼,为师特意加了木姜子,还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味道。”
秋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酸辣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熟悉的苗疆风味。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自从离开苗疆,她就再也没吃过这样地道的酸汤鱼了。
“好吃吗?”洛淑颖看着她,眼底满是慈爱。
“好吃。”秋沐点头,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比外面酒楼里做的好吃多了。”
“那是自然。”洛淑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也不看看是谁做的。快吃,多吃点。”
古灵夕和兰茵也坐下,四个人围着石桌,边吃边聊。洛淑颖说起苗疆的趣事,说圣树新结的果子红得像玛瑙,说药谷的泉水在月圆之夜会发光,说族里的孩子们又长高了多少……秋沐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忽然有些犹豫。或许,师父说得对,留在苗疆,守着药谷和圣树,远离这些纷争,是不是更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陈长老的死,墨先生的身份,忘川涧的秘密,还有她遗失的记忆……这一切都像无形的线,将她往北辰京城的方向牵引。她不能退缩。
晚膳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洛淑颖让兰茵收拾碗筷,却拉着秋沐进了房间。“阿沐,你明日就要出发了,有些东西,我得交给你。”
她从樟木箱里取出一个绣着苗疆图腾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还有一瓶黑色的药膏。“这是苗疆的‘隐息散’,涂在身上,可以暂时隐匿气息,遇到危险时或许能用得上。还有这几件衣服,用冰蚕丝做的,刀枪难入,你带着。”
秋沐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冰凉的衣物,心里一阵温热:“谢谢师父。”
“跟我还客气什么?”洛淑颖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复杂,“到了北辰,万事小心。南霁风那个人……你最好别见。”
秋沐沉默地点点头。
洛淑颖又叮嘱了几句,才让她回去休息。秋沐拿着布包走出偏院,月光透过竹叶洒在小路上,影影绰绰。古灵夕正等在路口,见她过来,连忙上前:“姐姐,洛神医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给了我一些防身的东西。”秋沐笑了笑,“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回到自己的房间,秋沐将布包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行囊。她打算明日一早,就带着古灵夕和兰茵出发,争取在三日后的宫宴前赶到北辰京城。
她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眉眼清冷,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这就是秋沐,秘阁的阁主。可她知道,在这层身份之下,还有一个连自己都记不清的“上官惗”。
那个“上官惗”,在忘川涧经历了什么?与南霁风,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从发髻上取下那半截玉簪,放在手心。玉簪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有温度。
“不管自己当年用这个身份做了什么,不管经历了什么,这一次,我都会查清楚。”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眼神坚定。
吹灭烛火,秋沐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连日来的奔波和思虑让她疲惫不堪,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她没有看到,夜深人静时,一道身影悄悄潜入她的房间,在她床头放下一碗汤药。那身影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不知睡了多久,秋沐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摇晃的马车里。车窗外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声响,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带着潮湿气息的草木香。
这不是她的房间!
秋沐心头一紧,猛地坐起身。身上盖着一条绣着苗疆花纹的毯子,旁边放着她的行囊和那个洛淑颖给的布包。
“醒了?”车帘被掀开,洛淑颖的脸出现在外面,脸上带着一丝愧疚,“阿沐,你别怪师父。”
秋沐看着她,又看了看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参天的古木上缠着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花香。这是……苗疆的方向!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急切,“我要去北辰!我还有事要查!”
“查什么查?”洛淑颖钻进马车,放下车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北辰有什么好?那些勾心斗角,那些陈年旧事,都不值得你去冒险!阿沐,你听师父的,回苗疆去,我们再也不回中原了,好不好?”
“不好!”秋沐的情绪有些激动,“师父,你怎么能这样?你明知道我必须去!陈长老的死,墨先生,还有忘川涧……”
马车在密林间颠簸前行,车轮碾过铺满落叶的小径,发出沙沙的轻响。车厢内的气氛却凝滞得像块冰,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沉重。
秋沐背对着车帘坐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方才的争执像一场骤然掀起的风暴,此刻虽已平息,却在两人之间留下了一道无形的裂痕。洛淑颖坐在对面,望着车壁上晃动的树影,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硬,方才那丝愧疚早已被固执取代。
“师父明知道,我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秋沐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她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行囊上那个苗疆图腾的布包上,“您这样做,只会让我更想知道真相。”
洛淑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语气依旧强硬:“什么真相值得你拿命去换?忘川涧的事,南霁风的事,哪一件不是能将你拖进地狱的泥沼?阿沐,你太年轻,不懂得有些记忆不如永远封存。”
“可那是我的记忆!”秋沐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委屈与愤怒,“是好是坏,是地狱是泥沼,都该由我自己承受!您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就因为您是我的师父?就因为当年是您救了我?”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洛淑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底的光芒像被狂风扑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转身看向车外,不再说话。
秋沐看着她落寞的侧脸,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当年若不是洛淑颖,她早已冻死在那场雪崩;若不是洛淑颖将她带回苗疆悉心照料,她也活不到今天。师父的苦心,她怎会不懂?只是那份被隐瞒的焦灼,那份对过往的执念,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一声声敲在心上。秋沐别过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热带雨林。
高大的望天树直插云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不知名的花香——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宁静,温暖,没有权谋,没有杀戮。
或许,师父说得对。
她忽然想起陈长老死前的眼神,想起刘管事的镇定,想起墨先生背后若隐若现的岚月国势力。北辰京城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网罗着阴谋与危险,她一个人闯进去,无异于飞蛾扑火。秘阁的事可以托付给魏老,墨先生的踪迹可以让影继续追查,未必非要她亲自涉险。
更何况,还有忘川涧的记忆。洛淑颖和古灵夕的反应,都在暗示那段过往的惨烈。若是真的记起来了,她能承受得住吗?秘阁还能稳住吗?
秋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洛淑颖。师父的鬓角似乎又添了几缕白发,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有些憔悴。这三年来,她在中原周旋,师父在苗疆又何尝不是为她担惊受怕?
“师父。”她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像小时候闯了祸求原谅时那样,“对不起,方才是我不好,不该跟您说重话。”
洛淑颖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松动了些。
秋沐见状,又往前凑了凑,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软糯了几分:“我知道您是为我好。北辰京城那么危险,南霁风又那么可怕,我去了确实容易出事。您看,我这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呢,要是再添点新伤,您肯定又要心疼了。”
她故意晃了晃受伤的左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示弱。
洛淑颖终于转过头,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严肃,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知道怕就好。你当苗疆的药是大风刮来的?治好了你的伤,不是让你再去给别人砍的。”
“我不砍别人,也不让别人砍我。”秋沐见她松了口,连忙趁热打铁,凑到她面前,眨了眨眼,“师父,我不去北辰了好不好?您看啊,秘阁的事让魏老盯着,墨先生那边让影去查,我留在苗疆陪您参加祭典,等祭典结束了,咱们一起去药谷采药,去圣树底下许愿,好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当年那个在苗疆竹林里追着蝴蝶跑的小姑娘。
洛淑颖看着她,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宠溺。她伸出手,点了点秋沐的额头:“你啊……就知道哄我。这次说不去,可别等到了苗疆,又偷偷摸摸跑了。”
“不会的!”秋沐连忙举手保证,“我向圣树发誓!要是我说话不算数,就让圣果掉下来砸我脑袋!”
洛淑颖被她逗笑了,拍掉她的手:“胡说八道什么?圣树是你能拿来发誓的?”她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眼底的担忧散去不少,“行了,既然你答应不去了,就安心跟我回苗疆。祭典结束后,你想去哪,师父都不拦你。”
“真的?”秋沐眼睛一亮。
“真的。”洛淑颖点头,语气却又严肃起来,“但前提是,你得保证自己的安全。若是再像这次一样冲动,别说去北辰,就是药谷你也别想踏进一步。”
“嗯嗯!我保证!”秋沐连忙点头,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她知道,师父这是真的消气了。至于北辰的事……先缓一缓也好。等她理清了头绪,做好了准备,再去也不迟。
车厢内的气氛终于重新变得温暖起来。洛淑颖开始给她讲苗疆最近的新鲜事,说族里的小丫头学会了酿新酒,说药谷的千年灵芝终于成熟了,说她特意让人给秋沐留了最喜欢的酸梅酱。秋沐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心头的焦灼渐渐被久违的安宁取代。
马车继续在密林间前行,载着师徒俩的和解,也载着暂时被搁置的执念,朝着那个温暖的归宿缓缓驶去。
而此时的北辰京城,早已因三日后的宫宴而暗流涌动。
睿王府的书房里,南霁风正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枚鸽羽的残片。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弗刚刚回报,南灵的使者团已经抵达城外的驿站,明日一早就会进城。
“秋沐……”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三年了,他终于要再次见到她了。
这三年来,他从未参加过任何宫宴。北武帝的猜忌,朝臣的非议,后宫的争斗,都让他厌烦。但这一次,他不仅要去,还要以最盛大的姿态出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南灵的那位德馨公主,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王爷,宫宴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苏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手里捧着一件玄色的锦袍,袍角绣着金线的雄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南霁风转过身,接过锦袍。料子是西域进贡的云锦,柔软而坚韧,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子。“沈依依那边,安顿好了?”
“回王爷,王妃已经选好了明日的礼服,说是要穿石榴红的宫装。”苏罗的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只是……她似乎查到了南灵使者团的事,方才还派人来问,要不要给南灵的使者准备见面礼。”
第385章 殊途
南霁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沈依依的心思,他怎会不知?只是如今他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重逢,懒得与她计较。“不必理会。”他淡淡道,“明日宫宴,让她安分些。”
“是。”苏罗应声退下。
南霁风将锦袍放回盒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宫宴上的景象——她穿着南灵的服饰,站在使者团中,眉眼清冷,却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他会走上前,对她说什么呢?是问她这三年过得好不好,还是直接告诉她,他从未忘记过她?
指尖轻轻拂过锦盒的边缘,他的唇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期待的笑意。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睿王府都笼罩在一种异样的忙碌中。下人们忙着准备参加宫宴的物品,沈依依更是亲自指挥着侍女们布置庭院,仿佛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南霁风对此视而不见,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重逢上。 他甚至让人查了南灵使者团下榻的驿站,想在宫宴前先去见她一面。但苏罗劝他,这样太过唐突,容易引起北武帝的警觉,也会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他想了想,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心底的冲动。
再等等,他告诉自己,再等一天就好。
宫宴当天,整个北辰京城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辉。皇宫的午门外,车水马龙,文武百官身着朝服,陆续进入宫中。后宫的嫔妃们也打扮得花枝招展,希望能在宴会上得到皇上的垂青。
睿王府的马车在一众马车中格外显眼。玄色的车帘,金色的轮毂,还有车辕上那只栩栩如生的雄鹰雕刻,都昭示着主人的身份。马车缓缓驶入午门,停在了太和殿前。
南霁风走下马车,身着那件玄色的云锦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期待映照得格外清晰。周围的官员纷纷上前行礼,他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南灵使者团即将进入的方向。
“王爷今日倒是罕见。”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户部暂代尚书王侍郎走上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这三年来,您可是第一次参加宫宴。”
南霁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侍郎也不尴尬,自顾自地笑道:“想必是为了南灵的使者吧?听说这次南灵来的是一位公主,年轻有为,倒是个奇女子。”
南霁风的指尖微微一动,语气依旧平淡:“王大人消息灵通。”
王侍郎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太监尖着嗓子喊道:“南灵使者到——”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队身着南灵服饰的人缓缓走来,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持使节杖,步履沉稳。他身后跟着几个随行的官员,个个神色肃穆。队伍的最后,是几个护卫,身姿挺拔,眼神警惕。
没有她。
南霁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凉了半截。他仔细地在队伍中搜寻着,一遍,两遍……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那个他准备了无数话语想要倾诉的人,根本不在其中。
“王爷,怎么了?”苏罗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南霁风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南灵的使者团。老者已经走上前,与北武帝的内侍官寒暄,其余的人也都跟随着,没有一个掉队的。
真的没有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瞬间席卷了他,像冰冷的潮水,从头顶浇下,让他浑身发冷。怎么会这样?阿弗明明说,她在随行名单上的。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她根本就不想见他,故意躲着他?
“王爷?”苏罗担忧地看着他,只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底的期待被浓重的阴霾取代,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冷了下来,像极了那些被他处置的逆党时的模样。
南霁风没有理会苏罗,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南灵的老者。他认识他,是南灵的三朝元老,姓秦,向来主管边境贸易。这样的场合,本该由德馨公主亲自前来,怎么会换成他?
“南灵的公主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王侍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王爷还不知道吗?南灵那边传来消息,说公主临时染了急病,无法前来,所以改由秦老大人带队了。”
染了急病?
南霁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了解她,她不是会轻易失约的人。更何况,这次宫宴关系到南灵与北辰的边境贸易,她身为德馨公主,怎会因为一点“急病”就不来?
一定是出事了。
他猛地转身,对苏罗低声道:“去查!立刻去查!南灵的使者团在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秋沐为什么没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甚至有些失态。
苏罗心中一惊,连忙躬身道:“是!属下这就去!”
南霁风看着苏罗匆匆离去的背影,又将目光投向南灵的使者团。秦老正在与北武帝说话,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南霁风的心,却像被悬在了半空,焦躁不安。
他想起三年前的忘川涧,想起她倒在雪地里的模样,想起她醒来后空洞的眼神。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她是不是又遇到危险了?是不是又像当年那样,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困境?
“王爷,皇上请您入宴。”一个小太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不能失态,至少现在不能。他整理了一下锦袍的衣襟,迈开脚步,朝着太和殿走去。只是那背影,却比往日更加挺拔,也更加孤寂。
太和殿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北武帝坐在龙椅上,接受着百官的朝拜,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南灵的使者团坐在客座上,秦老正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仿佛一切都很正常。
南霁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酒杯斟满了琥珀色的酒,他却一口未动。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南灵使者团的方向,心里的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苏罗还没有回来,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沈依依坐在他身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明艳动人。她几次想与南霁风说话,都被他冷淡地避开了。她能感觉到,南霁风今天的情绪很不对劲,那种低气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王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南霁风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无事。”
沈依依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又看了看南灵使者团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当然知道秋沐没来。
没有了那个女人,王爷总会看到她的吧?
她拿起酒杯,想要敬南霁风一杯,却见他猛地站起身。
“皇兄,臣弟有些不适,先行告退。”南霁风对着龙椅上的北武帝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北武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睿王身体要紧,快去休息吧。”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南霁风向来不是会在宫宴上失态的人。
南霁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玄色的锦袍在灯火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像一道迫不及待的影子。
沈依依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怎么会这样?那个女人明明没来,他为什么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南霁风快步走出太和殿,苏罗正等在殿外,脸色凝重。
太和殿内的丝竹声依旧悠扬,舞姬的水袖在空中划出柔美的弧线,将殿内的繁华与喧嚣推向极致。史太妃端坐在凤椅旁的侧位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成色极佳的鸽血红宝石戒指,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中众人,仿佛方才南霁风那番失态的离去,不过是拂过窗棂的一阵微风,未曾在她心头掀起半分波澜。
“太妃娘娘,您看吏部侍郎家的三小姐如何?”身旁的刘嬷嬷凑上前来,压低声音笑道,“年方十六,知书达理,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好,配咱们王爷,倒也算得上是才子佳人。”
史太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吏部侍郎身旁坐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少女,眉眼清秀,举止娴静,正低头小口抿着茶,脸颊因殿内的热气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在戒指上摩挲着:“太静了些。霁风性子本就冷,再配个闷葫芦似的,往后王府里怕是要冻成冰窖了。”
刘嬷嬷连忙改口:“那户部尚书家的大小姐呢?活泼开朗,骑射功夫连不少公子哥都比不上,听说还跟着她父亲学过算学,打理家事是把好手。”
史太妃瞥了眼那正与旁座贵女说笑的红衣少女,眉头微蹙:“太跳脱了。王府不比尚书府,规矩大得很,这般性子怕是耐不住。”
她端起面前的白玉酒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殿中那片空着的席位上——那是南霁风方才坐过的地方。杯中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映出她眼底深藏的算计。这三年来,她为南霁风物色过无数女子,从名门闺秀到世家千金,却没一个能入他的眼。不是他瞧不上,而是他根本就不愿瞧。
她何尝不知道,他心里装着个南灵来的女子。三年前忘川涧那场雪崩,几乎要了他的命,也让他把那个叫秋沐的姑娘刻进了骨子里。可那又如何?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如何配得上北辰的睿王?更何况,如今北武帝对南霁风猜忌日深,若不尽快为他寻一门得力的亲事,拉拢些朝中势力,怕是迟早要出事。
“再看看吧。”史太妃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来的贵女不少,总有合心意的。记住,家世、品行、手段,一样都不能少。”
刘嬷嬷连忙应下,又开始在人群中细细筛选。殿外的风偶尔吹进窗棂,带着一丝夜的凉意,却吹不散史太妃心头的筹谋。她看向龙椅上的北武帝,见他正与南灵使者团的秦老谈笑风生,眼底的笑意却未达眼底——这对兄弟,表面和睦,实则早已离心。南霁风今日的离去,怕是又要在北武帝心里埋下一根刺。
也好。史太妃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越乱,才越有机可乘。只要能让南霁风安稳立足,哪怕是用些手段,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认了。
而此时的太和殿外,苏罗正带着暗卫们在京城的街巷中飞速穿行。南霁风的命令如同惊雷,砸得他心头沉甸甸的。他几乎调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从南灵使者团下榻的驿站,到城门守卫,再到沿途的客栈、茶馆,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查了个遍,却连秋沐的半分踪迹都没找到。
“苏总管,城西的客栈都查过了,没有。”一个暗卫匆匆来报,脸上带着焦急,“守城的士兵说,这三日里,根本没见过疑似南灵女子的人出城。”
苏罗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没出城,也没在城内落脚,难不成凭空消失了?他不信。阿弗送来的消息绝不会错,秋沐分明就在使者团的随行名单上,可为什么到了北辰境内,却突然没了踪迹?
“去查南灵使者团的行李。”苏罗猛地想起什么,沉声道,“看看他们带的东西里,有没有女子用的物品,或者……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暗卫领命而去,苏罗却站在街角,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心头一阵发寒。能在睿王府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抹去一个人的踪迹,这背后的势力绝不容小觑。是南灵内部的人动了手脚?还是……北辰这边有人不想让秋沐出现?
他不敢深想,只能加快脚步,朝着南灵使者团下榻的驿站赶去。无论如何,他必须找到线索,否则,南霁风那边,他无法交代。
驿站内,秦老正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摊开的密信,眉头紧锁。信是南灵秘阁传来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阁主遇阻,暂返苗疆,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信纸,将那几个字吞噬殆尽,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他就知道,让秋沐以使者身份来北辰,太过冒险。洛淑颖那边本就极力反对,如今看来,怕是真的动手了。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说是睿王府的苏总管。”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秦老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恢复平静:“让他进来。”
苏罗走进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秦老端坐在案前,面色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心中疑虑更深,却还是拱手行礼:“秦老大人,晚辈苏罗,奉我家睿王爷之命,前来询问一些关于贵使团的事。”
秦老抬手示意他坐下,笑道:“苏总管客气了。不知睿王殿下有何吩咐?”
“晚辈斗胆问一句,”苏罗直视着他,语气带着试探,“贵使团的随行人员中,是否有一位姓秋的姑娘?晚辈听说,她本是此次的主使之一。”
秦老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苏总管怕是听错了。此次南灵派出的使者,只有老夫与几位同僚,并无什么姓秋的姑娘。想来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吧。”
苏罗的心沉了下去。秦老的回答滴水不漏,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能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是晚辈唐突了。告辞。”
看着苏罗离去的背影,秦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喃喃道:“公主殿下啊你这一回去,北辰的局面,怕是更难掌控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苗疆边境,一辆马车正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车轮碾过布满碎石的路面,发出颠簸的声响,车厢内却异常安静。
秋沐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山林。这里已经是苗叶族的地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气,远处的山峰上覆盖着皑皑白雪,与南灵的秀丽山水截然不同,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还有多久能到圣树所在的山谷?”她轻声问道。
赶车的护卫是洛淑颖留在身边的苗疆勇士,闻言高声回道:“回阁主,再有一日路程就到了。前面就是族里的哨卡,过了哨卡,路就好走多了。”
秋沐点点头,收回目光,落在手边的一个木盒上。盒子里装着洛淑颖给她的“同心蛊”,一红一蓝两只小虫蜷缩在锦缎上,安静得仿佛睡着了。那日在马车上,她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个东西。洛淑颖说,这蛊不是用来控制,而是用来感知——若一方遇到致命危险,另一方便能立刻知晓,甚至能通过蛊虫传递一丝力量。
她知道,师父是怕她偷偷跑回北辰。可她现在,确实没有这个心思了。
就在这时,车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苗疆少女跳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信鸽,笑道:“阁主,是南灵秘阁传来的信,古姑娘亲笔写的。”
秋沐心中一动,连忙接过信鸽腿上的密信。信纸是秘阁特制的,遇水才能显字。她倒了点茶水在上面,很快,古灵夕那熟悉的字迹便显现出来:
“姐姐亲启:你走后,我按你的吩咐,让影继续追查墨先生的踪迹。查到他与岚月国的使者确有往来,且在北辰京城的宫宴上,与户部暂代尚书王侍郎接触过三次。更重要的是,影在王侍郎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份密函,上面提到了‘忘川涧’和‘玉簪’,还说……当年的事,与史太妃有关。我已将密函收好,等你来取。另外,魏老说,激进派的长老们又在闹事,让你速回。”
秋沐的指尖猛地收紧,信纸被她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史太妃?
那个在北辰后宫中看似无争,却威严不减当年的女人?她怎么会与忘川涧的事有关?还有王侍郎……南霁风刚刚提拔起来的人,竟然也牵涉其中?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难怪洛淑颖和古灵夕都极力反对她去北辰,那里不仅有南霁风,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敌人,他们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给她致命一击。
“阁主,怎么了?”兰茵见她脸色发白,连忙问道。
秋沐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沉声道:“没什么。只是查到了一些关于陈长老死因的线索。”她没有说实话,兰茵不该和自己一样整日殚精竭虑,没必要让她卷入这些纷争。
兰茵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还要回北辰吗?”
秋沐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哨卡已经亮起了火把,像一颗颗闪烁的星辰。她缓缓摇头:“不着急。既然来了苗疆,就先参加祭典。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
洛淑颖说过,圣树的祭典十年一次,而这次的圣果,据说与“记忆”有关。或许,她能在那里,找到一些被遗忘的碎片。
马车驶过哨卡,守卫的苗疆族人看到车厢外悬挂的苗叶族图腾,纷纷躬身行礼。秋沐掀起车帘一角,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次苗疆之行,绝不会像她答应洛淑颖的那样平静。
夜色渐深,马车在山林中继续前行,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命运。而远在北辰的睿王府,南霁风正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那半截玉簪,指尖冰凉。苏罗已经回来了,带来的消息让他心灰意冷。
“找不到?”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苏罗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秦老一口咬定没有此人,属下查了驿站的行李和往来信件,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仿佛……她从未出现在使者团里。”
第386章 枷锁
南霁风沉默了很久,久到苏罗以为他会发怒,他却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从未出现过?那本王这三年的念想,难道是假的?”
他将玉簪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本王找出来。告诉阿弗,让他带人去南灵和苗疆的边境守着,她若真回了苗疆,定会从那里过。”
“是!”苏罗领命而去,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南霁风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地图,指尖重重地落在“苗疆”两个字上。那里是洛淑颖的地盘,是他这三年来从未踏足的地方。他知道,洛淑颖恨他,绝不会让他轻易见到秋沐。
可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无论是谁,无论是南灵的秘阁,还是苗疆的洛淑颖,甚至是北辰的皇权,都休想再阻止他。
秋沐,这一次,我定要找到你。
马车碾过最后一段陡坡,终于驶入一片开阔的山谷。秋沐掀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远处的山峦如黛,峰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山脚下是层层叠叠的木楼,青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条清澈的溪流穿谷而过,溪边的空地上,苗疆族人正忙着搭建祭典用的高台,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山谷最深处,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木,树干粗壮得需十几人合抱,枝叶繁茂如伞,遮天蔽日,正是苗叶族世代供奉的圣树。
“到了。”洛淑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这是你离开苗疆后,第一次回来吧?”
秋沐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的木纹。记忆中,这里的木楼似乎更高了些,溪边的石桥也换了新的,可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草药与松脂的气息,却与儿时记忆分毫不差。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总爱缠着洛淑颖,在圣树的树根下埋自己的“宝贝”——一颗圆润的石子,一片好看的羽毛,或是一朵舍不得吃的酸梅。
“族里的人,怕是都盼着你回来呢。”洛淑颖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快了些,“尤其是大祭司,前几日还托人带信,问你什么时候到。”
马车在谷口停下,早已等候在此的苗疆族人立刻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绣满图腾的长袍,手持一根镶嵌着宝石的权杖,正是苗叶族的大祭司。他看到洛淑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圣女,您可算回来了。”
洛淑颖翻身下车,扶起他,笑道:“大祭司,多年不见,您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托圣女的福,还能再多撑几年。”大祭司哈哈一笑,目光随即落在秋沐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这就是阿沐吧?都长这么大了,出落得跟当年的圣女一模一样。”
秋沐跟着下车,对着大祭司行了个苗疆特有的礼:“阿沐,见过大祭司。”
“好孩子,好孩子。”大祭司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眼眶微微发红,“当年你走的时候,才这么点大,抱着圣树的树根不肯放,说要等圣女回来……”
秋沐的心微微一暖。原来,那些被遗忘的记忆里,还有这样的片段。她看着大祭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小时候,总有人偷偷给她塞蜜饯,那人的手,也像大祭司这样,布满了岁月的沟壑,却温暖得让人安心。
“快进屋吧,外面风大。”大祭司拉着她往主寨走去,洛淑颖跟在一旁,与族人们寒暄着,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
主寨是一座三层的木楼,梁柱上雕刻着繁复的图腾,窗棂上挂着晒干的草药和谷物。走进大厅,迎面是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圣树开花的景象,树下站着两个女子,一个身着红衣,一个身着青衣,神态虔诚。
“这是百年前的圣女和她的继任者。”大祭司解释道,“按照族规,每任圣女都要在这里留下画像,算是传承。”他指着壁画角落的一个空白处,“阿沐,等祭典结束,这里就该画上你的样子了。”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继任者?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成为苗叶族的圣女。
洛淑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大祭司,阿沐刚回来,这些事不急。先让她歇歇,倒倒休息时辰。”
大祭司也不勉强,点点头:“也好。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听竹轩’,还是阿沐小时候住的那间,物件都没动过。”
秋沐跟着侍女往听竹轩走,沿途的族人纷纷向她行礼,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知道,那年的的自己四岁,只知道洛淑颖带了自己回了洛淑颖的家,却不知洛淑颖是苗叶族的圣女。洛淑颖当年带着她离开,在族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如今她们回来,自然少不了议论。
听竹轩在主寨的东侧,紧挨着圣树。推开竹门,院子里的那棵楠竹长得愈发粗壮了,竹下的石桌石凳还在,只是凳面上多了几道划痕。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墙上挂着一把苗疆特有的银饰弯刀,角落里放着一个陈旧的摇篮,想必是她小时候用过的。
“阁主,这里真好。”兰茵放下行囊,兴奋地跑到窗边,“你看,从这里能看到圣树呢!”
秋沐走到窗边,果然看到圣树的树冠就在不远处,枝叶间隐约能看到几颗泛红的果子,那便是洛淑颖说的“圣果”。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窗沿,忽然摸到一道浅浅的刻痕,凑近一看,竟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惗”字。
是她小时候刻的吗?用这个被遗忘的名字。
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她转过身,对兰茵道:“你先收拾一下,我去趟大祭司那里,问问祭典的事。”
走出听竹轩,秋沐沿着石板路往主寨走。路过溪边时,听到几个洗衣的妇人在低声说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真没想到,圣女真的把她带回来了。”
“可不是嘛,当年圣女为了带她走,差点被族老们废了圣女之位,现在倒好,还让她做继任者,这让族里的姑娘们怎么甘心?”
“我看啊,她未必能担起圣女的责任。听说在外面做了什么南灵的公主,中原的那些弯弯绕绕,怕是早就把苗疆的规矩忘光了。”
“嘘……小声点,让圣女听到,有你好受的。”
秋沐的脚步顿了顿,心中了然。原来,她的回归,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受欢迎。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却在转角处撞上一个人。那人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
“对不起,我没看到你。”秋沐连忙道歉,弯腰去捡草药。
“不必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秋沐抬头,看到一个身着绿裙的苗疆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傲气。少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你就是秋沐?”少女抱起手臂,语气带着嘲讽,“果然跟族里人说的一样,一身中原人的打扮,连苗疆的礼节都忘了。”
秋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平静地看着她:“哦,那你是谁?”
“我叫阿依,是大祭司的孙女。”少女扬起下巴,“在你离开的这些年,是我一直在照顾圣树,帮圣女处理族里的事。你现在回来,是想抢走属于我的一切吗?”
秋沐终于明白她的敌意来自何处。她摇了摇头:“我回来,是为了参加祭典,不是为了抢什么。”
“哼,说得比唱的好听。”阿依冷笑一声,“别以为圣女护着你,你就能坐稳继任者的位置。苗叶族的圣女,可不是只会躲在中原的温室里,连圣树的花粉都不敢碰的娇小姐能当的。”
说完,她转身捡起竹篮,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秋沐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看来,这苗疆之行,确实不会平静。
她走到主寨时,正看到洛淑颖和几位族老在大厅里议事。族老们都是些须发皆白的老者,神色严肃,看到秋沐进来,纷纷停下了谈话。
“阿沐来了。”洛淑颖招手让她过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族里的三位长老,掌管着族中的祭祀、药谷和护卫。”
秋沐一一见了礼,族老们的态度还算温和,只是眼神里带着审视。
“阿沐啊,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为首的白胡子长老开口道,“只是,你也知道,圣女之位关乎整个苗叶族的兴衰,容不得半点马虎。祭典上,有个‘通圣’的仪式,需要继任者独自进入圣树的树洞,与圣树沟通。当年洛圣女就是在通圣仪式上,得到了圣树的认可,才坐稳了圣女之位。”
洛淑颖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长老打断了。
“我知道你在中原待了很久,可能对族里的仪式不太熟悉。”长老继续道,“阿依这孩子,这些年跟着我们学习,对圣树的习性很了解,不如让她先带你熟悉一下仪式的流程?”
秋沐看向洛淑颖,见她微微点头,便应道:“好。”
从主寨出来,秋沐的心情有些沉重。她能感觉到,族老们虽然表面上接受了她,骨子里却对她存着疑虑。而那个叫阿依的少女,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在想什么?”洛淑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秋沐转身,看着她:“师父,当年你为什么要离开苗疆?族老们说,你差点被废了圣女之位。”
淑颖望着圣树方向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银线,那上面绣着的苗疆图腾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秋沐看着她侧脸绷紧的线条,忽然明白——那些被族老们轻描淡写带过的“风波”,藏着怎样的挣扎。
“断情绝爱,服从安排。”洛淑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这就是苗叶族给圣女套的枷锁。”她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当年我刚继任,族老们就说,圣女需以族规为天,不可有私念,不可有牵挂。”
秋沐的心头猛地一沉。她从未想过,师父当年面临的竟是这样的绝境。
“我不肯,他们就拿出族规压我。”洛淑颖自嘲地笑了笑,指尖划过腰间的银链,那是苗叶族圣女的信物,“他们说,圣女的命是族里的,连心跳都该为族人而跳。可我洛淑颖偏不信这个邪。我连夜带着刚救下的你离开了这里,宁愿被冠上‘叛族’的罪名,也不想做那任人摆布的傀儡。”
“那四年前为什么回来?”秋沐追问,想起大祭司说过的话。
“因为圣树。”洛淑颖望向那棵参天古木,语气里带着敬畏,“圣女与圣树气息相连,若长期离族,圣树会逐渐枯萎。我可以不管族老们的唾沫星子,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的根基毁在我手里。”她顿了顿,看向秋沐的目光忽然软了下来,“回来后我才发现,族里的激进派早就想换掉我,若不是大祭司力保,我根本站不到今天。他们说,要选个‘听话’的圣女,而你……”
“而我,是你选的‘不听话’的继任者?”秋沐接过话头,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原来师父让她回来参加祭典,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散心”,而是早就把她推上了这条布满荆棘的路。
洛淑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否认:“阿沐,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苗叶族不能再被那些守旧的规矩困住了。你在中原经历过风雨,有自己的筋骨,只有你能接过这担子,才能让族里的姑娘们知道,女子的命,从来不是只有‘服从’这一条路。”
“可我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是秋沐,是南灵的公主,秘阁的阁主上官惗,唯独不是什么苗叶族的圣女!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话一出口,她就看到洛淑颖的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秋沐忽然想起马车上那次争执,自己也是这样口不择言,将最伤人的话砸向这个护了她十几年的人。
“对不起。”秋沐低下头,声音涩然,“我不是故意的。”
洛淑颖摇摇头,眼底的失落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奈:“是我太急了。你若是不愿,祭典结束后便回南灵去,我不会再逼你。”说完,她转身往主寨走去,背影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秋沐站在原地,望着师父的背影,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她理解洛淑颖的苦心,却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安排”。就像有人突然告诉她,你必须成为另一个人,连呼吸都要按别人的规矩来——这让她感到窒息。
接下来的几日,秋沐还是按部就班地跟着族老们学习圣女的礼仪。清晨要去圣树下祈福,午时要背诵记载着族史的《苗叶秘录》,傍晚还要跟着阿依古丽学习祭祀舞蹈。
阿依古丽显然没把洛淑颖的嘱咐放在心上,教起东西来处处透着刁难。
“不对。”秋沐刚摆出祈福的手势,就被阿依古丽厉声打断,“圣女的指尖要与眉心齐平,像你这样松松垮垮,是对圣树的不敬!难怪在中原待久了,连最基本的敬畏心都没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按她说的调整手势。指尖僵硬地举在眉心,阳光透过指缝落在脸上,刺得她眼睛发疼。
“还有这舞步。”阿依古丽踩着银铃般的步伐,绕着秋沐转了一圈,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祭祀舞讲究‘与风同频’,你这踩得比中原的军鼓还重,是想把圣树的根震断吗?”
兰茵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替秋沐辩解:“阿依古丽姑娘,公主才学了三天,已经很努力了……”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阿依古丽猛地转头,眼神像淬了冰,“一个中原的丫鬟,也配评价苗叶族的祭祀舞?”
兰茵的脸瞬间涨红,却被秋沐按住了手。秋沐站直身体,看着阿依古丽,语气平静无波:“我学得不好,你可以教。但没必要扯上旁人,更没必要拿‘中原’说事。毕竟,苗叶族的规矩里,可没教过‘以势压人’。”
阿依古丽没想到她会直接顶撞,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我以势压人?秋沐,你搞清楚,这里是苗疆,不是你南灵的皇宫!别以为圣女护着你,你就能在族里横着走。论资历,论对族规的熟悉,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资历深不代表懂道理。”秋沐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她,“熟悉族规却用来刁难同族,那才是对圣树最大的不敬。”
“你!”阿依古丽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秋沐的手都在发抖,“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等通圣仪式那天,你怎么通过圣树的考验!到时候要是被迷魂雾吓破了胆,可别跪在地上求我!”
说完,她气冲冲地转身跑了,银饰碰撞的叮当声里都透着怒火。
兰茵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道:“公主,这样会不会太得罪她了?她毕竟是大祭司的孙女……”
“得罪了又如何?”秋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一味退让,只会让她觉得我好欺负。”她看向圣树的方向,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我或许做不了合格的圣女,但至少不能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傍晚时分,秋沐去主寨还《苗叶秘录》,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是阿依古丽的声音,带着哭腔:“爷爷!你看看她那态度!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更没把族规放在眼里!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圣女?”
“阿依,不得无礼。”是大祭司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秋沐刚回来,有不懂的地方,你多担待些。”
阿依古丽拔高了声音,“她今天还说我以势压人!爷爷,我为族里做了那么多,照顾圣树,处理族务,哪样不是尽心尽力?凭什么她一回来,就能抢走我的位置?”
“圣女之位从来不是抢来的,是圣树选的。”洛淑颖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我选你跟着学习,是希望你能成为秋沐的助力,不是让你在这里争风吃醋。”
“圣女!”阿依古丽显然没想到洛淑颖也在,语气弱了些,却依旧不服气,“可她根本不懂苗疆的难处!她在中原养尊处优,怎么会知道我们每年要防备岚月国的侵扰?怎么会知道药谷的收成有多重要?让她当圣女,族里迟早要毁在她手里!”
秋沐站在门外,手指捏紧了书卷。原来阿依古丽的敌意,不仅是为了圣女之位,还藏着这样的顾虑。
“她懂不懂,不是你说了算的。”洛淑颖的声音冷了下来,“当年我离开苗疆时,你也说我会毁了族里,可结果呢?阿依,眼界放宽些,别让嫉妒蒙了心。”
里面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传来阿依古丽跺脚离去的声音。秋沐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大祭司看到她,叹了口气:“阿沐,你都听到了?”
秋沐点点头,将书卷放在桌上:“大祭司,阿依古丽说的,有一半是对的。我确实不懂苗疆的难处,也不知道药谷的收成有多重要。”她看向洛淑颖,“师父,或许……阿依古丽确实比我更适合做圣女。”
洛淑颖皱眉:“你胡说什么?”
“我不是胡说。”秋沐认真道,“圣女的职责是守护族人,而不是空有头衔。阿依古丽熟悉这里的一切,也愿意为族里付出,这就比我强。”
“你以为圣女之位是说让就能让的?”大祭司摇了摇头,“圣树认主,早在十年前就有预兆了。那年圣树开花,花瓣落在了你小时候埋宝贝的地方,那是圣树选定继任者的征兆。”
第387章 祭典
秋沐愣住了。那一年,她才四岁,刚被洛淑颖救回来不久,正是喜欢在圣树根下埋石子的年纪。
“这也是我当年坚持带你走的原因之一。”洛淑颖看着她,“我知道族里的规矩有多束缚人,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可圣树的预兆,谁也改不了。”
秋沐的心乱成了一团。圣树的预兆?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通圣仪式那天,你只管跟着本心走。”大祭司拍了拍她的肩膀,“圣树会给你答案。”
从主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秋沐沿着溪边往听竹轩走,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让她清醒了不少。她忽然想起古灵夕的信,想起忘川涧的秘密——那些还没解开的谜团,像一根根线,缠绕着她的脚步。
或许,通圣仪式真的能给她答案。无论是关于记忆,还是关于未来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阿依古丽果然没再来找茬,但每次在溪边或药谷遇到,她看秋沐的眼神都像结了冰。秋沐也不在意,只是专心学习祭祀礼仪,偶尔去药谷帮忙晾晒草药,或是跟着护卫们了解苗疆的防御工事。
南霁风站在书房的阴影里,指尖划过一份密函上的墨迹。函上罗列着户部暂代尚书王侍郎近三年的账目明细,一笔笔与岚月国商队的秘密交易,像一条条毒蛇,盘踞在工整的字迹间。
“呵,王贤名倒是会钻空子。”他低声冷笑,将密函丢在烛火旁。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将那些肮脏的数字烧成灰烬,“阿弗。”
“属下在。”阿弗从阴影中走出,躬身待命。他刚从城外的暗桩处回来,带回的不仅是王侍郎的罪证,还有北武帝暗中调动禁军的消息。
“把这些‘证据’,让御史台的李大人看到。”南霁风走到窗边,望着墙外那片被月光染白的飞檐,“记住,要做得像是王侍郎的政敌泄露出的。”
阿弗心领神会:“属下明白。李大人与王侍郎积怨已久,由他出手,最是妥当。”
“另外,”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皇城方向,那里的宫墙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北武帝调去西郊的禁军,让影卫盯紧了。告诉他们,一旦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动手。”
“是。”阿弗应声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南霁风拿起案上的玉簪,指腹摩挲着断裂的截面。秋沐的踪迹依旧杳无音讯,阿弗传来的消息说,苗疆边境守得极严,像是在防备什么人。
洛淑颖……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人将秋沐藏在苗疆深处的模样。三年前忘川涧的雪崩,她看他的眼神,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如今秋沐再次落入她手中,怕是更难见一面了。
“急也无用。”南霁风将玉簪放回锦盒,眼神沉了沉。北辰的局势一日比一日复杂,北武帝的猜忌,南焊锡在朝中的爪牙,还有史太妃那看似无争却步步为营的算计……他必须先稳住脚跟,才能有底气踏平苗疆的屏障。
次日清晨,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摆在了北武帝的御案上。李御史弹劾王侍郎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连当年与岚月国商队交易的船运记录都翻了出来。北武帝震怒,当庭下令将王侍郎打入天牢,户部尚书一职暂由南霁风举荐的吏部侍郎接任。
散朝时,南霁风走过太和殿的白玉台阶,迎面遇上了面色铁青的南焊锡的心腹——兵部尚书张奎。
“睿王好手段。”张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底却淬着毒,“一夜之间就扳倒了王大人,真是让老夫佩服。”
南霁风淡淡瞥了他一眼,步履未停:“张大人说笑了。王侍郎通敌,证据确凿,本王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他顿住脚步,侧头看向张奎,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警告,“倒是张大人,最近军中粮草的账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若真查出什么,可别怪本王恰逢其会。”
张奎的脸色瞬间僵住,看着南霁风离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三年来,南霁风深居简出,他还以为这位睿王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没想到一出手就如此狠辣。
南霁风回到睿王府时,正遇上史太妃的车驾停在府门前。刘嬷嬷见他回来,连忙上前:“王爷,太妃娘娘在正厅等着呢,还请您过去一趟。”
南霁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自从宫宴那日他不告而别,史太妃就隔三差五派人来关心,今日更是亲自登门,怕是又没什么好事。
走进正厅,果然见史太妃坐在主位上,身旁陪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还有几个年轻女子站在一旁,个个容貌出众,举止娴雅。沈依依坐在史太妃下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儿臣见过母妃。”南霁风躬身行礼,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语气平淡,“不知母妃今日带这么多客人来,有何吩咐?”
史太妃笑道:“这不是听闻你前些日子在宫宴上受了风寒,特意请了几位相熟的夫人来府里坐坐,顺便让她们的女儿给你请安。”她指着身边一位穿粉色衣裙的女子,“这位是镇国公家的嫡女,年方十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琵琶,连宫里的乐师都赞不绝口。”
那女子连忙上前福身:“见过睿王殿下。”声音柔得像水。
南霁风连眼皮都没抬:“免礼。”
史太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指着另一位穿碧色衣裙的女子:“这是吏部尚书家的二小姐,性子活泼,骑射功夫不输男子,倒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碧衣女子大大方方地行礼:“殿下,臣女前些日子在围场射中一只白狐,听闻殿下喜欢狐裘,改日送来给殿下做件披风如何?”
南霁风终于抬了眼,却只是淡淡道:“本王从不穿狐裘。”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几位夫人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那两位女子更是红了脸,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沈依依适时开口,端起茶盏笑道:“各位妹妹别介意,王爷性子就是这样,不常与人说笑。来,尝尝这雨前龙井,是前几日江南送来的新茶,味道还不错。”她亲自为几位女子斟茶,动作优雅,语气亲和,倒像是真的在替南霁风缓和气氛。
镇国公夫人连忙打圆场:“王妃说的是,睿王殿下日理万机,性子沉稳些也是应当的。”
史太妃瞪了南霁风一眼,又对沈依依道:“还是依依懂事。你是王府的主母,这些妹妹们以后若是真进了府,还要你多照拂才是。”
沈依依笑着应道:“母妃说笑了。王爷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不过说起来,镇国公家的妹妹琵琶弹得好,倒是让我想起前几日宫里的赏花宴。那日淑妃娘娘也弹了琵琶,只是弹到一半,琴弦突然断了,还划伤了手指,现在想想都后怕呢。”
镇国公家的嫡女脸色微变。她最擅长的就是琵琶,沈依依这话看似无意,却像是在提醒——弹琵琶也可能出意外。
史太妃没听出其中的门道,还笑道:“琴弦断了有什么要紧?重新换一根就是了。”
沈依依看向那位碧衣女子,笑道:“吏部尚书家的妹妹擅长骑射,真是难得。不过我前几日听府里的护卫说,城西的围场最近不太平,前几日有位公子打猎时被毒蛇咬了,至今还躺在床上呢。妹妹以后去围场,可得多加小心。”
碧衣女子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昨日还说要去城西围场打猎,沈依依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她。
几位夫人也听出了不对劲。沈依依的话看似关心,却句句都戳在那两位女子的软肋上,既没失了王妃的体面,又让对方不敢再轻易表露心思,当真是厉害。
史太妃终于察觉到不对,却找不出沈依依的错处,只能笑道:“依依倒是细心。不过年轻人嘛,总要历练历练,哪能因为一点风险就退缩?”
南霁风站起身:“母妃,儿臣还有公务要处理,就不陪各位了。王妃,好好招待客人。”说完,不等史太妃回应,转身就走。
史太妃气得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南霁风走后,史太妃也没了继续“相看”的心思,坐了没多久就带着人离开了。送走客人,沈依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对侍女道:“把这些茶盏都撤了,看着就心烦。”
侍女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低声道:“王妃,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怕是要得罪镇国公家和吏部尚书家了。”
沈依依冷笑一声:“得罪又如何?难不成真要让那些女人进府,分走我的东西?”她走到窗边,望着南霁风书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偏执,“他心里装着那个南灵来的女人也就罢了,我岂能容忍别的女人登堂入室?”
侍女道:“可太妃娘娘那边……”
“母妃那边我自有办法应付。”沈依依抚摸着腕上的玉镯,那是当年南霁风大婚时送她的,虽然后来再没送过别的东西,却也是她在王府立足的凭证,“她想让那些女人进府拉拢势力,我偏不让她如意。”
接下来的几日,史太妃果然天天带着不同的世家女子来睿王府“小聚”。沈依依应对得游刃有余,总能在不动声色间让那些女子知难而退。
有位太傅家的小姐擅长书法,沈依依就说:“妹妹的字真好,只是前几日我临摹《兰亭序》时,不小心被墨汁溅了衣袖,那墨汁是西域来的,洗都洗不掉,最后只能把那件云锦袍子扔了。”吓得那小姐再也不敢在南霁风面前提书法。
有位将军家的女儿擅长厨艺,沈依依就笑着说:“妹妹真能干,不像我,前几日炖燕窝时不小心打翻了砂锅,烫了手,现在还留着疤呢。厨房的活计,还是让下人做就好。”那将军女儿想到要进王府做羹汤,还要冒着被烫伤的风险,顿时没了兴致。
府里的下人都暗地里佩服沈依依的手段,表面上却个个称赞她“贤良大度”,连史太妃派来的嬷嬷都挑不出错处,只能在史太妃面前说:“王妃真是个好的,对那些姑娘们都很照顾,只是……似乎没什么适龄的能入王爷的眼。”
史太妃气得摔了茶盏:“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搞不定!”
刘嬷嬷劝道:“娘娘息怒,沈王妃毕竟是正妃,手段难免厉害些。要不……咱们换个法子?”
史太妃深吸一口气:“换什么法子?霁风那性子,若是强逼,只会适得其反。”她走到窗边,望着睿王府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传哀家的话,让张尚书准备一下,三日后在府里办一场赏花宴,邀请京中所有适龄女子参加,到时候……”
刘嬷嬷眼睛一亮:“娘娘是想……”
“哼,她不是想挡吗?哀家倒要看看,她能挡到几时。”史太妃的笑容里带着算计,“哀家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睿王府需要一位能为王爷开枝散叶的侧妃,谁也拦不住。”
而此时的书房里,南霁风正听着苏罗汇报赏花宴的消息。
“母妃果然要动手了。”南霁风摩挲着玉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逼本王就范?”
苏罗道:“要不要属下去搅黄这场宴会?”
“不必。”南霁风摇头,“正好借此机会看看,那些所谓的世家,到底有多少人想攀附睿王府。”他顿了顿,“你去查一下,张尚书最近与慕容府走得很近,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苏罗应道:“是。”
“另外,”南霁风看向窗外,“让影卫加快速度,务必在赏花宴前,把南焊锡安插在军中的那些人,一个个都给我拔出来。”
苏罗领命而去。南霁风拿起那份刚送来的密报,上面说苗疆那边似乎在筹备什么仪式,守卫比往常严密了数倍。
秋沐……你到底在苗疆做什么?
他将密报捏在手心,指节泛白。不管她在做什么,等他处理完北辰的这些杂事,定会亲自去苗疆一趟,把她带回来。
三日后,睿王府的赏花宴如期举行。府里的花园被装点得花团锦簇,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派人来了,一时间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史太妃坐在主位上,满面春风地与各位夫人谈笑,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沈依依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穿梭在宾客之间,笑容得体,举止优雅,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贤良淑德”。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早已攥得发白。
“王妃,你看那边。”侍女低声提醒,指向花园角落。
沈依依望去,只见张尚书的女儿正端着酒盏,偷偷往南霁风的方向走去。那女子生得明艳,性子也大胆,昨日还在围场上故意偶遇南霁风,被南霁风冷言斥退了仍不死心。
沈依依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对身旁的侍女低语了几句。侍女点点头,悄悄退了下去。
张小姐刚走到南霁风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一个小丫鬟端着果盘从旁边经过,脚下一滑,整盘果脯都泼在了她的裙摆上。
“哎呀!对不起小姐!”小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磕头。
张小姐的裙摆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果脯,气得浑身发抖:“你瞎了眼吗?!”
周围的目光都聚集过来,张小姐又羞又气,哪里还有心思找南霁风搭话,只能捂着裙摆狼狈地跑了。
沈依依走上前,故作惊讶:“这丫鬟怎么做事的?还不快给张小姐道歉!”她亲自扶起小丫鬟,对周围的人笑道:“真是对不住各位,府里的下人没调教好,扰了大家的兴致。来人,把这丫鬟带下去重罚。”
众人纷纷道:“王妃言重了,不过是个小意外罢了。”
“王妃真是仁慈。”
沈依依笑着应酬,眼底却毫无温度。想进睿王府?先问问她同不同意。
南霁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只是端着酒杯,望着花园外的高墙。沈依依的手段,史太妃的算计,他都一清二楚,却懒得插手。这些女人的争斗,于他而言,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真正在意的,是苏罗刚刚递来的那张纸条——“南焊锡的亲信,已尽数拔除。”
很好。南霁风饮尽杯中酒,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北武帝的左膀右臂,已经断了一只。接下来,该轮到史太妃了。
就在这时,史太妃走到他身边,笑道:“霁风,你看那位如何?”她指向一位穿月白衣裙的女子,“那是定北侯家的千金,知书达理,性子温婉,最适合……”
南霁风打断她:“母妃,儿臣累了,先回书房了。”
史太妃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差点咬碎了牙。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南霁风回到书房,苏罗早已等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王爷,这是今日来赴宴的世家名单,其中有七位与南焊锡有旧,三位与史太妃往来密切。”
南霁风接过名单,看都没看就扔在桌上:“标记出来。三日之内,本王要他们所有的把柄。”
“是。”苏罗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沈王妃今日……”
“她做什么,与本王无关。”南霁风走到窗边,望着墙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只要她安分守己,不碍着本王的事,随她去。”
苏罗应了声“是”,退了下去。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南霁风拿起那半截玉簪,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沐沐,再等一等。等我扫清了这些障碍,就去找你。到那时,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破碎的画。而画外的世界,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苗叶族的祭典在圣树开花的第三日举行。
天还未亮,山谷里就飘起了薄雾,带着圣树特有的清苦香气。秋沐换上了洛淑颖为她准备的祭服——一身靛蓝色的麻布长裙,裙摆绣着银线勾勒的圣树图腾,领口和袖口缀着细碎的银铃,走动时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用圣树的树皮煮过的布料,能与圣树的气息相和。”洛淑颖帮她系好腰间的银链,那链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木牌,刻着“惗”字,“通圣仪式时,带着它,或许能帮你静下心。”
秋沐指尖摩挲着木牌,忽然想起窗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刻痕。原来这个名字,早已刻在她与苗疆的联系里。
“紧张吗?”洛淑颖看着她眼底的波澜,轻声问。
秋沐摇头:“不怕。”她怕的不是圣树的考验,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比如阿依古丽看她时,那淬了毒似的眼神。
祭典的鼓声在卯时响起,咚咚咚的声响穿透薄雾,回荡在山谷间。族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沿着溪边的石板路往圣树方向聚集。男子们赤裸着上身,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手臂上画着红色的图腾;女子们穿着五彩的百褶裙,头上顶着银饰,走路时叮当作响,像流动的星河。
洛淑颖站在祭台中央,一身红衣如燃,手持镶宝石的权杖,神色庄严。她身后跟着大祭司和三位族老,再往后是捧着祭品的少女,秋沐和阿依古丽站在最末,前者沉静如水,后者眼底藏着躁动。
“祭天——”大祭司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洛淑颖举起权杖,指向东方的天际。那里,晨雾正被第一缕阳光撕开,金色的光线落在圣树的树冠上,枝叶间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仿佛有无数星辰在闪烁。
“敬地——”
族人们齐齐跪下,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对着圣树的方向叩拜。秋沐跟着跪下,鼻尖萦绕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忽然觉得心脏跳得格外有力,像是在与脚下的大地共鸣。
第388章 心隙
祭典的流程繁琐而庄重。先是男子们围着圣树跳狩猎舞,他们模仿着熊的咆哮、鹰的俯冲,舞姿粗犷有力,银刀在手中划出寒光,祈求来年猎物充足;接着是女子们的祈福舞,她们手腕轻转,裙摆飞扬,银铃的声响与歌声交织,祝愿药谷丰收、族人平安。
秋沐站在洛淑颖身侧,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好像很多年前,她也曾坐在母亲的肩头,看着同样的舞蹈,听着同样的歌声,只是那些记忆被浓雾笼罩,怎么也抓不住。
“接下来是献祭品。”洛淑颖低声提醒她。
八位少女捧着祭品走上祭台:陶罐里的蜂蜜酒,竹篮里的药草,还有用红布包裹的谷物。
秋沐接过兰茵递来的木盒,里面是她前几日在药谷亲手晾晒的“醒神草”,据说能安抚圣树的气息。
她跟着洛淑颖走到圣树下,将木盒放在树根处的石台上。那里早已摆满了祭品,空气中弥漫着甜酒与草药混合的香气。就在她起身时,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的东西——是小时候埋在树下的那颗石子,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
心头猛地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诵祷文——”大祭司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淑颖开始吟诵古老的祷文,那语言晦涩难懂,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叹息。族人们跟着低声附和,声音汇聚成洪流,缠绕着圣树的树干往上攀升。秋沐听不懂词句,却能感觉到其中的虔诚,像是在诉说着苗叶族世代的苦难与希冀。
祷文诵毕,太阳已经升至半空。圣树的枝叶在阳光下舒展,那些泛红的圣果愈发鲜亮,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
“通圣仪式——”大祭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是祭典的核心。按照规矩,由继任者独自进入圣树的树洞,在里面待上三个时辰,若能平安出来,且圣果没有枯萎,便算通过考验。
洛淑颖看向秋沐,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信任:“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要守住本心。圣树不会伤害真正敬畏它的人。”
秋沐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圣树西侧的树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看到微光。
“等等!”阿依古丽忽然开口,声音尖锐,“圣女!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洛淑颖皱眉:“祭典正在进行,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不能等!”阿依古丽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秋沐,“她根本不配进入圣树洞!她是中原人,是南灵的公主,心里根本没有苗叶族!让她通圣,只会玷污圣树!”
族人们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蔓延。激进派的几位族人更是直接喊道:“阿依说得对!她不是我们的人!”“不能让她毁了祭典!”
洛淑颖的脸色沉了下来:“阿依古丽,你忘了祭典的规矩?在圣树面前喧哗,是大不敬!”
“我只是不想族里被外人欺骗!”阿依古丽提高了声音,眼眶泛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前几日我去药谷,亲眼看到她把醒神草扔进溪里!那是用来安抚圣树的神草,她却如此糟蹋,这难道不是对圣树的不敬吗?”
这话一出,族人们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醒神草是药谷的珍品,每年只产寥寥几株,向来是祭典的重要祭品。
“我没有。”秋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前几日我确实在药谷,但从未碰过醒神草。”
“你还敢狡辩!”阿依古丽从袖中掏出一把干枯的草叶,狠狠摔在地上,“这就是证据!我在溪边捡到的,上面还有你的银铃碎屑!”
众人看去,果然见那草叶旁有几片细碎的银片,与秋沐袖口的银铃一模一样。
“真的是醒神草……”
“她怎么能这么做?”
“果然是中原人,根本不懂我们的规矩!”
质疑声越来越大,连几位族老的脸色都变得凝重。大祭司看着地上的草叶,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洛淑颖上前一步,挡在秋沐身前:“阿依古丽,你仅凭几片银屑就污蔑阿沐,未免太草率了。醒神草的叶子边缘有锯齿,你这把草根本不是……”
“师父。”秋沐轻轻拉住洛淑颖的衣袖,对她摇了摇头。现在解释没用,阿依古丽显然是早有准备,连“证据”都伪造好了,此刻多说一句,只会被当成辩解。
洛淑颖看着她眼底的冷静,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握着权杖的手紧了紧。
阿依古丽见洛淑颖不说话,气焰更盛:“圣女,您还护着她?她根本就是故意的!她不想通圣,不想做苗叶族的圣女,所以才故意破坏祭品,惹怒圣树!”她转向族人们,声音带着煽动性,“你们想想,这几日圣树的叶子是不是掉得比往常多?那是圣树在警告我们!它不接受这个中原人!”
还真有族人点头附和:“好像是……昨天我还看到圣树掉了好多叶子。”
“难道真的是她惹怒了圣树?”
“把她抓起来!”一个激进的族老喊道,“祭典被她破坏,必须重罚示众,才能平息圣树的怒火!”
“对!重罚!”“赶出苗疆!”
群情激愤,几个年轻的族人已经捋起袖子,要上前抓秋沐。
兰茵吓得脸色发白,挡在秋沐身前:“你们不能冤枉公主!她没有做过!”
“一个中原丫鬟也敢多嘴!”阿依古丽厉声呵斥,“给我滚开!”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秋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叫嚣的族人,最后落在阿依古丽脸上。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阿依古丽被她看得发虚,却梗着脖子:“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秋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所谓的事实,就是用一把假的醒神草,加上几片银铃碎屑,就想给我定罪?阿依古丽,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没脑子吗?”
这话又急又冲,连洛淑颖都愣了一下。她认识的秋沐,向来冷静自持,很少这样直白地骂人。
阿依古丽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秋沐往前走了两步,与她面对面站着,身高差让她需要微微仰头,气势却丝毫不输,“你说我扔了醒神草,谁看到了?就凭你一张嘴?你说圣树掉叶子是因为我,那去年圣树掉叶子,是不是因为你照顾不周?”
“我没有!”阿依古丽下意识反驳。
“哦?你怎么知道没有?”秋沐挑眉,“你能凭猜测定我的罪,我为什么不能凭猜测定你的罪?”她转向族人们,声音清亮,“大家都知道,醒神草只有药谷的长老能辨认,阿依古丽拿出来的这把,叶子是圆的,根本不是醒神草!她连神草都认不出,还好意思说我不敬圣树?”
药谷的长老脸色微变,下意识点了点头:“确实……这不是醒神草。”
族人们的目光顿时变得怀疑。
“还有这些银铃碎屑,”秋沐举起袖口,银铃在阳光下闪着光,“我的银铃是昨日练习祭祀舞时被树枝勾住,掉了几片碎屑,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就在东边的竹林,离溪边足有半里地,怎么会跑到溪里的草叶上?”
当时在场的几个少女纷纷点头:“是的,我们看到了。”
阿依古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处心积虑地污蔑我,不就是因为我占了圣女继任者的位置吗?”秋沐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划破天空,“你觉得我是中原人,不配做圣女,可你呢?你为了争这个位置,在祭典上弄虚作假,挑拨离间,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苗叶族’?这就是你对圣树的‘敬畏’?”
她的目光扫过沉默的族老,最后落在圣树上:“本宫或许不懂苗疆的规矩,或许记不清儿时的记忆,但我绝不会用龌龊的手段害人!圣树若有灵,它看在眼里的,恐怕不是我这个‘外人’,而是你这个心术不正的‘自己人’!”
话音落下,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圣树叶的沙沙声。
阿依古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被秋沐堵死了。她精心策划的陷阱,竟然被她三言两语就拆穿了。
就在这时,圣树忽然轻轻摇晃了一下,几片叶子悠悠落下,正好落在秋沐脚边。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叶片上,能看到清晰的叶脉,像是老人温和的目光。
“圣树……”有人低呼。
大祭司忽然叹了口气,走上前:“阿依古丽,你可知罪?”
阿依古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我……我只是……”
“够了。”洛淑颖的声音带着疲惫,“祭典还没结束,先把她带下去,等仪式结束后再议罪。”
两个侍女上前,架着失魂落魄的阿依古丽离开。族人们看着她的背影,再看看秋沐,眼神复杂。
秋沐却像是没看到似的,转身走向圣树的树洞。经过洛淑颖身边时,她低声道:“师父,剩下的,交给我。”
洛淑颖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她护了十几年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秋沐弯腰钻进树洞。里面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黑,树干上有许多天然的孔洞,透进细碎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香,带着淡淡的甜味。
树洞深处铺着厚厚的苔藓,像柔软的地毯。秋沐在苔藓上坐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慢慢闭上眼睛。
洛淑颖说,通圣仪式,是与圣树对话。可她什么也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歌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听到了水流声,像是忘川涧的雪水融化,哗啦啦地淌过石头。接着是笑声,清脆的,带着孩童的天真,像是有个小女孩在圣树下奔跑,喊着“师父,等等我”。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却只有黑暗。
“是记忆吗?”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木牌。
忽然,手心传来一阵温热。是那块木牌,像是被注入了力量,开始发烫。紧接着,树洞开始轻微地震动,从树干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圣树在呼吸。
秋沐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雪地里,一个红衣女子抱着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在风雪中奔跑,身后是追兵的火把。
——圣树下,四岁的自己把石子埋进土里,对红衣女子说:“等我长大了,就用这个换圣果给你治病。”
——还有……一张阴冷的脸,她对着一个黑衣人说:“把那丫头处理掉,别让她坏了大事。”
“啊!”秋沐痛呼一声,抱住了头。那些画面太混乱,太尖锐,像刀子一样扎进脑海。
嗡鸣声越来越响,树洞开始摇晃,头顶落下细碎的木屑。秋沐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
“守住本心……”她想起洛淑颖的话,死死咬住嘴唇,疼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就在这时,她看到树洞深处有微光闪烁。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子,通体金黄,表面布满了星辰般的纹路——是圣果!
圣果缓缓飘到她面前,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秋沐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到圣果的瞬间,所有的画面和嗡鸣都消失了,树洞恢复了平静。
圣果落在她的手心,沉甸甸的,带着生命的温度。
三个时辰到了。
秋沐握着圣果,从树洞里走出来。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到洛淑颖和族人们都在外面等着,神色紧张。
“阿沐!”洛淑颖快步上前,看到她手里的圣果,眼底闪过狂喜,“你……你成功了!”
族人们发出欢呼声。圣果不仅没有枯萎,反而比之前更加鲜亮,这说明圣树认可了她!
大祭司走上前,对着圣果躬身行礼:“圣树显灵了……苗叶族有救了……”
秋沐看着手中的圣果,又看了看远处紧闭的寨门——阿依古丽被关在那里。她忽然开口:“大祭司,族规里说,污蔑同族,该如何处置?”
大祭司愣了一下,随即道:“按族规,当罚去看守禁地,面壁三年。”
“那挑拨族内纷争,破坏祭典呢?”秋沐追问。
“这……”大祭司看向洛淑颖。
洛淑颖点头:“罪加一等,五年。”
秋沐看向人群中低着头的阿依古丽的母亲,声音平静:“我知道阿依古丽是大祭司的孙女,也是各位看着长大的。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她的身份就例外。”她举起手中的圣果,“圣树选择了我,不是让我徇私枉法,而是让我守护公平。”
族人们沉默了片刻,忽然有人喊道:“说得对!规矩不能破!”“该罚!”
大祭司叹了口气,对身边的护卫道:“把阿依古丽带去禁地吧。”
阿依古丽的母亲哭喊着求情,却被族人们拦住了。
秋沐看着阿依古丽被带走的背影,没有丝毫同情。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阿依古丽的背后,还有那些守旧的族老,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她要走的路,还很长。
洛淑颖走到她身边,看着圣果,眼底带着欣慰:“圣果成熟了,祭典算是圆满了。”
秋沐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划过圣果表面的纹路:“不,这不是圆满。”她想起树洞里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史太妃阴冷的脸,“有些事,才刚刚开始。”
圣果的光芒在她手心跳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话。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沉默,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秋沐知道,她必须尽快回到南灵,拿到古灵夕找到的密函。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将苗叶族的山谷裹得密不透风。圣树的轮廓在月下若隐若现,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清冷的光,仿佛谁散落的泪。
秋沐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衣,避开巡逻的族人,沿着溪边的暗径往禁地走去。禁地方圆十里,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石屋,四周绕着瘴气弥漫的沼泽,向来是族中重犯的居所。
阿依古丽虽未被定罪,但大祭司念及祖孙情分,暂将她关在石屋西侧的耳房,算是从轻发落。
“公主,真的要去吗?”兰茵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声音压得极低,“阿依古丽恨您入骨,万一她……”
“她不会杀我。”秋沐的声音透过夜色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至少现在不会。”
她要去,不是为了怜悯,而是想弄清楚——阿依古丽的敌意里,除了嫉妒,是否还藏着别的东西。比如,那些守旧族老的撺掇。
石屋的轮廓在前方显现,门口守着两个护卫,腰间的弯刀在月下闪着寒光。秋沐打了个手势,兰茵会意,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药粉,趁着风势撒了过去。
护卫闷哼一声倒下时,秋沐已经推开虚掩的耳房门,闪身走了进去。
屋内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阿依古丽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沿。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看到秋沐的瞬间,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将人灼伤。
“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她的声音嘶哑,显然是哭了许久,原本精致的脸上满是泪痕,绿裙的裙摆沾着泥污,再没了往日的傲气。
秋沐关上门,将油灯挑亮些:“我来问你几句话。”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阿依古丽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你满意了?圣女之位是你的了,我被关在这里,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当你的继任者了!”
“我若想要这个位置,不必等祭典。”秋沐走到屋中央,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拳头上,“我来是想知道,你针对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阿依古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秋沐,你是不是在中原待久了,觉得所有人都像你们那样,做什么事都要勾心斗角?我就是恨你!恨你凭什么一回来就抢走我的一切!”
她冲到秋沐面前,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我从小跟着爷爷学习族规,跟着大祭司处理族务,圣树的每一片叶子什么时候落,药谷的哪株草药什么时候收,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你呢?你除了会躲在圣女身后,会用那些中原的花言巧语骗人,你还会什么?”
“我会的,你未必会。”秋沐没有后退,语气依旧平静,“比如,我不会用假的醒神草污蔑同族,不会在祭典上挑拨离间,更不会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别人的存在。”
“你闭嘴!”阿依古丽尖叫起来,抓起桌上的陶罐就往地上砸。陶片四溅,其中一块擦过秋沐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你凭什么说我无能?若不是你,圣女早就把位置传给我了!爷爷也不会对我失望,族人们更不会看我的笑话!”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像一头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只能用嘶吼发泄痛苦。
秋沐抬手擦掉脸颊的血珠,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原本以为,阿依古丽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可现在看来,对方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阿依古丽,”她放缓了语气,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圣女之位从来不是谁的私产,是圣树选的。十年前圣树就有了预兆,就算我不回来,你也坐不上这个位置。”
“那都是你们编的谎话!”阿依古丽根本不信,“是圣女偏心,是她想把你扶上来,才编造出什么圣树显灵的鬼话!我照顾了圣树这么多年,它若真有灵,怎么会选你这个外人?”
“那你告诉我,圣树每年三月会掉三次叶,每次掉叶后,药谷的‘还魂草’就会丰收,这是为什么?”秋沐忽然问道。
第389章 敝屣
阿依古丽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因为……因为那是族里的老话传下来的。”
“不是。”秋沐摇头,“是因为圣树的根系能感知还魂草的生长周期,掉叶是为了给它输送养分。这些,《苗叶秘录》里没有写,是我这几日在药谷亲眼观察到的。”
她看着阿依古丽震惊的眼神,继续道:“你熟悉的是族规里的文字,却没真正看懂圣树。就像你熟悉药谷的收成,却不知道还魂草需要用晨露浇灌才能发挥最大药效——这些,你怕是从未留意过吧?”
阿依古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确实不知道。她向来是按族老们教的方法打理药谷,从没想过要去观察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你以为守着规矩就能做好圣女?”秋沐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圣女的职责是守护族人,不是做规矩的傀儡。你连圣树和草药的习性都懒得深究,就算坐上这个位置,又能给族人带来什么?”
“我……”阿依古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秋沐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用“资历”和“努力”包裹的外壳,露出里面的懒惰和傲慢。
可这份震惊只持续了片刻,就被更深的怨恨取代。她猛地抬头,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就算你说得对又怎样?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在族里的名声,爷爷的信任,还有……还有我喜欢的人,他现在肯定也在嘲笑我!”
秋沐这才明白,她的恨里,还藏着这样隐秘的心思。想来是哪个年轻的族人,因她失势而疏远了吧。
“真正的喜欢,不会因为你的处境改变。”秋沐叹了口气,“若他因你被关在这里就嘲笑你,这样的人,不要也罢。”
“用不着你假好心!”阿依古丽像是被踩了痛处,猛地后退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荷包——那里藏着她偷偷从药谷带来的“噬心蛊”。这蛊是她偷偷养的,本想在祭典后用来对付那些不服她的族人,如今,正好用在秋沐身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秋沐,你说得对,我不该恨你。毕竟,你也是被圣女推到这个位置上的。来,坐下吧,我们好好聊聊,就当……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
秋沐看着她突如其来的转变,心中警铃大作。阿依古丽的眼神太不对劲了,那笑容里藏着的算计,几乎要瞒不住人。
“不必了。”秋沐不动声色地往门口退了一步,“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别急着走啊!”阿依古丽忽然上前一步,假装要拉她的手,另一只手却悄悄打开了荷包,想将里面的蛊虫弹到秋沐身上。那蛊虫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一旦沾到皮肤,就会钻进血管,啃噬宿主的心脏,让人痛不欲生。
可她的手刚抬到半空,就被秋沐死死攥住。
“你以为我没看到?”秋沐的眼神冷得像冰,“这种级别的噬心蛊,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阿依古丽脸色大变:“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是噬心蛊,还知道它需要用养蛊人的精血喂养,三个月才能成型。”秋沐甩开她的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你养这蛊的时候,怕是没少割自己的血吧?可惜啊,白费力气。”
她打开竹筒,里面爬着一条通体赤红的虫子,比噬心蛊稍大些,头上有一对细小的触须,正不安分地扭动着。
“这是‘牵机蛊’。”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比你的噬心蛊厉害十倍。它不会立刻让人死,只会让中蛊者每天午时和子时痛不欲生,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钻。更重要的是,它认主,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摆脱不了它。”
阿依古丽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秋沐,你不能这么做!族规禁止用蛊害人!”
秋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你用噬心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族规?阿依古丽,我本不想对你赶尽杀绝,是你自己找死。”
她说着,指尖一弹,那牵机蛊就像一道红线,精准地落在阿依古丽的手腕上。阿依古丽只觉得手腕一麻,那虫子已经钻进了皮肤,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啊——!”阿依古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想把虫子抠出来,可皮肤光滑一片,什么也找不到。“秋沐,你这个魔鬼!我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知道怕了?”秋沐收起竹筒,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温度,“记住这种痛。以后每次发作的时候,都想想今天为什么会这样。若你安分守己,这蛊我可以暂时压制;若你还敢耍花样……”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足以让阿依古丽胆寒。
“滚!你给我滚!”阿依古丽崩溃地尖叫,抓起床上的被褥就往秋沐身上扔。
秋沐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中。兰茵连忙跟上去,直到走出很远,才敢开口:“公主,您真的给她下了牵机蛊?那蛊……”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她痛不欲生。”秋沐摸了摸脸颊的伤口,那里已经开始结痂,“我只是想让她安分点。她是大祭司的孙女,杀了她会引来麻烦,但不教训她,她迟早会成为别人对付我的刀子。”
兰茵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可牵机蛊毕竟太狠了……”
秋沐冷笑一声,“比起她想对我下的噬心蛊,这已经算仁慈了。兰茵,你记住,在这个地方,心慈手软只会害死自己。”
她的敌人太多了,若是连阿依古丽这样的角色都应付不了,还谈什么查明真相,守护自己在乎的人?
回到听竹轩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秋沐坐在窗边,看着圣树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木牌。
禁地里的尖叫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阿依古丽那张扭曲的脸,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她并不喜欢用蛊害人,可有些时候,对付恶人,只能用更狠的手段。
“公主,您一夜没睡,要不要歇歇?”兰茵端来一碗热粥。
秋沐摇摇头:“不用。去备些干粮,我们今日就回南灵。”
“现在就走?”兰茵有些惊讶,“不等和圣女告个别吗?”
“来不及了。”秋沐想起古灵夕信里提到的密函,“古灵夕还在等我,迟则生变。至于师父……”她看向主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等我拿到密函,会回来找她的。”
她必须尽快离开苗疆,不仅是为了密函,也是为了避开那些守旧族老的眼线。阿依古丽虽然被制住了,但她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继续待在这里,只会给洛淑颖添麻烦。
兰茵点点头,转身去收拾行李。秋沐走到墙角,拿起那把银饰弯刀——这是她小时候用过的,刀柄上刻着苗叶族的图腾。她将刀系在腰间,又看了一眼窗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惗”字,终究还是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将听竹轩的寂静和回忆都关在了里面。秋沐没有回头,脚步坚定地往谷外走去。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而此时的禁地里,阿依古丽正蜷缩在床角,浑身冷汗。第一次牵机蛊发作的时间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底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秋沐……我绝不会放过你……”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石屋的屋檐上,嘎嘎地叫了两声,仿佛在应和她的诅咒。瘴气从沼泽里升起,将石屋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朦胧中,也将这份深入骨髓的仇恨,悄悄蔓延开来。
北辰的雨,总带着一股子浸骨的凉。
南霁风站在书房的廊下,看着雨丝斜斜地织入庭院,打湿了青石板上的青苔。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声音空落得像是谁在远处叹息。
案上的密报已经堆了半尺高,最上面那封,字迹潦草,墨迹还带着些微潮湿——是影卫从苗疆边境传回来的,说秋沐带着侍女,已于三日前离开苗叶族,正往南灵方向赶。
“终于肯回来了。”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密报边缘,那里还沾着一点暗红的泥,像是苗疆特有的红土。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算疼,却泛着密密麻麻的痒。
苏罗从廊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玄色披风,低声道:“王爷,雨凉,披上吧。”他将披风搭在南霁风肩上,目光扫过案上的密报,补充道,“张奎那边动静不小,今日一早,就有三位御史联名上奏,说王爷独揽兵权,恐有不臣之心。”
南霁风冷笑一声,拿起那封弹劾奏疏的抄本,上面的字迹规规矩矩,却字字都藏着刀。“南焊锡的人?”
“是。”苏罗点头,“张奎许了他们,若能扳倒王爷,便保他们入阁。”
“一群跳梁小丑。”南霁风将奏疏扔回案上,纸页相撞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厉,“南焊锡的亲信已除,他现在就是个没爪牙的老虎,还敢蹦跶?”他转身走向内室,“去,把他贪墨军饷的账册,还有他与慕容府私下交易的书信,一并送到御史台。记住,要让李御史看到。”
苏罗应声:“是。”
“还有,”南霁风顿住脚步,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飞檐,“让影卫去南灵边境接应秋沐。告诉他们,若有人敢拦她的路,不必请示,直接动手。”
苏罗有些惊讶:“王爷不亲自去?”
“北辰这摊浑水,总得先清干净。”南霁风的声音沉了沉,“南焊锡还在蹦跶,本王若离开,他们只会更放肆。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本王自会去南灵。”他拿起案上那半截玉簪,指腹抚过断裂的截面,那里的棱角被摩挲得光滑,却依旧硌手,“本王等了她这么久,不在乎多等这几日。”
苏罗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雨声。南霁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玉簪在指间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三年前忘川涧的雪。那时秋沐穿着南灵的宫装,站在雪地里,睫毛上结着霜,问他:“姬风,你敢不敢跟我走?”
他那时怎么说的?好像是沉默了很久,久到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才哑着嗓子说:“等我。”
等我扫清障碍,等我给你一个安稳的将来。
可这一等,就是三年。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最上层那本《南疆风物志》,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秋沐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南灵的樱花开了”。
那是她偷偷塞给他的,那时她以上官惗的身份,是秘阁的阁主,而他是影楼的楼主姬风,站在对立面,却偏生在无数个深夜里,借着这张纸条,描摹对方的模样。
指尖拂过那行字,仿佛还能触到她写时的温度。南霁风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些微自嘲。他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唯独算漏了,思念这东西,会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
雨势渐大,打在窗棂上,噼里啪啦的响。南霁风想起影卫密报里说,秋沐离开苗疆时,带了一把苗疆的银饰弯刀,还有一枚刻着“惗”字的木牌。他忽然很想看看,这些年她在南灵,到底活成了什么模样。是依旧像当年那样,会在他生气时偷偷递一块樱花酪,还是……已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不会的。”他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性子犟,认定的事,不会轻易变。”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沈依依的侍女。那侍女捧着一盏热茶,小心翼翼地说:“王爷,王妃说您今日没进早膳,让奴婢送些点心来。”
南霁风瞥了一眼那精致的食盒,里面是水晶糕和杏仁酥。
“拿走。”他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雨。
侍女吓了一跳,嗫嚅道:“王妃说……”
“本王说,拿走。”南霁风打断她,目光落在侍女捧着茶盏的手上,那指甲涂着蔻丹,红得刺眼,让他想起秋沐眼底的恨,“告诉沈依依,管好自己的事,别来烦本王。”
侍女不敢多言,慌忙收拾起食盒退了出去。门被带上的瞬间,南霁风将玉簪狠狠攥在手心,指节泛白。沈依依的心思,他不是不知道。她以为用这些小恩小惠,就能捂热他的心,却不知他的心,早在三年前那个雪夜,就被秋沐带走了。
他忽然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北辰舆图前,指尖落在南灵与北宸交界的“落霞关”。那里地势险要,是南灵通往北辰的必经之路。南焊锡若想对秋沐动手,那里是最好的地方。
“看来,这摊浑水,得快点清了。”他低声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三日后,北辰朝堂炸开了锅。
先是李御史弹劾张尚书贪墨军饷,证据确凿,连张尚书与军需官的密信都被呈了上来。北武帝震怒,当场下令将张尚书打入天牢,抄没家产。
紧接着,有匿名信揭发慕容府与岚月国私通,说慕容老将军暗中给岚月国输送粮草,意图颠覆北宸。北武帝本就忌惮慕容家的兵权,当即派禁军包围了慕容府,一夜之间,曾经煊赫的将门,成了阶下囚。
史太妃在宫里听到消息时,正陪着淑妃赏花。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如此……”
刘嬷嬷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残烛:“娘娘,慕容府……慕容府被抄了。禁军把府门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老将军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脊梁骨好像断了……”
史太妃端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指死死攥着膝上的锦帕,指节泛白。锦帕上绣着的并蒂莲,被她捏得变了形。她是慕容家的嫡女,慕容傅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慕容府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娘家依仗。可现在,这座屹立了百年的将门府邸,竟像纸糊的一样,说塌就塌了。
“去,把霁风给哀家叫来。”史太妃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惊痛压下去,换上一副冰冷的神情,“就说哀家病了,想见他最后一面。”
刘嬷嬷连忙应声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被史太妃叫住:“等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让他……一个人来。”
刘嬷嬷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寝殿里只剩下史太妃一人,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指尖——这双手,曾经牵着年幼的慕容傅在慕容府的花园里放风筝,也曾在南霁风幼时,给他喂过一口桂花糕。可现在,这双手能抓住的,似乎只有空荡荡的空气。
窗外的雨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沉闷的声响。史太妃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悲凉和嘲讽。她以为自己布的局天衣无缝,用张尚书牵制南霁风的兵权,用慕容府巩固自己的势力,再借着选侧妃的由头,一点点蚕食他在朝中的声望。可到头来,却被他反手一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个儿子,从抱来的那天起,就不像她,也不像先帝。他骨子里的狠戾和决绝,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对谁都不留情面,哪怕是血脉至亲。
半个时辰后,南霁风出现在寝殿门口。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长发用一根玉簪束着,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母妃。”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史太妃抬眼打量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儿子,眉眼间依稀有先帝的影子,却比先帝更冷,更让人看不透。
“你来了。”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南霁风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气场。
“听说,你这几日在朝堂上,动作不小。”史太妃端起茶盏,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张尚书被你送进了天牢,慕容府……也被抄了。”
南霁风没有否认:“张奎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慕容家通敌叛国,有书信为证。儿臣只是按律办事。”
史太妃猛地将茶盏掼在桌上,茶水溅出,打湿了桌布,“慕容傅是你的亲舅舅!慕容府是你的外家!你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南霁风抬眸,眼底平静无波:“在其位,谋其政。儿臣是北宸的睿王,不是慕容家的外甥。若因私情废了国法,何以服众?”
史太妃冷笑,“你跟哀家谈国法?当年若不是慕容家在战场上拼死护住先帝,哪有你今日的睿王爵位?你小时候在慕容府住过三年,傅舅舅亲自教你骑射,带你打猎,这些你都忘了?”
南霁风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他没忘。
可这些,与北宸的江山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儿臣没忘。”他声音依旧平淡,“但舅舅知法犯法,与岚月国私通,输送粮草,已是铁证。儿臣若徇私,便是对北宸不忠,对百姓不义。”
史太妃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所谓的‘铁证’,是谁找出来的?是你安插在慕容府的人,还是你伪造的?南霁风,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早就布好的局?”
南霁风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退缩:“母妃若不信,可去天牢问张奎。是他招供,说慕容家与岚月国的交易,他全程参与。”
张奎?史太妃心头一沉。张奎是她的人,怎么会突然反水?难道……
第390章 余音
史太妃忽然想起三日前,张奎曾求见她,说南霁风在查军饷的事,想请她出面压一压。当时她正忙着筹备赏花宴,只让他自己小心,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那时的张奎,恐怕就已经被南霁风抓住了把柄,成了他扳倒慕容府的棋子。
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
史太妃只觉得一阵眩晕,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桌沿才站稳。“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声音发颤,“慕容府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清除异己,稳固朝纲。”南霁风站起身,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慕容家在军中盘根错节,与外戚、朝臣勾结,早已成了北宸的毒瘤。若不除,迟早会酿成大祸。”
史太妃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在你眼里,所有不顺着你的人,都是毒瘤?包括哀家,包括沈依依,包括……那个南灵来的女人?”
提到秋沐,南霁风的眼神暗了暗,却没有接话。
史太妃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哀家懂了……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是不是?你想扫清所有障碍,把她接回府里,给她一个安稳的位置,对不对?”
“母妃多虑了。”南霁风避开她的目光,“儿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宸。”
史太妃冷笑,“你若真为了北宸,就该想想,慕容府倒了,军中那些与慕容家交好的将领,会怎么看你?朝臣们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觉得你冷血无情,连亲舅舅都能下杀手,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到时候,人心离散,北宸才是真的要乱了!”
南霁风沉默了。他知道史太妃说的是事实。慕容家经营多年,军中不少将领都是慕容傅的旧部或门生,这次他骤然动手,必然会引起动荡。但他别无选择。慕容傅与南焊锡勾结,暗中培养私兵,甚至想借岚月国的力量,扶持二皇子上位,早已触及了他的底线。
“动荡是暂时的。”他缓缓开口,“儿臣会尽快提拔新人,稳定军心。至于朝臣……若因畏惧而离心,这样的人,留着也没用。”
史太妃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她知道,硬刚是没用的。这个儿子,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眼底带上了一丝哀求:“霁风,就算看在哀家的面子上,放慕容府一马,好不好?”
南霁风的睫毛颤了颤。生母早逝,是史太妃一手将他养大,虽然两人之间隔阂重重,但这份养育之恩,他不是不记。
“母妃想让儿臣怎么做?”他问。
史太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去见皇上,告诉皇上,慕容府是被人陷害的,那些书信是伪造的,张奎是被屈打成招的!你是皇上唯一的兄弟,只要你开口,皇上一定会信!”
南霁风看着她,没有立刻答应。他知道,北武帝疑心重,若他此时翻案,只会让北武帝觉得他公私不分,甚至怀疑他与慕容府是一伙的。
“母妃,此事牵连甚广,若贸然翻案,恐引起更大的风波。”他沉吟道,“而且,张奎的供词和慕容家的书信,都已存档,皇上也亲自看过,若是推翻,只会让皇上难堪。”
“那你想眼睁睁看着慕容家满门抄斩吗?”史太妃的声音又激动起来,“你舅舅已经六十岁了,他为北宸打了一辈子仗,难道要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道:“儿臣可以试试从中周旋。”
史太妃眼睛一亮:“你想怎么做?”
“儿臣会去天牢见张奎,看看能不能让他改口,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慕容家是被他牵连的。”南霁风缓缓道,“同时,儿臣会让苏罗去查‘伪造书信’的证据,虽然未必能让慕容府脱罪,但至少能减轻刑罚,保住他们的性命。”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史太妃知道,以慕容家犯下的罪,能保住性命就谢天谢地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好,哀家信你这一次。你一定要……一定要保住你舅舅。”
“儿臣尽力。”南霁风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史太妃忽然叫住他:“霁风。”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当年你在慕容府住的那三年,你舅舅常说,你这孩子,看着冷,心却是热的。”史太妃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现在……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南霁风的背影僵了僵,随即大步走出了寝殿,将那声叹息和满室的檀香,都关在了身后。
雨还在下,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潮湿。
变成什么样了?
或许,从他选择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注定要舍弃一些东西。亲情,友情,甚至爱情……都只能排在北辰的江山之后。
他翻身上马,对候在宫门外的苏罗道:“去天牢。”
苏罗有些惊讶:“王爷,现在去天牢?”
“嗯。”南霁风点头,“去会会张奎。”
天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霉味。张奎被关在最深处的牢房里,手脚都戴着镣铐,脸上身上满是伤痕,显然是受过刑了。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南霁风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睿……睿王……”
南霁风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张尚书,滋味不好受吧?”
张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南霁风的方向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是小人有眼无珠,是小人错了!求王爷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上,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南霁风冷笑,“你贪墨军饷三百万两,害死了边关三千将士,还敢跟本王谈生路?”
张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这些罪名,足够他死个十次八次了。“王爷,小人知道错了!小人愿意将所有家产都捐出来,弥补军饷的亏空!求王爷给小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戴罪立功?”南霁风挑眉,“你想怎么立功?”
张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王爷,小人可以翻供!”
“翻供?”
“是!”张奎连忙道,“小人可以说,那些书信是小人伪造的,慕容家是被小人牵连的!是小人想拉慕容家下水,才故意伪造了通敌的证据!”
南霁风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你这么做,就不怕慕容家报复你?”他问。
张奎苦笑一声:“慕容家自身都难保了,哪还有精力报复我?再说,只要能活命,小人什么都不怕!”
南霁风点了点头:“好。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对身后的狱卒道,“把张尚书带出来,好好伺候着,让他明天在朝堂上,把该说的都说出来。”
狱卒连忙应声,打开牢门,将张奎带了出去。
张奎路过南霁风身边时,感激涕零地磕了个头:“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南霁风没有理他,转身对苏罗道:“去查一下,张奎的家人现在在哪,妥善安置。”
苏罗有些不解:“王爷,张奎这种人,何必……”
“他还有用。”南霁风打断他,“留着他,能牵制住一部分想为慕容家翻案的人。”
苏罗明白了,躬身道:“是。”
“另外,”南霁风顿了顿,“去慕容府看看,把慕容家的女眷和孩子,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别让她们在牢里受委屈。”
苏罗愣住了:“王爷,您这是……”
“毕竟是外家。”南霁风的声音有些低沉,“本王虽不能让他们脱罪,但也不能让他们死得太难看。”
苏罗心中一动,连忙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办。”
走出天牢,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弯残月,冷冷地照着皇城的角楼。
南霁风抬头望着那弯月亮,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慕容府,慕容傅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月亮说:“霁风,你看,月亮有圆有缺,但无论怎么变,它始终都在。就像我们慕容家,就算遇到再多困难,也会一直陪着你。”
可现在,月亮还在,慕容家,却快要没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往睿王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沈依依还没睡,正坐在客厅里等他,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热酒。
“王爷回来了。”她连忙起身,走上前想为他解披风,“外面雨大,您一定冻坏了吧?我让人备了热酒,您暖暖身子。”
南霁风避开了她的手,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依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坐下,为他倒上酒:“王爷,今日朝堂上的事,妾身听说了。慕容府……真是可惜了。”
南霁风抬眸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沈依依笑了笑:“臣妾没什么想说的。只是觉得,王爷真是不容易,连亲舅舅都……”她话没说完,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同情。
南霁风放下酒杯,声音冷了几分:“王妃若是没事,就先回去休息。”
沈依依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乖巧地起身:“是。那妾身先告退了,王爷也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王爷,母妃今日派人来府里,说她身子不适,让妾身有空去看看她。您说,妾身明天去合适吗?”
南霁风知道,她是想去探史太妃的口风。他淡淡道:“想去就去。”
沈依依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他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辛辣,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他知道,沈依依和史太妃一样,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等着看他如何处理慕容府的烂摊子,等着看他如何应对朝臣的非议,等着看他如何在亲情和国法之间,摔得头破血流。
可他们都错了。他南霁风,从不是会被这些东西困住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密报,上面是苏罗刚刚送来的,说秋沐已经过了落霞关,再有两日就能到南灵郯城了。
他的指尖拂过“秋沐”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等处理完北宸的事,他就去南灵找她。到那时,他会告诉她,他为她扫清了所有障碍,他们可以再也不分开了。
第二天一早,朝堂上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北宸的朝堂,从来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五更三点,天还未亮透,太和殿的铜钟已经敲响,沉闷的声响穿透晨雾,回荡在皇城上空。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踩着青石板上的露水,神色凝重地往大殿走去。谁都知道,今日的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张奎贪墨、慕容府通敌,这两件事像两块巨石,在朝堂上激起了千层浪。昨夜张奎要翻供的消息早已传开,有人等着看慕容家的笑话,有人盼着南霁风栽跟头,更多的人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想在这场风波中保全自身。
辰时整,北武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在太监的搀扶下走上龙椅。他年近五十,鬓角已染霜色,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威严,只是那双眼睛,此刻正沉沉地扫过阶下的群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的寂静。
话音刚落,李御史就出列奏道:“皇上,臣有本启奏!”
北武帝微微颔首:“讲。”
“皇上,昨日张奎在天牢中幡然醒悟,称此前揭发慕容府通敌一事,实为诬陷!”李御史拿出一份供词,高举过头顶,“这是张奎的亲笔供词,他说,那些与岚月国往来的书信,皆是他伪造,目的是为了拉慕容府下水,掩盖自己贪墨军饷的罪行!”
此言一出,大殿上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张奎要翻供?”
“这怎么可能?慕容府通敌的证据不是确凿吗?”
“难道……这里面真有猫腻?”
南焊锡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被北武帝禁足刚放出来,昨日还在为扳倒慕容府而窃喜,没想到张奎竟然会突然反水。他下意识地看向南霁风,对方正站在武将队列之首,身姿挺拔,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肃静!”北武帝沉声喝止了议论,目光落在李御史手中的供词上,“呈上来。”
太监将供词接过,呈到龙案上。北武帝拿起供词,一字一句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供词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仓促之下写就,但内容却条理清晰,详细描述了张奎如何模仿慕容傅的笔迹、如何寻找与岚月国交易的旧笺作为底本、如何买通信使伪造往来记录……桩桩件件,都透着精心策划的痕迹。
“张奎现在何处?”北武帝放下供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回皇上,张奎已在殿外候着,随时可以传召。”李御史道。
“传他进来。”
片刻后,张奎被押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未消的伤痕,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一进大殿,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龙椅的方向连连磕头:“罪臣张奎,叩见陛下!罪臣罪该万死!”
北武帝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张奎,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张奎浑身一颤,连忙道:“皇上饶命!罪臣不敢欺瞒!此前确实是罪臣一时糊涂,为了脱罪,才诬陷了慕容府!罪臣愿意以死谢罪,但求皇上明察,还慕容府一个清白!”
“哦?”北武帝挑眉,“你说你诬陷了慕容府,可有证据?”
“有!”张奎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双手奉上,“皇上,这是罪臣伪造书信时,用来模仿慕容老将军笔迹的信物!这玉佩上刻着慕容家的家训,罪臣是从慕容府的一个下人手中买来的,就是为了研究上面的字迹!”
太监将玉佩呈给北武帝。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刻着“忠君爱国”四个字,笔锋苍劲,确实有几分慕容傅的风骨。北武帝摩挲着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疑虑。
“慕容傅,”他忽然开口,看向武将队列中被押解着的慕容傅,“这玉佩,是你府上的吗?”
慕容傅穿着囚服,双手被绑在身后,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伤,但腰杆却挺得笔直。听到北武帝的问话,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有力:“回皇上,此玉佩确是臣的私物,前些日子不慎遗失,臣还派人寻找过,却一直没有下落。”
“这么说来,张奎所言,并非虚言?”北武帝看向张奎。
张奎连忙道:“皇上明鉴!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慕容老将军一生忠君爱国,怎么可能通敌叛国?都是罪臣鬼迷心窍,才犯下如此大错!求皇上严惩!”
南焊锡再也按捺不住,出列奏道:“父皇,万万不可轻信张奎之言!张奎贪墨军饷,罪大恶极,此刻翻供,定是为了脱罪!慕容府通敌的证据确凿,岂能因为他一面之词就推翻?”
“二皇子此言差矣!”李御史反驳道,“张奎已将伪造书信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还有玉佩为证,怎么能说是一面之词?倒是二皇子,为何如此急于给慕容府定罪?莫非……与慕容府有私怨?”
南焊锡脸色一沉:“李御史休要血口喷人!本皇子只是不想看到奸佞之徒蒙混过关!”
“好了!”北武帝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目光落在南霁风身上,“睿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南霁风身上。他是此事的关键人物,慕容府是他的外家,张奎的供词又是他促成的,他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此事的走向。
南霁风出列,躬身道:“回皇上,臣弟以为,此事疑点颇多,需进一步查证。”
“哦?有何疑点?”
“其一,”南霁风缓缓道,“张奎虽承认伪造书信,但慕容府与岚月国之间,确实有粮草交易的记录,此事有边关的奏报为证,绝非空穴来风。”
张奎脸色一变,连忙道:“皇上,那是罪臣……那是罪臣买通边关守将,伪造的记录!”
“是吗?”南霁风看向张奎,眼神冰冷,“可据臣所知,那些粮草的押送人员,皆是慕容府的亲信,张奎如何能买通他们?”
张奎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我……我……”
“其二,”南霁风继续道,“慕容老将军与岚月国的使者,曾在城郊的客栈见过面,此事有目击者。若只是被诬陷,为何要与敌国使者会面?”
慕容傅脸色微变,道:“皇上,臣与那使者会面,是为了探查岚月国的军情,并非通敌!”
“探查军情,为何不向朝廷报备?”南霁风追问。
慕容傅语塞。他确实没有报备,一来是觉得此事机密,不宜声张;二来是受了史太妃的嘱托,想借此机会拉拢岚月国,为二皇子铺路,自然不敢让朝廷知道。
“这……”
“其三,”南霁风不等他说完,继续道,“慕容府的账册上,有一笔巨额支出,去向不明。据臣查证,这笔钱,最终流入了岚月国的国库。张奎,你能伪造书信,难道还能伪造慕容府的账册不成?”
张奎彻底慌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大殿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南霁风的话惊呆了。谁都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些对慕容府不利的证据。这哪里是在为慕容府开脱,分明是在往死里逼他们!
南焊锡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没想到南霁风竟然会帮自己,虽然不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但这无疑是扳倒慕容府的好机会!
第391章 机锋
“父皇!”南焊锡连忙道,“睿王叔所言极是!慕容府疑点重重,绝非张奎一人所能诬陷!请父皇下令,彻查慕容府!”
其他与南焊锡交好的官员也纷纷附和:“请陛下彻查!”“还北辰一个朗朗乾坤!”
慕容傅看着南霁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外甥,竟然会如此对他!
“南霁风!”他嘶吼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慕容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南霁风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慕容大人,本王只是就事论事。若舅舅清白,何惧调查?”
“你……”慕容傅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慕容老将军!”旁边的侍卫连忙扶住他。
北武帝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南霁风,对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却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个兄弟,越来越像一把锋利的刀,不仅能伤人,还能精准地把握刀柄,让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够了。”北武帝沉声说道,“此事不必再查了。”
众人都是一愣。
北武帝看向张奎,道:“张奎贪墨军饷,诬陷忠良,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家产抄没,九族流放!”
张奎惨叫一声,瘫倒在地,被侍卫拖了下去。
接着,他又看向慕容傅,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慕容傅,你虽未通敌,但私会敌国使者,账册不清,有失臣子本分。念你征战多年,劳苦功高,免去死罪,革去所有官职爵位,贬为庶民,全家迁往苦寒之地,终身不得回京!”
这个判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不算重,却也绝不算轻。革去官职爵位,迁往苦寒之地,对于世代将门的慕容家来说,与灭门无异。
慕容傅惨笑一声,看着北武帝,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皇上……臣不服……”
“怎么?你还想抗旨?”北武帝的声音冷了下来。
慕容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声音嘶哑:“臣……领旨谢恩。”
北武帝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慕容傅带下去。
“此事就此了结,谁也不许再提。”他看着群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有谁敢私下议论,以谋逆论处!”
群臣连忙躬身:“臣等遵旨!”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慕容傅被押下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终究还是保住了慕容家的性命,却也彻底断了他们翻身的可能。这或许,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北武帝看着他,忽然道:“睿王,你随朕来御书房。”
南霁风心中一动,躬身道:“是。”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北武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站在下方的南霁风,久久没有说话。
南霁风垂着眼帘,神色恭敬,却带着一种疏离的气场。他知道,北武帝叫他来,绝不会只是为了闲聊。
“睿王,”北武帝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可知,朕为何没有处死慕容傅?”
南霁风抬头,道:“臣,不知。”
“因为你。”北武帝看着他,“你是朕的弟弟,是北辰的睿王。慕容府是你的外家,若朕处死了他们,天下人会说朕刻薄寡恩,连自己的旁支都容不下。”
南霁风躬身道:“皇兄圣明。”
北武帝冷笑一声,“朕倒是觉得,你比朕更圣明。一步棋,既除了心腹大患,又保全了自己的名声,还让朕落得个仁慈的名声,真是好手段。
南霁风心中一凛,道:“臣弟不敢。臣弟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北武帝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朕看不出你在其中做的手脚吗?张奎翻供,是你安排的吧?那些所谓的疑点,也是你故意抛出来的吧?你就是要让朕觉得,慕容府有罪,却又罪不至死,只能将他们贬黜,这样既能清除异己,又不会让你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御书房的檀香愈发浓郁,缠绕在梁柱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殿内的两人罩在其中。北武帝的目光落在南霁风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南霁风垂手而立,玄色常服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却晃不散他周身的沉静。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唯有沉默,才能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占据先机。
“皇兄谬赞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臣弟只是按律行事,不敢居功。”
北武帝挑眉,指尖敲击着龙案上的奏折,发出笃笃的轻响,“张奎翻供,时机未免太巧;你抛出的疑点,不多不少,刚好够朕判慕容傅一个‘罪不至死’。这一切,真的只是‘按律行事’?”
南霁风抬眸,迎上北武帝的目光,眼底清澈无波:“皇兄若不信,可查张奎的供词细节,可审慕容府的账册往来。臣弟所言,句句有证。”
北武帝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你的证,自然是你想让朕看到的。”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南霁风,你是朕的弟弟,是北辰的柱石。朕信你,才将兵权交予你手。但你要记住,柱石若想撼动根基,朕也绝不姑息。”
南霁风躬身,头低得更深了些:“臣弟明白。臣弟此生,唯皇兄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北武帝看着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先帝将尚在襁褓中的南霁风抱给他看时,说这孩子眉眼像极了开国的战神,将来必是北辰的栋梁。那时的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护着这个弟弟长大。可如今,这根“栋梁”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甚至隐隐有遮蔽皇权的势头。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罢了。慕容府的事,既然已经了结,就不必再提了。你下去吧。”
南霁风心中微动,知道这是北武帝暂时放下了疑虑。他再次躬身:“臣弟告退。”
转身走出御书房,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他知道,今日的对话,看似是他占了上风,实则是北武帝给了他一个台阶。
那根名为“猜忌”的刺,已经悄悄扎进了北武帝的心里,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破土而出。
“王爷。”苏罗候在殿外,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宫里传来消息,史太妃听闻慕容府的处置结果,气得晕了过去,现在还在昏迷。”
南霁风脚步未停,声音冷淡:“派人送些补品过去,不必亲自去。”
“是。”苏罗应道,又递上一封密报,“影卫最新消息,夫人在苗疆被洛淑颖圣女多留了几日,今日一早准备动身,却被苗叶族的人拦了下来,说是大祭司要见她。”
南霁风接过密报,指尖划过“大祭司”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大祭司是阿依古丽的祖父,此刻找秋沐,绝非好事。
“让影卫盯紧些,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护沐沐离开。”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苏罗应声,看着南霁风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心中暗暗叹气。这位王爷,看似对谁都冷漠,却唯独对那位德馨公主,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在意。
苗疆的山谷,晨雾还未散尽,带着草木的清香,缠绕在圣树的枝叶间。秋沐已经换上了便于赶路的青布衣裙,腰间系着那把银饰弯刀,兰茵背着包袱,跟在她身后,两人正往谷口走去。
“公主,神医这次留我们,说是要教您辨认几种苗疆独有的毒草,可我怎么觉得,她是舍不得您走?”兰茵小声道,眼底带着不舍。
这几日在听竹轩,洛淑颖待她们极好,不仅亲自下厨做苗疆的特色点心,还教了秋沐不少用蛊解毒的法子,倒像真的是疼惜晚辈的长辈。
秋沐脚步微顿,看向主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师父她……或许有自己的考量。”她知道,洛淑颖留她,绝不仅仅是为了教她认毒草。
那些守旧的族老对她这个“中原圣女”始终心存芥蒂,师父是想借着这几日的相处,让族人们看到她的诚意,也让她多些时间熟悉苗疆的事务。
可古灵夕的密函还在等着她,南灵的局势也不容耽搁。她必须尽快离开。
“走吧。”秋沐收回目光,刚走出没几步,就见两个身着苗疆服饰的壮汉拦在了路中间,脸上带着恭敬,却挡得严实。
“公主请留步,大祭司有请。”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秋沐皱眉:“大祭司找我何事?我今日要赶回南灵,若有要事,还请改日。”
“大祭司说,此事关乎苗叶族的规矩,必须今日与您说清。”另一人沉声道,“还请公主殿下随我们走一趟。”
兰茵上前一步,挡在秋沐身前:“你们好大的胆子!公主是圣树认可的圣女继任者,你们也敢拦?”
那两人对视一眼,却没有退让:“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公主不要为难我们。”
秋沐按住兰茵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大祭司此时找她,必然没什么好事。阿依古丽是他的孙女,那日祭典上的事,他虽未明着偏袒,却也始终沉默,显然是心有不满。
“好,我随你们去。”秋沐淡淡道,“但我话说在前头,若只是无关紧要的事,休怪我不给大祭司面子。”
两人躬身:“公主殿下请。”
跟着两人往大祭司的竹楼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族人,他们看秋沐的眼神都有些复杂,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几分隐晦的敌意。秋沐知道,这些目光里,藏着守旧派的不满,也藏着对阿依古丽的同情。
大祭司的竹楼在圣树的另一侧,比洛淑颖的主寨稍小,却更显古朴。竹楼外种着几株不知名的兰花,花瓣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走进竹楼,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大祭司正坐在竹榻上,穿着深色的苗疆长袍,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般。看到秋沐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着一个黑陶碗,慢慢喝着里面的药汁。
“大祭司找我,不知有何要事?”秋沐开门见山,语气平淡。
大祭司放下陶碗,这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浑浊却带着锐利:“德馨公主,听说,你要走了?”
“嗯。”秋沐点头,“南灵还有要事等着我处理。”
大祭司冷笑一声,“比苗叶族的规矩还重要?”
秋沐皱眉:“大祭司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依古丽,你打算如何处置?”大祭司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秋沐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阿依古丽。她淡淡道:“按族规,污蔑同族,挑拨纷争,本应罚去禁地面壁八年。但念在她是大祭司的孙女,我已经手下留情,只让她在禁地思过,并未用重刑。”
大祭司猛地拍了一下竹桌,陶碗里的药汁都溅了出来,“你给她下了牵机蛊,日夜受蚀骨之痛,这也叫手下留情?”
兰茵怒道:“那是她咎由自取!她先用噬心蛊害公主,公主才不得已用牵机蛊自保!若不是公主仁慈,她早就死了!”
“放肆!”大祭司厉喝一声,周身散发出一股威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秋沐将兰茵护在身后,迎上大祭司的目光,毫不退让:“大祭司,兰茵说的是事实。阿依古丽在禁地里对我下蛊,证据确凿,若我不反击,此刻躺在那里的,就是我了。”
“她是一时糊涂!”大祭司的声音沉了下来,“她从小被我宠坏了,性子骄纵,但本心不坏。你何必对她下如此狠手?”
秋沐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在祭典上弄虚作假,污蔑同族,事后不知悔改,反而想用噬心蛊取我性命,这叫本心不坏?大祭司,您是老糊涂了,还是因为她是您的孙女,就可以无视族规,颠倒黑白?”
“你!”大祭司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秋沐说的是事实,可阿依古丽是他唯一的孙女,自小跟着他长大,他怎么忍心看她受那般苦楚?
“德馨公主,”他放缓了语气,眼底带上了一丝哀求,“阿依古丽已经知道错了。我求你,解了她身上的牵机蛊,让她好好在禁地思过,行不行?”
秋沐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位在苗叶族德高望重的大祭司,为了孙女,竟然能放下身段求她,甚至不惜无视族规和她所受的伤害。
“不行。”秋沐的声音冷了下来,“族规面前,人人平等。阿依古丽犯了错,就该受罚。牵机蛊是对她的警示,也是对所有想触犯族规之人的警示。若我今日解了蛊,日后谁还会把族规放在眼里?”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大祭司的语气又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竹楼内的草药味似乎在大祭司的怒视中变得愈发刺鼻,秋沐挺直脊背,迎着那道浑浊却暗藏狠戾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锥砸在寂静的竹楼里,“大祭司觉得,您的面子值几两银钱?值得让我违背族规,放掉一个对我下死手的凶手?”
大祭司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竹榻的扶手被他按出几道浅浅的指痕。他活了近百年,在苗叶族受万人敬仰,哪怕是洛淑颖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何曾被人如此当众羞辱?
“秋沐!”他怒喝一声,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不要太放肆!老夫是苗叶族的大祭司,是圣树之下最尊荣的存在!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中原女子,仗着圣树的认可就敢如此猖狂,真当老夫不敢动你?”
秋沐挑眉,眼神里的寒意更甚,“大祭司不妨试试。我倒要看看,你今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明日族人们会不会戳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非不分、包庇纵容!”
她向前一步,银饰弯刀的刀柄在掌心微微发烫,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阿依古丽在祭典上用假图腾诬陷我,是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在禁地用噬心蛊害我,是你装聋作哑;如今她受了牵机蛊的反噬,你倒跳出来说我不给你面子?本宫告诉你,大祭司,你这不是要面子,你这是老糊涂了!是是非不分!是拿着苗叶族的规矩当擦脚布!”
“你……你敢骂老夫?”大祭司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骂你怎么了?”秋沐眼神凌厉如刀,“我不仅要骂你,还要骂你祖宗十八代!养出你这么个是非不分的东西,可见你家祖坟都长歪了!占着大祭司的位置却不为族人着想,只知道护着自己那作恶多端的孙女,你配当这个大祭司吗?你对得起圣树的庇佑吗?对得起那些敬重你的族人吗?”
她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每一句都直戳要害。兰茵站在她身后,吓得大气不敢出,却又觉得解气——这些日子受的委屈、被守旧族老投来的异样目光,仿佛都随着公主的怒骂烟消云散了。
大祭司被骂得眼前发黑,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他指着秋沐,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你……”他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眼底的愤怒彻底被狠厉取代,“好个牙尖嘴利的中原女子!老夫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是你自己不知好歹!今日,就让你尝尝苗叶族的厉害!”
话音未落,他突然拍了拍竹榻两侧的扶手。只听“咔哒”几声轻响,竹楼四周的墙壁突然弹出十几个暗格,每个暗格里都藏着一个手持毒箭的黑衣人,箭头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放箭!”大祭司嘶吼道,声音里带着疯狂的杀意。
“公主小心!”兰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扑上去护住秋沐。
秋沐却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的银饰弯刀。刀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寒光,她足尖点地,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去,堪堪避开了第一波毒箭。
“铛铛铛!”几支毒箭射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箭头扎进竹地板,冒出丝丝黑烟,显然毒性极强。
“就这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秋沐冷笑一声,手腕翻转,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没想到她身手如此利落,慌忙举盾抵挡,却被弯刀劈得连连后退,手臂发麻。
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围攻上来。秋沐不慌不忙,脚步踩着诡异的步法,时而如灵猫般敏捷,时而如猛虎般迅猛。她的刀法融合了苗疆的狠辣与中原的精妙,每一刀都直指要害,却又留有余地,显然不想真的下死手。
但那些黑衣人却招招致命,毒箭、毒镖、毒针轮番上阵,整个竹楼瞬间被毒雾笼罩。
“大祭司,你这是要公然违抗圣树的旨意,杀了我这个圣女继任者吗?”秋沐一边抵挡,一边厉声质问道。
大祭司坐在竹榻上,看着秋沐在黑衣人中间穿梭,眼神阴鸷:“圣树瞎了眼才会选你这样的毒妇!今日杀了你,老夫自会向圣树请罪!”
“请罪?你配吗?”秋沐怒喝一声,弯刀横扫,将两支毒箭劈落在地,同时反手一扬,几枚银针从指尖飞出,精准地射中了两个黑衣人的手腕。那两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毒箭掉落在地。
就在这时,一个黑衣人绕到秋沐身后,举起手中的毒镖,狠狠刺了过去。兰茵看得真切,吓得魂飞魄散:“公主!”
秋沐猛地回头,眼看毒镖就要刺中胸口,她猛地侧身,毒镖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带起一片血痕。她眼神一凛,手腕翻转,弯刀直取那黑衣人的咽喉。
“住手!”
第392章 深更
一声清越的喝声突然从竹楼外传来,如同清泉破石,瞬间压过了竹楼内的打斗声。
众人下意识地停手,循声望去,只见洛淑颖站在竹楼门口,身着一袭白衣,脸上带着淡淡的怒意。她身后跟着几个主寨的护卫,个个神色严肃。
“师父!”秋沐看到洛淑颖,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大祭司看到洛淑颖,脸色变了变,却依旧强撑着道:“圣女,你来得正好!这中原女子目无尊长,辱骂老夫,还想对我苗叶族不利,你快将她拿下!”
洛淑颖没有看大祭司,目光落在秋沐手臂的伤口上,眉头微微一皱:“阿沐,你怎么样?”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秋沐摇了摇头,眼神依旧警惕地看着那些黑衣人。
洛淑颖这才转向大祭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祭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对阿沐动杀手?”
“圣女,你不要被她骗了!”大祭司连忙道,“她给阿依古丽下了牵机蛊,害得阿依古丽生不如死,老夫只是想为孙女讨个公道!”
洛淑颖挑眉,“用毒箭毒镖讨公道?大祭司是觉得,苗叶族的规矩已经约束不了你了吗?”
大祭司被噎了一下,随即道:“她先对阿依古丽下蛊的!”
“那阿依古丽用噬心蛊害阿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洛淑颖反问,“祭典上阿依古丽弄虚作假诬陷阿沐的时候,你又怎么不站出来主持公道?”
大祭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洛淑颖继续道:“族规规定,同族相残者,当受重罚。阿依古丽两次对阿沐下死手,按律当废除蛊术,逐出族地。阿沐只是用牵机蛊警示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你作为大祭司,不仅不维护族规,反而纵容孙女,甚至对圣树认可的继任者动杀手,你可知罪?”
大祭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嘴硬:“我……我只是太心疼孙女了……”
“心疼不是你违背族规的理由。”洛淑颖的声音冷了下来,“苗叶族能在这南疆立足百年,靠的不是私情,是规矩!今日之事,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阿沐恐怕已经没命了。你说,这件事该如何了结?”
大祭司看着洛淑颖身后的护卫,又看了看秋沐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弯刀,知道自己今日讨不到好。他沉默了片刻,道:“是老夫糊涂,不该动杀手。老夫向……向公主赔罪。”
秋沐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显然不接受他的道歉。
洛淑颖也没有勉强,道:“既然知道错了,就该受罚。罚你禁足三个月,抄写族规百遍,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至于那些黑衣人……”她目光扫过那些手持武器的黑衣人,“滥用私刑,意图谋害圣女继任者,全部杖责三十,贬去看守圣树,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圣女!”大祭司急了,那些黑衣人都是他的心腹,贬去看守圣树,形同流放。
“怎么?你觉得罚轻了?”洛淑颖挑眉。
大祭司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咬牙道:“……老夫领罚。”
洛淑颖点了点头,对身后的护卫道:“把这些人带下去,按规矩处置。”
护卫们应声上前,将那些黑衣人押了下去。竹楼里瞬间清净了许多,只剩下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洛淑颖走到秋沐身边,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她:“服下吧,能解百毒。”
秋沐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服了下去,又道:“多谢师父。”
洛淑颖这才看向大祭司,语气缓和了一些:“大祭司,我知道你疼阿依古丽,但她做错了事,就该承担后果。你这样一味地包庇,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
大祭司沉默着,没有说话。
“牵机蛊的事,阿沐做得确实有些急躁,但也是事出有因。”洛淑颖继续道,“我会让医官去看看阿依古丽,尽量减轻她的痛苦。但这蛊,不能解。这是对她的惩罚,也是对所有族人的警示。”
大祭司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洛淑颖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秋沐道:“阿沐,我们走。”
秋沐看了一眼大祭司,见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便跟着洛淑颖往外走。兰茵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瞪了大祭司一眼。
走出竹楼,晨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秋沐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才的紧张和愤怒都消散了不少。
“师父,谢谢你。”她真心实意地说道。若不是洛淑颖及时赶到,今日的局面还不知道会如何收场。
洛淑颖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冲动了。明知道大祭司护短,何必跟他硬碰硬?”
“我实在看不惯他那副是非不分的样子。”秋沐皱眉道,“他以为他是谁?凭什么因为阿依古丽是他的孙女,就可以无视族规,颠倒黑白?”
“他老了,思想固化了。”洛淑颖道,“苗叶族的守旧派本就对我引入中原文化不满,大祭司是他们的领头人。这次的事,恐怕会让他们更加敌视你。”
秋沐不以为意:“敌视就敌视,我又不怕他们。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他们再怎么蹦跶也没用。”
洛淑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又有一丝担忧:“你能这么想就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行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师父。”秋沐点头。
两人走到听竹轩门口,洛淑颖忽然停下脚步,道:“阿沐,你真的要今日就走?”
“嗯。”秋沐点头,“古灵夕还在等我,迟则生变。”
洛淑颖沉默了片刻,道:“也好。南灵那边,确实比苗疆更需要你。”她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给秋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些解毒丹和疗伤药,你带着吧,路上或许用得上。”
秋沐接过锦盒,入手温热,心中一暖:“谢谢师父。”
“傻孩子,跟我说什么谢。”洛淑颖笑了笑,“到了南灵,万事小心。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派人来苗疆送信,师父会帮你的。”
“嗯。”秋沐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在这个陌生的苗疆,洛淑颖是唯一给她温暖和支持的人。
“好了,走吧。”洛淑颖挥了挥手,“别让古灵夕等急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对洛淑颖深深鞠了一躬:“师父,保重。等我处理完南灵的事,一定会回来找您的。”
“好,我等你。”洛淑颖笑着点头。
秋沐转身,和兰茵一起,快步往谷外走去。这一次,没有再有人阻拦。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预示着一条充满希望的路。
洛淑颖站在听竹轩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山谷的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她知道,秋沐这一去,前路必然充满坎坷。南灵的宫廷斗争,北辰的虎视眈眈,还有苗疆守旧派的暗中算计……这些,都需要秋沐独自去面对。
“圣女,我们回去吧。”身后的侍女轻声道。
洛淑颖摇了摇头,看向主寨的方向,眼神幽深:“不,我们去禁地看看。”
她得去看看阿依古丽,也得去看看,那些守旧派,到底还想耍什么花样。
禁地里,瘴气弥漫。阿依古丽蜷缩在石屋的角落,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牵机蛊的发作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发作,都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她的骨头,疼得她恨不得立刻死去。
“秋沐……我绝不会放过你……”她咬着牙,声音嘶哑,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就算是化作厉鬼,我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
就在这时,石屋的门被推开了,洛淑颖走了进来。
阿依古丽看到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换上一副怨恨的表情:“圣女?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洛淑颖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走到她面前,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先服下,能暂时缓解你的痛苦。”
阿依古丽偏过头,冷哼一声:“不用你假好心!我就是疼死,也不会吃你给的东西!”
“这不是我给你的,是阿沐让我给你带的。”洛淑颖淡淡道。
阿依古丽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她?她会这么好心?这一定是毒药!是想害死我!”
“信不信由你。”洛淑颖将药丸放在桌上,“阿沐虽然对你下了蛊,但也留了余地。若是你能真心悔改,或许有一天,她会解了你的蛊。”
“哼,我悔改个屁!”阿依古丽嘶吼道,“我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我绝不会放过她!”
洛淑颖看着她疯狂的样子,摇了摇头:“你这又是何苦?阿沐的能力,你已经见识过了。你越是恨她,越是针对她,最后只会害了你自己,甚至害了整个大祭司一脉。”
阿依古丽愣住了,随即又道:“我爷爷会帮我的!他一定会杀了秋沐,为我报仇!”
“大祭司已经被禁足了。”洛淑颖道,“就因为他今日想对阿沐动杀手。”
阿依古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我爷爷他……”
“他太护着你了,已经忘了苗叶族的规矩。”洛淑颖道,“阿依古丽,我劝你,还是好好反省一下。否则,就算没有人杀你,你也会被自己的仇恨吞噬。”
说完,洛淑颖转身离开了石屋,将阿依古丽的尖叫和咒骂关在了里面。
走出石屋,瘴气更浓了。洛淑颖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场风波,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秋沐走了,但苗疆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此时的秋沐,已经走出了苗叶族的山谷。兰茵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笼罩在瘴气中的土地,松了口气:“公主,我们终于出来了!”
秋沐也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这里有她的师父,有她的回忆,也有她的敌人。但她知道,她必须向前走。
“走,回秘阁。”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南灵的方向走去。
北辰的雨停了三日,空气中却仍浸着化不开的湿冷。睿王府的青石板路被日光晒得半干,倒映着廊下红灯笼的影子,明明晃晃,却照不进那座府邸深处的寒意。
南霁风回府时,已是深夜。
玄色披风上沾着夜露,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廊下的烛火轻轻摇曳。守在正厅外的侍女见他回来,刚要屈膝行礼,就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都退下。”他声音低沉,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
侍女们噤声退开,偌大的王府瞬间落回寂静,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敲出单调的回响。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回寝殿,径直走向了后院那处久无人居的暖阁。
暖阁的门落着锁,锁上锈迹斑斑。南霁风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铜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尘封的木门应声而开。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五年前前秋沐住在这里时,常用的熏香。他走到窗边,推开积灰的木窗,月光顺着窗棂淌进来,照亮了案上蒙尘的棋盘。
棋盘上还摆着未下完的残局,黑子围困着白子,却在最关键的位置留了一线生机。那是他和秋沐最后一次对弈时留下的,那时她笑着说:“王爷总是这样,明明能赢,偏要留余地。”
他那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沉默了片刻,指尖捻起一枚白子,落在了那处空隙里:“棋如人生,不必赶尽杀绝。”
可如今想来,人生哪有那么多余地可留。
南霁风抬手抚过棋盘上的刻痕,指腹触到一片冰凉。这几日他不在王府,并非处理公务,而是亲自去了趟慕容府的旧址。
昔日煊赫的将门府邸,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禁军抄家时的狼藉尚未清理,破碎的窗棂、倾倒的廊柱、散落一地的兵甲碎片,都在无声诉说着这场变故的惨烈。他在废墟里站了半日,直到暮色四合,才看到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仆,偷偷摸摸地回来收拾主人的遗物。
其中一个白发老妪,是当年在慕容府照顾过他的张嬷嬷。她认出他时,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袍角哽咽道:“王爷……求您发发慈悲,救救老将军吧……他都六十了,怎么禁得住苦寒之地的折腾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扶起了她,塞给她一锭银子,转身离开了那片废墟。
有些债,欠下了,就注定还不清。
正怔忡间,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罗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走到暖阁门口,见他站在月光里,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王爷,来人了。”
南霁风回过神,眼底的那一丝恍惚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冰冷的寒霜:“谁?”
“是刘嬷嬷,说太妃娘娘身子不适,让您即刻进宫一趟。”苏罗顿了顿,补充道,“刘嬷嬷脸色很难看,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这位母妃,怕是终于按捺不住了。慕容府被贬的消息传来已有三日,史太妃病了三日,如今见他回府,自然要寻个由头发作。
“知道了。”他淡淡应道,转身走出暖阁,
苏罗有些担忧:“王爷,太妃娘娘此刻召您,怕是要提慕容府的事,您……”
“无妨。”南霁风打断他,步履沉稳地走向府门,“该来的,总会来。”
南霁风经过庭院,踏进院子,停在史太妃的寝殿外。刘嬷嬷早已候在门口,见他下了车,脸上堆着僵硬的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善:“王爷可算来了,娘娘在里面等您好久了。”
南霁风没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径直走进寝殿。
殿内灯火通明,檀香缭绕。史太妃斜倚在软榻上,脸色苍白,鬓边的银丝散乱着,看起来确实憔悴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怨怼和怒意,却比往日更甚。
“你还知道回来?”她没有看他,声音冷得像冰。
南霁风站在殿中,隔着一张紫檀木桌与她对峙,语气平淡:“母妃找儿臣,何事?”
“何事?”史太妃猛地坐直身子,抓起桌上的茶盏就朝他砸了过去。茶盏擦着他的肩头飞过,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南霁风!你这个逆子!”史太妃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慕容府被你害得家破人亡,你舅舅被你贬去苦寒之地,你现在倒是清闲!这三日你躲在哪里?是不是觉得除掉了心腹大患,心里很得意?”
南霁风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儿臣只是按律行事。”
史太妃冷笑,“你分明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慕容府是哀家的依仗,明知道你舅舅待你不薄,你却还是下了狠手!你是不是觉得,没了慕容府,哀家就再也制衡不了你了?”
“母妃多虑了。”南霁风抬眸,眼底平静无波,“朝堂之事,与私情无关。”
史太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当年你在慕容府养伤,是谁日夜守在你床边?是谁在你被宫里人欺负时,提着鞭子去宫里为你讨公道?是谁把你捧在手心里,怕你冷着、饿着?现在你翅膀硬了,就把这些都忘了?”
南霁风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那些往事,他没忘。只是有些事,记着,并不代表可以徇私。
“儿臣记得。”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但舅舅通敌之事,证据确凿,儿臣无能为力。”
“那证据是谁找出来的?是你!是你南霁风一手策划的!”史太妃嘶吼道,“你早就看慕容府不顺眼了,早就想拔掉这颗钉子了!你利用张奎翻案,又抛出那些所谓的‘疑点’,一步步把你舅舅逼上绝路,你好狠的心!”
南霁风沉默着,没有辩解。他知道,此刻任何解释,在史太妃眼里都是狡辩。
史太妃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恨都提不起力气。这个她一手养大的儿子,终究还是成了最陌生的人。
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哀家不求你别的,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把你舅舅从苦寒之地接回来,行不行?他年纪大了,经不起那样的折腾……”
南霁风摇头:“君无戏言。圣旨已下,岂能更改?”
“你!”史太妃一口气没上来,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刘嬷嬷连忙上前为她顺气,一边咳一边对南霁风道:“王爷,您就少说两句吧!娘娘这几日都没好好吃过东西,身子骨禁不起折腾啊!”
南霁风看着史太妃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转瞬即逝。他转身看向门口:“若是母妃只是为了慕容府的事,那儿臣告辞了。”
“你站住!”史太妃喘着气,厉声喝道,“南霁风,你今日要是敢踏出这扇门,哀家就没你这个儿子!”
南霁风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微微侧过脸,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儿臣告退。”
说完,他大步走出寝殿,将史太妃的怒骂和呜咽,都关在了门内。
刘嬷嬷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急得直跺脚:“娘娘!您看他!您都这样了,他还……”
史太妃摆了摆手,胸口的疼痛让她几乎说不出话。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您醒醒!”刘嬷嬷的惊呼声在寝殿里炸开,却再也唤不回那个决绝的背影。
南霁风走出院门时,夜露更重了。他仰头望着天边的残月,那月光冷得像一把刀,割得他眼眶生疼。
第393章 虚情
“王爷,太妃娘娘她……”苏罗小心翼翼地开口。
“派人去请太医。”南霁风打断他,翻身上马,“另外,送些补品过去,让她安心养病。”
苏罗愣住了:“王爷不回去看看?”
南霁风勒紧缰绳,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低头看着马背上的雕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必。”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补。他与史太妃之间,从他选择扳倒慕容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南霁风没有回寝殿,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苏罗说:“王爷,阿弗回来了,正在偏厅候着。”
南霁风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得驱散了些许寒意:“让他进来。”
片刻后,“属下参见王爷。”阿弗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起来。”南霁风示意他起身,“南灵那边,情况如何?”
“回王爷,德馨公主已顺利抵达南灵郯城,秘阁的人都很安分,暂无异动。”阿弗汇报道。
南灵的风,带着不同于苗疆的干燥暖意。秋沐站在郯城的城门口,望着那熟悉的青灰色城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饰弯刀。
城墙上的“郯城”二字,是当年南灵先帝亲笔所题,笔锋苍劲,透着历经百年的厚重。五年了,她离开这座城整整五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连风中的尘土气息,都带着一丝恍若隔世的熟悉。
“公主,我们终于到郯城了!”兰茵勒住马缰,脸上难掩兴奋,“您不知道,这一路我都在想郯城的糖糕,当年您最喜欢的那家,不知道还开着没?”
秋沐收回目光,看着兰茵雀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应该还在。李记糖糕铺,老板的手艺是祖传的,哪能说关就关。”
“那太好了!”兰茵眼睛一亮,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公主,既然到了郯城,咱们……要不要回宫去看看?”
秋沐的笑容瞬间僵住。
回宫。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里藏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确实已经半年多没见过小予儿和小叶庭了。
她离开南灵时,念安和念辰才一岁,刚会跌跌撞撞地跑,会奶声奶气地叫“娘亲”。如今半年多过去,他们应该长大了不少,会不会已经不记得娘亲的模样?会不会在宫里受了委屈?会不会……恨她这个不告而别的母亲?
心口一阵抽痛,秋沐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兰茵见她脸色发白,连忙道:“公主,属下就是随便说说……您要是不想去,咱们就不去。”
秋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沙哑:“不了,先不去。”
“可是……”兰茵还想劝,却被秋沐打断。
“古灵夕的密函上说,秘阁的情况很紧急,迟则生变。”秋沐望着远方的天际,眼神坚定,“等处理完秘阁的事,我会回来的。到时候,再好好陪他们。”
她不能现在回去。她身上还带着苗疆的瘴气,带着一路的风尘,带着未平的风波。她要先把自己打理干净,把该解决的麻烦都解决掉,再以最好的姿态,站在孩子们面前。
兰茵看着她眼底的隐忍,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咱们先找个客栈住下,明日再赶路去秘阁。”
郯城的客栈不少,秋沐挑了一家位于城南的“迎客来”,看起来干净整洁,又远离皇城,不易引人注目。
店小二见她们是女客,还带着行囊,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秋沐淡淡道,“要两间上房,再备些吃食送到房里。”
“好嘞!”店小二麻利地接过缰绳,“这位小姐这边请,楼上的上房刚打扫过,干净得很!”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到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秋沐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桌旁,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眼神有些放空。
兰茵将包袱放下,倒了杯茶递给她:“公主,您喝口水歇歇。属下刚才问了店小二,说从郯城到秘阁所在的云骨山,至少要走八日,山路不好走,咱们得早点歇着。”
秋沐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轻“嗯”了一声。
兰茵看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道:“公主,其实……您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小皇子和小公主,我可以偷偷去宫里看看。”
秋沐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动摇,却很快摇了摇头:“不必了。宫里眼线多,你贸然去,只会惹来麻烦。再说,他们是南灵的世子和郡主,有舅舅护着,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正思忖间,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秋沐探头望去,只见一队禁军簇拥着一顶华丽的轿子,正从街道上经过。轿帘被风吹起一角,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身段婀娜,正对着身边的侍女说笑。
“那是谁啊?排场这么大?”兰茵也凑到窗边,好奇地问道。
店小二正好送吃食上来,听到这话,连忙笑道:“姑娘是外地来的吧?这是咱们南灵的淑妃娘娘,刚从皇家寺庙祈福回来呢。听说淑妃娘娘最是心善,每次出行都会给百姓施粥,可受爱戴了。”
淑妃?
秋沐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离开南灵时,后宫里并没有这位淑妃。看来这半年多,宫里的人事变动,不小。
轿子很快走远了,街道上的喧哗也渐渐平息。秋沐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公主,尝尝这个桂花糕,跟李记的味道很像。”兰茵夹了一块糕点放在她碗里。
秋沐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尝不出当年的味道。她放下筷子,道:“兰茵,你也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嗯。”兰茵点头,收拾好碗筷,又道,“公主,您也别想太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秋沐笑了笑,没再说话。
夜深人静,秋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床前的地面,像一片清冷的霜。
她想起小予儿小时候,总喜欢缠着她讲故事,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怀里,暖烘烘的;想起小叶庭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向她,嘴里喊着“娘亲”,眼睛亮得像星星。
心口又是一阵抽痛。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两缕柔软的胎发,是她离开前,偷偷从孩子们头上剪下来的。
“小予儿,小叶庭……”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娘亲很快就回来了。”
这一夜,秋沐几乎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她就叫上兰茵,退房离开了客栈。
从郯城到雾隐山的路,确实不好走。前两日还是平坦的官道,后面就变成了崎岖的山路,马车根本无法通行,只能靠步行。
山路两旁林木茂密,遮天蔽日,偶尔有鸟兽的叫声传来,更显幽静。兰茵背着包袱,有些吃力地跟在秋沐身后:“公主,这山路也太难走了,咱们歇会儿吧?”
秋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见她额头上满是汗珠,便点了点头:“好,就在前面的青石上歇会儿。”
两人在青石上坐下,兰茵拿出水囊递过去:“公主,您说秘阁到底出了什么事?古小姐的密函上写得神神秘秘的,只说‘老东西们不安分’,到底是怎么个不安分法?”
秋沐喝了口水,沉吟道:“秘阁的那些长老,大多是守旧派,一直不满我这个阁主。当年我离开前,他们就多次发难,若不是古灵夕和几位支持我的长老压着,恐怕早就翻天了。”
“那他们现在……”
“恐怕是觉得我不会回来了,想趁机夺权。”秋沐眼神冷了下来,“秘阁掌管着南灵的暗线和机密,若是落到那些老东西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兰茵有些担忧:“那咱们就两个人,能应付得了吗?”
“放心。”秋沐拍了拍她的肩膀,“秘阁里,还是有不少人真心向着我的。再说,我手里有阁主令牌,那些老东西就算再嚣张,也不敢公然违抗祖制。”
休息了片刻,两人继续赶路。又走了五日,终于在第八日的傍晚,看到了云骨山深处的秘阁入口。
秋沐率先走了进去。通道里黑漆漆的,只有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盛,潮湿的空气里渐渐混入了熟悉的松香。
秋沐刚走出通道,就见溶洞广场上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月白长衫束着同色腰带,乌发用一支白玉簪绾起,正是古灵夕。她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光映在脸上,衬得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杏眼,此刻竟染着几分暖意。
“阁主姐姐可算回来了。”古灵夕迎上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像藏了许久的石子终于落了地。
秋沐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便知她怕是等了许久,心中一暖:“让你久等了。”
“不久。”古灵夕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那是在苗疆被毒镖划伤的地方,虽已结痂,却仍能看出当时的凶险,“这伤……”
“小伤,不碍事。”秋沐将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伤口,“路上遇到点麻烦,耽搁了几日。”
兰茵在一旁补充道:“可不是嘛!苗疆的大祭司简直不讲理,为了他孙女,竟然派了十几个黑衣人围攻公主,幸好洛神医及时赶到……”
“兰茵。”秋沐轻唤一声,示意她不必多说。苗疆的事错综复杂,没必要让古灵夕跟着忧心。
古灵夕何等聪慧,见她不愿多提,便知其中定有隐情,遂转了话题:“先进去再说。我让人备了些吃食,阁主姐姐一路奔波,定是饿了。”
“好。”秋沐点头,跟着她往东侧的石屋走去。
那是古灵夕在秘阁的住处,陈设简单却雅致。案上摆着一盆幽兰,墙角立着一架古筝,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与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
侍女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都是秋沐爱吃的。古灵夕亲自为她盛了碗汤:“尝尝这个,用云骨山的野菌炖的,补身子。”
秋沐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气。她放下汤碗,看向古灵夕:“秘阁的事,到底怎么了?”
古灵夕放下筷子,神色凝重了几分:“姐姐走后,确实不太平。”
“你慢慢说。”秋沐示意她别急。
“陈老的事,你还记得吧?”古灵夕开口道。
秋沐点头。陈老是秘阁的三长老,两个月前突然在自己的石屋里自缢身亡,死前留下一封血书,说自己愧对秘阁,辜负了先阁主的信任。当时她正因苗疆的事焦头烂额,只匆匆让人查了查,没发现什么疑点,便暂时搁置了。
“陈老死后,陈武就没安分过。”古灵夕叹了口气,“每日都在广场上哭闹,说陈老是被你逼死的,还说你为了夺权,故意陷害陈老……”
“逼死他?”秋沐皱眉,“陈老自缢前,我未曾见过他,何来‘逼死’一说?”
“他不管这些。”古灵夕道,“反正就是一口咬定是你害了陈老,还煽动了不少不明真相的弟子,日日在议事厅外闹事,说要为陈老讨个公道。”
秋沐放下筷子,眼神冷了下来:“此事我离开前就已下令彻查,怎么过了两个月,还没查清楚?”
按说以秘阁的能力,查一桩自缢案,不该这么久都没有结果。
古灵夕面露难色:“说来也怪。我们查了陈老的书房、住处,甚至验了他的尸身,都没发现异常。那封血书,字迹确实是陈老的,内容也没什么破绽……”
“一点疑点都没有?”秋沐追问。
“倒是有一个。”古灵夕道,“陈老死的前一晚,有人看到他去过魏老的住处,两人似乎还吵了一架。但魏老说,只是讨论一些阁中事务,没什么特别的。”
秋沐有些意外:“魏老?”
“嗯。”古灵夕点头,“不过魏老这些日子帮了不少忙。陈武闹事的时候,都是他出面镇压的,不然秘阁怕是早就乱了。”
秋沐若有所思。
“除了陈武,还有别的事吗?”她问道。
“还有就是……”古灵夕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你离开后,有几位长老提议,说秘阁不能一日无主,想让我暂代阁主之位。”
“你答应了?”秋沐看向她。
“我自然是拒绝了。”古灵夕道,“我说阁主姐姐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但他们……”
“他们怕是等不及了吧。”秋沐冷笑一声。那些守旧派长老,早就觊觎阁主之位了,陈老的死,说不定就是他们的借口。
“幸好有魏老支持我,不然我还真压不住他们。”古灵夕道,“魏老说,你是先阁主钦定的继承人,只要你没回来,谁也不能动阁主之位。”
秋沐沉默了。魏老的态度,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对了,”古灵夕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父亲让我给你带句话。”
“古大人有什么吩咐?”秋沐问道。加。
“我父亲说,南灵最近不太平,让你万事小心。”古灵夕道,“还说……有些事,不要只看表面。”
秋沐皱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古灵夕摇摇头,“他没细说,只让我务必把这句话带给你。”
秋沐若有所思。古岳川向来谨慎,不会说无意义的话。他口中的“有些事”,指的是什么?是秘阁的事,还是南灵朝堂的事?
她目光扫过广场角落那些探头探脑的身影——都是秘阁的值守弟子,此刻虽垂着头,耳根却都悄悄竖着。她抬手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衣襟,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遭的人听清:“我还是先去见见姨母。”
古灵夕指尖微顿,随即颔首:“也好,二长老这几日总念叨你。”
穿过曲折的石廊,两侧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清冷的光,照亮了刻满符文的墙面。
走在前面的古灵夕忽然放缓脚步,侧声道:“芊芸妹妹也在姨母那里,说是……想向你讨教些蛊术。”
秋沐眉峰轻挑。秋芊芸性子向来跳脱,对蛊术却素来敬而远之,此刻突然要讨教,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嗯。”她淡淡应着,脚下未停,指尖却已无意识地摩挲起腰间的银饰弯刀——那刀柄内侧刻着西燕皇室的徽记。
石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续的咳嗽声。秋沐推门而入时,正见刘蓁儿靠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鬓边的银丝比半年前又添了几缕,手里捏着一方绣到一半的帕子,针脚已有些歪斜。而坐在榻边矮凳上的秋芊芸,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手里的药碗差点脱手,碗沿的热气熏得她鼻尖发红。
“姐姐!”秋芊芸慌忙起身,裙角扫过凳脚,带起一阵药香,“你可算回来了!”
刘蓁儿放下帕子,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挣扎着要起身,却被秋沐快步按住。她的手冰凉,指节因常年绣制秘阁的传讯符而布满薄茧,握住秋沐手腕时微微发颤:“阿沐,路上可还顺利?苗疆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一切安好,姨母放心。”秋沐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泛着青黑的眼下,“您的咳疾又重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刘蓁儿拍了拍她的手背,视线却不自觉地瞟向她腰间的弯刀,喉间动了动,终究没问出口。
秋芊芸端着药碗凑过来,碗底的药渣沉在碗底,像一团化不开的墨:“表姐快尝尝这个,是我按古医书配的润肺汤,加了云骨山特产的雪耳,可补身子了。”
秋沐接过药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瓷壁传来,药香中却混着一丝极淡的异香——是苗疆特有的“醒神草”,少量入药能安神,过量却会让人神思恍惚。她指尖微凝,抬眼时正撞上秋芊芸躲闪的目光。
“芊芸有心了。”她浅啜一口,将药碗递回,“只是我刚下山,脾胃虚,怕是消受不起这般补物。”
秋芊芸接过空碗的手猛地收紧,瓷碗碰撞发出轻响。
刘蓁儿轻咳两声,打破了僵局:“阿沐刚回来,定是累了。芊芸,你先回房去,我有话同你姐姐说。”
秋芊芸咬着唇,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门时特意将门掩得极轻,却不知门板与门框间早被秋沐悄悄夹了片枯叶,留着一道细缝。
“这孩子……”刘蓁儿望着门口轻叹,随即转向秋沐,声音压得极低,“三个月前那些老东西逼你提前启动复国计划,你从皇宫找借口回秘阁那日,芊芸在议事厅外听了半宿。”
秋沐指尖微顿。三个月前的事,她记得清楚——那日秘阁的五位长老齐聚议事厅,将西燕皇室的玉印摆在案上,说岚月已暗中联络了秘阁在边境的商号,只要她一声令下,三日内便可召集十万旧部,直取南灵皇城。
可那时南灵刚与北辰签订盟约,边境守军半数调去了东线,若此时起事,无异于将南灵推入腹背受敌的绝境。更别提她放在宫中的两个孩子,一旦局势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我以需亲自前往苗疆联络蛊师为由,才暂时压下此事。”秋沐望着竹榻上绣到一半的帕子,上面是西燕特有的樱花图腾,针脚虽乱,花瓣的弧度却与记忆中母亲绣的如出一辙,“他们怕是等不及了。”
刘蓁儿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洇出一点暗红。她攥着帕子,指节泛白:“陈老死后,魏老就成了那些人的领头人。前几日议事,他说……说你若再拖,就该让灵夕暂代阁主之位,毕竟古家世代都是西燕的肱骨之臣。”
第394章 棋遇
秋沐心中冷笑。魏老?就是那个在她离京前,拍着胸脯保证会盯紧陈老动向,转头却在陈老死后第一个跳出来说“查无实据”的魏长老?
“灵夕怎么说?”她问道,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榻边的矮几,发出规律的轻响。
“灵夕把魏老怼回去了,说阁主令牌一日在你手上,谁也别想动歪心思。”刘蓁儿喘匀了气,从枕下摸出个油纸包递给她,“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复国图谱,我按她的吩咐,等合适的机会再给你。”
油纸包沉甸甸的,拆开时簌簌掉出几片干枯的樱花。图谱是用西燕特有的桑皮纸绘制的,上面标注着当年西燕旧部的藏身之处,墨迹已有些发褐,边角却被人细心地用浆糊补过多次。秋沐指尖抚过图上“岚月粮仓”的标记,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魏老就是拿着一份一模一样的图谱,说北漠已答应借粮,只待她点头。
“姨母可知,这份图谱有假?”秋沐忽然道,目光锐利如刀,“真正的粮仓早在二十年前就被北辰铁骑烧毁,图上标的这个位置,现在是岚月王庭的鹰坊。”
刘蓁儿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你说什么?这……这是你外祖母亲手绘的……”
“外祖母绘的原图,藏在我母亲的陪嫁首饰盒里,边角有她的私印。”秋沐将图谱折好放回油纸包,“这份是仿品,仿得极像,却故意改了三处关键标记。若按此行事,无异于自投罗网。”
竹榻上的药炉突然“咕嘟”一声沸腾起来,药汁溅在炭上,腾起一股带着苦味的白汽。
刘蓁儿望着那团白雾,眼神茫然:“魏老……他为何要这么做?”
秋沐没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见石廊尽头有个灰影一闪而过——是秋芊芸的贴身侍女枫林,此刻正攥着个纸团往魏老的住处跑。
“姨母好生歇息,我去去就回。”她替刘蓁儿掖好被角,转身出门时,正撞见古灵夕站在廊下,手里捏着片樱花,草叶上的露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都听见了?”秋沐问道。
古灵夕将草叶丢在地上,用靴底碾了碾:“从‘鹰坊’两个字开始。”她抬眼看向秋沐,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疲惫,“魏老这几日频繁接触岚月的信使,我派去跟踪的弟子,至今没回来。”
秋沐并不意外。三个月前她就察觉不对,陈老死前曾托人给她送过一张字条,上面只画了只衔着钥匙的鹰——那是岚月皇室的徽记。只可惜字条还没送到她手上,陈老就“自缢”了。
“去你那里说。”秋沐转身往石廊深处走,古灵夕的住处离刘蓁儿的石屋最远,四面都是实心岩壁,不怕隔墙有耳。
推开门,案上的幽兰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古灵夕给她倒了杯冷茶,自己却灌了半壶烈酒,喉结滚动时,脖颈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魏老他们昨日议事,说给你最后三日时限,若不答应启动计划,就……”
“就废了我这个阁主,让你取而代之?”秋沐接过茶盏,冰凉的瓷壁贴着掌心,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古灵夕将酒壶重重顿在案上,酒液溅出几滴在青玉镇纸上:“我已当众撕了他们拟的推举文书。”她抬眼看向秋沐,眼底燃着一簇火,“西燕复国是外祖母和你母亲的遗愿,也是我古家世代的使命,但绝不能用你的命去换!”
秋沐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忽然笑了。三个月前她离开郯城时,古灵夕也是这样,站在秘阁的吊桥上,手里攥着她留下的调兵符,说会替她挡着那些老东西。那时山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谁说要用命换?”秋沐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那枚银饰弯刀,放在案上,“他们不是想让你当阁主吗?那就让他们如愿。”
古灵夕瞳孔骤缩:“你疯了?阁主之位关乎西燕命脉,岂能……”
“只是暂代。”秋沐打断她,指尖点在弯刀内侧的徽记上,“你还记得外祖母的遗训吗?‘欲复故国,先明敌友’。这些老东西里,有真心想复国的,有想借机揽权的,还有……北漠安插的棋子。如今他们自己跳出来,正好一网打尽。”
她俯身凑近案上的油灯,火苗在她眼中跳动:“你接任阁主后,立刻宣布启动复国计划,就用魏老那份假图谱。他们若真心为西燕,定会发现其中破绽;若心怀鬼胎,只会催着你尽快动手。”
古灵夕的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良久,她忽然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唇角淌下,在下巴尖凝成水珠:“那你呢?”
“我去趟岚月。”秋沐望着窗外的夜明珠,“魏老敢用假图谱,说明他笃定岚月那边会配合。我倒要看看,岚月王庭到底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古灵夕猛地起身,裙裾扫过矮凳,带起一阵风:“不行!岚月现在是沈耶洪掌权,那人是出了名的笑面虎,你单枪匹马去,无异于……”
“我不是单枪匹马。”秋沐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黑鹰,“这是师父给的,说是岚月的鹰族部落欠她一个人情,见此令牌可保我周全。”
她将令牌推到古灵夕面前,又道:“还有,陈老的死绝非自尽。他书房的暗格里藏着半本账册,记录着近五年秘阁与岚月国的交易,你想法子取出来,或许能找到他被害的证据。”
古灵夕捏着那枚黑鹰令牌,指尖冰凉。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秋沐从皇宫赶回秘阁时,也是这样,平静地布置着一切,仿佛那些老东西的步步紧逼不过是拂面的山风。可她分明记得,那日深夜,她在吊桥边撞见秋沐对着月光擦拭这把弯刀,指腹反复摩挲着西燕的徽记,直到指节发白。
“你打算何时动身?”古灵夕的声音有些发哑。
“三日后。”秋沐起身,理了理衣襟,“这三日,你且演场好戏给他们看。”
推开门时,石廊尽头的夜明珠刚好被风晃动的藤蔓遮住,光影在古灵夕脸上明明灭灭。
“灵夕。”秋沐回头,月光恰好从藤蔓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眼底,“等这事了了,我们再去吃李记的糖糕,我请你。”
古灵夕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攥紧了手中的黑鹰令牌。令牌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混沌的心神陡然清明——这场戏,她必须演好,为了秋沐,为了西燕,也为了那些在二十年前的战火中没能活下来的人。
石廊的尽头,秋芊芸正背对着墙面,听见脚步声慌忙转身,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团,帕角绣的樱花被扯得脱了线:“姐姐……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
秋沐走到她面前,月光照亮了她泛红的眼眶。这孩子比她小三岁,性子虽跳脱,却从未参与过秘阁的纷争。
“魏老让你做什么?”秋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廊间的雾气。
秋芊芸猛地跪坐在地,眼泪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说……他说只要我能劝你同意启动计划,就能保证护着浩泽一辈子。娘现在身体不好,我没办法才……”
秋沐俯身扶起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背。
“起来吧。”她替秋芊芸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明日去告诉魏老,就说我被你说动了,三日后会在议事厅给大家一个答复。”
秋芊芸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姐姐,你……”
“按我说的做。”秋沐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浩泽也是我的弟弟,我绝不会让人低看浩泽一眼”
看着秋芊芸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秋沐转身望向魏老住处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窗纸上晃动的人影,不止一个。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弯刀,刀柄内侧的徽记硌着掌心,像外祖母在冥冥中注视着她。
三日后的议事厅,注定不会平静。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像三个月前那样被动——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那些包藏祸心的算计,是时候一一揭开了。
夜风穿过石廊,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向远处的黑暗。秋沐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夜明珠的清辉与忘忧草的淡香,像极了西燕故土的味道。她知道,前路必然布满荆棘,但只要握着这把刀,守着心中的信念,总有一日,她能让西燕的旗帜重新飘扬在故土之上。
只是此刻,她还不能急。她要先看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手,要先护住身边的人,要先……确保远在南灵皇宫的两个孩子,能在安稳的月光下,甜甜地睡去。
石廊尽头的转角处,古灵夕静静站着,看着秋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手里的黑鹰令牌被体温焐得温热。
她转身往魏老的住处走去,步履沉稳,裙裾扫过地面,带起的风将廊下的油灯吹得摇曳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秘阁的晨雾总比别处浓些,尤其是议事厅后的竹林,水汽缠在竹叶上,待日头升高些,便簌簌往下掉,打湿青石板路,也打湿了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
魏老拄着竹杖走在最前,杖头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他身后跟着两位长老,一个是负责秘阁财库的钱长老,另一个是掌管暗线的孙长老,两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人撞见。
“魏兄,你说……那上官惗是真的肯放手?”钱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眼角还瞟着身后的动静。
他掌管财库多年,最是清楚秘阁这些年为了复国积攒的家底,若是换了阁主,他手里的权力怕是要大打折扣。
魏老哼了一声,竹杖猛地顿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水:“不然呢?她一个女子,带着两个拖油瓶,哪有心思管复国的事?我看她早就想回南灵享清福了。”
他想起三日前秋沐在议事厅的样子,明明握着阁主令牌,却在古灵夕提出“暂代”时,只淡淡说了句“只要对西燕有利,我无异议”,那眼神里的倦怠,不似作伪。
孙长老捋着山羊胡,眉头却没松开:“可她毕竟是先阁主钦定的继承人,手里还有真正的复国图谱……”
魏老冷笑,“陈老手里那份是假的,她手里的就一定是真的?我看呐,她就是拿这个当幌子,想拿捏着咱们。如今灵夕姑娘答应启动计划,她再拖着,就是失了人心。”他顿了顿,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更低,“再说,岚月那边已经回信,只要咱们按计划行事,粮草和兵甲,他们分文不取。”
钱长老眼睛一亮:“当真?岚月王庭向来视西燕旧部为眼中钉,怎么突然……”
“此一时彼一时。”魏老神秘兮兮地说,“三王子说了,只要能搅乱南灵局势,让北辰有机可乘,他们不介意帮咱们一把。毕竟,南灵乱了,对谁都有好处。”
孙长老还是有些犹豫:“可沈耶洪那个人……”
“他是岚月的王上,三王子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魏老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说,咱们要的是复国,只要能达到目的,借谁的势不是借?”
三人走到竹林深处的一间石屋前,魏老抬手敲了敲门,三长两短,是秘阁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探出头来,见是他们,连忙侧身让开:“长老们里面请,三王子的人已经等了许久了。”
石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酥油味,是岚月人常用的香料。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门站着,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他长着一张典型的岚月人脸庞,高鼻深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倨傲。看到魏老三人,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魏长老,可算把你盼来了。”
“穆大人久等了。”魏老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谄媚,“不知三王子那边,可有新的吩咐?”
这位穆大人是岚月三王子的心腹,名叫穆罕,负责与秘阁联络。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三王子说了,只要你们按约定行事,粮草明日就可从边境运入南灵,由你们的商号接应。至于兵甲……”他话锋一转,“需要等你们拿下郯城外围的三个粮仓,我们才能交货。”
钱长老皱起眉:“穆大人,这恐怕不妥。没有兵甲,我们怎么拿下粮仓?”
穆罕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起来:“魏长老,你是明白人。三王子的兵甲,可不能白白送出去。若是你们连三个粮仓都拿不下,那这复国大计,怕是也成不了事,我们又何必白费力气?”
魏老连忙打圆场:“穆大人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请转告三王子,三日后,我们定能拿下粮仓,到时还请穆大人按约定交货。”
穆罕满意地点点头:“好。我就喜欢魏长老这样爽快的人。”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推到魏老面前,“这是粮仓的布防图,你们好好看看。哦,对了,听说你们那位秘阁阁主,似乎不太赞成起事?”
魏老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一个女子,懂什么?如今灵夕姑娘已经答应暂代阁主,大事由我们做主。”
穆罕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那就好。毕竟,碍事的人,还是早点除去比较好。”
魏老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穆大人放心,我们自有安排。”
离开石屋时,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钱长老擦了擦额头的汗:“魏兄,这穆罕……可不是善茬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魏老攥紧了手里的布防图,眼神狠厉,“等复国成功,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岚月王子不成?”
孙长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古灵夕的石屋里,秋沐正临窗而立,听着兰茵的回报。
“……魏老他们进了竹林深处的石屋,大约一炷香后才出来,跟他们见面的是个岚月人,看穿着像是个不小的官。”兰茵汇报道,“属下按您的吩咐,没靠太近,只远远看着。”
秋沐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竹林上,那里影影绰绰,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他们拿了什么东西出来?”
“像是……一张地图。”兰茵回忆道,“魏老攥得很紧,还特意用布包着。”
“布防图吗?”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岚月那边,是真的打算动手了。”
古灵夕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正是秋沐让她找的那本陈老的账册。
“你看这个。”她将账册递过去,“陈老记录的交易,大多是些药材和丝绸,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页,“连续三个月,都有一笔‘特殊货物’从岚月运入,数量极大,却没记录具体是什么。”
秋沐接过账册,指尖划过那行模糊的记录,眼神深邃:“特殊货物……会是兵甲吗?”
“很有可能。”古灵夕道,“陈老掌管秘阁的外务,这些交易都经他的手。他发现了不对劲,才会被灭口。”
秋沐合上账册,眼神冷了下来:“看来魏老和岚月的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
先前以为这个魏老是个好东西,没想到也是猪狗不如。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古灵夕问道,“按计划,我今日要召集长老们,宣布启动复国计划,用那份假图谱。”
“按计划行事。”秋沐道,“你表现得急切些,让他们以为你已经被权力冲昏了头脑。魏老他们越是得意,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古灵夕点头:“我知道了。那你呢?何时动身去岚月?”
“今日午后。”秋沐道,“兰茵已经备好了马车,我会换上岚月商人的衣服,混在商队里出境。”
“一路小心。”古灵夕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担忧,“沈耶洪那个人,城府极深,你千万不要大意。”
“我知道。”秋沐回握住她的手,“秘阁这边,就拜托你了。”
古灵夕用力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午后的阳光正好,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驶出秘阁的后门,混入了前往岚月的商队中。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秋沐那张换上了岚月服饰的脸,眉眼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异域的风情。
她看着秘阁的山门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中默念: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而此时的岚月国都城,正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
华林牵着马,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眉头紧锁。他已经来岚月三天了,按照南霁风的吩咐,暗中调查北辰二皇子南焊锡与岚月三王子的勾结,却一无所获。
“华公子,咱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要不……换个地方?”身边的随从忍不住开口。
华林摇摇头:“再等等。沈墨池狡猾得很,肯定不会轻易露面。”他想起临行前南霁风的嘱托,语气凝重,“这次的事,关系到南灵和北辰的盟约,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公子,查到了。沈墨池的人,今晚在城西的醉仙楼有个聚会,南焊锡的人也会去。”
华林眼睛一亮:“消息可靠吗?”
“可靠。”男子道,“是公输公子那边传来的消息,他已经在醉仙楼附近布好了人手。”
华林松了口气:“太好了。走,去醉仙楼。”
第395章 不谋
醉仙楼是岚月都城有名的酒楼,以香醇的葡萄酒和妖娆的舞姬闻名。华林和随从换上一身普通的商人服饰,走进酒楼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客人,喧嚣的人声和悠扬的乐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公输行早已在二楼的雅间等着,见华林进来,连忙起身:“来了,坐。”
华林点头,“情况怎么样?”
公输行是秋沐的师兄,也是南霁风最信任的手下之一,一手机关术和医术出神入化。
他指了指隔壁的雅间:“沈墨池的人已经到了,正在里面喝酒。南焊锡的人还没到,但据我们观察,酒楼周围已经多了不少生面孔,应该是他们的护卫。”
华林透过雅间的门缝望去,只见隔壁的雅间里坐着几个穿着锦袍的男子,为首的正是岚月三王子,他正搂着一个舞姬,笑得不怀好意。
“他们在说什么?”华林问道。
公输行指了指墙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孔:“我在墙上装了听声的机关,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
华林凑近小孔,只听里面传来沈墨池嚣张的笑声:“……那批粮草已经准备好了,明日就运去南灵,看上官惗那个小贱人怎么应对!”
一个手下附和道:“殿下英明。只要秘阁动起来,南灵必定大乱,到时候咱们和北辰联手,定能一举拿下南灵!”
沈墨池冷哼一声:“拿下南灵?那是北辰的事。咱们要的,是西燕的旧地。等南灵乱了,我就以帮助西燕复国为名,出兵占领那些地方,到时候,整个南疆都是咱们岚月的!”
“殿下高见!”
华林听得心头火起,正要说话,却被公输行按住了。
“嘘……南焊锡的人来了。”公输行低声道。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进了隔壁的雅间,正是南焊锡的贴身护卫,黑煞。
“三王子,我家殿下让我来问一句,粮草和兵甲,何时能送到?”黑煞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沈墨池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黑煞护卫放心,粮草明日就到。兵甲……还要等些时日。”
黑煞皱眉:“三王子,我家殿下说了,不能再等了。南霁风那个老狐狸,已经开始怀疑了,若是再拖延,恐生变故。”
沈墨池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道:“稍安勿躁。兵甲的事,我已经催了王叔,他说很快就好。”
“最好如此。”黑煞冷冷道,“我家殿下说了,若是三王子办不好这件事,那之前的约定,可就不算数了。”
沈墨池脸色变了变,却没敢发作,只是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二皇子,我自有安排。”
黑煞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雅间。
华林和公输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没想到沈墨池的王叔也掺和进来了。”华林低声道,“看来这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公输行点头:“沈煜伦是岚月的摄政王,手握重兵,他若是支持三王子,那岚月的局势就危险了。”
“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华林道,“若是粮草和兵甲真的送到了南焊锡的手里,北辰就麻烦了。”
公输行沉吟道:“我倒有个主意。”他凑近华林,低声说了几句。
华林听完,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夜幕降临,醉仙楼的喧嚣渐渐平息。沈墨池带着手下,醉醺醺地走出酒楼,正要上马车,突然从暗处射出几支冷箭,直取沈墨池的要害!
“保护殿下!”手下们惊呼着,连忙护在三王子身前。
箭支被挡了下来,却有一支射中了沈墨池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锦袍。
“是谁?!”沈墨池又惊又怒,捂着伤口嘶吼道。
黑暗中传来一阵冷笑,几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追!给我追!”三王子气急败坏地喊道。
手下们连忙追了上去,却哪里还有黑影的踪迹。
沈墨池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气得浑身发抖:“查!给我查!到底是谁干的!”
而此时,华林和公输行正坐在一辆马车上,快速离开醉仙楼。
“刚才那几箭,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华林笑道,“沈墨池肯定会以为是沈煜伦干的,这下有好戏看了。”
公输行也笑了:“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咱们要做的,是让那批粮草和兵甲,永远也到不了南灵。”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很快消失在岚月都城的街道尽头。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南霁风收到华林和公输行的密报时,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他展开密信,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沈煜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没想到他也掺和进来了。”
苏罗站在一旁,担忧地说:“王爷,岚月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咱们要不要……”
“不必。”南霁风打断他,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华林和公输行做得很好。让他们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可是……”苏罗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南霁风语气坚定,“南灵现在不宜与岚月和北辰同时为敌。我们要做的,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收拾残局。”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空,那里月明星稀,却仿佛藏着无数的阴谋诡计。
“夫人那边,有消息吗?”他忽然问道。
苏罗摇了摇头:“还没有。德馨公主离开秘阁后,就失去了踪迹,应该是已经进入岚月境内了。”
南霁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让影卫加派人手,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是。”苏罗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复杂。秋沐,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而此时的秋沐,已经进入了岚月境内。她坐在商队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的驼铃声,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将是更加凶险的挑战,但她别无选择。为了西燕,为了南灵,也为了她的孩子们,她必须勇往直前。
马车在沙漠中缓缓前行,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金黄,远处的沙丘像金色的波浪,连绵起伏。
岚月的风,带着戈壁特有的粗粝,卷着沙砾打在商队的帆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秋沐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指尖捻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玉棋子,目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远处起伏的沙丘上。
车外传来兰茵压低的惊叹:“公主,您看那片胡杨林!树干歪歪扭扭的,倒像是故意摆出的阵仗。”
秋沐掀帘望去,只见戈壁边缘立着一片枯槁的胡杨,枝桠虬结,在暮色中张牙舞爪,确实透着几分诡异。她指尖的玉棋子轻轻叩了叩膝头:“那是‘迷魂林’,岚月人都绕着走。据说进去的人,十有八九找不到出路。”
古灵夕正对着舆图标注路线,闻言抬头:“按原计划,咱们要从林边过?”
“嗯。”秋沐点头,将玉棋子放回锦袋,“沈墨池在官道上布了暗哨,迷魂林是唯一的捷径。”她看向兰茵,“把备好的‘引沙香’拿出来,每隔三里埋一撮,别让人看出痕迹。”
兰茵应着去了。古灵夕望着舆图上蜿蜒的墨线,指尖点在“月泉城”三个字上:“沈墨池的粮草营就设在月泉城以西的粮仓,咱们的人已经混进去三个,只等时机。”
“时机要等。”秋沐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映出她沉静的眼眸,“沈煜伦疑心重,沈墨池又急功近利,这对叔侄迟早内讧。咱们先去月泉城外围的沙窝子,那里有西燕旧部留下的据点。”
马车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秋沐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复盘着棋局——沈墨池的粮草、沈煜伦的兵权、南焊锡的暗线、还有北辰那只始终按兵不动的“黄雀”。
每一颗棋子都藏着杀机,而她手中的棋子,只有古灵夕带来的二十名秘阁死士,和兰茵从苗疆带出的三箱蛊虫。
三日后,沙窝子的废弃驿站里,秋沐正对着沙盘推演。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木牌,代表着各方势力的布防。
兰茵从外走进来,拍掉身上的沙尘:“公主,引沙香的痕迹没断,看来后面没人跟。”
古灵夕却指着沙盘西侧:“但月泉城的守军比预想中多了三成,粮仓周围更是三步一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她拿起一枚刻着“沈”字的木牌,“沈煜伦的人,比咱们预料的到得早。”
秋沐指尖在沙盘上划了道弧线,将一枚“蛊”字木牌埋在粮仓北侧的沙丘标记下:“沈墨池急着立功,定会催促粮草起运。咱们在运粮队必经的‘断水谷’做文章。”她看向古灵夕,“让沙窝子的人备五十坛‘醉沙酒’,酒里掺三分‘眠蛊’,设法卖给粮仓的守军。”
古灵夕点头记下,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昨日去月泉城打探的人说,城里最近多了些陌生面孔,既不像沈墨池的人,也不归沈煜伦管,行事很是隐秘。”
秋沐眉峰微挑:“查清楚来历了吗?”
“只知道领头的是个姓公输的,据说一手机关术出神入化,还有个副手叫华林,剑术不错。”兰茵补充道,“他们在城西租了个货栈,整天关着门,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公输?秋沐指尖一顿。这个姓氏让她想起师兄公输行,当年在秘阁,他的机关术曾让师父都赞不绝口,只是后来不知去向。
她摇了摇头,将这念头压下:“不管是谁,只要不碍咱们的事,暂且别动。”
五日后,月泉城粮仓。
守将赵虎正搂着小妾喝酒,忽闻帐外喧哗,怒冲冲地掀帘而出:“吵什么?!”
一个小兵捧着坛酒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将军,这是城西‘醉仙酿’的新酒,说是孝敬您的。小的尝了一口,那叫一个醇厚!”
赵虎接过酒坛,拔开塞子闻了闻,果然酒香四溢。他眯着眼灌了一大口,咂咂嘴:“不错不错,赏!”
小兵领了赏钱,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坛酒,正是沙窝子送来的“醉沙酒”。
入夜,粮仓的守军大多醉倒在帐中,连巡逻的士兵都东倒西歪。秋沐带着五名死士,借着月色潜入粮仓。兰茵放出几只萤火虫大小的“引路蛊”,蛊虫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了堆放粮草的库房。
“按计划,只烧西侧的粮仓,留东侧的。”秋沐低声下令,“动静要大,让沈墨池以为是沈煜伦下的手。”
死士们领命,很快在西侧库房浇上火油。就在火把即将接触火油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几声爆响——粮仓东侧的草料堆竟先一步燃起了熊熊大火!
秋沐瞳孔骤缩:“谁动了手?”
兰茵也愣住了:“不是咱们的人!”
火光中,隐约能看到几个黑影从东侧翻墙而出,动作迅捷,显然是高手。
秋沐当机立断:“撤!”
众人刚退回暗处,就见沈墨池带着亲兵冲了过来,看到火光,他气得拔剑砍断旁边的旗杆:“沈煜伦!你敢阴我?!”
混乱中,秋沐等人悄无声息地撤离。回到沙窝子驿站,古灵夕脸色凝重:“是公输行的人。我留在城外的眼线说,他们傍晚时分就潜进了粮仓附近。”
“他们烧的是东侧?”秋沐沉吟道,“那里堆的是给南焊锡准备的粮草,西侧是沈墨池自己的储备。”她忽然笑了,“我这个师兄,倒是帮了咱们大忙。”
兰茵不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和咱们目的相同,或许各有算计。”秋沐走到沙盘前,将代表沈墨池的木牌往西侧挪了挪,“沈墨池现在肯定认定是沈煜伦想独吞功劳,叔侄反目,指日可待。”她看向古灵夕,“让沙窝子的人散布消息,就说看到沈煜伦的亲兵在粮仓外鬼鬼祟祟。”
古灵夕领命而去。兰茵看着沙盘,忽然道:“公主,公输行他们会不会也是冲着沈墨池来的?要不要……”
“不用。”秋沐打断她,拿起一枚“秘”字木牌,放在月泉城中心,“他们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烧了粮仓,本事定然不小。与其与之为敌,不如借势。”她顿了顿,“派人盯着他们的货栈,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月泉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连戈壁的星子都被染得发暖。秋沐站在沙窝子驿站的了望台上,望着那片跳动的光海,指尖缠绕着一缕从粮仓带回的焦麻。
兰茵递来一碗温热的羊奶,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公输行的人动作够快,烧得比咱们还彻底。”
“不是彻底,是精准。”秋沐接过羊奶,却没喝,只是任由热度透过瓷碗渗进掌心,“他们只烧了南焊锡的粮草,沈墨池自己的储备一根草都没动。这手挑拨,比咱们的法子更狠。”
古灵夕正对着密信誊抄,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刚收到消息,沈墨池已经带兵围住了沈煜伦的府邸,说是要讨个说法。摄政王的亲兵也动了,月泉城的东西两门都封了。”
秋沐转过身,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沈煜伦怎么应对?”
“还没动静。”古灵夕吹干墨迹,将密信卷成细筒塞进铜管,“但咱们的人看到,昨夜有北辰的信使进了睿王府。”
“北辰……”秋沐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的焦麻突然被捏碎,“南霁风倒是沉得住气。”她看向兰茵,“让沙窝子的人把‘醉沙酒’的账,算到沈煜伦的军需官头上。”
兰茵一愣:“公主是想……”
“沈墨池本就疑心重,再让他看到沈煜伦的人喝着和粮仓守军同款的酒,你说他会怎么想?”秋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咱们要做的,就是往他们的火堆里,再添把柴。”
月泉城西的货栈里,公输行正对着一堆拆解的零件皱眉。
华林擦着剑上的沙砾,剑刃映出他眼底的疑惑:“公输行,你说那伙人到底是谁?咱们烧粮仓的时候,明明看到有人在西侧布置,怎么最后没动手?”
公输行将一枚铜制齿轮嵌进木轨,咔哒一声轻响:“不是没动手,是被咱们搅黄了。”他拿起一张草图,上面画着复杂的引火装置,“他们原本想用‘火龙炮’,引线都埋好了,却被咱们的烟火惊了,仓促间撤了。”
“那他们是敌是友?”华林追问。
“不好说。”公输行放下草图,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火光,“但他们的目标和咱们一致,都是沈墨池。”他忽然笑了,“不过他们比咱们更狠,连‘眠蛊’都用上了,粮仓守军醉得像滩烂泥,倒省了咱们不少事。”
华林想起一事:“对了,方才去打探的人说,沈墨池在查‘醉沙酒’的来源,好像查到了沈煜伦的军需官头上。”
“哦?”公输行挑眉,“这倒省了咱们再费心挑拨。”他转身拿起一个巴掌大的铜哨,递给华林,“按原计划,你带三个人去断水谷,把这个‘惊蛇哨’埋在必经之路的沙丘下。只要沈墨池的运粮队经过,一吹就会引来沙蝎,够他们喝一壶的。”
华林接过铜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那你呢?”
“我去会会那伙用蛊的人。”公输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能在月泉城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眠蛊’,还懂得布置‘火龙炮’,倒是个妙人。”
沙窝子的风带着沙砾的腥气,秋沐正在整理从粮仓带回的布防图。图上用朱砂标着守军的换岗时间,角落还有一行小字:“西北角暗哨,每刻换一次。”
兰茵从外面进来,肩上落满了沙尘:“公主,公输行的人动了。华林带了三个人往断水谷去了,看行装像是要埋什么东西。”
秋沐抬眸:“断水谷?沈墨池的运粮队改道了?”
“嗯。”兰茵点头,“咱们的人听到沈墨池的亲兵说,要避开月泉城的混乱,从断水谷绕行,明日一早出发。”
秋沐指尖在布防图上敲了敲:“师兄倒是会选地方。断水谷两侧是悬崖,底下是流沙,确实是伏击的好地方。”她看向古灵夕,“让沙窝子的人备二十只穿沙鼠,今晚就送到断水谷的东侧悬崖。”
“穿沙鼠?”古灵夕有些不解,“那东西虽能打洞,却没什么杀伤力。”
“要的就是没杀伤力。”秋沐嘴角微扬,“公输行想引沙蝎,咱们就帮他一把。穿沙鼠打洞的动静,能把沙蝎从更深的沙层里引出来,到时候……”
她没说完,但古灵夕已经明白了。到时候,断水谷只会比公输行预想的更热闹。
断水谷的夜色比别处更浓,两侧的悬崖像巨兽的獠牙,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华林蹲在沙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惊蛇哨”埋进一个不起眼的沙丘,上面覆了层干枯的骆驼刺。
“埋好了?”公输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华林点头:“嗯,只要运粮队的马蹄踏过这片沙地,哨子就会被触发,沙蝎闻着味就来了。”
公输行却望着东侧的悬崖,眉头微蹙:“你有没有觉得,这谷里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华林侧耳听了听,确实静得诡异:“可能是沙蝎太多,别的虫子不敢来?”
公输行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铜制罗盘,指针在沙地上转了几圈,最后指向东侧的悬崖。他脸色微变:“不对劲,那上面有活物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话音刚落,东侧悬崖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沙层里钻动。
华林拔刀出鞘,警惕地望着声音来源:“是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一阵密集的沙粒坠落声。无数只拳头大小的沙鼠从悬崖的缝隙里钻出来,顺着岩壁滚落,落地时发出“噗噗”的闷响,转眼就钻进了沙地,只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洞口。
第396章 其政
“是穿沙鼠!”公输行认出了这东西,脸色更沉,“有人想借它们的动静引沙蝎!”
华林这才明白过来:“是那伙用蛊的人?他们想干什么?”
“想让咱们的计划,更完美一点。”公输行咬牙道,“快撤!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刚跑出没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东西在沙地下涌动。
华林回头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沙蝎从沙地里钻出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朝着他们刚才埋哨子的地方涌去。
“我的娘……”华林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有多少只?”
公输行拉着他往谷外跑:“别管了!再不走,咱们就得成沙蝎的点心了!”
沙窝子驿站里,秋沐正听着暗卫的汇报。暗卫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沙砾摩擦的沙哑:“回阁主,公输行和华林已经撤出断水谷,看方向是回月泉城了。穿沙鼠引来了至少上千只沙蝎,把整个谷底都占了。”
秋沐点了点头,示意暗卫退下。古灵夕端来一碗热茶:“沈墨池的运粮队明日一早出发,到时候看到断水谷的景象,怕是会吓破胆。”
“吓破胆倒不至于。”秋沐接过热茶,指尖拢着杯沿的热气,“沈墨池急于立功,就算知道断水谷有险,也会硬着头皮走。他会觉得,这是沈煜伦设的圈套,只要闯过去,就能向岚月王证明自己的能力。”
兰茵在一旁补充:“咱们的人还查到,沈墨池调了五百亲兵护送运粮队,都是他的心腹,据说还带了‘破甲弩’。”
“破甲弩?”秋沐挑眉,“那可是岚月的镇国利器,沈煜伦舍得给他?”
“不是沈煜伦给的。”古灵夕道,“是南焊锡派黑煞送来的,说是‘助他一臂之力’。”
秋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南焊锡倒是会做人情。他明知道沈墨池和沈煜伦不和,还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无非是想让叔侄俩的矛盾更深。”她放下茶杯,“让暗卫盯紧黑煞,我倒要看看,他除了送弩,还想做什么。”
月泉城的摄政王府里,沈煜伦正对着一张地图沉思。烛火在他银白的胡须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手里的狼毫笔悬在“断水谷”三个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王爷,沈墨池的运粮队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走的是断水谷。”心腹谋士低声道,“要不要……”
“不必。”沈煜伦放下狼毫,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让他去。”
谋士一愣:“可断水谷危险重重,万一……”
“没有万一。”沈煜伦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南焊锡的人在断水谷西侧埋伏了三百死士,想用沈墨池的人头,换北辰的支持。咱们就坐山观虎斗。”他顿了顿,“对了,那伙用蛊的人,查到是谁了吗?”
谋士摇头:“只知道他们的据点在沙窝子,领头的是个女子,手段狠辣,似乎对月泉城的布防了如指掌。”
沈煜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笑,“这年头,女子也敢搅这浑水了。”他拿起一枚玉印,在烛光下摩挲着,“让暗卫别惊动她们,看看她们到底想干什么。说不定,还能成为咱们的助力。”
沙窝子的黎明来得比别处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秋沐就已经起身。兰茵正在检查蛊箱,里面的“蚀骨蛊”蠕动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公主,穿沙鼠的效果比预想的好,断水谷的沙蝎至少聚集了两千只。”兰茵道,“沈墨池的运粮队要是敢进谷,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秋沐却望着月泉城的方向,眉头微蹙:“没那么简单。南焊锡既然送了破甲弩,就不会让沈墨池轻易死在断水谷。他肯定还有后手。”
正说着,古灵夕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字条:“是公输行的人送来的,说有要事相商。”
秋沐接过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断水谷有诈,午时三刻,城西老茶坊见。”
兰茵脸色一变:“公主,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秋沐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圈套也要去看看。公输行既然敢约,就必然有他的理由。”她看向古灵夕,“备车,去城西老茶坊。”
城西老茶坊的木门吱呀作响,公输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凉茶。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公输先生久等了。”女子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
公输行示意她坐下,亲自倒了杯茶:“姑娘就是沙窝子的主事?”
女子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轻轻转动着杯沿:“公输先生约我来,不是为了问这个吧?”
公输行笑了笑:“爽快。我就直说了,断水谷西侧有南焊锡的人埋伏,三百死士,都是北辰的精锐。”
女子似乎并不意外:“公输先生怎么知道的?”
“我在他们的水囊里放了‘追踪蚁’。”公输行道,“它们跟着黑煞,一路到了断水谷西侧的山洞。”他看着女子,“姑娘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女子抬起头,斗笠的阴影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因为我们的敌人相同。沈墨池,南焊锡,还有沈煜伦。”
公输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姑娘倒是看得透彻。”他顿了顿,“那姑娘打算怎么做?”
“按原计划,让沈墨池进谷。”女子道,“沙蝎对付他的运粮队,南焊锡的人对付他的亲兵。咱们坐收渔利。”
公输行挑眉:“就这么简单?”
“简单,却有效。”女子道,“沈墨池一死,沈煜伦就少了个眼中钉,南焊锡的计划也会受挫。而咱们,只需要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拿走咱们想要的东西。”
公输行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摇了摇头,将这念头压下:“好,就按姑娘说的办。午时三刻,断水谷东侧的悬崖上,咱们各带十个人,见机行事。”
女子点了点头,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公输行问道:“公输先生的机关术,师从何处?”
公输行一愣,随即笑道:“家传的手艺,不值一提。”
女子没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斗笠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
公输行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这女子的语气,像极了他那位小师妹。自从上次吵架……
他摇了摇头,将这荒唐的念头抛开。不管是谁,只要能帮他完成任务,就好。
断水谷的风带着血腥气,沈墨池的运粮队刚进谷,就遭到了沙蝎的袭击。惨叫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挽歌。
沈墨池骑在马上,挥舞着长剑砍杀着扑上来的沙蝎,脸上溅满了黑色的蝎血:“快!用破甲弩!把这些畜生射退!”
亲兵们连忙架起破甲弩,箭矢呼啸着射出,瞬间钉死了一片沙蝎。可沙蝎太多了,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很快又将缺口堵上。
就在这时,西侧的悬崖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伴随着密集的箭雨。南焊锡的死士从山洞里冲出来,像饿狼一样扑向沈墨池的亲兵。
“是南焊锡的人!”沈墨池又惊又怒,“他竟然敢暗算我!”
他挥舞着长剑冲上去,与黑煞战在一处。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东侧的悬崖上,秋沐和公输行各自带着人,隐藏在岩石后面。
看着谷底的混战,兰茵低声道:“公主,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秋沐摇了摇头:“再等等。等他们两败俱伤。”
公输行也对身边的华林道:“把‘震天雷’准备好,听我号令。”
谷底的战斗越来越惨烈,沈墨池的亲兵越来越少,南焊锡的死士也死伤过半。黑煞渐渐占了上风,一剑刺中沈墨池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
“沈墨池,你的死期到了!”黑煞狞笑着,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秋沐抬手一挥:“动手!”
兰茵放出信号弹,在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隐藏在东侧悬崖上的秘阁死士立刻行动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落石机”推了下去。巨石呼啸着滚下悬崖,砸向谷底的混战人群。
公输行也按下了手中的机关,“震天雷”在谷底炸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悬崖都在颤抖,硝烟弥漫中,不少人被炸得粉身碎骨。
“是谁?!”黑煞又惊又怒,抬头望向东侧的悬崖。
沈墨池趁机后退,捂着流血的左臂,也看向悬崖上的人影:“是沈煜伦的人?!”
秋沐站在悬崖边,俯视着谷底的混乱,声音清冷:“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得死。”
她说着,抬手一挥。兰茵放出“蚀骨蛊”,无数只细小的蛊虫像黑色的潮水,从悬崖上飞扑而下,落在谷底的人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中了蛊的人浑身溃烂,很快就化为一滩血水。
公输行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女子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
黑煞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想逃。华林眼疾手快,射出一支带钩的绳索,缠住了他的脚踝。
断水谷的硝烟裹着沙砾,在狂风中翻卷成灰黄色的雾。
黑煞被绳索拽倒的瞬间,反手将腰间的短刀掷向崖顶,刀身划破空气的锐响未落,他已借着翻滚之势解开脚踝束缚,化作一道黑影窜向谷口的流沙地带。
“追!”华林提剑欲上,却被公输行按住肩头。崖顶的风掀起公输行的衣袍,他望着黑煞消失在流沙漩涡中的身影,又瞥向另一侧正指挥死士回收蛊虫的青影,指尖在袖中暗扣住一枚铜制机括:“不必。留着他,比死了有用。”
秋沐的斗笠边缘沾着沙粒,她看着兰茵将最后一只“蚀骨蛊”收回玉瓶,瓶身幽光闪烁,映出她眼底的冷意。
谷底的哀嚎渐歇,沈墨池的亲兵与南焊锡的死士大多已化为血水,仅剩的十几人被困在落石与沙蝎之间,互相残杀着争夺最后一丝生机。
“粮仓的布防图,拿到了吗?”秋沐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古灵夕从怀中摸出一卷染血的羊皮纸,边角还沾着沙砾:“在沈墨池的贴身侍卫身上找到的,月泉城西侧的暗仓标记得很清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公输行那边,“他们好像也在捡东西。”
秋沐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公输行的人正用特制的铁钩翻找尸身,将搜出的令牌、密信一类的物件塞进布袋。其中一人举起半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北”字的残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北辰的标记。”秋沐指尖在斗笠边缘捻了捻,“看来这批的死士里,混了不少北辰的人。”她转身走向藏在崖后的马车,“撤。沈煜伦的人该到了。”
兰茵望着公输行的方向,有些不解:“就这么走了?他们好像也在找什么,要不要……”
“不必。”秋沐的声音从斗笠下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要的是沈墨池与北辰勾结的证据,咱们要的是暗仓的粮草。道不同,不必相争。”
马车碾过崖边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公输行站在崖顶,望着那辆青色马车消失在戈壁的褶皱里,手中捏着那半块木牌,眉头微蹙。
华林凑过来,手里捧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找到了七封密信,都是沈墨池和南焊锡的往来,还有这个——”他掏出个小巧的银制令牌,上面刻着“秘”字,“从那个放蛊虫的女子手下身上掉的。”
公输行接过令牌,指尖抚过冰凉的纹路,忽然想起多年前在秘阁,小师妹的腰间也挂着块相似的令牌,只是上面刻的是“沐”字。他甩了甩头,将这念头压下去:“把密信收好,去暗仓。”
“暗仓?”华林一愣,“咱们的目标不是……”
“沈墨池死了,沈煜伦会立刻接管月泉城的粮草。”公输行将令牌塞进袖中,目光投向月泉城的方向,“但他不知道沈墨池藏了暗仓。那批粮草,足够南霁风撑过这个冬天。”
华林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伙人也去了暗仓?”
“十有八九。”公输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正好,看看他们的手段。”
月泉城西的暗仓藏在废弃的窑厂地下,入口被伪装成烧塌的窑炉,炉壁上布满焦黑的裂痕,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堆废砖石。
秋沐站在窑厂外,望着远处巡逻的士兵,指尖叩了叩腰间的弯刀:“兰茵,放‘听风虫’。”
兰茵从袖中摸出个竹筒,倒出几只通体透明的小虫,虫翅振动发出的声音细如发丝。她将小虫往窑厂方向一送,轻声道:“这虫子能听三里内的动静,要是有机关,会发出不同的振翅声。”
小虫消失在窑厂的阴影里,片刻后,兰茵脸色微变:“里面有‘落石阵’,还有……金属转动的声音,像是齿轮。”
古灵夕从怀中摸出张图纸,借着月光展开:“这是从沈墨池侍卫身上搜出的暗仓布防图,入口内侧有三道机括,第一道是流沙陷阱,第二道是毒箭,第三道……”她指着图纸上的红点,“是‘转心轮’,一旦触动,整个窑厂会塌陷。”
秋沐盯着图纸,忽然想起公输行的机关术。当年他最擅长的就是“转心轮”,说是能以一人之力,撬动千斤巨石。
她指尖在图纸上划了道弧线:“兰茵,用‘蚀心蛊’腐蚀第一道机括的锁链,我去破‘转心轮’。”
“公主,危险!”兰茵急道,“那转心轮……”
“放心。”秋沐的声音透过斗笠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我知道它的弱点。”
她提着弯刀,猫腰钻进窑炉入口。里面漆黑一片,只有石壁上渗出的水珠反射着微弱的光。秋沐屏息凝神,脚下踩着特定的方位——那是公输行当年教她的“踏星步”,说是能避开九成的机关陷阱。
走到第一道机括前,果然见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横在头顶,链上串着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头,只要一碰触,石头便会轰然落下。兰茵的“蚀心蛊”已将铁链腐蚀出个缺口,秋沐挥刀斩断剩余的链节,石头轰然落地,砸起满地灰尘。
第二道毒箭阵更简单,古灵夕提前准备了“破甲符”,符纸贴在箭簇上,能让毒箭失去准头。真正棘手的是第三道“转心轮”——只见通道尽头有面巨大的石墙,墙中心嵌着个青铜齿轮,齿轮边缘布满尖齿,正缓缓转动,墙缝里还渗出黑色的毒液,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秋沐盯着齿轮转动的轨迹,忽然想起公输行说过,“转心轮”的动力来自墙后的水力装置,只要找到水流的开关,就能让齿轮停转。她沿着石壁摸索,指尖触到块松动的砖石,用力一按,只听“咔哒”一声,齿轮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墙缝里的毒液也渐渐止住。
“成了!”兰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秋沐正要推门,忽然听到齿轮转动的声音变了调,像是有另一股力量在强行制动。她心中一凛,猛地后退半步——只见那青铜齿轮突然逆向转动,石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竟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黑漆漆的通道。
“谁在里面?”兰茵拔刀出鞘,警惕地盯着通道深处。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齿轮转动的余音在空荡荡的窑厂回荡。秋沐望着通道深处,忽然想起公输行的习惯——他总喜欢在机关里留一手,说是“给自己留条退路”。她示意兰茵和古灵夕守住入口,自己提着弯刀走了进去。
通道尽头是间石室,石室中央堆着小山似的粮草,麻袋上印着“岚月”的火漆。石室的角落里,有个黑影正蹲在地上,似乎在摆弄什么。听到脚步声,黑影猛地回头,手中的青铜匕首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是你?”秋沐的声音微顿。
那黑影也愣住了,借着从通道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他脸上沾着灰尘,正是公输行。两人隔着堆积的粮草对视,谁也没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公输行的声音带着惊讶,他认出了对方的斗笠——和老茶坊里的女子戴的一模一样。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弯刀。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松香,那是公输行当年最喜欢的熏香,说是能让机关术更精准。
公输行看着她握着刀的手,忽然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银镯——那镯子的样式。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见对方突然转身,刀光一闪,砍向石室另一侧的石壁。
“轰隆”一声,石壁裂开个缺口,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呼喊声。公输行恍然大悟:“你想引沈煜伦的人来?”
秋沐没说话,只是对外面的兰茵和古灵夕喊道:“带十袋粮草从缺口走,我断后。”
兰茵等人立刻行动起来,扛着粮草钻进缺口。公输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转心轮的机关,是你破的?”
秋沐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你留的后手,也不错。”
说完,她提着刀冲向通道入口,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将追来的士兵引向另一侧。公输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摸出袖中的银令牌,忽然笑了。他转身对随后赶来的华林道:“带一半粮草从密道走,去南灵边境的驿站,剩下的……”他指了指石壁的缺口,“留给沈煜伦。”
“留给他们?”华林不解,“咱们费了这么大劲……”
“沈煜伦看到这些粮草,会以为是沈墨池私藏的,定会上报岚月王。”公输行将令牌揣进怀里,“到时候,他和沈墨池的旧部必有一场争斗。咱们坐收渔利。”
第397章 殊歧
华林这才明白过来,连忙招呼手下行动。公输行最后看了眼石壁的缺口,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蛊虫气息,他忽然想起老茶坊里,女子转动茶杯的姿势,和小师妹当年如出一辙。
三天后,月泉城乱了。沈煜伦发现暗仓的粮草后,果然如公输行所料,认定是沈墨池私藏,当即下令清洗沈墨池的旧部。城里火光冲天,厮杀声昼夜不息。而此时的秋沐,已带着十袋粮草抵达沙窝子的据点。
兰茵正在清点粮草,忽然发现其中一袋的麻袋上有个细小的针孔,孔边沾着点银粉。她捏起银粉闻了闻,脸色微变:“公主,这是‘银线蛊’的粉末,公输行的人动过手脚!”
秋沐走过来,看着那针孔,忽然想起公输行最擅长用银线做机关。她指尖抚过针孔,淡淡道:“无妨。这蛊只会在遇到北辰的‘寒铁’时发作,他们是想借咱们的手,试探南焊锡的暗线。”
古灵夕走进来,手里拿着封密信:“那边传来消息,沈煜伦派人去岚月王都求援,说月泉城遇袭,粮草被劫。”她顿了顿,“公输行的人在半路截了信使,把密信换成了沈煜伦私通北辰的证据。”
秋沐挑眉:“他倒是会借刀杀人。”
“那咱们怎么办?”兰茵问道,“沈煜伦要是倒了,月泉城就没人牵制南焊锡了。”
秋沐走到沙盘前,将代表“沈煜伦”的木牌往西北挪了挪:“让沙窝子的人散布消息,说沈墨池的旧部逃到了北辰边境。沈煜伦会以为是南焊锡藏了人,定会派兵去追。”她拿起代表“公输行”的木牌,放在沙盘的另一侧,“咱们去截沈煜伦的粮道。”
兰茵看着沙盘,忽然明白过来:“您是想让公输行的人去对付沈煜伦的追兵?”
“他们需要沈煜伦和南焊锡两败俱伤。”秋沐将木牌插进沙里,“咱们只需要那批粮草。”
秋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望着沙盘上错综复杂的标记,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若非秘阁那群老顽固与沈墨池暗中勾结,妄图借岚月之力颠覆南灵,她何至于千里迢迢跑到这风沙漫天的地方来?
“公主,沈煜伦的追兵已经过了黑风口,看方向是冲着北辰边境去的。”古灵夕用木杆指着沙盘西侧,“咱们的人按计划在沿途散布了消息,说沈墨池的旧部带着密信投靠了南焊锡。”
秋沐点点头,指尖在沙盘上敲了敲:“沈煜伦多疑,定会让追兵仔细搜查,速度会慢下来。兰茵,‘银线蛊’的动静如何?”
兰茵正盯着个装着银粉的瓷碟,闻言回道:“还没动静。看来南焊锡的暗线没在这附近,或者说,他们没接触到这批粮草。”
“不急。”秋沐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缓,“沈煜伦的粮道在鹰嘴崖,那里是必经之路,南焊锡的人不可能放过。”她看向古灵夕,“让沙窝子的人备好‘醉仙酿’,这次不用掺眠蛊,换成‘真言蛊’。”
古灵夕一愣:“真言蛊?那蛊会让人不自觉说出实话,但若剂量控制不好,会伤及心脉。”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我要知道,沈煜伦的粮草里,到底有没有给南焊锡的私货。”
与此同时,月泉城的一间民房里,公输行也在对着地图发愁。南霁风的命令是阻止沈墨池与南焊锡勾结,可如今沈墨池已死,沈煜伦又与北辰暗通款曲,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
“华林,鹰嘴崖的布防查得怎么样了?”公输行问道,手里转着个青铜齿轮。
华林铺开一张草图,上面画着鹰嘴崖的地形:“崖下有个驿站,是沈煜伦粮队歇脚的地方。驿站里的驿丞是南焊锡的人,咱们的人亲眼看到他和黑煞接头。”
公输行停下手中的齿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好。把这个‘听风哨’安在驿站的房梁上,能录下三天内的声音。”他递给华林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铜哨,“沈煜伦和南焊锡的交易,肯定会在那里谈。”
华林接过铜哨,有些担忧:“驿站守卫森严,怕是不好下手。”
“我早有准备。”公输行从箱子里拿出套驿卒的衣服,“咱们扮成送补给的,混进去。”
鹰嘴崖的驿站建在崖壁的凹处,背靠陡峭的山壁,面朝湍急的河流,只有一条窄窄的栈道与外界相通,易守难攻。
秋沐的人扮成商队,将掺了真言蛊的醉仙酿运到驿站外,自称是给驿丞送新酒的。驿丞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三角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
“新酒?”驿丞接过酒坛,闻了闻,“这酒倒是香醇,就是不知道上头喜不喜欢。”
扮成伙计的兰茵笑道:“大人放心,这是月泉城最出名的‘醉仙酿’,沈大人都爱喝。”她故意加重了“沈大人”三个字,试探对方的反应。
驿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挥挥手让手下把酒搬进去:“行了,放下吧。你们可以走了。”
兰茵等人刚离开驿站,就见两个穿着驿卒衣服的人背着补给走进来,其中一个身材高大,另一个则显得有些文弱,正是华林和公输行。
公输行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快速扫过驿站的布局,很快就锁定了房梁的位置。他假装整理补给,悄悄将“听风哨”粘在房梁的阴影处,动作快如闪电,竟没被任何人发现。
两人送完补给,正准备离开,却迎面撞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兰茵。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了一下。
兰茵认出了他们,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给远处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公输行也认出了她,心中暗叫不好,拉着华林就往外走。
“站住!”驿丞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三角眼盯着公输行和华林,“你们是新来的驿卒?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公输行心中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回大人,我们是从月泉城调来的,今天刚到。”
驿丞狐疑地打量着他们,忽然指着公输行的手:“你这手倒是细皮嫩肉的,不像做粗活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沈煜伦的粮队到了。
驿丞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挥挥手让他们赶紧走:“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别在这碍事。”
公输行和华林连忙趁机离开,走出老远,华林才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公输行回头望了眼驿站,眉头微蹙:“那伙人也来了,看来他们的目标也是沈煜伦的粮队。”
华林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坏了咱们的事?”
“未必。”公输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驿站里,驿丞正陪着沈煜伦的粮官喝酒。粮官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喝得酩酊大醉,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李驿丞,这次的货……可得按时送到啊。”粮官端着酒杯,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驿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也喝了口酒:“王大人放心,南殿下那边都安排好了,只要过了鹰嘴崖,就安全了。”
他没注意到,自己喝的正是那坛掺了“真言蛊”的“醉仙酿”。而房梁上的“听风哨”,正忠实地记录着他们的对话。
躲在暗处的兰茵听到这里,心中一动,悄悄退了出去,准备把消息告诉秋沐。而此时的秋沐,正在驿站外的山壁上,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她看到兰茵退了出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过来。兰茵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公主,他们果然在交易,沈煜伦的粮队里有给南焊锡的私货。”
秋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很好。等他们交易完成,咱们就动手。”
夜幕降临,鹰嘴崖的栈道上亮起了火把,像一条蜿蜒的火龙。沈煜伦的粮队开始通过栈道,往北辰边境运送粮草。李驿丞和王粮官站在驿站门口,指挥着队伍。
就在这时,公输行和华林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手中的兵器寒光闪闪,直取李驿丞和王粮官。
“不好!有刺客!”李驿丞惊呼一声,连忙后退。王粮官醉得站都站不稳,被华林一脚踹倒在地。
驿站里的守卫见状,纷纷冲了上来,与公输行和华林战在一处。秋沐见状,也下令动手。她的人从山壁的阴影里跳出来,朝着粮队发起了猛攻。
一时间,鹰嘴崖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夜空。沈煜伦的粮队猝不及防,乱作一团。李驿丞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兰茵放出的“蚀骨蛊”缠住,惨叫着倒在地上,很快就化为一滩血水。
王粮官被华林擒住,吓得魂飞魄散,嘴里不停地喊着:“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公输行走到他面前,冷声道:“说!沈煜伦和南焊锡的交易是什么?”
王粮官被“真言蛊”和惊吓双重作用,脑子一片混乱,下意识地说道:“是……是粮草和兵甲……摄政王答应给南殿下五千石粮草和两百副兵甲,换南殿下支持他……”
话没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吓得脸色惨白,想要闭嘴,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公输行和秋沐听到这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想到,沈煜伦和南焊锡的交易竟然如此之大。
“把他带走。”秋沐对兰茵说道,“他还有用。”
兰茵点了点头,让人把王粮官捆了起来,押到暗处。公输行也对华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收拾残局。
很快,战斗就结束了。沈煜伦的粮队被击溃,粮草和兵甲被秋沐和公输行的人瓜分。秋沐看着眼前的战利品,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公输行走到秋沐面前,拱手道:“姑娘好手段。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拿到沈煜伦和南焊锡勾结的证据。”
秋沐看着他,淡淡道:“彼此彼此。公输先生的机关术,也让我大开眼界。”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们都知道,虽然目的不同,但在对付沈煜伦和南焊锡这件事上,他们是盟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公输行问道。
秋沐望着北辰边境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要带着这些粮草和兵甲,去南灵。”
公输行点了点头:“好。我们会把证据带回岚月都城,揭露沈煜伦的阴谋。到时候,岚月国内必定大乱,南焊锡也会自顾不暇,你们就能趁机发展壮大。”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秋沐伸出手。
公输行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心中忽然一动,想起了多年前的师妹。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合作愉快。”
鹰嘴崖的硝烟尚未散尽,夜风卷着血腥气与酒香,在栈道的缝隙里打着旋。
秋沐转身走向藏在山壁后的马车,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她脸上所有情绪,只有握着弯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姑娘留步。”
公输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不高,却像块石头投进静水,在秋沐心头漾开圈圈涟漪。她脚步未停,只当没听见,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刻意放得平稳。
“阿沐。”
这两个字极轻,几乎要被风吞没,却精准地刺穿了秋沐所有的伪装。她的脊背猛地一僵,仿佛有根无形的线从后心穿过,瞬间绷紧了四肢百骸。多年前在秘阁的梨树下,师兄总爱这样唤她,那时他刚学会新的机关术,会得意地把木鸢递到她面前,笑着喊“阿沐你看”。
兰茵察觉到她的异样,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眼中满是警惕。公输行站在原地未动,月光在他肩头碎成银斑,他望着秋沐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两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
秋沐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按回心底。
她不能回头。
如今的秋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师兄身后的小师妹,她是秘阁阁主,是西燕旧部的希望,肩上扛着千钧重担,容不得半分软弱。
“走。”她的声音比夜风更冷,率先迈开脚步,斗笠边缘的流苏在风中剧烈晃动,像是在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兰茵和古灵夕对视一眼,快步跟上。马车的车轮再次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次,没有人再回头。直到那抹青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鹰嘴崖的拐角,连车轮声都被风声吞没,公输行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
“公输行,你刚才……”华林迟疑着开口,他从未见过公输行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仿佛丢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公输行揉了揉眉心,将那股莫名的怅然压下去,目光落在兰茵消失的方向,忽然道:“刚才那个戴面纱的婢女,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华林一愣,仔细回想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她刚才放蛊虫的手法,还有那身形,像极了当年睿王府里那个总跟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像极了谁?”公输行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像极了秋沐身边的兰茵。”华林低声道,“兰茵是秋沐的贴身婢女,一手‘蚀骨蛊’出神入化,跟刚才那婢女的手法简直一模一样。”
公输行沉默了。若她真是当年的兰茵,那斗笠下的女子……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刻着“秘”字的银令牌,月光下,冰冷的纹路硌得指尖生疼。
“别想了。”华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她是谁,咱们的事还没办完。沈煜伦的粮队被劫,肯定会疯查,咱们得赶紧把证据送出去。”
公输行将令牌重新揣好,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褪去,重新被算计与冷静填满:“你说得对。把王粮官带上来,我有话要问他。”
被捆成粽子的王粮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在地上瑟瑟发抖,听到公输行的声音,更是像筛糠一样抖得厉害。“大……大人饶命啊!我什么都说!真的什么都说!”
公输行蹲下身,指尖在他面前的沙地上划了个“北”字:“沈煜伦和北辰的交易,具体是什么时候?接头人是谁?”
王粮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还想隐瞒。华林抬脚就踹在他腿弯处,厉声喝道:“老实点!刚才你喝的酒里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粮官这才想起那坛“醉仙酿”,顿时面如死灰,哭丧着脸道:“是……是下月初三,在北辰边境的黑风口,接头人是北辰的二皇子南焊锡。沈煜伦要给他们送去五百副破甲弩,换北辰支持他在岚月王面前进言,废了现在的太子,立他的孙子为储君。”
公输行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如此。沈煜伦这老狐狸,竟想借北辰之力谋逆。”他站起身,对华人道,“把他的舌头割了,扔到驿站后面的乱葬岗。记住,做得像被野兽啃过的样子。”
华林虽有些不忍,但也知道此事的重要性,点了点头,拖起哭喊求饶的王粮官就往暗处走。很快,几声模糊的惨叫被夜风吞没,再也没了声息。
公输行望着北辰边境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煜伦想借刀杀人,那咱们就给他送份大礼。华林,咱们去黑风口。”
“去黑风口?”华林不解,“咱们不是要把证据送回睿王府吗?”
“证据可以让暗卫送。”公输行翻身上马,月光在他的青铜配饰上流动,“但沈煜伦和南焊锡的交易,我得亲自去看看。这可是扳倒沈煜伦的最好机会,不能错过。”
马蹄声哒哒地消失在夜色中,鹰嘴崖上只剩下呼啸的风和满地狼藉。而此时的秋沐,已经坐在了前往南灵边境的马车里。
车厢内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秋沐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清丽却带着几分疲惫的脸。
兰茵正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手腕上的伤口——刚才在驿站动手时,她为了护着古灵夕,被流矢划伤了。
“公主,您真的不打算认公输公子吗?”兰茵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心疼,“他刚才叫您‘阿沐’的时候,眼里的神情……”
秋沐闭上眼,打断她的话:“兰茵,你要记住,我现在是秘阁阁主,不是当年的秋沐。公输行是南霁风的人,而我们,要走的路不一样。”
“可他毕竟是您的师兄啊!”兰茵急道,“当年要不是他把您从忘川涧里背出来,您早就……”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秋沐的声音有些沙哑,“秘阁的使命,是复兴西燕。南霁风虽与我们暂时同盟,但终究各为其主。我与公输行,最好的结局,就是永不相见。”
古灵夕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绘制好的舆图:“阁主姐姐,沈煜伦的追兵已经出了月泉城,正往鹰嘴崖方向赶来。咱们得改道,从流沙河的支流绕过去,虽然难走些,但能避开他们。”
秋沐睁开眼,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流沙河”三个字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让队伍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另外,把从粮队里截获的兵甲清点一下,挑出最好的两百副,送到西燕旧部在黑石峪的据点。”
“那剩下的呢?”古灵夕问道。
“剩下的,送到北辰边境的驿站,交给南霁风的人。”秋沐道,“毕竟,咱们还需要他们的支持。”
兰茵有些不解:“公主,您既然不想与公输公子相认,为何还要帮南霁风?”
“因为这是目前对秘阁最有利的选择。”秋沐指尖在舆图上划过,“沈煜伦谋逆,岚月必乱。南霁风若能趁机拿下岚月的几个重镇,就能牵制北武帝,咱们西燕旧部才有喘息之机。”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兰茵,成大事者,不能被私情绊住脚步。”
第398章 棋子
兰茵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为她系好绷带。
车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古灵夕掀开帘子道:“阁主姐姐,都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秋沐重新戴上斗笠,将所有情绪藏在阴影之下:“走吧。”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驶向了更为艰险的流沙河支流。车轮碾过松软的沙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前路的艰难。
接下来的日子,秋沐和公输行的队伍,如同两条平行线,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各自前行,再无交集。
公输行带着人日夜兼程,终于在初三之前赶到了黑风口。黑风口是北辰与岚月的边境要塞,常年风沙弥漫,怪石嶙峋,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他让人在附近的山坳里隐藏起来,自己则带着华林,扮成北辰的商旅,混进了黑风口的驿站。
驿站里,鱼龙混杂,既有行商走卒,也有各国的密探。公输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劣质的烧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你看那边那个穿黑袍的。”华林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腰间挂着北辰的狼头令牌,应该是南焊锡的人。”
公输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袍人正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大盘烤肉,吃得满嘴流油,眼神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再看那边那个戴毡帽的,手指上有老茧,像是常年握刀的。”华林又道,“我猜是沈煜伦的人。”
公输行微微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制机关鸟,悄悄放在桌下,指尖拨动机关,鸟喙里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头上沾着无色无味的“迷魂散”。
“去把这东西弄到黑袍人的酒里。”公输行低声道,“别让人发现。”
华林接过机关鸟,假装去添酒,路过黑袍人身边时,看似不经意地一绊,手中的酒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黑袍人一身。
“抱歉抱歉!”华林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去擦,趁机将机关鸟藏在了黑袍人的桌下。
黑袍人骂骂咧咧地推开他,低头去看弄脏的衣服,没注意到桌下的机关鸟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迷魂散”滴进了他的酒杯里。
华林赔笑着退了回来,对公输行比了个手势。公输行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继续喝着酒,等待着时机。
没过多久,黑袍人就觉得头晕眼花,眼皮越来越沉,趴在桌上不动了。公输行和华林对视一眼,趁着驿站里的人不注意,架起黑袍人就往后院走去。
后院堆着不少草料,正好可以藏身。公输行将黑袍人扔在草堆上,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说!南焊锡什么时候到?带了多少人?”
黑袍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匕首,顿时吓醒了大半,结结巴巴地说道:“二……二皇子今晚子时到,带了五百骑兵,就在黑风口外的沙丘后面等着。”
公输行又问:“沈煜伦的人呢?”
“也……也在沙丘后面,说是要等二皇子验了货再交易。”黑袍人颤声道。
公输行满意地点点头,打晕了黑袍人,对华人道:“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你去通知暗卫,让他们在沙丘两侧埋伏好,听我号令行事。”
华林领命而去。公输行望着黑风口外的漫天风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沈煜伦,你的死期到了。
而此时的秋沐,正带着队伍艰难地跋涉在流沙河的支流旁。这里的河道早已干涸,只剩下厚厚的流沙,马车陷在里面,寸步难行。
“公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古灵夕抹了把脸上的沙土,“再走下去,不等遇到南灵的人,咱们就得被困死在这里。”
秋沐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眉头紧锁。她知道古灵夕说得对,但现在回头,只会被沈煜伦的追兵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让大家下车,把兵甲卸下来,轮流扛着走。”秋沐当机立断,“马车留下,轻装简行,或许能快点走出这片流沙地。”
众人虽然疲惫,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纷纷下车卸甲,扛在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兰茵走到秋沐身边,递给她一块干粮:“公主,您吃点东西吧,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秋沐接过干粮,却没有吃,只是望着远方:“不知道公输行那边怎么样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连忙改口道,“我是说,不知道南霁风的人能不能按时赶到。”
兰茵看在眼里,心中叹了口气,没有戳破她的心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烟滚滚,像是有大队人马赶来。众人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是南灵的人!”古灵夕突然喊道,“他们的旗帜!”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面绣着“南”字的旗帜在风中飘扬,越来越近。秋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南灵的队伍很快就到了近前,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将军,看到秋沐,翻身下马,拱手道:“末将参见德馨公主。公主殿下传信给知府,末将前来接应,没想到公主竟然走了流沙河这条路,真是让末将好找。”
秋沐微微颔首:“有劳将军了。我们在鹰嘴崖劫了沈煜伦的粮队,截获了一批兵甲,本想尽快送到南灵,没想到被困在了这里。”
将军连忙道:“公主放心,末将带了足够的人手,一定能把这批兵甲安全送到南灵。”他回头对身后的士兵道,“快,把兵甲搬到咱们的马车上,护送公主回营!”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沉重的兵甲搬到马车上。秋沐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丝暖意。或许,这条路虽然艰难,但终究是有希望的。
当天晚上,黑风口外的沙丘上,风沙比往常更大,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助威。沈煜伦的人已经到了,五百精兵埋伏在沙丘的背风处,个个严阵以待。
子时一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南焊锡带着五百骑兵如期而至。他勒住马缰,看着沙丘上的沈煜伦的人,高声道:“摄政王,我的货呢?”
沈煜伦的亲信从沙丘后走出来,冷笑道:“二皇子,货到付款,这是规矩。你的人呢?”
南焊锡挥了挥手,身后的骑兵推出来几十辆马车,上面盖着黑布:“银子都在这里,只要验了货,这些就都是你的。”
亲信走上前,掀开黑布,里面果然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子。他满意地点点头,对身后喊道:“把货推出来!”
几十辆装着破甲弩的马车被推了出来。南焊锡的人上前验了货,确认无误后,对拓拔野点了点头。
南焊锡哈哈大笑:“摄政王果然守信!咱们合作愉快!”
就在这时,公输行的声音突然从沙丘上传来:“合作愉快?我看是同归于尽吧!”
话音刚落,沙丘两侧突然涌出无数的死士,弓箭上弦,对准了沈煜伦和南焊锡的人。
沈煜伦的亲信脸色大变:“不好!有埋伏!”
南焊锡也反应过来,怒喝道:“沈煜伦,你敢耍我!”
沈煜伦的亲信百口莫辩:“不是我们!二皇子,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公输行伏在沙丘背风处,指尖扣着一枚青铜机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身旁的华林正用特制的铜管观察着下方的动静,铜管的镜片上蒙着层薄沙,看得不甚真切,却足够看清那抹玄色身影——南焊锡正勒着马缰,与沈煜伦的亲信对峙,腰间的狼头令牌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不对劲。”华林放下铜管,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南焊锡怎么会在这里?”
公输行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按他得到的消息,北辰的二皇子南焊锡因与南灵的战事吃了败仗,早在五个月前就被北武帝禁足于上京的府邸,连府门都不得踏出半步,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风口?
“会不会是替身?”华林猜测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听说北辰有个死士营,专门培养容貌相似的替身,以备不时之需。”
公输行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摸出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罗盘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颤动着,指向南焊锡的方向。
这是他特意改造的识人盘,能根据人的气血波动辨认身份。他曾用这东西识破过不少易容的奸细。此刻指针颤动的频率,与他之前在北辰暗线处见过的南焊锡画像拓印完全吻合。
“不是替身。”公输行的声音沉得像块石头,“是他本人。”
华林倒吸一口凉气:“那北武帝那边……”
“要么是北武帝故意放他出来的,要么是他用了什么手段逃出来的。”公输行的指尖在沙地上快速勾勒着黑风口的地形,“不管是哪种,都透着诡异。你想想,沈墨池刚被沈煜伦踢出局,南焊锡就冒出来和沈煜伦联手,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华林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心惊:“你是说……这背后有更大的阴谋?”
“可能性极大。”公输行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五百骑兵,那些人的盔甲样式虽打着北辰的旗号,甲胄内侧却隐约露出暗金色的纹路——那是北武帝亲军“玄甲卫”的标记。一个被禁足的皇子,怎么可能调动玄甲卫?
“沈墨池和南焊锡的合作,本就透着蹊跷。”公输行忽然想起那些从沈墨池尸身上搜出的密信,字迹虽模仿南焊锡,却在某些细微的转折处露出了破绽,“现在看来,沈墨池或许只是个幌子,沈煜伦和南焊锡的勾结,恐怕早就开始了。”
华林的脸色有些发白:“那咱们的计划……”
“按原计划进行,但要留一手。”公输行从腰间解下一个皮囊,倒出十几枚拇指大小的铜珠,珠身上布满细小的孔洞,“这些子母雷,你带三个人从西侧的乱石堆绕过去,等会儿我这边动手,你就把它们扔到南焊锡的骑兵中间。记住,只炸马,不炸人。”
“只炸马?”华林不解,“南焊锡的人要是没了马,岂不是更容易对付?”
“我要活的南焊锡。”公输行的眼神锐利如刀,“一个被禁足却出现在边境的皇子,一个能调动玄甲卫的罪臣,他知道的秘密,比沈煜伦的命还值钱。”他顿了顿,又递过去一枚银色的哨子,“这是惊鸿哨,遇到危险就吹,我会让人接应你。”
华林接过铜珠和哨子,用力点头:“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他转身对身后三个精挑细选的死士打了个手势,四人猫着腰钻进西侧的乱石堆,身影很快就被风沙吞没。
公输行重新伏在沙丘上,目光落在沈煜伦的亲信身上。那亲信正指挥着手下清点银子,脸上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忽然想起秋沐在鹰嘴崖说的话——“沈煜伦多疑”,这样一个多疑的人,怎么会放心让一个如此贪财的亲信来主持这么重要的交易?
除非……这亲信本身就是颗弃子。
公输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机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一个关键信息——沈煜伦的真正目标,或许根本不是南焊锡,而是借这次交易,除掉某个更重要的人。
就在这时,下方的南焊锡忽然勒转马头,对着沈煜伦的亲信冷笑道:“摄政王倒是会用人,让你这种货色来跟本王交易,是觉得本皇子好糊弄吗?”
亲信脸色一变,连忙陪笑道:“二皇子说笑了,小人只是奉命行事……”
“南焊锡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冷弧,“本皇子看你是奉了沈煜伦的命,来给本王下套的吧!”
亲信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二皇子息怒!小人绝无此意!”
南焊锡却没理会他,只是抬头望向沙丘顶部,高声道:“沈煜伦,别躲了,出来吧!你以为这点伎俩能瞒得过本王?”
沙丘上一片死寂,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沈煜伦的亲信愣在原地,显然没明白南焊锡在说什么。
公输行的心沉到了谷底。南焊锡知道有埋伏,而且他似乎以为这埋伏是沈煜伦设下的。这就意味着,自己的计划很可能已经暴露,甚至可能被人利用了。
“二皇子这是唱的哪出戏?”一个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从沙丘另一侧传来,沈煜伦身后跟着几个亲信缓缓走出,“本王诚心与二皇子交易,二皇子为何突然发难?”
南焊锡看到沈煜伦,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强撑着冷笑道:“那沙丘上的埋伏,也是摄政王的‘诚心’吗?”
沈煜伦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沙丘顶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埋伏?本王怎么不知?”他对身后的亲信厉声道,“是不是你搞的鬼?”
亲信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王爷饶命!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沈煜伦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只是对南焊锡拱了拱手:“二皇子,此事定有误会。老夫可以对天发誓,绝无加害二皇子之意。”
南焊锡显然不信,紧握着弯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你敢让你的人退后三里,让本王的人搜查这沙丘吗?”
沈煜伦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公输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沈煜伦真的答应了,那他们这些埋伏的人就会暴露无遗。
“好。”沈煜伦最终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所有人退后三里,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靠近。”
亲信们虽有不解,但还是依令行事,很快就退到了三里之外。南焊锡见状,也对自己的骑兵道:“你们留在这里,本皇子亲自去搜查。”
他翻身下马,提着弯刀,一步步走向沙丘顶部。公输行屏住呼吸,指尖的机括随时准备触发。他知道,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南焊锡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公输行的心上。就在他即将登上沙丘顶部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骑兵快马加鞭地赶来,高声喊道:“二皇子!不好了!上京出事了!”
南焊锡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出什么事了?”
骑兵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太子……太子殿下联合禁军,包围了您的府邸,说您私通岚月,意图谋反,北武帝已经下令……下令废黜您的皇子身份,捉拿归案!”
南焊锡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血色尽失:“不可能!老六他怎么敢!”
沈煜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二皇子,这……”
南焊锡猛地看向沈煜伦,眼中充满了血丝:“是你!是你搞的鬼!”
沈煜伦一脸无辜:“二皇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可不知道上京的事。”
南焊锡却像是认定了是沈煜伦搞的鬼,怒吼一声,提着弯刀就冲了上去:“我杀了你这个老狐狸!”
沈煜伦早有防备,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挡住了南焊锡。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杀声震天。
公输行伏在沙丘上,看着下方突如其来的混战,脑子一片混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南焊锡的府邸被围,是巧合,还是沈煜伦早就计划好的?
“公输行,现在怎么办?”旁边的死士低声问道。
公输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这是怎么回事,现在都是动手的好机会。他对死士们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准备好。
就在这时,西侧的乱石堆里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哨声——是华林的“惊鸿哨”!
公输行心中一紧,华林那边出事了!他顾不上多想,猛地按下手中的机括。
“咻咻咻”,无数支火箭从沙丘顶部射出,如同流星雨般落在下方的混战人群中。火箭落地的瞬间,炸开一团团火焰,将整个沙丘照得如同白昼。
“有埋伏!”沈煜伦的亲信大喊一声,转身就想逃。
南焊锡的骑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公输行趁机下令:“动手!”
死士们如同猛虎下山般从沙丘顶部冲了下去,与沈煜伦和南焊锡的人厮杀在一起。公输行则提着一把青铜匕首,朝着西侧的乱石堆冲去,他要去救华林。
乱石堆里,华林正被几个玄甲卫围攻,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看到公输行赶来,他顿时精神一振:“公输行!”
公输行二话不说,直接冲向那几个玄甲卫。他的身法极其灵活,手中的青铜匕首如同毒蛇般刁钻,很快就解决了那几个玄甲卫。
“你怎么样?”公输行扶起华林,问道。
华林咳出一口血,苦笑道:“没事,死不了。这些玄甲卫太厉害了,我没来得及扔子母雷。”
公输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计划已经被打乱了,不怪你。咱们先撤出去再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更加密集的马蹄声,似乎有大队人马赶来。公输行脸色一变:“不好,是沈煜伦的援兵!快撤!”
他扶着华林,拼命往黑风口外跑去。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跑出很远之后,华林才喘着气问道:“公输行,你说……南焊锡的府邸被围,是不是沈煜伦搞的鬼?”
公输行望着黑风口的方向,眉头紧锁:“很有可能。沈煜伦这老狐狸,心思太深了。他不仅想借咱们的手除掉南焊锡,还想趁机嫁祸给三皇子,一石二鸟,真是好手段。”
华林叹了口气:“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计划全被打乱了。”
copyright 2026
第399章 景苑
公输行沉默了片刻,道:“先找个地方落脚,再从长计议。南焊锡虽然被围,但他肯定还有后手,咱们得盯紧了。另外,派人去上京打探一下消息,看看三皇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华林点了点头:“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黑风口的风沙依旧在呼啸,仿佛在诉说着这场阴谋的残酷与诡异。而此时的秋沐,还不知道黑风口发生的一切,她正坐在前往南灵的马车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车厢内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秋沐清丽的脸庞。兰茵坐在她对面,正在擦拭着一把匕首,匕首上的寒光闪烁不定。
流沙河的流沙在车轮下发出细碎的呜咽,仿佛在为这段艰难的旅程画上句点。当南灵临城的轮廓终于刺破风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秋沐的指尖在斗笠边缘摩挲了许久,才低声道:“兰茵,检查遮息蛊。”
兰茵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三枚青黑色的药丸,药丸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公主放心,这蛊能遮住咱们身上的西燕旧地气息,就算是南灵最擅长追踪的猎犬,也嗅不出异常。”她将药丸分递给秋沐和古灵夕,“含在舌下,半个时辰内有效。”
秋沐仰头将药丸含住,一股淡淡的草木腥气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临城高大的城墙——墙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墙头上飘扬着南灵的“南”字大旗,城门口的士兵盔甲锃亮,手中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里是南灵北境的第一道屏障,也是她此行的终点。
“记住,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公子,你们是我的随从。”秋沐的声音透过斗笠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西燕的事,半个字都不能提。”
古灵夕握紧了腰间的短刀,点头道:“阁主姐姐放心,我们明白。”
马车缓缓驶入临城,街道两旁的房屋多是夯土结构,墙面上布满风沙冲刷的痕迹。行人大多穿着粗布衣衫,脸上带着风霜之色,偶尔有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走过,腰间的佩剑碰撞出沉闷的声响,为这座边境小城添了几分肃杀。
“往军营方向去。”秋沐对赶车的护卫低声道。护卫是秘阁的死士,脸上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让他本就冷峻的面容更添几分凶戾,闻言只是默默调转马头,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
临城军营的辕门比想象中简陋,两根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木柱上,缠着褪色的红绸,辕门两侧的哨兵看到马车,立刻横枪拦下:“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免进!”
兰茵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蒙着轻纱的脸,将一枚刻着“南”字的令牌递了出去:“我们是奉德馨公主之命,押送物资前来。”
哨兵接过令牌,对着日光仔细查验了片刻,又抬头打量了马车半晌,才皱眉道:“可有文书?”
“文书在此。”古灵夕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纸,纸上盖着南灵知府的朱印,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这是昨日南灵将军派人送来的,为的就是让他们能顺利进入军营。
哨兵接过文书,反复看了几遍,又回头对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快步跑进营内,大约一炷香后,一个穿着校尉服饰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警惕:“谁是领头的?”
秋沐没有动,只是隔着车帘道:“在下是德馨公主的随从。”
校尉的目光在马车上来回扫视,似乎想透过车帘看清里面的人,最终却只是冷哼一声:“德馨公主的物资?随我来。”
马车缓缓驶入军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被营内的操练声淹没。秋沐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去,只见校场上密密麻麻地站着数千士兵,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褐色军装,正随着将领的口令操练长枪,枪尖如林,在阳光下泛着骇人的寒光。
“南灵的军容,倒是比传闻中严整。”古灵夕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
秋沐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粮仓——那是一座由青石砌成的圆顶建筑,门口有重兵把守,墙角的野草被修剪得干干净净,显然是军营的重中之重。她此行的目的,就是将截获的粮草和兵甲送到这里,至于后续如何,便与她无关了。
马车在粮仓前停下,校尉转身道:“秋公子,清点物资吧。”
秋沐没有下车,只是对兰茵和古灵夕道:“你们去。”
兰茵和古灵夕应声下车,开始与军营的士兵清点物资。秋沐坐在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耳边传来士兵们搬动粮草的沉重声响,夹杂着偶尔的低语。她知道,这里的每一粒粮食、每一副兵甲,都沾着断水谷和鹰嘴崖的血腥,而这些血腥,终将成为西燕旧部喘息的基石。
大约一个时辰后,兰茵掀开车帘,低声道:“公主,清点完毕,数目无误。”
秋沐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张字条,字条上只有一行字:“物已送达,从此两清。”她将字条递给兰茵,“交给校尉。”
兰茵接过字条,转身递给校尉。校尉看了字条,眉头皱得更紧了:“秋公子不打算见见将军?”
“不必。”秋沐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一丝疏离,“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这就告辞。”
校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兰茵和古灵夕身上若隐若现的杀气,最终只是悻悻地闭上了嘴,挥手让哨兵放行。
马车驶出军营,秋沐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将斗笠摘了下来。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映出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眼底的坚定:“兰茵,备马。”
“公主不再歇歇?”兰茵有些担忧,“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沈煜伦和南焊锡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秋沐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们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赶到黑石峪。”
古灵夕也劝道:“阁主姐姐,临城是南灵的地界,相对安全,不如……”
“越是安全的地方,越容易麻痹大意。”秋沐打断她的话,指尖在腰间的弯刀上轻轻一弹,“西燕的事,不能有任何闪失。”
兰茵和古灵夕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她们知道,一旦涉及西燕旧部的安危,秋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马车在临城的驿站停下,兰茵很快就牵来了三匹神骏的黑马。秋沐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腰间的弯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冷弧:“走。”
三匹黑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临城,朝着黑石峪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很快就被风沙吞没,仿佛她们从未来过这座边境小城。
而此时的临城军营内,南灵将军正站在粮仓前,看着清点完毕的物资,眉头紧锁。旁边的副将忍不住问道:“将军,这德馨公主到底是什么来头?送来这么多物资,却连面都不露。”
将军冷哼一声:“谁知道呢。不过这些粮草和兵甲,倒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他顿了顿,又道,“派人盯着那三个人的去向,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里。”
副将有些不解:“将军,何必这么麻烦?他们送来的物资是真的,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你懂什么。”将军瞪了他一眼,“南灵北境最近不太平,岚月和北辰都在蠢蠢欲动,任何可疑的人都不能放过。”
副将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而去。将军望着秋沐等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他总觉得,那个戴着斗笠的“秋公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
黑风口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刺鼻的血腥味。沈煜伦站在沙丘上,他身后的亲信正在清点人数,声音带着哭腔:“王爷,咱们……咱们损失了一半的人手。”
沈煜伦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南焊锡的方向。南焊锡正坐在一块巨石上,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弯刀上的血迹,脸上的表情阴鸷得可怕。他的五百骑兵,如今只剩下不到三百人,玄甲卫的损失更是惨重。
“二皇子,”沈煜伦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看来咱们都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南焊锡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摄政王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这场埋伏是我安排的?”
“我可没这么说。”沈煜伦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嘲讽,“但二皇子能调动玄甲卫,恐怕也不是真的被北武帝禁足吧。”
南焊锡的脸色变了变,握紧了手中的弯刀:“沈煜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借我的手除掉太子,然后自己坐上岚月王的位置,是不是?”
“彼此彼此。”沈煜伦毫不示弱地回视着他,“二皇子不也想借岚月的力量,在北辰逼宫造反吗?”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在碰撞。最终,南焊锡率先移开目光,冷哼一声:“说吧,你想怎么样。”
沈煜伦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他面前:“很简单。我们签订一份条约。”
南焊锡挑眉,“你觉得现在还有谈条约的必要吗?”
“当然有。”沈煜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经过今晚的事,咱们对彼此都没有了信任。但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合作就还能继续。”
南焊锡沉默了片刻,道:“你说说看。”
“第一条,”沈煜伦伸出一根手指,“你帮我坐上岚月王的位置。”
南焊锡嗤笑一声:“就凭你?岚月王对你早有戒心,太子虽然年幼,但有不少老臣支持,你想取而代之,没那么容易。”
“所以才需要二皇子的帮助。”沈煜伦微微一笑,“北辰的玄甲卫,战斗力可不是岚月的禁军能比的。只要你派一支精锐,伪装成山贼,在岚月王都附近制造混乱,我就能以‘清君侧’的名义,调动月泉城的兵力,进驻王都。”
南焊锡眯起眼睛:“你想让我帮你兵变?”
“是合作。”沈煜伦纠正道,“等我坐上岚月王的位置,就会立刻出兵北辰,帮你逼宫造反。到时候,北辰的半壁江山,都可以分给岚月。”
南焊锡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疑虑取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等你坐稳了岚月王的位置,反悔了怎么办?”
“我可以立字为据。”沈煜伦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纸,上面已经写好了条约的内容,“只要你签字画押,我就会立刻派人与你联络,商量具体的行动计划。”
南焊锡接过羊皮纸,借着月光仔细看了起来。条约的内容与沈煜伦说的大致相同,只是在细节上更加苛刻。尤其是最后一条,要求南焊锡必须在沈煜伦坐上王位后的三个月内,完成逼宫造反,否则条约自动失效。
“沈煜伦,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南焊锡冷笑道,“三个月?你以为逼宫造反是过家家吗?”
“我相信二皇子的能力。”沈煜伦的笑容意味深长,“更何况,你的府邸已经被围,除了跟我合作,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句话戳中了南焊锡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沈煜伦,你别太过分!就算我的府邸被围,我手里还有玄甲卫,还有……”
“还有什么?”沈煜伦打断他的话,“二皇子觉得,凭你现在的实力,能对抗整个北辰的禁军吗?别忘了,太子可是得到了北武帝的支持。”
南焊锡沉默了。他知道沈煜伦说的是实话。这次私自离开上京,已经让北武帝对他彻底失望,太子更是趁机发难,将他的亲信一网打尽。如果没有外部的帮助,他根本不可能翻盘。
“好,我答应你。”南焊锡最终咬了咬牙,在羊皮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手印,“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沈煜伦接过羊皮纸,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你立刻派人与我的心腹联络,想办法解了我府邸之围。”南焊锡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有,我要岚月提供五千石粮草和一千副兵甲,作为前期的支持。”
沈煜伦想了想,道:“粮草和兵甲可以给你,但解你府邸之围,需要时间。我会想办法帮你打消北武帝的疑虑。”
南焊锡点了点头:“也好。但你必须保证,在我逼宫造反之前,岚月不能与北辰发生任何冲突。”
“一言为定。”沈煜伦将羊皮纸收好,对着南焊锡拱了拱手,“二皇子,合作愉快。”
南焊锡冷哼一声,没有回应,转身对剩下的骑兵道:“我们走。”
看着南焊锡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沈煜伦的亲信忍不住问道:“王爷,您真的要帮南焊锡?他这个人野心太大,恐怕会反噬咱们。”
“反噬?”沈煜伦冷笑一声,“等我坐上岚月王的位置,他能不能活过三个月,还不一定。”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让暗卫密切关注南焊锡的动向,另外,派人把这份条约送到岚月王都,让那些老臣看看,谁才是岚月真正的主人。”
亲信领命而去。沈煜伦站在沙丘上,望着岚月王都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厉。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而此时的黑石峪,秋沐正坐在一间简陋的石屋里,听着古灵夕汇报情况。石屋的墙壁上挂着一张西燕旧地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出了许多小点,那是西燕旧部的藏身之处。
“阁主姐姐,咱们截获的物资已经送到黑石峪的粮仓了。”古灵夕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咱们目前最安全的据点。”
秋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的西燕都城:“岚月和北辰最近的动静怎么样?”
“岚月王都那边,沈煜伦的势力越来越大,不少老臣都被他排挤得差不多了。”古灵夕回答道,“北辰那边,太子和南焊锡的矛盾越来越激化,据说已经发生了好几次冲突。”
秋沐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看来,沈煜伦和南焊锡已经达成了合作。”
兰茵有些担忧:“那咱们怎么办?如果沈煜伦真的坐上了岚月王的位置,恐怕会对咱们西燕不利。”
“别担心。”秋沐微微一笑,“沈煜伦和南焊锡都是野心勃勃之辈,他们的合作不过是互相利用。只要咱们能在他们狗咬狗的时候,发展壮大自己,就有机会复兴西燕。”
她顿了顿,又道:“兰茵,你去通知各地的旧部,让他们做好准备。一旦岚月和北辰开战,就是咱们的机会。”
兰茵点了点头:“是,公主。”
古灵夕也道:“阁主姐姐,那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南霁风?毕竟,他也是反对沈煜伦和南焊锡的。”
秋沐摇了摇头:“不必。南霁风有他自己的打算,咱们与他非亲非故,没必要扯上关系。”她看着地图上的临城,“倒是临城的军营,咱们可以多留意一下。那里是南灵北境的重镇,如果能与他们建立联系,对咱们会有很大的帮助。”
古灵夕有些不解:“阁主姐姐,您不是说不想与南灵扯上关系吗?”
“此一时彼一时。”秋沐解释道,“之前是因为咱们实力太弱,需要隐藏行踪。但现在,咱们有了粮草和兵甲,也有了自己的据点,是时候寻找一些潜在的盟友了。”
她顿了顿,又道:“灵夕,你去临城一趟,想办法接触一下军营的将军,看看他对沈煜伦和南焊锡是什么态度。记住,不要暴露咱们的身份。”
古灵夕领命而去。石屋里只剩下秋沐和兰茵,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复兴西燕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
夜色渐深,黑石峪的风带着寒意,吹得石屋的窗户吱呀作响。秋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想起了公输行,想起了鹰嘴崖上那声“阿沐”,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涟漪。
“公主,您在想什么?”兰茵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秋沐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没什么。只是在想,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郯城。”
因为还有可爱的小予儿和小叶庭等着自己。
兰茵叹了口气:“快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做到。”
秋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必须坚强起来,为了西燕的百姓,也为了那些牺牲的亲人。
临城的军营里,将军正坐在案前,看着副将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秋沐等人的去向,说他们一路向北,似乎是要去黑石峪。
将军捻着胡须,指尖在“黑石峪”三个字上反复摩挲,眼中疑窦丛生。
黑石峪地处岚月、北辰与南灵的交界地带,向来是三不管的蛮荒之地,除了零星的猎户和马匪,鲜少有人踏足。那三个行踪诡秘的“德馨公主随从”,为何要去那样的地方?
“将军,要不要属下带人去黑石峪探探?”副将站在一旁,铠甲上的铜钉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总觉得那三人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戴着斗笠的“秋公子”,虽未露面,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将军摆了摆手,将密报折起塞进袖中:“不必。黑石峪地形复杂,贸然行事容易打草惊蛇。你派人在黑石峪外围盯着,看他们到底在那里做什么。”他顿了顿,又道,“另外,查一下德馨公主的底细。”
副将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待副将离开,将军走到墙边,掀开一幅蒙着灰布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砂勾勒出的路线,从临城一直延伸到黑石峪深处,沿途标注着十几个隐秘的据点——那是西燕旧部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藏身之处。他指尖落在地图右下角的一个小标记上,那里画着一朵小小的樱花,旁边写着两个小字:“阿沐”。
copyright 2026
第400章 暗棋
二十年前,秘阁梨树下,那个总爱跟在师兄身后的小姑娘,总爱把樱花别在发间,仰着脸问他:“景哥哥,你说咱们西燕的樱花,什么时候能开满郯城的大街小巷?”
那时的他,还不是南灵的镇北将军,只是秘阁里一个不起眼的护卫,名叫景渊。
他原以为,当年的那场大火,早已将所有念想烧成了灰烬。可当听到“秋公子”三个字时,他胸腔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个声音,隔着车帘传来的清冷,像极了记忆里那个倔强的小姑娘。
夜风穿过营房的缝隙,带着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景渊将地图重新蒙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论她是不是阿沐,黑石峪都不能出事。那里藏着的,不仅是西燕旧部的希望,还有他欠了二十年的债。
黑石峪深处,一间依山而建的石屋里,秋沐正对着一盏油灯出神。油灯的光晕里,摊着半块磨损的玉佩,玉佩上刻着的“沐”字早已模糊不清,却被摩挲得异常光滑。
“公主,古灵夕那边传来消息,说临城将军似乎在查咱们的底细。”兰茵从门外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山间的寒气。她将一张卷成细条的字条放在桌上,字条上是古灵夕用暗号写的密信。
秋沐拿起字条,借着灯光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蹙:“景渊?”
兰茵有些惊讶:“公主认识这位将军?”
“不认识。”秋沐的指尖划过玉佩上的刻痕,声音带着几分悠远,“只是听说过他。”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兰茵有些担忧,“如果他认出您……”
秋沐将玉佩收好,眼中的温情被冷意取代,“又无交集,何必忧心。”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让古灵夕撤回来吧。景渊既然在查咱们,就不会轻易动手,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黑石峪的防御再加固一下。”
兰茵点头应是,转身准备离开,却被秋沐叫住:“等等。让各地的旧部把囤积的药材和伤药都送到黑石峪来,我有种预感,很快就会用到。”
兰茵心中一凛,不敢多问,快步走了出去。石屋里只剩下秋沐一人,油灯的火苗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难以捉摸的复杂。她知道,景渊的出现,绝不是偶然。南灵北境的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黑风口的风沙渐渐平息,公输行带着华林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暂时落脚。山神庙的神像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蛛网遍布,只有墙角还能勉强遮风挡雨。
“公输行,你说沈煜伦和南焊锡真的会合作吗?”华林一边用破布擦拭着伤口,一边问道。他的胳膊被玄甲卫的长刀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虽然已经包扎过,却依旧隐隐作痛。
公输行正在摆弄一个拆开的听风哨,闻言头也没抬:“合作是真的,但各怀鬼胎也是真的。沈煜伦想借北辰的力量夺权,南焊锡想靠岚月的支持逼宫,两人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他将一枚细小的铜簧片装回听风哨,“就像这机关,看似严丝合缝,实则只要找到关键的卡扣,轻轻一挑就会散架。”
华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山神庙里吧?”
“当然不能。”公输行将听风哨收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沈煜伦和南焊锡签订了条约,肯定会有所行动。咱们得找个机会,把这份条约送到岚月王和北武帝手里。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
华林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可岚月王都和北辰上京都戒备森严,咱们怎么送进去?”
“山人自有妙计。”公输行神秘一笑,从怀里摸出两张人皮面具,“咱们可以扮成沈煜伦的亲信,混进岚月王都。至于北辰上京,就交给王爷的暗线。”
他将其中一张面具递给华林:“这是沈煜伦身边一个谋士的脸,你戴上试试。”
华林接过面具,小心翼翼地贴在脸上,对着公输行递来的铜镜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镜中的人,眉骨高耸,下巴尖削,与那谋士一模一样,连眼角的一颗痣都分毫不差。
“这……这也太像了!”华林忍不住惊叹道。
“公输家的易容术,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公输行得意地扬了扬眉,也戴上了另一张面具。面具上的人脸圆面阔,留着两撇八字胡,正是沈煜伦的心腹管家。
两人收拾妥当,趁着夜色离开了山神庙,朝着岚月王都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两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岚月王都的城门比月泉城气派得多,高大的城门楼上悬挂着“岚月”二字的金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守城的士兵穿着崭新的铠甲,手持长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行人。
公输行和华林扮成沈煜伦的亲信,骑着两匹骏马,大摇大摆地走到城门口。公输行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摄政”二字的令牌,递给守城的校尉:“我们是摄政王派来给太子送密信的,快开门。”
校尉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又上下打量了公输行和华林几眼,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沈煜伦的亲信他大多认识,却从未见过这两个人。
“两位大人面生得很啊。”校尉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知可否出示一下摄政王的手谕?”
公输行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摄政王的手谕岂是你能看的?耽误了大事,你担待得起吗?”他故意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威严。
校尉被他的气势震慑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挥手让士兵打开城门:“两位大人请。”
公输行和华林对视一眼,策马进城。穿过繁华的街道,两人来到一家名为“迎客楼”的客栈前。这家客栈是南霁风在岚月王都的据点,表面上是客栈,实则是收集情报的地方。
两人刚下马,就有一个店小二打扮的人迎了上来,低声道:“两位客官里面请,楼上雅间已经备好。”
公输行和华林跟着店小二上了二楼,走进一间靠窗的雅间。店小二关好门,转身对着两人拱手道:“属下参见公输先生。”
公输行点了点头:“南公子那边有消息吗?”
店小二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公输行:“南公子说,沈煜伦在王都的势力很大,直接将条约交给岚月王风险太大,让您先想办法联系上太子的人,里应外合。”
公输行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眉头微蹙:“太子年幼,身边都是些老臣,能信得过吗?”
“南公子说,太子身边有个太傅,名叫林文轩,是当年辅佐先皇的老臣,一直对沈煜伦不满,是可以争取的对象。”店小二回答道。
公输行沉吟片刻,道:“好。你想办法安排我们和林太傅见一面,越快越好。”
店小二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雅间。公输行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岚月王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黑石峪的防御工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西燕的旧部们大多是些身经百战的老兵,虽然多年未曾征战,却依旧身手矫健。他们在山口处设置了滚石和陷阱,在山腰上挖了壕沟,还在山顶搭建了了望塔,一举一动都透着专业。
秋沐站在了望塔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心中稍安。有了这些防御,就算沈煜伦或南焊锡派人来攻,也能抵挡一阵。
“公主,临城那边又有动静了。”兰茵从塔下爬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古灵夕说,景将军派了一支精锐,说是去清剿黑石峪的马匪,实际上是冲着咱们来的。”
秋沐心中一沉:“他们什么时候到?”
“最多三天。”兰茵回答道,“古灵夕说,那支精锐的首领是景将军的心腹,名叫赵凯,是个悍不畏死的角色。”
秋沐沉默片刻,道:“让大家做好准备。告诉赵凯,就说我们是德馨公主,无意与他们为敌,只想在黑石峪安身立命。如果他执意要动手,我们也只能奉陪到底。”
兰茵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秋沐望着远处的临城方向,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想与景渊为敌,可西燕的旧部不能再受任何伤害。
三天后,黑石峪山口。
赵凯带着五百精兵,列阵在山口外。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持一把开山斧,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在他看来,黑石峪的这些“马匪”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
“里面的人听着,赶紧出来投降!”赵虎高声喊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否则,等我们冲进去,格杀勿论!”
山口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赵凯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给我冲!”
五百精兵如潮水般涌向山口。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山口时,突然听到“轰隆”一声巨响,无数滚石从山上滚落,瞬间将山口堵死。紧接着,箭矢如雨点般射来,惨叫声此起彼伏。
赵虎大惊失色,连忙下令撤退。可已经晚了,山口被堵,退路被断,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就在这时,山口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赵将军,我说过,我们无意与南灵为敌。如果你肯退兵,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赵凯抬头望去,只见山口的城楼上,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女子,正是秋沐。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盘踞在黑石峪?”
“我们是德馨公主的人。”秋沐的声音平静无波,“黑石峪是德馨公主想要定居的地方,我们只想在这里好好生活,不想与任何人争斗。”
赵凯愣住了。
秋沐见赵凯,只是挥了挥手。城楼上的士兵放下了弓箭,山口的滚石也被移开了一条缝隙。
“你可以走了。”秋沐说道,“回去告诉景将军,井水不犯河水。”
赵虎看着那条狭窄的缝隙,又看了看城楼上严阵以待的士兵,最终咬了咬牙,带着剩下的人狼狈地离开了黑石峪。
黑石峪的风带着山巅的寒意,卷过了望塔的木檐,发出呜呜的声响。秋沐站在塔顶,斗笠的边缘垂落的轻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下颌线条紧绷的弧度。
她望着赵凯残部消失在谷口的烟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磨损的玉佩——方才赵凯退兵时,她清晰地看到对方阵营里,有个骑兵悄悄扯了扯衣领,露出颈间半片樱花纹的刺青。
那是秘阁死士的标记。
兰茵从塔下上来,踩着木梯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急促:“公主,赵凯的人已经过了流沙河支流,古灵夕说景渊在临城军营的反应很平静,只让人清点了伤亡,没再下令追击。”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您说,景将军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秋沐打断她,转身往塔下走,斗笠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黑石峪的戏演完了,该回秘阁了。”
兰茵怔了怔,快步跟上:“现在就走?可各地送来的伤药和粮草还没清点完,而且……”
“那些本就是给景渊看的。”秋沐的脚步停在塔底,月光透过木窗棂落在她脚边,“沈煜伦和南焊锡签了条约,岚月王都迟早会乱。景渊若真是当年的人,该知道此刻秘阁才是最该守的地方;若不是,黑石峪这点粮草,也够他猜疑一阵子了。”
她抬头望向西侧的山峦,那里有一道隐蔽的栈道,通往秘阁的总坛——位于北辰、岚月、南灵三国交界的断云峰。
三日前,当古灵夕传回景渊查探“德馨公主”底细的消息时,秋沐就知道黑石峪不能再留。
景渊的试探绝非偶然,他颈间的樱花刺青更印证了她的猜测——这位南灵镇北将军,怕是早就知道了秘阁的存在,甚至可能清楚她的身份。留在这里,只会让西燕旧部暴露在南灵的视线里,一旦景渊选择向岚月或北辰示好,秘阁将腹背受敌。
“让古灵夕带着黑石峪的旧部撤往断云峰东侧的备用据点。”秋沐对兰茵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他们,沿途用‘青雀传信’的暗号,遇到秘阁分站的人就交接防务,不必等我们。”
兰茵点头应是,转身去安排。秋沐则走进石屋,将桌上那张西燕旧地的地图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锦囊里。油灯的光晕下,她看到桌角放着半块吃剩的干粮——那是昨日古灵夕从临城带来的桂花糕,据说景渊的军营里,伙夫总爱做这种带着西燕风味的点心。
她指尖在干粮上顿了顿,终究还是转身吹灭了油灯。石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缝挤进来,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郯城旧宅里,梨花落在青石板上的模样。
秘阁总坛,云骨山哦断云峰
三日后的深夜,断云峰的栈道上响起了马蹄声。不同于黑石峪的粗粝,这里的栈道由整根松木铺成,每隔三丈就有一盏羊角灯,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栈道外侧凿刻的防滑纹路——那是西燕覆灭后,旧部们用十年时间一点点凿出来的。
秋沐勒住马缰,望着栈道尽头那座嵌在山壁里的建筑。秘阁总坛依山而建,青黑色的石墙与山岩浑然一体,只有入口处悬挂的青铜风铃在风中轻响,铃舌是用西燕皇室的旧铜器熔铸的,声音里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郁。
“阁主!”守在入口的两个黑衣卫单膝跪地,腰间的弯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们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瞳孔里映着秋沐的身影,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
秋沐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兰茵,径直走进总坛。
十几个穿着灰袍的老者已经等在堂内,他们是秘阁的长老,鬓角都带着霜白,看到秋沐进来,齐齐躬身:“参见阁主。”
秋沐坐在堂中那张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的主位上,指尖轻叩着扶手——那扶手上雕刻的西燕皇室图腾,历经岁月打磨,早已光滑温润,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堂下,十六位灰袍长老分坐两侧。他们的呼吸刻意放轻,目光却像鹰隼般紧紧盯着主位上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阁主此番从黑石峪归来,一路辛苦。”坐在左手第一位的于长老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只是不知,黑石峪的防务交接妥当与否?那景渊将军,可有异动?”
秋沐抬眸,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于长老放心,黑石峪的旧部已撤往断云峰东侧据点,景渊那边……暂无异动。”
“暂无异动?”坐在于长老下首的孙长老冷笑一声,他身材瘦削,手指枯瘦如柴,此刻正捻着自己花白的胡须,“阁主怕是太乐观了。景渊身为南灵镇北将军,手握重兵,怎会容忍我秘阁在黑石峪立足?依老夫看,他此刻不动,不过是在等时机罢了。”
孙长老曾是西燕的户部尚书,精于算计,凡事都爱往最坏处想。
坐在右手第三位的钱长老立刻附和:“孙长老说得极是。景渊此人,城府极深,当年西燕覆灭时,他虽只是个不起眼的护卫,却能在那场大火中全身而退,还摇身一变成了南灵的将军,绝非等闲之辈。阁主与其在这些旁枝末节上耗费心神,不如早日定下复国大计,才是正途。”
秋沐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些长老们憋了一路,此刻终于要图穷匕见了。
果然,于长老重重一拍桌案,沉声道:“钱长老所言,正是老夫想说的!西燕覆灭已有百年多,旧部们翘首以盼,就等着有朝一日能重返郯城,重振皇室荣光。可阁主这些年,只知让我们隐忍蛰伏,收集情报,却迟迟不肯迈出复国的第一步。如今沈煜伦谋逆,岚月动荡,北辰内乱,正是天赐良机,阁主难道还要错过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激动:“想当年,公主待你不薄,将你托付给我们这些老臣。可你呢?除了摆弄那些机关暗器,就是与南霁风之流虚与委蛇,何曾想过西燕的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何曾想过先皇的在天之灵,还在等着我们为他报仇雪恨?”
秋沐自然晓得于长老口中的公主就是外祖母。外祖母的遗愿,她不会忘。
孙长老立刻接话:“于长老说得对!阁主,不是我们这些老骨头逼你,实在是时不我待啊!岚月的林太傅已经派人来过密信,说只要我们秘阁肯出兵相助,他愿联合朝中老臣,拥立先皇遗脉,重建西燕王朝。这等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阁主怎能犹豫不决?”
钱长老也道:“林太傅说了,只要我们肯合作,他可以说服岚月王,将当年西燕的旧地归还我们。到时候,阁主你就是西燕的新皇,我们这些老臣,也能跟着沾光,告慰先皇的在天之灵。”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越来越激动,眼神中充满了对复国的渴望,以及对秋沐“不作为”的不满。
秋沐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哦?林太傅?拥立先皇遗脉?归还西燕旧地?”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堂中回荡,让几位长老都愣住了。
“于长老,听闻你家中当年有人在西燕王朝里任职的是护国将军,应该比谁都清楚,林太傅他爹的爹,当年是如何在城破之时,打开郯城的城门,引岚月的军队入城的吧?”
于长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copyright 2026
第401章 风起
秋沐没有停顿,目光转向孙长老:“孙长老,你精于算计,应该算得出来,岚月王若真有归还旧地之心,何必等到今日?沈煜伦谋逆,他自顾不暇,才想起拉拢我们秘阁,不过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沈煜伦罢了。等他坐稳了王位,我们这些‘前朝余孽’,恐怕就是下一个被清除的对象。”
孙长老的脸涨得通红,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抖。
秋沐的目光最后落在钱长老身上:“钱长老,你最擅言辞,也最懂人心。你觉得,林太傅口中的‘先皇遗脉’,指的是谁?是我这个早已被认定死在忘川涧的‘上官惗’,还是他自己那个刚刚满月的小孙子?”
钱长老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堂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山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显得格外清晰。
秋沐缓缓站起身,斗笠的阴影终于移开,露出她清丽却冰冷的脸庞:“诸位长老,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复国,要为西燕的百姓谋福祉,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所谓的‘复国大计’,不过是在引狼入室,让西燕的百姓再次陷入战火之中?”
“你们说我犹豫不决,说我只知隐忍。可你们知道吗?就在你们坐在这里,幻想着重建西燕王朝的时候,林太傅派来的密使,已经被我在岚月王都的暗线解决了。他与沈煜伦暗中勾结,想要借我们秘阁的力量,除掉太子,然后由他自己掌控岚月的朝政,再反过来吞并我们西燕的旧地——这些,你们都知道吗?”
于长老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你……你说什么?林太傅他……”
“他不仅与沈煜伦勾结,还与北辰的二皇子暗通款曲,想要里应外合,颠覆岚月和北辰的政权。”秋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以为的‘天赐良机’,不过是别人精心布下的陷阱。你们以为的‘盟友’,不过是想要吞噬我们的豺狼。”
她走到堂中,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的脸:“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憋着一股气,想要报仇,想要复国。可报仇不是一时冲动,复国也不是一句空话。它需要时机,需要力量,更需要清醒的头脑。我们秘阁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与岚月、北辰抗衡,更经不起任何的风浪。”
“这些年,我们隐忍蛰伏,收集情报,积蓄力量,不是为了苟延残喘,而是为了等待一个真正的机会。这个机会,不是别人施舍的,而是我们自己创造的。”
“于长老,你最应该明白‘兵不厌诈’的道理。孙长老精于算计,应该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重要性。钱长老,你最懂人心,应该清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西燕的百姓,已经受够了战火的蹂躏。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空有虚名的‘王朝’,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安居乐业的家园。如果我们的复国,只会让他们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那我们的复国,还有什么意义?”
秋沐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位长老的心上。他们脸上的激动和不满,渐渐被羞愧和深思取代。
于长老长叹一声,站起身,对着秋沐深深一揖:“阁主所言极是,是老夫糊涂了。这些年,老夫心中只想着报仇复国,却忽略了其中的凶险,险些将秘阁带入万劫不复之地。请阁主责罚。”
孙长老和钱长老也连忙站起身,对着秋沐躬身请罪:“请阁主责罚。”
其他的长老也纷纷起身,向秋沐请罪。
秋沐看着他们,眼中的冰冷渐渐融化了一些:“诸位长老,你们都是西燕功臣的后代,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也明白你们的苦心。只是,复国之路,道阻且长,我们不能有丝毫的大意。”
“从今日起,秘阁上下,继续隐忍蛰伏,加紧训练,积蓄力量。同时,密切关注岚月、北辰和南灵的动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于长老,你经验丰富,就负责断云峰的防务,确保总坛的安全。”
“孙长老就负责清点秘阁的粮草和物资,做好万全的准备。”
“钱长老就负责联络各地的旧部,安抚他们的情绪,让他们耐心等待时机。”
“其余的长老,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是,阁主!”十六位长老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恭敬和信服。
秋沐点了点头:“好了,都散了吧。各自去准备吧。”
长老们纷纷起身,退出了大堂。
堂中只剩下秋沐一人。她重新坐回主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坚定。
岚月王都,迎客楼二楼雅间。
公输行指尖捻着那枚刚从听风哨里拆出的铜簧片,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人皮面具上那两撇八字胡被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的胶痕在反复触碰下微微发卷。
“华林,笔墨。”他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上。
华林连忙从行囊里翻出笔墨砚台,研墨的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左臂的伤口虽已结痂,但稍一用力仍会牵扯着疼。墨锭在砚台里研磨出细腻的黑色,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松烟味。
公输行拿起狼毫笔,蘸了蘸墨,手腕悬在羊皮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在斟酌措辞。沈煜伦与南焊锡的条约是重中之重,如何让南霁风既意识到事态紧急,又不轻视其中的诡谲,需要精准的分寸。
片刻后,他终于落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字迹瘦硬挺拔,带着一股锋芒:
“王爷亲启:黑风口交易已破,沈、南二人貌合神离,私订盟约,约以三月为期,互助夺权。沈欲借北辰玄甲卫乱岚月王都,南图以岚月兵力逼宫北辰。今沈已将盟约示于王都老臣,气焰嚣张。太子势弱,林太傅实乃沈之爪牙,不可信。我与华林暂以沈府亲信身份潜伏,伺机而动。望速做决断。公输行叩上。”
写完,他将羊皮纸仔细卷起,塞进一根中空的竹管里,又从怀中摸出一小块蜂蜡,在烛火上烤化,将竹管两端密封。
“去把店小二叫来。”公输行将竹管递给华林。
华林应声下楼,片刻后领着那个店小二打扮的暗卫上来。暗卫见了竹管,神色一凛,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塞进靴筒内侧,那里有个特制的夹层。
“此信需亲手交到主子手上,不得有误。”公输行叮嘱道,语气凝重。
“属下明白。”暗卫躬身行礼,转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雅间后门——那里连通着客栈的后厨,是南霁风据点的秘密通道。
暗卫离开后,华林才低声问道:“你说我哥会怎么应对?”
公输行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望着街对面那座紧闭着大门的宅院——那是沈煜伦在王都的府邸,门口侍卫林立,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王爷此人杀伐果决。他若得知沈煜伦与南焊锡勾结,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最有可能的是,他会派人来岚月,亲自布局。”
南霁风正坐在睿王府水榭里,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望着湖面沉思。湖面如镜,倒映着岸边的垂柳,偶尔有蜻蜓点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一个黑衣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榭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根密封的竹管:“王爷,岚月急信。”
南霁风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他放下棋子,接过竹管,用指尖轻轻一旋,两端的蜂蜡便脱落开来。取出羊皮纸展开,看完后,他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沈煜伦这老狐狸,胃口倒是不小。”他将羊皮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连北辰的二皇子都敢勾结,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暗卫垂首道:“王爷,需不需要属下召集人手,前往岚月支援公输先生?”
“不必。”南霁风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白玉棋子,在棋盘上落下,“公输行的能力,足以应对潜伏之事。当务之急,是要打乱沈煜伦和南焊锡的计划。”
他沉吟片刻,道:“去把阿弗叫来。”
暗卫领命而去。不多时,阿弗便来了。
“王爷。”阿弗躬身行礼,声音低沉。
南霁风指着棋盘上的局势,缓缓道:“岚月王都,如今便是这盘棋的死局。沈煜伦是黑棋的主帅,南焊锡是他的援兵,而我们,要做那枚破局的白子。”
他抬眸看向阿弗:“你带三十名影卫,即刻前往岚月。记住三件事:第一,查明沈煜伦与南焊锡盟约的具体条款,尤其是他们约定的兵变时间和暗号;第二,设法联络太子身边真正可用之人,不是林太傅,是能直接影响太子决策的人;第三……”
南霁风的语气变得凌厉:“若遇紧急情况,不必请示,可直接动手,务必让沈煜伦的计划,至少推迟一个月。”
阿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去吧。”南霁风挥了挥手,“记住,动静要小,但效果要狠。”
阿弗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园林深处。南霁风望着他的背影,又将目光投向湖面,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玉棋子。
岚月的风,该起了。
断云峰,秘阁总坛后山的一间石室内。
石壁上插着两支火把,跳跃的火光将四个灰袍长老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于长老坐在最上首的石凳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刚刚从总坛大堂回来,秋沐那番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既让他难堪,又让他怒火中烧。
“哼,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复国大业!”于长老猛地一拍石桌,桌上的茶碗被震得叮当作响,“不过是侥幸从忘川涧活下来,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若不是看在她是先皇遗脉的份上,老夫岂会容忍她在秘阁指手画脚!”
坐在他对面的孙长老连连点头,手指依旧捻着那撮花白的胡须,只是动作比在大堂上急促了许多:“于长老说得是。林太傅明明是真心与我们合作,她却偏偏说人家是沈煜伦的爪牙,还说什么引狼入室。依老夫看,她就是怕担责任,故意找借口拖延复国!”
“拖延?”钱长老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卷纸条,拍在石桌上,“你们看看这个!这是我今早收到的密信,林太傅已经在岚月王都联络了七位老臣,都是当年受过西燕恩惠的,只要我们肯出兵,他们就愿意里应外合,拿下沈煜伦!这么好的机会,她竟然说放弃就放弃,简直是胡闹!”
坐在末位的李长老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可……阁主说,林太傅的密使已经被她解决了,还说林太傅与沈煜伦勾结……”
“她的话能信吗?”于长老立刻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谁知道那所谓的‘密使’是不是她自己编出来的?我看她就是被南霁风迷惑了,满脑子都是些‘隐忍蛰伏’的空话,早就忘了自己是西燕的公主!”
孙长老附和道:“就是!当年若不是我们这些老臣拼死护住秘阁,她哪有机会活到现在?如今让她为西燕做点事,就推三阻四,真是寒了人心!”
钱长老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依我看,咱们不能再等了。林太傅那边已经等不及了,再拖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不如……咱们绕过阁主,自己动手?”
于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还是有些犹豫:“绕过阁主?这恐怕不妥吧……她毕竟是秘阁阁主,又是先皇遗脉……”
“什么阁主!什么遗脉!”孙长老激动地站起身,“她要是真有先皇的血性,就该立刻点兵,杀向岚月王都!既然她不敢,那咱们就替她做这个主!别忘了,秘阁的规矩,不仅要听阁主的,更要以复国大业为重!”
钱长老也道:“于长老,孙长老说得对。咱们都是西燕的老臣,复国是头等大事,就算事后被阁主责罚,咱们也认了!”
李长老看着三人激动的神情,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就算反对,也无济于事。
于长老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钱长老,你立刻再给林太傅传信,说我们同意合作,让他定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孙长老,你去清点秘阁的暗卫,挑选出五百名精锐,随时待命。李长老,你……”
他看了看李长老,道:“你去盯着阁主,看她有什么动静,及时回报。切记,不能让她察觉我们的计划。”
“是!”三人齐声应道,眼中都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脸。他们自以为在为西燕的未来奋斗,却不知自己早已踏入了别人布好的陷阱。
断云峰总坛的堂内,秋沐正站在那张西燕旧地的地图前,指尖划过“郯城”两个字。那里是南灵的都城,也是她出生的地方,更是小予儿和小叶庭现在待着的地方。
自从离开黑石峪,她就一直惦记着那两个孩子。小予儿胆小,夜里总爱踢被子;小叶庭调皮,总爱爬树掏鸟窝,不知道有没有闯祸。
“阁主。”兰茵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叠好的披风,“夜深了,山里凉,您披上吧。”
秋沐接过披风,披在肩上,羊毛的质地很柔软,带着一丝暖意。“长老们都回去了?”她问道。
“嗯,都回去了。”兰茵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只是……属下刚才路过后山,好像看到于长老、孙长老和钱长老进了李长老的石室,关着门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声音还挺大的。”
秋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她早就料到这些老顽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被复国的执念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劝。与其跟他们硬碰硬,不如暂时避开,让他们自己撞了南墙再说。
“兰茵,”秋沐转过身,看着她,“我要离开云骨山一段时间,回郯城看看。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兰茵一愣:“阁主您要亲自回郯城?可是……长老们那边……”
“他们暂时不会有大动作,至少要等林太傅的回应。”秋沐道,“你留在这里,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尤其是于长老和孙长老,若他们有什么异动,立刻用‘青雀传信’告诉我。”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看好总坛的防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调动秘阁的精锐暗卫。”
兰茵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知道秋沐做了决定就不会更改,只好点头应道:“是,属下遵命。请阁主放心,属下一定会看好总坛。”
“嗯。”秋沐点头,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一把长剑。剑鞘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七颗小小的蓝宝石,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灵夕呢?”
“古小姐已经备好了马,在栈道口等着了。”兰茵回答道。
秋沐拿起放在桌案上的斗笠,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我走了。”她说着,转身向外走去。
“阁主保重!”兰茵对着她的背影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秋沐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总坛,沿着栈道向山下走去。羊角灯的光芒在她身后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栈道尽头,古灵夕牵着两匹黑马,正站在那里等她。看到秋沐走来,古灵夕眼睛一亮:“阁主姐姐!”
“都准备好了?”秋沐问道。
“嗯,都准备好了。”古灵夕点头,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给她,“干粮和水都在马鞍袋里,还有伤药也备了一些。”
秋沐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走吧。”她说了一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黑马便迈开了蹄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走去。
古灵夕也立刻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两匹黑马在山路上疾驰,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月光洒在山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照亮了前方的路。
秋沐骑在马上,斗笠的边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她线条清晰的下颌。她望着远处的夜空,那里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像是郯城方向传来的灯火。
小予儿,小叶庭,娘亲回来了。
她轻轻说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黑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急切,跑得更快了,朝着郯城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断云峰的山风依旧在吹,总坛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仿佛一双双眼睛,注视着离去的身影。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岚月王都的晨雾还未散尽,迎客楼的窗棂已被第一缕晨光染成淡金色。公输行坐在临窗的位置,指尖捻着那枚从听风哨里拆出的铜簧片,目光落在街对面沈煜伦府邸的朱漆大门上。
门内传来隐约的甲胄碰撞声,显然府邸的守卫比昨日又加了三成——看来沈煜伦对“心腹管家”和“谋士”的突然到访,并非全无疑虑。
“公输行,你说我哥的回信怎么还没到?”华林压低声音,左手下意识按住左臂的伤口。昨夜他换绷带时,发现结痂的地方又渗了血,想来是昨日在市集跟踪沈煜伦的亲信时,动作太急牵扯到了。
公输行没回头,只是将铜簧片重新装回听风哨,吹了个极轻的调子。
哨声刚落,楼下传来店小二切菜的节奏声——三长两短,是南霁风暗线的回应信号。他嘴角微扬:“来了。”
copyright 2026
第402章 清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3章 王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4章 稚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5章 帝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亲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7章 认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8章 云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9章 青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0章 断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1章 收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一幕年华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鞭苔
“芊芸。”秋沐轻声唤道。
秋芊芸见到秋沐,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姐姐。”
秋叶庭和秋予也转过身,齐声喊:“娘亲!”
秋沐走上前,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玩得开心吗?”
“开心!表姨会变戏法!”秋叶庭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草叶,“她能用这个逗蝴蝶呢!”
秋予也跟着点头,小声音软软的:“表姨……表姨还会唱好听的歌。”
刘蓁儿放下丝帕,笑着起身:“你可算来了。芊芸一早就来了,听说孩子们也在,特意去后山采了些野果,正陪着他们玩呢。”她拉着秋沐的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路上累着了吧?看你眼下有些青黑,快坐下来歇歇。”
秋沐依言坐下,接过刘蓁儿递来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驱散了几分议事堂带来的戾气。
“姨母,让您担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见外话。”刘蓁儿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些老东西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对,秘阁是该好好整治整治了。”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这几年他们在总坛越发不像话,若不是我拦着,怕是早就闹翻天了。”
秋芊芸也在一旁坐下,给两个孩子分了野果,才对秋沐道:“我在江南游玩时,就听说李长老他们在总坛搞小动作,好几次想把药坊的生意转到他们自己人手里。要不是娘暗中让人盯着,恐怕……”
“恐怕秘阁的根基早就被他们蛀空了。”秋沐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次我回来,就是要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清出去。”
刘蓁儿叹了口气:“难啊。他们在总坛经营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处,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刚回来就硬碰硬,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
“姨母放心,我心里有数。”秋沐浅啜了口茶,“我没打算一下子把他们扳倒,先收回实权,再慢慢清理。只是……”
她看向两个孩子,秋叶庭正和秋芊芸比赛谁能把野果核扔得更远,秋予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吃着果子,“我担心会波及孩子们。”
刘蓁儿拍了拍她的手:“有我在。这几日就让孩子们跟我住,芊芸也在,正好陪着他们。你专心处理总坛的事,不用分心。”
秋芊芸也道:“是啊姐姐,孩子们跟我投缘得很,你就放心。”
秋沐看着孩子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心中一暖。这是两个孩子长到五岁,第一次见到秋芊芸这位表姨,却丝毫没有生疏感,想来是血脉里的亲近。
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姨母和芊芸了。”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江南的风物和总坛的近况。
刘蓁儿细细叮嘱着她处理事务的分寸,秋芊芸则说起江南药材市场的变化,偶尔插几句李长老等人在江南的眼线动向,倒让秋沐得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日头渐渐偏西,葡萄架下的光影拉得老长。秋沐看了眼天色,对孩子们道:“庭儿,小予儿,你们先跟姨婆和表姨住几天,娘亲处理完事情就来接你们,好不好?”
秋叶庭立刻皱起眉头:“娘亲不跟我们一起住吗?”
秋予也放下手里的果子,小脸上满是不舍:“娘亲要走了吗?”
秋沐蹲下身,替女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娘亲要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就回来。姨婆这里有好多好玩的,还有表姨陪你们,听话好不好?”
刘蓁儿也帮腔道:“是啊,庭儿、小予儿,姨婆给你们做了桂花糕,晚上还有蜜饯吃呢。”
秋芊芸也笑着晃了晃手里的狗尾巴草:“我们明天去后山采蘑菇,还能看到小松鼠呢。”
秋叶庭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娘亲要说话算数,早点来接我们!”
“嗯,娘亲答应你们。”秋沐在两个孩子额头各印下一个吻,才站起身,对刘蓁儿和秋芊芸道,“姨母,芊芸,孩子们就拜托你们了。”
离开刘蓁儿的院子,秋沐脸上的温情便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她对身后的紫衿道:“去书房。”
秘阁的书房设在总坛东侧的藏经楼里,这里存放着母亲留下的无数医书和秘阁的卷宗,平日里除了她和刘蓁儿,只有掌管典籍的长老能进入。
紫衿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墨香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屋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册,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投下无数尘埃的舞动轨迹。
秋沐走到靠窗的大案前坐下,案上摊着一幅秘阁总坛的布防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各处的守卫和暗哨。
她指尖划过图上的议事堂和三位长老的住处,沉声道:“三日之内,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李长老性子急,怕是会先动手;王长老狡猾,大概率会观望;赵长老阴狠,说不定会在暗地里使绊子。”
紫衿站在案旁,低声道:“属下已经加派了人手,盯着他们三人的动向。另外,账房、药库和工坊那边,也换上了我们的人,应该能守住。”
“不够。”秋沐摇头,“他们经营多年,总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暗线。尤其是药库,里面存放着不少珍贵药材,还有几味是炼制特殊药引的关键,绝不能出任何差错。”她顿了顿,又道,“你再从青雀卫里挑十个身手最好的,乔装成药库的杂役,暗中看守。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紫衿应道。
秋沐又指着布防图上的一处偏僻院落:“这里是总坛的废弃丹房,离三位长老的住处都近,以前是母亲炼丹的地方,后来荒废了。你让人去查查,看看那里是不是被他们利用了。我总觉得,他们私下里肯定有联络的据点。”
“属下明白。”紫衿将秋沐的吩咐一一记下,又道,“公主,姚姑娘那边还没有回信,要不要再传一次信?”
提到姚无玥,秋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姚无玥在北辰边境追查赤焰草的下落,已经有五日没有传信回来,不知道是遇到了麻烦,还是有了重大发现。
“必须尽快联系上她。”秋沐道,“你立刻备信,让信鸽从密道送出去。告诉她,秘阁这边局势已定,但李长老等人与北辰的勾结越来越明显,让她务必小心,若是查到关键线索,不必冒险,先撤回来。”
紫衿点头:“属下这就去写。”
“等等。”秋沐叫住她,“信里再加一句,让她查一下,林家那伙人在北辰的落脚点,是不是与秘阁的眼线有关。我怀疑,李长老他们不仅想私炼不灭火,还可能想联合北辰的势力,里应外合夺取秘阁的控制权。”
紫衿心中一惊:“他们敢勾结外敌?”
“为了权力,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秋沐冷笑,“母亲留下的药引图谱和火髓琉璃,不仅能炼制灵药和神兵,还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那是打开前朝宝藏的钥匙。李长老他们怕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想借着北辰的力量,拿到宝藏,自立为王。”
紫衿脸色凝重:“若是如此,事情就棘手了。北辰一直对南灵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得到宝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查清他们的阴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秋沐的眼神锐利如刀,“姚无玥在北辰边境,或许能查到些蛛丝马迹。你让她多留意北辰皇室的动向。”
紫衿明白了秋沐的意思,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紫衿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秋沐一人。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医书,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信纸,那是母亲临终前写给她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人心叵测,守住秘阁,更要守住自己。”
秋沐指尖抚过那熟悉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母亲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才会留下这么多后手。
她重重叹了口气,将信纸重新夹回书中,转身看向窗外。
北辰边境的风带着铁锈般的冷意,卷着枯草碎屑拍在姚无玥的斗篷上。
她藏身于云台山北麓的一片榛子林里,指尖扣着枚淬了麻药的银针,目光死死盯着百米外那处临时搭建的木屋。
三天前,她派去盯梢的两名青雀卫失去了联系。按约定,他们本该在昨日午时传回消息——关于那伙收购赤焰草的人的行踪。
可直到此刻,林间只有风吹过枝桠的呜咽,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姑娘,烟。”身旁的护卫低声提醒。
姚无玥眯起眼。木屋的烟囱里飘出一缕灰烟,不似寻常炊烟那般绵密,倒像是有人在焚烧什么。
她摸出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玥影花雕纹在斑驳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去两个人,绕到屋后。剩下的跟我正面突进。”
青雀卫的动作快如狸猫。积雪被踩出“咯吱”轻响,却被风揉碎在半空中。
姚无玥率先踹开木屋的破门,木屑飞溅中,只看到满地狼藉——几只翻倒的木箱,地上散落着干枯的赤焰草碎屑,还有……两滩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
“人呢?”她厉声喝问,目光扫过墙角那堆未燃尽的灰烬。里面混着些布料残片,她用刀尖挑出一块,认出是青雀卫制服上的暗纹。
“姑娘!”屋后传来惊呼。
姚无玥冲出去,心脏猛地一缩。两名青雀卫倒在雪地里,一人肩上插着支羽箭,另一人手臂被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两人都已昏迷,却还死死攥着手里的信号筒——显然是想在最后关头发出警报。
“带他们撤到安全处救治。”姚无玥的声音发紧,“留两个人,仔细搜这木屋,一寸都别放过。”
她蹲下身,用刀拨开雪地。血迹从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林深处,像是被拖拽的痕迹。
更让她心惊的是,雪地上除了青雀卫的靴印,还有一种奇特的足迹——鞋底纹着半截狼头,蹄形,却比寻常马蹄要小上一圈。
“是北辰的‘踏雪卫’?”护卫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忌惮。
姚无玥摇头。踏雪卫的军靴她见过,狼头纹是完整的,且绝不会用这种便于在雪地潜行的蹄形鞋底。
她捻起一撮混在血迹里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轻嗅——有硫磺的刺鼻味,还有种极淡的甜香,像是某种西域香料。
“不是北辰正规军。”她站起身,斗篷下摆扫过积雪,“是私兵。而且……”她望向林深处那片被踩断的灌木,“他们没走远。”
话音未落,三枚羽箭破空而来。姚无玥旋身躲过,箭簇擦着她的耳畔钉进树干,箭尾还缠着块黑布,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北”字。
“留下活口!”她厉声喝道,短刀已出鞘。
林间瞬时炸开混战。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十余人从树后涌出,个个蒙着脸,手里的弯刀泛着幽蓝,像是淬了毒。
姚无玥的短刀对上领头那人的弯刀,火星四溅中,她看清对方手腕上戴着串骷髅头手链——那是北辰黑市上最凶悍的佣兵才会佩戴的标记。
“你们是谁的人?”姚无玥的刀压在对方腕上,逼得他连连后退。
对方闷不吭声,另一只手突然甩出枚烟雾弹。
灰烟弥漫中,姚无玥只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等烟散去,那些人已消失在密林尽头,只留下两具被斩杀的同伴尸体。
她踢开地上的尸体,扯下那人的面罩——竟是张完全陌生的脸,眼角有颗黑痣,像是被刻意点上去的。
再看那尸体的手掌,指腹布满老茧,虎口处却有块圆形的疤痕,像是常年握某种特殊兵器留下的。
“搜身。”
护卫从尸体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来是半张地图,上面用朱砂圈着南灵与北辰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还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月圆夜,交货。”
姚无玥的指尖在“交货”二字上重重一点。她忽然想起秋沐临行前的嘱咐——盯紧做药材和琉璃生意的商队。这伙人收购赤焰草,又与南灵口音的人交易,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网。
“把地图收好。”她将油布包塞进怀里,“带上伤者,立刻回撤。传信给芸娘,让她查北辰所有佩戴骷髅手链的佣兵,尤其是眼角有痣的。”
寒风卷着新雪落下,掩埋了地上的血迹。姚无玥望着密林深处,握紧了短刀。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那些人故意留下“北”字标记,又用佣兵做幌子,分明是想引他们往北辰皇室身上猜——可真正的幕后黑手,或许就藏在南灵境内,正隔着国境线,冷冷地看着这场好戏。
秘阁总坛的藏经楼里,檀香与墨香搅在一起,闷得人发慌。秋沐将李长老的账册摔在案上,纸页间掉出张折叠的银票,上面盖着北辰最大票号“汇通源”的红印。
“三个月内,从汇通源支取了十七次银子,每次都不超过五百两,却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云台山。”秋沐的指尖敲着银票,“兰茵,查这笔银子的最终去向。”
兰茵躬身应是。她今日换了身灰布仆役装,脸上沾了点锅底灰,正是为了混进李长老的账房才特意打扮的。
“属下查到,李长老的远房侄子在云台山经营着家药铺,名义上卖寻常药材,实则一直在收购赤焰草。”
“药铺的名字?”
“百草堂。”兰茵递上张素描,“这是那侄子的画像,左脸有块胎记。”
秋沐看着画像上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忽然想起姚无玥送来的信里提过,云台山的猎户说,收购赤焰草的为首者身形高瘦。
她将画像折起来塞进袖中:“紫衿,你带十个人,连夜去云台山。把那百草堂给我端了,活抓李长老的侄子,记住,别惊动当地官府。”
紫衿领命转身,却被秋沐叫住:“等等。让青雀卫配合你,沿途若有阻拦,不必留情。但要留个活口,我要知道他们把赤焰草运去了哪里。”
紫衿走后,兰茵低声道:“公主,王长老那边有动静。方才他去了赵长老的院子,两人关着门说了半个时辰,属下隔着墙只听到‘药库’、‘今晚’几个字。”
秋沐眼中寒光一闪。
药库里存放着母亲留下的三株千年雪莲,是炼制“回魂丹”的主药,也是……不灭火的药引之一。
她走到布防图前,指尖点在药库的位置——那处位于总坛西侧,背靠悬崖,只有一道小门通往外面。
“王长老想趁夜偷雪莲?”兰茵皱眉,“他明知道药库的守卫是我们的人。”
“他不是想偷。”秋沐冷笑,“他是想引我去药库。李长老性子急,定会趁机在别处动手,比如……孩子们住的院子。”
兰茵脸色一变:“那怎么办?要不要先把小主子们转移?”
“不必。”秋沐摇头,“姨母院子里的暗卫足够应付。你现在去做两件事:第一,让药库的守卫撤到暗处,留几个假人在明面上;第二,告诉姨母和芊芸,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让孩子们出门。”
她顿了顿,又道:“再备二十坛烈酒,堆在药库外的石阶下。”
兰茵虽不解,却还是依言而去。藏经楼里只剩下秋沐一人,她走到书架后,转动第三排最左边的铜环,暗格应声打开。
里面放着个紫檀木盒,打开来,是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上面刻着“青雀”二字——这是调动青雀卫暗线的信物。
秋沐摩挲着令牌上的纹路。李、王、赵三人盘踞秘阁多年,根基太深,寻常手段根本动不了他们。她要的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网打尽,让所有藏在暗处的鬼魅都无所遁形。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下。
刘蓁儿的院子里,秋芊芸正给两个孩子讲江南的趣事。
秋叶庭趴在桌上,手指在描金的果盘里戳着蜜饯,忽然抬头:“表姨,为什么晚上的风听起来怪怪的?”
秋芊芸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笑着:“那是山里的野兽在叫呢。庭儿怕不怕?”
“我才不怕!”秋叶庭挺起小胸脯,“我能保护妹妹和表姨!”
秋予却攥紧了她的衣角,小声道:“我听到……有脚步声。”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声闷响,像是有人从墙头摔了下去。秋芊芸立刻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摸出藏在袖中的短匕——那是秋沐临走前给她的,说若遇危险,不必手软。
“谁在外面?”她扬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镇定。
墙外一阵骚动,随即传来几声惨叫,很快又归于寂静。秋芊芸抱着两个孩子,后背已沁出冷汗。
她知道,这是秋沐安排的人动手了。可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姐姐这些年守着秘阁和孩子,究竟活在怎样的刀光剑影里。
而此时的药库外,王长老正躲在假山后,看着手下人翻墙而入。他算计着,只要秋沐得知药库遇袭,定会亲自赶来,届时李长老就能趁机去绑架孩子,以此要挟。可等了半晌,药库里竟毫无动静,连个守卫的影子都没见着。
“不对劲。”他心头发慌,正想下令撤退,却见药库的门突然打开,里面涌出数道黑影,手里都举着火把。
“王长老,既然来了,何必走呢?”秋沐的声音从火把后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
王长老转身想跑,却被脚下的烈酒坛绊倒。火把“呼”地甩过来,酒坛碎裂的瞬间,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药库外的石阶都裹了进去。
他在火海里惨叫,看着自己的手下被青雀卫一一制服,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秋沐的圈套。
晨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叶庭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树枝,正给秋予画昨晚梦见的老虎。
“你看,老虎的尾巴要这么长,才能把坏人扫飞。”他一边画,一边得意地晃着脑袋。
第413章 汇通
秋予趴在一旁,小手托着下巴:“那老虎会咬娘亲吗?”
“当然不会!”秋叶庭立刻道,“娘亲会给老虎喂肉吃,老虎就会保护娘亲了。”
秋芊芸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里带着几分酸涩。昨夜的厮杀声虽被刻意掩盖,可孩子们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秋叶庭半夜哭着醒来,说梦到有坏人要抓娘亲,秋予则抱着她的胳膊,一夜都没睡安稳。
“表姨,娘亲什么时候回来?”秋予仰起小脸,眼睛红红的,“我想娘亲了。”
秋芊芸摸了摸她的头,正想安慰几句,却见刘蓁儿端着托盘从屋里出来,上面放着三碗热腾腾的杏仁酪。
“刚做好的,快趁热吃。”
秋叶庭立刻忘了刚才的话题,凑过去闻了闻:“好香啊!姨婆,这比宫里的好吃!”
“那是自然。”刘蓁儿笑着给他递过勺子,“这杏仁是后山摘的,比宫里的新鲜。”
秋予小口抿着杏仁酪,忽然指着院门口:“娘亲!”
秋沐正站在门口,玄色披风上还沾着些夜露,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却难掩眼底的清亮。
她快步走过来,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娘亲回来了。”
“娘亲,你身上有血腥味。”秋予的小手揪着她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哭腔。
秋沐的心像被针扎了下。小予儿的鼻子一如既往的灵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昨夜沾的血虽已洗去,可那股淡淡的腥气,终究瞒不过孩子敏锐的鼻子。
“是……帮山里的猎户处理伤口时沾到的。”她撒了个谎,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秋叶庭却突然抱住她的脖子,小声音闷闷的:“娘亲,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我学了扎马步,还会用弹弓打鸟。”
秋沐的眼眶瞬间热了。她这几日忙着清理秘阁的内鬼,处理李、王两位长老的余党,甚至亲手斩杀了试图反抗的护卫,早已心力交瘁。
可此刻被孩子们软软的身子抱着,听着这些稚嫩却坚定的话,心底那些冰冷的戾气,竟一点点化开了。
“好啊。”她笑着擦去眼角的湿意,“那庭儿要快点长大,做娘亲的小英雄。”
刘蓁儿将秋芊芸拉到一旁,低声道:“赵长老那边招了,说李长老确实和北辰的佣兵有勾结,还说……他们手里有半张前朝宝藏的地图。”
秋芊芸一惊:“那另一半呢?”
“在阿沐手里。”刘蓁儿叹了口气,“先阁主当年把地图一分为二,一半藏在药引图谱里,一半铸在了火髓琉璃中。李长老他们以为拿到图谱就能找到宝藏,却不知少了琉璃,根本解不开地图的机关。”
秋芊芸望向院中那一幕——秋沐正被两个孩子围着,看秋叶庭演示他新学的“武功”,秋予则把自己碗里的杏仁酪舀给娘亲,小脸上满是认真。
她忽然觉得,姐姐守着的哪里只是秘阁和宝藏,分明是这世间最珍贵的温暖。
秋沐陪着孩子们玩了整整一个上午。教他们认院子里的草药,看蚂蚁搬家,甚至陪着秋叶庭爬到老槐树上掏鸟窝。
当然,最后被刘蓁儿笑着骂了下来。
直到午时,兰茵来报,说紫衿在云台山抓到了李长老的侄子,才起身准备去处理。
“娘亲又要走了吗?”秋予拉着她的手,不舍地问。
“嗯,去办点事。”秋沐蹲下身,帮她理好歪掉的发带,“晚上回来给你们带糖画,好不好?”
秋叶庭立刻道:“我要画老虎的!”
“我要小兔子。”秋予小声补充。
“都有。”秋沐笑着在他们额头各亲了一下,转身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阳光正好,孩子们正趴在石桌上,对着那碗剩下的杏仁酪叽叽喳喳,秋芊芸在一旁笑着给他们添蜜。
这样的画面,像幅暖融融的画,让她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少刀光剑影,她都必须牢牢守住——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心底这份来之不易的柔软。
兰茵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姚姑娘传来消息,说北辰佣兵的头目叫‘黑煞’,最近在三不管地带活动,似乎在等什么人。”
秋沐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告诉姚无玥,盯紧黑煞。另外,让紫衿审那侄子,我要知道他们把赤焰草炼成了什么,又打算交给谁。”
北辰京城的夜,比南灵更沉。铅灰色的云压在琉璃塔尖上,将月色捂得严严实实,只有巡夜卫兵的甲叶摩擦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出冷硬的回响。
南霁风立在“望北楼”的顶楼,指尖捻着半片赤焰草的枯叶。
这是今日在云台山脚的猎户家搜到的,叶片边缘焦黑,带着被烈火炙烤过的痕迹。楼外的风裹着雪粒子,打在雕花木窗上噼啪作响,他却仿佛未觉,目光死死盯着街对面那处挂着“汇通源”牌匾的票号。
“王爷,苏罗那边传来消息,林家余党在云台山的锻造炉里,除了赤焰草,还发现了‘玄冰砂’的残渣。”阿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这种砂矿只产在北辰极北的冰川下,寻常商队根本拿不到。”
南霁风转过身,月白锦袍在风里漾起浅淡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玄冰砂……能中和赤焰草的烈性,是炼制不灭火的稳定剂。看来他们不仅在炼,还快成了。”
他将那半片枯叶捏碎,粉末从指缝漏下,“汇通源的账查得如何?”
“查了三个月的流水,发现有个南灵商号每月都会来兑银子,收款人写的是‘百草堂’。”阿弗递上本账册,上面用朱砂标着几行字,“苏罗去查了,这百草堂名义上是药铺,实则在云台山收购赤焰草,掌柜的左脸有块胎记,据说是李长老的远房侄子。”
南霁风的指尖在“李长老”三个字上顿了顿。
秘阁那几个老东西的名字,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他们敢把手伸到北辰来。
“盯紧汇通源的掌柜。”南霁风将账册合上,“本王怀疑他不止跟百草堂打交道。另外,让苏罗去查玄冰砂的矿脉,看看最近有哪些人在那里活动。”
阿弗刚应下,就见街对面的汇通源后院闪过一道黑影。那影子快得像阵风,翻过高墙时带落几片瓦,落地时竟没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又有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潜了过去,动作同样利落,腰间都别着柄弯刀,刀鞘上隐约有狼头纹。
“是踏雪卫?”阿弗皱眉。北辰皇室的暗卫从不屑于做偷鸡摸狗的事。
南霁风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为首那黑影的手腕上——一串骷髅头手链在月光偶尔漏下的缝隙里闪了下冷光。
“是佣兵。”他眼底寒光一闪,“跟上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那伙佣兵显然对汇通源的布局极熟,避开巡逻的卫兵,径直摸到了后院的库房。
为首的黑影用铁丝撬开锁,几人鱼贯而入,片刻后又出来,每人手里都多了个沉甸甸的油布包,看形状像是锭银子。
“就为了这点钱?”阿弗有些诧异。
南霁风却按住他的肩,示意噤声。
果然,那伙人没往城外走,反而拐进了条僻静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敲了三下,又顿了顿,再敲两下。门开了,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看到个穿青布衫的人在里面,左脸有块醒目的胎记。
“是百草堂的掌柜。”阿弗低呼。
南霁风的指尖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心里迅速盘算着。佣兵偷银子,却交给了收购赤焰草的掌柜,这背后定然有更深的牵扯。
他正想让阿弗去查那木门后的底细,却见巷口又闪过几道黑影,动作更轻,手里的弩箭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
“还有另一伙人。”阿弗握紧了腰间的刀。
南霁风示意他别动。那伙带弩箭的人显然是冲佣兵来的,他们伏在巷口的阴影里,等佣兵交易完出来,立刻放了支响箭。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佣兵们反应极快,拔刀就砍,两伙人瞬间在巷子里打了起来。
刀光剑影里,南霁风看清了后来那伙人的衣襟——绣着半朵樱花,是秘阁的标记。
他心里一动,秘阁的人为什么会在北辰追杀佣兵?难道秘阁也查到了这里?
混乱中,百草堂的掌柜想趁机溜走,却被南霁风一脚踹倒。他按住掌柜的后颈,声音冷得像冰:“说,佣兵给你的银子,要用来买什么?”
掌柜的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买……买玄冰砂……李长老说……说要炼一种火……”
话没说完,就被支飞来的弩箭钉死在墙上。南霁风侧身躲过,只见巷子里的两伙人都已倒下,只剩下个穿秘阁服饰的人站在血泊里,正用刀剜着佣兵首领的眼睛,动作狠戾,脸上却带着笑,眼角有颗黑痣。
“是他。”
那黑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与南霁风的目光撞在一起。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一声,转身就跑,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尾。南霁风想去追,却被阿弗拉住:“王爷,留着他或许能引出更多人。”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觉得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佣兵、百草堂,还有不知底细的另一伙人,都在追查不灭火的材料,他们的目标一致,却又互相残杀,像一群饿狼在抢一块骨头。
“把这里的动静报给北武帝。”南霁风转身往望北楼走,“就说发现南灵奸细在京城私通佣兵,让他们去查。”他要借北辰的手搅乱这摊浑水,自己则好趁机摸清玄冰砂的去向。
阿弗有些不解:“万一惊动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怎么办?”
“惊动了才好。”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丝玩味,“藏在暗处的蛇,总得逼它出来才好打。”
与此同时,云台山深处的一处山洞里,姚无玥正借着松明火把的光,查看刚从佣兵尸体上搜来的字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月圆夜,带赤焰草去三不管地带,换玄冰砂。”
“姑娘,芸娘传来消息,说北辰皇室突然查抄了汇通源的库房,还抓了几个佣兵,说是南灵的奸细。”护卫低声道。
姚无玥皱起眉。南霁风的动作倒是快,只是这么一来,恐怕会打草惊蛇。
她将字条凑到火上烧掉,火星落在地上,映出她眼底的思索:“月圆还有三天。让芸娘盯紧三不管地带的‘黑风口’,那里是走私犯最常交易的地方。另外,再派个人去秘阁报信,告诉公主,李长老的侄子已死,但查到他们要在黑风口用赤焰草换玄冰砂,对方可能是北辰皇室的人。”
护卫刚要走,却被姚无玥叫住:“等等。让报信的人告诉阁主,另外一波人也在查玄冰砂,他似乎也盯上了黑风口。”
她想起巷子里那个月白锦袍的身影,虽然只看了一眼,却莫名觉得那人的眼神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山洞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火把猎猎作响。姚无玥望着洞外漆黑的密林,心里有种预感,月圆之夜的黑风口,定会有场大风暴。
秘阁总坛的议事堂里,血腥味还没散尽。
李长老被绑在柱子上,头发凌乱,脸上满是血污,却依旧梗着脖子骂:“上官惗!你不得好死!秘阁早晚毁在你手里!”
秋沐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母亲留下的那把软剑。剑身极薄,映出她冰冷的侧脸:“毁在我手里,总比被你们送给北辰人强。”
她抬眼,目光像剑一样刺过去,“说,玄冰砂在哪里?”
李长老啐了口血:“我不知道!”
秋沐没再问,转头对兰茵道:“把他侄子的人头拿上来。”
兰茵捧着个木盘上前,上面盖着块白布。掀开的瞬间,李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正是他那个在云台山开百草堂的侄子,死不瞑目,左脸的胎记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杀了他?”李长老的声音发颤,既有恐惧,又有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秋沐只是个心软的丫头。
“他用秘阁的银子买玄冰砂,勾结佣兵炼不灭火,死有余辜。”秋沐站起身,剑尖挑起李长老的下巴,“最后问一次,玄冰砂在谁手里?月圆夜的交易,你跟谁约好了?”
李长老看着她眼底的狠厉,终于崩溃了,哭喊着道:“是……是北辰的二皇子!他说只要我帮他炼出不灭火,就帮我坐上秘阁阁主的位置,还……还分我一半前朝宝藏!”
秋沐的指尖微微收紧。北辰的二皇子……南焊锡?上次去岚月国解决事情,结果把南焊锡给忘收拾了。
果然牵扯到了北辰皇室。她还想再问,却见紫衿匆匆进来,递上封密信,是姚无玥从云台山发来的。
看完后,她的脸色更沉了:“李长老,你倒是会找靠山。可惜啊,你那二皇子盟友,怕是自身难保了。”
原来姚无玥在黑风口查到,北辰二皇子为了夺权,暗中联合佣兵私炼不灭火,这事被太子知道了,正打算借月圆交易时一网打尽,顺便嫁祸给南灵。
“把他拖下去,关进地牢。”秋沐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待李长老被拖走,兰茵才低声道:“阁主,现在怎么办?二皇子倒了,可玄冰砂还在他们手里,月圆交易怕是会换个人。”
“换谁都一样。”秋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我们必须去一趟北辰京城。”
紫衿一惊:“阁主亲去?太危险了!北辰皇室对您……”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去。”秋沐打断她,“李长老说的前朝宝藏,一半在药引图谱里,一半在火髓琉璃中,南焊锡既然知道这个秘密,难保其他皇室成员不知道。若是让他们拿到琉璃,后果不堪设想。”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姚无玥在黑风口势单力薄,我必须去接应她。”
兰茵犹豫道:“可小主子们……”
“带着他们一起去。”秋沐的语气很坚定,“留在秘阁未必安全,那些老东西的余党还没清干净,带着他们在身边,我才放心。”
紫衿还想说什么,却见秋芊芸掀帘进来,手里还拿着件刚缝好的小袄,是给秋予做的。
“姐姐,我都听到了。”她把小袄放在桌上,眼神很认真,“我跟你们一起去。”
秋沐皱眉:“芊芸,北辰不是南灵,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秋芊芸拿起那件小袄,指尖摩挲着上面绣的缠枝纹,“我是秘阁的人,也是你的妹妹。以前都是你护着我,这次该我帮你了。而且……”她笑了笑,“我在江南认识几个做琉璃生意的,或许能帮上忙。”
秋沐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想起小时候,芊芸总跟在自己身后,像条小尾巴,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
她点了点头:“好。但你得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许逞强。”
“我知道。”秋芊芸笑得眉眼弯弯。
兰茵见事情已定,便开始盘算行程:“我们走秘道去北辰,从云台山绕过去,正好能和姚姑娘汇合。青雀卫我已经选好了五十个精锐,都扮成商队的模样,武器藏在货箱里。”
紫衿也道:“药库和账房我已经交给了刘姨婆打理,她会盯着那些余党,不会出乱子。”
秋沐走到书架前,取出那个紫檀木盒,将刻着“青雀”的令牌交给紫衿:“拿着这个,到了北辰,可调动当地的青雀卫暗线。另外,把火髓琉璃带上,藏在孩子们的行李里,越不起眼越好。”
紫衿接过令牌,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藏经楼的灯却亮了一夜。秋沐对着地图,一遍遍推演着路线,哪里有密林可以藏身,哪里有驿站能歇脚,遇到盘查该如何应对,都一一记在心里。
兰茵和紫衿则在一旁清点行装,将药材、伤药、干粮分门别类打包好,甚至还备了两身北辰百姓的衣服,以备不时之需。
天快亮时,秋沐才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走到窗边。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云层,给秘阁的飞檐镀上了层金边。
她知道,此去北辰,前路必然布满荆棘,秘阁的蛀虫虽已清理大半,可北辰皇室的野心、不灭火的威胁、还有那隐藏在暗处的宝藏秘密,都像一张张网,等着将她困住。
但她没有退路。为了孩子们能在阳光下安稳地笑,为了母亲留下的秘阁不落入贼人之手,为了南灵和北辰不再燃起战火,她必须走下去。
“姐姐,孩子们醒了,我去带他们过来。”秋芊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清晨的清亮。
秋沐深吸一口气,转身时,眼底已恢复了平静和坚定。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件给秋予做的小袄,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走吧。”她对兰茵和紫衿道,“该出发了。”
北辰京城的城门在晨雾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守城的卫兵用长矛拨开低垂的雾霭,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进城的人——南灵与北辰边境近来不宁,皇室下了令,严查可疑的南灵人。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城门外停了片刻。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露出秋沐半张被面纱遮住的脸。
她的目光掠过城墙上巡逻的卫兵,又看向远处琉璃塔尖刺破云层的轮廓,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
八日夜的奔波,她们几乎没合过眼。从秘阁总坛出发,走险峻的秘道穿越云台山,避开三不管地带的佣兵和北辰的关卡,终于在今日清晨抵达了这座充满未知的北方都城。
“阁主,卫兵查得紧,要不要让青雀卫先清出条路?”紫衿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几分担忧。她扮成车夫,粗布衣衫下藏着淬毒的短刃。
秋沐摇了摇头,放下车帘:“不必。越张扬越容易出事。按原计划,我们是从南灵来的药材商,姓沈。”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秋芊芸,“芊芸,孩子们呢?”
第414章 叮当
秋芊芸正哄着怀里打盹的秋予,闻言轻声道:“庭儿刚睡着,估计是累坏了。”她指了指对面的小榻,秋叶庭蜷缩在那里,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这一路,孩子们比想象中懂事。秋叶庭虽然偶尔会问什么时候能到,却从不大声哭闹;秋予更是安静,大多数时候都靠在秋芊芸怀里,只是夜里会紧紧攥着秋沐的衣角,仿佛怕一松手就会走散。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卫兵例行公事地敲了敲车壁:“里面是什么人?”
“回官爷,是做药材生意的,带了些南灵的草药来京城。”紫衿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同时递上早已备好的通关文牒。
卫兵翻了翻文牒,又掀起车帘一角往里看了眼。秋沐低着头,露出的半截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平淡无奇;秋芊芸正低头哄孩子,姿态温婉;两个孩子睡得正沉。他没看出什么异样,嘟囔了句“进去吧”,便放了行。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秋沐掀起车帘的缝隙,看着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
北辰京城的建筑比南灵更显粗犷,屋檐上的瓦当刻着狰狞的兽头,街边的行人大多穿着厚重的皮毛,脸上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陌生人的审视。
“按约定,姚姑娘应该在城西的‘迎客栈’等我们。”兰茵低声道。她扮成伙计,腰间挎着个药箱,里面除了几包草药,更多的是暗器。
秋沐点头:“先去客栈落脚,让孩子们歇歇。”她知道,真正的硬仗,从踏入这座城开始才算打响。
迎客栈的后院很僻静。姚无玥早已等在那里,见到马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她换下了劲装,穿一身灰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成个髻,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客栈伙计,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阁主。”她低声行礼,目光快速扫过马车,确认众人安好。
秋沐先让紫衿和兰茵带着孩子们去客房休息,才与姚无玥、秋芊芸走到院角的僻静处。
“说吧,这几日查到了什么。”秋沐开门见山。
姚无玥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来是几张纸条和一幅简易地图:“李长老的侄子虽然死了,但我们在百草堂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些。这是他们与北辰佣兵交易的记录,上面提到的‘黑煞’,就是佣兵的头目,眼角有颗黑痣,手腕上戴着骷髅手链。”
她指着其中一张纸条:“这是黑煞与二皇子南焊锡的密信,说月圆夜在黑风口用赤焰草换玄冰砂。但现在听闻二皇子被太子软禁了,交易的事怕是会有变。”
“太子?”秋沐挑眉。
“北辰太子南记坤,性子沉稳,手段狠厉,一直视二皇子为眼中钉。”姚无玥解释道,“我们的人查到,南记坤早就知道南焊锡私炼不灭火的事,原本打算在黑风口一网打尽,顺便嫁祸给南灵,借此挑起两国战事。但南焊锡被软禁后,南记坤似乎改变了主意,最近一直在查玄冰砂的下落,像是想亲自接手这笔交易。”
秋芊芸在一旁听着,忍不住问道:“那玄冰砂到底在谁手里?”
“目前还不清楚。”姚无玥摇摇头,“但从交易记录看,提供玄冰砂的人似乎不属于任何一方,只认银子,而且行踪诡秘,每次交易都换不同的地点,接头暗号也换得频繁。”
秋沐的指尖在地图上的“黑风口”三个字上轻轻敲击:“月圆还有几日?”
“三日。”
“看来,我们必须去一趟黑风口。”秋沐的语气不容置疑,“无论对方是谁,我们都要拿到玄冰砂。一旦让太子得到,后果不堪设想。”
姚无玥却有些担忧:“阁主,黑风口是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南记坤和佣兵都可能在那里设伏,太危险了。”
“越危险,越不能退缩。”秋沐抬眼,目光坚定,“不灭火的配方绝不能落在北辰皇室手里。”她顿了顿,又道,“另外,你之前信里说,有另一伙人也在查玄冰砂,查到是谁了吗?”
提到这事,姚无玥的眉头皱得更紧:“还没查到具体身份。只知道领头的是个穿月白锦袍的男子,身手极好,身边跟着个贴身护卫,行事很谨慎,似乎也在追查佣兵的动向,但又不像北辰皇室的人。”
秋沐沉默片刻。月白锦袍……这个细节让她莫名想起一个人,却又觉得不可能。
“继续查。”她压下心头的疑虑,“不管是谁,只要挡我们的路,就不必客气。”
就在秋沐等人在迎客栈商议时,望北楼的顶楼正笼罩在一片沉寂的气氛中。
南霁风立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上的“睿”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阿弗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也就是说,黑煞的人突然消失了?”南霁风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是。”阿弗低着头,“我们的人跟着他们到了城西的贫民窟,眼看就要追上,却突然失去了踪迹,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属下发现,最近有另一伙人也在查黑煞,身手利落,似乎对京城的地形很熟。”
南霁风转过身,月光白的锦袍在他身上流淌出清冷的弧度:“另一伙人?是什么来路?”
“暂时还不清楚。他们行事很隐秘,每次出现都穿着不同的衣服,脸上大多带着伪装,看不真切。”阿弗递上一张素描,“这是属下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画的,领头的似乎是个女子,身边总跟着个穿灰布衣裙的姑娘。”
南霁风接过素描。画上的女子低着头,只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倒是旁边的灰布衣裙姑娘画得更清晰些,眉眼间透着股干练。
“她们住在哪?”
“查到了,在城西的迎客栈。”
南霁风将素描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迎客栈……倒真是个迎客的好地方。”他对阿弗道,“让人盯紧迎客栈,但不要惊动她们。本王倒要看看,这伙人究竟想做什么。”
阿弗有些不解:“王爷,万一她们是……”
“不管她们是谁,只要目的是玄冰砂,就一定会去黑风口。”南霁风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月圆之夜,自会见分晓。”
他隐隐觉得,这伙人与秘阁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与她有关。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动,随即又压了下去。
无论如何,他的首要任务是阻止不灭火落入北辰皇室手中,其他的,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迎客栈的客房很简陋,但胜在干净。秋叶庭和秋予经过一路颠簸,此刻睡得正香,小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兰茵守在门口,紫衿则在检查房间的门窗,确保没有暗哨或机关。
秋沐坐在桌边,看着姚无玥画的黑风口地形图,眉头微蹙。黑风口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出,易守难攻,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
“无玥,你觉得太子会派多少人去?”秋芊芸端来一杯热茶,轻声问道。她虽然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事,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细心地注意到秋沐的茶杯空了。
秋沐接过茶,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至少会派三百精兵,伪装成佣兵混在黑风口,等交易进行到一半再动手,既能拿到玄冰砂,又能顺理成章地把脏水泼给南灵。”
姚无玥点头:“属下也是这么想的。而且,黑煞的佣兵虽然损失了些人手,但主力还在,他们肯定也会设防,以防太子过河拆桥。”
“那我们……”
“我们不掺和他们的内斗。”秋沐放下茶杯,眼神锐利,“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玄冰砂。让青雀卫提前潜入黑风口的山林,等双方打得两败俱伤时,我们再出手,趁乱夺走玄冰砂。”
这是最冒险的办法,却也是最有效的。
正说着,兰茵推门进来:“阁主,姚姑娘,楼下有个自称‘余掌柜’的人求见,说是姚姑娘约好的。”
姚无玥眼睛一亮:“他来了。”
她对秋沐道,“余掌柜是自己人,在京城经营着家酒楼,叫‘醉梦蝶’,是我们在北辰的重要据点。”
秋沐点头:“请他上来。”
片刻后,兰茵领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男子穿着件深蓝色的绸缎长衫,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三缕短须,看起来像个精明的生意人,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与外表不符的沉稳。
他见到秋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起难以抑制的激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猛地意识到什么,强行压下了情绪,对着秋沐深深一揖:“草民余鹤,见过……阁主。”
秋沐看着他,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不动声色地回了礼:“余掌柜客气了。”
余鹤的目光在秋沐脸上停留了片刻,又快速移开,转向姚无玥:“姚姑娘,按您的吩咐,醉梦蝶那边已经备好了上等的客房,环境清静,适合沈老板歇息。”
姚无玥点头:“辛苦余掌柜了。我们稍后就过去。”
余鹤却像是没听到,又转向秋沐,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阁主七年前对属下下达的任务,不负阁主所望,已经完成。”
秋沐心中疑惑更甚。七年前?听师父说那时候丞相府还没有被抄家,但同时也不知道自己是秘阁阁主的身份。
怎么可能会和余掌柜有交集?
她刚想开口询问,姚无玥却抢先道:“余掌柜怕是记错了,阁主七年前是丞相府的嫡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年后又常年在南灵,自此未必来过京城。”她一边说,一边给余鹤使了个眼色。
余鹤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是属下糊涂了,确实可能记错了。阁主,快请移步醉梦蝶,属下已备好了薄宴,为您接风洗尘。”
秋沐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姚无玥突然打圆场必有原因,看来这个余鹤,并不只是个普通的据点掌柜那么简单。
“孩子们还在睡,让她们再歇会儿。”秋沐道,“我先跟你去醉梦蝶看看,紫衿和兰茵留下照看孩子和芊芸。”
姚无玥明白她的意思——先去探查虚实。她对余鹤道:“余掌柜,我陪阁主过去,你们先在此等候。”
余鹤应是。
秋沐回房换了身素色的衣裙,又取了顶帷帽戴上,帽檐的轻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她检查了一下藏在袖口的短刀,才与姚无玥跟着余鹤离开迎客栈。
醉梦蝶位于京城的繁华地段,却闹中取静。酒楼的门脸并不张扬,只在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醉梦蝶”三个字写得飘逸灵动,倒像是南灵人的手笔。
刚走到门口,就有伙计迎上来:“掌柜的。”
余鹤点头:“领这两位姑娘去‘听竹轩’。”
伙计应着,领着两人穿过大堂。秋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醉梦蝶的生意极好,大堂里坐满了客人,三教九流都有,有穿官服的文人雅士,有穿皮毛的富商,甚至还有几个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他们的目光在秋沐和姚无玥身上短暂停留,却没有过多探究,显然是习惯了接待各种身份的客人。
二楼的“听竹轩”是间雅室,窗外种着几竿翠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倒是个清静的地方。
“阁主,姚姑娘,请坐。”余鹤亲自给两人倒上茶,“这里的茶水是用南灵的碧螺春泡的,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秋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醇厚,确实是正宗的碧螺春。在北辰能喝到这么地道的南灵茶,可见余鹤确实用了心。
“余掌柜有心了。”她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姚姑娘说,醉梦蝶是我们在京城的据点?”
余鹤点头:“是。七年前……那位贵人,让属下在此经营酒楼,一来可以收集各路消息,二来也能为南灵来的自己人提供个落脚的地方。这些年,醉梦蝶已经成了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上到皇室秘闻,下到街头巷尾的琐事,只要肯花钱,没有打听不到的。”
秋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说的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些不对劲。
余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姚无玥见状,适时地端起茶杯,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将这片刻的凝滞打散:“余掌柜,还是说说黑风口的具体布置。我们查探到的地形图总觉得少了些细节,你在北辰多年,该比我们清楚那里的暗桩。”
这话像是把跑偏的线重新拽回了正轨。余鹤眼中的犹豫迅速褪去,换上了惯有的沉稳,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更细致的羊皮地图,在桌上铺开。
“黑风口的主道是条干涸的河床,两侧是陡峭的山壁,看似平坦,实则河床下藏着不少流沙坑,早年是走私客用来陷追兵的。山壁上有三处天然形成的石窟,最大的那处能藏下百来人,太子若要设伏,十有八九会选在那里。”
他用手指点着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褶皱:“这里有个暗洞,是当年挖煤留下的废井,能直通山后的密林。若是得手后需要脱身,从这里走最稳妥,只是洞口极小,得弯腰才能进去。”
秋沐的指尖顺着那道褶皱划过,触感粗糙的羊皮像是带着黑风口的尘土气息。
她抬眼时,目光已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佣兵那边呢?黑煞的人惯用什么路数?”
“黑煞手下有批‘狼卫’,都是北疆牧民出身,擅长在山地间追踪,腰间的弯刀淬了草原上的蛇毒,见血封喉。”余鹤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从不按常理出牌,上次在云台山劫镖,竟让人骑着驯好的野山羊从峭壁上绕后,把护卫队打了个措手不及。”
秋芊芸虽未同行,却在临行前托兰茵带了句话——江南的琉璃商人曾提过,北辰山区的牧民有个习惯,会在领头人的马鞍上挂一串狼牙,数量代表着手下的人数。
秋沐将这细节记下,又问:“玄冰砂的交易方式定了吗?是当面验验货,还是凭信物交接?”
“按之前的规矩,该是双方各带一半信物,在河床中央的巨石旁汇合。”余鹤道,“但这次二皇子被软禁,难保对方会临时变卦。属下已让人在黑风口附近的村落布了眼线,只要有异动,随时能传消息回来。”
姚无玥补充道:“青雀卫的人已分批潜入黑风口周围的山林,都扮成了猎户,藏在预先选好的落脚点,只等月圆夜动手。”
秋沐点头,将地图仔细叠好递给姚无玥:“余掌柜,醉梦蝶这边还得劳你多费心。我们暂时先住在迎客栈,方便行事,若有急事,让可靠的人去后院敲三下竹节,兰茵会接应。”
“阁主放心。”余鹤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看向秋沐的目光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那碧螺春……是按当年的法子烘的,你若觉得合口味,属下再让人送些去客栈。”
秋沐微微颔首,没再多问。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就像这杯茶,得慢慢品才能尝出底味。
离开醉梦蝶时,日头已过了正午。街上的行人比清晨更多,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热气腾腾地裹着北辰京城独有的烟火气。
姚无玥跟在秋沐身侧,见她的目光落在街边一个捏糖人的小摊上,便笑道:“阁主,要不要买个?孩子们见了定喜欢。”
秋沐的脚步顿了顿。方才在客栈看孩子们睡觉时,秋叶庭的小手里还攥着半块路上吃剩的麦芽糖,秋予的枕头边放着块捡来的彩色石子。
这一路颠簸,孩子们从没提过要什么玩物,可哪个孩子不贪这些鲜亮有趣的东西?
她走到摊前。捏糖人的老汉正用铜勺在青石板上勾画出一只展翅的蝴蝶,糖浆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凝固后轻轻一揭,便成了只栩栩如生的糖蝶。
“老板,要两个。”秋沐的声音透过帷帽的轻纱传出来,带着些微的闷响,“一个老虎,一个兔子。”
老汉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了花:“好嘞!姑娘是给娃娃买的吧?这老虎要威风点,兔子要乖些,对不?”
他手脚麻利地舀起糖浆,手腕一抖,金色的线条在石板上游走,转眼就勾勒出老虎的轮廓,额头的“王”字笔锋凌厉,尾巴翘得老高,竟真有几分山林之王的气势;兔子则圆滚滚的,耳朵长长的,前爪抱着颗糖球,憨态可掬。
姚无玥付了钱,将糖人小心地用竹签插好,递到秋沐手里:“看着真精致,庭儿见了定要欢喜得蹦起来。”
秋沐握着那两根竹签,糖人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心里竟也跟着暖了暖。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给她买过糖人,是只衔着灵芝的青雀,她攥了一路,直到糖人化在掌心,黏糊糊的,却舍不得擦。
“往前走走。”她收回思绪,往前迈步时,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街边的铺子琳琅满目。有卖皮毛的,貂皮、狐裘挂了满满一墙,风一吹,仿佛有无数兽眼在暗处眨动。有打银器的,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火星从门缝里溅出来,落在积着雪的台阶上,瞬间融成一小滩水。
还有卖北地特产的,风干的牛肉干挂成一串串,散发着浓郁的肉香,旁边的筐里堆着红得发黑的冻梨,看着就让人牙酸。
姚无玥指着一家挂着“胡饼”招牌的铺子:“阁主,这家的胡饼是京城一绝,里面夹着羊肉末和洋葱,烤得外酥里嫩,要不要尝尝?”
第415章 歼击
秋沐刚点头,就见铺子里跑出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里举着块咬了一半的胡饼,边跑边喊:“爹爹,再给我来一块!”
她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撞在对面的酒旗上,引得酒旗晃了晃,洒下几星沾在上面的雪粒。
秋沐的目光追着那小姑娘跑了几步,才缓缓收回。
姚无玥看在眼里,轻声道:“等这事了了,带孩子们去逛庙会。听说北辰的灯会很热闹,有舞龙灯的,还有放河灯的,比南灵的花样多。”
“好啊。”秋沐应着,心里却清楚,这乱世之中,安稳日子从来都是偷来的片刻喘息。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人,老虎的尾巴尖不知何时沾了点灰尘,她用指尖轻轻拂去,动作格外轻柔。
两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多是些小摊贩,卖些针头线脑、孩童玩具,还有剃头匠支着个小摊子,正给个老汉刮胡子,铜盆里的水冒着白气。
“前面有个卖琉璃珠的摊子,”姚无玥道,“芊芸姑娘不是懂琉璃吗?或许能看出些门道。”
秋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巷子尽头果然有个小摊,铺着块蓝布,上面摆着些五颜六色的琉璃珠,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摊主是个瞎眼的老婆婆,正用手摸索着整理珠子,嘴里念叨着:“看看吧,都是好珠子,串成串戴在手腕上,保平安的……”
秋沐走上前,拿起一颗淡绿色的珠子。珠子里裹着些细碎的气泡,在光下像藏了片星空。她不懂琉璃的工艺,却能感觉到这珠子的质地不算上乘,想来是寻常人家买去给孩子玩的。
“婆婆,这珠子怎么卖?”
老婆婆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一文钱一颗,五文钱能挑七颗。姑娘要给娃娃买吗?这绿色的好,瞧着精神。”
秋沐刚要说话,就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不算急促,却带着种不容忽视的威势,惊得巷子里的摊贩纷纷往边上挪。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姚无玥也立刻护在她身侧,手悄悄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柄三寸长的短匕。
一队人马从巷口经过。为首的是匹神骏的白马,马背上坐着个穿月白锦袍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身边随从禀报什么,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没有在周遭的摊贩或行人身上停留,仿佛这满巷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秋沐的帷帽压得很低,只看到那男子腰间系着块玉佩,随着马的颠簸轻轻晃动,玉佩上的纹路在光下闪了闪。
马蹄声很快远去,带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秋沐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就听姚无玥低声道:“是南霁风。”
“嗯?”秋沐微怔。
姚无玥摇了摇头,“没什么。”
而此时,走出巷子的南霁风正勒住马缰。
阿弗在一旁低声问:“王爷,怎么了?”
南霁风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条狭窄的巷子,巷口的阳光有些刺眼,将里面的人影都拉得长长的。
刚才经过时,似乎闻到一阵极淡的香气,不是脂粉味,也不是香料味,倒像是……药草的味道,但刚才路过的那附近并没有药馆。
他皱了皱眉。这味道很熟悉,仿佛在哪里闻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巷子里有个穿素色衣裙的女子,戴着面纱,看不清脸,只觉得她站在琉璃珠摊前的身影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姿态。
是错觉吧。
他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惯有的疏离:“没什么。去汇通源看看,查抄的账目整理得怎么样了。”
阿弗应了声,驱马跟上。
白马踏着青石板路,蹄声清脆。南霁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抹熟悉感还在心头萦绕,却像指间的沙,抓不住,也留不下。
迎客栈的客房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秋沐推门而入时,秋叶庭正趴在桌上,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老虎,秋予则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块碎布,安静地学着叠小衣服。
听到动静,两个孩子同时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娘亲!”秋予丢下碎布,迈着小短腿扑过来,抱住秋沐的腿。
秋叶庭也跟着站起来,小脸上带着期待:“娘亲,你回来啦!”他的目光落在秋沐手里的糖人上,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
秋沐弯腰抱起秋予,将兔子糖人递到她手里,又把老虎糖人给了秋叶庭:“看,你们要的。”
“哇!是老虎!”秋叶庭举着糖人,兴奋地转了个圈,“比画的好看多了!”
秋予则小心翼翼地舔了口兔子糖人,眼睛弯成了月牙:“甜的。”
秋芊芸从里间走出来,笑着说:“刚才还念叨你呢,说娘亲是不是被大老虎叼走了。”
“才没有!”秋叶庭立刻反驳,却又忍不住小声问,“娘亲,外面真的有大老虎吗?”
“没有。”秋沐摸了摸他的头,“但有比老虎更要提防的人,所以庭儿和小予儿要乖乖待在客栈,不许乱跑,知道吗?”
秋叶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糖人:“我会保护妹妹的。”
秋沐笑了笑,将秋予放下,让他们在桌边玩,自己则走到秋芊芸身边,低声问:“孩子们没闹吧?”
“很乖。”秋芊芸递过一杯温水,“就是庭儿问了几次,什么时候能回家。”
秋沐接过水杯,指尖微凉:“等事情了了,我们就回家。”她知道,“家”对孩子们来说,是最安稳的港湾,可这乱世之中,安稳从来都是奢侈品。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秋沐陪着孩子们玩翻绳,教他们认药草图谱上的简单图案,听秋叶庭讲他梦里的小英雄故事。
秋予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靠在秋沐怀里,小口舔着糖人,偶尔抬头看看哥哥和娘亲,眼神安静又依赖。
夕阳西下时,兰茵轻叩房门,示意可以议事了。
秋沐帮孩子们理好衣服,又叮嘱秋芊芸看好他们,才与兰茵、紫衿、姚无玥去了隔壁的空房。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姚无玥摊开黑风口的地形图,指尖点在河床中央的巨石上:“按余掌柜的消息,交易的信物是半块龙纹玉佩,佣兵和玄冰砂持有者各持一半,月圆夜子时在巨石旁对接。”
紫衿补充道:“青雀卫已在山壁的石窟附近设了暗哨,能实时监视河床动静。另外,我们在暗洞入口藏了绳索和干粮,一旦得手,可直接从密道撤到后山。”
兰茵则取出几包药粉:“这是‘迷魂散’和‘化尸水’,迷魂散无色无味,能让方圆十丈内的人昏迷三个时辰;化尸水遇血即溶,可处理痕迹。”她顿了顿,又道,“属下还备了些‘烟火弹’,若遇埋伏,可用来掩护撤退。”
秋沐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黑风口的入口到暗洞的位置,每一处细节都在脑海中推演。
她抬眼时,目光锐利如刀:“佣兵方面,黑煞的狼卫擅长山地作战,我们需派十名青雀卫从侧翼包抄,用淬了麻药的弩箭牵制他们,避免正面冲突。”
“太子的人呢?”姚无玥问,“他们若在石窟设伏,至少有三百精兵,我们的五十人怕是难以抗衡。”
“不必抗衡。”秋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的目标是玄冰砂,不是与人厮杀。让青雀卫在山壁上备好滚石和热油,若太子的人动手,先以滚石打乱他们的阵脚,趁乱夺走玄冰砂,从暗洞撤退。”
她看向紫衿:“你带二十人守暗洞入口,确保退路畅通,一旦得手,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从密道汇合。”
紫衿点头:“属下明白。”
“兰茵,你带十五人潜伏在河床两侧的灌木丛中,用迷魂散干扰佣兵和太子的人,记住,只扰不杀,保存实力。”秋沐继续部署,“无玥,你随我去巨石附近,伺机夺取玄冰砂。”
姚无玥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阁主,您亲自去太危险了,不如让属下……”
“必须我去。”秋沐打断她,指尖在地图上的龙纹玉佩标记处重重一点,“玄冰砂的持有者未必会轻易交出砂矿,我需亲自确认砂矿的纯度和数量。而且,李长老提到的前朝宝藏,与玄冰砂和火髓琉璃有关,我必须弄清楚,他们交易的玄冰砂是否与宝藏有关。”
三人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说。姚无玥道:“属下会安排最精锐的青雀卫贴身护卫,绝不会让阁主出事。”
秋沐微微颔首,又道:“明日我与姚无玥去见芸娘,她在这边经营多年,或许能查到玄冰砂持有者的底细。紫衿和兰茵留在客栈,一是保护孩子们,二是盯紧余掌柜的动向,我总觉得他提到的‘贵人’有些可疑。”
“是。”紫衿和兰茵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油灯的火苗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他们都知道,月圆之夜的黑风口,将是一场生死较量,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第二日清晨,秋沐和姚无玥换上了早已备好的男装。
秋沐穿一身藏青色长衫,腰间系着块普通的玉佩,头发束成高冠,脸上沾了些灰,故意压低了嗓音,看起来像个落魄的书生;姚无玥则穿短打,束着裤脚,皮肤抹得黝黑,活脱脱一个精干的小厮。
两人出了迎客栈,往城南的百花楼走去。
百花楼是北辰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楼里的姑娘不仅貌美,还消息灵通,三教九流的人都爱往那里钻,是打探消息的绝佳去处。
芸娘是百花楼的红牌,也是秘阁安插在北辰的眼线,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更擅长从客人的只言片语中套取情报。
刚走到百花楼附近,就闻到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混合着酒气和丝竹声,扑面而来。
楼前停满了华丽的马车,衣着光鲜的公子哥搂着娇俏的姑娘,说说笑笑地往里走,与周围朴素的街景格格不入。
“里面请啊!”门口的龟奴见两人走来,本想拦,看清姚无玥递过来的碎银子,立刻眉开眼笑地引着往里走,“两位爷是听曲还是喝酒?我们楼里新来的苏姑娘,那身段,那嗓子,绝了!”
姚无玥粗着嗓子道:“找芸娘。”
龟奴愣了愣,随即笑道:“原来是芸娘的客人,里面请,芸娘正在楼上的烟雨阁。”
两人跟着龟奴上了二楼,穿过挂满红绸的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间里传出靡靡之音,有女子的娇笑,有男子的醉语,还有骰子落在碗里的清脆声响。
秋沐低着头,目不斜视,指尖却在袖中微微收紧——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总让她想起当年丞相府被抄家的场景,同样的繁华,同样的藏污纳垢。
烟雨阁内,檀香袅袅。芸娘正坐在窗边弹琵琶,一身水红色的衣裙,青丝如瀑,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温婉动人。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来,目光在秋沐和姚无玥身上一扫,便认出了她们,脸上不动声色,只对着龟奴道:“下去吧,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龟奴应着退下,房门关上的瞬间,芸娘放下琵琶,起身行礼:“阁主。”
“不必多礼。”秋沐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束起的长发,“坐,说说你查到的消息。”
芸娘坐下,亲手倒了两杯茶:“玄冰砂的持有者很神秘,只知道代号叫‘影子’,每次交易都由中间人传话,从不出面。但属下查到,‘影子’与北辰皇室的采办司有往来,上个月采办司曾往极北冰川送过一批特制的保温箱,说是用来装‘寒玉’,但极北根本不产寒玉。”
姚无玥皱眉:“你的意思是,保温箱其实是用来装玄冰砂的?”
“极有可能。”芸娘点头,“采办司的主事是太子的心腹,姓周,为人谨慎,从不与人私交,但上个月却来了三次百花楼,每次都点我作陪,却什么也不问,只听曲。”
秋沐的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敲击:“他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带什么特别的东西?”
“有一次,他的玉佩掉在了地上,我帮他捡起来时,看到玉佩背面刻着个‘影’字。”芸娘回忆道,“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与‘影子’有关。”
“太子的心腹,持有刻‘影’字的玉佩,与玄冰砂交易有关……”秋沐的目光沉了沉,“看来,这个‘影子’极有可能是太子的人,所谓的第三方交易,不过是太子掩人耳目的幌子。”
姚无玥道:“若真是太子,那他软禁二皇子,恐怕不只是为了夺权,更是为了独占玄冰砂和不灭火的配方。”
“没错。”秋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李长老说前朝宝藏一半在药引图谱,一半在火髓琉璃,太子若拿到玄冰砂,再找到琉璃,就能解开宝藏的秘密,到时候别说北辰,整个天下都可能动荡。”
芸娘又道:“属下还查到,周主事昨晚去了黑风口附近的村落,与一个猎户打扮的人见了面,两人说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分开了,那猎户手里提着个黑色的箱子,看起来很沉。”
“黑色的箱子……”秋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极有可能装的就是玄冰砂。看来,太子已经迫不及待,想提前将玄冰砂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姚无玥道:“要不要让青雀卫截住他们?”
“不必。”秋沐摇头,“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只需盯紧周主事和那个猎户,顺藤摸瓜,就能找到玄冰砂的藏匿之处,甚至可能引出‘影子’。”她看向芸娘,“你继续盯着周主事,有任何动静,立刻报给迎客栈的兰茵。”
“是。”芸娘应道。
两人又聊了些百花楼里的其他消息,确认没有遗漏后,才重新换上男装,离开了烟雨阁。
与此同时,望北楼的书房内,南霁风正看着阿弗递上来的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汇通源账目的异常,其中一笔与百草堂的交易,收款人写的是“周”,时间正好是玄冰砂矿脉开采的旺季。
“周?”南霁风的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采办司的周主事?”
阿弗点头:“正是。属下查过,周主事是太子的心腹,掌管皇室采办,按理说不该与佣兵有牵扯,可汇通源的流水显示,他每个月都会往百草堂汇一笔银子,数目不小。”
南霁风的目光沉了沉:“看来,太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有人私炼不灭火,他未必不知情,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他布的局,借其他人的手找到玄冰砂,再趁机除掉碍事的人,一石二鸟。”
阿弗道:“属下还查到,周主事昨晚去了黑风口,与一个猎户见面,有人看到猎户提着个黑色箱子,疑似玄冰砂。”
“玄冰砂……”南霁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琉璃塔,“太子想要玄冰砂,无非是为了不灭火和前朝宝藏。他若拿到这两样东西,北武帝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阿弗道:“王爷,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截住周主事?”
“不必。”南霁风摇头,“太子行事谨慎,既然敢让周主事去交易,必然设了后招。我们现在动手,只会落入他的圈套。”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去查,周主事与哪个猎户见面,那猎户的底细是什么,住在哪里。”
“是。”阿弗应道。
南霁风又道:“另外,继续盯紧迎客栈的那伙人。她们昨天去了醉梦蝶,今天又去了百花楼,行踪诡秘,定不简单。”
“属下已经安排了人在客栈周围监视,她们的人分成两拨,一拨留在客栈,一拨出去打探消息,看起来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阿弗道,“领头的那个女子,始终戴着面纱,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南霁风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若有所思:“面纱……倒是有趣。”
午后,迎客栈的后院。兰茵正给孩子们晒被子,忽然看到一个卖花的小贩在门口徘徊,眼神时不时往客栈里瞟,形迹可疑。
她不动声色地走到紫衿身边,低声道:“有尾巴。”
紫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穿青色短打的那个,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了武器。还有街角的那个货郎,眼睛一直盯着客栈的大门,不正常。”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明白了——他们被盯上了。
兰茵道:“要不要处理掉?”
紫衿摇头:“阁主吩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行踪。我们先稳住,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姚无玥带着秋沐回来了。两人刚走进客栈,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秋沐的目光在门口的小贩和街角的货郎身上一扫,便明白了几分,低声对姚无玥道:“被人盯上了,小心行事。”
回到客房,秋沐立刻召来紫衿和兰茵。
“查到是谁的人了吗?”秋沐问。
紫衿道:“看他们的身手和打扮,不像是太子的人,也不像是佣兵,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暗卫。”
秋沐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烛火映着她眼底的冷光:“暗卫?北辰皇室的?还是……”她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除了太子,其他的人的人也未必没有理由盯上他们。
紫衿压低声音:“他们的站位很讲究,东南西北各布一人,既能监视客栈出入口,又能互相照应,撤退路线怕是早就规划好了。硬拼的话,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周围的眼线。”
第416章 忆往昔
兰茵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瓶身泛着幽蓝:“用这个。‘牵机引’,无色无味,混入茶水或食物里,半个时辰后会让人四肢麻痹,像抽了筋的木偶,任人摆布,事后查不出痕迹。”
她顿了顿,又道,“我去弄些点心,假装给门口的小贩送些‘试吃’,他们未必会疑心。”
秋沐点头:“小心些。别留下任何把柄,处理干净后,把人拖到城西的乱葬岗,那里常年无人问津,最是稳妥。”她看向紫衿,“你去后门盯着,若有漏网之鱼,就地解决,别让他们跑回主子那里报信。”
“是。”两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客房内只剩下秋沐和姚无玥。姚无玥看着窗外那几个不动声色的影子,眉头微蹙:“阁主,您说会不会是南霁风的人?”
“有可能。”秋沐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落在街角那个货郎身上——他的货担看似杂乱,实则扁担是空心的,里面十有八九藏着弩箭。
“他行事向来谨慎,若察觉我们与玄冰砂有关,派人监视也合情合理。”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不管是谁的人,既然敢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回去。”
半个时辰后,兰茵端着空托盘回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搞定了。四个都放倒了,紫衿已经拖着往乱葬岗去了,临走前检查过,没留下活口。”她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牵机引’果然好用,刚下肚没多久,就见他们手抖得像筛糠,连手里的东西都握不住。”
秋沐“嗯”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夕阳正沉入远处的楼宇,将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街角的货郎和门口的小贩早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盯紧些,”她道,“这次是暗卫,下次说不定就是明刀明枪了。”
百花楼的烟雨阁内,熏香缭绕,丝竹声软。周主事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坛刚开封的“醉流霞”,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晃出细碎的光。
芸娘抱着琵琶,指尖轻挑,弹出一段靡靡之音,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周大人,这酒是楼里新酿的,用南灵的荔枝和北辰的雪水发酵,您尝尝?”
周主事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芸娘有心了。只是公务在身,不敢贪杯。”他今天穿着件藏青色的常服,腰间的玉佩却换了块不起眼的墨玉,显然是刻意低调。
芸娘心里明镜似的——这人谨慎得像只老狐狸,寻常的伎俩怕是套不出话。
她放下琵琶,亲自为周主事斟满酒,指尖看似无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香脂气:“大人说笑了,您来百花楼是给小女子面子,哪有不喝酒的道理?再说了,这酒后劲小,喝几杯不碍事的。”
她仰头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喉间滚动的弧度看得周主事微微失神。
芸娘放下酒杯,脸颊泛起一抹红晕,更添娇憨:“您看,小女子都喝了,大人若不喝,就是嫌小女子酿的酒不好。”
周主事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果然清甜,带着荔枝的果香,丝毫没有烈酒的灼感。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又喝了第二杯。
芸娘见状,笑意更深,一边陪他喝酒,一边闲聊些京城的趣闻——哪家的公子中了探花,哪家的小姐抛绣球招亲,说得绘声绘色,却绝口不提公务。
周主事起初还警惕,喝到第三坛酒时,眼神已经有些迷离,话也多了起来。他拍着桌子骂采办司的小吏办事拖沓,又抱怨太子给的差事太棘手,却始终没提玄冰砂半个字。
芸娘看时机差不多了,又给他满上一杯,声音软得像棉花:“大人,您看您都喝多了,小女子扶您去内间歇歇?”
周主事晕乎乎地点头,被芸娘半扶半搀着往内间走。
刚走到屏风后,他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鼾声立刻响了起来——芸娘在最后那杯酒里,加了双倍剂量的“醉仙散”,专治这种千杯不醉的老狐狸。
芸娘确认他彻底晕死过去,才唤来两个心腹丫鬟:“看好门,任何人不许进来。”
她蹲下身,开始仔细搜查周主事的衣物。外袍的夹层里藏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亥时,黑风口老地方,验砂”。
腰间的墨玉玉佩看似普通,可芸娘用发簪撬开背面的夹层,里面竟藏着半张羊皮地图,画的正是黑风口附近的地形,其中一处石窟被用朱砂标了个圈。
“果然在这里。”芸娘将纸条和地图收好,又在他怀里摸出个小巧的铜钥匙,上面刻着个“周”字。
她想起之前查到的消息,周主事在城西有处私宅,想来这钥匙就是私宅的。
她没有再多搜,将周主事拖到床底,用厚厚的锦被挡住,又让丫鬟打来热水,仔细擦拭了地上的酒渍,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望着楼外渐沉的暮色,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亥时的黑风口,看来比预想的还要凶险。
迎客栈的客房内,秋芊芸正陪着秋予叠纸船。秋予的小手还不稳,叠出来的船歪歪扭扭,却宝贝似的放进装着水的木盆里,看着纸船晃晃悠悠地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秋叶庭则趴在桌上,用炭笔在纸上画老虎,画得有模有样,只是尾巴画得太长,像条蛇。
秋芊芸看着两个孩子玩得开心,心里却有些发闷。自从来到北辰京城,她就没出过客栈的门,每天不是哄孩子,就是帮着兰茵整理行装,日子过得像口深井,一眼能望到头。
“姐姐,”她见秋沐从外面回来,连忙迎上去,脸上带着几分恳求,“我们来京城好几天了,我都没出去过,你带我出去逛逛好不好?就一会儿,买些丝线回来,我给小予做个新的荷包。”
秋沐刚处理完暗卫的事,正有些疲惫,闻言愣了愣。她看着秋芊芸眼底的期待,像只被关久了的小鹿,心里忽然软了下来——这些日子,芊芸一直帮着照顾孩子,处理杂事,确实委屈她了。
“可是……”秋沐有些犹豫,外面未必安全。
“我会小心的!”秋芊芸立刻保证,“就去附近的集市,不走远,而且我会紧跟着你,绝不乱跑。”她拉着秋沐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姐姐,好不好嘛?”
秋沐看着秋芊芸眼底的期盼,那点犹豫终究化作了妥协。
她声音柔和了几分:“罢了,明日一早便带你去。不过得早去早回,辰时就得赶回来,不能耽误了正事。”
秋芊芸瞬间笑开了花,眉眼弯弯的,像藏了两弯新月:“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放心,保证不耽误事。”
“别高兴得太早。”秋沐刮了下她的鼻尖,“出去得换身寻常百姓的衣裳,不许戴那些花哨的首饰,更不能乱跑。北辰不比南灵,街上鱼龙混杂,一句话说错都可能惹来麻烦。”
“我晓得的。”秋芊芸连连点头,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桌边的针线篮,仿佛已经在盘算该买什么样的丝线。
这时,姚无玥推门进来,见两人神色,便知是商议妥了。她走上前道:“阁主,芊芸姑娘,若明日要出去,属下守着孩子们便是。兰茵和紫衿也可跟着你们,以防万一。”
秋沐摇头:“不必。人多反而扎眼。你留在客栈照看庭儿和小予,让兰茵去备两身最素净的布裙,再准备些碎银子。紫衿去查探下附近集市的路线,避开人多眼杂的地方。”
“是。”姚无玥应下,目光转向两个正玩得入神的孩子,温声道,“庭儿,小予儿,明日娘亲要带姨姨出去,你们跟姚姨在客栈玩,好不好?”
秋叶庭抬起头,小眉头皱了皱:“娘亲不带庭儿吗?”
秋沐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娘亲去给庭儿和妹妹买好吃的糖糕,很快就回来。你是哥哥,要看好妹妹,听姚姨的话,知道吗?”
秋叶庭想了想,重重点头:“嗯!我会看好妹妹的!”他还举起小拳头晃了晃,“要是有坏人来,我就打跑他!”
秋予也跟着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秋沐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等娘亲。”
秋沐心里一暖,摸了摸她的头:“乖,很快就回来。”
天还未亮透,迎客栈的后院已笼在一片淡淡的晨雾里。
秋沐对着铜镜系好最后一根发带,素白的衣襟垂落肩头,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显单薄。指尖拂过面纱边缘,细纱轻颤,将大半张脸隐在朦胧光影里,只余下线条柔和的下颌线,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的光。
“姐姐,我好了!”秋芊芸掀帘进来,一身正红衣裙像团跳跃的火焰,裙摆绣着细密的缠枝纹,走动时簌簌作响。她难得换上这样鲜亮的颜色,脸颊因兴奋透着粉,“会不会太惹眼了?”
秋沐抬眼,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红色确实扎眼,却也最能掩去南灵女子惯有的温婉气质,反倒添了几分北地女子的爽朗。
她颔首:“无妨,寻常商户家的姑娘也爱穿这颜色。”指尖在袖中叩了叩,那里藏着淬了麻药的银针,“走吧,姚无玥在楼下等着。”
客栈门口,姚无玥正给两个孩子梳辫子。秋叶庭噘着嘴不让碰,被秋予软乎乎地拽了拽衣角,才不情不愿地坐下。见秋沐二人出来,姚无玥起身行礼:“阁主放心,属下会看好他们。”
秋沐摸了摸秋予的头,小家伙攥着她的手指晃了晃,眼里满是依赖。“听话。”她轻声道,转身与秋芊芸汇入晨雾里。
早市已渐热闹。卖豆腐脑的摊子支起了蓝布棚,热气裹着豆香漫出来;磨刀匠的铜铃“叮铃”作响,在巷子里荡出老远;还有挎着竹篮的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脆生生的,混着孩童的嬉闹,织成一张鲜活的网。
秋芊芸的眼睛像被水洗过,亮得惊人。
她指着路边的糖画摊,声音压得低低的:“姐姐你看,是凤凰的!”摊主正用糖勺在青石板上游走,金色的糖浆勾勒出羽翼翻飞的模样,引得几个孩子围着拍手。
秋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视线却不经意扫过街角——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正盯着她们,扁担两头的空筐晃悠悠的,不像做买卖的。她不动声色地往秋芊芸身边靠了靠,指尖在她手背轻叩两下——那是她们约定的警示信号。
“我们去那边看看。”秋沐转向一家布庄,声音平稳无波。
布庄的掌柜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见有客人来,立刻堆起笑:“姑娘们看看?新到的松江布,做棉袄最暖和。”
货架上挂满各色布料,青的像山雾,蓝的似溪水,还有金线绣的帕子,在晨光下闪着细光。
秋芊芸的目光被一匹月白杭绸吸引,伸手抚过,料子滑得像流水。
“这个做里子正好。”她回头想说话,却见秋沐正望着门口,面纱下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门口的挑担汉子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假装看布,眼睛却在秋芊芸的红裙上打转。
秋沐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纱有些发闷:“掌柜的,这匹红布怎么卖?”她指的是货架最上层那匹正红粗布,边角磨得有些毛糙。
掌柜的愣了愣:“姑娘要这个?做抹布都嫌硬。”
“做个小袄给下人,耐脏。”秋沐语气平淡,指尖在布上划了划,那里藏着根细针,针尖泛着冷光。
汉子见状,似乎没了兴趣,转身挑着担子走了。
秋芊芸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沁出薄汗:“是坏人吗?”
“不好说。”秋沐放下布,“快走。”
刚走出布庄,就被一阵香风缠住。卖花姑娘挎着竹篮追上来,篮子里的野菊、山茶挤得满满当当:“姑娘买束花吧?戴在头上好看!”她的眼睛很亮,直勾勾盯着秋芊芸的红裙。
秋芊芸正要摆手,秋沐却接过一小束野菊:“多少银子?”
“五文。”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接过银子时,指尖似不经意擦过秋沐的手背。
待姑娘走远,秋沐将花束丢进旁边的泔水桶。花瓣散开时,露出里面藏着的细纸条——上面画着个简单的骷髅头,是佣兵常用的记号。
“她们认出我们了?”秋芊芸的声音发紧,手心全是汗。
“未必。”秋沐的目光落在街角的茶摊,一个戴斗笠的人正低头喝茶,斗笠的阴影遮住了脸。
“更像是试探。”她拽着秋芊芸往茶摊走,“坐下歇会儿。”
茶摊的板凳硌得慌,粗瓷碗里的茶水泛着黄,喝起来带着点涩。秋芊芸小口抿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对面的琉璃铺。铺子的柜台里摆着各色琉璃珠,有鸽血红的,有翡翠绿的,阳光照进去,折射出满地碎金。
“想去看看?”秋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秋芊芸点头如捣蒜。
“姑娘随便看,都是正经路子来的。”
秋芊芸拿起一颗鸽血红珠子,指尖在上面轻轻碾过。珠子质地温润,却在光照下露出细微的气泡——是仿品。
她心里一动,又拿起颗墨色的,这颗倒像模像样,里面裹着丝缕银线,像极了她在江南见过的“水纹琉璃”。
“这颗怎么卖?”她故意提高了声音。
老婆婆摸索着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
秋芊芸刚要还价,就听秋沐忽然道:“我们要了。”她付了钱,将珠子塞进秋芊芸手里,“走了。”
……
“吁——”距离京城东门不过十尺的距离,疾奔的马车急停在东市路上。
驾车的阿弗紧急勒住缰绳,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王爷,您看,是王妃……”
话音未落,南霁风直接将阿弗的话驳回:“本王从何来的王妃?”
阿弗知道南霁风的禁忌,却也明白南霁风的苦楚,刻不容缓,错过此时便没有机会回头,直接将车帘掀起,指向马车斜前方的一处小摊位。
“王爷,是德馨郡主。”
南霁风从阿弗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处首饰摊贩前有两位妙龄少女。
其中一位身穿白色云雁细锦衣,她喜欢素色,这一点倒是没变。遮面的纱巾被吹过的微风轻掀起,那张让人朝思暮想的容颜一尘未变。
好似从未……
思绪拉回五年前,那时她刚怀孕。却因为自己一步错,导致步步错。孩子是两人之间仅存亦唯一的联系。
可又看着她在那里有说有笑的,像是刚及笄的未出阁的女子。
他收回视线,下令:“计划推迟,今日先不出城。”
阿弗领命,调转车头,驶向集市深处的小巷。
这条小巷狭窄而曲折,远离市嚣。
秋沐拉停秋芊芸。
秋芊芸轻声询问:“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
“有埋伏。”秋沐话音刚落,两人便晕倒在地。
王府寝殿内,南霁风质问阿弗:“这都两天了,你们下了多少迷药?”
“整瓶。”阿弗轻声回话,不敢去看南霁风,生怕南霁风将自己活剥。
阿弗连忙为自己开脱:“王爷,您也知道,王妃是洛神医亲传弟子,下药不猛,也没办法……”
紧接着,抬眸就看见床上的秋沐动了一下,立刻回应:“王爷,王妃醒了。”
秋沐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谁有病,下一整瓶迷药,知不知道迷药下多了,是会出人命的。
南霁风走到床边,伸手轻揉白秋沐的头发,满眼皆是悔错,“对不起,是我下手重了。”
秋沐看向男子,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高贵而清冷。
他的眉峰如剑,斜插入鬓,一双黑眸深邃如夜,仿佛能洞穿人心,鼻梁挺直,唇形坚毅,下巴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好像在哪见过。
这间屋子……好像曾经来过,这里的一切,令自己抵触。
“啊——”秋沐双手紧护着头,现在自己的头脑像是装着一颗定时炸弹,突然炸开。
“姐姐!”秋芊芸使用浑身力气推开拦着自己的暗卫,跑进寝殿,挡在王爷面前,“王爷,我替姐姐和你聊聊。”
书房内,王爷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秋芊芸开门见山,质问他:“王爷是否还要再伤害姐姐一次?”
“本王从未想过要伤害她。”南霁风的眸子皆悔恨,映照着无尽的歉意与自责。
秋芊芸眸光渐变冷,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你已经伤害了。”
她的质问更让自己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不明白南霁风所说是真是假。
“对不起”,南霁风声颤,略带一点声腔,追问:“孩子是否安好?”
“孩子?”秋芊芸眸光闪过一丝狠厉,“王爷既知晓姐姐怀有你的孩子,为何还要伤害姐姐?我姐姐是不如你的王妃那般好,我们身份低下,姐姐不配怀有你的孩子。六年前,姐姐失忆,却发现自己已有身孕,女子的名节何等重要,为了保住名节,打掉了孩子。姐姐已忘却前事,所以还请王爷不要再纠缠姐姐。”
南霁风愣住,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震撼心灵的几个字在不断回荡。他静静回想着秋芊芸说的话,脸庞失去了往日的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迎客栈的后院静得能听见风扫过枯叶的声音。姚无玥站在廊下,望着巷口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自秋沐和秋芊芸那日清晨出门,已经整整两天了,派出去的青雀卫换了三拨,把京城的大街小巷翻了个遍,别说人影,连一点像样的踪迹都没摸到。
“姚姨,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呀?”秋叶庭抱着那只老虎糖人,糖人早已硬邦邦的,他却攥得紧紧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第417章 清怜
这两天秋叶庭没怎么笑过,连平日里最爱画的老虎都丢在一旁,隔一会儿就跑到门口望一眼。
姚无玥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尽量放得柔和:“快了,你娘亲去办很重要的事,办完就回来给庭儿带新的糖人,比这个还威风的那种。”
她嘴上安抚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秋沐行事向来稳妥,若不是出了意外,绝不会这么久杳无音信。
秋予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那个兔子糖人,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盹,可仔细看,她的小手一直攥着秋沐临走前给她的那块碎布,指节都泛白了。
听到姚无玥的话,她抬起头,大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娘亲……不回?”
“怎么会?”姚无玥连忙擦掉她眼角的泪,“你娘亲最疼小予儿了,肯定会回来的。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正说着,兰茵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焦急:“姚姑娘,还是没找到。城西的乱葬岗、城南的贫民窟都查了,连采办司附近都盯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压低声音,“而且,我们留在醉梦蝶的眼线说,余掌柜这两天也很反常,关了酒楼的后门,说是盘点账目,连我们的人都不让进。”
姚无玥的心沉了沉。余鹤形迹可疑,秋沐二人又失踪,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她看向兰茵:“让青雀卫盯紧醉梦蝶,一旦有余鹤的动静,立刻回报。另外,再派人去百花楼问问芸娘,看她那边有没有消息。”
兰茵点头,“好,我这就去。”
“余鹤在秘阁效力十二年,”姚无玥突然又开口,指尖叩着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当年是李长老亲自选定他潜伏京城,据说他与阁主的母亲还有旧识。按说不该出问题。”
可秋沐失踪的时机太过蹊跷,偏偏在余鹤关起醉梦蝶后门的时候,由不得人不多想。
兰茵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条,上面是眼线传回的零碎信息:“醉梦蝶后厨这两天采买的食材比往常多了三成,尤其是烈酒和伤药,还请了个郎中进去,说是伙计摔伤了,可我们的人没看到有人受伤。”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更奇怪的是,有人看到余鹤深夜去了趟北城门,与守城的校尉低声说了些什么,那校尉是太子的人。”
“太子?”姚无玥猛地抬头,“他去见太子的人做什么?难道他早已投靠了太子?”若真是如此,那秘阁在京城的据点等于成了太子的囊中之物,秋沐的行踪说不定就是他泄露的。
兰茵却摇头:“不像。若他投了太子,大可直接将我们的人一网打尽,没必要如此遮掩。依我看,他更像是在……防备什么,或者说,在保护什么。”
姚无玥沉默了。保护?他要保护谁?是秘阁的人,还是另有其人?秋沐丢失的记忆,太子的步步紧逼,南霁风的突然出现……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得让人喘不过气。
“再派个人去醉梦蝶,”姚无玥终是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不用潜伏,直接以秘阁的名义求见,就说有要事与他商议。若他还认自己是秘阁的人,总会见的。”
兰茵领命而去,姚无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京城的夜总是藏着太多秘密,而她们此刻,正站在秘密的漩涡中心。
睿王府的逸风院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烧的噼啪声。
秋沐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桌前,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泽,翡翠白玉汤里飘着几粒鲜红的枸杞,连盛菜的器皿都是上好的霁蓝釉,可见用心。
可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指尖上。这双手还算纤细,指腹却有薄茧,是常年握刀、碾药留下的痕迹,与这精致的屋子格格不入。
两天了。她从昏迷中醒来,就在这间屋子里。陈设雅致,却处处透着束缚——门窗都有暗卫看守,她试过几次想出去,都被礼貌而强硬地拦了回来。
秋芊芸被安排在隔壁房间,说是“照看”,实则与软禁无异。
唯一自由出入的,只有那个自称“南霁风”的男人。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秋沐抬眼,看见南霁风推门而入,月白锦袍上沾了些夜露的湿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他走到桌前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始终没动筷子,便亲自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尝尝?厨子是南灵人,汤里放了些茯苓,安神。”
秋沐的视线终于从指尖移开,落在他脸上。
这张脸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可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藏着的情绪太复杂,有她看不懂的痛惜,还有些近乎偏执的……熟悉感。
“你究竟是谁?”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主动问他。
南霁风舀汤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沐沐,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沐沐”两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她的太阳穴一下,带来一阵模糊的钝痛。她皱眉,摇了摇头。
南霁风放下汤勺,声音低沉了些:“七年前,在北辰的上元节灯会,你曾说过,最喜欢看放河灯。你说每盏灯里都藏着一个心愿,漂得越远,越容易实现。”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上元节……河灯……这些词语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子,被他一捞,便泛起浑浊的涟漪。
她似乎真的有过这样的记忆,夜色如墨,水面上漂浮着点点烛光,暖黄的光映在某个人的侧脸,笑得温柔。
可那侧脸是谁?她记不清了。
“我不记得了。”她别开目光,语气疏离,“南灵没有河灯。”
这个习俗在南灵并不常见。
南霁风的眼神暗了暗,又换了个话题:“你小时候最怕打雷,每次下雨,都要抱着你母亲留下的那只青雀瓷枕,躲在床角。”
这次,秋沐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打雷?她在苗叶族住了两月有余,山雨来时,雷声震得屋顶都在颤,她照样能在药房里碾药到深夜。怕打雷?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她抬眼,直视着他,“这位公子,你强行将我掳到这里,总该给个说法。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抓我?”
南霁风看着她清澈却陌生的眼睛,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是南霁风,北辰的睿王。”
秋沐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身份不凡。这屋子的排场,看守的暗卫,还有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度,都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睿王。”她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着,“久闻睿王殿下在北辰权倾朝野,连太子都要让三分。抓我一个南灵来的无名女子,不知有何用意?”
南霁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眼前的人明明是他放在心尖上朝思暮想了六年的女子,如今却用这种全然陌生的语气与他说话,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不是无名女子。”他声音有些沙哑,“你是北辰的德馨郡主,秋家的嫡长女,秋沐。”
“德馨郡主”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秋沐尘封的记忆。她的眉头瞬间蹙起,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朱红的宫墙,繁复的郡主朝服,还有……父亲秋丞相站在朝堂上,义正辞严地说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
“德馨郡主……”她喃喃自语,眼神有些迷茫,“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南霁风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你记起来了?沐沐,你再想想,我们……”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秋沐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静,“丞相府七年前被抄家,德馨郡主早就死在那场抄家灭族的凄惨里。”她抬眼,目光清亮,“现在活着的,是南灵的秋沐。”
南霁风的心沉了下去。
她记得德馨郡主,记得丞相府,却独独忘了他。这算什么?老天爷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吗?
“那场抄家,你没死。”他急切地说,“是我派人救了你,你是我的妻,我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流放?”
秋沐愣住了。自己何时还与南霁风有牵扯了?
“救我的人,是你?”她试探着问,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南霁风点头:“是我。”
“那你为何要用迷药?”秋沐追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若你真是为我好,大可光明正大地与我相认,何必用这种手段?”
南霁风语塞。他没法说,他是怕她跑,怕她像六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也没法说,得知她打掉孩子的消息后,他方寸大乱,只想把她牢牢抓在身边,哪怕用了错误的方式。
“我……”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怕你不愿见我。”
秋沐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些嘲讽:“睿王殿下权势滔天,想要见一个人,何需用迷药?怕是另有目的吧。”
她端起面前那碗汤,却没有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你抓我回来,是为了玄冰砂,还是为了前朝的宝藏?”
南霁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秋沐放下勺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秘阁在北辰经营多年,睿王殿下与太子斗得如火如荼,又怎会对玄冰砂和宝藏视而不见?”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在南灵时,曾听师父提起,北辰有位王爷,看似闲散,实则野心勃勃,暗中培养势力,连佣兵组织都有牵扯。想来,师父说的就是睿王爷吧?”
南霁风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忘了他,忘了过去,却没忘了秘阁的使命,甚至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又如何?”他索性不再掩饰,“玄冰砂关系重大,若落入太子之手,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让他得逞。”
“所以,你抓我,是想利用我?”秋沐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利用我秘阁阁主的身份,帮你拿到玄冰砂,对付太子?”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的疏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是的,沐沐,”他急切地解释,“我从未想过利用你。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回来。”
“回来?”秋沐挑眉,“回哪里?回这牢笼一样的王府,还是回那个早已覆灭的丞相府?”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王府的墙很高,将月光都挡在了外面,像极了她被尘封的记忆。
“南霁风,”她转过身,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我不知道你我过去有什么纠葛,也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带着我妹妹离开这里,回到南灵。”
“不可能。”南霁风想也没想就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在你记起一切之前,你不能走。”
秋沐的目光冷了下来:“睿王殿下是想软禁我?”
“我只是想让你记起来。”南霁风的声音软了些,带着一丝恳求,“沐沐,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们去看看以前去过的地方,或许你就能想起来了。”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鲈鱼。鱼肉鲜嫩,却没什么味道。
“饭菜不错。”她淡淡地说,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多谢睿王殿下的款待。只是,我累了,想歇息了。”
南霁风看着她明显不愿再谈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秋沐看着紧闭的房门,缓缓放下筷子。刚才的平静都是装的,南霁风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德馨郡主……秋家嫡女……南霁风……这些词语在她脑海中盘旋,搅得她不得安宁。她知道自己是北辰的郡主,那南灵的七年,又算什么?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迷药的钝痛。南霁风说他救了她,这是真的吗?若真是这样,他为何现在又要抓她回来?
还有余鹤。想起那个眼神复杂的掌柜,秋沐的心又沉了沉。他到底在防备什么?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秋沐走到床边坐下,从枕下摸出一根细细的银针——这是她醒来后,在发间找到的,是兰茵给她的防身之物。
针尖泛着冷光,映出她眼底的坚定。不管过去如何,不管南霁风是谁,她都必须离开这里。
孩子们还在迎客栈等着她,姚无玥他们还在为她的安危奔波,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醉梦蝶的后巷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余鹤背着手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眉头紧锁。
三天了。他关了后门,遣散了多余的伙计,对外只说盘点账目,可心里的焦虑却一日比一日重。
“掌柜的,”一个心腹伙计从阴影里走出来,低声道,“秘阁又派人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余鹤的眉头皱得更紧:“让他们回去。就说我病了,不见客。”
伙计犹豫了一下:“可他们说,是关于阁主的事……”
余鹤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说不见!”
伙计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应是,匆匆退了下去。
余鹤重新望向夜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一块旧玉佩。玉佩是青玉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樱花图腾。这是七年前,秋沐交给他的。
他守了七年。从丞相府被抄家,到秋沐在南灵“重生”,再到她这次回京城,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暗中相助。
他不是不信任秘阁的人,只是……有些事,不能让他们知道。尤其是姚无玥。
这些年,他一边经营醉梦蝶,收集情报,一边暗中监视南霁风。他知道南霁风对秋沐的心思,也知道他这些年的挣扎和痛苦。可知道又如何?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百花楼的烟雨阁内,熏香袅袅,将窗外的暮色都染得朦胧。
芸娘坐在妆镜前,指尖蘸着胭脂,在眉心轻点出一点嫣红。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水红色的裙摆垂落在地,随着她的动作漾起细碎的涟漪,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藏着与这风月场格格不入的警惕。
“芸娘,楼下的周主事又来了,还带了个生面孔,看着像是个武将。”贴身丫鬟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道。
芸娘握着胭脂笔的手顿了顿,镜中的眉心红痣在烛光下泛着一点幽光。周主事?他前天被自己用“醉仙散”放倒,按理说该心有余悸才对,怎么还敢来?
“知道了。”她放下笔,声音依旧柔婉,“让他们在厅里稍等,就说我换件衣裳就来。”
春桃应着退下,芸娘立刻起身,走到书架前,看似随意地抽出一本《琵琶行》,指尖在书页间快速划过。
书里夹着几张纸条,都是这几日收集到的消息——太子的人在黑风口加派了守卫,周主事私宅的地窖里多了几个上锁的木箱,还有……南霁风的睿王府近日看管甚严,连送菜的杂役都要搜身才能入内。
她将写着“睿王府异动”的纸条抽出来,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发髻里用簪子固定好,又重新拿起胭脂盒,对着镜子补了补唇色。镜中的女子笑靥如花,仿佛刚才那个神色凝重的人只是错觉。
“走吧。”她理了理裙摆,率先走出房门。
楼下的大厅里,周主事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个玉扳指,神色有些焦躁。
他身边坐着个穿黑色劲装的汉子,面容刚毅,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人。
见芸娘下来,周主事立刻起身,脸上堆起客套的笑:“芸娘,让你久等了。”
芸娘福了福身,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周大人客气了,不知这位是?”她的目光落在黑衣汉子身上,带着几分好奇。
“在下王杨,是周大人的护卫。”汉子起身抱拳,声音洪亮,目光却在芸娘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芸娘心中了然,这哪是什么护卫,分明是监视周主事的人。看来太子对周主事也并非全然信任。
她笑着落座,亲手为两人斟上茶:“王壮士看着面生,是刚到京城?”
王杨“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窗外,像是在警惕什么。
周主事见状,干咳了两声,打破沉默:“芸娘,今日来,是想再听听你弹琵琶。”
“乐意之至。”芸娘笑着应下,唤来丫鬟取来琵琶,指尖轻挑,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流淌出来。
她弹的是首北地的民谣,调子苍凉,却被她弹出了几分柔情,听得周主事渐渐放松了下来,连赵虎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一曲终了,周主事拍手叫好:“芸娘的琴技真是越发精湛了。”他端起茶杯,却没喝,眼神闪烁地说,“只是不知芸娘有没有听过……黑风口的传说?”
芸娘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茫然:“黑风口?那不是北边的险地吗?听说那里有吃人的野兽,还有迷路的孤魂,怪吓人的。”
周主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神色自然,才缓缓道:“传说那里藏着宝贝,能让人一夜暴富,也能让人万劫不复。”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芸娘若有兴趣,不妨劝劝楼里的客人,最近别往那边去,免得惹祸上身。”
第418章 风云
这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试探。芸娘笑了笑,拨弄着琴弦:“周大人说笑了,我们楼里的客人都是惜命的,哪敢去那种地方。”
王杨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周大人,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周主事看了他一眼,不甘地闭了嘴,起身道:“那芸娘忙,我们先告辞了。”
芸娘起身相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她转身回到烟雨阁,立刻对春桃道:“去,让信鸽把这个送到迎客栈,就说周主事提及黑风口,似有警示,身边有太子的人监视。”
春桃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竹管,将芸娘发髻里的纸条塞进去,快步走向后院——那里养着秘阁用来传信的信鸽。
芸娘走到窗边,望着周主事和王杨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周主事的话是什么意思?是真心提醒,还是想借此传递消息?黑风口的交易日益临近,太子的人却越发谨慎,看来这场较量,比预想的还要凶险。
迎客栈的后院,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姚无玥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刚收到的纸条,指尖在“太子监视”四个字上反复摩挲。
“姚姑娘,芸娘的消息可信吗?”兰茵站在一旁,低声问道。
她刚处理完醉梦蝶那边的眼线回报,说余鹤依旧闭门不见,只让伙计传话说“风寒未愈,不便见客”。
“可信。”姚无玥将纸条凑到烛火前点燃,看着它化作灰烬,“芸娘在百花楼待了五年,最擅长从话里听弦外之音。周主事身边有太子的人,说明太子对这次交易也心存疑虑,怕中间出岔子。”
她顿了顿,看向兰茵:“青雀卫那边有动静吗?黑风口的地形再熟悉一遍,尤其是暗洞的入口,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已经让紫衿带人去了,”兰茵道,“她说会在月圆夜前把所有路线都探查清楚,还在暗洞里备了足够的水和干粮,以防万一。”
姚无玥点头,目光转向客房的方向。
那里隐隐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是秋叶庭在给秋予讲他新编的“小英雄打老虎”的故事。
这几天,两个孩子倒是乖巧得让人心疼。秋叶庭不再每天跑到门口张望,只是偶尔会对着那只已经硬邦邦的老虎糖人发呆;秋予依旧安静,却常常在夜里攥着秋沐留下的碎布,小声地喊“娘亲”。
姚无玥起身,走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昏黄的油灯下,秋叶庭正用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秋予坐在他旁边,小手托着下巴,看得认真。
“庭儿画的是什么?”姚无玥笑着走进来。
秋叶庭抬起头,小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是迷宫!等娘亲回来,我就考她,看她能不能走出去!”
姚无玥的心微微一酸,摸了摸他的头:“庭儿真聪明。娘亲回来看到,一定会很开心。”
秋予也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娘亲……回?”
“回。”姚无玥肯定地点头,“娘亲办完正事就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逛灯会,好不好?”
“好!”秋叶庭用力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画迷宫,只是画着画着,笔尖顿了顿,小声问,“姚姨,娘亲是不是遇到坏人了?就像故事里的那样,被恶龙抓走了?”
姚无玥蹲下身,看着他担忧的小脸,认真地说:“不是恶龙,是比恶龙更厉害的人。但你娘亲很聪明,她会想办法回来的。而且我们也在想办法,对不对?”
秋叶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攥紧了小拳头:“嗯!等娘亲回来,我就把这个迷宫给她,让她知道我长大了,能保护她了!”
姚无玥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她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青雀卫道:“加派两个人守在客栈周围,今晚务必小心,别让任何人靠近孩子们的房间。”
夜色渐深,迎客栈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提醒着人们时间的流逝。姚无玥坐在桌前,摊开黑风口的地形图,指尖在河床中央的巨石上反复点着。
秋沐不在,她必须撑起整个局面。
太子的人,南霁风的暗卫,神秘的“影子”,还有态度不明的余鹤……所有的势力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在黑风口上空悄然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压在心底。无论如何,月圆之夜的交易必须进行,玄冰砂绝不能落入太子手中。
醉梦蝶的后堂,药味弥漫。余鹤坐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像得了风寒的样子。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正在给他诊脉,眉头紧锁:“余掌柜这风寒来得蹊跷,脉象紊乱,似有内火攻心,又有寒气侵体,怕是要好好休养些时日才行。”
“有劳郎中了。”余鹤的声音沙哑,咳嗽了两声,“还请郎中开些药,务必快些好起来,店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老郎中写下药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被伙计送走。
房门关上的瞬间,余鹤立刻掀开棉被,脸上的苍白和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他走到窗边,确认四周无人,才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放着半块玉佩,与芸娘在周主事那里找到的那半块一模一样,只是这半块上面刻着的是“影”字的另一半。
余鹤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纹路,眼神复杂。
他一直以为“影子”是秘阁的人,直到半年前,他才偶然发现,“影子”竟然与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掌柜的,秘阁的人还在外面等着,说不见到您,就不走。”心腹伙计再次进来禀报,语气带着为难。
余鹤将玉佩放回木盒,重新藏好,深吸一口气:“让他们进来。”
他不能再躲了。
片刻后,姚无玥跟着伙计走进后堂。看到榻上“病恹恹”的余鹤,她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还是依礼行了一礼:“余掌柜,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余鹤咳嗽两声,示意伙计退下,才缓缓道:“姚姑娘客气了。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实不相瞒,”姚无玥开门见山,“阁主和芊芸姑娘已经失踪三天了,我们查遍了京城,都没有她们的踪迹。醉梦蝶是秘阁在京城的据点,余掌柜在此经营多年,消息灵通,不知是否有她们的消息?”
余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神色焦急,不似作伪,才叹了口气:“不瞒姑娘,我也一直在担心阁主的安危。只是这几日我染了风寒,一直卧病在床,店里的事都交给伙计打理,确实没什么消息。”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过……三天前,我好像看到又一波人在迎客栈附近徘徊,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与阁主的失踪有关。”
……
睿王府的逸风院,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的梧桐叶上,泛着清冷的光。
秋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月亮上。
这已经是她被关在这里的第四天了,南霁风每天都会来,有时带些南灵的点心,有时讲些北辰的趣闻,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她看书,一句话也不说。
他从未提过玄冰砂,也没问过秘阁的事,仿佛只是想让她在这里安心住下。可越是这样,秋沐心里就越不安。
她知道,南霁风这样的人,绝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他的隐忍和退让,一定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在想什么?”南霁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秋沐收回目光,合上书,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在想,月圆之夜快到了。”
南霁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放在她面前:“尝尝?加了些冰糖,不腻。”
秋沐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月圆之夜,黑风口有场交易,你知道吧?”
南霁风舀燕窝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抓我来,是不是为了阻止这场交易?”秋沐直视着他的眼睛,“或者说,你想利用我,拿到玄冰砂?”
南霁风放下勺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玄冰砂很重要,不能落入太子手中。但我抓你回来,与它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秋沐追问,“与你口中的‘过去’有关?与那个我记不起来的‘德馨郡主’全部记忆有关?我知道我缺失了一部分的记忆,但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罢了。”
无关紧要……南霁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沐沐,过去的事,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请你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就不会用迷药把我掳到这里。”秋沐的声音冷了下来,“南霁风,你我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你不妨直说,何必这样藏着掖着?”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的疏离和戒备,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七年前,你是北辰的德馨郡主,我是睿王。我们在宫宴上相识,后因一场选妃大会,你嫁我为妻,我送了你一枚玉佩。再后来……”
他的声音顿住了,眼中闪过痛苦的回忆:“再后来,丞相府被抄家。”
秋沐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这些故事对她来说,就像听别人的传奇,陌生而遥远。
“那玉佩呢?”她忽然问,“你说你送了我一块玉佩,它在哪里?”
南霁风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你想看看吗?”
他起身走到屋角的博古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紫檀木盒。木盒入手沉实,边角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将木盒放在秋沐面前的桌上,轻轻打开。
盒内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一枚玉佩静静躺在中央,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通体莹白,质地细腻得仿佛一触即化,却又带着玉石特有的坚韧。
玉佩的形状是一只展翅的青雀,羽翼的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根羽毛的细节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玉上飞出来。最难得的是,青雀的眼睛并非雕刻而成,而是镶嵌了两颗极小的鸽血红宝石,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红光,让整个玉雕瞬间有了灵气。
“这是……”秋沐的指尖轻轻拂过玉佩的边缘,只觉得触手生温,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青雀的造型,她似乎在哪里见过,或许是在梦里,或许是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这是当年我送你的定情信物。”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说过,青雀是自由的象征,你喜欢它展翅高飞的样子。”
秋沐拿起玉佩,对着烛光仔细端详。玉质之好,雕工之精,都远超寻常王侯的配饰,怕是北辰皇室的珍藏也不过如此。
这样一枚玉佩,确实担得起“珍贵”二字。
可越是珍贵,她心里就越警惕。
南霁风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究竟是想唤起她的记忆,还是想用这份“珍贵”来束缚她?
她看了片刻,将玉佩放回木盒,轻轻推回南霁风面前:“多谢王爷好意,只是这玉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南霁风的眉头瞬间蹙起:“沐沐,这是你的东西,本就该还给你。”
“过去的我或许是它的主人,但现在的我不是。”秋沐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德馨郡主已经死了,现在的秋沐,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可你就是她!”南霁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你的眉眼,你的性子,甚至你皱眉时的样子,都和当年一模一样!你只是忘了,沐沐,你只是暂时忘了!”
“忘了,或许是天意。”秋沐别开目光,不再看他,“南霁风,你我之间的过去,若是美好,为何会被遗忘?若是不堪,又何必记起?”
南霁风语塞。他想反驳,想说当年的分离并非他所愿,想说他这些年的煎熬和思念,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无法解释当年的误会,也无法抹去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更无法强迫她记起那些或许她并不想记起的过往。
他看着秋沐决绝的侧脸,心中的痛楚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他缓缓合上木盒,将那份珍贵重新锁起,也锁起了心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
“你……真的不愿收下?”他最后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卑微。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医书,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南霁风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低声道:“好,我不逼你。”
他将木盒重新放回博古架,“但这玉佩,我会一直替你收着,直到你愿意记起它的那天。”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下脚步,背对着秋沐道:“月圆之夜,黑风口的交易,你最好不要插手。太子的人布了天罗地网,去了,就是送死。”
秋沐握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没有回头。
南霁风轻叹一声,推门而出,将一室的寂静和烛火的摇曳都留给了她。
待房门彻底关上,秋沐才缓缓放下医书,目光重新落在博古架上那个紫檀木盒的位置。
南霁风的话在她脑海中盘旋——他知道黑风口的交易,甚至知道太子布了局。他提醒她不要插手,是真心为她好,还是怕她坏了他的事?
她走到博古架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木架,停在放木盒的地方。那枚青雀玉佩,确实让她心头一颤。那种莫名的熟悉感,绝不是空穴来风。
或许,南霁风说的是真的,他们之间真的有过一段她遗忘的过去。
可那又如何?现在的她,是秘阁的阁主,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的责任和牵挂都在迎客栈,在那些等着她回去的人身上。她不能被过去束缚,更不能被南霁风牵制。
只是……她现在身处睿王府,四周都是暗卫,如同困在虎穴。南霁风对她的底细了如指掌,甚至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过去他都知晓,他的目的绝不可能仅仅是让她“记起”那么简单。
想要离开这里,想要查清真相,甚至想要在月圆之夜的黑风口交易中占据主动,她必须先稳住南霁风,让他放松警惕。
秋沐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博古架前,取下那个紫檀木盒,重新打开。
青雀玉佩在烛光下依旧温润,鸽血红的眼睛仿佛在静静地看着她。
她将玉佩拿起,紧紧攥在手心。玉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
“这玉佩,我暂时收下。”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但这不代表我承认什么,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她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锦囊里,贴身藏好。这枚玉佩,或许会成为她离开这里的关键,也或许,会成为揭开那段被遗忘过往的钥匙。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与此同时,百花楼的烟雨阁内,灯火通明。
芸娘正和姚无玥低声商议着月圆之夜的计划。桌上摊着一张黑风口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几处关键位置——交易地点、太子人马的可能埋伏点、秘阁的退路,还有几个隐蔽的暗洞入口。
“根据最新的消息,太子加派了至少五十名弓箭手在黑风口两侧的山崖上,还调来了三架弩车,看来是势在必得。”芸娘指着地形图上的山崖位置,眉头紧锁,“周主事虽然被监视,但他手里的那半张地图至关重要,我们必须想办法拿到完整的地图,否则很难避开所有陷阱。”
姚无玥的指尖在地图上的河床位置点了点:“这里水流湍急,地势险要,是天然的屏障。我们可以让青雀卫从下游泅渡过去,潜伏在河床下的暗洞里,等交易开始后,伺机而动。”
她顿了顿,又道:“另外,紫衿已经带人在暗洞里储备了足够的干粮和水,还备了些烟雾弹,一旦情况不对,可以用来掩护撤退。”
芸娘点头:“这个办法可行。只是……阁主至今下落不明,没有她的指令,我们擅自行动,会不会……”
姚无玥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阁主不在,我们更要稳住。秘阁的使命不能断,玄冰砂绝不能落入太子手中。就算阁主在此,也一定会做同样的决定。”
她看向芸娘:“你在百花楼继续监视周主事和太子的人,有任何异动,立刻用信鸽通知我们。月圆之夜前,我会带人去黑风口埋伏,等你的信号。”
芸娘应道:“好。只是你们也要小心,除了太子的人,南霁风那边……”
提到南霁风,姚无玥的眉头皱得更紧:“睿王府最近看管甚严,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南霁风绝不会坐视玄冰砂落入太子手中,他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必须提防他,既要防他抢玄冰砂,也要防他渔翁得利。”
两人正商议着,春桃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芸娘,姚姑娘,楼下……楼下有伙人要见您,说是……说是从南灵来的商人,有要事相商。”
芸娘和姚无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南灵来的商人?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太过蹊跷。
“是什么样的人?”芸娘沉声问道。
“一共五个人,都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是行商的,但一个个身手矫健,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商人。”春桃压低声音,“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挺吓人的。”
第419章 豪气
姚无玥心中一动,脸上有疤?她忽然想起之前在迎客栈附近遇到的那伙佣兵,为首的也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当时他们行踪诡秘,似乎也在打探玄冰砂的消息。
“他们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姚无玥问道。
“没有,只说要见主事的人,而且点名要谈一笔‘大生意’。”春桃道,“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善茬,要不要……”她做了个“处理掉”的手势。
姚无玥摇了摇头:“先见见再说。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若是与玄冰砂有关,说不定能探到些消息。”她看向芸娘,“你去见他们,我在屏风后听着。”
芸娘点头,整理了一下裙摆,对春桃道:“带他们上来吧。”
片刻后,五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跟着春桃走进了烟雨阁。为首的正是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他身后的四个人也都神色警惕,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武器上,显然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这位就是百花楼的芸娘吧?”疤脸汉子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南灵口音,“在下石三,从南灵来,久仰芸娘大名,今日特来谈笔生意。”
芸娘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石壮士客气了。不知石壮士想谈什么生意?我们百花楼只卖酒水歌舞,可不做其他买卖。”
石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芸娘说笑了。谁不知道百花楼是消息灵通之地?我们要的,不是酒水歌舞,而是一条‘路’。”
“路?”芸娘故作疑惑,“什么路?”
石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黑风口的路。月圆之夜,那里有场交易,我们想找个安全的路子进去,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果然是为了黑风口的交易!姚无玥在屏风后心中一凛,看来这伙人也是冲着玄冰砂来的。
芸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却依旧带着疑惑:“黑风口?那地方凶险得很,石壮士去那里做什么?”
“这就不劳芸娘费心了。”石三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们只问你,这条路,你卖不卖?若是不卖,我们也不强求,大不了自己闯进去,只是到时候动静大了,怕是会影响芸娘的生意。”
这话说得软硬兼施,既带着威胁,又暗示了他们有能力自己闯进去。
芸娘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石壮士说笑了,我一个弱女子,哪有什么路子能进黑风口?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倒是听说,月圆之夜,黑风口会有很多‘客人’,石壮士若是想去凑热闹,不妨多带些人手,免得被人当成猎物。”
石三的眼睛亮了亮:“哦?芸娘知道还有其他人要去?”
“略知一二。”芸娘不咸不淡地说,“北辰的太子殿下,好像对那里的‘宝贝’很感兴趣,派了不少人过去。还有……睿王府的人,似乎也在暗中盯着。”
石三的眉头皱了起来:“太子和睿王?他们也想要玄冰砂?”
果然是为了玄冰砂!姚无玥在屏风后握紧了拳头,看来这伙人也是冲着玄冰砂来的,而且他们似乎并不知道太子和南霁风的具体计划。
芸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石壮士若是想去,可得想清楚了,那地方现在可是龙潭虎穴,进去容易,出来难。”
石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五百两银子,算是定金。芸娘只需要告诉我们,太子的人主要埋伏在哪些位置,睿王府的人又会从哪个方向进去,剩下的,我们自己解决。”
五百两银子,对于一笔可能关乎性命的情报来说,确实不少。可见这伙人对玄冰砂势在必得。
芸娘看了一眼钱袋,又看了看石三,笑道:“石壮士倒是爽快。不过,太子和睿王的人布防严密,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敢保证消息准确。”
“无妨,”石三摆手,“只要有个大概方向就行。我们的人,不怕硬仗。”
芸娘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看在石壮士如此有诚意的份上,我就透露一些。太子的人……”她压低声音,开始讲述自己知道的太子布防情况,却在关键处故意说错了几个位置。
石三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让身后的人拿出纸笔记录下来。
姚无玥在屏风后暗自点头,芸娘做得很好,既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又不会让他们占到便宜,还能试探出他们的实力。
就在这时,石三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屏风的方向:“芸娘这里,似乎还有其他客人?”
芸娘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镇定:“石壮士说笑了,只是些伺候的丫鬟。”
石三却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屏风:“是吗?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丫鬟,敢在一旁偷听我们说话。”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弯刀,显然是打算动手。
姚无玥知道不能再躲,她从屏风后走出来,目光冷冽地看着石三:“是我在听,不知石壮士有何指教?”
石三看到姚无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原来是个娘们。看来百花楼果然不简单,藏着的人还不少。”他上下打量着姚无玥,“看你的身手,不像是普通的丫鬟。”
黑风口的风裹着沙砾,在崖壁间撞出呜咽般的回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暗处低泣。今夜的月色被浓云死死捂住,仅漏下几缕惨淡的光,勉强勾勒出河床两侧狰狞的山影——左侧崖壁布满蜂窝状的石窟,右侧是刀削般的陡壁,唯有中央那条干涸的河道,像条被剥了皮的巨蟒,袒露着嶙峋的石骨。
秋沐并未出现在黑风口。
此刻她正坐在睿王府逸风院的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青雀玉佩。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素白的袖口投下细碎的光斑,与黑风口的血腥气隔着整座京城的烟火,却又仿佛能听见风里传来的厮杀声。
三日前南霁风将她锁在院内时,曾沉声道:“黑风口是陷阱,你最好不要踏出这个院门。”
而黑风口的乱局,已如期上演。
河道中央的巨石下,周主事缩着脖子,手里紧紧攥着个油布包。他身后跟着五个黑衣人,皆是南记坤的心腹。对岸的崖壁上,三盏灯笼忽明忽暗,正是约定的信号。
“周主事,磨蹭什么?”对岸传来南记坤不耐烦的呵斥,他穿着玄色锦袍,被十几个亲卫护在中间,手里把玩着个玉扳指,“东西带来了,本王的黄金可早就备好了。”
周主事咽了口唾沫,刚要应声,却听见上游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火把如繁星般涌来,为首的石三脸上带着疤,弯刀在月下闪着冷光,身后三十多个佣兵个个面露凶光——他们终究还是来了。
“姓周的,把玄冰砂交出来!”石三的吼声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他显然是从别的渠道探到了消息,“爷爷在百花楼花的银子,该让你加倍还回来了!”
周主事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太子那边跑,却被石三的人拦住。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劈开夜色,惨叫声很快在河道里回荡。南记坤见状,对着崖壁挥手:“放箭!给本王把这群杂碎射成筛子!”
崖壁两侧的弓箭手早有准备,箭雨如飞蝗般落下。石三的人虽然悍勇,却架不住箭阵密集,转眼就倒下五六个。石三怒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个陶罐狠狠砸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是迷烟!”周主事捂着口鼻,趁乱将油布包往空中一抛,“谁抢到归谁!”
这一声喊,彻底点燃了混战。石三的人、太子的亲卫,甚至连藏在石窟里的几拨不明势力,都疯了似的扑向那个油布包。
南记坤亲自提剑上前,剑光扫过处,佣兵惨叫着倒地;石三红了眼,弯刀劈断亲卫的胳膊,血溅了他满脸;石窟里窜出的黑衣人则专捡落单的下手,河道里很快积起一滩滩暗红的血。
就在这时,河道尽头传来一阵马蹄声,比石三的人更多,火把照亮了半边天。南霁风的暗卫统领勒马立于高处,冷冷看着下方的混战,手里举着支令旗——他奉南霁风之命,来“清理”黑风口的残局。
“睿王的人!”南记坤心头一紧,挥剑逼退石三,“撤!”
石三却不肯罢休,他抢到了那个油布包,正想打开,却被暗卫的箭射中肩膀。油布包掉在地上,散开的瞬间,里面滚出的不是传说中能淬神兵的玄冰砂,而是几块黑漆漆的寒铁,在月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
“假的?!”石三愣住了,随即发出暴怒的嘶吼,“谁他娘的设的局?!”
南记坤也看到了寒铁,脸色瞬间铁青。他这才明白,自己调兵遣将、布下天罗地网,竟只是为了几块破铁。石窟里的黑衣人见状,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暗卫统领挥下令旗,箭雨转向石三和太子的残部。双方本就两败俱伤,此刻哪经得起再一轮冲杀?石三带着残兵狼狈逃窜,南记坤也顾不得颜面,在亲卫掩护下仓皇撤离。
河道里只剩下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那几块寒铁。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巨石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像在嘲笑这场荒唐的厮杀。
无人知晓,这场混战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黑风口最深处的石窟里。余鹤看着手里的密信,上面是太子与石三交易的伪造记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将密信点燃,灰烬被风吹散在夜色里——这盘棋,他布了整整三年,就是要让太子和南霁风两败俱伤,让秘阁坐收渔利。
只是他从来没想到,秋沐竟会被南霁风困在王府。
睿王府的逸风院,像个精致的鸟笼。
秋沐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捧着本《本草纲目》,目光却落在院墙上。墙头爬满了蔷薇,粉白的花瓣在晨露里颤巍巍的,可她知道,花丛后藏着至少四个暗卫,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姐姐,你看这莲子羹,跟昨天的桂花糕一样,甜得发腻。”秋芊芸用银勺拨着碗里的莲子,嘟着嘴抱怨,“南霁风就是想把我们养得胖胖的,好一直关在这里。”
秋沐没抬头,翻过一页书:“食不言。”
“我不管!”秋芊芸把勺子一放,“我要出去!我想念庭儿和小予儿,想念姚无玥做的腌菜!”
她前两天试着从侧门溜出去,刚摸到门环就被暗卫拦了回来,那些人连话都不说,只用刀鞘挡住去路,眼神冷得像冰。
秋沐合上书,看向她:“再忍忍。”
“忍到什么时候?”秋芊芸眼圈红了,“我们都被关了十天了!南霁风到底想干什么?他要是想杀我们,直接动手就是,何必这么折磨人?”
秋沐没说话。她知道南霁风的心思。
黑风口的消息传回来后,他来逸风院的次数更勤了,有时带着南灵的点心,有时拿着她看过的医书,却绝口不提放她们走的事。他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她读不懂的痛楚,还有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正说着,嬷嬷端着盘新做的玫瑰酥走进来,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小姐们尝尝?这是膳房新做的,加了蜂蜜,甜而不腻。”
秋芊芸别过脸,秋沐淡淡道:“放下吧。”
睿王府的晨露总带着三分凉意,黏在沈依依的水绿色裙摆上,洇出淡淡的湿痕。她扶着史太妃的手肘,缓步走在抄手游廊上,廊外的石榴树刚抽出新叶,嫩红的芽尖在晨光里颤巍巍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依依啊,你看这石榴,今年怕是要多结些果子。”史太妃捻着紫檀佛珠,目光落在枝头,语气慢悠悠的,“多子多福,是好兆头。”
沈依依的脸颊腾地红了,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母妃说笑了。”
“哀家可没说笑。”史太妃停下脚步,转过身细细打量她,目光从她鬓角的珠花滑到腰间的玉佩,最终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还平坦得很,可在史太妃眼里,早已藏着王府的希望,“霁风这几日都在府里,你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该尽的本分总要尽到。”
沈依依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她嫁入睿王府八年,南霁风待她始终是相敬如“冰”,别说同房,连单独相处的时辰都屈指可数。
他常年在外奔波,府里的事从不过问,她这个王妃,更像个精致的摆设。可这几日不同,南霁风不仅日日留在府中,还会偶尔来她的汀兰院坐坐,哪怕只是沉默地看她绣半个时辰的花,也足够让她心头发烫。
“臣妾……臣妾知道。”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史太妃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拿出些魄力来。晚上让膳房炖些鹿胎汤,送到霁风的书房去,就说是你亲手炖的。”
“是。”沈依依屈膝应下,心头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送走史太妃,沈依依回到汀兰院,立刻让丫鬟取来最新鲜的鹿胎和当归。她亲自守在小厨房的陶罐旁,看着火苗舔舐锅底,听着汤里的药材咕嘟作响,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竟觉得比平日里熏的龙涎香还要好闻。
“王妃,您都站了一个时辰了,歇歇吧。”贴身丫鬟碧月递上一杯热茶,“王爷若是知道您如此费心,定会感念您的好。”
沈依依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念不念在其次,只要是为王府好,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望着陶罐里翻滚的浮沫,眼神里藏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坚定,“碧月,你说……王爷这次,会不会留下?”
碧月愣了愣,随即笑道:“王爷这几日不是一直都在府里吗?再说了,王妃您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又深得太妃喜爱,王爷怎会不动心?”
沈依依没说话,只是轻轻搅动着茶杯里的茶叶。她比谁都清楚,南霁风留在府里,绝非为了她。
他看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史太妃说的“情意”,只有客气的疏离,仿佛她只是王府里一件必须妥善安放的器物。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或许,或许这次不一样呢?
黑风口的风还在呜咽,只是不再裹挟着血腥气,转而卷着浓重的腐朽味。
姚无玥蹲在河道中央的巨石旁,指尖捻起一点暗红的沙土,放在鼻尖轻嗅。土粒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和血腥气,混着清晨的潮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姚姑娘,都查遍了。”紫衿从石窟里走出来,脸上沾着不少灰尘,声音里带着疲惫,“太子的人撤得匆忙,留下了十七具尸体,还有三架被砸坏的弩车。石三的佣兵死了九个,剩下的估计是往南灵方向跑了。”
姚无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目光扫过河道里横七竖八的尸身——有的被箭射穿了咽喉,有的被刀劈断了胳膊,还有的脸朝下埋在沙里,只露出半截染血的衣袍。
风一吹,尸体上的布衫猎猎作响,像一面面破败的旗帜。
“找到玄冰砂了吗?”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紫衿摇头,脸上掠过一丝懊恼:“没有。周主事的油布包里只有几块寒铁,太子和石三抢的,根本就是个幌子。我们在石窟里搜了三遍,连暗河的入口都摸了,别说玄冰砂,连半块像样的矿石都没找到。”
姚无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白跑一趟。
不仅白跑一趟,还让她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余鹤设的局,目的是让太子和南霁风两败俱伤,可现在看来,双方虽然损失惨重,却都没占到便宜。
那真正的玄冰砂,到底在谁手里?
“余鹤那边有动静吗?”她又问。
“派去醉梦蝶的人说,余掌柜还是闭门不见,只让伙计传话说‘风寒未愈’。”紫衿压低声音,“不过我们的人看到,昨天深夜,有个穿黑衣的人从醉梦蝶的后门进去了,一直到天亮才出来,看身形像是……秘阁的人。”
姚无玥的心头猛地一跳:“秘阁的人?确定吗?”
“不确定,那人蒙着脸。”紫衿道,“但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和我们秘阁的信物很像。”
姚无玥沉默了。余鹤闭门不见,却在深夜会见神秘人,这其中定然有猫腻。难道……玄冰砂在余鹤手里?可他为何要瞒着自己?
“收拾一下,我们回京城。”姚无玥终是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紫衿点头应是,开始指挥青雀卫清理现场。姚无玥最后看了一眼黑风口的崖壁——那些蜂窝状的石窟在晨光里黑漆漆的,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而设局的人,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京城的“聚财坊”总是人声鼎沸,哪怕是深夜,也照样灯火通明。骰子落在瓷碗里的脆响、赌徒的欢呼与咒骂、庄家的吆喝,混着浓重的酒气和汗味,在不大的屋子里翻腾,几乎要掀翻屋顶。
南霁风坐在最角落的赌桌旁,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深邃的黑眸。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藏青色劲装,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看起来就像个来碰运气的富家子弟。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庄家摇着骰子,眼神里透着几分得意——这桌已经连开了十把大,不少赌徒都红了眼,把筹码一股脑地推到“大”上。
第420章 得手
南霁风没看别人,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沉甸甸的银锭,放在“小”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银锭落在木桌上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嘿,这小子疯了?连开十把大,还买小?”旁边一个络腮胡大汉嗤笑一声,把手里的铜钱全押在了“大”上。
南霁风没理会,只是抬眸看了庄家一眼。那眼神很冷,像淬了冰,庄家心里莫名一突,手一抖,骰子差点从碗里掉出来。
“开!”有人不耐烦地喊。
庄家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碗——三个骰子静静躺着,加起来正好四点。
“小!是小!”有人惊呼。
络腮胡大汉愣住了,随即狠狠一拍桌子:“不可能!你出老千!”
庄家脸色发白,刚要辩解,南霁风身边的阿弗忽然站起身。阿弗身材高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那大汉面前一站,就像一座铁塔,瞬间把对方的气焰压了下去。
“愿赌服输。”阿弗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聚财坊就是这么待客的?”
周围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大汉输不起,也有人说庄家确实有鬼。
庄家额头冒汗,刚要摆手让伙计把大汉“请”出去,南霁风却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有些发闷,却带着穿透力:“再来。”
他又拿出一个银锭,依旧押在“小”上。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聚财坊里上演了一场诡异的赌局。南霁风每把都押“小”,每把都赢。
他的筹码从最初的几个银锭,变成了堆成小山的银子,引得整个赌坊的人都围了过来,连其他桌的赌徒都忘了下注,只顾着看这桌的输赢。
庄家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透,手都在发抖,好几次差点把骰子摇飞。他偷偷给后堂使了个眼色,可跑堂的伙计刚往后门挪了两步,就被阿弗冷冷的眼神逼了回来。
“这位爷,您……您今天手气真是太好了。”庄家擦着汗,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店……小店快赔光了,要不今天就到这儿?”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个金元宝,轻轻放在桌上。元宝上的“聚财”二字在灯光下闪着晃眼的光——那是聚财坊自己发行的筹码,一个就抵一百两银子。
“最后一把。”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庄家的脸瞬间白了。他知道,这把要是再输,聚财坊就算不关门,也得脱层皮。他咬了咬牙,悄悄在桌子底下做了个手势——那是暗号,让后堂的人赶紧去报信。
骰子摇得震天响,庄家的手都在抖。周围的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开!”南霁风忽然开口。
庄家手一抖,碗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三个骰子滚了出来,赫然是三个“一”。
“小!又是小!”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庄家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后堂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身材微胖,脸上挂着油腻的笑,手里把玩着两个铁球,叮当作响。
“这位贵客,好手段。”男人走到南霁风面前,拱手笑道,“在下钱通,是这聚财坊的掌柜。不知贵客可否借一步说话?”
南霁风站起身,银色的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带路。”
聚财坊的后堂布置得颇为奢华,墙上挂着一幅《清明上河图》的仿品,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钱通亲自给南霁风倒了杯茶,笑道:“贵客尝尝?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味道还不错。”
南霁风没碰茶杯,只是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钱通看到他的容貌,手里的茶壶猛地一顿,茶水溅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睿……睿王殿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您怎么会……”
“玄冰砂在你手里?”南霁风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钱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殿下说笑了,小的只是个开赌坊的,哪知道什么玄冰砂……”
“钱通,”南霁风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刮着浮沫,“你是太子的人,这聚财坊不过是你替他洗钱的幌子,对吧?”
钱通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黑风口的交易,太子让你在暗中接应,一旦得手,就把玄冰砂藏在你这里,等风头过了再转移。”南霁风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惜,他没想到有人设了个局,让他和石三斗了个两败俱伤。而真正的玄冰砂,早就被你派人偷偷换走了,对吗?”
钱通的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王爷……您都知道了?”
南霁风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说,玄冰砂在哪?”
钱通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王爷,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太子说了,只要把玄冰砂藏好,就给小的一千两黄金,让小的带着家人远走高飞……”
“本王给你两千两,再加一个免死令牌。”南霁风打断他,“把东西交出来,我保你平安离开京城。”
钱通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王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太子心狠手辣,小的要是背叛他,就算有免死令牌,也活不过三天……”
“你以为太子现在还顾得上你?”南霁风冷笑一声,“黑风口损兵折将,又丢了玄冰砂的消息,他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功夫找你的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钱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要么,交出玄冰砂,拿着本王的令牌走人;要么,本王现在就把你送到刑部,告你勾结太子,意图谋反。”
钱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知道南霁风说得出做得到。太子虽然势大,但南霁风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容小觑,真要把事情闹大,他这个小喽啰肯定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我……我交。”最终,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东西藏在后院的地窖里,第三个架子后面……”
南霁风接过钥匙,对阿弗使了个眼色。阿弗立刻转身往后院走去,很快就提着一个黑色的木箱回来。箱子不大,也就半臂长,用黄铜锁锁着,看着沉甸甸的。
南霁风接过箱子,掂量了一下,对钱通说:“你可以走了。记住,永远别再回京城。”
钱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门跑去,连桌上的银子都忘了拿。
南霁风打开木箱,里面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几块银白色的矿石静静躺在里面,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矿石的表面布满细小的冰晶状颗粒,摸上去竟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玄冰砂。”阿弗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比传说中的还要纯。”
南霁风合上箱子,重新戴上面具:“走。”
两人刚走出聚财坊的后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人从巷口的阴影里窜了出来,手里都握着明晃晃的弯刀,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留下玄冰砂,饶你们不死!”独眼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贪婪。
南霁风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就凭你们?”
巷子里的月光被屋檐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像一块块碎银。南霁风的长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与独眼龙的弯刀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保护王爷!”阿弗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短刀,挡在南霁风身前,与两个黑衣人缠斗起来。他的刀法刚猛,每一刀都带着破风之声,很快就砍倒了一个黑衣人。
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悍不畏死。南霁风虽然剑法精妙,却架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刀光。他一剑刺穿一个黑衣人的肩膀,刚要抽剑,另一个黑衣人却从侧面扑了过来,弯刀直逼他的咽喉。
南霁风侧身躲过,肩膀却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藏青色的劲装。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王爷,小心!”阿弗的声音带着惊慌。
南霁风抬头,只见独眼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陶罐,正往他这边砸来。
他下意识地用剑去挡,陶罐“啪”地一声碎裂,里面的黑色粉末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是毒粉!”阿弗惊呼。
南霁风只觉得喉咙一痒,随即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中了招,强撑着挥剑逼退周围的黑衣人,却感觉四肢越来越沉,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哈哈哈,中了我的‘蚀骨散’,看你还怎么嚣张!”独眼龙狞笑着,挥刀砍了过来,“把玄冰砂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南霁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横剑抵挡。可毒粉发作得极快,他的手臂越来越麻,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传来的马蹄声急促而密集,像是擂响的战鼓,瞬间撕裂了夜的死寂。
十几名玄甲侍卫如神兵天降,为首的苏罗手持长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寒芒,人未到声先至:“王爷莫慌,属下救驾来迟!”
苏罗策马冲入人群,长枪横扫,瞬间将围攻南霁风的两名黑衣人挑飞出去,尸体重重撞在巷壁上,滑落在地时已没了声息。
“保护王爷!”苏罗一声令下,玄甲侍卫们立刻结成阵型,刀剑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与黑衣人的弯刀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独眼龙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却仍不死心,眼珠一转,竟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趁着混战之际,悄无声息地绕到南霁风身后,匕首上淬着幽蓝的毒光,直刺他的后心。
“王爷小心!”阿弗眼疾手快,扑过去用后背挡住了这一击。匕首没入阿弗的肩胛,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在独眼龙的手腕上。
“啊!”独眼龙惨叫一声,匕首落地,手腕上的鲜血喷涌而出。他看了一眼步步紧逼的苏罗,又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南霁风,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巷尾逃窜。
“想跑?”苏罗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长枪如灵蛇出洞,精准地刺穿了独眼龙的小腿。独眼龙扑倒在地,刚要挣扎,就被两名玄甲侍卫按住,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剩下的黑衣人见首领被擒,顿时没了斗志,有的扔下刀想逃,有的则负隅顽抗,很快就被玄甲侍卫们一一制服。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侍卫们粗重的喘息。
苏罗快步走到南霁风身边,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不由得心头一紧:“王爷,您怎么样?”
南霁风靠在巷壁上,呼吸微弱,他指了指怀里紧紧抱着的黑色木箱,声音沙哑:“玄冰砂……不能丢……”说完,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王爷!”苏罗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又对阿弗道,“快!快找马车,回王府请太医!”
阿弗忍着肩胛的剧痛,踉跄着往巷口跑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丝狼狈,却又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苏罗小心翼翼地抱起南霁风,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衣襟上,眉头紧锁——那毒粉的颜色诡异,显然不是寻常毒物,必须尽快解毒才行。
睿王府的逸风院,烛火摇曳了一夜。
秋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医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庭院里的蔷薇花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花丛后的暗卫换了第三班,脚步声轻得像猫,却瞒不过她的耳朵。
她一夜没睡。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南霁风昨晚没像往常一样来逸风院,这让她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那个男人虽然霸道,却从未失约过。
“姐姐,你都看了一晚上书了,眼睛不累吗?”秋芊芸从里屋走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要不睡会儿吧,天快亮了。”
秋沐合上书,摇了摇头:“睡不着。”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走廊尽头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风中轻轻晃动,映得廊柱的影子忽长忽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秋沐心中一动,连忙关上门,对秋芊芸道:“回屋去,别出来。”
秋芊芸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退回了里屋。秋沐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看似平静,指尖却微微有些发颤。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逸风院门口。紧接着,是阿弗焦急的声音:“快!把王爷抬进去!轻点儿!”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抬进去?南霁风怎么了?
她站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见两个玄甲侍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躺着的人,正是南霁风。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身上的月白锦袍被鲜血浸透,凝成暗红的硬块,连平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都散乱了,沾着不少血污和尘土,看起来狼狈不堪,再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王妃”阿弗看到秋沐,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通红,“王爷中了毒,还受了伤,太医还没到,您……您能不能先想想办法?”
阿弗知道秋沐的医术,洛神医的亲传小徒弟,一手医术毒术出神入化。
秋沐看着担架上毫无生气的南霁风,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冷漠疏离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偏执痛苦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让开。”她没有多余的话,声音冷静得不像她自己。
阿弗愣了愣,连忙让侍卫把担架抬到里屋的床上。秋沐跟着走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南霁风身上的伤口——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手臂上还有几处划伤,最致命的是他嘴唇的青黑色,显然中毒不浅。
她伸出手,指尖搭上南霁风的手腕。他的皮肤冰冷,脉搏微弱而急促,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秋沐的眉头瞬间蹙起——这脉象紊乱,毒素已经侵入心脉,再拖下去,恐怕真的回天乏术。
“需要什么?”阿弗见她神色凝重,连忙问道,“只要王府有的,属下都能找来!”
秋沐收回手,语速极快地说道:“银针二十根,酒精灯一盏,烈酒一瓶,干净的布条,还有……解毒的药材,要牛黄、麝香、金银花、甘草,越多越好!”
这些都是解常见毒物的药材,虽然不一定能解南霁风中的毒,但至少能暂时压制毒素蔓延。
“好!我马上去找!”阿弗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踉跄,肩胛的伤口大概又裂开了,却浑然不觉。
秋芊芸从屏风后探出头,看到床上满身是血的南霁风,吓得捂住了嘴:“姐姐,他……他这是怎么了?”
“别说话。”秋沐的声音依旧冷静,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南霁风染血的衣襟。伤口狰狞地外翻着,血还在慢慢渗出,混着黑色的毒汁,看起来触目惊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想别的的时候,救人要紧。不管她和南霁风之间有多少恩怨,他总归是条人命,而她是个医者。
很快,阿弗就带着东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药箱的侍女。牛黄、麝香等药材用油纸包着,堆在桌上,还冒着新鲜的药香。银针、酒精灯、烈酒和布条也一一摆好,虽然有些慌乱,但还算齐全。
秋沐看着这些东西,眉头紧蹙,东西准备的这么快,像是……
“王妃,东西都齐了。”阿弗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太医还在来的路上,您……”
“出去等着。”秋沐打断他,拿起烈酒,倒在干净的布条上,“芊芸,帮我拿银针,用酒精灯消毒。”
秋芊芸虽然害怕,但还是点点头,颤抖着手拿起银针,放在酒精灯的火焰上烤着,银针刺破火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秋沐用浸了烈酒的布条轻轻擦拭南霁风肩膀上的伤口,动作很轻,却还是让昏迷中的南霁风皱了皱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秋沐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复杂——这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她定了定神,继续清理伤口。烈酒刺激着伤口,泛起白色的泡沫,那是毒素和血液混合的痕迹。她一边清理,一边对秋芊芸道:“银针拿来,要消毒好的。”
秋芊芸连忙递过一根银针。秋沐接过,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精准地刺入南霁风手臂上的几处穴位——那是止血和延缓毒素蔓延的穴位。
银针刺入的瞬间,南霁风的身体微微一颤,脸色似乎又白了几分。
“姐姐,他好像更难受了。”秋芊芸担忧地说。
“正常反应。”秋沐头也不抬,又拿起一根银针,刺入他的虎口,“这是逼毒的穴位,会有些疼。”
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根银针的角度和深度都恰到好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阿弗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
处理完伤口,秋沐又开始调配解药。她将牛黄和麝香研成粉末,又把金银花和甘草放进陶罐里,用温水浸泡。药粉的腥气和草药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房间里,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她将调好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敷在南霁风的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指也有些发颤。
第421章 交谊
“姐姐,好了吗?”秋芊芸递过来一杯水。
秋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才感觉喉咙没那么干了。她看向床上的南霁风,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嘴唇的青黑色似乎淡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暂时没事了。”秋沐放下水杯,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他中的毒很霸道,必须等太医来诊断才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太医苍老而急促的声音:“王爷怎么样了?”
阿弗连忙打开门:“李太医,您可来了!快请进!”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提着药箱快步走进来,看到床上的南霁风,脸色大变,连忙放下药箱,上前为他诊脉。
秋沐和秋芊芸识趣地退到了屏风后,留下太医和阿弗在床边忙碌。
屏风后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着秋沐的侧脸,线条柔和,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看着自己沾了些许血污的指尖,脑海里闪过南霁风苍白的脸,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松了口气,有疑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天快亮了,窗外的蔷薇花在晨光里泛起淡淡的粉色,像极了少女羞涩的脸颊。秋沐知道,这场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南霁风中的毒,玄冰砂的下落,还有她被软禁的处境……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无法脱身。
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这就够了。秋沐在心里对自己说,却不知为何,指尖总残留着他皮肤的冰凉触感,挥之不去。
曦微露时,睿王府的青石小径已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带着沁骨的凉意。
沈依依端着那盅精心熬制的鹿胎汤,指尖裹着厚厚的锦帕,仍能感受到陶罐传来的温热。
汤熬了整整一夜,药材的醇厚与鹿胎的腥甜在文火慢炖中交融,她闻着那熟悉的药香,心头却像压着块湿冷的棉絮,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汀兰院到逸风院的路不长,可她走得极慢。廊下的灯笼还未熄灭,昏黄的光晕透过薄雾,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极了她此刻七上八下的心绪。
碧月跟在身后,几次想接过汤盅,都被她轻轻避开了。
“王妃,前面就是逸风院了。”碧月压低声音提醒,目光瞟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朱漆院门。
门楣上的“逸风院”三个字是南霁风亲笔所题,笔锋凌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沈依依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帕上绣着的缠枝莲纹。
“我知道。”沈依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只是……王爷昨夜没去母妃那里,想必是在这里歇下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院门前。
门没上锁,虚掩着,能看到院里那株爬满墙头的蔷薇,晨露沾在粉白的花瓣上,晶莹剔透,却掩不住花丛后那几道若隐若现的黑影——那是南霁风安排的暗卫,比别处多了三倍不止。
沈依依深吸一口气,正想推门,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从门后闪出,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阿弗。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肩胛处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深色的衣料上洇出一块暗红的血迹。他的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落在沈依依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沈王妃。”阿弗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你怎么来了?”
沈依依端着汤盅的手紧了紧,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本妃听说王爷昨夜受了伤,特意炖了些鹿胎汤来,给他补补身子。”她说着,就想往里走,“不知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王爷正在休息。”阿弗侧身一步,依旧挡在门口,语气冷了几分,“王妃切莫忘了规矩。”
沈依依的脚步僵住了。
规矩?她当然知道规矩。南霁风早就下了令,除了他亲自允准的人,谁也不准踏入半步,哪怕是她这个正牌王妃,也只能在院外徘徊。
可他是她的夫君啊。他受了伤,她这个做妻子的,难道连送一碗汤的资格都没有吗?
“本妃只是想看看王爷……”沈依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汤放在这里就走,不打扰他休息。”
阿弗的目光落在那盅汤上,又看了看沈依依泛红的眼眶,沉默了片刻。
“王爷吩咐过,逸风院不准任何人入内,包括王妃。”阿弗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汤,属下可以替沈王妃送进去。”
沈依依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熬了一夜的汤,连亲手递到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吗?她看着阿弗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院门,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好。”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就有劳你了。告诉他,汤里加了些温补的药材,对身体有好处,让他……趁热喝。”
阿弗接过汤盅,入手温热,还带着淡淡的药香。他点点头:“属下会转告王爷。沈王妃请回。”
沈依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带着碧月离开了。
晨光洒在她的背影上,水绿色的裙摆拖着长长的影子,落寞得像株被寒霜打过的杨柳。
走到廊尽头时,碧月忍不住道:“王妃,那阿弗也太放肆了!您可是堂堂睿王妃,他竟敢拦您的路!”
沈依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他只是在执行命令罢了。”
真正不想见她的,是南霁风啊。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若是这里有了个孩子,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的是,逸风院的门后,阿弗端着汤盅,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眉头微微蹙了蹙。
阿弗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院子。
逸风院的内室里,烛火依旧摇曳,映得满室昏黄。
秋沐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条,正小心翼翼地为南霁风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他还没醒,眉头紧锁,嘴唇紧抿,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
他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嘴唇的青黑色淡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不少,可那身月白锦袍上的血迹,依旧触目惊心。
李太医刚才又来了一次,诊脉后说毒素已经被压制住了,但伤口太深,又中了毒,想要痊愈,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
“姐姐,你都守了一夜了,去歇歇。”秋芊芸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着秋沐眼下的青黑,心疼地说,“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秋沐接过茶杯,指尖有些发凉。她摇了摇头:“我不困。”她看着南霁风苍白的脸,眉头微微蹙起,“芊芸,你说,是谁把他伤得这么重?”
秋芊芸愣了愣,随即道:“还能有谁?肯定是太子的人呗!他们在黑风口吃了亏,肯定怀恨在心,想报复王爷!”
秋沐却不这么认为。太子如果心狠手辣,但南霁风身边的护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昨夜追杀他的人,不仅身手不凡,还敢用毒,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目标明确——似乎就是冲着他怀里的玄冰砂去的。
可玄冰砂不是已经被他拿到了吗?阿弗昨晚回来时,特意把那个黑色的木箱交给了她保管,说这是王爷的意思。她打开看过,里面的玄冰砂确实是真的,冰冷刺骨,纯度极高。
既然东西已经到手,为什么还会有人追杀他?难道是……分赃不均?还是说,除了太子和石三,还有第三方势力在觊觎玄冰砂?
秋沐的心头闪过一个名字——余鹤。
一时间,各种猜测在她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她看着南霁风沉睡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似乎都和她遗忘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手里的玄冰砂,到底有什么用?”秋芊芸忽然问道,“值得这么多人抢来抢去,连命都不要了。”
秋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那是秘阁传信时才会用到的标记。锦布的纹理粗糙,硌得指尖微微发疼,倒让她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玄冰砂既已落在南霁风手中,姚无玥那边定然是失手了。
黑风口的混战想来惨烈,否则以姚无玥的缜密,断不会让如此重要的东西旁落。
她甚至能想象出姚无玥此刻的焦灼——或许正对着黑风口的地形图反复推演,或许正斥责着手下的疏漏,又或许,正对着空荡的迎客栈发呆,惦记着她这个下落不明的阁主。
“姐姐,你在想什么?”秋芊芸端着刚换的药碗进来,瓷碗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将碗放在桌上,看着秋沐紧蹙的眉头,“是不是在担心姚姑娘?”
秋沐抬眸,眼底的忧色尚未褪去:“嗯。玄冰砂被南霁风取走,她那边失手了。”
秘阁上下为了玄冰砂筹划数月,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耗费了多少心血,只有她们这些主事者清楚。
如今功亏一篑,不仅意味着前期的投入付诸东流,更意味着太子与南霁风的角力中,秘阁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秋芊芸咬了咬唇:“可我们现在被关在这里,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就算担心也没用啊。”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你看那些暗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花丛里都藏着人,想递个纸条都难如登天。”
秋沐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庭院里的蔷薇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可在那娇艳的花丛深处,几处不易察觉的阴影里,隐约能看到玄色的衣角和闪烁的目光——那是南霁风的暗卫,如同附骨之疽,日夜监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想要传信给姚无玥,难如登天。
她想起秘阁的传信方式:信鸽、密语、暗记……可如今,信鸽根本飞不进这铜墙铁壁般的睿王府;密语需要特定的接头人,她连王府的门都出不去,何谈接头?暗记更是无从谈起,她连一片能送出府的衣角都递不出去。
“只能等。”秋沐缓缓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等姚无玥自己想办法。”
姚无玥不是寻常女子。她跟随自己多年,沉稳果决,智计过人,就算一时失手,也定然能找到应对之法。
秋沐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的左右手——越是危急关头,她越能沉得住气,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只是……秋沐的心头还是掠过一丝不安。这次的对手是太子和南霁风,一个心狠手辣,一个深不可测,他们联手布下的局,远比想象中复杂。
姚无玥仅凭一己之力,能应付得来吗?
“等?要等到什么时候?”秋芊芸有些急了,“我们总不能一直被关在这里吧?庭儿和小予儿还在迎客栈等着我们,还有芸娘,她一个人在百花楼盯着周主事,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提到两个孩子,秋沐的心猛地一揪。离开迎客栈时,她只说是出去办事,最多三日便回,如今已经过了十多天,两个小家伙怕是早就急坏了。
庭儿性子沉稳,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挂念;小予儿年纪小,怕是天天哭闹着要娘亲。
还有芸娘,她在百花楼周旋于周主事与太子的人之间,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若是没有她的消息,芸娘会不会方寸大乱?
秋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她是秘阁的阁主,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必须稳住。
“芊芸,你听我说。”秋沐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姚无玥知道该怎么做。她会派人去迎客栈照顾庭儿和小予儿,也会想办法联系芸娘。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活着,不惹麻烦,也不让南霁风起疑心。”
“可是……”
“没有可是。”秋沐打断她,“我们现在是阶下囚,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外面的人。你忘了南霁风的手段了吗?他能不动声色地把我们掳到这里,就有能力让秘阁彻底消失。”
秋芊芸被她说得一噎,脸上露出几分惧色。
“那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她不甘心地问。
“不是什么都不做。”秋沐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摊开的《本草纲目》,“我们要‘养病’。”
“养病?”秋芊芸一脸不解。
“对,养病。”秋沐翻开书页,声音平静,“南霁风不是说,要让我们在这里安心住下吗?那我们就‘安心’给他看。我继续做我的‘病弱’阁主,你继续做你的‘胆小’妹妹,让他觉得我们已经认命,已经放弃了抵抗。”
她的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目光锐利:“只有让他放松警惕,我们才有机会找到突破口。玄冰砂在他手里,他定然不会一直把我们关着,总会有用到我们的时候。到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秋芊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要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姚无玥的消息传来为止。”秋沐合上书,“或者,装到我们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为止。”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南霁风中了毒,虽然暂时被压制住了,但那毒素霸道,寻常药物难以根治。而她手里,恰好有一味能解此毒的药材——清霖散,能解百毒,尤其是这种侵入心脉的奇毒。
她可以用这味药作为筹码,与南霁风谈判。
只是,她还不确定,南霁风是否会相信她。
毕竟,他们之间充满了猜忌和隔阂,他未必会接受她的“好意”。
而且,她隐隐觉得,南霁风留下她,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玄冰砂,也不仅仅是为了那段被遗忘的过去。
他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痛楚,有怀念,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南霁风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爬到中天。
雕花窗棂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他睫毛的影子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他动了动手指,肩胛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带着毒素未清的麻痹感,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醒了?”
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像山涧的泉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南霁风艰难地转过头,看到秋沐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医书,目光却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
她换了身素色的襦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却也愈发疏离。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半晌,喉咙动了动,才发出沙哑的声音:“是你……救了我?”
秋沐合上书,放在膝头,语气平淡:“举手之劳。我是医者,见死不救,有违医德。”
她刻意强调“医者”二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他们之间,不过是医患关系,再无其他。
南霁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皱紧了眉头。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担忧,没有关切,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他的生死与她毫不相干。
心头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混杂着伤口的疼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秋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睿王殿下说笑了。我只是个阶下囚,哪有资格谈想不想见?”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你的嗓子快冒烟了。”
南霁风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她的指尖离他的唇很近,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她身上常年带着的药草香,清冽而干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拿着水囊递到他嘴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
“沐沐……”他下意识地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秋沐递水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勾起的痛楚,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但那情绪只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收回手,将水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语气冷了几分:“睿王殿下认错人了。”
南霁风的心沉了下去。她果然还是不记得。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于她而言,竟真的只是一场被遗忘的梦。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被惯常的冷漠取代:“你想怎么样?”
秋沐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救了他,不可能只是为了“医德”。
“我想离开这里。”她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可以治好你的伤,解你的毒,让你恢复如初。作为交换,你放我和芊芸离开睿王府,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南霁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疼。
他看着秋沐,眼神里带着玩味:“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有。”秋沐毫不示弱,“李太医虽然能压制你的毒,但要彻底清除,至少需要三个月,而且会损伤心脉,留下病根。而我,有把握在半个月内让你痊愈,不留一丝后遗症。”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医术,可是洛神医一手传授的。”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他当然知道。当年她就是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从死神他救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医术不仅没有退步,反而更加精进了。
第422章 再次
“半个月?”他挑眉,语气带着怀疑,“你就这么有把握?”
“有没有把握,你可以试试。”秋沐的语气很笃定,“但前提是,你答应我的条件。”
南霁风沉默了。他看着秋沐那张写满“交易”二字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把她留在身边,不是为了让她跟他谈条件的。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场交易。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问,声音冷了下来。
秋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墨绿色的药丸,放在掌心。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带着一丝奇异的凉意。
“这是清霖散的半成品。”她解释道,“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素,但无法根治。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每天给你服一粒这个,让你不死不活,拖着这副残躯,直到……”
“直到什么?”南霁风的声音危险地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这个女人,竟敢威胁他?
“直到你想通为止。”秋沐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或者,直到你的仇家找上门来,取了你的性命。我想,太子和那些觊觎玄冰砂的人,应该很乐意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南霁风的软肋。他现在身受重伤,又中了毒,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是被太子知道,定然会趁机发难。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许久,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畏惧,可她的表情始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明明是阶下囚,却敢跟他这个睿王叫板,还把他的处境摸得一清二楚。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他的声音里带着杀意。
“怕。”秋沐坦然承认,“但我更怕一辈子被关在这里,像只金丝雀一样,任人摆布。与其那样,不如赌一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带着一丝狡黠,“我赌你不会杀我。毕竟,现在能救你的人,只有我。”
南霁风看着她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女人算计了。她救他,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就是为了拿他的命来做筹码。
他忽然想起阿弗说的话——德馨公主看着无害,实则心思深沉,手段厉害着。以前他还不信,现在看来,阿弗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个女人,哪里是什么温顺的绵羊,分明是一只扮猪吃老虎的狐狸。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南霁风的语气缓和了些,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就不怕我反悔?等你治好了我,我再把你关起来,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你不会。”秋沐很肯定地说,“睿王殿下是什么身份?一言九鼎,想必不会出尔反尔,做那等失信于人的事。”
她捧了他一句,却也堵死了他反悔的路。
南霁风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好气又好笑。
他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好,我答应你。”
秋沐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松了口气。但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她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南霁风是什么人?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主,尤其是在她面前。
“不过……”南霁风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我有个条件。”
果然。秋沐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请讲。”
“你要帮我做一件事。”南霁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做完这件事,我不仅放你走,还把玄冰砂送给你。”
秋沐的心头猛地一跳。
玄冰砂?他竟然愿意把玄冰砂送给她?
这可是所有人都在争抢的东西,价值连城,足以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他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送给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秋沐的警惕心瞬间提了起来。
“什么事?”她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南霁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她扶他起来。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
他的身体很沉,带着一丝冰凉的体温,让她下意识地想躲开,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这个姿势。
南霁风靠在软枕上,呼吸因牵动伤口而略显急促,他望着秋沐,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像是隔着漫长的时光在审视她。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要你帮我炼制不灭火。”
“不灭火”三个字像三颗淬了冰的石子,猛地砸进秋沐的心湖,激起千层浪。她的脸色瞬间微变,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指尖的温热仿佛被骤然抽离,只剩下刺骨的凉意。
怎么会是不灭火?
她之所以追查玄冰砂,追根究底,正是为了炼制不灭火。这世间至烈之火,需以至寒之石为引,辅以七种罕见的异草,方能炼化。
玄冰砂便是那最关键的“引”,是她筹谋已久的核心。可南霁风怎么会知道?他要这等凶烈之物做什么?
秋沐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惊涛骇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边缘的冰裂纹路。碗沿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她没有立刻追问用途,只是抬眸看向南霁风,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寻常器物:“王爷怎么知道,我会炼制这个?”
不灭火的炼制之法早已失传,就连秘阁的古籍中也只存零星记载,她也是耗费数年才拼凑出完整的图谱。南霁风常年不管朝堂之事,对这些偏门秘术向来不屑,怎会知晓她有此能耐?
南霁风扯了扯嘴角,牵扯起肩胛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却像是毫不在意,目光落在帐顶的缠枝莲纹上,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九年前,你刚嫁进睿王府的时候,我们谈过条件。”
秋沐的心猛地一缩。九年前?她嫁过他?
那段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撬开了一道缝,零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红烛摇曳的新房,刺目的凤冠霞帔,还有……一个模糊的背影,在月光下对她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可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空白,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她确实失去了部分记忆,关于九年前的事,更是一片模糊。只记得丞相府被抄家,师父告诉她是秘阁的阁主,其余的,仿佛被浓雾笼罩,怎么也看不清。
“我……”秋沐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记得,却被南霁风打断。
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说,王府的势力可以借你用,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找到玄冰砂后,帮我炼制不灭火。”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锐利地锁住秋沐:“我们说好了,五毒一起寻找,谁先得手,另一方都要鼎力相助。如今玄冰砂找到了,在我手里,你是不是该履行诺言了?”
秋沐的心跳漏了一拍。蚀心蛊?她体内的蛊毒?原来九年前她嫁给他,竟是为了借王府的势力寻药?那他们之间,究竟是交易,还是……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纷乱的念头。记忆里没有这件事,没有红烛,没有诺言,更没有什么“彼此寻找”的约定。
她看着南霁风,眼神清明而坚定:“王爷记错了。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件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算以前真有过什么约定,可既没有字据,也没有证人,空口白牙的承诺,作不得数。”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
秋芊芸在屏风后听着,都忍不住替她捏了把汗——南霁风是什么性子?向来是说一不二,秋沐这样直接否认,怕是要触怒他。
果然,南霁风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盯着秋沐,像是要将她看穿:“作不得数?秋沐,你以为一句‘不记得’,就能抹掉所有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九年前你在新房里对我说的话,你帮我包扎伤口时说这些话,你都忘了?”
他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秋沐的记忆。
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秋沐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呼吸也乱了几分。她知道,南霁风说的或许是真的,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里,或许真的有过这样一段纠葛。
可她不能认。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她与南霁风的关系远比想象中复杂,意味着她可能要卷入更深的漩涡。
她现在只想拿到玄冰砂,炼制不灭火,解了体内的蛊毒,带着芊芸和孩子们远走高飞。
“殿下,”秋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语气恢复了平静,“过去的事,我记不清了。但我可以帮你炼制不灭火。”
南霁风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改口。就连屏风后的秋芊芸也吃了一惊——姐姐这是怎么了?刚才还一口回绝,怎么转眼就答应了?
秋沐迎着南霁风探究的目光,缓缓解释:“玄冰砂是炼制不灭火的关键,我需要用它来做些事。帮你炼制,于我而言,也是必经之路。”
她没有说破自己也需要不灭火,只说是“必经之路”。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了南霁风台阶,也为自己留了余地。
南霁风的眉头皱了皱,显然不信她的说法。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半晌,他才缓缓点头:“好。我信你这一次。”
他顿了顿,补充道:“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王府里有的,我立刻让人给你找来;没有的,我派人去寻。”
“不必。”秋沐摇头,“除了玄冰砂,其余的七种异草,我这里都有。”
那些异草是她多年来一点点搜集的,早已备齐,只等玄冰砂这最后一味。如今南霁风主动提出要用玄冰砂炼制不灭火,倒是省了她不少功夫。
南霁风有些意外:“你早就准备好了?”
秋沐不置可否,只是道:“三天后,我需要一个僻静的丹房,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炼制不灭火需要极纯的灵力和绝对的专注,稍有差池便会引火烧身,甚至可能引发爆炸。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可以。”南霁风答应得干脆,“后院的废弃炼丹房,多年没人用过,清净得很。我让人去打扫干净,再添置些你需要的器具。”
事情就这么定了。秋沐起身,收拾好药碗,转身往外走。经过屏风时,她对秋芊芸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
走到门口时,南霁风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沐沐。”
秋沐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六年前的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这六年……他始终认为她已经不在了。
秋沐的背僵了僵。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像是要将她的背影烧穿。心口的疼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
她想说“不记得”,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而出,将满室的药香与那个男人的目光,都关在了身后。
庭院里的蔷薇花不知何时被风吹落了几片,粉白的花瓣散落在青石板上,像是碎掉的月光。秋沐踩着花瓣往前走,脚步有些虚浮。
“姐姐,你刚才为什么要答应他?”秋芊芸追上来,一脸不解,“那可是不灭火啊!据说那火烈得能烧穿金石,他要这个东西,肯定没安好心!”
秋沐停下脚步,望着墙头上空的流云,眼神复杂:“他要做什么,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要借这个机会拿到玄冰砂,炼制出不灭火,然后离开这里。”
“可……”
“没有可是。”秋沐打断她,语气坚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必须炼制不灭火。不仅是为了离开,更是为了自己。
至于南霁风要这火做什么,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只是,心头那片空白的记忆,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总在不经意间泛起涟漪。
九年前的红烛,密林里的怀抱,还有那句模糊的交易……那些被遗忘的过往,真的只是一场交易吗?
秋沐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念头驱散。当务之急,是准备好三天后的炼制。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迎客栈的天字一号房里,烛火已燃至中夜。
姚无玥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桌前,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的“秘”字已被摩挲得发亮,边缘的棱角也磨得圆润,那是秋沐亲手交予她的信物,也是秘阁主事者的凭证。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从黑风口回来已过三日,派去睿王府附近探查的人换了三拨,带回的消息却始终如一——逸风院守卫森严,从未见秋沐或秋芊芸的身影,甚至连半张字条、一句暗语都未曾传出。
“阁主到底在睿王府里怎么样了?”姚无玥低声自语,指尖的令牌几乎要被捏碎。
自从上次查到被睿王的人掳走了后,就再也没有线索。
她从未想过,一向算无遗策的秋沐,竟会栽在南霁风手里。那个男人深不可测,手段狠厉,若是真对秋沐动了杀心……
她不敢再想下去,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剑“噌”地一声出鞘半寸,寒光映在她眼底,带着几分焦灼与狠厉。
不行,不能再等了。
秘阁的计划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因秋沐被困而停滞,不仅前期的心血付诸东流,太子那边也定会察觉异样,到时候别说拿到玄冰砂,恐怕整个秘阁都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姚姑娘,夜深了,要不要先歇会儿?”门外传来芸娘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姚无玥收剑回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进来吧。”
芸娘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姣好的面容。
她将莲子羹放在桌上,轻声道:“这是后厨刚炖好的,安神。”
这次黑风口之事,芸娘在百花楼周旋于周主事与太子亲信之间,为秋沐传递了不少关键情报,若不是秋沐突然被南霁风掳走,计划本该顺利推进。
姚无玥看着碗里软糯的莲子,没有动,只是抬眸看向芸娘:“周主事那边有动静吗?”
“周主事昨日去了趟东宫,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连百花楼的姑娘们都不见。”芸娘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极低,“我让人盯了他的行踪,发现他偷偷派了个小厮去聚财坊,只是那小厮刚到巷口,就被人打晕拖走了,至今没消息。”
姚无玥的眉头皱得更紧:“聚财坊?钱通不是已经跑了吗?”
“钱通是跑了,但聚财坊的伙计里,肯定还有太子的人。”芸娘端起莲子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周主事这时候派人去聚财坊,恐怕是想确认玄冰砂的下落。毕竟,黑风口那批货是他经手的,如今货没了,太子定然不会轻饶他。”
姚无玥沉默了。周主事是太子安插在秘阁外围的棋子,本是秋沐计划中的一颗弃子,如今却成了不确定因素。
若是他狗急跳墙,把秘阁的事捅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再等了。”姚无玥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日一早,按原计划行事。”
芸娘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可是……阁主还没消息。”
“阁主不在,计划也要继续。”姚无玥的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是秘阁的人,不是只能依附阁主的菟丝花。她把计划交到我们手上,就是信得过我们。就算她被困在睿王府,我们也要替她把事做成。”
她顿了顿,看向芸娘,眼神恳切:“芸娘,你在京中根基深,人脉广,接下来的事,需要你多费心。”
芸娘看着姚无玥眼底的坚定,心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她想起秋沐临行前对她说的话:“秘阁的每一个人,都该是能独当一面的利刃。”如今看来,姚无玥确实没让秋沐失望。
“姚姑娘放心。”芸娘放下小勺,语气郑重,“明日卯时,我会让人在东宫外围放火,引开守卫。你带青雀卫从西侧密道潜入,直奔太子的书房,那里应该藏着他与周主事往来的密信,还有……”
“还有他肯定私藏玄冰砂了。”姚无玥接过话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计划早已烂熟于心,只差一声令下。
“只是……”芸娘忽然想起一事,眉头微蹙,“睿王府那边,要不要再派人试试?万一阁主能传出消息呢?”
姚无玥摇了摇头:“南霁风把逸风院守得像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强行打探,只会打草惊蛇。”
她拿起桌上的青铜令牌,指尖轻轻拂过“秘”字,“阁主比我们想象的要聪明,她若想传消息,自然有办法。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按计划行事,等她回来。”
夜更深了,窗外的虫鸣渐渐稀疏,只有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
姚无玥和芸娘又细细核对了一遍计划的细节,从密道的机关到撤退的路线,甚至连放火用的油脂该如何调配,都一一确认无误。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芸娘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她看着姚无玥眼下的青黑,轻声道:“姚姑娘,保重。”
姚无玥点了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寂静无声。
第423章 可掬
姚无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远处巍峨的睿王府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阁主,等我们的好消息。”她在心里默念,握紧了手中的青铜令牌。
睿王府的暮色总带着几分肃穆。夕阳的余晖透过朱红的宫墙,将庭院里的银杏叶染成金红,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逸风院的偏厅里,南霁风正坐在榻上翻看卷宗。他的伤口已拆线,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行动还不太方便。
阿弗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京中各府的动向,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他。
“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南霁风头也不抬,指尖划过卷宗上的墨迹,那是周主事与太子的密信,是苏罗从东宫书房搜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勾结佣兵,企图抢夺玄冰砂。
“太子闭门不出,听说在东宫大发雷霆,杖毙了三个伺候的小厮。”阿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周主事被他关了起来,听说已经动了大刑,只是还没问出玄冰砂的下落。”
南霁风冷笑一声:“他当然问不出来。钱通早就带着家眷出京了,周主事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敢说。”
南记坤以为玄冰砂还在钱通手里,却不知那东西早已被他收入囊中,此刻正躺在逸风院的密室里。
“对了,王爷,”阿弗忽然想起一事,“刚才史太妃院里的刘嬷嬷来了,说太妃请您今晚过去用晚膳。”
南霁风翻卷宗的手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知道了。”
他心里清楚,史太妃绝不会无缘无故请他用膳。
自从沈依依嫁入王府,太妃就三天两头地撮合他们,无非是想让沈依依早日诞下子嗣,为睿王府延续香火。
以前他总能找借口推脱,可这次……他抬眸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一点点褪去,庭院里的阴影越来越长,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他收紧。
史太妃的寝殿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饭菜的香气。沈依依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正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为史太妃布菜,动作轻柔,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只是眼底的紧张却藏不住。
她知道,今晚这顿饭,是母妃特意为她安排的。
从下午开始,刘嬷嬷就指挥着下人忙前忙后,炖了乌鸡汤,煮了莲子羹,连餐具都换成了寓意“多子多福”的喜鹊登梅纹银碗。
“依依啊,你也多吃点。”史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慈眉善目,“看你最近都瘦了,可得好好补补。”
“谢母妃。”沈依依低下头,脸颊微红,用小勺舀了一口汤,却没什么胃口。她不知道南霁风会不会来,更不知道他来了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刘嬷嬷恭敬的声音:“王爷来了。”
沈依依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
南霁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虽面色依旧苍白,却难掩一身清贵之气。
他刚走进殿门,目光就扫过桌边的沈依依,随即落在史太妃身上,微微颔首:“母妃。”
“来了?快坐。”史太妃笑着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刚炖好的乌鸡汤,快尝尝,补身子。”
南霁风依言坐下,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眼神平静无波。
史太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给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你这孩子,就是太拼了。前几日受了伤,可得好好养着。你是睿王府的顶梁柱,要是垮了,让母妃和依依怎么办?”
这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在提醒他肩上的责任。南霁风端起汤碗,轻轻吹了吹,却没喝,只是道:“让母妃担心了,儿臣知错。”
“知错就好。”史太妃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依依身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依依嫁进王府八年了,对你一心一意,为王府操持家务,从没出过半点差错。你身为王爷,总该多疼疼她才是。”
沈依依的脸颊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碗沿。
南霁风握着汤碗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平淡:“儿臣知道。”
“知道就好。”史太妃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王府开枝散叶了。今晚,你就留在汀兰院吧。”
果然来了。南霁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母妃,儿臣还有公务要处理。”
“公务公务,你就知道公务!”史太妃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满,“难道公务比延续香火还重要?你看看你,这都快三十了,连个子嗣都没有,将来百年之后,你怎么对得起睿王府的列祖列宗?”
南霁风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依依这么好的姑娘,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哪点配不上你?”史太妃越说越激动,指着沈依依,“她为了你,在王府里守了八年活寡,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沈依依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母妃是为了她好,可这话听在她耳里,却像针扎一样疼。
南霁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却很快被压了下去。他对沈依依只有敬重,没有情爱,强行在一起,对她而言,不过是另一种伤害。
“母妃,儿臣与依依的事,儿臣自有分寸。”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疏离。
“你的分寸就是把她晾在一边,自己跑到外面鬼混?”史太妃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就是忘不了那个秋沐!”
“母妃!”南霁风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带着一丝警告。
“怎么?我说不得她了?”史太妃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鄙夷,“那个秋沐,不就是个粗鄙的丫头吗?当年在丞相府,就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爬树掏鸟窝,跟野小子似的。后来丞相府被抄家,她更是成了落魄的世家女,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她不是你说的那样。”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母妃,请注意你的言辞。”
史太妃被他的态度激怒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看你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为了她,你连王府的规矩都不顾了;为了她,你宁愿让依依守活寡;为了她,你甚至不惜跟太子为敌,弄得自己一身伤!南霁风,你告诉哀家,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药?”
“够了!”南霁风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本王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我是你娘!我不管你谁管你!”史太妃也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今天你要是不答应留在汀兰院,就别想出这个门!”
“那我就不出去了。”南霁风冷冷地看着她,“但我也不会去汀兰院。”
他转身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闭上眼睛,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史太妃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他的手微微颤抖。
沈依依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劝道:“母妃,您消消气,王爷他只是……只是还没想通。”
史太妃甩开她的手,瞪着南霁风的背影,眼泪掉了下来:“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犟种!为了一个女人,连亲娘的话都不听了……”
她的哭声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失望。沈依依站在一旁,左右为难,看着南霁风冷漠的背影,又看着史太妃伤心的模样,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殿内的气氛僵持着,檀香的香气和饭菜的热气混合在一起,变得有些沉闷。南霁风始终闭着眼睛,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怎么可能忘了秋沐?那个在樱花树下对他笑靥如花的少女,那个在他受伤时为他包扎伤口的医者,那个在他最落魄时陪在他身边的女子……她早已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怎么忘?
可他不能说。他把秋沐藏在逸风院,就是不想让她卷入这些纷争,不想让史太妃知道后,对她不利。沈依依是无辜的,他不能给她名分,已是亏欠,更不能让她因为秋沐而受委屈。
夜色越来越深,殿外的虫鸣渐渐响起,带着几分凄切。
史太妃哭累了,靠在椅背上,默默地抹着眼泪。沈依依端来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轻声道:“母妃,喝口茶吧。”
史太妃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看着南霁风的背影,眼神复杂。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真的……要为了她,连王府的未来都不顾了吗?”
南霁风没有回答,依旧闭着眼睛。
史太妃叹了口气,像是终于认命了:“罢了罢了,哀家不管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站起身,对沈依依道:“依依,我们回房。”
沈依依看了南霁风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扶着史太妃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南霁风依旧坐在软榻上,背影落寞,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孤寂。
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南霁风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拿起桌上的汤碗,碗里的鸡汤早已凉透,像他此刻的心。
他知道,史太妃不会就这么放弃。这场纷争,才刚刚开始。而他藏在逸风院的那个人,又能瞒多久?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清冷的寒意。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护着她,哪怕与整个世界为敌。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逸风院的蔷薇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秋沐推开房门时,正撞见阿弗端着药碗从南霁风的卧房里出来,他眼下的青黑比昨日更重,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见了秋沐,阿弗微微颔首,低声道:“王妃醒了?王爷刚喝了药,正在里头看书。”
秋沐“嗯”了一声。对于阿弗的称呼,已经免疫了。
她的目光越过他,望向那扇虚掩的房门,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卧房内,南霁风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倒冲淡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有事?”
秋沐走到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这是她难得露出的局促模样。
“王爷,我想出去转一圈。”
南霁风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出去?”
“嗯。”秋沐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尽量自然,“这几天一直闷在王府里,有些气闷,想出去透透气,哪怕在附近转一转也行。”她顿了顿,补充道,“睿王爷若是不放心,派人跟着就是,我不会乱跑的。”
她知道自己的请求有些唐突。作为被他“软禁”的人,本该安分守己,不该提出这种要求。
可她实在需要一个机会,哪怕只是走出王府的大门,看看外面的动静,或许能找到一丝传递消息的可能。
更何况,炼制不灭火前,她需要确认一些药材的新鲜度,有些东西,只有市井里的老字号药铺才有。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揣测她的用意。秋沐的脸上很平静,眼神清澈,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真的只是单纯想出去透气。
他沉默片刻,忽然合上书,放在膝头:“可以。”
秋沐的心头微微一松,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南霁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用派人跟着。”
秋沐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我陪你去。”南霁风说着,便要起身。
或许是动作太急,牵扯到了伤口,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南霁风!”秋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
南霁风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自己撑着榻沿,缓缓坐直了些,声音因牵动伤口而略显沙哑:“无妨。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
秋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尚未拆完的绷带,有些犹豫:“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南霁风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只是逛逛而已,累不着。”
他既然这么说,秋沐也不好再反驳。她点了点头:“那我去叫上芊芸。”
“不必。”南霁风再次开口,“让她留在逸风院。阿弗会照看她,不会让她乱跑的。”
秋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让芊芸跟着?是怕她们两人在一起会耍什么花样吗?
她心里虽有疑虑,却也知道此刻不宜争辩,只能应道:“好。”
南霁风对门外喊了一声:“阿弗。”
阿弗立刻推门进来:“王爷。”
“去备车。”南霁风吩咐道,“另外,照看一下秋三小姐,别让她出逸风院。”
“是。”阿弗领命,目光在秋沐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探究,随即转身退了出去。
秋沐回到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方便行走的月白色襦裙,又将一枚小巧的银哨藏在袖口——这是秘阁特制的哨子,吹出来的声音常人听不见,只有受过训练的信鸽能辨识。
她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但多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出门时,南霁风已站在院门口等她。他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褪去了王爷的繁复仪仗,倒显得比平日里亲和了几分,只是那周身的气度依旧不容忽视。
看到秋沐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身往外走:“走吧。”
秋沐跟在他身后,穿过王府的回廊。清晨的王府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洒扫仆役的脚步声。
廊下的灯笼还未完全撤去,昏黄的光晕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像极了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走到王府大门外,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已停在那里,车夫低着头,恭敬地候着。
南霁风先上了车,然后回头看向秋沐。秋沐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了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巧的炭盆,暖意融融。
南霁风靠在一侧,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秋沐坐在另一侧,尽量离他远些,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逝的景物上,心思却在飞速运转。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汇入京城清晨的车流。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伙计们忙着卸门板,洒扫门前,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秋沐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她被困在王府多日,早已习惯了那里的寂静肃穆,此刻再次感受到这鲜活的人间气息,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想去哪里?”南霁风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秋沐回过神,想了想道:“随便逛逛吧。我对京城也不太熟,王爷决定就好。”
朱雀大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从绸缎庄到古玩铺,应有尽有,还有不少特色小吃,是京城百姓最爱逛的地方。
马车在朱雀大街的街口停下。南霁风和秋沐下了车,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南霁风特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秋沐的速度,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警惕性十足。
秋沐走在他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丝冷冽的雪松气息,很特别的味道。
她尽量不去在意,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店铺。
街边有个卖糖画的小摊,老师傅正用融化的糖汁在石板上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引得不少孩童围着观看,叽叽喳喳地叫着。
秋沐的目光在那糖画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她想起小时候,师父也常给她买糖画,每次都要让老师傅画一只小兔子,说她的性子像兔子,看着温顺,实则机灵得很。
南霁风注意到她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见是糖画摊,便停下脚步,对那老师傅道:“来一个。”
老师傅笑着问:“客官想要个什么?”
南霁风看向秋沐:“你想要什么?”
秋沐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买这个,下意识地说:“不用了。”
南霁风却没听她的,直接对老师傅道:“画一只兔子。”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南霁风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解释什么。
很快,一只憨态可掬的糖兔子就做好了,老师傅用竹签挑着,递到南霁风手里。南霁风接过,转手递给秋沐。
秋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糖兔子的温度透过竹签传来,带着一丝甜腻的香气,让她的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暖流。
“谢谢。”她低声道。
“尝尝?”南霁风看着她。
秋沐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童年的记忆,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胭脂铺,秋沐的脚步顿了顿。
铺子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颜色艳丽,香气袭人。她想起芸娘,她在百花楼里周旋,这些东西怕是少不了。
南霁风看出她的意动,道:“进去看看?”
秋沐点了点头,走进胭脂铺。铺子里的伙计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姑娘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新到了一批苏杭的胭脂,颜色正,香味也持久。”
第424章 折磨
秋沐在柜台前转了转,拿起一盒海棠色的胭脂,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清雅,确实是上等货色。她正想问问价格,南霁风已从伙计手里拿过账单,付了钱。
“我自己来就好。”秋沐有些不好意思。
“无妨。”南霁风淡淡道,“就当是谢你之前救我。”
秋沐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时而冷漠疏离,时而又会做出一些让她意想不到的举动,让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从胭脂铺出来,两人又逛了几家店铺。秋沐买了些药材,都是些寻常的滋补品,说是给芊芸补身子的;南霁风则在一家古玩铺前停留了许久,看了一方砚台,似乎很感兴趣。
秋沐站在一旁等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街道两旁。她在寻找机会,寻找一个能传递消息的契机。可南霁风始终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周围也没有看到任何像是秘阁眼线的人,让她有些失望。
走到街角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带着几分哀怨凄切,引人侧目。秋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瞎眼老乞丐坐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支竹笛,正吹奏着不知名的曲子。他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只有寥寥几枚铜钱。
秋沐的脚步顿了顿,看着那老乞丐,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正想走过去放下,南霁风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惕。
秋沐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
南霁风没有解释,只是对她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多问。他拉着她,快步离开了街角,仿佛那老乞丐是什么洪水猛兽。
秋沐被他拉着,手腕上传来他微凉的体温和略显用力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她不明白南霁风为什么会对一个老乞丐如此警惕,但也知道他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便没有再追问,只是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走了一段路,南霁风才松开她的手,低声道:“那个人有问题。”
“有问题?”秋沐愣住了,“我看他就是个普通的乞丐……”
“他的手指。”南霁风打断她,“虽然布满老茧,但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常年握兵器的痕迹,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乞丐该有的手。”
秋沐恍然大悟。她刚才只注意到老乞丐的眼睛和衣衫,却没留意他的手。经南霁风这么一说,她才想起,刚才似乎瞥见他的手指确实不像一般乞丐那样枯瘦变形。
“那他是……”秋沐的心头提了起来。
“不好说。”南霁风的目光扫过四周,声音低沉,“可能是太子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势力的眼线。最近京城不太平,凡事多留个心眼。”
秋沐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后怕。若是刚才她贸然上前,说不定就中了圈套。看来,这京城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南霁风的脸色渐渐有些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伤口隐隐作痛,有些支撑不住了。
秋沐看在眼里,道:“我们回去吧?看你好像累了。”
南霁风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两人往回走,路过一家茶馆时,南霁风忽然停下脚步:“进去喝杯茶再走吧?”
秋沐没有异议。
茶楼的木门被推开,带着茶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秋沐刚迈进门槛,耳畔就传来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娘亲”。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在她心头炸开。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猛地扭头望去——街角处,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男孩虎头虎脑,女孩扎着双丫髻,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庭儿和小予儿。
只一眼,秋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与狂喜交织着冲上眼眶。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过去,可理智在瞬间拉回了她——不能认!
南霁风还在身边,这里人多眼杂,一旦暴露,孩子们会陷入危险。
她硬生生压下喉咙口的哽咽,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脚步却没停,几乎是逃一般地快步走进茶楼深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不敢再回头多看一眼。指尖因用力而掐进了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南霁风紧随其后,敏锐地捕捉到她瞬间的失态。
那声“娘亲”他也听见了,秋沐骤然绷紧的脊背和略显仓促的脚步,都透着不寻常。
他蹙起眉头,目光扫向门外,正看到一个身着青衫的女子快步走到两个孩子身边,弯腰应道:“娘亲在这,走,娘带你们回家。”
是姚无玥。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却又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姚无玥显然也看到了茶楼里的秋沐和南霁风,脸色微变,不敢耽搁,迅速拉起两个孩子的手,低着头快步离开,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中。
“怎么了?”南霁风收回目光,看向始终背对着门口的秋沐,她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
秋沐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慌乱。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指尖碰着微凉的杯壁,才勉强稳住声音:“没什么,许是听错了。”
南霁风盯着她,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茶楼里的说书声、茶客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掩盖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秋沐望着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心里全是刚才那惊鸿一瞥——庭儿好像又长高了些,小予儿的辫子还是歪歪扭扭的。
姚无玥把他们照顾得很好,可她这个做母亲的,却只能远远看着,连上前抱一抱都做不到。
心口像是被堵住了,闷得发疼。
南霁风看着她落寞的侧脸,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茶快凉了。”他打破沉默,语气平淡无波。
秋沐回过神,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凉茶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底的焦灼与思念。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我们回去吧。”
南霁风点了点头,起身与她一同离开茶楼。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马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闷,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一下下敲在心上。
秋沐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孩子们的笑脸和姚无玥紧张的神情。姚无玥带着孩子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她们一定是在附近接头,或者在探查消息。刚才那声“娘亲”,或许是孩子看到了她,一时情急喊出来的。
幸好姚无玥反应快,没有露出破绽。
可这也提醒了她,京城处处是眼线,她必须尽快拿到玄冰砂,炼制出不灭火,带着孩子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南霁风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秋沐紧抿的唇上。他能感觉到她内心的挣扎。
就像他看着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得像隔着万水千山。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刚才那两个孩子,很可爱。”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将头转向了窗外。
马车缓缓驶入睿王府,停在逸风院门口。秋沐推开车门,几乎是立刻跳了下去,快步走进院子,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她。
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才缓缓走下马车。阿弗迎上来,低声道:“王爷,刚才在茶楼附近,发现了几个可疑的身影,像是太子府的人。”
南霁风的眼神冷了下来:“盯紧他们。另外,去查一下刚才那两个孩子的来历。”
“是。”阿弗领命退下。
回到逸风院时,午后的阳光已有些灼人。庭院里的蔷薇被晒得蔫了几分,青石板路泛着白花花的光,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气息。
秋沐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的刹那,紧绷的脊背才骤然垮塌。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庭儿的虎头虎脑,小予儿扎着双丫髻的模样,还有那声清晰的“娘亲”,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明明只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却像隔着生死两界,连一句简单的应答都不能有。
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用力掐着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楚。
可越是用力,心口的钝痛就越是清晰——她是个不称职的母亲,连孩子的面都不敢认。
“姐姐?”门外传来秋芊芸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你怎么了?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用袖子飞快拭去眼角的湿意,哑着嗓子应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歇会儿。”
“真的没事吗?”秋芊芸不放心地追问,“刚才看你和王爷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没有。”秋沐扶着门板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猛灌了几口,才觉得那股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别多想,我就是晒得有些头晕。你先回房吧,我歇会儿就好。”
门外的秋芊芸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再追问,脚步声渐渐远去。
秋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院外。南霁风的卧房静悄悄的,想必是回房歇息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孩子们既然出现在朱雀大街,说明姚无玥就在附近,或许正在想办法联系她。可逸风院守卫森严,南霁风又对她盯得紧,若不争取些活动的空间,别说传递消息,怕是连姚无玥的动向都摸不到。
心念及此,秋沐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襟。她必须再冒险一次,争取到在王府内自由走动的权利。
整理好情绪,她推开房门,径直往南霁风的卧房走去。
南霁风的卧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他正半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左臂搭在膝头,绷带边缘隐约渗出些微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刚才在外走动牵扯到了伤口。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眸底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看向秋沐的目光却瞬间清明起来。
“沐沐,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许是午后小憩时没盖好被子,染上了些微凉意。
秋沐在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些:“王爷歇着了?”
南霁风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太了解她了,若是没事,绝不会主动来找他。
秋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刚才出去转了一圈,觉得王府的景致其实不错。尤其是西跨院那边的竹林,听说到了傍晚风过叶响,倒是清净得很。”
南霁风的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秋沐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往后若是天气好,我能不能在王府里多走动走动?总闷在逸风院,怕是真要闷出病来。你放心,我绝不靠近前院和各房的住处,就在后院的几处院子转转,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她刻意强调“后院”“不添麻烦”,就是想让他放下戒心。
逸风院虽僻静,却像个精致的囚笼,只有走到更广阔的地方,才有机会找到传递消息的缝隙。
南霁风沉默了。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的绷带,目光落在秋沐脸上。她的眼神清澈,带着几分对自由的渴望,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急切地想扑腾翅膀。
可他更清楚,这只鸟的翅膀下藏着利爪。她要自由,绝不仅仅是为了看风景那么简单。
“你想在王府里走动?”他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不怕迷路?”
秋沐心头一紧,知道他这是在试探,连忙顺着话头道:“听说后院的路不算复杂,而且我也不会走远,就在附近转转。若是怕我乱跑,王爷派个丫鬟跟着也行。”
她主动提出让丫鬟跟着,就是想让他觉得自己并无二心。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半晌,眸底的情绪翻涌不定。
他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不必派丫鬟跟着。”他忽然松了口,语气平淡,“王府后院的钥匙你拿着,想去哪里便去,只是别闯到前院去,免得被母妃撞见,徒生事端。”
秋沐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她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还肯给她钥匙。
这突如其来的“信任”,让她心里反倒七上八下起来。南霁风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这么做,定然有他的盘算。
可眼下没有拒绝的余地,她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上前接过他递来的铜钥匙。
钥匙沉甸甸的,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握在掌心竟有些发烫。
“多谢。”她低声道,指尖微微收紧。
“别高兴得太早。”南霁风的声音冷了几分,“若是让我发现你耍花样,这逸风院的门,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去半步。”
“我明白。”秋沐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情绪,“若是没别的吩咐,我先回房了。”
南霁风挥了挥手,没再看她。
秋沐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正望着窗外的蔷薇,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竟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回到房间,秋沐将那串钥匙仔细收好,藏在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用一块绣帕裹了好几层。她知道,这串钥匙既是机会,也是枷锁,每一次使用都可能踩在刀刃上。
“姐姐,你真的拿到王府的钥匙了?”秋芊芸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眼睛瞪得溜圆,“南霁风怎么突然肯放你出去了?”
“或许是觉得把我关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吧。”秋沐淡淡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他越是放松警惕,我们就越要小心。往后在王府里走动,切记多看少说,别暴露了身份。”
秋芊芸用力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们是不是能找到机会联系上姚姐姐了?”
“或许吧。”秋沐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只要她们还在京城,总有机会的。”
与此同时,迎客栈的天字一号房里,气氛正有些凝重。
姚无玥带着庭儿和小予儿刚进门,兰茵和紫衿就迎了上来。两人看到孩子们红着眼圈的模样,都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这是?出去转了圈,怎么还哭了?”兰茵连忙上前,从姚无玥手里接过小予儿,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秋予瘪着嘴,抽抽噎噎地说:“茵姨……我刚才看到娘亲了……就在茶楼里……可姚姨不让我过去……”
秋叶庭站在一旁,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掉泪,只是闷闷地说:“我也看到了,就是娘亲。为什么不能叫她?”
姚无玥揉了揉眉心,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猛灌了几口才压下心头的惊悸。
刚才在茶楼外撞见秋沐和南霁风的瞬间,她的心跳几乎要停了——若是孩子们再往前跑几步,怕是就要被南霁风认出来了。
“不是不能叫,是不能现在叫。”姚无玥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孩子,语气放得极柔,“你们娘亲现在不方便见我们,坏人就在她身边,若是被他发现你们的身份,会有危险的。”
“什么危险?”秋叶庭追问,小脸上满是警惕,“那个男的是不是坏人?他是不是把娘亲抓走了?”
这孩子虽小,却比同龄的孩子敏感得多。秋沐平日里从不避讳跟他们说江湖险恶,他们隐约知道娘亲在做很危险的事,也知道南霁风是与娘亲作对的人。
姚无玥心头一涩,摸了摸秋叶庭的头:“他不是好人,但暂时没伤害你们娘亲。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机会把娘亲救出来,而不是冲动地坏了大事,明白吗?”
秋叶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眼底的委屈却更重了:“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娘亲?我好想她……”
秋予也跟着哭起来:“我也想娘亲……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胡说什么呢。”兰茵连忙把小予儿抱进怀里哄着,“你们娘亲最疼你们了,怎么会不要你们?她只是现在有难处,等过些日子,肯定会来接你们的。”
紫衿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两个糖人——是刚才路过糖画摊时特意买的,递给秋叶庭和秋予。
“看,这是你们爱吃的糖人,先甜甜嘴。等救出你们娘亲,让她带你们去逛遍京城的糖画摊,好不好?”
孩子们手里捏着糖人,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可那股委屈劲儿却怎么也散不去,只是默默地啃着糖,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
姚无玥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堵住了似的难受。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睿王府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
“姚小姐,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兰茵抱着小予儿走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真的看到阁主了?她怎么样?”
“看到了,就在茶楼里,跟南霁风在一起。”姚无玥的声音压得极低,“她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就是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惊吓。想来是刚才孩子们叫‘娘亲’时,被她听到了。”
紫衿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南霁风怎么会带阁主去茶楼?他们不是一直把阁主关在逸风院吗?”
“不清楚。”姚无玥摇摇头,“或许是南霁风伤还没好,需要出来透气,又或许……是故意引我们现身。刚才在茶楼附近,我总觉得有人盯着,若不是反应快拉着孩子们走了,说不定已经被盯上了。”
兰茵的脸色沉了沉:“这么说,南霁风早就知道我们在附近?”
“不好说。”姚无玥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巷口,那里有个卖花的小贩正频频往客栈这边看,形迹十分可疑,“从黑风口之后,南霁风的动作就变得很奇怪。他明明把阁主扣在王府,却又不限制她出门,这其中定然有诈。”
第425章 暗筹
紫衿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管他有什么诈,不如我们今晚闯进去救人?逸风院的守卫虽严,但我和兰茵联手,未必不能得手。”
“不行。”姚无玥立刻否决,“南霁风既然敢放阁主出来,就肯定料到我们会心急。逸风院现在说不定是个陷阱,我们贸然闯进去,不仅救不出阁主,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甚至连累阁主。”
“那怎么办?”兰茵急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阁主被南霁风困在王府,我们什么都不做吧?刚才孩子们都看到阁主了,这要是传出去,被其他的人知道了,阁主的处境会更危险。”
姚无玥的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联系上阁主。只有知道她的具体处境,明白她的计划,我们才能对症下药。”
“可怎么联系?”紫衿皱着眉,“睿王府守卫森严,逸风院更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派去的人换了好几拨,连靠近院墙的机会都没有。”
这正是最棘手的地方。秋沐被困在王府深处,她们在明,敌人在暗,连传递一张字条都难如登天。
姚无玥沉默着走到桌边,铺开一张京城地图。地图上用朱砂标出了睿王府的位置,周围的街道、店铺、巷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们这些日子反复探查后绘制的,本是为了寻找潜入王府的路线,如今却成了寻找联系方式的关键。
“南霁风既然肯让阁主在王府后院走动,说明她并非完全没有自由。”姚无玥的指尖落在睿王府后院的位置,“王府后院有个角门,通往后街的杂货巷,平日里只有采买的仆役会从那里出入。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想办法。”
“角门?”兰茵凑过来看,“我知道那个地方,守卫虽不如正门严密,但也有两个侍卫守着,想从那里递消息,怕是不容易。”
“不用我们亲自去。”姚无玥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百草堂”三个字上,那是离睿王府后街最近的一家药铺,“我记得阁主说过,百草堂的老掌柜是秘阁的外围线人,早年受过秘阁的恩惠。或许,我们可以通过他传递消息。”
紫衿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老掌柜借着给王府送药的机会,把消息递进去?”
“不止。”姚无玥的指尖在百草堂和睿王府角门之间划了条线,“王府采买药材,多半会从百草堂进货。我们可以让老掌柜在药材的包装上做手脚,比如在药箱的夹层里放字条,或者用特殊的药水在药包上写字,只有用特定的法子才能显形。只要阁主能接触到药材,就一定能发现。”
兰茵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这个主意好。老掌柜是自己人,稳妥得多。而且药材是日常所需,南霁风就算再警惕,也未必会仔细检查每一包药材。”
“但这需要时间。”姚无玥提醒道,“我们得先联系上老掌柜,告诉他我们的计划,还得准备好传递消息的工具。另外,阁主未必知道我们会用这个法子,得想办法让她留意药材的异常。”
“这不难。”紫衿道,“我记得有一种‘显影草’,晒干后磨成粉,混在墨里写字,只有用温水浸泡才能显出字迹。我们可以让老掌柜在药包的标签上用这种墨花上樱花图腾,阁主看到图腾,自然会多加留意。”
“就这么办。”姚无玥拍板道,“兰茵,你现在就去百草堂,找到老掌柜,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让他尽快想办法给王府送一批药材,就说是新进的滋补品,适合养伤用——南霁风不是伤着了吗?用这个借口,他应该不会拒绝。”
“好,我这就去。”兰茵立刻起身,临走前又看了眼还在啃糖人的孩子们,“那孩子们怎么办?”
“我来照看。”姚无玥道,“你放心去,万事小心,别暴露了身份。”
兰茵点点头,快步离开了客栈。
房间里只剩下姚无玥、紫衿和两个孩子。庭儿已经不哭了,正拿着糖人,小声跟小予儿说着什么。小予儿的情绪也稳定了些,靠在庭儿身边,眼睛红红的。
姚无玥走过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庭儿,小予儿,你们想不想帮娘亲?”
秋叶庭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想!我们能帮什么?”
“你们刚才在茶楼看到娘亲,她是不是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姚无玥问道。
庭儿仔细想了想,点头:“嗯,是的,还梳着辫子,有几缕头发垂在脸旁边。”
“那你们记住,下次若是再远远看到娘亲,就想办法让她知道你们在附近。”姚无玥压低声音,“比如……唱娘亲教你们的那首《采莲曲》。那首曲子很特别,娘亲一听就知道是你们。”
那是秋沐特意教孩子们的,调子清越,带着江南水乡的韵味,在京城并不常见,是她们母女之间的暗号。
秋叶庭用力点头:“我记住了!要是再看到娘亲,我就唱‘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秋予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哼起来:“鱼戏莲叶间……”
姚无玥笑了笑,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这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要联系上秋沐,还得靠百草堂的老掌柜。
她看向紫衿:“我们也不能闲着。你去备些‘显影草’和特制的墨水,送到百草堂给老掌柜。”
逸风院的暮色总带着种琥珀般的粘稠,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秋沐摊开的药草图谱上。
她指尖划过玄冰砂三个字,墨迹被摩挲得发毛,像她此刻的心绪——南霁风肯给她后院的钥匙,绝非心慈手软,这把钥匙更像悬在头顶的剑,既给了她游走的余地,也让她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案几上摆着今日从朱雀大街带回的药材,当归、枸杞、黄芪,都是寻常滋补品,可最底下压着的那包金银花里,藏着她真正的目的。
金银花的花托被细细剖开,裹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是她托药铺伙计偷偷留的——炼制不灭火的辅料之一。
她正要用银簪挑出硝石,门外忽然传来轻叩。
“王妃,王爷让送些点心过来。”是阿弗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
秋沐迅速将银簪藏进袖中,把金银花包拢好压在其他药材下,才扬声道:进来吧。
阿弗端着个描金漆盘走进来,盘子里放着两碟精致的糕点,一碟杏仁酥,一碟桂花糕。
他将盘子放在案几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摊开的药草图谱,又落在那堆药材上,最后定格在秋沐脸上:“王爷说,王妃这几日怕是闷坏了,尝尝点心解闷。”
秋沐拿起一块杏仁酥,指尖触到微凉的酥皮,心里却警铃大作。阿弗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眼都在探查。
她咬了口酥饼,甜香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半分暖意:替我谢过南霁风。
“王妃客气了。阿弗微微颔首,转身要走,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王爷说他书房里有几本关于西域药草的孤本,王妃若是感兴趣,可随时过去取。”
秋沐握着酥饼的手紧了紧。南霁风的书房?那是睿王府最核心的地方,他竟肯让她去?这里面定然有诈,可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心虚。
她抬眸,对上阿弗平静的目光,笑了笑:“多谢了,改日若是得空,定会叨扰。”
阿弗没再多说,躬身退了出去。房门关上的刹那,秋沐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阿弗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转身将那包金银花锁进妆匣最深处。
南霁风的试探越来越明显了。他给她钥匙,许她在后院走动,甚至邀她去书房,看似放宽了限制,实则是在一步步收紧罗网,想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她必须更快些。
夜幕降临时,秋沐借着散步的名义,提着一盏琉璃灯往后院的竹林走去。
按照姚无玥可能的计划,若要传递消息,定会选择守卫相对薄弱的西北角——那里靠近杂货巷的角门,平日只有两个侍卫轮岗。
竹林里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竹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秋沐提着灯,脚步放得极轻,每走几步就停下侧耳倾听。
她知道暗处一定有南霁风的人,这些目光像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着她,稍有异动便会收紧。
走到竹林深处,她忽然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一下,琉璃灯落在地上,灯芯在灯罩里摇曳了几下,灭了。
四周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秋沐故意提高声音,带着几分惊慌,手却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枚小巧的铜铃,是秘阁用来联络的信物,摇动时会发出只有自己人能辨的低频声响。
黑暗中传来衣袂摩擦的声音,却没人应答。秋沐心里一紧,正想再出声,忽然瞥见左侧的竹枝上挂着什么东西,借着月光细看,竟是一片被丝线系着的樱花花瓣。
是秘阁的暗号!
她强压下心头的狂喜,弯腰去捡地上的灯,指尖却在触到灯盏的瞬间,摸到了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
纸条被蜡封着,裹在灯座的缝隙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姑娘没事吧?”远处传来侍卫的声音,显然是听到了动静。
秋沐迅速将纸条塞进袖中,直起身笑道:“没事,灯灭了而已,我捡起来就好。”
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从容地重新点亮灯芯,提着灯转身往回走,裙摆扫过竹林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声响,掩去了她加速的心跳。
回到房间,她反锁房门,将纸条放在烛火边烘烤。
蜡封融化后,露出里面泛黄的麻纸,上面用显影草的汁液写着几行字:
“百草堂老掌柜可托,药材包装有樱花标记,玄冰砂在逸风院密室,南霁风伤口未愈,三日后动手。”
字迹是姚无玥的,力透纸背,带着急促的力道。秋沐盯着二字,指尖微微颤抖——原来玄冰砂竟一直在逸风院?南霁风这步棋,藏得太深了。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尽,灰烬随风飘散在窗台上。三日后动手,正好赶在她计划的炼制时间前,
可南霁风的伤口......她忽然想起白日里他绷带渗出的血迹,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更坚定的念头压下:不能心软,这是唯一的机会。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变得清冷,照在她紧绷的侧脸上,映出眼底的决绝。
逸风院的书房里,南霁风正对着一幅舆图出神。舆图上用朱砂圈着黑风口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批注,墨迹新旧交叠,显然是反复琢磨过。
阿弗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王爷,王妃刚才去了竹林,停留了约一刻钟,捡灯的时候似乎在竹枝上取了什么,回来后立刻反锁了房门,直到现在没再出来。”
南霁风的指尖在舆图上的二字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她果然动手了。
“需要属下……”阿弗做了个的手势。
“不必。”南霁风摇头,目光转向窗外,“让她去。”
阿弗有些不解:“可玄冰砂在密室……”
“密室的机关,她未必能解开。”南霁风淡淡道,“我要看看,她究竟能调动多少人手,又打算怎么从我眼皮底下拿走玄冰砂。”他顿了顿,补充道,盯紧百草堂的老掌柜,别让他真把消息递出去。
“是。”阿弗应声退下,心里却越发困惑。
王爷明明知道秋沐的目的,却处处放任,甚至故意露出破绽,这到底是何用意?
书房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他眼底的复杂情绪藏得极深。
他抬手抚上左臂的伤口,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九年前在密林里,她为了救他;九年后在黑风口,她明知他是敌人,却还是选择了出手。
他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紫檀木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个樱花图案。
“沐沐,你到底想要什么?”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是为了秘阁,还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窗外突然传来的笛声打断。那笛声哀怨凄切,正是白日里街角老乞丐吹的调子。
南霁风眼神一凛,起身走到窗边,果然看到那个瞎眼老乞丐正站在王府的外墙下,笛声断断续续,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
他认得这个调调——是太子府暗卫的联络暗号。
看来南记坤也按捺不住了,竟想用这种方式试探。
迎客栈的房间里,姚无玥正对着铜镜描眉。她换上了一身艳丽的红裙,眉间点了朱砂,乍一看竟有几分百花楼姑娘的风情。
兰茵站在一旁,帮她将一支金步摇插在发髻上,忍不住问道:真要这样去?百草堂的老掌柜虽是自己人,可带着这身装扮去药铺,未免太惹眼了。
“越惹眼越好。”姚无玥对着镜子勾唇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东宫的人盯得紧,若是我以本来面目去,怕是没进门就被拦下了。换上这身行头,他们只会当我是去买药的风尘女子,反倒不会在意。”
她拿起桌上的胭脂,在唇上轻轻点了点,继续道:“记住,我进去后,你带着庭儿和小予儿去杂货巷的拐角,若是看到百草堂的伙计往睿王府的方向走,就放那只信鸽——鸽子腿上绑着的字条,让外围的青雀卫做好准备。”
“万一老掌柜没能成功……”兰茵的话没说完,就被姚无玥打断。
“没有万一。”姚无玥放下胭脂,语气斩钉截铁,“老掌柜欠秘阁的情,比性命还重。再说,我在字条里加了一句‘阁主有难’,他就算拼了命也会办。”
她最后看了眼铜镜里的自己,红裙似火,眉眼如刀,再不是那个跟在秋沐身后的副手,而是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刃。
走出客栈时,夜色已深。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传出猜拳行令的喧闹。姚无玥提着裙摆,步态摇曳地往百草堂走去,路过街角时,果然看到两个穿着黑衣的男子在暗处张望,见她走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没太在意。
百草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姚无玥推门进去,药香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拨着算盘,正是老掌柜。
“掌柜的,买盒胭脂。”姚无玥故意捏着嗓子,声音娇嗲,与平日判若两人。
老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看到她耳后别着的半朵干樱花,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随即低下头继续拨算盘:“姑娘走错地方了,这里是药铺,不卖胭脂。”
“可我听说,掌柜的有‘秘制’的胭脂,能治相思病呢。”
姚无玥走到柜台前,指尖在柜面上轻轻敲出三短两长的节奏——这是秘阁与外围线人联络的暗号。
老掌柜的算盘停了,抬头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道:“后堂说。”
后堂堆满了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老掌柜关上门,从药柜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姚无玥:“这是今日给睿王府送的药材清单,南霁风的人检查得极严,我没敢直接放字条,只在当归的包装纸上画了樱花。”
姚无玥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有张清单,当归那一行的末尾,用淡墨画着个小小的樱花,不细看只会以为是墨迹。
她松了口气:“多谢掌柜的,三日后……”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伙计的惊呼声:“掌柜的,不好了,太子府的人来了!”
老掌柜脸色骤变:“他们怎么会来?”
姚无玥迅速将清单塞进袖中,对老掌柜道:“我从后门走,你应付他们!”
老掌柜点头,刚拉开后窗,就听到前门被撞开的声音,一个嚣张的声音响起:“搜!仔细搜!刚才看到个穿红裙的女人进了这里,定是秘阁的奸细!”
姚无玥心里一沉,看来太子府的人早就盯上了百草堂,刚才的疏忽不过是诱饵。
她不再犹豫,翻身从后窗跳出去,落在堆满药渣的巷子里,刚要起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一支冷箭直直射向她的后心!
逸风院的更漏敲过三响时,秋沐终于摸到了南霁风卧房后的假山。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假山的阴影像头蛰伏的兽,将她整个人吞没。
白日里阿弗送来的桂花糕还放在案几上,她没动——那糕点的糖霜里掺了安神的药材,南霁风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按照姚无玥字条里的提示,密室入口该在假山第三层的石缝后。
她指尖抚过粗糙的岩壁,果然摸到块松动的石头,轻轻一推,竟露出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洞口,一股寒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是玄冰砂的气息。
她心口猛地一跳,正要弯腰进去,身后忽然传来衣袂擦过竹叶的轻响。
秋沐瞬间屏住呼吸,转身时已将藏在袖中的银簪抵在身前——月光恰好钻出云层,照亮了来人苍白的脸。
南霁风不知何时站在竹林边,左臂的绷带又渗了暗红,手里握着盏琉璃灯,灯芯的光晕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半夜不睡觉,来假山后做什么?”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秋沐握着银簪的手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急——再拖延片刻,说不定就会惊动守卫。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故意露出慌乱的神色:“我……我起夜,迷路了。”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她抵在身前的银簪上,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迷路需要带银簪?”
他往前两步,琉璃灯的光映亮他颈间的锁骨,那里还留着她上次包扎时不慎蹭到的药膏痕迹。
第426章 触摸
“我怕……怕有蛇。”秋沐低下头,声音放软,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怯懦。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借口,南霁风总爱对她这副模样心软。
果然,他的目光柔和了些,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这里没有蛇,我送你回去。”
秋沐没动,指尖的银簪几乎要嵌进掌心:“南霁风,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南霁风的动作顿了顿,灯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你若想说,自然会说。”
他转身往回走,没再看那假山洞口,仿佛真的信了她的鬼话。
秋沐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脚步比白日里更虚浮,绷带下的伤口定是又裂开了。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跟了上去。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玄冰砂在密室里跑不了,可若被南霁风发现她的意图,就再没机会靠近了。
回到卧房时,南霁风忽然在门口停下,侧头看她:“明日辰时,陪我去书房看西域药草图谱。”
秋沐一愣,他竟还记着阿弗说的话。
“好。”她低声应道,看着他转身走进隔壁卧房,门关上的刹那,她靠在门板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假山后的洞口还开着,像只窥视的眼。她知道,南霁风定是早就发现了密室,甚至可能故意留着入口让她发现。
这个男人,总爱用这种方式试探她的底线。
她走到妆匣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那串王府钥匙躺在绣帕上,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明日去书房,或许能找到解开密室机关的线索——南霁风从不会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放在明处。
窗外的月光又被云层遮住,逸风院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更漏的滴答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后巷的药渣堆里,姚无玥蜷缩着身子,听着冷箭钉进木窗的脆响,后背的冷汗浸湿了红裙。
太子府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脚步声从巷口往这边围拢,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她摸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刃口映着巷壁的青苔,泛着冷光。
“搜!仔细搜!那娘们跑不远!”是刚才在前厅嚣张喊话的声音,听着像是太子身边的护卫统领赵奎。
姚无玥屏住呼吸,借着药渣堆的掩护往后挪,指尖摸到块尖锐的碎瓷片——是药罐摔碎的残骸。
她忽然有了主意,抓起一把药渣往另一侧的巷口撒去,同时将碎瓷片狠狠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边有动静!”赵奎的声音果然往那边去了。
姚无玥趁机翻身跃起,像只红狐般窜出后巷,拐进旁边的杂货巷。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木箱,散发着霉味和鱼腥气,她踩着木箱往墙头爬,刚要翻过去,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姚姑娘,别急着走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姚无玥浑身一僵,回头看见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下颌,正是白日里在茶楼附近盯着她们的那个“卖花小贩”。
她反手将匕首刺向汉子的咽喉,却被他轻易躲过,手腕反而被攥得更紧,骨头几乎要被捏碎。
“太子殿下有请。”刀疤脸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掏出副镣铐,泛着乌青的光,显然淬了毒。
姚无玥知道硬拼不行,忽然对着巷口的方向尖声喊道:“兰茵!放信鸽!”
刀疤脸果然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巷口。就在这瞬间,姚无玥猛地屈膝,狠狠撞向他的裆部,趁着他吃痛松手的刹那,将匕首狠狠扎进他的肩胛,翻身跃上墙头。
“抓住她!”赵奎的声音从巷口传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
姚无玥不敢回头,顺着墙头往前跑,瓦片在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
她能听到身后的箭矢呼啸而来,却只能拼命往前,直到看到杂货巷尽头的那棵老槐树——兰茵说过,看到老槐树就往左转,那里有秘阁的人接应。
她从墙头跃下,重重摔在地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刚要爬起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是那只信鸽,正盘旋着往东边飞去。
兰茵看到了。
姚无玥松了口气,刚要往左转,却发现赵奎带着人已经堵住了巷口,手里的长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看来姚姑娘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奎一步步逼近,刀疤脸捂着流血的肩胛跟在后面,眼神狠戾如狼。
姚无玥握紧匕首,背靠着冰冷的墙,知道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她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青雀卫,该动手了。
寅时的露水打湿窗纱时,南霁风还坐在书房的梨花木椅上,面前摊着盘未下完的棋。
黑子已将白子逼到角落,却迟迟不落最后一子。他指尖捻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旁的西域药草图谱上,那本图谱的夹层里,藏着他真正想让秋沐看到的东西——逸风院密室的机关分布图。
阿弗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手里捧着个锦盒:“王爷,太子那边动手了,姚无玥在杂货巷被赵奎抓住了。”
南霁风落子的手顿了顿,黑子“啪”地落在棋盘上,恰好堵住白子最后的生路。
“秘阁的人有动静吗?”他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
“兰茵放了信鸽,按约定,青雀卫该在卯时突袭东宫粮仓,引开守卫。”阿弗打开锦盒,里面放着枚沾血的樱花令牌,“这是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姚无玥在他肩胛上留了这个。”
南霁风拿起令牌,指尖抚过上面的齿痕——是秋沐当年亲手刻的,说这样便于秘阁的人辨认。
“把姚无玥救出来,送到聚财坊的地窖。”他将令牌扔回锦盒,“告诉赵奎,就说本王的人路过,顺手牵羊。”
阿弗有些惊讶:“王爷要保她?”
“沐沐若知道姚无玥落在太子手里,定会不顾一切去救。”南霁风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本王还没跟她算完账,怎能让她出事?”
书房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他重新拿起那枚黑子,对着烛光细看。棋子的棱角被磨得圆润,像极了他和秋沐之间这九年的纠葛,明明该是锋利的对峙,却总被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磨去了棱角。
他打开书桌的暗格,里面放着个青玉小瓶,倒出三粒药丸——是用玄冰砂混合雪莲炼制的,能治他体内的旧伤。
明日在书房,该让她看到这瓶药。南霁风想,他总得知道,在她心里,秘阁和他,到底哪个更重要。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在棋盘上,将黑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看不见的锁链。
秋芊芸蹲在逸风院的蔷薇花丛后,指尖捏着片刚摘的花瓣,花瓣的脉络被她掐得发皱。
她看到秋沐昨夜从假山后回来时脸色发白,也看到南霁风卧房的灯亮到后半夜,更听到了更夫说杂货巷那边有打斗声——定是姚无玥出事了。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秋沐不让她插手,南霁风的人盯得又紧,她就像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淌过睿王府的琉璃瓦,将后院的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秋沐提着裙摆走在回廊上,指尖拂过雕花木栏上的晨露,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昨夜南霁风的反常纵容像根刺,扎在她心头。
他既已知晓假山后有密室,却偏要放她来去自由,甚至主动邀她去书房,这步步退让的背后,藏着的究竟是陷阱,还是她不敢深想的松动?
“姐姐,你都转了半个时辰了,脚不酸吗?”秋芊芸提着食盒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担忧。食盒里是刚温好的杏仁酪,是秋沐往日爱吃的,可此刻她却没什么胃口。
秋沐回头,看见妹妹眼下的青黑,心里微涩:“你去歇着吧,我自己再走走。”
自姚无玥被抓的消息传来,秋芊芸便没睡安稳过,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我不困。”秋芊芸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打开盖子,氤氲的热气裹着甜香散开,“兰茵那边还没消息,急也没用。你多少吃点,不然怎么有力气想办法?”
秋沐望着食盒里乳白的杏仁酪,忽然想起庭儿和小予儿总爱抢着喝这个,小予儿还会把酪渍沾在鼻尖上,像只偷嘴的小猫。心口像被揉皱的纸,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拿起玉勺舀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我想去最北边的院子看看,”她放下玉勺,目光望向王府深处,“昨日拿到的钥匙里,有一把刻着‘雪樱’二字,许是那边的。”
秋芊芸脸色微变:“那边不是禁地吗?我听丫鬟说,王爷从不让人靠近。”
“越是不让靠近,越该去看看。”秋沐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把特殊的钥匙,铜质的匙柄刻着繁复的樱花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玄冰砂藏在密室,可密室的机关图纸未必只在书房。”
她总觉得,南霁风对樱花的执念不寻常。
他卧房的帐幔绣着樱花,书房的砚台刻着樱花,连这把钥匙都带着樱花印记,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而那个落了锁的北院,说不定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绕过种满玉兰的庭院,空气里的草木气息渐渐染上些微尘土味。
越往北走,往来的仆役越少,连鸟鸣都稀疏了,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像被遗忘的叹息。
“姐姐,你看。”秋芊芸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道紧闭的朱漆大门。
门楣上的“雪樱院”三个字已斑驳褪色,铜锁上积着厚厚的灰,显然久未开启。
门扉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抹粉白——是樱花树的影子,只是叶片蔫蔫的,像是许久没沾过雨露。
秋沐走上前,指尖抚过冰冷的铜锁。锁芯锈迹斑斑,却并非寻常的王府制式,锁孔处刻着极小的樱花纹,与她袖中钥匙的纹路恰好吻合。
“果然是这里。”她心跳漏了一拍,刚要取出钥匙,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这不是德馨郡主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一个娇柔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
秋沐转身,看见个穿藕荷色襦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鬓边簪着支珍珠步摇,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可记忆里却搜寻不到对应的影子。
她下意识地攥紧袖中的钥匙,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秋芊芸护在身后。
“小姐是?”她问道,声音平静无波。
失忆的六年像道鸿沟,让她对所有陌生的熟面孔都保持着警惕。
女子掩唇轻笑,步摇上的珍珠随着动作叮咚作响:“德馨郡主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都不认得了?我是沈依依啊,睿王的王妃。”
沈依依?秋沐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只觉得一片空白。
她摇了摇头,坦然道:“抱歉,我记性不大好,许多旧事都记不清了。”
沈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探究:“德馨郡主说笑了,像你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会忘了我?”
她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院门,语气带着试探,“倒是我唐突了,这雪樱院是王爷的禁地,寻常人不许靠近,秋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吧,免得惹王爷不快。”
秋沐注意到,沈依依提到“雪樱院”时,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触及了什么忌讳。
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睿王妃怎么会来这儿?我看这边人迹罕至的。”
“我是来找王爷的。”沈依依理了理裙摆,语气自然,“听说王爷近日伤重,特意炖了些燕窝来探望。只是闲来无事,随意转转。没想到王府太大,走着走着就来这儿了。”她说着,目光又往院门瞟了瞟,“德馨郡主既不认得我,想必也不知道这院子的来历吧?”
秋沐眉峰微挑,知道她是故意钓自己的话。她顺着沈依依的意思,露出几分好奇:“愿闻其详。”
“这院子啊,是王爷当年为一位心上人建的。”沈依依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秘而不宣的得意,“听说那位姑娘最爱樱花,王爷便寻遍各地,移栽了这满院的晚樱。可惜啊……”她故意顿住,看秋沐的反应。
秋沐心头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可惜什么?”
“可惜那位姑娘命薄,没福气住进来就病逝了。”沈依依叹了口气,眼底却没什么惋惜,“自那以后,王爷就封了这院子,不许任何人靠近,连打扫的仆役都换了好几拨,生怕惊扰了里面的‘清净’。”
她边说边观察秋沐的神色,见她始终平静,心里反倒有些发虚。
为何秋沐听到南霁风为别的女人建院子,怎么会如此镇定?
除非……她真的失忆了,连对南霁风的占有欲都忘了。
这个念头让沈依依心头一喜,语气也热络起来:“德馨郡主刚到王府,怕是还不知道,我与王爷青梅竹马,这院子的樱花,还是我当年陪着王爷一起选的呢。”
她说着,往前凑了两步,身上的熏香浓郁得有些刺鼻,“说起来,德馨郡主与那位早逝的姑娘,倒有几分相似呢,尤其是这双眼睛……”
秋沐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靠近,眼底终于染上寒意:“睿王妃说笑了,我与南霁风不过是萍水相逢,不敢与他的‘心上人’相提并论。”
她厌恶沈依依话语里的挑拨,更反感她意有所指的眼神。
无论是真是假,南霁风的过去都与她无关,她在意的,只有这院子里藏着的秘密。
沈依依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也沉了几分:“德馨郡主倒是直白。只是不知德馨郡主拿着雪樱院的钥匙,是想做什么?莫非也想效仿那位姑娘,住进这院子里?”
秋沐心头一凛——沈依依竟看到了她袖中的钥匙!
她下意识地按住袖口,正想反驳,沈依依却忽然提高了声音:“王爷!你怎么在这儿?”
秋沐猛地回头,果然看到南霁风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暗红,显然是听到动静特意赶过来的。他手里还提着个药箱,大概是刚从太医那里回来。
“王爷,你可算来了。”沈依依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快步走到南霁风身边,“我好心来探望你,却看到郡主拿着郡主的钥匙,不知道想做什么,我劝了几句,她还对我发脾气。”
秋沐没看南霁风,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她想知道,南霁风会如何解释这院子,如何解释这把钥匙。
南霁风却没看沈依依,目光直直落在秋沐身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想进去?”
秋沐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我想知道里面有什么。”
空气瞬间凝固,连风吹过枯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依依站在两人中间,脸上的得意渐渐变成错愕。南霁风的眼神,分明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纵容,甚至……是期待?
“王爷,这院子不能开啊!”沈依依急忙劝阻,声音都带了哭腔,“你忘了当年许下的诺言了吗?要让这院子永远陪着那位姑娘……”
“本王的院子,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南霁风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你若是没事,就回院子,本王还有事要与郡主说。”
沈依依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霁风。她从未被他如此冷待过,尤其是在秋沐面前!
她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王爷……”
“阿弗。”南霁风扬声道。
阿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躬身道:“属下在。”
“送她出去。”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沈依依知道再留无益,怨毒地看了秋沐一眼,转身跟着阿弗离开,珍珠步摇的叮咚声里,透着压抑的哭腔。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南霁风才重新看向秋沐,目光柔和了些:“你想知道什么?”
秋沐从袖中取出那把樱花钥匙,放在掌心:“这院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钥匙上,久久没有说话。晨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他眼底的情绪映得复杂难辨,有痛楚,有怀念,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挣扎。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秋沐点头,心跳如擂鼓。
她的指尖抵在微凉的铜钥匙上,指腹被棱角硌得生疼。
南霁风眼底的复杂像摊深潭,她望进去,只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那个既想揭开真相,又怕真相太过锋利的自己。
方才沈依依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头。
那位“早逝的姑娘”,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睛,还有南霁风这满院的樱花执念……这些碎片拼凑出的轮廓,让她莫名心慌。
她怕推开这扇门,看到的不是玄冰砂的线索,而是另一个让她无所适从的身份。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竟有些发颤,“我突然想起,芊芸还在外面等着。她胆子小,一个人怕是会害怕。”
这借口拙劣得连自己都骗不过。秋沐虽怯,却从不是会因这点事慌神的性子。
南霁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失望,随即被他不动声色地掩去。
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了然:“也好。”
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破,只是侧身让出了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既然记挂着妹妹,便先回去吧。这院子……你什么时候想来看了,我再陪你。”
秋沐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转身,脚步有些仓促地往外走。
经过南霁风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冷冽的雪松气息,那味道让她鼻尖一酸,有什么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似乎也曾有这样一个人,在她受伤时守在身边,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
第427章 懦夫
秋沐不敢细想,加快脚步穿过回廊,直到走出雪樱院很远,才敢回头望了一眼。
南霁风还站在院门口,青灰色的衣袍被晨光染成浅金,背影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像在与什么旧时光对峙。
秋沐的心莫名一紧,慌忙收回目光,拉着等在回廊下的秋芊芸就走。
“姐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秋芊芸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不解地问,“那院子里到底有什么?南霁风没为难你吧?”
“没什么。”秋沐的声音有些飘忽,指尖还残留着钥匙的凉意,“就是座普通的院子,久没人住,透着股霉味,我瞧着不舒服,就出来了。”
她不敢告诉妹妹,自己是临阵退缩了。在真相的门口,她像个懦夫,连推开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怕自己的过往真的和南霁风有牵扯。
秋芊芸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却见姐姐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显然是不愿多提,便识趣地闭了嘴,只默默跟着她往逸风院走。
回廊的转角处,阿弗隐在廊柱后,将这一切看得真切。
他看着秋沐仓促离去的背影,又望向仍站在雪樱院门口的南霁风,眉头微蹙——王爷费尽心机想让王妃记起过去,可王妃这反应,分明是在刻意回避。
雪樱院里,南霁风缓缓抬手,指尖抚过冰冷的门环。
门环上雕刻的樱花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像极了那些被秋沐遗忘的过往。
“终究还是不愿记起啊……”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风,散在晨光里。
他以为,她看到这院子的樱花,看到那幅未完成的画,总会有一丝触动。
那时她总说,京城的樱花不如南灵国的灵动。
可她刚才的眼神,除了慌乱,竟没有半分熟悉。仿佛这院子,这樱花,还有他,都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南霁风弯腰,拾起脚边一片干枯的樱花花瓣。花瓣脆得一碰就碎,像他这些年小心翼翼维系的念想。
“阿弗。”他扬声道。
阿弗从廊柱后走出,躬身待命:“王爷。”
“把院子重新打扫干净,樱花树该修剪的修剪,该换土的换土。”南霁风将干枯的花瓣捏碎在掌心,粉末顺着指缝飘落,“过几日,或许用得上。”
阿弗一愣:“王爷还想让郡主来?”
南霁风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回走。他的步伐比来时更慢,左臂的伤口大概又在疼了,每走一步,眉头就蹙得更紧些。
“她总会想起来的。”他像是在对阿弗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九年前的债,九年后的纠葛,哪能说忘就忘。”
只是他没说出口的是,若她真的永远记不起来,那这些债,这些纠葛,是不是就成了他一个人的执念?
回到逸风院时,秋沐正坐在窗边发呆。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她周身的气息却透着股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秋芊芸端来一碗热汤,放在她手边:“姐姐,喝点汤暖暖身子吧。你从刚才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雪樱院里有什么?”
秋沐拿起汤勺,却没喝,只是用勺柄轻轻敲着碗沿。
碗沿的青瓷冰凉,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芊芸,你说……人为什么会忘记过去?”
秋芊芸愣了愣:“许是过去太苦,老天爷可怜,就让忘了呗。”
太苦?秋沐望着窗外。
她失去的那六年记忆里,究竟藏着多少苦,才让她的潜意识如此抗拒记起?南霁风眼底的痛楚,沈依依的敌意,还有那满院的樱花……这一切串联起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让她喘不过气。
“姐姐,你别想太多了。”秋芊芸握住她的手,“不管过去怎么样,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玄冰砂,救出姚姐姐,离开这是非之地。至于那些忘不掉的人和事,等离开了京城,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秋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芊芸说得对,眼下最重要的是玄冰砂。至于过去……若是真的重要,总会以别的方式回到她身边。
她放下汤勺,站起身:“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在这儿耗着。南霁风书房里不是有西域药草图谱吗?说不定里面真有密室机关的线索,我去看看。”
她必须找点事做,不然那些关于雪樱院的画面,那些关于南霁风的复杂眼神,会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让她不得安宁。
秋芊芸看着她故作镇定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姐姐嘴上说着不想,心里怕是早已乱成了一团麻。只是这团麻,解铃还须系铃人,旁人谁也帮不上忙。
南霁风的书房在逸风院东侧的独立院落里,院门口守着两个侍卫,见秋沐过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未阻拦——显然是得了南霁风的吩咐。
书房的门虚掩着,秋沐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南霁风不在,书桌上摊着几本药草图谱,旁边放着个青玉小瓶,瓶身剔透,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药丸。
秋沐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西域药草图谱上。
图谱的纸页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种药草的习性,字迹苍劲有力,是南霁风的笔迹。
她指尖抚过图谱上的“玄冰砂”三个字,旁边用小字写着“性寒,可解蚀骨散”。
蚀骨散?这名字让她心头一跳,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图谱的夹层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抽出,发现是一张绘制精细的图纸,上面标注着逸风院的布局,而假山后的密室位置,被用朱砂圈了出来,旁边还画着机关的解法。
是密室机关图!
秋沐的心脏猛地一跳,刚要仔细看,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在找这个?”南霁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秋沐慌忙将图纸藏到身后,转身看向他。他不知何时回来的,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药味浓郁得有些刺鼻。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秋沐的脸颊有些发烫,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
南霁风将汤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想看便看,不必藏着。这图纸,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秋沐一愣:“给我准备的?”
“你不是一直想要玄冰砂吗?”南霁风拿起那碗汤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让他皱了皱眉,“解开机关,就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说得如此直白,反倒让秋沐有些不知所措。他到底想做什么?先是给她钥匙,让她自由走动,再是主动给她机关图,难道就不怕她拿到玄冰砂后,立刻离开?
“你就不怕我……”秋沐犹豫着开口,“拿到玄冰砂就走?”
南霁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染上几分复杂:“你若真想走,九年前就不会救我。”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进秋沐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让她头隐隐作痛。
“我不记得了。”她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南霁风,我真的不记得了。”
她不想再猜了,不想再被这些模糊的记忆困扰了。她只想拿到玄冰砂,炼制不灭火,然后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京城。
南霁风的目光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没关系。记不记得,都不重要。”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蔷薇花丛:“机关图你留着,什么时候想进去了,随时可以。只是……”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她,“密室里除了玄冰砂,还有些别的东西,是九年前你落在我这儿的。你若是看到了,或许……”
或许什么,他没说下去。
秋沐握着那张机关图,指尖微微颤抖。
九年前她落在他这儿的东西?是什么?会不会和雪樱院的秘密有关?
她的心里又开始挣扎,想去看看,又怕看到不想看的真相。
南霁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没有再逼迫:“你慢慢想,不急。我先回房了,药太苦,得去吃块蜜饯压一压。”
他转身离开,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些微暗红。
秋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摊开那张机关图。
图纸上的机关解法并不复杂,显然是南霁风刻意简化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图纸折好,藏进袖中。
不管南霁风有什么目的,这机关图都是她拿到玄冰砂的关键。至于那些九年前的东西……等拿到玄冰砂再说吧。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是理智,而不是被那些模糊的过往,搅乱了心神。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炽烈,照在书桌上的青玉小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秋沐看着那小瓶,忽然想起南霁风刚才喝药时皱起的眉头,心里竟掠过一丝莫名的心疼。
她甩了甩头,将这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不能心软,她提醒自己。南霁风是敌是友,还未可知。而她,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探究这些了。
聚财坊深处的宅院里,晨露还凝在窗棂上时,姚无玥已在廊下站了许久。
她身上的红裙早就换成了一身素色襦裙,是昨夜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送来的。
料子寻常,针脚却细密,不像是粗制滥造的囚服。可这宅院四四方方,院墙高得望不见顶,墙角的阴影里总藏着呼吸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在中央。
“水。”她对着空荡的庭院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昨夜从太子府暗卫手里脱身时,她呛了几口巷子里的脏水,喉咙至今还火烧火燎的。
话音刚落,一个提着铜壶的青衣小厮便从月亮门后走出来,脚步轻得像猫,将一个粗瓷碗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倒满水,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全程没抬过一次头。
姚无玥端起碗,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心里的疑团更重了。
这些人救了她,却不捆不绑,不打不骂,甚至连盘问都没有。
送来的吃食是热的,衣裳是干净的,可无论她问什么,得到的只有沉默。
“你们是谁的人?”她又问,目光扫过墙角那片晃动的阴影,“是秘阁的青雀卫?还是……”
她没说下去。青雀卫行事向来干脆,若真是自己人,定会第一时间亮明身份,绝不会这般讳莫如深。
阴影里的人纹丝不动,仿佛只是一截枯木。
姚无玥冷笑一声,将碗重重放在石桌上,水溅出些微,打湿了她的袖口:“我知道你们在听。既不肯说,那我便自己找答案。”
她转身往正屋走,脚步刻意放重,想试探这些人的底线。
走到门口时,身后果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像是在警告。
姚无玥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阴影处:“怎么?怕我翻出你们的底细?”
依旧是死寂。
她咬了咬牙,索性推开正屋的门。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角放着个旧木箱,锁着黄铜锁。
她走到箱前,伸手刚要触碰,那青衣小厮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个食盒,低着头道:“姑娘,用早膳吧。”
姚无玥收回手,看向他低垂的眉眼:“这箱子里是什么?”
小厮沉默着,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一碗白粥,一碟酱菜,再无其他。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姚无玥的声音带上了怒意,“救我出来,又把我关在这里,是何用意?”
小厮还是不说话,放好食盒便要退走。
“站住!”姚无玥喝住他,“你们主子是谁?让他来见我!”她猜这些人定是某个权贵的暗卫,不然不会有这般规矩森严的做派。
小厮的脚步顿了顿,依旧没回头,只低声道:“姑娘安心住着便是,不该问的,别问。”说完,便快步消失在门外。
姚无玥看着紧闭的房门,胸口起伏不定。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墙上盘虬的藤蔓,忽然想起兰茵。按约定,青雀卫该在卯时突袭东宫粮仓,引开守卫,可她被抓后,兰茵是否顺利脱身?那两个孩子呢?
担忧像潮水般涌来,她用力捶了下窗框,却只能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时,她注意到窗棂的缝隙里夹着半片樱花花瓣,是秘阁的暗号,意为“安全,勿念”。
姚无玥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提了起来。这花瓣是谁放的?是兰茵派来的人,还是……这些看守她的人?
她捏着那半片花瓣,指腹传来微凉的触感。不管是谁放的,至少兰茵和孩子们是安全的。
既来之,则安之。姚无玥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白粥。不管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她总得先养好精神,才能寻机会脱身,才能想办法联系上秋沐。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宅院外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阿弗正掀着车帘一角,望着院内的动静。
“王爷,姚姑娘发现了樱花瓣。”阿弗低声道。
车座上,南霁风正闭目养神,左臂的伤口用绷带重新包扎过,渗出的血迹已变成暗红。
听到阿弗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她没闹着要走?”
“闹了一会儿,现在开始用早膳了。”阿弗道,“看她的样子,是打算先稳住。”
南霁风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倒是个聪明人。”
“王爷,真不告诉她是您救了她?”阿弗有些不解,“若是让她知道,或许能劝劝王妃……”
“不必。”南霁风打断他,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半块玉佩,“让她猜着,反倒更安分。”
他要的不是姚无玥的感激,而是想看看,秋沐得知姚无玥失踪后,会有何反应。
他想知道,在秋沐心里,秘阁的人,到底重不重要。
阿弗还想说什么,却见南霁风重新闭上了眼,便识趣地闭了嘴,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回府。”
马车轱辘轱辘地驶离街角,留下一地清晨的寂静。
逸风院的书房里,秋沐正对着那张机关图出神。
图纸上的朱砂痕迹还很新,显然是南霁风近日才标注上去的。她指尖划过假山密室的位置,那里被画了个小小的樱花标记,与雪樱院钥匙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南霁风到底想做什么?
他把机关图给她,无异于将玄冰砂拱手相送,可又在图纸上留下这般明显的樱花印记,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姐姐,你都看了一早上了,眼睛不累吗?”秋芊芸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梨片走进来,放在桌上,“兰茵还是没消息,会不会……”
“不会。”秋沐打断她,语气笃定,“姚无玥做事向来稳妥,兰茵也机灵,定是遇到了些麻烦,暂时脱不开身。”话虽如此,她心里却也沉甸甸的。按约定,姚无玥昨夜该有消息传来,可如今已近午时,依旧杳无音信。
秋芊芸拿起一片梨,却没吃,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秋沐:“可太子府的人既然敢抓姚姑娘,定然是有备而来。我们要不要……”
“不能轻举妄动。”秋沐摇头,“南霁风的人盯得紧,我们稍有动作,只会打草惊蛇。”她拿起桌上的青玉小瓶,里面的药丸还剩两粒,“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是说玄冰砂?”秋芊芸道,“可姚姑娘还没消息,我们怎么动手?”
“不等了。”秋沐将机关图折好,放进袖中,“三日后动手的计划不变。姚无玥那边,我相信她能自救。”她必须尽快拿到玄冰砂,炼制不灭火,这是秘阁的任务,也是她离开京城的唯一筹码。
秋芊芸看着姐姐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听姐姐的。只是……南霁风会不会在密室里设圈套?”
“大概率会。”秋沐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日光,“但他若真想对我不利,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他给我机关图,或许是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为了玄冰砂,不顾一切。”
这个男人,总爱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试探她,像在玩一场危险的棋局,而她是那颗被他反复掂量的棋子。
“那我们怎么办?”秋芊芸问。
“按兵不动。”秋沐道,“等入夜再说。”她需要时间观察,需要确认密室周围的守卫分布,更需要想清楚,南霁风说的“九年前你落在我这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正说着,门外传来阿弗的声音:“王妃,王爷请您去前厅,说是有客人。”
秋沐一愣:“客人?什么客人?”
“是百草堂的老掌柜。”阿弗道,“说是给王爷送新药来了。”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百草堂的老掌柜!是姚无玥说的那个外围线人!他怎么会突然来王府?是姚无玥那边出了变故,还是……
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对阿弗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转身时,她对秋芊芸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留在房里,留意动静。秋芊芸会意,点了点头。
跟着阿弗穿过回廊,秋沐的指尖一直攥着袖中的机关图,掌心沁出了薄汗。
老掌柜此时来,定是有要事,可南霁风特意让她去前厅,分明是故意的。
他是想看看,她会不会与老掌柜接触,会不会露出马脚。
前厅里,南霁风正坐在主位上,脸色依旧苍白,左臂搭在扶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对面的客座上,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百草堂的老掌柜,面前放着个药箱,神色有些局促。
“王爷,这是新到的雪莲,用温水炖服,对您的伤口有好处。”老掌柜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第一次进王府这种地方,显得格外紧张。
南霁风淡淡颔首:“有劳掌柜的。”
“不劳烦,不劳烦。”老掌柜连忙摆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进来的秋沐,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是阁主!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王府的衣裳?
第428章 引火
秋沐迎着老掌柜惊讶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第一次见到他。
她走到南霁风身边,微微屈膝:“王爷。”
“坐吧。”南霁风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秋沐依言坐下,目光落在老掌柜带来的药箱上。箱子是寻常的榆木材质,边角有些磨损,与她上次见到的并无二致。只是箱盖的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闪着微弱的银光。
是银箔!用银箔包着的字条!
秋沐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依旧平静,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南霁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这位是百草堂的老掌柜,医术不错,本王的伤,一直是他在调理。”
“老掌柜客气了。”秋沐放下茶盏,对老掌柜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礼貌。
老掌柜被她这副模样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阁主这是在演戏!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不敢当,不敢当。”
“掌柜的今日送药,可有什么事?”南霁风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老掌柜。
老掌柜心里一紧,连忙道:“没、没什么事,就是想着王爷的伤,特意送些好药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拿出个小布包,“这是……这是当归,补气血的。”
秋沐注意到,他拿布包时,指尖在箱底的某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是机关!这药箱里有夹层!
“哦?当归?”南霁风的目光落在布包上,“本王记得,昨日刚从你那里买过当归。”
老掌柜的额头渗出了冷汗:“是新到的,品质更好些。”
南霁风没再追问,只是道:“阿弗,取十两银子给掌柜的。”
“不用不用……”老掌柜连忙推辞。
“拿着吧。”南霁风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弗取来银子,递给老掌柜。老掌柜接过银子,如蒙大赦,连忙道:“那小人告辞了。”
“嗯。”南霁风淡淡颔首。
老掌柜抱着药箱,快步离开了前厅。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秋沐一眼,眼神复杂,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秋沐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她知道,老掌柜一定带来了姚无玥的消息,或许还有关于动手的细节。
“这老掌柜,倒是热心。”南霁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秋沐脸上。
秋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许是王爷平日里待他不薄。”
“是吗?”南霁风笑了笑,“可本王总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对劲。”
秋沐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王爷多虑了吧,许是他第一次进王府,有些紧张。”
南霁风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那包新当归,放在鼻尖轻嗅。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情绪映得模糊不清。
秋沐知道,他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在故意不说。
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必须想办法拿到药箱夹层里的东西,那或许是她们能否成功的关键。
百草堂里,老掌柜刚回到柜台后,就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在王府前厅,南霁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几乎要将他看穿。若不是秋沐及时配合,他怕是早就露馅了。
“掌柜的,您没事吧?”伙计小禄子端来一杯热茶,担忧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老掌柜接过热茶,喝了一大口,才缓过神来:“没事,没事。”他压低声音,“快去把后门关上,任何人不许进来。”
小禄子虽疑惑,还是照做了。
老掌柜走到后堂,关上门,将药箱放在桌上,按动箱底的机关。只听“咔哒”一声,箱底弹出个夹层,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字条,还有一小包显影草粉末。
字条是姚无玥被抓前写的,上面用显影草汁液写着:“太子府有备,青雀卫已动,三日后辰时,以烟花为号。”
老掌柜将字条凑到烛火边烘烤,字迹渐渐显现。他看着字条,眉头紧锁。姚姑娘被抓,青雀卫已按计划行动,可上官阁主还在王府里,三日后的行动,能顺利吗?
他想起刚才在王府看到的情景,秋阁主虽神色平静,可眼底的警惕却藏不住。南霁风对她的态度也很奇怪,不像对待阶下囚,反倒像是……
老掌柜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他将字条烧毁,把显影草粉末收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秋阁主能顺利拿到玄冰砂,希望姚姑娘能平安无事。
聚财坊的宅院里,姚无玥正对着一碗汤药发愁。
那青衣小厮不知何时又送来一碗汤药,说是“补身子的”。药味比南霁风喝的那碗还要苦,光是闻着就让人反胃。
“我没病,不喝。”姚无玥把碗推到一边。
小厮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只是站在桌边,不肯离开。
姚无玥皱起眉头:“怎么?还想灌我不成?”
小厮依旧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几块晶莹剔透的蜜饯。
姚无玥看着那蜜饯,忽然想起南霁风喝药后要吃蜜饯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的行事风格,怎么和阁主如此相似?
她拿起一块蜜饯,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压下了汤药的苦涩。她看向小厮:“这药,是谁让你送来的?”
小厮还是不说话。
姚无玥叹了口气,端起那碗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她连忙又塞了块蜜饯进嘴里。
“算你们狠。”她含糊不清地说,“把我关在这里,还管我吃喝,到底想做什么?”
小厮似乎松了口气,收拾好碗筷,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姚无玥走到窗边,望着院墙上的藤蔓。
前厅的茶香还未散尽,秋沐指尖的茶盏却凉得像冰。她知道南霁风在看她,那目光像浸了水的棉絮,软而沉,裹得人喘不过气。
“王爷的伤,可好些了?”她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摩挲着茶盏的青花纹路——那是她从前最爱的缠枝莲纹,此刻却只觉得刺目。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喉结轻轻动了动:“好些了。只是夜里总疼,睡不安稳。”
他的声音很轻,像落雪砸在窗棂上,带着点刻意的脆弱。秋沐却知道,这是他的试探——他在等她露出关切,等她像九年前那样,彻夜守在他床前换药。
可她忘了。
秋沐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慌乱:“王爷吉人天相,总会好的。”
这是最稳妥的客套,却像把钝刀,轻轻划在南霁风的心上。他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那包新当归,指尖捏着包装纸的边缘——那里有个极淡的樱花印,是老掌柜按约定留下的暗号,意为“姚无玥平安,计划不变”。
秋沐的心跳稳了稳,面上却依旧平静:“王爷若是无事,我先回房了,芊芸还在等我。”
南霁风“嗯”了一声,没再挽留。
秋沐走出前厅时,脚步有些虚浮。阳光晃得她眼睛发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老掌柜的眼神——那眼神里的“平安”像根浮木,让她在混乱里抓住了点底气,可南霁风的试探又像暗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翻涌。
回到逸风院,秋芊芸立刻迎上来:“姐姐,老掌柜说了什么?”
“姚无玥没事。”秋沐将袖中的机关图放在桌上,指尖划过密室的标记,“三日后辰时,以烟花为号。”
秋芊芸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可南霁风肯定猜到了,他今日特意让你去前厅,就是在试探。”
“他不止是试探。”秋沐拿起桌上的青玉小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他是在等我主动。”
等她承认身份,等她记起过往,等她像从前那样,站在他身边。
可她不能。
秋沐将小瓶放回原处,目光落在窗外的蔷薇花丛——那里有只信鸽正扑棱着翅膀,是兰茵的标记。她起身走到窗边,信鸽腿上绑着个极小的竹管,里面卷着张字条:“姚无玥在聚财坊,南霁风所救。”
秋沐的手猛地攥紧字条。
是南霁风救了姚无玥?他到底想做什么?一边给她机关图,一边救她的人,是想将她彻底困在这王府里吗?
“姐姐,怎么了?”秋芊芸察觉到她的异样。
秋沐将字条揉碎在掌心,纸屑硌得指腹生疼:“没事。三日后动手,你负责引开守卫,我去密室拿玄冰砂。”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王府像个巨大的漩涡,南霁风的温柔、试探、纵容,都是漩涡里的暗流,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真的溺进去。
秋沐离开后,南霁风坐在前厅的梨木椅上,指尖还留着当归包装纸的触感——那樱花印是他让阿弗提前告诉老掌柜的,他就是想让她知道,姚无玥在他手里。
“王爷,”阿弗走进来,递上一张纸条,“聚财坊那边传来消息,姚姑娘吃了药,没闹。”
南霁风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安”字,是他让暗卫传的。他将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灰烬落在青石板上,像散了的雪。
“她有没有问什么?”
“问了我们是谁,主子是谁,”阿弗道,“属下按您的吩咐,没说。”
南霁风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包当归上。秋沐刚才的平静像根刺,扎在他心头——她明明看到了樱花印,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仿佛姚无玥的安危,与她无关。
“她真的忘了吗?”他低声自语,指尖按在左臂的绷带上,伤口的疼让他清醒了些。
九年前,她为了救他,中了蚀骨散,在雪樱院的樱花树下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时第一句话是“你的伤怎么样了”;九年后,她站在他面前,却连他的名字,都带着陌生的客气。
“阿弗,”南霁风忽然开口,“三日后,把逸风院的守卫撤了一半。”
阿弗一愣:“王爷,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南霁风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她若真想走,撤不撤守卫,她都会走。我要的,是她的选择。”
是选择秘阁,还是选择他。
阿弗看着南霁风眼底的执拗,知道劝不动,只能躬身道:“属下遵命。”
南霁风走到窗边,望着秋沐离开的方向。回廊的转角处,她的裙摆被风吹起,像朵飘摇的海棠。
他想起昨夜在雪樱院门口,她看到那扇门时,眼底的慌乱与躲闪。或许,她不是忘了,是不敢记起。
那六年的记忆,于她而言,或许是比蚀骨散更疼的伤。
南霁风从袖中取出那半块玉佩——是秋沐当年落在他这里的,玉质温润,刻着“沐”字。他将玉佩贴在胸口,那里的心跳,比伤口更疼。
聚财坊的宅院静得像口井,姚无玥坐在廊下,数着院墙上的藤蔓叶子。第七十三片叶子被风吹落时,她听到了院门外的脚步声。
不是那个青衣小厮,是个穿着玄衣的男人,身形挺拔,脸上戴着半张银面具,只露出下颌的线条——是秘阁的青雀卫统领,墨离。
“统领!”姚无玥猛地站起身,眼底的惊喜像星火般亮起。
墨离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压低声音道:“阁主让我来接你。”
“阁主?”姚无玥一愣,“阁主不是在睿王府吗?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兰茵传的消息,”墨离道,“三日后辰时,以烟花为号,动手取玄冰砂。阁主让你先回秘阁据点,准备接应。”
姚无玥点头,转身要去拿放在榻上的包裹,却被墨离拦住:“来不及了,南霁风的暗卫就在附近,我们得立刻走。”
姚无玥想起那些沉默的看守,心里一紧:“他们是南霁风的人?是他救了我?”
“是。”墨离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他似乎知道我们的计划,却没阻止,还故意放你出来,怕是有诈。”
姚无玥的眉头皱得更紧。南霁风救她,又放她走,到底想做什么?是想利用她引阁主现身,还是……
“别想了,先离开这里。”墨离拉着她往院墙的方向走,“从这里翻出去,外面有马车接应。”
姚无玥跟着墨离翻出院墙,夜风带着巷子里的鱼腥气扑面而来。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宅院,朱漆大门紧闭,像个沉默的谜团。
她不知道,此时南霁风正坐在马车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王爷,放她走,真的好吗?”阿弗低声问。
南霁风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玉佩:“她是沐沐的人,我若留着她,沐沐会恨我。”
他要的,从来不是困住她,是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
秋芊芸坐在逸风院的石凳上,看着秋沐在窗边写信。信纸是从南霁风书房“顺”来的,带着淡淡的墨香,秋沐的字迹娟秀,却透着股决绝。
“姐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秋芊芸忍不住开口,“南霁风救了姚姐姐,还把机关图给你,他或许……”
“或许什么?”秋沐放下笔,将信折好,塞进竹管,“他是睿王,是朝廷的人,我们是秘阁,是他的对立面。立场不同,注定不能共存。”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像在说别人的事。秋芊芸看着她眼底的疏离,心里泛起涩意。
她知道姐姐不是真的冷漠,是怕重蹈覆辙。九年前,姐姐为了南霁风,差点丢了性命;九年后,她不敢再赌。
“我知道了。”秋芊芸低下头,指尖绞着衣角,“三日后,我会引开守卫,你要小心。”
秋沐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拿到玄冰砂,我们就离开京城,回南灵国。那里有我们的家,有庭儿和小予儿,不会有人再逼我们做选择。”
秋芊芸抬起头,看到秋沐眼底的光,像星星落进了湖里。她用力点头:“嗯,我们回家。”
窗外的月光又被云层遮住,逸风院陷入浓稠的黑暗。秋芊芸知道,这黑暗过后,便是黎明,也便是分别。
她只希望,黎明来时,她们都能平安。
百草堂的后堂里,老掌柜正将显影草粉末收进药柜的夹层。烛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刚才在王府,他看到南霁风看秋沐的眼神,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是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掌柜的,外面有人买当归。”小禄子的声音从柜台前传来。
老掌柜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前,看到个穿着灰布衫的男人,手里拿着个油纸包,正是他白天送给南霁风的那包当归。
“掌柜的,这当归里,怎么有张字条?”男人压低声音,将油纸包里的字条递过来。
老掌柜的心跳猛地一沉,接过字条——上面用朱砂写着“三日后辰时,烟花为号”,是秋沐的字迹。
他抬头看向男人,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熟悉的光——是南霁风的暗卫。
老掌柜知道,南霁风看到了字条,也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这……这是小人不小心夹进去的,不是故意的。”老掌柜的声音带着颤抖,手心沁出了冷汗。
暗卫没说话,只是将字条收起来,转身离开了百草堂。
老掌柜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三日后的行动,怕是凶多吉少。
可他别无选择。
他是秘阁的外围线人,也是秋沐救过的人。他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秋阁主能平安拿到玄冰砂,祈祷这场暗涌,能有个不那么疼的结局。
夜色渐深,京城的每一条巷子里,都藏着无声的暗流。
秋沐站在逸风院的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摊开的机关图上,将密室的标记映得格外清晰。
南霁风的书房里,灯还亮着。她知道,他一定也在看月亮,在想她。
可他们之间,隔着九年前的伤,隔着秘阁与朝廷的立场,隔着那些被遗忘又被记起的过往。
三日后的黎明,会是救赎,还是深渊?
秋沐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烟花在京城上空炸开时,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留在这满是樱花的王府,还是回到属于她的秘阁。
而这选择,注定要以疼痛为代价。
聚财坊宅院的窗棂上,最后一抹日光刚被暮色吞尽,姚无玥就听到院墙外传来三短一长的轻叩声——是秘阁的联络暗号。
她猛地凑近窗缝,看到墙根下站着个穿灰布短打的货郎,正弯腰整理挑担上的竹筐,指尖却在筐沿轻敲出回应的节奏。
是青雀卫的人!
姚无玥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刚要推开窗户,就听到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那青衣小厮端着盏油灯走进来,灯芯的光晕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姑娘,该用晚膳了。”他的声音依旧低得像蚊蚋,将食盒放在桌上时,指尖无意间碰了碰碗沿,发出“笃笃”两声轻响。
姚无玥的动作顿住了。
这是她和兰茵约定的暗语——“有人监视,勿动”。
她看着小厮低垂的后脑勺,忽然注意到他耳后有颗淡褐色的痣,像粒被墨点染的碎米。
是兰茵!她易了容!
姚无玥的眼眶瞬间热了,却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青菜:“怎么又是素的?”
“府里……主子爱吃素。”兰茵的声音发颤,显然是在强压情绪。
“你们主子是谁?”姚无玥故意提高声音,用筷子敲着碗沿,“把人关着,还不给吃肉,是想饿死我吗?”
兰茵的肩膀颤了颤,将油灯往她面前推了推:“姑娘息怒,明日……明日给您加肉。”
她放下油灯时,袖中滑落个油纸包,恰好落在姚无玥脚边。油纸包被揉得皱巴巴的,边角沾着点灶灰,像从后厨随手捡的。
姚无玥不动声色地用脚尖将油纸包勾到裙下,踢进桌底的阴影里,又故意打翻了筷子:“笨手笨脚的,连盏灯都端不稳。”
兰茵慌忙蹲下身捡筷子,指尖在桌底飞快地碰了碰姚无玥的脚踝,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三日后辰时,烟花为号,阁主在睿王府,小心南霁风。”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暗卫。
第429章 重影
兰茵立刻直起身,将筷子递给姚无玥,低头道:“姑娘慢用,小人告退。”
她抱着食盒快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姚无玥一眼,眼底的担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姚无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弯腰从桌底摸出油纸包。
拆开一看,里面是半张烧焦的字条,还有枚樱花令牌——是她之前给秋沐的那枚。
字条上的字迹被烧得只剩一半,能辨认出“玄冰砂”“密室”“机关”几个字,显然是从王府带出来的。
姚无玥将字条攥在掌心,指尖冰凉。
秋沐拿到了机关图,南霁风却故意将她留在王府,这分明是在设局。
三日后的行动,怕是没那么简单。
逸风院的书房里,秋沐正用显影草粉末处理老掌柜送来的字条。
字条是用白矾水写的,浸过显影草汁后,字迹渐渐浮现:“姚无恙,聚财坊,三日后辰时,烟花为号,太子府有伏,慎行。”
秋沐的指尖抚过“姚无恙”三个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烧毁,灰烬落在砚台里,与墨汁混在一起,像化不开的夜色。
“姐姐,姚姑娘没事就好。”秋芊芸端着盏安神茶走进来,放在桌上,“只是太子府有伏,我们要不要改时间?”
“不能改。”秋沐摇头,指尖蘸了点墨汁,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王府地图,“太子的人既然有备,定会加强防范,拖得越久,越难动手。”
她在假山密室的位置画了个圈,又在雪樱院的方向标了个星:“南霁风今日让我见老掌柜,是在试探我。他既已知晓我们的计划,却不阻拦,反而将机关图给我,定是想借我们的手,做些什么。”
秋芊芸看着地图上的星号,疑惑道:“雪樱院?姐姐怀疑那里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肯定。”秋沐的指尖落在星号上,“南霁风对那院子的执念太深,沈依依说那是他为‘心上人’建的,可他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等我记起什么。那院子里,一定藏着和我有关的秘密。”
她想起南霁风说的“九年前你落在我这儿的东西”,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隐隐作痛。
“那我们要不要……”秋芊芸的话没说完,就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
是南霁风。
他穿着一身月白寝衣,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左臂的绷带又渗出了暗红,显然是伤口又裂开了。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碗杏仁酪,还冒着热气。
“还没睡?”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柔和些,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秋沐收起地图,不动声色地将砚台推到一边:“在看些闲书。”
南霁风将托盘放在桌上,杏仁酪的甜香散开,裹着淡淡的药味:“睡前吃点甜的,有助安神。”
他的指尖碰到桌角的显影草粉末,顿了顿,抬眸看向秋沐:“在做什么?”
“没什么。”秋沐端起杏仁酪,避开他的目光,“王爷怎么还没睡?”
“伤口疼,睡不着。”南霁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是刚才被烛火烫到的。他拿起桌上的药膏,挤了点在指尖,“伸手。”
秋沐一愣,下意识地缩回手:“不用了,我自己来。”
“听话。”南霁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却又没什么力气,像风吹动的柳枝。
秋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他的指尖微凉,轻轻拂过她的伤口,药膏的清凉瞬间漫开,压下了灼痛。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像羽毛轻轻扫过,惹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九年前,你也总爱被烛火烫到。”南霁风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每次都要强撑着说没事,转过身却偷偷掉眼泪。”
秋沐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九年前?她?
她看着南霁风的侧脸,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我不记得了。”她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南霁风的动作顿住了,指尖停在她的伤口上,久久没有动。过了许久,他才收回手,将药膏放在桌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我唐突了。”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三日后,我陪你去密室。”
秋沐猛地抬头:“你知道我要去密室?”
“知道。”南霁风回头,眼底的情绪像浸了水的墨,浓得化不开,“玄冰砂是你要的,我陪你去拿。”
他没等秋沐回答,就转身离开了,门关上的刹那,秋沐听到他低低的咳嗽声,带着压抑的痛楚。
秋芊芸走到她身边,担忧道:“姐姐,他这是什么意思?”
秋沐握着那碗杏仁酪,甜香依旧,却没了胃口。
她不知道南霁风的用意,是想帮她,还是想将她困得更紧。但她知道,三日后的密室之行,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简单。
聚财坊的宅院里,姚无玥正对着那枚樱花令牌发呆。
令牌上的齿痕是她亲手刻的,当年秋沐说“这样方便辨认自己人”,如今看来,倒像是个笑话。
她将令牌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易的聚财坊地图。宅院的四角都有暗卫值守,后院的墙下有个狗洞,被藤蔓遮着,是唯一的出口。
三日后辰时,青雀卫会在东宫粮仓放烟花,引开太子府的守卫,她必须在那之前,从狗洞逃出去,和秋沐会合。
正画着,窗外传来轻响,是兰茵扔进来的小石子。
姚无玥走到窗边,看到兰茵站在巷口的阴影里,对她比了个“三”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暗卫换班的时间是三更。
姚无玥点了点头,将地图折好,藏在枕下。
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三日后,天还没亮,逸风院的更漏就敲了五下。
秋沐起身时,秋芊芸已经准备好了夜行衣,放在床头。
“姐姐,真的要带南霁风一起去吗?”秋芊芸担忧道,“他毕竟是睿王,若是……”
“他若想害我,不必等到现在。”秋沐穿上夜行衣,将机关图藏在袖中,“他陪我去,或许能帮我们避开守卫。”
她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鱼肚白。今日是个阴天,云层很厚,适合行动。
刚要出门,就看到南霁风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左臂的绷带被重新包扎过,用布条固定在胸前,显然是为了方便行动。
“准备好了?”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冷,却带着几分清明。
秋沐点头:“嗯。”
南霁风递给她一个小巧的铜哨:“若是遇到危险,吹这个,我的人会来接应。”
秋沐接过铜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谢谢。”
“不必谢。”南霁风转身往假山的方向走,“走吧,再晚,太子府的人该醒了。”
秋沐和秋芊芸对视一眼,跟上他的脚步。
假山后的洞口还开着,寒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南霁风点燃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洞口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秋沐跟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着冷冽的雪松气息,和记忆里模糊的味道渐渐重合。
“小心脚下。”南霁风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这里有机关,跟着我的脚印走。”
他的脚印很稳,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秋沐跟着他的脚印,走了约莫半刻钟,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石室。
石室的中央放着个白玉匣,匣盖上刻着樱花纹路,正是玄冰砂!
秋沐的心跳骤然加快,刚要上前,就被南霁风拉住了手腕。
“等等。”他的声音带着警惕,“这匣子里,不止有玄冰砂。”
他用火把照亮石室的墙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南灵国的文字。
秋沐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脑袋忽然像被重锤击中,无数模糊的画面涌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白色衣裙,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的樱花树下,对南霁风说“我要嫁给你”;
她抱着药箱,在一间房间里为他包扎伤口,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裙摆。
但那间房间却不是南霁风在睿王府的房间。
她被关在房间里,用指甲在墙上刻字,“南霁风,我恨你”……
“沐沐。”南霁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颤抖,“你想起来了?”
秋沐的指尖还沾着石壁的凉意,那些文字像烧红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可涌上来的画面太碎,像被揉烂的纸,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她现在只记得樱花树下的白裙,记得血腥味里的药香,记得那句“我恨你”里的哭腔,却记不起前因后果,记不起那间房间的模样,甚至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说恨他。
她猛地抽回手,指尖在袖摆上蹭了蹭,像要擦掉那些烫人的记忆:“没有。”
南霁风的火把晃了晃,火光在他眼底投下明灭的阴影。
他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石室入口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机关被触动的声音。
“谁?”南霁风的声音瞬间冷了,火把转向入口,火焰舔着通道的石壁,照亮了躲在阴影里的沈依依。
她穿着一身浅粉襦裙,发髻上的珍珠步摇歪了半只,显然是偷偷跟来的。看到南霁风的目光,她立刻红了眼:“王爷,我……我只是担心你,怕这女人对你不利。”
她的手指指向秋沐,指甲上的蔻丹蹭到了石壁的青苔,显得格外刺眼。
秋沐的目光落在沈依依的步摇上——那珍珠的光泽,和她记忆里某串丢失的璎珞重叠了。
她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就见沈依依忽然扑向中央的白玉匣:“这是什么?是她要偷的东西吗?我帮王爷拿回来!”
“别碰!”南霁风的声音带着急,可沈依依的指尖已经碰到了匣盖的樱花纹。
只听“嗡”的一声,石室的四角突然弹出暗箭,箭头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小心!”南霁风将秋沐往身后一拉,左臂的绷带被扯得裂开,暗红的血渗出来,洇在玄色劲装上,像绽开的梅。
秋芊芸反应极快,拔出袖中的银簪,将射向沈依依的暗箭打偏。箭矢钉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脆响,震得石屑簌簌往下掉。
沈依依吓得瘫在地上,步摇彻底散了,珍珠滚了一地,其中一颗滚到秋沐脚边——那颗珍珠上有个极小的缺口,和她记忆里那串璎珞上的缺口一模一样。
秋沐的呼吸顿了顿,弯腰捡起珍珠,指尖的凉意让她想起另一个画面:她坐在梳妆台前,将这颗带缺口的珍珠挑出来,对身边的人说“这颗不圆,换一颗吧”,那人的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带着雪松的冷香。
是南霁风。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他正用匕首斩断射来的暗箭,左臂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红痕。
那些血痕和她记忆里裙摆上的血迹渐渐重合,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当年为他包扎时,他的血也是这样,浸得药棉都成了深红。
“沐沐,躲远点。”南霁风的声音发颤,不是疼的,是怕的。他余光瞥见秋沐盯着珍珠发呆,怕她被暗箭伤到,又将她往石壁的凹处推了推。
秋沐的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墙上,那些刻在壁上的南灵文字忽然清晰了些——她认出了其中一行,是她的名字:“秋沐,南灵国永安四十七年,生于南灵皇宫。”
九年前自己是北辰丞相府的嫡小姐,却在南灵皇宫出生,可能当时娘亲是回了南灵国生下了自己。
但南霁风的书房密室里为何会有自己的名字,除非他之前娶自己的时候调查过她。
暗箭停了,沈依依还瘫在地上哭,声音尖得像针。
南霁风将匕首插回鞘里,走到白玉匣前,指尖抚过匣盖的樱花纹,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这匣子里的机关,只有我和她能碰。”
沈依依的哭声僵住了,她抬头看着南霁风,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王爷,你什么意思?你为了这个女人,连我都不顾了吗?”
“你不该来。”南霁风的声音没有温度,“阿弗在外面,你跟他回去。”
沈依依咬着唇,怨毒的目光扫过秋沐,又落在她手里的珍珠上,忽然尖声喊道:“我知道了!南霁风,你终究还是忘不了秋沐。你建雪樱院,又种满樱花,都是为了她!”
秋沐的指尖猛地收紧,珍珠的缺口硌得她指腹发疼。
南霁风的身体僵了僵,火把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像蒙了层霜:“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就是知道!”沈依依疯了似的爬起来,指甲抓着石壁,“当年是我父王帮你隐瞒身份,是我父王帮你在京城立足!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你不能食言!”
她扑向南霁风,指甲要往他的伤口抓去,秋沐下意识地伸手拦住。她的手腕撞在沈依依的指甲上,立刻划出一道血痕,血珠渗出来,滴在那颗带缺口的珍珠上。
“你敢拦我?”沈依依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刚要扑向秋沐,就被南霁风扣住了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沈依依的手腕发出“咯吱”的轻响:“安分点,不然我不敢保证你的安全。”
沈依依的哭声卡在喉咙里,看着南霁风眼底的冷,终于怕了。她抖着嘴唇,连滚带爬地往入口跑,珍珠步摇的碎片散了一地,像断了线的泪。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南霁风转身看向秋沐,目光落在她手腕的伤口上,眉头皱得更紧:“怎么这么傻?”
他从怀里拿出伤药,撕开自己的绷带,用干净的布条蘸了药,轻轻擦过她的伤口。
他的指尖还沾着自己的血,蹭在她的皮肤上,像红墨点在白纸上。
“你刚才说,只有你和我能碰这匣子?”秋沐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飘忽,“为什么?”
南霁风的动作顿了顿,布条的纤维蹭过她的伤口,有点痒。他看着她的眼睛,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像当年樱落院的萤火虫:“这匣子的机关,是用我们的血认的主。当年你说,要做个只有我们能开的匣子,装你最宝贝的东西。”
秋沐的指尖颤了颤,她想起那个画面了——她蹲在竹坞的石桌上,用炭笔在纸上画匣子的样子,南霁风坐在她旁边,往她嘴里塞桂花糕,说“好,我给你做,做个能装下整个樱落院的匣子”。
可她最宝贝的东西是什么?
她低头看向白玉匣,南霁风已经打开了匣盖——里面没有玄冰砂,只有半块玉佩,和一沓泛黄的信笺。
秋沐的目光扫过匣中的半块玉佩与信笺,指尖的珍珠还沾着未干的血珠——那血一半是南霁风的,一半是她的,晕在珍珠的缺口里,像颗揉碎的朱砂痣。
她没伸手去碰那些信笺,只是垂着眼睫,声音淡得像扫过石缝的风:“我要的是玄冰砂。”
南霁风的动作顿在半空,他捏着信笺的指尖微微泛白,那沓泛黄的纸页边缘卷起,像被岁月啃过的痕。
他低头看着最上面那封,信封上是她九年前的字迹,歪歪扭扭地写着“给阿姬”,末尾还画了个歪嘴的笑脸——当年她总爱写这种孩子气的落款,说“这样你拆信的时候就能笑出来”。
“玄冰砂不在这儿。”南霁风的声音发涩,他将信笺重新拢回匣中,指尖擦过她画的笑脸,像碰了碰九年前的温度,“我另收着。”
秋沐“嗯”了一声,转身往石室入口走,脚步没什么停顿——她怕再待下去,那些零碎的记忆会像潮水一样把她淹了。
她现在要的是玄冰砂,是能让她离开京城的筹码,不是这些沾着旧时光的信笺。
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火把的光把她的影子钉在石壁上,像幅褪色的画。
他忽然想起九年前,她也是这样,攥着他的袖摆说“阿姬我要吃糖葫芦”,转头却能为了护他,替他挡下淬毒的暗箭。她的温柔和决绝,从来都分得这样清。
“沐沐。”他叫住她,声音轻得像落雪,“那些信……是你当年写的,你说要攒够九十九封,就跟我去看樱花。”
秋沐的脚步僵了僵,后颈的汗毛忽然竖起来。
可后来呢?
她为什么没攒够九十九封?为什么会说“我恨你”?
这些问题像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没回头,只是攥紧了掌心的珍珠,指甲嵌进肉里:“我忘了。”
这三个字像块冰,砸在石室的冷空气中,连火把的光都暗了暗。
南霁风没再说话,只是合上古玉匣,锁扣“咔哒”一声合上,像把九年前的时光锁在了里面。
秋芊芸站在入口处,她看着秋沐紧绷的后背,又看了看南霁风攥着玉匣的手,悄悄往墙边退了退。
这石室里的空气太沉,沉得像浸了水的棉,裹得人喘不过气。
离开石室时,南霁风走在最后,他熄灭了火把,黑暗瞬间吞了石室的光,那些刻在壁上的南灵文字、那些未拆的信笺、那些沾了血的珍珠,都沉进了浓黑里,像从未存在过。
回到逸风院时,天刚擦亮,晨露凝在回廊的栏杆上,像串碎玻璃。
南霁风没回自己的卧房,径直往书房走,秋沐跟在他身后,指尖还捏着那颗带缺口的珍珠——她总觉得这颗珠子像个钩子,勾着她不敢碰的过往。
书房的门被推开时,带着墨香的风卷着晨雾涌进来,书案上的宣纸被吹得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西域药草图谱。
南霁风走到书案后的博古架前,指尖在第三层的青瓷瓶上敲了三下,博古架忽然往侧边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个青铜盒子,盒盖上刻着和雪樱院钥匙一样的樱花纹。
第430章 逾墙
南霁风用指尖按在花纹的凹槽里,指腹的薄茧蹭过冰冷的铜面,盒子“咔”地弹开——里面铺着绒布,绒布上躺着个琉璃瓶,瓶身泛着幽蓝的光,这正是玄冰砂。
“在这里。”南霁风将琉璃瓶推到秋沐面前,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像碰了碰寒冬的雪。
秋沐的心跳终于稳了些,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瓶身,南霁风的手忽然覆了上来——他的掌心还沾着石室的寒气,裹着她的指尖,像把她的手揣进了冷玉里。
“玄冰砂性寒,不能直接碰皮肤。”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尖,带着雪松的冷香,“你得用银镊子夹。”
秋沐猛地抽回手,指尖的凉意还没散,耳尖却烫得像烧红的炭。她别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知道了。”
南霁风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蜷起,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九年前她也是这样,被他碰一下手就会红透耳尖,却偏要嘴硬说“我才没脸红”。
他的目光软下来,像浸了水的月光:“炼制不灭火需要恒温的密室,雪樱院的东厢下面有个地室,是我当年为你建的,能控温。”
秋沐的指尖骤然收紧,琉璃瓶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雪樱院。
那个她刻意避开的院子,那个沈依依说“是他为心上人建的”的地方,现在南霁风说,那里有个为她建的地室。
“我不去。”她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随便找个房间就行。”
“不行。”南霁风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灭火的炼制温度要控在零度上下,寻常房间做不到。雪樱院的地室是用寒玉铺的墙,只有那里能稳住温度。”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博古架上的青瓷瓶,瓶身的釉面映着他的侧脸,像块模糊的镜:“后日我让人把器材搬过去,你开始炼制。我跟着一起,帮你看温度。”
秋沐的后背抵在书案的棱角上,硌得生疼——后日是她和姚无玥约定好的“离京日”,青雀卫会在城门西侧的破庙里接应,她原本计划拿到玄冰砂就趁夜离开,可南霁风的话像根绳,把她的计划捆得死死的。
“我需要准备。”秋沐的声音发紧,她捏着琉璃瓶的指尖泛白,“药材、器具都要清点,三日后再开始。”
南霁风抬眸看她,他的眼底映着晨雾的光,像藏了片化不开的云。
他知道她在找借口,可他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指尖擦过书案上的宣纸,留下道浅淡的痕:“好,三日后。”
秋沐松了口气,转身往书房外走,刚跨出门槛,就听到南霁风在身后说:“沐沐,雪樱院的樱花快开了,你当年说,京城的樱花开得晚,要等我们一起看。”
她的脚步顿在台阶上,晨露顺着栏杆滑下来,滴在她的鞋尖,凉得像九年前的雨。
她没回头,只是攥紧了琉璃瓶,快步往逸风院的卧房走——她怕再听下去,那些刻意压下去的模糊影子会真的涌进脑海,把她的计划都冲散。
回到卧房时,秋芊芸正坐在窗边剥莲子,瓷碗里的莲子堆了小半,颗颗都剥得圆润。她抬头看到秋沐,指尖的莲子“啪”地掉在桌上:“姐姐,拿到玄冰砂了?”
秋沐把琉璃瓶放在妆匣最底层,锁扣“咔哒”一声扣紧——这是她的筹码,是她离开的船票,不能有半分闪失。
“拿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哑,坐在秋芊芸对面,指尖捻起颗莲子,莲子的凉意渗进指腹,“南霁风说,炼制要在雪樱院的地室,我推到了三日后。”
秋芊芸的指尖顿住,她看着秋沐眼底的慌,忽然把剥好的莲子都倒进瓷碗里,声音压得很低:“后日是我们约定的离京日,姐姐,你是想……”
“嗯。”秋沐点头,指尖的莲子被捏得发皱,“后日夜里,我们带着玄冰砂走,姚无玥会在城门接应。”
她没说南霁风的话,没说那些信笺,没说那颗带缺口的珍珠——这些都是她的软肋,不能让任何人碰,包括秋芊芸。
秋芊芸的眉头皱起来,她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小声道:“可南霁风肯定会盯着我们,他连守卫都撤了一半,分明是在等你做选择。”
“他等的选择,不是我的选择。”秋沐的指尖划过妆匣的锁扣,冰凉的铜面映着她的侧脸,“我是秘阁的阁主,不是他南霁风的‘沐沐’。”
这话像把刀,把九年前的名字和现在的身份剖得清清楚楚。
秋芊芸看着她紧绷的下颌,没再说话——她知道姐姐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妆匣的锁扣上,泛着冷光。
秋沐忽然想起南霁风刚才的话——“雪樱院的樱花快开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珍珠,那颗带缺口的珠子里,好像真的裹着点九年前的樱花瓣。
南霁风坐在书房的梨木椅上,博古架的暗格还开着,青铜盒子的锁扣泛着冷光。阿弗站在门口,手里捧着刚温好的汤药,药味裹着晨雾飘进来,像浸了苦水的棉。
“王爷,药好了。”阿弗的声音很轻,他看着南霁风攥着的半块玉佩,那玉上的“沐”字被磨得发亮,是被他揣在袖里摸了九年的痕。
南霁风没接汤药,只是指尖擦过玉佩的边缘,那里有个极小的牙印——当年她生气时咬的,说“这样你走到哪儿都带着我的牙印,就跑不掉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涩:“阿弗,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忘了?”
阿弗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王妃不是忘了,是不敢记。”
那些记忆里的血、背叛、分离,是比毒药更疼的伤,她不肯记,是怕再疼一次。
南霁风的指尖捏紧了玉佩,指节泛白。
“三日后,把雪樱院的地室收拾好。”南霁风的声音很淡,像落进茶盏的雨,“把她当年用的银镊子、玉杵都找出来,擦干净。”
阿弗躬身应下,他看着南霁风眼底的光,忽然觉得那光像雪樱院的残雪,看着白,碰着却凉得刺骨。
他知道,王爷是在赌,赌三日后,她会留在雪樱院的地室里,赌那些旧物能把她的记忆勾回来。
可这赌局,赢面太小了。
秋沐的卧房里,阳光已经爬满了窗台。她坐在妆镜前,把那颗带缺口的珍珠放在镜面上,珍珠的光映着她的脸,像块碎掉的月。
第二日的晨光带着点薄凉,像浸了井水的绸缎,刚漫过逸风院的窗棂,秋沐就醒了。
她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秋芊芸的呼吸还匀净,显然未醒。
妆匣底层的琉璃瓶隔着绒布透出微凉的触感,像块沉在心底的冰。
昨夜她几乎没合眼,南霁风那句“雪樱院的樱花快开了”总在耳边打转,像根细针,扎得她不得安宁。
为什么是雪樱院?
那些模糊的片段里,樱花树下的白裙、带着血腥味的药香、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我恨你”,似乎都与那座被南霁风严令封锁的院子脱不开干系。
沈依依说那是他为“心上人”建的,南霁风却说地室是为她所筑。谎言与真相搅成一团,像团浸了水的棉絮,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必须自己去看看。
秋沐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灰布短打,将那枚带缺口的珍珠塞进袖口——不知为何,握着它时,心里的慌乱总能压下去几分。
她推开后窗,晨露顺着窗棂滴落,打在墙根的青苔上,洇出一小片深绿。
王府的墙不算高,尤其逸风院与雪樱院相邻的这段,墙头的琉璃瓦少了两块,露出底下的青砖,显然是常年无人打理的模样。
秋沐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砖缝里的凹痕,借力往上攀——这身手利落得像只夜行的猫,与她平日里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翻身落地时,脚踝被墙根的碎石硌了一下,
她踉跄半步,及时扶住了一株老梅。梅枝上的晨露簌簌落下,打湿了她的鬓角,带着清冽的寒气。
这里就是雪樱院。
与逸风院的精致不同,雪樱院的门是虚掩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木色,像张褪了色的脸。
院里静得很,只有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鸟叫,却更显空寂。
秋沐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里走。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阴影里,有个玄色的身影动了动——是暗卫。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梅树后缩了缩。可那暗卫只是抬眼看了看她的方向,并未上前,反而悄无声息地退进了更深的阴影里,仿佛只是一截沉默的枯木。
秋沐愣住了。
南霁风的暗卫向来警惕,当时她初入王府时,不过在回廊多站了片刻,就被盯得如芒在背。如今她私闯他明令禁止的雪樱院,他们竟视而不见?
正疑惑间,那暗卫的身影已消失在月门后,想必是去通报南霁风了。
秋沐咬了咬牙——既来之,则安之。她要在南霁风赶来前,把这院子看个清楚。
雪樱院比她想象的大。
穿过虚掩的院门,迎面是片开阔的庭院,地面铺着青石板,只是大半已被青苔覆盖,缝隙里钻出些不知名的野草,随风摇曳。
院子东侧种着十几棵樱花树,树干粗壮,显然有些年头了,只是此刻枝桠光秃秃的,还未到花期,枝节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无数双枯瘦的手。
秋沐的目光扫过那些樱花树,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仿佛看到漫天飞舞的樱花瓣里,有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在奔跑,裙摆扫过草地,带起一阵细碎的香。
“兰茵!你慢点!”少女的声音清脆,像风铃撞在檐角。
“抓不到我,”另一个声音带着笑意,低沉悦耳,“这串糖葫芦就归我了。”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秋沐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的珍珠硌得掌心生疼。
她往前走了几步,青石板在脚下发出“咯吱”的轻响,惊飞了落在枝头的麻雀。
院子西侧是片菜园,只是早已荒芜,篱笆倒了大半,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隐约能辨认出几株蔫了的薄荷和紫苏——都是些寻常的药草。
秋沐蹲下身,指尖拨开杂草,触到一株叶片蜷曲的苍术。这药草性温,能祛湿,是炼制疗伤药膏的常用药。
她的指尖摩挲着干枯的叶片,忽然想起密室石壁上的南灵文字——“秋沐,南灵国永安四十七年,生于南灵皇宫”。
南灵国多湿地,苍术是家家户户常备的药草。难道她九年前,真的与南霁风有关?
正思忖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庭院中央的那架秋千。
那是架很旧的秋千,木头架子已有些腐朽,绳索被日晒雨淋得发黑,上面缠着些干枯的藤蔓,像系了条褪色的围巾。
秋千板是块整块的梨花木,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曾被人频繁使用。
秋沐的呼吸骤然停了。
就是它。
那个模糊的片段里,有个小小的身影坐在秋千上,穿着红色的小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攥着颗带缺口的珍珠。身后有双温暖的手推着秋千,力道很轻,秋千荡得不高,却足够让她笑得咯咯响。
秋沐走到秋千前,犹豫了片刻,坐了上去。梨花木的触感微凉,却意外地贴合身形,仿佛这秋千本就是为她量身定做。
她轻轻晃了晃,绳索发出“吱呀”的轻响,像谁在低声叹息。
风从樱花树的方向吹来,带着点泥土的腥气。秋沐闭上眼睛,试图抓住那个片段里的暖意,可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只有那颗带缺口的珍珠,在袖中硌得她生疼。
“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低沉悦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秋沐猛地睁开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南霁风就站在月门旁,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左臂的绷带换了新的,只是依旧固定在胸前。
他的头发松松地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竟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
秋沐慌忙从秋千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得秋千晃了晃,绳索“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樱花树的树干上,树皮的粗糙蹭着衣料,带来一阵微麻的疼。
“私闯禁地,”南霁风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听不出喜怒,“上官阁主好大的胆子。”
“我……”秋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辩解的话。她的确是私闯,是心怀鬼胎地想探寻他的秘密。
南霁风却没再追问,只是转身往院子东侧走去,声音淡淡:“既然来了,就带你看看吧。”
秋沐愣了愣,迟疑地跟了上去。他的步伐不快,左臂微曲着,显然伤口还在疼,可背影却挺得笔直,像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松。
“这边是药房。”南霁风在一间低矮的木屋前停下,木门上挂着把黄铜锁,锁身锈迹斑斑,显然很久没开过了。
秋沐的目光落在门楣上,那里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南灵文写着“拾光药庐”四个字,字迹娟秀,竟与她现在的笔迹有几分相似。
“拾光……”她轻声念着,心口又是一阵发紧。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开木门,一股混杂着药香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尘封已久的味道。
药房不大,靠墙摆着几排药柜,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各种药草的名字,有常见的当归、黄芪,也有罕见的雪参、龙涎香。
柜台积了层薄灰,上面放着个砚台,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旁边压着几张药方,纸页脆得一碰就碎。
秋沐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些残留的药渣。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里果然与玄冰砂有关。南霁风说地室是为她建的,难道当年炼制不灭火的计划,他们早就开始筹备了?
“后院有种药圃。”南霁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秋沐合上抽屉,跟着他走出药房。
药房后有个小小的院落,用竹篱笆围着,里面划分成几块畦地,只是如今已被杂草侵占,半人高的狗尾草在风里摇曳,几乎要将那些精心栽种的药草彻底淹没。
但秋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们。
那几株叶片带锯齿的是防风,能治风寒;开着细碎小白花的是白芷,可消肿止痛;还有那片匍匐在地上的,是三七,止血效果极佳。
这些都是炼制疗伤药膏的关键药材。
秋沐蹲下身,指尖拨开杂草,轻轻碰了碰一株三七的叶片。叶片上积着灰尘,却依旧带着韧性,显然是有人照料过的,只是后来荒废了。
“九年前,你说想种药,”南霁风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点飘忽的意味,“便有了这片药圃。”
秋沐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仿佛看到一个穿着青布襦裙的少女,蹲在药圃里,给三七浇水,水珠溅在她的布鞋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刚冒出的新芽傻笑。
画面再次破碎,像摔在地上的瓷碗。秋沐按住额头,一阵尖锐的疼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你怎么了?”南霁风的声音近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秋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避开他的目光,“这药圃……倒是挺别致。”
她的语气刻意疏离,可指尖却还残留着三七叶片的触感,像沾了点九年前的阳光。
南霁风看着她紧绷的侧脸,没再说话。风穿过药圃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诉说着被遗忘的时光。
药房的东侧有座两层的阁楼,黛瓦粉墙,样式比药房精致些,只是墙皮也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黄土。阁楼的门是扇雕花木门,上面刻着缠枝莲纹,与秋沐妆匣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秋沐的目光落在门环上——那是个黄铜打造的樱花,花瓣上没有一丝灰尘,显然是常被人触摸的缘故。
她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门环,南霁风忽然开口:“里面……没什么特别的。”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个怕被人窥见心事的少年。
秋沐转头看他,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将他眼底的情绪映得有些模糊。
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王爷不是要带我看看吗?怎么,怕我看到不该看的?”
南霁风的喉结动了动,没再阻拦,只是侧身让开了路。
秋沐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像声悠长的叹息。与药房的尘封不同,阁楼里竟一尘不染。
一楼的陈设很简单,靠窗摆着张梨花木书桌,桌上放着砚台、毛笔,还有几张摊开的宣纸,上面是未完成的画——画的是雪樱院的秋千,樱花纷飞,一个少女坐在秋千上,裙摆飞扬,只是脸的位置还是空白。
书桌旁有个书架,摆满了书,大多是药草图谱和南灵国的诗集,书脊崭新,显然是常被人翻阅的。书架最底层放着个青瓷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樱花,花瓣虽已褪色,却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姿态。
秋沐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宣纸,纸面光滑,带着淡淡的墨香。画中的秋千与庭院里的那架一模一样,连绳索上缠着的藤蔓都分毫不差。
是谁画的?是南霁风吗?那个空白的脸,是她吗?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笔尖饱满,显然刚被人用过。她蘸了点墨,下意识地在宣纸上画了个小小的樱花——笔锋转折间,竟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重合。
第431章 善终
“画得真好。”少女的声音带着崇拜,“阿姬,你教我好不好?”
“好,”少年的声音温柔,“学会了,就把我们的样子画下来,贴满整个阁楼。”
秋沐的笔尖顿住,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她放下毛笔,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楼梯是木质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地毯的绒毛柔软,显然也是常被打理的。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光线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房间的中央放着张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的纱帐,帐沿绣着樱花,针脚细密,与她当年丢失的那床帐子一模一样。
床前有个梳妆台,镜子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能清晰地映出人影。梳妆台上放着个胭脂盒,打开一看,里面的胭脂还剩小半,色泽明艳。旁边的木梳上,缠着几根长发,乌黑柔顺。
秋沐的心跳骤然失控。
这不是尘封的阁楼,这是有人精心维持着的、属于她的空间。南霁风说九年前她落在他这里东西,难道就是这些?
她走到梳妆台旁,拿起那把木梳。梳齿上的长发缠绕着,像段剪不断的过往。
她的指尖划过梳齿,忽然想起密室里的那沓信笺——“给阿姬”,末尾画着歪嘴的笑脸。
那些信,是不是就写于此处?
梳妆台的抽屉是锁着的,秋沐试着拉了拉,没拉动。她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个衣柜,柜门半掩着,里面挂着几件白色的襦裙,样式是九年前流行的,布料柔软,显然是为女子所备。
秋沐走到衣柜前,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裙摆,就听到楼梯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
南霁风就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都看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秋沐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片段、那些模糊的声音、那些似曾相识的物件,像潮水般涌来,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指着那些襦裙,“是我的?”
南霁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她的指尖泛白,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九年前,你总爱穿白裙,”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说衬樱花好看。你说等樱花开满院子,就穿着这身嫁给我……”
“嫁给你?”秋沐猛地打断他。
自己怎么可能会说出这句话。虽然丧失了九年的记忆,但十五岁之前的记忆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十五岁之前自己压根就不认识南霁风。
秋沐缓缓抬眸,沉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为什么会有“我恨你”?为什么会有那些血迹?为什么她会忘记一切?
无数个问题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思绪。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些破碎的片段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樱花树下的白裙染了血,她抱着南霁风,指尖沾着温热的液体,哭喊着“阿姬你醒醒”;
她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墙壁冰冷,她用指甲刻下“南霁风,我恨你”,指尖渗出血来;
一处院子的秋千上,他递给她一串糖葫芦,笑容温柔,可她却一把打落在地上。
秋沐只觉得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那些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樱花树下染血的白裙、黑暗中冰冷的墙壁、指尖刻下字迹时的刺痛、糖葫芦坠地时的清脆声响……无数的光影与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啊——”她忍不住低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的景物开始剧烈旋转,白裙、梳妆台、南霁风的脸……一切都在扭曲、模糊。
南霁风见状,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
他刚伸出手想扶住她,就见秋沐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滚烫的温度,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沐沐!沐沐!”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探了探她的鼻息,气息微弱却还算平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长发散落下来,拂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清香。
抱着秋沐走出阁楼时,南霁风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怀中沉睡的人。阳光透过樱花树的枝桠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此刻全然顾不上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里的人身上。
将秋沐安置在逸风院的卧房床上时,秋芊芸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手里的药碗都差点掉在地上。
“姐姐怎么了?”她快步上前,看着秋沐苍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起了些东西,情绪激动晕过去了。”南霁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为秋沐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揪,“让她好好睡一觉,别打扰她。”
秋芊芸点了点头,看着南霁风转身离开的背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知道,姐姐的晕倒绝不是偶然,雪樱院一定藏着足以撼动姐姐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南霁风显然早就知晓。
南霁风回到书房,阿弗正站在书案前等候。看到他进来,阿弗连忙躬身道:“王爷,聚财坊那边传来消息,姚无玥依旧没有动静,看守的人说她这几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对着那枚樱花令牌发呆。”
南霁风走到窗边,望着逸风院的方向,声音低沉:“继续盯着,别让她有机会跑掉。”
他知道姚无玥是秋沐的软肋,只要把姚无玥攥在手里,秋沐就不可能真的对他毫无顾忌。
阿弗应了声“是”,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王妃她……”
“她没事。”南霁风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让厨房炖些安神汤,等她醒了送去。”
阿弗退下后,书房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他拿起书案上的那半块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沐”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秋沐这次醒来,会是彻底记起一切,还是会更加抗拒那些过往,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秋沐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片段。
她一会儿穿着白裙在樱花树下奔跑,一会儿又在黑暗的屋子里哭泣,南霁风的脸在梦里时远时近,有时温柔地对她笑,有时又眼神冰冷地看着她,嘴里还说着“我恨你”。
“不要……”她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一切,显得格外静谧。
“姐姐,你醒了?”守在床边的秋芊芸连忙凑上前,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秋沐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轻声问,“南霁风呢?”
“他在书房,让你醒了就去书房找他。”秋芊芸递过一杯水,“他还让厨房炖了安神汤,我去给你端来。”
秋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让她舒服了不少。
她看着秋芊芸离开的背影,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些混乱的记忆片段,心头一阵烦躁。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南霁风,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片刻后,秋沐起身换了身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书房走去。夜风吹拂着庭院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书房的灯还亮着,南霁风正坐在书案前看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秋沐身上,眼神复杂:“你醒了。”
“王爷找我何事?”秋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语气带着一丝疏离。
南霁风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走到她面前,递过一个小巧的木盒:“这是你当年落在我这里的东西,现在还给你。”
秋沐犹豫了一下,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精致的玉簪,簪头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樱花。她的指尖轻轻颤抖着,拿起玉簪,眼眶瞬间红了。
“我……”秋沐的声音哽咽着,她想质问南霁风,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南霁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伸出手想抚摸她的头发,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带你去雪樱院看看。”
秋沐没有回答,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回到卧房,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手中的玉簪,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该记起什么,更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与此同时,聚财坊的宅院里,姚无玥正坐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樱花令牌,心里充满了焦虑。
明日就是与秋沐约定出逃的日子,可她被看守得死死的,连院子都出不去,更别说去城门接应了。
“唉……”姚无玥长长地叹了口气,她不知道秋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逃出去。
她只希望秋沐能平安拿到玄冰砂,顺利离开京城。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沉甸甸地压在聚财坊的宅院上空。
姚无玥攥着樱花令牌的手心沁出薄汗,指腹反复摩挲着令牌边缘的齿痕——那是秋沐教她刻的,说“这样就算蒙了眼,也能认出自己人”。此刻齿痕硌着掌心,像串烧红的针,烫得她心跳如擂鼓。
兰茵的身影隐在窗棂投下的阴影里,玄色夜行衣与夜色融成一片,只有耳后那颗淡褐色的痣在月光下泛着浅淡的光。她飞快地解下腰间的绳索,绳头系着枚青铜哨子,哨身刻着雀纹,是青雀卫的紧急联络信号。
“三刻钟后,西巷有马车。”兰茵的声音压得比蚊蚋还低,指尖在姚无玥手腕上飞快地敲着暗语,“暗卫换班的间隙是七息,从后院狗洞走,那里的藤蔓我做了记号。”
姚无玥点头时,鬓角的碎发扫过脸颊,带着微凉的湿意。
她瞥见兰茵袖口露出的银钏,钏身上刻着“秘”字——那是秘阁外围成员的信物,去年兰茵生辰时,秋沐亲手为她打的。此刻银钏在月光下晃了晃,像颗悬着的心。
“阁主那边……”姚无玥的声音刚起,就被兰茵按住了嘴。
院墙外传来靴底碾过碎石的轻响,是暗卫巡逻的脚步声。兰茵瞬间矮身躲到门后,指尖扣住了袖中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麻药。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停,有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主子说,姚姑娘今夜该换安神香了。”
是南霁风身边的暗卫统领,墨影。姚无玥认得他的声音——三日前送当归的小厮回禀时,他就站在廊下,玄色披风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冷意。
姚无玥强压着心慌,扬声道:“不必了,我不困。”
墨影没再说话,脚步声渐渐远去。兰茵这才从门后走出,指尖的短刃收了回去,掌心却沾着冷汗。
她往窗外望了一眼,墙角的老槐树影里,隐约有两点星火明灭——是暗卫的夜巡灯。
“不能等了。”兰茵拽着姚无玥往屋后走,“他们换班提前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后院的墙根爬满了枯藤,藤叶在夜风里簌簌发抖,像群受惊的蝶。兰茵伸手拨开最密的一丛,露出个半尺宽的狗洞,洞口的泥土被人用手刨过,边缘还沾着新鲜的草屑。
“钻过去,沿着墙根走三十步,有棵歪脖子柳树,马车就在树后。”兰茵将青铜哨子塞进姚无玥手里,“若遇危险就吹哨,青雀卫会接应。”
姚无玥弯腰时,裙摆勾住了藤蔓上的尖刺,撕开道细口。她没顾得上理会,只觉得膝盖磕在冻硬的泥土上,疼得发麻。
洞外的风带着巷子里的馊味扑进来,混杂着兰茵身上的药草香——那是秋沐调的安神香,兰茵总说“闻着像阁主在身边”。
就在姚无玥的半个身子探出狗洞时,巷口忽然亮起盏灯笼,橘色的光刺破夜色,照在她沾满泥土的裙摆上。
“抓住她!”墨影的声音像冰锥砸在地上,带着不容错辨的厉色。
兰茵猛地将姚无玥往洞里推:“走!”
短刃出鞘的轻响与暗卫的呼喝声同时炸开。姚无玥回头时,正看见兰茵的短刃与墨影的长剑撞在一起,火星溅在枯藤上,燃起点点微火。
兰茵的肩头挨了一剑,深色的血瞬间洇开,像朵绽在夜色里的墨梅。
“兰茵!”姚无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被墨影的掌风扫得踉跄后退,后腰撞在墙根的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
暗卫像从地里冒出来的影子,瞬间围了上来,刀剑的寒光在灯笼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姚无玥攥着青铜哨子的手心被汗浸透,哨子滑落在地,发出“叮”的轻响,很快被杂乱的脚步声淹没。
兰茵被两名暗卫按在地上,玄色夜行衣被血浸透了大半,她却还在挣扎,嘴里嘶声喊着:“姚姑娘快走!别管我!”
墨影的长剑抵在兰茵的颈侧,冷声道:“再动,就废了你的手。”
兰茵的动作僵住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沾满泥土的脸上冲出两道浅痕。她望着被暗卫钳住的姚无玥,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被风声吞了去。
姚无玥被押回房间时,膝盖还在疼。
墨影站在门口,灯笼的光映着他毫无表情的脸:“王爷说了,姚姑娘安分些,兰姑娘才能少受些罪。”
房门被锁上的刹那,姚无玥听见院墙外传来兰茵压抑的痛呼,像把钝刀割在心上。她扑到窗边,看着暗卫将兰茵拖走,玄色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桌上的安神香不知何时被点燃了,袅袅的白烟裹着甜腻的气息,像双无形的手,扼得她喘不过气。
姚无玥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其中一块弹到樱花令牌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知道,这次逃不掉了。南霁风早就布好了局,兰茵的出现,不过是让这场戏更热闹些。
可她不明白,南霁风既然知道她们的计划,为何不直接杀了她,非要这样猫捉老鼠般折腾?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院子里的灯笼忽明忽暗,照得墙根的枯藤像无数只扭曲的手。
姚无玥瘫坐在地上,樱花令牌从掌心滑落,滚到床底的阴影里,像颗被遗忘的心。
逸风院的灯亮到后半夜。秋沐坐在妆镜前,指尖捏着那枚带缺口的珍珠,珍珠的凉意透过指腹漫开,压不住太阳穴突突的跳。
秋芊芸端着安神汤进来时,看到她鬓角的碎发都汗湿了,瓷碗放在妆台上,发出轻响:“姐姐,喝口汤吧,凉了就不好了。”
秋沐没接,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上。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像被抽走了魂魄。
她想起白日在雪樱院阁楼看到的白裙,想起梳妆台上的胭脂盒,那些话像淬了毒的糖,甜得发苦。
“兰茵那边……有消息吗?”秋沐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秋芊芸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还没有。聚财坊的暗卫比往常多了三倍,青雀卫的人递不出消息。”
秋沐的指尖猛地收紧,珍珠的缺口硌得指腹发疼。她早该想到的,南霁风既然敢撤掉逸风院一半的守卫,就绝不会放任姚无玥轻易脱身。
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看看,她会不会为了她们,彻底撕破脸。
“后日的计划,不变。”秋沐将珍珠塞进袖中,站起身时,裙摆扫过妆台,带落了支银簪,簪身刻着的樱花在烛光下闪了闪,“芊芸,你去通知青雀卫,城门西侧的破庙不安全,改在迎客栈,卯时三刻,以三声鸽哨为号。”
秋芊芸的眉头皱起来:“姐姐,兰茵和姚姑娘还在他们手里,我们现在走,南霁风会不会……”
“他不会伤她们。”秋沐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南霁风要的是我,她们不过是筹码。”
可她心里清楚,这话是说给秋芊芸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若南霁风真的对她们动了手……秋沐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心口像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我去准备马车。”秋芊芸没再劝,转身往外走时,脚步有些沉。
房间里只剩下秋沐一人。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她走到窗边,望着南霁风书房的方向。那里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伏案的身影,一动不动,像尊沉默的石像。
他在想什么?是在想如何留住她,还是在想如何毁掉秘阁?
秋沐的指尖抚过窗棂上的雕花,那是朵半开的樱花,与雪樱院阁楼里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起南霁风说“九年前你总爱穿白裙”,想起密室里的信笺上歪歪扭扭的“给阿姬”,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碎片,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她不能回头。
秘阁还有数百号人等着她,庭儿和小予儿还在盼着她回去,她是阁主,不是能躲在谁怀里撒娇的“沐沐”。
第432章 星火
后半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得烛火晃了晃。秋沐吹灭蜡烛,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袖中的珍珠硌着掌心,像颗醒目的疤,提醒着她明日的路,注定要踩着疼痛往前走。
聚财坊的鸡鸣比别处早半刻。姚无玥被门轴转动的声响惊醒时,天刚蒙蒙亮,窗纸泛着青灰色的光。
进来的是个陌生的侍女,穿着浅绿襦裙,手里端着铜盆,脚步轻得像猫。她将铜盆放在桌上,屈膝行礼时,鬓角的银花簪晃了晃。
姚无玥的心沉了沉。南霁风的人都是玄衣或青衣,从不用这般花哨的饰物,这侍女是太子的人?
“姚姑娘醒了?”侍女的声音甜得发腻,拿起毛巾浸了水,递过来时,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碰姚无玥的手腕,“主子说,姑娘昨夜受惊了,特意让小的来伺候。”
姚无玥没接毛巾,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上。
“你们主子是谁?”姚无玥的声音冷了些,指尖悄悄摸到枕下的樱花令牌,那里还藏着半片锋利的瓷片,是昨夜摔杯子时藏的。
侍女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姑娘何必明知故问。南霁风留着你,不就是想引你的主子现身吗?可他舍不得动你,我们主子可不一样。”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恶意的甜:“兰姑娘此刻怕是在刑房里,听说青雀卫的人骨头硬,不知道能不能扛过烙铁。”
姚无玥的指甲瞬间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滴在锦被上,像朵小小的红梅。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铜灯,朝着侍女砸过去:“你闭嘴!”
侍女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铜灯砸在墙上,发出“哐当”的巨响,灯油泼了一地,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姑娘这是何必。”侍女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笑容里多了几分得意,“只要你写封信,让你的主子带着玄冰砂来太子府换人,兰姑娘就能少受些罪。”
姚无玥看着她嘴角的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她想起兰茵耳后那颗痣,想起她总爱说“阁主说善良是软肋,但我们不能没有”,此刻那些话像针,扎得她眼眶发烫。
“我不会写。”姚无玥站起身,后背挺得笔直,像株在寒风里倔强的竹,“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聚财坊的晨雾还没散,巷口的灯笼就被风卷得摇摇欲坠,橘色的光在青石板上晃出破碎的影。
墨影站在廊下,玄色披风的下摆扫过阶前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看了眼天色,指尖在腰间的令牌上敲了敲,声音冷得像冰:“进去看看,怎么还没动静?”
守在姚无玥房门外的暗卫低声应是,伸手去推房门时,指腹忽然触到一片湿滑——是昨夜泼出的灯油,混着晨露凝成了薄冰。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里面传来侍女压抑的痛呼和瓷器碎裂的脆响,像串被扯断的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废物。”墨影低骂一声,抬脚踹开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铜盆翻倒在地上,水渍漫过门槛,浅绿襦裙的侍女被按在桌角,发髻散乱,嘴角淌着血,姚无玥正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泛白如骨。
桌上的茶盏碎成了齑粉,其中一片锋利的瓷片抵在侍女颈侧,瓷缘沾着血丝,像条吐信的蛇。
“放开她。”墨影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长剑“噌”地出鞘,寒光直逼姚无玥面门。
姚无玥没动,瓷片又往侍女颈间压了压,血珠顺着肌肤滑落,滴在浅绿的襦裙上,洇出一朵刺目的红:“让你的人滚,否则我杀了她。”
侍女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含糊不清地喊着:“墨统领救我……”
墨影的剑尖停在离姚无玥眉心三寸处,眸色沉沉。他看得出这侍女是太子府的人——那枚腰间的玉佩刻着东宫的云纹,昨夜太子的人递信来,说“借姚无玥一用”,南霁风只回了两个字:“随意。”
可此刻姚无玥的架势,分明是要鱼死网破。
“你杀了她,兰茵的手就保不住了。”墨影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姚无玥心上,“刑房的烙铁已经烧红了,就等我一句话。”
姚无玥的指尖猛地一颤,瓷片在侍女颈间划开道更深的口子。她看着侍女惊恐的脸,又想起兰茵肩头那片深色的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放下。”墨影的剑尖又往前送了送,剑气扫得姚无玥鬓发微动,“我保证,在王爷回来之前,不动兰茵一根手指头。”
姚无玥的手臂渐渐脱力,瓷片“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墨影的长剑顺势收回,暗卫立刻上前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拖下去,看好了。”墨影瞥了眼瘫在地上的侍女,语气里带着嫌恶,“太子府的人,自己领回去。”
侍女被扶起来时,腿还在抖,她怨毒地瞪了姚无玥一眼,被暗卫半架着拖出了房门。门槛上的灯油被踩得乱七八糟,像幅被揉烂的画。
姚无玥被按回椅子上,手腕被粗麻绳捆住,勒得皮肉生疼。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里一片冰凉——兰茵还在刑房,秋沐明日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刑房在聚财坊后院的地窖里,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像团浸了毒的棉,堵得人喘不过气。兰茵被绑在刑架上,玄色夜行衣被血浸透了大半,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两个狱卒模样的人坐在角落,一个用布擦着烙铁,另一个把玩着手里的皮鞭,鞭梢的倒刺在火把的光下闪着冷光。
“我说,这丫头骨头倒是硬。”擦烙铁的狱卒啐了口唾沫,“打了三鞭,愣是没哼一声。”
玩皮鞭的嗤笑一声:“青雀卫的人都这样,嘴比石头还硬。不过等会儿烙铁烫上去,我看她还能不能撑住。”
兰茵的头垂着,长发遮住了脸,只有肩膀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她的指尖在刑架的木头上悄悄抠着,那里有块松动的木刺,是刚才被绑上来时摸到的。
地窖的门忽然被推开,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火把的光晃了晃。墨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瓷碗,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喝了它。”墨影将碗递到兰茵面前,药汁晃出几滴,溅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兰茵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南霁风的走狗,也配让我喝药?”
墨影的脸色沉了沉,捏着碗沿的手指收紧:“王爷说了,留你一命,是看在阁主的面子上。”
兰茵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锣,“你们把她困在睿王府,用姚姑娘要挟她,还好意思提阁主?”
她猛地挣了挣绳索,刑架发出“咯吱”的轻响,肩头的伤口被扯得更疼,眼前阵阵发黑:“我劝你们放了姚姑娘,否则……”
“否则怎样?”墨影打断她,将药碗重重放在旁边的刑具台上,药汁溅出不少,“青雀卫的人都被我们盯死了,你们的阁主自身难保,还能来救你?”
兰茵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知道墨影说的是实话——睿王府守卫森严,秋沐带着秋芊芸,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可她不能认输。
“你们永远别想困住阁主。”兰茵的声音带着血沫,却异常坚定,“秘阁的人,就算粉身碎骨,也会护阁主周全。”
墨影的眼神冷了几分,转身对狱卒道:“给她上刑,别弄死了。”
狱卒应了声,拿起烧得通红的烙铁,烙铁的边缘泛着橘色的光,空气里弥漫开焦糊的气味。
兰茵闭上眼,指尖的木刺终于被抠了下来,尖锐的木茬硌着掌心,带来一阵刺痛。她深吸一口气,在烙铁即将碰到肌肤的瞬间,猛地将木刺刺向身后狱卒的手背!
“啊——”狱卒惨叫一声,烙铁“哐当”掉在地上,烫得青石板“滋滋”冒烟。
另一个狱卒反应过来,挥起皮鞭就往兰茵身上抽。兰茵侧身躲开,借着刑架的晃动,将绑着手腕的绳索往松动的木栓上猛蹭!
墨影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厉声喝道:“抓住她!”
地窖里顿时一片混乱,刑具被撞得东倒西歪,火把的光忽明忽暗,映着兰茵染血的脸,像尊浴火的修罗。
兰茵的绳索终于被磨断了一根,她挣脱出右手,抓起身边的一把匕首,反手刺向扑过来的狱卒。匕首没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狱卒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找死!”墨影拔剑刺来,剑气凌厉,直逼兰茵心口。
兰茵翻身躲过,肩头的伤口被扯得剧痛,她咬着牙,将另一根绳索也挣断,转身就往地窖门口跑。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墨影的剑尖几乎要触到她的后颈。
就在这时,地窖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暗卫的呼喝声和兵刃碰撞的脆响。墨影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惊疑之色。
兰茵趁机冲出地窖,外面的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细小的雪沫子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几个青雀卫的人正与暗卫缠斗,为首的是个独眼的汉子,手里挥舞着两把短斧,斧刃上沾着血,正是青雀卫的副统领,石敢。
“兰姑娘,快走!”石敢大吼一声,一斧劈开暗卫的长剑,为兰茵挡住了退路。
兰茵眼眶一热,转身冲进雪幕里。身后的打斗声渐渐远去,雪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她的脚印。她辨了辨方向,朝着睿王府的方向跑去——她必须去接应阁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睿王府的雪下得比别处更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将庭院里的梅枝压得弯弯的,枝头的红梅在白雪映衬下,像团燃烧的火。
逸风院的灯亮到子时才熄。秋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妆匣里的琉璃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指尖漫开,让她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了些。
秋芊芸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雪的寒气,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低声道:“姐姐,都安排好了。青雀卫的人在迎客栈周围布了暗哨,马车也备在了后门,用的是王府采买的马车,不会引人怀疑。”
秋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冻裂的指尖上:“冷吧?烤烤火。”
秋芊芸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雪:“兰茵还是没有消息,石敢那边也联系不上,不知道是不是出事了。”
秋沐的心沉了沉,她拿起桌上的铜哨——这是南霁风之前给她的那支,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她攥紧铜哨,指腹被哨身的棱角硌得生疼:“再等等,兰茵机灵,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她的心里却充满了不安。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短促而尖锐,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秋沐和秋芊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是兰茵!”秋芊芸压低声音,激动得声音发颤。
秋沐立刻站起身,将琉璃瓶揣进怀里,又拿起一把匕首藏在袖中:“走,我们从后门走。”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卧房,院子里的雪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她们借着假山的阴影,悄悄往后门摸去。
后门的守卫不知被谁引开了,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辆马车停在雪地里,车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秋沐刚要上前,车帘忽然被掀开,露出一张染血的脸,正是兰茵。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用布条牢牢包扎着,布条上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
“阁主!”兰茵看到秋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嘶哑,“快上车!”
秋沐和秋芊芸连忙钻进马车,兰茵也跟着跳上来,飞快地放下车帘。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嘚嘚”地驶离了睿王府,消失在茫茫雪夜里。
马车内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车轮碾过雪地的“咯吱”声。秋沐摸出火折子,点亮了车厢里的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兰茵肩头的伤口看得更清楚了,布条上的血已经和冰雪冻在了一起。
“你的伤……”秋沐的声音哽咽,伸手想去碰她的伤口,却被兰茵躲开了。
“我没事,阁主。”兰茵强撑着笑了笑,“姚姑娘还在聚财坊,我们得先去迎客栈,再想办法救她。”
秋沐点了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南霁风既然敢放她们走,肯定有后手,姚无玥在他手里,始终是个隐患。
马车在雪地里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来到了迎客栈门口。客栈里一片漆黑,显然已经打烊了。秋沐让车夫在暗处等着,带着秋芊芸和兰茵悄悄摸了进去。
迎客栈的门板上积着层薄雪,推开门时,雪沫子簌簌落下,在门轴处积成一小堆白。前厅的八仙桌蒙着灰,角落里的炭盆早就熄了,只剩半截烧透的炭,在月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黑。
秋沐抬手按住门后的铜铃——那是与后厨联络的暗号,此刻却被一根细麻绳系住了铃舌,显然是青雀卫提前做的安排。
她对兰茵递了个眼色,兰茵会意,从袖中摸出块小巧的磁石,贴在柜台后的墙砖上。
“咔哒”一声轻响,墙砖后露出个暗格,里面放着串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天”字。这是她们约定好的暗号房,天字号房在二楼最东侧,背靠后巷,方便随时撤离。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像老人在寒夜里的咳嗽。兰茵走在最前面,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刃上,肩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
二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只有窗棂透进些微的雪光,映着廊边盆栽的影子,像一个个佝偻的鬼影。天字号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暖黄的光,混着淡淡的奶香——是安神香的味道,紫衿总爱往孩子们的房里点一点,说能睡得安稳。
秋沐推开门时,心跳得像擂鼓。
靠窗的拔步床上,两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锦被里,睡得正沉。秋叶庭的胳膊搭在秋予的腰上,小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秋予的小脸埋在兄长的颈窝,嘴角还挂着点晶莹的口水,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糖渍在袖口结了层透明的壳。
紫衿趴在床尾的矮榻上,身上盖着件灰布披风,显然是守了半宿。烛台上的红烛燃了大半,烛泪顺着台柱淌下来,积成蜿蜒的小河,像谁无声的泪。
“姐姐……”秋芊芸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看到孩子们安好,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秋沐走到床边,动作轻得像片羽毛。她伸出手,想替秋叶庭把胳膊放进被子里,指尖刚触到孩子温热的肌肤,秋叶庭忽然动了动,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娘?”孩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像裹了层蜜,“是你吗?”
秋沐的心脏骤然一缩,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蹲下身,将脸埋在孩子的发间,那里有淡淡的皂角香,是她亲手为他们搓洗时留下的味道。
“是我,庭儿乖,继续睡。”她的声音发哑,怕惊扰了旁边的秋予。
秋叶庭却没再闭眼,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指腹摩挲着布料上的纹路——那是她特意绣的平安结,针脚歪歪扭扭,却是她能给孩子们的唯一念想。
“娘没走?”孩子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这只是场梦。
“没走。”秋沐的指尖拂过他眉心的小痣,那是和她一模一样的位置,“娘在这儿陪你们。”
秋叶庭这才安心地蹭了蹭她的手心,重新闭上眼睛,嘴角却扬起个浅浅的弧度,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猫。
秋予被兄长的动静弄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秋沐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像小拳头捶在秋沐心上。
“娘……予儿怕……”孩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秋沐将她抱进怀里,小家伙立刻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哭声渐渐变成了委屈的抽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带着奶香的甜。
“不怕,娘回来了。”秋沐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重复,“再也不丢下小予儿了。”
床尾的紫衿被哭声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到秋沐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确定这不是梦。
“阁……阁主?”紫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披风从身上滑落,露出里面打着补丁的襦裙,“您……您回来了!”
她想扑过来,又顾忌着床上的孩子,只能死死攥着衣角,眼泪像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小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
“起来吧,紫衿。”秋沐将秋予放回床上,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酸,“辛苦你了。”
紫衿摇着头,哭得说不出话。这些日子她带着两个孩子东躲西藏,白天怕被睿王府的人认出来,夜里怕青雀卫的暗哨出纰漏,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每次秋叶庭问“娘什么时候回来”,她都只能强笑着说“快了”,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喘不过气。
兰茵扶着紫衿站起来,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疼得闷哼了一声。
紫衿这才注意到她肩头的伤,惊呼道:“兰茵,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兰茵摆摆手,脸色却白得像纸。
秋沐皱眉:“芊芸,去拿我的药箱。”
第433章 恍若
秋芊芸应声去了,很快从马车上取来个紫檀木药箱。箱子打开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散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瓶瓶罐罐,大多是疗伤止痛的药膏。
秋沐挑出瓶金疮药,又取了卷干净的纱布,对兰茵道:“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换药。”
兰茵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解开了衣襟。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发炎,原本的布条和血痂粘在一起,轻轻一碰就疼得她额头冒汗。
秋沐的动作很轻,先用温水浸湿布条,一点点揭开,然后蘸了烈酒的棉花球消毒。兰茵疼得浑身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死死攥着秋芊芸递过来的帕子,帕子很快被她的指甲掐出了几个洞。
“忍一忍。”秋沐的声音很稳,眼底却藏着心疼,“这药是我用雪参和当归熬的,好得快。”
紫衿在一旁看着,眼泪又掉了下来:“都怪我没用,没能去接应你们……”
“不关你的事。”秋沐打断她,将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然后用纱布仔细包扎好,“照顾好两个孩子,就是最大的功劳。”
紫衿这才止住哭,去灶房烧了锅热水,又端来些干粮——是几个硬邦邦的麦饼,还有一小碟咸菜,显然是这几日省下来的。
“客栈的掌柜是咱们的人,”紫衿解释道,“他说这几日京城查得紧,不敢弄太多吃食,怕引人注意。”
秋沐拿起个麦饼,咬了一口,粗糙的麸皮剌得喉咙发疼,却带着熟悉的味道——是她小时候在南灵国常吃的味道,那时她和南霁风总偷偷溜出宫,在市集上抢一个麦饼,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都是渣。
念头刚起,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不能再想他了,那些过往就像淬了毒的糖,尝一口就会万劫不复。
“明日卯时三刻出发。”秋沐放下麦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石敢的人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接应,我们先出京城,再想办法救无玥。”
兰茵刚想说什么,就被秋芊芸用眼神制止了。她知道秋沐的性子,决定的事很难改变,更何况姚无玥还在南霁风手里,她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有机会从长计议。
紫衿收拾了碗筷,又去检查了门窗,确认都闩好了,才对秋沐道:“阁主,你们歇息吧,我守着。”
秋沐摇了摇头:“你累了,去榻上睡会儿。我和芊芸守夜。”
紫衿还想说什么,却被秋沐的眼神定住了,只能乖乖去了矮榻,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是真的累坏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像谁在低声絮语。
秋沐坐在桌边,看着油灯下孩子们恬静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她从怀里摸出那个琉璃瓶,瓶身的幽蓝在灯光下泛着神秘的光,这是她离开的筹码,也是她未来的希望。
秋芊芸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姐姐,你也睡会儿,后半夜我来守。”
秋沐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我睡不着。你听。”
秋芊芸侧耳细听,除了风雪声,什么也没有。
“太安静了。”秋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南霁风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我们走。”
秋芊芸的心也提了起来:“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走?”
“不行。”秋沐否决了她的提议,“孩子们刚睡熟,经不起折腾。而且现在城门肯定查得紧,夜里出行更容易引人注意。”
她顿了顿,指尖在琉璃瓶上轻轻敲击着:“再等等,天亮后混在出城的人群里,反而更安全。”
秋芊芸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像浓稠的墨,将整个客栈包裹其中,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黑暗里钻出来。
兰茵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营救姚无玥。她知道南霁风的性子,看似温润,实则狠辣,姚无玥落在他手里,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时间一点点过去,油灯的光越来越暗,终于在丑时三刻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着模糊的轮廓。
秋沐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连日的奔波和精神紧张让她疲惫不堪。就在她即将睡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姐姐?”秋芊芸被她的动静惊醒,紧张地问道。
“没什么。”秋沐压下心头的不安,“可能是巡逻的兵丁。”
可她心里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南霁风的暗卫遍布京城,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她们的落脚点,现在这么安静,反而透着诡异。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厚厚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墙角的几株枯树影影绰绰,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很快又归于沉寂。
秋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天刚蒙蒙亮,迎客栈的门板就被人“砰砰”地砸响,伴随着粗鲁的叫喊声:“开门!开门!都给我出来!”
秋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对秋芊芸和兰茵使了个眼色。兰茵立刻拔出短刃,躲在门后,紫衿则将孩子们往床底下塞,手忙脚乱的,差点碰倒了旁边的妆台。
“别慌。”秋沐的声音很稳,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是兵丁,不是暗卫。”
她从怀里摸出块令牌,那是她之前从一个被俘虏的兵丁身上搜来的,上面刻着“京畿卫”三个字,此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我去开门。”秋芊芸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等等。”秋沐叫住她,“把这个戴上。”
她从妆匣里取出块面纱,递给秋芊芸。面纱是上好的苏绣,绣着缠枝莲纹,能遮住大半张脸,是她之前准备用来躲避追查的。
秋芊芸接过面纱戴上,走到门口,缓缓拉开门闩。
门板刚打开一条缝,就被人猛地推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兵丁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长刀,凶神恶煞的。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腰间挂着块腰牌,上面刻着“百户”二字。
“都给我出来!”百户大吼一声,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秋沐身上,“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秋沐抱着孩子,不卑不亢地说道:“我们是来京城探亲的,路上遇到风雪,就在这里歇脚。”
“探亲?”百户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我看你们是形迹可疑!给我搜!”
兵丁们立刻四散开来,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桌椅被推倒,行李被打开,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秋沐紧紧抱着孩子,看着他们肆无忌惮地搜查,心里又气又急,却只能强压着怒火。她知道,现在不能硬碰硬,否则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兰茵躲在门后,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短刃,只要秋沐一声令下,她就会冲出去拼个你死我活。
紫衿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挡在床前,不让兵丁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兵丁从秋沐的行李里翻出了那个琉璃瓶,举起来对百户说道:“大人,你看这个!”
百户接过琉璃瓶,对着光看了看,瓶身的幽蓝让他眼前一亮:“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价值不菲啊。”
秋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这个琉璃瓶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这是……这是我们家传的药瓶,里面装的是救命的药。”秋沐急中生智,编了个谎话。
百户显然不信,拧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我看不像!说不定是什么赃物!”
他将琉璃瓶揣进怀里,对秋沐说道:“你们跟我回衙门一趟,接受调查!”
“我们是良民,凭什么跟你走?”秋芊芸上前一步,挡在秋沐面前,怒视着百户。
百户冷笑一声,“形迹可疑,还持有不明物品,我看你们就是朝廷要找的犯人!”
他挥了挥手,对兵丁们说道:“把她们都给我带走!”
兵丁们立刻上前,就要抓人。兰茵再也忍不住了,从门后冲出来,短刃直刺百户的咽喉。百户反应也快,侧身躲过,长刀劈向兰茵。
“砰”的一声,兰茵的短刃和百户的长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兰茵肩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百户的长刀趁机划向她的胳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兰茵!”秋沐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兵丁拦住了。
秋芊芸也拔出匕首,和兵丁们打了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刀光剑影,打斗声、惨叫声、孩子们的哭喊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紫衿将两个孩子紧紧护在怀里,躲在床底下,吓得瑟瑟发抖。
秋沐看着眼前的混乱,心急如焚。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们迟早会被制服,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姚无玥,连自己和孩子们都会身陷囹圄。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炭盆上,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她趁兵丁不注意,一脚踢翻了炭盆,里面的炭火散落出来,落在地上的布料上,很快就燃起了火苗。
“着火了!着火了!”秋沐大喊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慌。
兵丁们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向着火的地方。百户也愣了一下,骂道:“该死!快灭火!”
趁着兵丁们慌乱的间隙,秋沐对兰茵和秋芊芸喊道:“走!”
三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兰茵忍着伤痛,一脚踹开窗户,秋芊芸紧随其后跳了出去,秋沐抱着两个孩子也跟着跳了出去。
窗外的积雪很厚,落地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震得秋沐胳膊发麻。她顾不上疼痛,抱着孩子就往巷口跑。
百户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别让她们跑了!追!”
兵丁们纷纷跳出窗户,在雪地里追了上来。
巷子里的积雪很深,跑起来很费劲。秋沐抱着两个孩子,速度越来越慢,眼看就要被追上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忽然从巷口冲了出来,停在她们面前。车夫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石敢!
“阁主,快上车!”石敢大喊一声,伸手想接过孩子。
秋沐将孩子递给石敢,自己也跟着上了马车。兰茵和秋芊芸也紧随其后跳了上来。石敢一甩鞭子,马车“嘚嘚”地驶离了巷子,将兵丁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马车在雪地里颠簸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与身后隐约传来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紧绷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秋沐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秋叶庭和秋予吓得小脸发白,却懂事地没再哭闹,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指节泛白。
兰茵靠在车厢壁上,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透过包扎的布条渗出来,在深色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暗红。
她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却始终警惕地盯着车窗外,生怕追兵再次出现。秋芊芸坐在她身边,时不时用帕子替她擦去冷汗,眼底满是担忧。
“石敢,我们这是往哪儿去?”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连续的奔逃让她嗓音干涩。
石敢在前面驾车,粗声回道:“阁主,城西的百花楼,芸娘在那儿等着咱们。那地方鱼龙混杂,京畿卫的人一般不会去查,暂时能避避风头。”
百花楼……秋沐的心轻轻一动。那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楼里的芸娘更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据说三教九流都卖她几分面子。
当年她初入京城建立秘阁时,曾与芸娘打过几次交道,彼此虽无深交,却也算有几分交情。只是没想到,事到如今,竟要去那样的地方藏身。
马车拐过几条街巷,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石敢压低声音道:“阁主,到了,从后门进。”
秋沐掀开车帘一角,只见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巷子里堆着些杂物,墙角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盏褪色的红灯笼,在风雪中轻轻摇曳。
石敢先跳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对车厢里的人低声道:“快,进去。”
秋沐抱着孩子,兰茵和秋芊芸紧随其后,一行人快步走进小门。门后是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寒风吹过,送来阵阵冷香。
一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婆子正等在院子里,见他们进来,连忙上前低声道:“芸娘在楼上等着,快随我来。”
婆子领着他们穿过院子,走进一栋两层的小楼。楼内与外面的简陋截然不同,雕梁画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和酒气。只是此刻楼里静悄悄的,显然还没到开门迎客的时辰。
上了二楼,婆子推开一扇雅间的门,里面立刻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这百花楼怕是要被京畿卫的人翻个底朝天了。”
秋沐抬头望去,只见雅间里燃着暖炉,一个穿着水红色旗袍的女子正斜倚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串紫檀佛珠。
“芸娘,这次多谢你了。”秋沐抱着孩子,语气带着感激。
芸娘站起身,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秋沐怀里的孩子和兰茵渗血的伤口上,眉头微微一蹙:“阁主,把孩子和这位姑娘安顿好再说。”她对旁边的婆子道,“张妈,把孩子们带去后院的暖阁,再请个大夫来给这位兰茵看看伤。”
张妈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想从秋沐怀里接过孩子。秋叶庭却紧紧搂着秋沐的脖子,怯生生地看着张妈,不肯松手。
秋沐柔声道:“庭儿,小予儿,跟着张妈去休息会儿,娘待会儿就来看你们。”
秋叶庭看了看秋沐,又看了看芸娘,似乎确认她们没有恶意,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被张妈领了出去。秋芊芸扶着兰茵也跟着离开了,雅间里只剩下秋沐和芸娘两人。
芸娘给秋沐倒了杯热茶,递到她面前:“阁主,喝点暖暖身子,看你冻的。”
秋沐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喝了口茶,轻声道:“芸娘,这次怕是要给你添麻烦了。”
芸娘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阁主是属下的主子,说这些就见外了。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秋沐身上,“我怎么没看到姚无玥?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秋沐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无玥她……被南霁风的人抓走了。”
芸娘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惊讶,“睿王爷?你们怎么惹上他了?”
秋沐苦笑一声,简单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玄冰砂和秘阁的事。
芸娘听完,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佛珠:“南霁风那个人,看着温润如玉,实则心思深沉得很。他既然抓了姚无玥,显然是想用她来牵制你。”
“我知道。”秋沐的声音有些沉重,“我本想先带着孩子们和兰茵出城,再想办法救无玥,可没想到……”
“可没想到京畿卫的人会突然搜查迎客栈,打乱了你的计划,是吧?”芸娘接过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不瞒你说,你们从睿王府逃出来的消息,早就传遍京城了。南霁风虽然没明着下令通缉,但京畿卫和他的暗卫一直在暗中搜查,动静闹得不小。”
秋沐的心沉了沉:“那现在出城……”
“难。”芸娘摇了摇头,“我刚才已经让人出去打听了,现在四个城门都封锁得严严实实的,盘查得紧得很。别说你们带着孩子,就算是个寻常百姓,想出城也得脱层皮。”
“什么?”秋沐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封锁城门?为什么?”
芸娘叹了口气:“说是接到线报,有一伙江洋大盗潜入了京城,怕他们趁机逃出城去。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真正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抓你们。”
秋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城门被封,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京城这座牢笼里,前有京畿卫的搜查,后有南霁风的暗卫虎视眈眈,而姚无玥还在南霁风手里,随时可能成为要挟她的筹码。
“那怎么办?”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芸娘示意她坐下:“别慌,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先在我这儿住下,避避风头再说。百花楼虽然人多眼杂,但也最不容易引人注意。只要你们不出去抛头露面,应该能暂时安全。”
秋沐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她看着窗外飘扬的雪花,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
“对了,”芸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让人去查了一下聚财坊的动静,听说姚无玥被关在那儿,看管得很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南霁风派了他最得力的暗卫墨影守着,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秋沐的心又是一紧:“墨影?”
她听说过这个人,据说他是南霁风的心腹,武功高强,手段狠辣,是个难缠的角色。
“是啊,”芸娘道,“有墨影在,想从聚财坊救出姚无玥,怕是难如登天。”
秋沐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知道芸娘说的是实话,但她不能放弃姚无玥。
无玥是她的姐妹,是秘阁的人,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南霁风手中。
“芸娘,”秋沐抬起头,目光坚定,“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芸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想知道南霁风的动向,还有聚财坊周围的布防。”秋沐道,“只要知道这些,我才有机会救出无玥。”
第434章 囚牢
芸娘皱了皱眉:“阁主,你可要想清楚了。南霁风现在对你可是势在必得,你要是再去招惹他,不仅救不出姚无玥,怕是连你自己和孩子们都会搭进去。”
“我知道其中的凶险,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无玥出事。”秋沐的语气异常坚定,“她是为了我才被抓的,我不能不管她。”
雪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大亮才渐渐停歇。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积雪覆盖的京城街道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然而这光亮却驱不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紧张气氛,京畿卫与睿王府的暗卫联合行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大街小巷。
南霁风坐在紫檀木书房的主位上,指尖轻叩着桌面。窗外的红梅被雪压弯了枝头,点点殷红在白雪映衬下,像极了昨夜聚财坊地牢里溅落的血。他面前跪着几个暗卫,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
“查了一夜,还是没有消息?”南霁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般的寒意。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将那抹不易察觉的焦躁藏得极深。
为首的墨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回王爷,城西一带搜遍了,百花楼也去过三次。芸娘说辞滴水不漏,楼里的人都盘问过,没发现异常。”他顿了顿,补充道,“京畿卫那边也按您的吩咐,以捉拿江洋大盗为由,封锁了所有城门,盘查得比往日严三倍。”
南霁风冷笑一声,指尖捻起案上的樱花玉簪。簪头的花瓣被摩挲得光滑温润,那是秋沐当年亲手为他雕的,说“樱花配王爷的白衣最好看”。
如今物是人非,她藏在暗处,像只受惊的雀,以为躲进繁华人世就能逃过他的视线。
“私下查不到,就明着来。”南霁风将玉簪放回锦盒,发出轻响,“传我的令,让京畿卫扩大搜查范围,从西街到南城,挨家挨户地查。告诉百户张,不必顾忌,动静越大越好。”
墨影猛地抬头:“王爷,这样会不会太张扬?若是惊动了皇上……”
“北武帝那边本王自有说辞。”南霁风打断他,目光锐利如鹰,“本王要让秋沐知道,这座城,她无处可藏。”
他要的从来不是悄无声息的抓捕。他要让她在恐慌中想起九年前的依赖,想起樱花树下他为她挡过的箭,想起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属于“阿姬”的时光。
恐慌到极致,她总会回头的。
墨影领命退下时,晨光正透过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南霁风走到窗边,望着街面上渐渐出现的京畿卫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秋沐,这盘棋,该由我来落子了。
百花楼的后院暖阁里,秋沐正给兰茵换药。昨夜匆忙包扎的伤口又渗了血,布条与皮肉粘连,揭开时兰茵疼得额头冒汗,却硬是没哼一声。
“还疼得厉害?”秋沐的动作放得更轻,将掺了雪参粉的药膏均匀涂在伤口上。药膏触到皮肤时,兰茵的肩膀瑟缩了一下,指尖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不碍事。”兰茵喘着气笑了笑,“比在刑房挨鞭子好多了。”她忽然压低声音,“阁主,刚才张妈来说,外面动静很大,京畿卫挨家挨户地搜查,说是抓江洋大盗,会不会……”
秋沐包扎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江洋大盗?这借口拙劣得可笑。南霁风这是摆明了要逼她现身。
“姐姐,”秋芊芸掀帘进来,脸色发白,“芸娘让人来报,京畿卫已经查到西街口了,离百花楼不到半里地。”她手里攥着块染了墨的布帛,“这是青雀卫刚递进来的消息,说南霁风亲自坐镇指挥,这次是动真格的。”
秋沐将最后一圈纱布系好,起身走到窗边。暖阁的窗棂糊着厚纸,只能隐约看到外面往来的人影。楼下传来婆子们压低的议论声,夹杂着远处隐约的呵斥声,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芸娘怎么说?”秋沐的声音平静,指尖却在窗纸上掐出了一道浅痕。
“芸娘说让我们去地窖躲着,她应付外面的人。”秋芊芸道,“只是地窖太小,孩子们待久了怕是受不了。”
秋沐沉默片刻,目光转向里间的床榻。秋叶庭和秋予正依偎着睡,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昨夜的惊吓似乎没在他们心上留下痕迹,庭儿的小手还搭在妹妹的腰上,像只护崽的小兽。
这两个孩子,是她的软肋,绝不能落到南霁风手里。
“让孩子们去地窖。”秋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芊芸,你跟着去照顾他们。兰茵伤重,也一起去。”
兰茵立刻反驳:“阁主,我能打!我留下帮你……”
“这不是打架的事。”秋沐打断她,眼神锐利,“你们藏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南霁风要的是我,只要你们不露面,他就奈何不了我。”
她从妆匣里取出块巴掌大的青铜令牌,塞进兰茵手里,“这是秘阁的调兵令,若我出事,你带着孩子们去城南破庙找石敢,他会护送你们出城。”
兰茵的眼眶瞬间红了,还想说什么,却被秋芊芸一把拉住。秋芊芸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说了——她们都知道,秋沐一旦做了决定,没人能改变。
“张妈!”秋沐扬声喊道。守在门外的张妈立刻应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装杂物的木箱。
“阁主有何吩咐?”张妈将木箱放在地上,箱子里铺着干草,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带他们去地窖,”秋沐指着兰茵和秋芊芸,“告诉芸娘,我在雅间等她。”
张妈应了声“是”,打开床底的暗门。暗门后是陡峭的石阶,通往地下的地窖。
秋芊芸抱着揉眼睛的秋予,兰茵牵着还没睡醒懵懵的秋叶庭,依次走下石阶。
庭儿走前回头望了秋沐一眼,小眉头皱着:“娘,你什么时候来?”
秋沐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角:“娘处理完事情就来陪你,听话,别出声。”她在孩子额头印下一个吻,触感温热柔软,像初春的阳光。
暗门合上的刹那,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秋沐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墙上摘下一柄短剑。剑鞘是普通的黑檀木,剑身却泛着冷冽的光。
她换了身灰布襦裙,将长发绾成普通妇人的发髻,脸上抹了点灶灰,看上去就像个打杂的婆子。
刚收拾妥当,外面传来芸娘的声音,带着刻意提高的笑语:“官爷里面请,我们百花楼做的是正经生意,哪有什么江洋大盗……”
秋沐握紧短剑,悄无声息地躲到门后。
雅间的门被“砰”地推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兵丁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百户张。他身后跟着两个暗卫,眼神锐利如鹰,显然是南霁风的人。
芸娘跟在后面,脸上堆着笑,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官爷,您看这……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楼里都是些姑娘家,哪藏得住什么大盗啊。”
百户张一把推开她,目光在雅间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角落里正在扫地的“婆子”身上。那“婆子”低着头,动作有些笨拙,扫帚碰到桌腿时发出轻响。
“你,抬起头来!”百户张喝道,手里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秋沐的心跳骤然加速,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她缓缓抬头,脸上的灶灰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百户张眯着眼打量她片刻,没看出异常,正要挥手让她退下,旁边的暗卫忽然上前一步,声音冰冷:“百户大人,这婆子的手,倒是不像干粗活的。”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她的手常年制药、握剑,指腹有薄茧,却绝不是常年扫地的婆子该有的样子。
暗卫步步紧逼,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她的脸:“抬起头,看着我。”
就在这时,芸娘忽然“哎呀”一声,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精致的糕点撒了一地。“真是对不住,手滑了。”她一边弯腰去捡,一边给秋沐使了个眼色。
秋沐会意,趁众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猛地将扫帚砸向暗卫,转身就往雅间后窗跑。窗户是虚掩的,她一把推开,冷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抓住她!”百户张反应过来,怒吼一声,长刀直指秋沐后心。
秋沐纵身跃出窗外,落在积着薄雪的巷子里。脚刚落地,就听到身后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是芸娘的人在阻拦追兵。她顾不上回头,拔腿就跑,灰布裙摆在风雪中扬起,像一只仓皇逃窜的蝶。
巷子里堆满了杂物,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秋沐专挑狭窄的岔路跑,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夹杂着“别让她跑了”的呵斥。
她知道,南霁风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她,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
跑过第三条岔路时,前方忽然出现几个暗卫,堵住了去路。秋沐心头一紧,转身想往回跑,身后的百户张已经带着人追了上来,将她困在巷子中央。
“看你往哪跑!”百户张狞笑着逼近,长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秋沐握紧短剑,背靠着斑驳的土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暗卫们呈扇形散开,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她深吸一口气,知道硬拼讨不到好,必须想办法突围。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院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妇人探出头来,看到巷子里的阵仗,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菜篮掉在地上,萝卜滚了一地。
暗卫们的注意力被老妇人吸引的瞬间,秋沐抓住机会,矮身从两个暗卫之间的缝隙钻了过去,短剑划破其中一人的手腕,趁他吃痛后退的间隙,冲出院门。
院外是条更宽阔的街道,街上行人寥寥,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正被京畿卫盘问。看到秋沐冲出来,货郎们吓得四散躲避,盘问的兵丁立刻反应过来,举着刀围了上来。
“抓住那个婆子!”百户张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秋沐在人群中左冲右突,躲避着兵丁的围堵。街边店铺的掌柜们纷纷关上门窗,门缝里透出惊恐的目光。她跑过一家布庄时,忽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去,眼看就要被身后的长刀砍中——
“小心!”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随即一条染着靛蓝的布匹从布庄里扔了出来,正好缠在兵丁的刀上。
秋沐趁机站稳,回头看到布庄门口站着个穿蓝布裙的姑娘,正是芸娘的人。姑娘冲她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布庄后院的方向。
秋沐会意,转身冲进布庄。布庄里货架林立,挂满了各色布料,空气中弥漫着浆洗后的草木香。她顺着货架间的通道往后院跑,身后传来兵丁撞开大门的巨响。
后院堆着不少染好的布匹,像一座座小山。秋沐爬上最高的布堆,屏住呼吸。兵丁们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来回移动,夹杂着翻找的声响。
“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百户张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秋沐蜷缩在布堆缝隙里,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身下的布堆忽然晃动了一下,一根支撑的木杆发出“咯吱”的轻响。秋沐暗道不好,刚想换个地方,就听到一个兵丁喊道:“这边有动静!”
几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从布堆里拖了出来。秋沐挣扎着挥舞短剑,却被死死按住,手腕被反剪到身后,用粗麻绳捆住。
百户张走上前,一把扯掉她脸上的灶灰,露出清丽却苍白的面容。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原来是个娘们!难怪跑得这么快。”他凑到她耳边,声音油腻,“听说睿王爷悬赏千金要找你,看来你这张脸,还挺值钱。”
秋沐嫌恶地偏过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带走!”百户张挥了挥手,两个兵丁架起秋沐就往外走。
经过布庄前院时,秋沐看到那个扔布匹的蓝裙姑娘被按在地上,嘴角淌着血。她的目光与姑娘相遇,姑娘冲她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怨怼,只有担忧。
秋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为了她,已经有太多人受苦了。
被押出布庄时,街上已经围了不少人。百姓们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秋沐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没有丝毫怯懦。她知道,南霁风要的就是这效果——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擒,彻底断了她逃跑的念头。
街道尽头,一辆黑色的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帘紧闭,看不到里面的人,但秋沐知道,南霁风就在里面。
果然,走到马车旁时,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南霁风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他穿着月白色的锦袍,领口绣着暗纹的樱花,与周围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抓住了?”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秋沐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语气却听不出喜怒。
“回王爷,人抓到了。”百户张谄媚地笑着,“这娘们还挺能跑,费了我们不少功夫。”
南霁风没理他,目光紧锁着秋沐,指尖摩挲着车窗的木框:“跑够了吗?”
秋沐迎上他的视线,眼神冰冷:“南霁风,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不觉得丢人吗?”
南霁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为了留住你,丢人又何妨?”他对兵丁道,“把她带上车。”
兵丁们刚要动手,秋沐忽然喊道:“等等!”她环顾四周,目光在围观的人群中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秋沐的声音清晰,带着一丝决绝,“看你南霁风是如何为了一个女人,搅得京城鸡犬不宁的。”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把她带走!”
秋沐被强行塞进马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绒毯,燃着银丝炭的暖炉散发着融融暖意,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南霁风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支樱花玉簪,目光落在她被捆住的手腕上。
“疼吗?”他忽然问,声音低沉。
秋沐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不必假惺惺。”
南霁风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解开腰间的玉佩,用玉佩边缘割开捆住秋沐手腕的麻绳。麻绳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像一道道蜿蜒的血。
“为什么不躲了?”南霁风将玉佩放回腰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你的身手,再周旋半日不成问题。”
秋沐揉着发红的手腕,声音冷淡:“我累了。与其被你像狗一样追着跑,不如痛快点。”她忽然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南霁风,你抓我回来,到底想做什么?”
南霁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秋沐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你说要嫁给我,穿着白裙站在樱花树下。”他的声音很轻,像叹息,“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秋沐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九年前?她十五岁之前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回事。南霁风是在骗她,还是……那些被遗忘的时光里,真的有过这样的承诺?
“你记错了。”秋沐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阿姬’。”
马车忽然停下,外面传来墨影的声音:“王爷,到了。”
南霁风没再说话,推开车门。外面是睿王府的侧门,积雪被扫到两旁,露出青石板的路面。几个暗卫守在门口,看到秋沐时,眼神各异。
“下车。”南霁风伸出手,掌心向上,想扶着她。
秋沐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那只停在半空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此刻却像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让她本能地想要避开。
她没有动,只是冷冷地别过脸,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那简单的触碰也成了无法容忍的羞辱。
南霁风的手在半空僵了片刻,指尖微微蜷缩,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刺了一下。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方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被某种更深沉、更执拗的情绪取代。
他没再说话,也收回了手,只是俯身,不等秋沐反应,便伸出双臂,一手揽住她的膝弯,一手穿过她的后背,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南霁风!你放开我!”秋沐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她的手被松开不久,还有些麻,此刻只能徒劳地捶打着他的肩膀,力道却因连日的奔波和心绪不宁而显得微弱。
“你这个混蛋!无耻!卑鄙!”
她的骂声又急又厉,带着压抑许久的愤怒和屈辱。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南霁风的身上,却似乎没能撼动他分毫。他抱着她,步伐沉稳地往前走,穿过侧门,踏入睿王府的庭院。
积雪覆盖的庭院里,红梅在寒风中挺立,殷红的花瓣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美得有些刺眼。石板路被清扫过,露出青灰色的质地,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南霁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低头看怀里的人,只是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你放我下来!南霁风,你听到没有!”秋沐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却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别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她的挣扎不过是小猫挠痒。“安分点,对你我都好。”
秋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被你像货物一样抓回来,被你这样羞辱,你还想让我安分?南霁风,你到底有没有心!”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混合着愤怒和绝望。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委屈、恐惧和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
第435章 囚笼
秋沐想起九年前那些模糊的片段,想起这些日子的颠沛流离,想起姚无玥还在他手中,想起孩子们不知安危,心就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疼得无法呼吸。
南霁风的脚步顿了顿,侧脸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抱着她,加快了脚步,朝着逸风院的方向走去。
逸风院的院门紧闭着,守在门口的暗卫看到南霁风抱着秋沐走来,立刻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南霁风一脚踹开院门,抱着秋沐径直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和秋沐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积雪更深了些,那株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秋沐的心像是被这冰冷的景象冻住了,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归宿,而是她的牢笼。
南霁风没有将她带回她之前住的那间房,而是抱着她穿过回廊,走向了院子最深处的那间寝殿。那是他的房间,秋沐从来京城后第一次踏入过,此后从未踏足过。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混合着墨香和书卷气,是属于南霁风的味道。房间很大,布置得简洁而奢华,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燃着一个巨大的炭盆,将房间烘得温暖如春。
南霁风将秋沐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拔步床上,松开了手臂。秋沐立刻翻身坐起,想要跳下床,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
“你想干什么?”秋沐警惕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戒备。
南霁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乱发。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的肌肤时,秋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南霁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哪里也不许去。”
“你想囚禁我?”秋沐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南霁风,你疯了!你这样是犯法的!”
南霁风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嘲讽。“在这睿王府,我就是法。”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秋沐,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逃。”
“我不是你的!”秋沐激动地反驳,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是秘阁阁主,我有我的责任和使命,我不可能被困在这里!”
南霁风的眼神暗了暗,“从你被我抓回来的那一刻起,秘阁对你来说,就已经是过去了。”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杯热茶,递到秋沐面前,“喝口茶,暖暖身子。”
秋沐没有接,反而别过脸,不去看他。
南霁风也不勉强,将茶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背影挺拔而孤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姚无玥很安全,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我不会伤害她。”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她猛地看向南霁风:“你真的会放了她?”
南霁风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秋沐咬紧了嘴唇,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南霁风是在用姚无玥要挟她,但她别无选择。姚无玥是她的姐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你想让我怎么做?”秋沐的声音低沉而疲惫。
“很简单。”南霁风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眼神灼热,“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王妃。”
“不可能!”秋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绝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南霁风挑了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就被偏执取代。“我是什么样的人?是那个为了留住你,不惜一切代价的人吗?沐沐,我不管你怎么想,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他的话像一道枷锁,紧紧地套在了秋沐的心上。她看着南霁风那张俊美却带着疯狂的脸,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你出去。”秋沐闭上眼,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南霁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被轻轻带上,随后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秋沐猛地睁开眼,冲到门边,用力拉了拉门把手,却发现门已经被锁死了。她颓然地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被困住了,真的被困住了。
落锁的轻响像块石头砸在秋沐心上,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指尖抠着门缝里的木屑,直到指腹泛白。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暖意在房间里弥漫,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这是南霁风的寝殿,每一寸陈设都透着主人的偏执——紫檀木书架上整齐码着的兵书,砚台上未干的墨汁,甚至连窗台上那盆养得极好的兰草,叶片都修剪得一丝不苟。可此刻在秋沐眼里,这精致的一切都成了牢笼的铁栏,冰冷而窒息。
她想起六年前逃离的那个雪夜,也是这样冷的天,她裹着偷来的棉袄,踩着结冰的护城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离南霁风越远越好。
那时她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斩断所有牵绊,却没想过,六年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落入他的掌心。
“叩叩叩——”门被轻轻敲响,伴随着侍女低柔的声音,“姑娘,王爷让奴婢送来些点心。”
秋沐没应声,只是将脸埋在膝盖里。她能想象出门外侍女的模样——定是和这王府里所有下人一样,低眉顺眼,眼神里藏着对南霁风的敬畏。
门板被推开一条缝,一只素白的手端着托盘伸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碟桂花糕,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
“姑娘趁热吃吧,王爷说您昨夜没好好吃东西。”侍女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秋沐猛地抬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拿走。”
侍女手一抖,托盘差点翻了,慌忙将东西放在门口的矮凳上,低着头退了出去,关门时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桂花糕的甜香漫进鼻腔,这熟悉的甜腻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站起身,一脚踹翻矮凳,青瓷碗摔在地上,银耳羹溅得到处都是,雪白的糯米混着殷红的枸杞,像一滩凝固的血。
“南霁风,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她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吼,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如你所愿!”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琉璃瓦上,像谁在低声啜泣。
“吱呀——”房门被推开,南霁风站在门口,玄色披风上落着层薄雪,眼神沉沉地看着地上的狼藉。
秋沐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知道,此刻的示弱只会让他更加得意。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他的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渗出一点血珠,滴在雪白的糯米上,触目惊心。
“手给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秋沐别过脸,像没听见。
他也不勉强,直起身,将碎瓷片扔进旁边的铜盆,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在闹?”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是为了姚无玥,还是为了你自己?”
“都有。”秋沐的声音冷得像冰,“南霁风,你放了无玥,我可以留下。但别妄想我会做你的王妃,我秋沐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一个用卑劣手段囚禁我的人。”
南霁风的眸色深了深,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他的指尖带着薄茧,力道大得让她生疼。
“卑劣?”他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卑劣的?”
“那是以前!”秋沐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现在的你,眼里只有占有!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只是不甘心!”
“是,我不甘心!”南霁风猛地加大了力道,眼神里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和委屈,“我不甘心看着你逃离我六年,不甘心看着你身边有别的男人,不甘心你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秋沐,你告诉我,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开始新的生活,而我却要守着回忆过一辈子?凭什么你说忘记就忘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近乎咆哮的激动,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颤抖。秋沐被他眼里的疯狂吓到了,一时间竟忘了挣扎。
“我没有……”她想辩解,想说这些年她从未忘记过他,可话到嘴边,却被他眼底的痛苦堵了回去。
南霁风的指尖还停留在秋沐下颌,那片被捏得发红的肌肤烫得惊人,像团火顺着他的指腹往上蹿,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秋沐眼里的惊惧像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到她紧咬的嘴唇泛出青白,看到她眼角不受控制滚落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砸在锦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那声压抑的抽噎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时,南霁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怒火和偏执都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沐沐……”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替她擦泪,指尖刚要触到她脸颊,却被秋沐猛地偏头躲开。
她的动作带着本能的抗拒,像只被惊扰的小兽,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疏离。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这是在做什么?他不是发誓要护着她的吗?不是说过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吗?可刚才那个面目狰狞、强迫她的人,又是谁?
“对不住……”他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力道之大让自己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在旁边的花架上,青瓷花盆摇晃着坠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泥土混着兰草的根须溅得到处都是。
这声巨响让秋沐浑身一颤,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看着南霁风。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月白色的锦袍上沾了几点泥污,显得有些狼狈。
“对不起,沐沐,我不是故意的……”南霁风的声音发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慌乱,“我刚才……我刚才是疯了……”
他转过身,眼眶泛红,平日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神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盛满了懊悔和无措。他想去碰她,又怕吓到她,伸出的手在空中停了又停,最终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该那样对你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秋沐道歉,又像是在跟自己忏悔,“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怎么能……我怎么能那样对你……”
秋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方才被强迫的屈辱还没散去,可看到他眼底的痛苦和慌乱,心头的恨意却莫名淡了几分。
她别过脸,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你出去。”
“沐沐,你听我解释……”南霁风急切地上前一步。
“出去!”秋沐猛地提高了声音,眼泪又涌了上来,“我不想再看到你!”
南霁风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秋沐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抿的嘴唇,知道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低声说:“好,我出去。你……你别生气,也别饿肚子,桌上有吃的,你多少吃点。”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轻声说:“我就在外面守着,你要是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好。”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没有落锁。
门被关上的瞬间,秋沐紧绷的身体才垮了下来。她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刚才的恐惧、屈辱、委屈,还有看到南霁风懊悔时的复杂情绪,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她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发疼,眼泪流干,才渐渐平静下来。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她抬起头,环顾着这个奢华却冰冷的房间,心里一片茫然。
南霁风刚才的样子,不像是装的。他眼底的懊悔和痛苦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到底是爱她,还是仅仅是不甘心?如果他真的爱她,又怎么会用这样的方式囚禁她?
秋沐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念头从脑子里赶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救姚无玥,还有孩子们。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暗卫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看来南霁风虽然没有锁门,但外面的守卫却丝毫没有松懈。
秋沐叹了口气,放下窗帘,转身走到桌边。桌上放着刚才侍女送来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热的茶水。她确实饿了,从昨天到现在,她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一块糕点。糕点做得很精致,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可她却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南霁风低沉的声音,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秋沐屏住呼吸,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把逸风院的守卫撤掉一半,不用守得那么紧,别吓到她。”是南霁风的声音。
“王爷,这恐怕不妥,万一……”另一个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墨影。
“没有万一,”南霁风打断他,“她要是想走,你们也拦不住。照我说的做。”
“是,王爷。”
接着,秋沐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心里一动,南霁风这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放松了警惕,还是另有所图?
秋沐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的暗卫果然少了一半,而且都站在离房门较远的地方,目光也没有刚才那么警惕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她可以趁机逃出去!
可她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她逃出去了,姚无玥怎么办?南霁风会不会因为她的逃跑而迁怒于无玥?还有孩子们,他们还在百花楼的地窖里,她要是逃了,南霁风会不会派人去抓他们?
秋沐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逃吧,逃出去才有希望救无玥和孩子们。”另一个说:“不能逃,你要是逃了,他们就危险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沐沐,你睡了吗?”是南霁风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秋沐没有应声,转身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南霁风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我让厨房炖了鸡汤,你喝点。”南霁风把托盘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秋沐的背影,“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饭总是要吃的。你要是不喜欢这些,我再让厨房重做。”
秋沐还是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南霁风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视着她。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沐沐,我知道我刚才很混蛋,”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我不该那样对你,更不该吓到你。你打我骂我都好,别不理我,好不好?”
秋沐抬起眼,看着他。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下巴上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她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南霁风,你别这样。”秋沐的声音很平静,“你放了我,放了无玥,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互不相干。”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抓住秋沐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恐慌:“沐沐,你别这么说!我不能放你走!我放你走了,你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秋沐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你属于我!”南霁风的情绪又有些激动,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声音,“沐沐,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对你好的,我会把你宠成公主,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别走。”
秋沐看着他眼底的恳求,心里一阵刺痛。她不得不承认,南霁风此刻的样子,真的让她有些动摇。可她知道,她不能动摇。
她是秘阁阁主,她有她的责任和使命,她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而放弃自己的信仰。
“南霁风,你醒醒吧。”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九年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南霁风猛地摇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我过不去!沐沐,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有没有想我。我派人到处找你,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可老天有眼,让我又找到了你。我怎么可能再放你走?”
他的眼泪滚烫,滴在秋沐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尖一颤。她看着南霁风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秋沐才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声音沙哑地说:“南霁风,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很为难。”
南霁风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我不哭了。沐沐,你先吃饭,好不好?等你吃饱了,我们再慢慢说。”
他把鸡汤端到秋沐面前,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喝点鸡汤,暖暖身子。这是我让人用老母鸡炖了三个时辰的,很补的。”
第436章 爱恨
秋沐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喝了一口。鸡汤很鲜美,带着浓浓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她冰冷的胃。
南霁风见她肯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一勺一勺地喂着她,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秋沐默默地喝着鸡汤,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南霁风,更不知道该如何逃离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牢笼。
喝完鸡汤,南霁风又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再吃点这个,你以前最喜欢吃了。”
秋沐摇了摇头:“我吃饱了。”
南霁风也不勉强,把桂花糕放回盘子里,收拾好托盘,起身说:“你累了,先睡会儿。我就在外面,不会再打扰你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秋沐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担忧:“沐沐,好好休息。”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
秋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南霁风刚才的样子一直在她脑海里浮现,他的眼泪,他的恳求,他的温柔,都让她心神不宁。
她知道,自己对南霁风,并不是毫无感觉的。否则,她不会因为他的眼泪而心痛,不会因为他的温柔而动摇。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秘阁,姚无玥,孩子们,还有六年前的误会,这些都像一道道鸿沟,让他们无法跨越。
秋沐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必须尽快想办法逃出去。
她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的暗卫更少了,只有两个守在门口。秋沐的心里一动,也许南霁风是真的放松了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一试。她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闩,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两个暗卫正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聊天。
秋沐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从门后溜了出来,沿着回廊往院子深处走去。她记得院子后面有一扇小门,平时很少有人走动,也许可以从那里逃出去。
就在她快要走到小门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沐沐,你要去哪里?”
秋沐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看到南霁风正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我……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南霁风一步步向她走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和受伤:“沐沐,你还是想逃,对吗?”
秋沐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我……我没有。”
“沐沐,看着我。”南霁风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我知道你想逃,可你逃得掉吗?就算你逃出了逸风院,你能逃出睿王府吗?就算你逃出了睿王府,你能带着无玥离开京城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秋沐心中的希望。她知道,南霁风说的是实话。以睿王府的守卫,她根本不可能轻易逃出去。就算逃出去了,京畿卫还在到处搜捕她,她也很难带着无玥和孩子们安全离开京城。
“我……”秋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霁风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放柔了声音,说:“沐沐,别再逃了,好吗?留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保护无玥。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秋沐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又开始动摇。也许,她真的该相信他一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暗卫快步跑了过来,对着南霁风单膝跪地:“王爷,不好了,聚财坊那边出事了!”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出什么事了?”
“姚无玥……姚姑娘她……她不见了!”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无玥不见了?她逃出来了?”
南霁风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看好她的吗?”
“我们也不知道,”暗卫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刚才我们去送饭,发现牢房的门被打开了,姚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我们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牢房的墙壁上有一个洞,像是被人挖开的。”
南霁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巨响:“废物!一群废物!”
秋沐看着南霁风愤怒的样子,心里却暗暗高兴。无玥逃出来了,这真是太好了!
“南霁风,无玥逃出来了,你是不是该放我走了?”秋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南霁风转过头,看着秋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沐沐,就算无玥逃出来了,我也不能放你走。”
秋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为什么?你不是说只要我乖乖待在这里,你就不会伤害无玥吗?现在无玥已经逃出来了,你还有什么理由囚禁我?”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偏执,“沐沐,无玥逃出来了,我替她高兴。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你走。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秋沐看着南霁风眼底的偏执,心里一阵绝望。她知道,自己又一次错信了他。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南霁风,你简直不可理喻!”秋沐愤怒地吼道,转身就想往回跑。
南霁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生疼:“沐沐,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秋沐用力想甩开他的手,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你放开我!我不想再见到你!”
南霁风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自私,很偏执,可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沐沐,对不起。”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痛苦,“我不能放你走,真的不能。”
他拉着秋沐,转身往房间走去。秋沐拼命挣扎着,可她的力气哪里比得上南霁风?只能被他硬生生地拉回了房间。
南霁风把秋沐推到床上,转身锁上了门。他背对着秋沐,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南霁风,你这个混蛋!你放开我!”秋沐趴在门上,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嘶哑地喊道。
南霁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秋沐的哭喊和拍打声在回荡。
过了很久,秋沐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累得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着。
南霁风缓缓转过身,看着秋沐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
秋沐猛地打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别碰我!我恨你!南霁风,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伤透了心。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沉沉压在睿王府的琉璃瓦上。
逸风院的窗棂透出昏黄的光,将南霁风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站在离秋沐三步远的地方,指尖还残留着被她挥开时的触感——那力道不大,却像淬了冰,生生凿开他心口早已结痂的旧伤。
秋沐蜷缩在门后,背脊抵着冰冷的门板,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发间散落的几缕碎发粘在泪痕未干的脸颊上,看着比窗外的寒梅还要伶仃。
“恨吗?”南霁风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
方才这双手还在为她拭泪、喂她喝汤,此刻却像沾了什么污秽,连他自己都觉得碍眼。“也好,恨总比忘了好。”
秋沐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燃着的炭:“你以为我想记着你?南霁风,若不是你步步紧逼,我早该把你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一起埋进坟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锋利,“你抓我、困我、拿无玥要挟我,现在她逃了,你还不肯放我走——你到底想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南霁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走到窗边。窗纸上落着几片雪花,被风卷得簌簌作响。他想起三刻钟前墨影跌撞着来报信时的样子——那个素来沉稳的暗卫,当时脸色惨白如纸,说聚财坊地牢的石壁上多了个碗口大的洞,洞里散落着半截铁钎,姚无玥的囚衣被撕碎在墙角,像是经过一场激烈的搏斗。
“你以为她逃得容易?”南霁风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聚财坊的石壁是青冈岩,掺了糯米汁浇筑,寻常刀剑都劈不开。她一个弱女子,哪来的力气挖洞?”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她确实没想过这点。无玥虽是秘阁出身,懂些防身术,却绝不是力能凿石的人。
“是你放的?”她狐疑地盯着南霁风的背影,“你想用这种方式让我感激你?”
南霁风嗤笑一声,转过身时,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深沉:“我若想放她,何必等到现在?”他走到案前,拿起砚台上的狼毫,蘸了点墨,却迟迟没有落笔,“聚财坊的守卫是墨影亲自安排的,三班轮岗,连老鼠都钻不进去。能在他眼皮底下带走人,要么是姚无玥背后有帮手,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秋沐骤然绷紧的脸:“要么,是有人故意放她走,想引你出去。”
秋沐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秘阁的青雀卫虽分布在京城各处,却绝不敢在南霁风的地盘上轻举妄动。
至于“故意放她走”……她想起南霁风那些看似松懈实则步步为营的安排,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发颤,“无玥现在在哪?”
“不知道。”南霁风放下狼毫,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黑团,“墨影已经带人去追了,半个时辰内应该有消息。”他看着秋沐焦灼的样子,补充道,“你最好祈祷她没被别有用心的人带走,否则……”
“否则怎样?”秋沐厉声打断他,“南霁风,你少用这种话吓唬我!无玥要是出事,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南霁风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杀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雪夜,她也是这样瞪着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染血的匕首,说“阿姬,你若负我,我便杀了你”。那时他只当是小姑娘的气话,笑着把她揽进怀里,说“你的阿姬,这辈子都不会给你机会”。
谁能想到,六年后的今天,她真的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字字句句都带着决绝。
“我不会让她出事。”南霁风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信我这一次,好不好?”
秋沐别过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信?她早就不知道“信”字怎么写了。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秋沐靠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床边坐下,背对着南霁风,不再说话。
南霁风看着她孤绝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
他这一生,在朝堂上斗智斗勇,在战场上浴血厮杀,从未觉得如此疲惫。他以为只要把人抓回来,只要把话说开,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现在才明白,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补。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却迟迟没有拉开。过了许久,才低声道:“我在书房待着,有事……你喊我。”
门被轻轻带上,这次没有落锁。
秋沐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转过身。房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她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着院子里那株光秃秃的樱花树。
树枝上还挂着去年冬天他系的红绸,风吹过时,红绸猎猎作响,像谁在无声地哭泣。
她想起昨夜石敢驾着马车冲出来时的情景,想起兰茵渗血的伤口,想起孩子们攥着她衣角的小手……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无玥到底是谁救走的?是秘阁的人,还是南霁风的对手?如果是后者,他们会不会用无玥来要挟她?还有孩子们,芸娘能不能护住他们?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头痛欲裂。她必须想办法出去,必须知道无玥和孩子们的下落。
南霁风刚才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万一无玥真的落入了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她这一逃,岂不是正好中了对方的圈套?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银簪。不行,她不能冒这个险。在确定无玥和孩子们安全之前,她不能离开睿王府。至少在这里,南霁风暂时不会伤害她,而她也能利用这个机会,探听消息,寻找时机。
秋沐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南霁风刚才没写完的那张宣纸。纸上只有一个晕开的墨团,像一块化不开的浓愁。她拿起狼毫,蘸了点墨,在墨团旁边轻轻写下两个字:等你。
写完又觉得不妥,伸手想擦掉,却在指尖触到宣纸的瞬间停住了。
这两个字,是写给无玥的,还是写给……他的?
她猛地将宣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纸团在火中蜷曲、变黑,很快化为灰烬,像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终究是无处可寻。
书房里,南霁风正看着墨影递上来的密信。信纸是糙纸,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
“王爷,这是在聚财坊地牢的石壁缝里找到的。”墨影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愧疚,“属下无能,让姚姑娘……”
“不关你的事。”南霁风打断他,指尖捻着那张糙纸,“这字迹不是姚无玥的,也不是咱们的人。”
信上只有一行字:“睿王囚凤,吾取其羽,三日后城外西郊,以羽换凤。”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挑衅的意味。
“‘吾’是谁?”南霁风的眼神冷了下来,“查出来了吗?”
“还在查。”墨影道,“不过属下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南霁风,“这是在墙角找到的,里面还有半瓶药粉,闻着像是‘醉仙散’,是黑市上常见的迷药。”
南霁风打开瓷瓶,一股刺鼻的甜香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将瓷瓶扔回给墨影:“查清楚这药粉的来源。
另外,加派人手找姚无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墨影顿了顿,又道,“王爷,那秋姑娘那边……”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窗外,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像柳絮一样飘洒。他想起秋沐方才蜷缩在门后的样子,心口一阵发闷。
“别惊动她。”他道,“就说……姚无玥暂时安全,正在追查下落。”
墨影有些迟疑:“王爷,这样瞒着,万一……”
“没有万一。”南霁风的声音不容置疑,“三日后,本王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墨影退下后,南霁风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泛黄的旧书。书是《南华经》,封面上有个小小的“姬”字,是当年秋沐亲手写的。他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片早已干枯的樱花花瓣,是九年前他从她发间摘下的。
他摩挲着那片花瓣,指尖微微颤抖。他知道那封信是冲他来的,对方显然是知道秋沐对姚无玥的看重,想用姚无玥逼他交出秋沐。可他不能交,绝不能。
秋沐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赌上一切也要留住的人。别说是用姚无玥来换,就算是用整个天下,他也不会答应。
但他也不能让姚无玥出事。他太清楚秋沐的性子,若是姚无玥真的因为他而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南霁风合上《南华经》,眼神渐渐变得锐利。既然对方想玩,那他就奉陪到底。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敢算计到他睿王府头上。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备车,去黑市。”
逸风院的房间里,秋沐正焦躁地踱步。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的心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侍女低柔的声音:“姑娘,王爷让奴婢送来些点心。”
秋沐打开门,看到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托盘上放着一碟精致的杏仁酥,还有一壶热茶。
“他人呢?”秋沐问道。
“王爷出去了。”小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说是……有要事处理。”
秋沐接过托盘,心里疑窦丛生。南霁风这个时候出去,会是什么事?难道是为了无玥的事?
她关上门,走到桌边,看着那碟杏仁酥。这是她以前最喜欢吃的点心,南霁风一直记得。可此刻她却毫无胃口,只觉得喉咙发紧。
她拿起一块杏仁酥,刚要放进嘴里,忽然停住了。她想起兰茵说过,南霁风的暗卫里,有擅长用毒的高手。他会不会……
秋沐摇了摇头,把杏仁酥放回碟子里。不会的,南霁风虽然偏执,但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她还是不敢吃,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茶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她猛地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暗卫守在门口,背对着她,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是错觉吗?
秋沐皱了皱眉,刚要放下窗帘,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从回廊的柱子后面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秘阁的人?还是……
第437章 放手
秋沐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方向。过了片刻,那个黑影又出现了,这次离得更近了些,她隐约看到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院子里的动静。
那人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她的窗户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眼睛微微眯起,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秋沐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手势,是秘阁青雀卫的暗号,意思是“有紧急消息”!
是青雀卫的人!他们找到这里来了!
秋沐的心里一阵狂喜,刚想回应,忽然想起南霁风的话,又冷静了下来。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万一这是南霁风设下的圈套呢?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一试。她学着那个黑影的样子,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敲窗棂。
那个黑影看到她的回应,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又做了一个手势——右手握拳,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西边的方向,然后迅速转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西边?秋沐的心里一动。百花楼在城西,难道是孩子们出事了?
她的心瞬间揪紧了,再也顾不上多想,转身走到门口,拿起那枚银簪,轻轻插进锁孔里,小心翼翼地摆弄着。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院子里的两个暗卫还在低声说着什么,没有察觉到她的动静。
她沿着回廊,朝着西边的方向快步走去。睿王府很大,她对这里并不熟悉,只能凭着记忆和感觉往前走。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她的脚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墙角的阴影,一路向西。路上遇到了几个巡逻的侍卫,都被她巧妙地躲了过去。
就在她快要走出逸风院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站住。”
秋沐的身体瞬间僵住,缓缓转过身,看到南霁风正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上,手里拿着一盏灯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灯笼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让人看不透他的情绪。
“你要去哪?”南霁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秋沐的心跳得飞快,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可她看着南霁风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收到消息,无玥可能出事了,我要去看看。”
南霁风的眉头微微皱起:“谁给你的消息?”
“秘阁的人。”秋沐没有隐瞒,“他们说……西边有情况。”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就算是圈套,我也要去看看。”秋沐的语气异常坚定,“姚无玥是跟着我出来的,我不能让他出事。”
南霁风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心里一阵刺痛。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拦不住她。
“我陪你去。”他忽然说道。
秋沐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陪你去。”南霁风重复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秋沐的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想让南霁风跟着,可她也知道,以她的能力,很难在睿王府里畅通无阻,更别说去城西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秋沐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南霁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出事,更不想看到你因为他人的事情而伤心。”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姚无玥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
秋沐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南霁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秋沐的身上:“外面冷,披上吧。”
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龙涎香,秋沐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流。她看着南霁风,忽然觉得,也许他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马车碾过结了薄冰的青石板路,发出咯吱的声响,像谁在暗处磨牙。
秋沐裹着南霁风那件玄色披风,指尖却依旧冰凉。披风上的龙涎香混着雪粒子的寒气,钻进鼻腔时,总让她想起昨夜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
那力道里藏着的,究竟是担忧,还是算计?
“冷?”南霁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正把玩着那支樱花玉簪,指腹反复摩挲着簪头的花瓣,“车里有暖炉。”
秋沐没应声,只是掀起车帘一角。街面上的积雪被往来马蹄踩得泥泞,京畿卫的火把在暮色里晃成一片橘红,偶尔有兵丁呵着白气跑过,铠甲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她数着掠过的灯笼,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暖意,早被方才那声“我陪你去”搅得七零八落。
南霁风从不做没意义的事。
他既已布下天罗地网抓她回来,又怎会轻易松口让她踏出王府?更别说,是去寻那个“逃”走的姚无玥。
“你似乎有心事。”南霁风忽然放下玉簪,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在想姚无玥?”
秋沐猛地收回视线,撞见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潭水。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却像隔着层磨砂的玻璃,看不真切。
“我在想,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能从聚财坊地牢里劫人。”她刻意让声音冷硬些,“毕竟,那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南霁风轻笑一声,指尖在膝头敲出轻响:“或许,是本王的人‘睡着了’。”
秋沐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暗示守卫失职,还是……
车忽然停了。墨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王爷,城西到了。青雀卫说的地点,就在前面那座破庙。”
秋沐掀开帘子,暮色已浓得化不开。破庙的残垣在风雪里像头伏着的野兽,檐角的铜铃早被偷了去,只剩下半截锈迹斑斑的铁链,在风里晃出呜咽般的响。庙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瞧不见半点光亮。
“你在这里等着。”南霁风推开车门,玄色披风扫过车辕时带起一阵雪雾,“我去看看。”
“等等。”秋沐攥住他的衣袖,布料下的肌肉紧绷着,像拉满的弓,“里面可能有诈。”
南霁风低头看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像错觉:“放心,本王还没蠢到自投罗网。”他轻轻拨开她的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待着别动。”
秋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后,心里像被塞进一团乱麻。她不该信他的。从九年前那个樱花纷飞的午后开始,她就该知道,南霁风的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藏着九曲回肠的算计。
可方才他指尖的温度,又分明烫得像火。
“姑娘,喝口热茶吧。”车夫递来个粗瓷碗,蒸汽模糊了他黧黑的脸,“王爷做事有分寸,不会让您出事的。”
秋沐接过碗,指尖触到滚烫的碗壁,才惊觉自己一直在发抖。她盯着碗里蜷缩的茶叶,忽然想起兰茵说过的话——“阁主,睿王爷的心思深着呢,您可千万不能再信他”。
那时她只当是兰茵记恨南霁风抓了她们,此刻想来,倒是自己当局者迷。
庙门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秋沐猛地站起来,茶碗“哐当”砸在车板上,碎瓷混着茶水溅湿了裙摆。
“南霁风!”她喊着冲下车,风雪瞬间灌进领口,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墨影想拦,却被她狠狠推开:“让开!”
破庙里弥漫着呛人的霉味,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亮斑。秋沐踉跄着往里跑,靴底踩过碎瓦发出脆响,直到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说了让你等着。”南霁风的声音带着喘,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没受伤?”
秋沐挣开他,才发现庙里空无一人。只有供桌旁倒着个黑衣人,被墨影的手下按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发出呜呜的挣扎声。墙角堆着些干草,草堆上放着件眼熟的月白襦裙——是姚无玥的。
“人呢?”秋沐的声音发颤,“无玥在哪?”
南霁风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那襦裙。裙摆上沾着点暗红的污渍,凑近了闻,有淡淡的血腥味。
“这不是她的血。”他忽然道,指尖捻起那污渍,“是胭脂混了朱砂,故意做出来的样子。”
秋沐猛地抬头,撞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什么意思?”
“意思是,姚无玥根本没来过这里。”南霁风将襦裙扔给墨影,“把人带回去审。记住,留活口。”
墨影应了声是,挥手示意手下拖走黑衣人。那黑衣人挣扎得更凶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警告什么。
秋沐看着他被拖出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人的身形……太单薄了,不像是能劫走姚无玥的高手。更重要的是,他方才挣扎时,袖口滑上去,露出手腕上一块青绿色的胎记——那胎记的形状,像极了秘阁豢养的信鸽脚环。
“等等!”秋沐喊住墨影,“让我看看他的脸。”
墨影看向南霁风,见他点头,才示意手下扯掉黑衣人嘴里的布团,摘了他的面罩。
那张脸苍白而年轻,眉眼间竟有几分眼熟。秋沐的呼吸骤然停住——是青雀卫的小伍,上个月还跟着她去城外采过药,说要给他娘治咳疾。
“小伍?”秋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是你?无玥呢?你告诉我无玥在哪!”
小伍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惊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到被拖出门时,他才猛地挣脱,用尽全身力气喊:“阁主快走!是圈套!王爷他……”
后面的话被重新塞进嘴里的布团堵了回去,只剩下模糊的呜咽,消散在风雪里。
秋沐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圈套?谁设的圈套?小伍说的王爷……是南霁风?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南霁风。他站在月光漏下的光斑里,半边脸亮,半边脸暗,嘴角甚至还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早就知道是他?”秋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从一开始就知道?”
南霁风没否认,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拂去她发间的雪粒。“沐沐,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秋沐猛地后退,撞在供桌上,供桌摇晃着,掉下来个缺角的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是你!是你故意放走无玥,又让青雀卫来报信,引我到这里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空庙里回荡,带着哭腔,像被抛弃的幼兽。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记忆碎片,忽然在脑海里炸开——八年前那个雨夜,她也是这样质问他。那时他也是这样,站在廊下,沉默着,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
原来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南霁风,而她,永远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我只是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利用你。”南霁风的声音沉了下去,“秘阁里有内鬼,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秋沐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最大的内鬼,不就是你吗?南霁风,你把我抓回来,用无玥要挟我,现在又演这么一出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看清真相!”南霁风忽然提高了声音,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他们又想用姚无玥逼你现身,你以为躲在百花楼里,就能高枕无忧吗?”
秋沐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九年前的事……她记不清了。医生说她坠崖时伤了头,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忘了也好,免得受那些记忆的苦。可南霁风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脑海里那扇尘封的门,里面翻涌着的,是血色的碎片和无尽的黑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抱住头,蹲下身,声音里充满了痛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别逼我……”
南霁风看着她蜷缩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他忘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他耿耿于怀的恩怨,那些他拼命想让她知道的真相,对她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的呓语。
他缓缓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沐沐,我不会伤害你。从来都不会。”
秋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痛,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摸不着,却能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他用谎言织成的网,早已将她困得密不透风。
“放我走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南霁风,我累了。我不想再猜,不想再等,更不想……再被你骗。”
南霁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我说过,你哪儿也不能去!”
“你凭什么?”秋沐用力想甩开他,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凭你用无玥的安危骗我?凭你把青雀卫当棋子?还是凭你这九年里,从未找过我?”
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南霁风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她手腕的手也松了松。
“我找过。”他的声音发哑,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我派了三千暗卫,找了整整六年。从漠北到江南,从雪山到海岛,只要有一丝你的消息,我就立刻赶过去……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他想起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手里攥着她留下的那半块玉佩,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总觉得下一秒她就会推门进来,笑着说“阿姬,我回来了”。可等来的,只有年复一年的失望,和越来越深的执念。
“那又怎样?”秋沐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冰,“找到我,就是为了把我关起来,让我做你的囚徒吗?”
南霁风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忽然觉得很累。他以为只要把人抓回来,只要把话说开,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现在才明白,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补。
他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她:“走吧。”
秋沐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这里出去,往西走三里,有辆马车在等你。车里有足够的盘缠和通关文牒,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秋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真的会放她走?那个偏执到要把她困在身边的南霁风,竟然会放手?
“为什么?”她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耍什么花样?”
南霁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庙门外漫天的风雪:“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哭了。”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秋沐的心脏猛地一颤。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肩膀似乎比记忆里消瘦了些,玄色披风下的轮廓,竟透着几分孤寂。
“无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她到底在哪?”
“她很安全。”南霁风的声音传来,“等风头过了,我会派人送她去找你。”
秋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此刻,她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庙门。风雪灌进领口,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可心里却有种莫名的轻松。她快要走出庙门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南霁风的声音:
“沐沐,七年前的樱花树下,你说过要嫁我的。”
秋沐的脚步顿住了。樱花树……嫁给他……这些词语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带着模糊的暖意和刺痛。她想回头,却又怕看到他眼底的期待,最终只是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里。
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缓缓转过身。供桌上的残烛不知何时被风吹灭了,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的碎瓦。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支被遗忘的樱花玉簪。簪头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极了她当年的笑容。
“墨影。”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让暗卫跟着她,别让她出事。另外,把秘阁里那个内鬼,给本王揪出来。”
“是,王爷。”墨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迟疑,“那……姚姑娘那边?”
“按原计划进行。”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告诉她,戏该收场了。”
庙门外,风雪依旧。秋沐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不知道南霁风说的马车是不是真的在等她,也不知道前路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离开,必须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必须弄清楚九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那座破庙里的男人,和他眼底的痛,终究是成了她心头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在往后的岁月里,时时泛起酸楚的涟漪。
马车在风雪里颠簸着前行,秋沐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心里乱成一团麻。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南霁风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忽视。
九年前的事,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吗?是谁想让她死?秘阁里真的有内鬼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秋沐警惕地掀开帘子,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是兰茵。
“阁主!”兰茵看到她,激动地跑了过来,眼眶通红,“你没事吧?我担心死你了!”
第438章 音讯
秋沐看着兰茵,心里一阵温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兰茵是她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我没事。”秋沐下了马车,握住兰茵的手,“孩子们呢?他们还好吗?”
“孩子们都好。”兰茵道,“芸娘把他们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了,我们就去接他们。”
秋沐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无玥呢?你有她的消息吗?”
兰茵的脸色暗了暗,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阁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她的。”
秋沐点了点头,心里却依旧担忧。姚无玥的安危,始终是她心头的一块石头。
“我们现在去哪?”兰茵问道。
秋沐看着漫天的风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我们去漠北。”
“漠北?”兰茵有些惊讶,“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一个人。”秋沐道,“一个可能知道九年前真相的人。”
她想起南霁风说过的话,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她隐隐觉得,九年前的事,和漠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在那里,她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兰茵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去漠北。”
秋沐看着兰茵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她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兰茵都会陪在她身边。
她们换乘了一辆更隐蔽的马车,朝着漠北的方向驶去。风雪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
马车在雪原上颠簸了三日,车轮碾过冰封的河道时,发出咯吱的脆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秋沐裹着厚厚的裘衣,指尖却依旧冰凉——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行囊里那只沉甸甸的乌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玄冰砂。
这三日来,兰茵总说车厢外有黑影盘旋,秋沐却只当是她太过警惕。直到此刻,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车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她才猛地攥紧了那只乌木盒。
“阁主小心!”兰茵的惊呼刚落,车帘便被一柄长矛戳穿,寒光顺着破口刺进来,擦着秋沐的鬓角钉在车厢壁上。
秋沐拽着兰茵滚到车厢角落,抽出靴筒里的短刀——这是她从睿王府带出来的,南霁风的东西,此刻却成了护命的利器。
“是黑煞卫!”兰茵看清了车外那些黑衣人的腰牌,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是岚月的死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秋沐的心沉了下去。黑煞卫从不踏足中原,除非……有人以重利相邀。
长矛接二连三地戳进来,车厢壁被凿得千疮百孔。秋沐看准一个空档,拽着兰茵撞开车门,两人踉跄着滚落到雪地里。寒风裹挟着雪粒扑在脸上,疼得像刀割。
黑煞卫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二十余骑将她们围在中央,长矛斜指地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网。为首的是个独眼男人,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用那只浑浊的独眼盯着秋沐怀里的乌木盒。
“把玄冰砂交出来,饶你们不死。”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刺耳得很。
秋沐将兰茵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胸前:“秘阁之物,岂容尔等觊觎?”
刀疤脸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德馨郡主倒是硬气,可惜啊,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他抬手一挥,“动手!”
秋沐蹙眉,对方怎知自己是德馨郡主的?郡主的名号早在六年前就变成了公主。
除非对方是北辰的人。那为何是岚月的装扮?
长矛如林般刺过来,秋沐拉着兰茵就地翻滚,躲开第一波攻击。短刀在她手中翻转,精准地砍断了最前面那匹马的马腿,骑士惨叫着摔下马背,被后面的马蹄碾成了肉泥。
血腥味混着雪的寒气钻进鼻腔,秋沐却丝毫不敢分心。她知道黑煞卫的厉害,这些人悍不畏死,招式狠辣,寻常高手对付三五个已是极限,何况对方有二十余人。
兰茵的剑法更偏向灵巧,此刻却只能勉强自保。一支冷箭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她闷哼一声,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兰茵!”秋沐心头一紧,回身替她挡开刺来的长矛,却没留意身后的刀光——那是刀疤脸的弯刀,带着淬毒的幽蓝,直取她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刀疤脸的手腕。弯刀“哐当”落地,他惨叫着捂着手腕后退,独眼死死盯着箭矢来的方向。
秋沐也猛地回头,只见雪原尽头出现了另一队人马。他们穿着银甲,披风上绣着玄鸟图腾,竟是南霁风的暗卫!
“是睿王府的人!”兰茵又惊又疑,“他们怎么会来?”
秋沐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巧合,还是……南霁风一直派人跟着她们?
银甲暗卫如疾风般卷过来,长剑出鞘时发出整齐的嗡鸣,与黑煞卫厮杀在一处。他们的剑法凌厉而有序,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黑煞卫虽然悍勇,却渐渐落了下风。
刀疤脸见势不妙,吹了声呼哨,剩下的黑煞卫立刻调转马头,竟想突围。秋沐怎会放过他们?她提着短刀追上去,刀光闪过,割破了最后一个黑煞卫的喉咙。
雪地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重伤者的呻吟和风雪的呼啸。银甲暗卫的首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爷。”
秋沐猛地抬头,只见一辆华贵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南霁风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他穿着月白锦袍,外面罩着件狐裘披风,明明身处这血腥的雪原,却依旧干净得像不染尘埃的谪仙。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南霁风的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最终落在秋沐身上,眼底没有温度,“是谁把姚无玥弄走的,现在清楚了吗?”
秋沐攥紧了短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当然清楚了。
可这就能说明南霁风是无辜的吗?若不是他将她困在睿王府,让她与秘阁失联,对方又怎会有机可乘?
“这与你无关。”秋沐的声音冷得像冰,“让开,我要带兰茵走。”
南霁风没动,只是看着她肩上的伤口——方才为了护兰茵,她的肩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浸透了裘衣,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墨影,带兰姑娘去处理伤口。”南霁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墨影应声上前,兰茵却往后缩了缩,紧紧抓着秋沐的衣袖:“阁主……”
“去吧。”秋沐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她知道,此刻反抗是徒劳的。南霁风带来的暗卫足有三十人,她们根本不是对手。
兰茵被墨影带走后,南霁风从马车上下来,走到秋沐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乌木盒上,眉头微蹙:“你果然带着它。”
秋沐将盒子抱得更紧了:“与你何干?”
“玄冰砂能解天下奇毒,更能炼制不灭火。”南霁风的声音低沉,“有人觊觎它多年,你以为凭你和兰茵,能护得住它?”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秘阁的事,不用你操心。”秋沐别过脸,不想看他眼底的怜悯——那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无知的孩童。
南霁风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肩上的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
秋沐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短刀下意识地指向他:“别碰我!”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马车:“上车。”
“我不……”
“你想让姚无玥死吗?”南霁风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太子的人还在找她,你觉得凭你现在的状态,能救得了她?”
秋沐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她当然想救无玥,可她不能再回睿王府那个牢笼!
“我会帮你找到姚无玥。”南霁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前提是,你必须跟我回去。在我查清楚太子的阴谋之前,睿王府是最安全的地方。”
秋沐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可除了信他,她别无选择。无玥还在对方手里,她不能拿无玥的性命冒险。
最终,她咬了咬牙,提着短刀,一步步走上了南霁风的马车。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羊绒毯,角落里燃着一个小巧的炭盆,温暖如春。
南霁风递给她一瓶金疮药:“自己处理一下。”
秋沐没有接,只是将短刀放在手边,警惕地看着他。
南霁风也不勉强,将药瓶放在矮几上,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她:“这是凝神丹,能帮你恢复体力。”
秋沐还是没接。她不知道这药丸里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南霁风叹了口气,将药丸放在矮几上,自己拿起金疮药,解开了她肩上的裘衣。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秋沐想躲开,却被他按住了肩膀。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别动。”南霁风的声音低沉,“伤口会发炎的。”
秋沐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这感觉让她心慌,却又该死的熟悉,仿佛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为她处理过伤口。
金疮药敷在伤口上,传来一阵清凉的刺痛。秋沐咬着唇,没让自己哼出声。
腊月的风卷着碎雪,扑在琉璃瓦上簌簌作响,像是谁在檐下低语。睿王府深处的静心苑里,却暖意融融,银丝炭在鎏金炭盆里燃得正旺,映得满室光影浮动,连空气中都浸着淡淡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草香——那是史太妃常年服用的安神汤的味道。
沈依依端坐在紫檀木椅上,一身月白色的宫装,领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
她手里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雾袅袅,模糊了她低垂的眼睫,也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依依,这几日天寒,你身子骨弱,怎么不多穿些?”史太妃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声音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温和,目光落在沈依依身上,满是关切。
她今年已近五十,鬓角虽染了些许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华,只是那双眼看透世事的眸子,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沈依依放下茶盏,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谢母妃关心,臣妾穿得不少,只是这屋子里暖和,倒显得外头的寒气重了些。”她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却又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看不真切。
史太妃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啊,就是太过拘谨了。这府里就你一个正经的王妃,还有什么可拘束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说起来,你嫁进府里也快九年了吧?”
“回母妃,是八年零两个月。”沈依依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八年零两个月……”史太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的怅然更浓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想当年,霁风刚封王的时候,我还盼着他能早日成家,开枝散叶,可这都多少年了,他膝下还是……”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一个母亲对儿子子嗣单薄的焦虑。
沈依依的指尖微微蜷缩,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了锦帕。
这样的话,她八年来听了无数遍。史太妃是个明事理的婆婆,待她一向温和,从未苛责过什么,可这份温和里,总带着对“子嗣”二字的执念,像一根无形的针,时时刺着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的本分。作为睿王妃,为南霁风诞下子嗣,是她最重要的责任。可南霁风……他心里从来就没有过她。
八年来,他踏进她的院子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也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坐坐,聊聊天气,说说朝堂上的琐事,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举动。他待她,客气得像对待一位陌生人,甚至不如对待府里的老嬷嬷亲近。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毕竟,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是这睿王府的女主人。可每次她鼓起勇气想靠近,都会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眼神总是淡淡的,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却能让她瞬间冷却所有的热情。
“母妃,是臣妾无能。”沈依依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她知道,史太妃虽然没明说,但心里多少是怪她的。怪她没能抓住南霁风的心,怪她没能为睿王府添丁进口。
“这怎么能怪你呢?”史太妃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霁风那孩子,性子就是这样,冷硬得像块石头,谁也捂不热。当年我还担心他太刚愎,娶了媳妇会欺负人家,没想到……”她又叹了口气,“是我看错他了。他不是欺负人,是根本就不把人家放在心上。”
沈依依沉默着,没接话。她知道史太妃说的是实话。南霁风的心,就像一座冰封的城池,她费了三年的力气,也没能敲开一丝缝隙。
史太妃看着她落寞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依依啊,”史太妃忽然开口,语气郑重了些,“你是个好孩子,母妃知道。只是这子嗣之事,关乎到睿王府的香火传承,不能再拖了。”
沈依依的心猛地一紧,抬起头,有些不安地看着史太妃:“母妃的意思是……”
史太妃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依依,你是正妃,这府里的中馈由你掌管,府里的人事也该由你说了算。霁风他不主动,你作为王妃,是不是该……主动些?”
沈依依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羞涩,又有些无奈:“母妃,儿媳……儿媳试过的,可王爷他……”
“他怎么了?”史太妃追问,“他还能把你赶出来不成?”
“那倒没有。”沈依依摇了摇头,“只是王爷他……心思似乎不在这上面。每次臣妾提起,他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说公务繁忙,让臣妾不要再提。”
史太妃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公务再忙,也不能耽误了子嗣大事啊!”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依依,这事不能再等了。你听母妃说,女人家有时候也得拿出点魄力来。他是王爷,你是王妃,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主动些,他总不能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沈依依低下头,手指绞着锦帕,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史太妃是为了她好,为了睿王府好,可她心里清楚,南霁风的心不在她这里,就算她再主动,也只是徒劳。
“母妃,王爷他……心里可能有人了。”沈依依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史太妃愣住了:“有人了?是谁?哪家的姑娘?哀家怎么不知道?”
沈依依摇了摇头:“儿媳也不知道是谁。只是……只是儿媳偶尔看到王爷对着一支旧簪子发呆,那簪子看着像是女子的饰物,而且……”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而且前一段时间,王爷好像带了一位姑娘回府,就安置在逸风院。”
“逸风院?”史太妃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把那姑娘安置在那里?”
“嗯。”沈依依点了点头,“臣妾也是偶然听说的,当时离得远,没看清那姑娘的模样,只觉得……身姿挺窈窕的,像是个有风骨的女子。”她故意说得含糊其辞,既点出了有这么个人,又没有提供太多具体的信息,免得史太妃追问起来,她答不上来。
其实,她何止是“离得远没看清”。秋沐,既然你选择回来睿王府,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她活了二十七年,从未见过南霁风对哪个女子如此上心。
“有风骨的女子?”史太妃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芒,“那她是什么来历?霁风有没有说过?”
“这……儿媳就不知道了。”沈依依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王爷对这事讳莫如深,府里的下人也不敢多问。儿媳也是只敢远远看一眼,没敢上前打听。”
史太妃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她了解自己的儿子,南霁风一向沉稳内敛,做事有分寸,从不做没头没脑的事。
他既然把一个陌生女子带回府,还安置在自己以前住的逸风院,那这个女子一定不简单。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史太妃叹了口气,“带回府里的人,怎么也该让我这个做母亲的看看啊。”
沈依依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得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知道史太妃最看重子嗣,也最在意南霁风的婚事。
现在让她知道南霁风带了个不明不白的女子回府,她一定会上心,说不定还会亲自去查。到时候,不管那个女子是谁,都会给南霁风添些麻烦。
她不是恨南霁风,也不是恨那个女子,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九年的青春,就这样耗费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上;不甘心自己堂堂岚月嫡长公主,竟连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都比不上。
“母妃,您也别太操心了。”沈依依适时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劝慰,“王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或许……或许那姑娘只是王爷的故人之女,暂时安置在府里而已。”
“故人之女?”史太妃哼了一声,显然不信,“故人之女用得着安置在逸风院?还用得着他亲自照顾?依依,你太善良了,把什么事都想得太简单了。”
沈依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她知道,史太妃已经对那个女子上了心,接下来的事,就不用她再多说了。
第439章 婺源
史太妃沉默了片刻,忽然看着沈依依,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依依,你刚才说,你看到霁风带那姑娘回府,心里……是不是不好受?”
沈依依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对上史太妃探究的目光,慌忙低下头:“母妃说笑了,儿媳怎么会不好受呢?王爷的事,自有他的安排,儿媳做晚辈的,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史太妃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隐忍了。
“依依,母妃知道你委屈。”史太妃的语气缓和了些,“可你要记住,你是睿王府明媒正娶的王妃,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不管霁风心里有谁,不管他带多少女子回府,你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沈依依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谢母妃体谅。”
“不过……”史太妃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了些,“这府里的规矩不能乱。他要是真喜欢哪个女子,想纳进来做侧妃或者侍妾,那也得经过你的同意,得按规矩来。可不能让一些不明不白的人,坏了府里的风气。”
沈依依心里一动,知道史太妃这是在给她撑腰。她抬起头,看着史太妃,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臣妾明白,谢母妃教诲。”
史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说起来,这府里也确实冷清了些。霁风身边除了你,连个伺候的侍妾都没有,传出去也让人笑话。”她顿了顿,像是在认真考虑,“依依,你看要不要……给霁风纳几个妾室?”
沈依依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史太妃会突然提出这个。让她主动给南霁风纳妾?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如果南霁风身边有了别的女人,或许就会把注意力从秋沐身上移开;或许……他会慢慢明白,她这个正妃的好。
而且,史太妃既然提出来了,她若是反对,反倒显得她小气,不懂事。
“母妃的意思是……”沈依依故作犹豫地开口,“只是……王爷他性子一向冷淡,怕是不会同意吧?”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史太妃的语气强硬了些,“这事关乎到睿王府的香火,由不得他!再说了,纳几个妾室,也是为了让他收收心,别总想着那些不着边际的事。”她看着沈依依,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依依,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你是王妃,选人的事,你做主就行。选几个身家清白、性情温顺的,好好伺候王爷。”
沈依依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让她去给南霁风挑选妾室,这滋味,真的不好受。可她知道,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是,臣妾遵命。”沈依依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史太妃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是哀家的好儿媳。你放心,只要你把这事办好了,母妃一定站在你这边。”
沈依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茶。茶已经凉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带着一丝苦涩和冰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睿王府的平静,恐怕就要被打破了。而她,也将卷入一场新的风波之中。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地落在庭院里的梅枝上,像是给这寂静的王府,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而在这层白纱之下,涌动的暗流,却早已波涛汹涌。
史太妃见沈依依没再说话,只当她是在为选妾的事操心,便也不再多言,转而说起了别的琐事。
她说起南霁风小时候的趣事,说起他刚上战场时的紧张,说起他第一次立功回来时的得意……语气里满是作为母亲的骄傲和疼爱。
沈依依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她能感觉到,史太妃对南霁风的爱,是深沉而真挚的。可这份爱,却似乎从未真正走进南霁风的心里。他总是那么疏离,那么冷淡,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说起来,霁风这孩子,从小就倔。”史太妃笑着说,“有一次,他为了一只受伤的小狼崽,跟他父皇顶嘴,被禁足了半个月,也没说一句软话。那只小狼崽,他愣是自己养好了,放归山林的时候,还偷偷哭了鼻子。”
沈依依也跟着笑了笑,心里却有些发酸。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南霁风。在她眼里,他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冷漠寡言的睿王爷,像一座冰山,让人望而生畏。
“母妃,王爷他……是不是以前受过什么委屈?”沈依依犹豫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她总觉得,南霁风的冷漠背后,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史太妃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暗了暗,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也不例外。霁风他……确实不容易。”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沈依依知道,史太妃不愿意多说,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有些事,既然人家不想说,她再追问,也只是自讨没趣。
又坐了一会儿,沈依依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告辞:“母妃,时辰不早了,儿媳先回去了。选妾的事,儿媳会尽快办妥的。”
史太妃点了点头:“好,你去吧。路上小心些,外面路滑。”
“谢母妃关心。”沈依依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静心苑。
走出静心苑,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的寒意,让沈依依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
给南霁风纳妾……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王妃,天太冷了,我们快回逸霞院吧。”身边的侍女轻声提醒道。
沈依依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向逸霞院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决心。
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不管南霁风心里有谁,她都必须走下去。因为她是沈依依,是睿王府的王妃,她不能输。
回到院子,沈依依脱下披风,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姣好的面容,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
“王妃,您在想什么呢?”贴身侍女碧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银耳羹,小心翼翼地问。
沈依依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轻声说:“碧月,你说……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王爷动心?”
碧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王妃说笑了,像您这样才貌双全、温婉贤淑的女子,王爷怎么会不动心呢?许是王爷他性子慢热,需要些时间罢了。”
沈依依苦笑了一下。
未时的日头斜斜挂在铅灰色的云层里,像枚被冻住的蛋黄,连光都透着股子瑟缩的冷。百花楼后院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青砖地上却依旧洇着层化不开的湿冷,沾得人鞋底发沉。
紫衿靠在临窗的梨花木榻上,手里攥着枚磨得光滑的青竹哨。哨子是秋沐亲手做的,竹纹里还浸着淡淡的药香。
当年她初学吹哨,总把调子吹得七扭八歪,秋沐就笑着说:“紫衿的哨声能把山里的熊瞎子招来。”
如今那声音像被这漫天大雪埋了,连回音都寻不见。
“紫衿姑姑,你看我堆的雪人!”
清脆的童声撞碎了暖阁里的沉寂。紫衿抬眼,见秋叶庭举着个巴掌大的雪团冲进来,红扑扑的小脸上沾着雪沫,鼻尖冻得发亮。他身后跟着秋予,小姑娘捧着块冻成冰的海棠果,步子迈得蹒跚,羊角辫上还别着片干枯的梅瓣。
“慢点跑,当心摔着。”紫衿连忙起身,掏出手帕给秋叶庭擦脸。男孩的皮肤像刚剥壳的荔枝,透着健康的粉,可那双眼睛——和秋沐如出一辙的杏眼,此刻正眨也不眨地望着她,带着孩童特有的执拗。
“娘亲什么时候回来?”秋叶庭仰着头问,雪团在他掌心慢慢化了,冰水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紫衿的心像被那冰水浇了下,骤然缩紧。她拢了拢男孩冻得发红的手指,声音放得柔缓:“快了,娘亲去给庭儿和予儿找糖人了,等雪停了就回来。”
这话她说了不下十遍。从兰茵三天前踩着半尺深的雪出门开始,从秋沐被睿王府的人“请”走的第五天开始,她就靠着这些拙劣的谎言,把两个孩子圈在这方寸暖阁里。
可孩童的直觉最是敏锐。秋予忽然把冻海棠往紫衿手里一塞,小奶音带着哭腔:“姑姑骗人,娘亲是不是不要小予儿了?就像爹爹一样……”
话没说完就被秋叶庭捂住了嘴。男孩皱着眉,小大人似的瞪妹妹:“不许胡说!娘亲会回来的!”可他自己的眼圈却红了,小手紧紧攥着紫衿的衣袖,指节泛白。
紫衿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秋叶庭柔软的发顶。
“紫衿姑姑,芸娘姑姑说,爹爹是个大英雄。”秋叶庭忽然闷闷地开口,“可他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紫衿的心猛地一刺。关于孩子的父亲,秋沐从未提过只言片语,只在醉酒后抱着他们的襁褓,反复呢喃着“阿姬错了”。直到南霁风带着人闯进来,那双盯着秋沐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失而复得的狂喜时,紫衿才恍惚明白——这九年来,秋沐躲的从来不是什么仇家,而是那个权倾朝野的睿王爷。
“爹爹在很远的地方打仗,等打完仗就回来了。”紫衿轻轻拍着男孩的背,声音里的虚浮连自己都骗不过。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秋予,小姑娘已经咬着手指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梦里呓语着“娘亲的樱花酪”。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股寒气。芸娘端着盘刚蒸好的糯米糍走进来,看到相拥的三人,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怜悯。
“孩子们困了,我抱他们去里屋睡。”芸娘放下托盘,动作轻柔地抱起秋予。
紫衿点了点头,看着芸娘抱着孩子走进内室,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
“兰茵还没消息?”芸娘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油布包,里面是刚从当铺赎回来的金钗。
紫衿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哨上的刻痕:“去睿王府附近打探的兄弟说,这几日王府守卫比往常严了三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有人看到兰茵被睿王府的暗卫‘请’去了,至今没出来。”
芸娘的手猛地一颤,金钗从油布包里滑出来,“当啷”一声砸在托盘上,惊得暖阁里的炭火都噼啪响了两声。她弯腰捡起金钗,指腹摩挲着钗头的缠枝纹,那是当年她亲手给秋沐挑的样式。
“南霁风到底想做什么?”芸娘的声音发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年前把人逼得跳崖,六年后抓回来囚禁,他是要把秋家的人赶尽杀绝吗?”
紫衿没接话。她见过南霁风。那天他穿着玄色锦袍,站在百花楼的门槛外,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竟半点没沾湿——后来才知道,那是用上好的云锦混了桐油织成的料子,寻常风雪根本浸不透。他看着秋沐的眼神,像猎人盯着落网的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可他转身时,紫衿分明看到他袖摆下露出的手腕上,有道陈旧的疤痕,形状像朵被碾碎的樱花。
“不能再等了。”芸娘忽然把金钗塞进紫衿手里,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你带着孩子们走,往南走,去投靠我远房的侄女。我留在这里,想办法见阁主一面。”
紫衿猛地抬头:“芸娘!”
“听我说。”芸娘按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百花楼这地方,明面上是销金窟,暗地里藏着多少达官显贵的秘密,南霁风比谁都清楚。他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我把那些账本捅出去,让他喝一壶的。”
紫衿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喉咙像被堵住了。芸娘的账本,是她在这京城立足的根基,也是催命符。那些记在泛黄宣纸上的名字,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可……”
“没有可是。”芸娘打断她,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木匣子,“这里面是秋家老宅的地契,还有当年太医院的脉案。阁主坠崖后伤了头,很多事记不清了,这些东西或许能帮她想起来。”她把木匣子塞进紫衿的衣襟,“记住,别相信任何人。”
紫衿的瞳孔骤然收缩:“芸娘,你这话……那孩子们……”
“我已经让老马套好了车,就在后门等着。”芸娘拍了拍她的手背,“别回头,也别犹豫。阁主把他们交给你,你就得护他们周全。”
紫衿咬着唇,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掌心的金钗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知道,从踏出这扇门开始,她就再也不是那个只懂调香制药的紫衿了。
里屋传来秋叶庭的呓语,似乎是在喊娘亲。紫衿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向内室。她要把两个孩子叫醒,告诉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找娘亲了。
只是这一路,注定风雪漫天。
申时的雪下得更紧了,像有人在天上撒盐,簌簌地往人脖子里钻。芸娘裹紧了那件半旧的藏青棉袄,站在百花楼后门的巷口,看着载着紫衿和孩子们的马车消失在风雪里,车辙很快被新雪覆盖,像从未出现过。
老马赶车的技术稳,车轴上抹了桐油,走起来悄无声息。芸娘看着那抹越来越小的黑影,直到被街角的墙挡住,才缓缓转过身,往回走。
巷子里积了半尺深的雪,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发出咯吱的声响。她的膝盖在年轻时常泡在冷水里浣洗衣物,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钻心,此刻更是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每走一步都冒冷汗。
可她不能停。
回到百花楼时,前厅已经上了灯。红绸裹着的灯笼在风雪里摇晃,映得窗纸上的人影影绰绰。老鸨春娘正站在柜台后拨算盘,见芸娘进来,连忙放下账本迎上来,脸上堆着惯有的媚笑,眼底却藏着担忧。
“芸娘,那几位爷还在楼上等着呢。”春娘压低声音,“点名要听《醉花阴》,说是……睿王爷最爱听的曲子。”
芸娘的脚步顿了顿。又是睿王府的人。这几日南霁风虽没来,却派了不少人“光顾”百花楼,明着是听曲儿,实则是监视。
“知道了。”芸娘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让小翠准备着,我去趟库房。”
库房在百花楼最深处,藏在假山后面的暗格里,只有芸娘和秋沐知道。里面堆满了陈年的账本、药草,还有些客人遗落的“宝贝”——有吏部尚书私藏的鸳鸯锦帕,有户部侍郎贪污的账册,甚至还有当今圣上年轻时写给民间女子的诗稿。
芸娘从暗格里摸出个上了锁的铁匣子,钥匙是根三寸长的银簪,就藏在她绾发的木簪里。匣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混着墨香涌出来,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保命符”。
她翻了半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九年前秋沐坠崖后,她托人从太医院抄来的脉案,上面写着“头部重创,记忆受损,恐有遗忘”。
当时她只当是寻常的伤情记录,如今想来,秋沐失去的,恐怕不只是记忆那么简单。
正想把脉案收好,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芸娘心里一紧,迅速把脉案塞进怀里,反手锁上铁匣子,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假山外。接着是两下轻叩,节奏古怪——先轻后重,间隔三下。
芸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秘阁的暗号,是她和阁主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假山外的叩门声停了,风雪却似更紧了些,卷着呜咽撞在假山上,碎成一片寒意。芸娘屏住呼吸,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三寸长的匕首。
她贴着冰冷的石壁,侧耳细听。除了风雪声,再无其他动静。难道是错觉?可那暗号节奏分明,绝不会错。
正当她犹豫着是否要出去查看时,第二组叩门声又响了,依旧是先轻后重,间隔三下。这次还夹杂着极轻的低语,像风吹过枯叶:“芸娘姑娘,青雀卫,有密信。”
青雀卫?芸娘的心猛地一沉。秘阁的青雀卫各司其职,若非生死关头,绝不会擅闯百花楼。她咬了咬牙,摸出火折子吹亮,打开暗格的石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的后生,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脸上沾着泥雪,嘴唇冻得发紫,正是青雀卫的小陆。
“芸娘姑娘,快!阁主她……”小陆的声音发颤,刚说了几个字就被芸娘捂住了嘴。
“起来,进来说。”芸娘拽着他进了暗格,反手关上门,重新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她才看清小陆左臂缠着布条,血正从布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
“怎么回事?”芸娘连忙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和绷带,“阁主怎么了?”
小陆忍着疼,咬着牙说:“阁主被睿王爷带回府后,一直被软禁在逸风院。属下们想救她出来,却被王府的暗卫发现,死伤惨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方才收到消息,说阁主为了救姚姑娘,跟睿王爷起了争执,被他……被他打了一掌,现在昏迷不醒!”
“什么?!”芸娘手里的绷带“啪”地掉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南霁风那个畜生!他竟敢对秋沐动手?!
“姚无玥呢?她怎么样了?”芸娘强稳住心神,追问。
“姚姑娘被太子的人劫走了,太子想用她要挟阁主交出玄冰砂。”小陆急道,“属下这次来,是想请芸娘姑娘想办法,我们必须尽快救出阁主和姚姑娘,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但芸娘懂。玄冰砂关系重大,若是落入太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而秋沐……她现在昏迷不醒,在南霁风那个偏执狂手里,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第440章 请君
“太子的人怎么会知道玄冰砂在阁主的手里?”芸娘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事只有秘阁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小陆的脸色也变了:“姑娘是说……秘阁里有内鬼?”
芸娘没说话,只是从铁匣子里抽出另一张纸。那是张名单,上面记着所有知道玄冰砂下落的人,除了秋沐和她,还有兰茵、紫衿,以及几个青雀卫的头领。兰茵被睿王府的人“请”去了,紫衿带着孩子刚走,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指尖捏着那张纸,微微发颤。
“芸娘姑娘,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陆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盼。在他心里,芸娘是和秋沐一样可靠的人。
芸娘深吸一口气,将名单放回铁匣,锁好。她走到暗格角落,移开一个半人高的药柜,后面露出个更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个黑色的锦囊。她打开锦囊,里面是几粒黑色的药丸,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假死药’。”芸娘把药丸递给小陆,“你想办法混进睿王府,找机会给阁主服下。半个时辰后,她会脉搏骤停,呼吸断绝,跟真死了一样。等王府的人把她送到乱葬岗,你们就动手把她救走。”
小陆接过药丸,手指有些发抖:“这药……会不会伤了阁主的身子?”
“放心,只会让人陷入假死状态,对身体无害。”芸娘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一定要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千万别被南霁风发现。他那个人,心思缜密得很。”
小陆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药丸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芸娘:“这是兰茵姑娘托人送来的,说让您务必收好。”
芸娘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个“姬”字。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阁主的玉佩!当年秋沐坠崖时,身上就戴着这半块玉佩,另一半……据说在南霁风手里。
兰茵把这玉佩送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兰茵现在怎么样?”芸娘急切地问。
小陆的眼神暗了暗:“兰茵姑娘被关在睿王府的柴房里,听说……受了些苦,但性命无忧。”
芸娘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你快走,路上小心。”芸娘推了小陆一把,“记住我的话,千万别冲动。”
小陆点了点头,最后看了芸娘一眼,转身消失在风雪里。石门关上的瞬间,芸娘无力地靠在石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黏在棉袄上,冰冷刺骨。
她知道,这一步棋走得太险。若是成功了,秋沐就能逃出生天;若是失败了,不仅秋沐和小陆性命难保,连她和紫衿他们,都可能被牵连进去。
可她别无选择。南霁风的偏执和疯狂,她已经见识过了。他绝不会轻易放过秋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芸娘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看着。
这半块玉佩,承载了太多的往事。
那时她还不知道,秋沐口中的“出事”,竟是坠崖。
芸娘将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像是在汲取力量。
“阁主,你一定要撑住。”她在心里默念,“我们都会等着你回来。
睿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在南霁风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手里拿着那封从聚财坊地牢找到的密信,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以羽换凤”四个字,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王爷,芸娘那边有动静了。”墨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单膝跪地,“属下的人看到她派了个青雀卫的后生从百花楼后门出去,往王府的方向来了。”
南霁风抬眸,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人呢?”
“已经扣下了,在柴房里关着。”墨影道,“属下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了上去。
南霁风打开油纸包,看到里面的黑色药丸,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回王爷,像是秘阁的‘假死药’。”墨影低声道,“据说能让人陷入假死状态,半个时辰后自行苏醒。”
南霁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假死药?看来芸娘是想救秋沐出去。”他将药丸扔回给墨影,“把人看好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是。”墨影应了声,又道,“王爷,兰茵那边……还是不肯开口。”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兰茵是秋沐最信任的人,也是秘阁的核心成员,一定知道不少秘密。可她嘴硬得很,无论怎么审,都不肯透露半个字。
“继续审。”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但别伤了她的性命。”他知道,秋沐在乎兰茵,若是兰茵有个三长两短,秋沐怕是会恨他一辈子。
墨影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王爷,您真的要放上官阁主走吗?”他不明白,王爷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把秋姑娘找回来,为什么又要放她走。
南霁风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融化成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像一道道泪痕。
放她走?他怎么舍得?
秋沐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午夜梦回时唯一的念想。他恨不得把她锁在身边,一辈子都不让她离开。
可他更清楚,秋沐不是笼中的鸟,她有自己的骄傲和自由。强留,只会让她更恨他。
六年前,他就是因为太过偏执,才把她逼得坠崖。这六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墨影,你不懂。”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些东西,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
墨影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他知道王爷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对了,姚无玥那边怎么样了?”南霁风忽然问道。
“回王爷,姚姑娘一切安好,还在按原计划行事。”墨影道,“太子的人已经上钩了,以为姚姑娘真的掌握了玄冰砂的下落,正准备在三日后动手。”
南霁风点了点头:“很好。让姚无玥小心些,别露出破绽。”
“是。”
墨影退下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南霁风拿起那支樱花玉簪,簪头的花瓣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秋沐当年亲手给他做的,说“阿风,这支簪子送你,愿你岁岁平安”。
那时的她,笑靥如花,眼里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可现在,她的眼里只剩下冰冷和疏离。
南霁风轻轻叹了口气,将玉簪放回锦盒。他知道,要想让秋沐重新信任他,很难。但他会等,等她想起过去,等她明白他的心意。
他走到书架前,取下那本《南华经》,翻开书页,里面夹着的那片干枯的樱花花瓣,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形状。他想起九年前那个樱花纷飞的午后,他从她发间摘下这片花瓣,她红着脸说“阿风,你坏死了”。
那时的时光,多么美好。
南霁风合上《南华经》,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护好秋沐,守护好他们曾经的回忆。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字:“备礼,去史太妃那里。”
他知道,史太妃已经知道秋沐在府里的事了。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不如他亲自去解释。
逸风院,房间。
秋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肩膀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她白日里的惊险。南霁风为她处理伤口时的专注和温柔,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不明白,南霁风到底想干什么。他把她抓回王府,软禁起来,却又在她遇到危险时出手相救;他对她冷漠疏离,却又记得她所有的喜好。
这个人,像一个谜,让她看不透,猜不透。
“姑娘,您醒了?”侍女端着药碗走进来,轻声问道。
秋沐点了点头,坐起身。药碗里的药散发着苦涩的气味,让她皱了皱眉。
“这是王爷让人送来的,说是能活血化瘀,对您的伤口好。”侍女把药碗递到她面前。
秋沐看着那碗药,心里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这药里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放下吧。”她最终还是没有接。
侍女把药碗放在桌上,退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秋沐一个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的雪还在下,两个暗卫守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
她知道,自己还是被软禁着。南霁风虽然答应带她去找姚无玥,却并没有真正给她自由。
“无玥……”秋沐在心里默念着姚无玥的名字,心里充满了担忧。她不知道姚无玥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落在了太子手里。
还有兰茵,她被南霁风关了起来,不知道有没有受苦。
秋沐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她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痛恨自己只能被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陷入危险。
她想起芸娘,想起紫衿,想起那些在秘阁里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他们一定在想办法救她出去,一定在为她担心。
“等着我,我一定会出去的。”秋沐在心里暗暗发誓。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她警惕地转过身,握紧了手边的短刀。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小丫鬟,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
“姑娘,该用晚膳了。”小丫鬟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秋沐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是谁?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回姑娘,奴婢是新来的,叫丹玉,是王爷让奴婢来伺候您的。”小丫鬟怯生生地说。
秋沐没有放松警惕。她总觉得这个小丫鬟有些不对劲,眼神闪烁,像是在隐瞒什么。
“放下吧。”秋沐指了指桌子。
丹玉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秋沐忽然开口,“王爷让你来,有没有说什么?”
丹玉的身体僵了一下,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王爷说……让姑娘好好吃饭,安心养伤。”
秋沐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知道,丹玉在撒谎。南霁风那个人,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丹玉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匆匆行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秋沐走到桌边,看着那碗粥。粥里飘着淡淡的香气,似乎是她以前喜欢喝的莲子粥。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粥的味道很熟悉,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娘亲经常给她做莲子粥。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她连忙扶住桌子,才没有摔倒。
“不好!”秋沐心里暗叫一声,她知道自己中计了。这粥里有毒!
她强撑着走到床边,想躺下休息一会儿,可身体却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在她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南霁风推门进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南霁风……你好狠……”这是秋沐心里最后的念头。
意识沉入黑暗前,秋沐指尖的短刀“哐当”落地。她看见南霁风的玄色袍角扫过门槛,那双总是覆着冰霜的眼,此刻竟翻涌着惊惶,像被风雪骤然打湿的鸦羽。
“沐沐!”他的声音劈碎寂静,带着她从未听过的颤抖。
她想质问,想挣扎,可四肢像灌了铅,喉咙里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那碗莲子粥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嘲讽——她竟又一次栽在他手里,栽在这该死的、让她恍惚想起童年暖意的甜腻里。
南霁风将她打横抱起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震颤。他的指尖烫得惊人,按在她腕脉上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墨影!传太医!快!”
窗外的风雪撞在窗棂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秋沐半眯着眼,看见他鬓角的碎发垂落,沾着不知是雪还是汗的湿意。
这张脸,曾在她模糊的记忆碎片里笑着,唤她“沐沐”,说樱花落尽时便带她去漠北看草原。可如今,这张脸却成了催命符。
“是你……下的药……”她用气音挤出几个字,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腥甜。
南霁风的脚步猛地顿住,怀里的动作却更轻柔了些。他将她放在床榻上,扯开自己的衣襟擦拭她唇角的药渍,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战栗。
“不是我。”他的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沐沐,信我这一次。”
信他?秋沐想笑,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
太医匆匆赶来时,秋沐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她听见南霁风在厉声质问丹玉,听见小丫鬟的哭嚎声越来越远,听见太医战战兢兢地说“中了迷魂散,剂量极重,恐伤神智”。
迷魂散?不是毒药?秋沐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攫住。若不是南霁风,那会是谁?这逸风院守卫森严,除了他的心腹,谁能悄无声息地送来一碗下毒的粥?
意识彻底沉沦前,她感觉到南霁风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竟让她想起某个雪夜,她发着高烧,也是这样一双滚烫的手,彻夜未眠地为她敷着冷帕。
“沐沐……”他的低语轻得像叹息,混在风雪里,“别离开我……”
这一次,秋沐没能分辨出,这声“阿姬”里,藏着的是命令,还是哀求。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王爷,这位姑娘体内的迷魂散掺了‘锁心草’,若三日不醒,恐……恐会伤及心脉,往后……”
“往后怎样?”南霁风把玩着指间的玉佩,那半块刻着字的暖玉,此刻却冰得刺骨。
“往后……怕是会得失心疯。”
玉佩“啪”地撞在桌案上,溅起的墨汁染黑了摊开的密信。
南霁风缓缓转身,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翳,“丹玉招了?”
墨影单膝跪地,背上的箭伤渗出血迹——那是白日里为护秋沐,被黑煞卫射中的。“回王爷,丹玉是沈王妃身边的人。她说……是王妃让她在粥里加‘安神药’,说是怕秋姑娘夜里哭闹,惊扰了王爷。”
沈依依。
南霁风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早该想到的。这位名义上的王妃,八年来温婉得像幅水墨画,却总在暗处织着细密的网。他以为她安分,却忘了她是岚月国送来的棋子,骨子里淌着皇族的狠戾。
“把丹玉拖去柴房,让她‘好好想想’。”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另外,去汀兰院告诉沈依依,明日卯时,到静心苑给母妃请安。”
墨影应声退下时,瞥见桌案上那封密信。“以羽换凤”四个字被墨汁晕染,像一只泣血的鸟。他知道,那是太子的笔迹——用姚无玥换玄冰砂,用秋沐换秘阁的兵权。
南霁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风雪卷着寒气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逸风院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雪里挣扎,像颗濒死的星。
他想起三日前在雪原,秋沐护着兰茵时,肩头绽开的血花。那抹红在白雪里刺目得很,像极了八年前,她被丧家之犬一样的逃离睿王府。
“沐沐,快些醒来,好吗?”南霁风对着风雪低语,指尖抚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所有的事,我会查清楚。太子,秘阁的内鬼,所有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风里似乎传来她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书房,和烛火投下的、他孤身一人的影子。
丹玉被拖走时的哭喊,像根针,扎在沈依依的心上。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指尖捏着那支凤凰玉簪,簪头的流苏晃得她眼晕。
“王妃,真的要这样吗?”碧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王爷若是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样?”沈依依猛地将玉簪拍在妆盒里,镜面震出细碎的裂纹,“我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他把那个女人藏在逸风院,把我当摆设,难道我就该忍着?”
八年前,她嫁入睿王府时,十里红妆映着漫天飞雪。她坐在花轿里,以为自己嫁给了天下最英勇的男人。可新婚夜,他却在书房枯坐了整夜,手里攥着一支陌生的樱花簪。
她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以为她的温顺能捂热他的心。直到半年前,她在他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叠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弯弯,总在樱花树下笑着,那笑容像春日的阳光,轻易就驱散了她八年的自欺欺人。
“他心里从来没有我。”沈依依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妆盒里的花名册上,晕开了“丞相之女”几个字,“碧月,我只是……只是不想输。”
她想起白日里,史太妃握着她的手说“你是正妃,该拿出魄力”。那时她便打定主意,要让秋沐消失。她知道南霁风的软肋——他可以对她冷漠,可以对朝臣狠厉,却见不得秋沐受半分委屈。
迷魂散里掺锁心草,是她从岚月带来的方子。她算准了剂量,既能让秋沐昏迷,又不会伤及性命,最多落个“受惊失魂”的名头。到时候,她再在史太妃面前哭诉,说秋沐疯癫,恐会冲撞王爷,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她送走。
可她没算到,南霁风会亲自抱着秋沐去找太医,更没算到丹玉会这么快招供。
“明日去静心苑……”沈依依喃喃自语,指尖冰凉,“母妃会帮我的,对吗?”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风雪敲打着窗纸,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柴房的霉味混着血腥味,呛得兰茵直咳嗽。她靠在冰冷的草堆上,左臂的伤口已经发炎,每动一下都像有火在烧。
第441章 极阴
三天前,兰茵被墨影“请”到这里时,还抱着一丝侥幸。她以为南霁风只是想困住秋沐,不会真的对她们下手。可当暗卫拿着烧红的烙铁逼问玄冰砂的下落时,她才明白,这位睿王爷的狠戾,从不输给秘阁的敌人。
“兰茵姑娘,招了吧。”看守的侍卫踹了踹她的脚,“王爷说了,只要你帮忙劝住你的主子留在睿王府并交出玄冰砂,立刻放你回秘阁。”
兰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血的笑。玄冰砂藏在漠北的断崖石窟里,那是秋沐用三年时间布下的暗棋,是秘阁最后的底牌,怎能落在南霁风手里?
柴房的门忽然被推开,风雪卷着一个人影进来。兰茵眯眼一看,竟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陆——那个给芸娘送假死药的青雀卫。
“兰茵姐!”小陆踉跄着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芸娘的计划失败了!丹玉被抓,假死药也被搜走了!”
兰茵的心猛地一沉。假死药是她们最后的希望,如今连这都没了……
“阁主怎么样了?”她抓住小陆的胳膊,伤口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阁主中了迷魂散,昏迷不醒!”小陆急得眼泪直流,“南霁风把所有太医都召进了逸风院,还放话说,要是阁主醒不过来,就把我们这些青雀卫全扔进护城河喂鱼!”
兰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南霁风说得出做得到。这个男人,对秋沐的执念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若是秋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怕是会毁了整个京城。
“小陆,你听着。”兰茵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你想办法出去,告诉芸娘,玄冰砂的真正藏匿处,在漠北石窟第三层的机关匣里,钥匙是……”她凑近小陆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一串暗语,“让她务必在三日内取出来,交给漠北的左护法。”
小陆刚点头,柴房外忽然传来墨影的声音:“王爷有令,带兰茵姑娘去逸风院。”
兰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候让她去逸风院,是福是祸?
被暗卫拖拽着走过回廊时,兰茵瞥见逸风院的方向亮着灯火。那扇紧闭的窗后,映着南霁风的身影,他正背对着窗站着,玄色的袍角在风雪里微微晃动,像一尊孤寂的石像。
她忽然明白了。南霁风不是要审她,是想让她看着秋沐受苦,逼她开口。这个男人,连折磨人的法子,都带着这般阴鸷的温柔。
四更天,史太妃还坐在贵妃榻上。鎏金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桌上放着两封密信。一封是南霁风送来的,说秋沐中了迷魂散,昏迷不醒;另一封是沈依依的侍女凌晨叩门送来的,说南霁风带回来的女子用巫蛊之术迷惑王爷,恳请太妃主持公道。
史太妃拿起那封沈依依的信,指尖划过“巫蛊之术”四个字,冷笑一声。她活了近五十年,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沈依依这点伎俩,在她眼里不过是孩童把戏。
“母妃,您还没睡?”南霁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浓重的疲惫。
史太妃抬头,见他披着一身风雪走进来,鬓角的白发似乎又多了些。她挥退了侍女,指着桌上的两封信:“这两封,你都看过了?”
南霁风拿起沈依依的信,只扫了一眼便捏碎在掌心,纸屑混着冰碴落在地上。“母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什么?”史太妃叹了口气,“你知道外面都在传,说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冷落王妃,荒废朝政吗?你知道太子正拿着这些话在皇上面前参你吗?”
南霁风沉默着,走到炭盆前烤手。火光映在他脸上,那道被岁月刻下的疲惫,竟让史太妃想起他少年时,为了救一只受伤的小狼崽,跟侍卫对峙的倔强模样。
“母妃,”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她不是来历不明。她是儿臣的命。”
史太妃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儿子眼底的执拗,忽然明白了。这九年来,南霁风的冷漠,他的偏执,他对沈依依的疏离,全都是因为心里装着一个女子。
“那姑娘既中了迷魂散,总需个妥当的名分请太医照料。”史太妃慢悠悠地拨着茶盖,浮沫在碧色茶汤上打转,“总不能一直‘那姑娘’‘那姑娘’地叫着,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南霁风执盏的手顿了顿,雾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她姓上官。”
“上官?”史太妃眉梢微扬,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着,“哪户人家的女儿?京城里姓秋的望族,哀家倒没什么印象。”她抬眼看向儿子,目光里带着探究,“是南边来的?还是……旧识之女?”
炭盆里的银丝炭噼啪轻响,南霁风垂眸盯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声音淡得像晨雾:“母妃不必细究。等她醒了,儿臣自会带她来给您请安。”
史太妃放下茶盏,茶盖与碗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南霁风,你当哀家老糊涂了?”她语气里添了几分厉色,“那姑娘住进逸风院三日,你寸步不离守着,连早朝都敢旷了。如今她昏迷不醒,你更是把太医全拘在院里,连哀家派去的嬷嬷都被拦在门外——你到底在瞒着哀家什么?”
南霁风起身,对着史太妃深深一揖,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起细碎的风:“母妃息怒。并非儿臣有意隐瞒,只是她身世复杂,眼下说出来,怕惹您烦心。”
卯时的静心苑。
史太妃的指尖在紫檀木桌上轻轻叩着,发出规律的轻响。鎏金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将她鬓角的白发映得泛着暖光,可那双眼睛里的探究却比窗外的积雪还要冷。
“沈氏到了?”她头也未抬,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侍女垂首应道:“回太妃,沈王妃在廊下候着,已经跪了半个时辰了。”
史太妃“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碧色的茶汤里浮着几片刚采的雨前龙井,热气氤氲中,她忽然想起南霁风幼时,总爱偷喝她杯里的茶,被烫得吐舌头,却还嘴硬说“母妃的茶就是比御膳房的香”。
那时的他多鲜活啊。不像现在,眼里只剩化不开的寒冰,偏生提到那个姓上官的女子时,冰面下会翻涌出滚烫的岩浆。
“让她进来吧。”史太妃放下茶盏,茶盖与碗沿碰撞的脆响,像一道无形的指令。
沈依依跪在冰凉的青砖上,锦缎裙摆沾了雪水,冻得发硬。她来时特意换了身素色衣裙,卸下了所有钗环,发髻上只别着一支白玉簪——那是当年史太妃赐的,说是“王妃当有王妃的素净”。
“臣妾给母妃请安。”她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膝盖在青砖上磕出闷响,“儿媳知错了。”
史太妃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八年,沈依依在她面前永远是得体的、温顺的,像幅精心装裱的工笔画,连笑都带着丈量好的弧度。
可昨夜那封指控“巫蛊之术”的信,字里行间的狠戾,倒像是泼墨的狂草。
“你错在哪儿了?”史太妃的声音平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依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抖:“臣妾……臣妾不该擅动心思,让丹玉给上官姑娘送安神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是儿媳见王爷连日为那姑娘忧心,日渐消瘦,才想着让她安安稳稳睡一觉,也好让王爷歇歇……”
这番话说得恳切,连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若是换了旁人,或许真会信了这“一片孝心”。
史太妃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岁月沉淀的冷峭:“哀家倒是听说,那药里掺了锁心草。若是三日不醒,便会伤及心脉,得失心疯。”她俯身,看着沈依依煞白的脸,“依依,你随哀家读了八年的《女诫》,竟不知‘七出之条’里,‘善妒’是重罪么?”
沈依依的脸瞬间褪尽血色,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青石板被撞得闷响:“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此意!是丹玉……是丹玉私自加了料,想挑拨离间!”
“哦?”史太妃挑眉,“那你说说,丹玉一个小丫鬟,从哪儿得来的锁心草?那可是漠北特产的毒草,寻常药铺连见都见不到。”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沈依依的伪装。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锁心草是她从岚月带来的,当年父王赐给她时说“必要时,能保你在大曜站稳脚跟”,她从未想过,竟会用在这样的场合。
廊下的铜壶滴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沈依依的心上。她忽然想起八年前的新婚夜,红烛高燃,她坐在铺满花生红枣的婚床上,等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见南霁风推门进来,玄色朝服上还沾着寒露,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外间的软榻,只留下一句“安分守己,保你岚月太平”。
那时她以为,只要她够好、够乖,总能焐热这块寒冰。直到半年前,她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那些画像——画中女子穿着淡紫色罗裙,站在漫天樱花里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春日的光。画的角落,总有两个小字:“等我。”
原来他心里,早就住着这样一个人。
“母妃……”沈依依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臣妾只是……只是不甘心。九年了,我守着这座空王府九年,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一次……那个女人凭什么?凭什么刚回来就能占了逸风院,让他连早朝都不顾?”
史太妃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悯。她挥了挥手,示意侍女扶起沈依依:“起来吧。地上凉,小心伤了膝盖。”
沈依依被侍女架着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她看着史太妃,眼里还存着一丝希冀——她是王府的正妃,是岚月的公主,史太妃总要顾全大局的。
静心苑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沈依依心头的寒意。她被侍女扶着站稳,望着史太妃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知道自己方才的失态已暴露了太多,若不及时挽回,恐怕连最后的倚仗都会失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屈膝,再次跪下时,姿态比先前更显恭顺:“母妃,臣妾方才失言,冲撞了您,还请母妃降罪。”
史太妃端起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淡淡道:“降罪倒不必,只是哀家想知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沈依依垂着眼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悔意:“臣妾不敢欺瞒母妃。先前说不认识逸风院那位姑娘,是臣妾的错。其实……臣妾认得她,只是那时顾虑太多,没敢如实相告。”
“哦?”史太妃眉梢微挑,显然来了兴致,“你认得她?那她到底是谁?哪家的姑娘,竟值得你这般藏着掖着?”
沈依依手指绞着裙摆,似在斟酌词句,半晌才低声道:“母妃,您还记得九年前,王爷迎娶的丞相之女?”
“你是说……秋沐?”史太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死丫头,怎么可能会忘?
沈依依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被惶恐取代:“母妃还记得她?臣妾初见那位姑娘时,也觉得像,可又不敢认。毕竟……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而且她如今的性子,似乎沉稳了许多,和当年那个跳脱的判若两人。”
史太妃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逸风院里住的,是秋沐?”
“臣妾不敢肯定,只是觉得眉眼间有几分相似。”沈依依连忙摆手,语气愈发谨慎,“而且……臣妾偶然听到王爷私下唤她‘沐沐’,这才心里犯嘀咕。毕竟,当年王爷也是这么唤德馨郡主的。”
“沐沐”二字像一颗石子,在史太妃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她记得清清楚楚,南霁风当年对秋沐的亲近,是旁人比不了的,连那声“沐沐”,都带着独有的温柔。若真是秋沐回来了,南霁风这般紧张,倒也说得通。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不对。昨日霁风跟我说,那姑娘姓上官,并非姓秋。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依依垂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或许是臣妾看错了吧。毕竟隔得远,又是多年未见。只是……母妃不觉得奇怪吗?王爷把她安置在逸风院,那可是王爷从前住的地方,寻常人哪能有这待遇?若不是极为亲近的人,王爷怎会如此?”
她这话像一根引线,点燃了史太妃心中的好奇。逸风院对南霁风的意义,府里上下无人不知。
“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史太妃沉吟道,“只是霁风既说她姓上官,想来不会有假。或许……只是巧合长得像,又恰好也叫‘沐沐’吧。”
沈依依见史太妃仍有疑虑,便又添了一把火:“母妃说的是。是臣妾想多了。只是……臣妾前几日整理旧物,翻到一张当年王爷和秋沐姑娘的画像,若是母妃不嫌弃,臣妾改日拿来给您瞧瞧,也好让您辨辨,是不是真的像。”
她知道,史太妃素来念旧,尤其是对南霁风少年时的往事,更是格外上心。只要让史太妃看到画像,以史太妃的精明,定会察觉其中的蹊跷。
史太妃果然动了心:“哦?还有画像?那改日便拿来给哀家看看。”
沈依依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恭顺:“是,臣妾记下了。只是……母妃,臣妾今日说这些,并非有意挑拨王爷和那位姑娘的关系,只是觉得,有些事瞒着总不是办法。毕竟,秋沐姑娘当年在府里住过,若是真的回来了,总该让您知道才是。”
“你能这么想,也算懂事。”史太妃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罢了,这事暂且先不说了。你既已知错,往后便安分些,莫要再做些出格的事。王爷的性子你也知道,若是惹得他动了真怒,谁也保不住你。”
“是,臣妾谨记母妃教诲。”沈依依连忙应道,心里却暗自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做。
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勾起了史太妃的好奇心,接下来只需耐心等待,总有让史太妃亲眼见到秋沐的机会。到那时,不用她说什么,史太妃自会明白一切。
逸风院的房间里,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南霁风守在秋沐的床边,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庞,心急如焚。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说秋沐中的迷魂散掺了锁心草,药性霸道,若三日不醒,恐会伤及心脉,得失心疯。
“废物!一群废物!”南霁风一拳砸在桌案上,桌上的药碗被震得粉碎,药汁溅了一地。
墨影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他知道,王爷此刻的怒火,不仅仅是因为太医们无能,更是因为对秋沐的担忧。
“王爷,要不……再请些民间的神医来试试?”墨影小心翼翼地提议。
南霁风摇了摇头:“寻常神医哪里懂这锁心草的药性?洛神医又云游在外,联系不上。这可如何是好?”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忽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兰茵是秋沐从小一起长大的,又是秘阁的人,说不定她有办法!”
墨影眼前一亮:“王爷说得是!兰茵姑娘跟着郡主多年,或许真的知道破解之法!”
“快!把兰茵带过来!”南霁风急切地吩咐道。
墨影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往外走。
片刻后,兰茵被暗卫押了进来。她身上还有伤,脸色苍白,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秋沐,眼圈瞬间红了。
“阁主!”兰茵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暗卫死死按住。
“兰茵,”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你快想想办法,救救秋沐!她中的是掺了锁心草的迷魂散,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兰茵看着秋沐毫无血色的脸,又看了看南霁风焦急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她恨南霁风把秋沐囚禁在这里,可此刻,她更担心秋沐的安危。
“锁心草……”兰茵喃喃道,“这种毒草产自漠北,性子霸道,能锁人心脉,让人陷入沉睡。寻常解药对它无用,唯有……唯有洛神医秘制的醒神丹才能化解。”
“醒神丹?”南霁风眼睛一亮,“洛神医那里有?快!派人去取!”
兰茵摇了摇头:“醒神丹的药材极为难得,洛神医也只有几颗,早就给了阁主防身。只是……阁主这次回来得匆忙,怕是没带在身上。”
南霁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秋沐这样睡下去?”
兰茵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或许……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快说!”南霁风急切地追问。
“阁主曾说过,锁心草虽霸道,但最怕一种叫‘还魂花’的草药。还魂花生在极寒之地,能解百毒,尤其是对这种锁心的毒草,有奇效。只是……还魂花极为罕见,而且采摘不易,需得在月圆之夜,用纯阴之血浇灌才能采摘。”兰茵说道。
南霁风皱起眉头,“现在离月圆之夜还有几日?极寒之地又在哪里?”
“回王爷,再过三日便是月圆之夜。”兰茵答道,“至于极寒之地,据我所知,京城以北的寒山之上,或许有还魂花生长。只是寒山终年积雪,地势险峻,很少有人敢去。”
南霁风眼神一凛,“不管有多险峻,本王都要去!墨影,备马!”
“王爷,不可!”墨影连忙劝阻,“寒山太过危险,而且您是千金之躯,怎能亲身涉险?不如派属下去吧!”
“你去?你知道还魂花长什么样吗?你知道怎么采摘吗?”南霁风瞪了墨影一眼,“此事关乎沐沐的性命,本王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第442章 安心
兰茵看着南霁风决绝的神情,心中有些动容。
“王爷,采摘还魂花还需纯阴之血,我是女子,或许能帮上忙。”兰茵说道。
南霁风看了兰茵一眼,点了点头:“好,那你便随本王一同前往。墨影,你留在府中,看好逸风院,不许任何人靠近,尤其是……沈依依。”
“是,属下遵命!”墨影应道。
南霁风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床边,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坚定:“沐沐,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说完,他转身带着兰茵,快步离开了逸风院,消失在漫天风雪中。
房间里,只剩下秋沐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庞,仿佛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静心苑内,史太妃正拿着沈依依送来的画像仔细端详。画像上,少年时的南霁风意气风发,身边站着的少女眉眼灵动,正是秋沐。
“果然是她……”史太妃喃喃道,眼神复杂。她怎么也没想到,秋沐竟然还活着,而且还回到了南霁风的身边。
沈依依站在一旁,见史太妃认出了秋沐,心中暗自得意,嘴上却说道:“母妃,您看,是不是很像?臣妾就说嘛,不会认错的。”
史太妃放下画像,看着沈依依:“你既然早就认出了她,为何不早说?还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沈依依低下头,故作委屈地说道:“臣妾也是怕王爷不高兴。毕竟,当年德馨郡主突然离开,王爷伤心了很久。臣妾怕王爷不想让人提起往事,所以才没敢说。”
史太妃叹了口气:“罢了,你也是一片苦心。只是……霁风为何要瞒着哀家?还说她姓上官?”
“臣妾也不知道。”沈依依摇了摇头,“或许……王爷是有什么苦衷吧。不过母妃,德馨郡主既然回来了,总是件好事。您看,王爷这些日子虽然辛苦,但眉宇间似乎多了些生气,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了。”
史太妃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这秋沐,当年走得蹊跷,如今回来得也突然,哀家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依依见史太妃起了疑心,连忙说道:“母妃,您想多了。德馨郡主当年或许只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离开的。如今回来了,王爷高兴,您也该高兴才是。不如……我们去逸风院看看她?也好让她给您请个安。”
史太妃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想去见见秋沐,看看这个已经离开的女人,又有着什么样的脸面添着回来。
“也好。”史太妃点了点头,“许久未见,也该去看看了。”
沈依依心中一喜,连忙扶着史太妃起身:“母妃,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史太妃点了点头,在沈依依的搀扶下,向逸风院走去。她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寒山之上,风雪更大了。
南霁风和兰茵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王爷,我们已经走了快一天了,还没找到还魂花的踪迹,会不会……这里根本就没有?”兰茵冻得瑟瑟发抖,声音都有些发颤。
南霁风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眼神坚定:“不会的,兰茵说过这里有,就一定有。我们再找找,月圆之夜快到了,我们不能耽误时间。”
兰茵看着南霁风坚毅的背影,心中暗暗佩服。她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睿王爷,竟然能为了一个女子,忍受这般苦楚。
就在这时,兰茵忽然眼前一亮:“王爷,你看那边!”
南霁风顺着兰茵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悬崖边,有一株通体雪白的花朵,在风雪中傲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是还魂花!”南霁风激动地说道。
两人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还魂花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采摘极为不易。
“王爷,让我来!”兰茵自告奋勇地说道。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身手还算敏捷。
南霁风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还是本王来。”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爬上悬崖,一点点向还魂花靠近。寒风呼啸,脚下的积雪松动,随时都有坠落的危险。
兰茵站在崖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地盯着南霁风的身影。
终于,南霁风一把摘下了还魂花。他刚想转身,脚下忽然一滑,身体向后倒去。
“王爷!”兰茵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拉,却只抓到了南霁风的一片衣角。
南霁风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幸好下面的积雪很厚,才没有受太重的伤。他挣扎着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还魂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拿到了……”
兰茵连忙跑过去,扶起南霁风:“王爷,您没事吧?”
南霁风摇了摇头:“我没事。快走,我们得赶在月圆之夜前回去。”
两人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向山下走去。风雪依旧很大,但他们的心中,却充满了希望。
逸风院外,史太妃和沈依依被墨影拦了下来。
“太妃娘娘,王妃娘娘,王爷有令,逸风院任何人不得靠近,请您二位回去吧。”墨影恭敬地说道。
史太妃皱起眉头:“放肆!哀家要见秋沐,你也敢拦?”
墨影跪在地上:“属下不敢,只是王爷的命令,属下不敢违抗。还请太妃娘娘恕罪。”
沈依依在一旁煽风点火:“墨影,你好大的胆子!母妃要见德馨郡主,也是为了关心她。你这样拦着,难道是怕我们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墨影脸色一变:“王妃娘娘误会了,属下绝无此意。只是……德馨郡主正在休息,不便见客。”
“本妃看是被王爷藏起来了吧?”沈依依不依不饶地说道,“母妃,您看,王爷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瞒着您。”
史太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墨影,你让开!否则,休怪哀家把你赶出睿王府!”
墨影咬了咬牙,依旧跪在地上:“属下恕难从命!”
寒山的风雪卷着冰碴子,在崖壁间呼啸出呜咽般的声响。南霁风将还魂花小心翼翼地裹进狐裘内侧,体温透过布料渗进去,融化了花瓣上凝结的薄冰。兰茵跟在他身后,靴底碾过冻硬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绷紧的弓弦上。
“王爷,这还魂花需用纯阴之血浇灌,可属下的血……”兰茵的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她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截衣袖,此刻却更担心另一件事——她虽是女子,却并非纯阴之体。
南霁风的脚步顿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银线绣的暗纹。他从腰间解下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滴落在还魂花雪白的花瓣上,瞬间晕开细小的红痕。
“不必担心,”他的声音带着雪粒的凉意,“我的血里掺了母妃赐的寒玉髓,虽非纯阴,却能暂时护住药性。”
兰茵看着他指尖凝结的血珠,忽然想起秘阁卷宗里的记载——睿王爷幼时曾中过寒毒,全靠史太妃寻来的千年寒玉髓续命,此后体质便成了至阴至寒。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连采摘还魂花的禁忌都算得清清楚楚。
两人正欲下山,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三匹快马踏破积雪而来,为首的骑士穿着玄色劲装,兜帽下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本该在漠北做任务的阿弗。他看到雪地里的南霁风,勒马时缰绳勒得马颈生疼,惊得马儿人立而起。
“王爷!您怎么会在这里?”阿弗翻身下马,玄色披风上的雪沫簌簌落下,他看到南霁风指尖的血迹和兰茵臂上的伤,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京中出事了?”
南霁风将还魂花往狐裘里掖得更紧:“沐沐中了锁心草,需这花救命。你不在漠北盯着枞楮宫,回来做什么?”
阿弗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羊皮纸边缘还沾着沙砾:“左护法传来消息,太子的人已经摸到漠北石窟,与枞楮宫的人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北辰一部分兵权怕是保不住了。属下不好耽搁,连夜赶回,就是想请王爷定夺——”
“保不住也要保!”南霁风的声音陡然转厉,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那是沐沐最后的退路!”他忽然抓住阿弗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京中现在是什么情况?沈依依有没有再动手脚?”
阿弗被他捏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属下回来时路过王府,见静心苑的人都往逸风院去了,史太妃和沈王妃似乎……在跟墨影对峙。”
南霁风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翻身上马,靴底在马腹上重重一磕:“走!”
马蹄扬起的雪雾中,兰茵望着他紧绷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株还魂花在狐裘里跳动的弧度,像极了一颗悬在刀尖上的心脏。
逸风院的青石板上,积雪被踩踏成混杂着污泥的冰水。史太妃的鎏金暖炉放在廊下,银炭燃尽的灰烬被风吹得打旋,落在墨影冻得发紫的耳尖上。
“你当真要拦哀家?”史太妃的声音裹着寒意,凤钗上的珠翠在风雪里颤出细碎的响。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墨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护卫,此刻脊背挺得像杆枪,倒比她那个执拗的儿子更像南家子孙。
沈依依扶着史太妃的胳膊,素色裙摆沾了雪水,却更显得楚楚可怜:“母妃,您消消气。墨影也是奉命行事,只是……”她话锋一转,眼角的余光扫过紧闭的院门,“只是王爷把那位姑娘藏得这么紧,难免让人多想。万一真是……真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留下的,传出去岂不是坏了王爷的名声?”
墨影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指节发白:“王妃娘娘慎言!德馨郡主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岂容您这般污蔑?”
“哦?心尖上的人?”沈依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掩唇轻笑时,鬓角的珍珠耳坠晃得人眼晕,“那我这个正妃算什么?摆设吗?”
廊下的对峙像根越拉越紧的弦,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就在史太妃即将发作的瞬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玄色的身影裹挟着风雪,在院门前勒住缰绳。
阿弗翻身下马时,玄色披风扫过石阶,带起的雪沫溅在沈依依的裙摆上。他看都没看廊下的人,径直走到墨影身边,伸手将他扶起:“起来吧,地上凉。”
墨影被他拽起来时,才发现这位刚从漠北回来的同僚,靴底还沾着未化的冰碴,眼白里布满血丝,显然是昼夜未歇地赶路。
“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有要事找王爷。”见到南霁风以后,又快马加鞭的赶回睿王府,可真够累的。
阿弗的目光掠过史太妃,微微颔首,“太妃娘娘安好。”
他的视线在沈依依脸上停顿了一瞬,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漠北的冰湖。
沈依依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往史太妃身后躲了躲:“阿弗回来得正好,你快劝劝墨影,让他开门。我们只是想看看那位姑娘,并无恶意。”
阿弗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径直走到院门前,从腰间解下一枚青铜令牌,在门环上轻轻敲了三下。令牌与铜环碰撞的声响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南霁风亲授的、可自由出入王府任何角落的信物。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片刻后,暗卫掀开厚重的棉帘,露出里面昏黄的灯火。
阿弗侧身对着史太妃,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太妃娘娘,逸风院的药味重,恐冲撞了您的凤体。王爷临行前嘱咐,若您来了,先请您回静心苑稍候,他取药回来便亲自去向您请安。”
史太妃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取药?取什么药?那姑娘到底得了什么病,竟要王爷亲自去取?”
阿弗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词句:“是种罕见的寒症,需用寒山的还魂花入药。王爷怕宫里的太医手生,便亲自去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史太妃手中的暖炉上,“这病见不得风,尤其是女子的脂粉气,容易冲了药性。沈王妃身上的香气……怕是会扰了病人静养。”
这话像根软刺,不轻不重地扎在沈依依心上。她今日特意用了西域进贡的玫瑰露,本想在史太妃面前显得雅致些,却没想成了被嫌弃的由头。
“本妃……”她刚想辩解,却被阿弗打断。
“王妃娘娘若真心为那位姑娘着想,不如回汀兰院等着。王爷说了,等姑娘醒了,第一个就让她去给您请安。”阿弗的语气依旧恭敬,眼神却像淬了冰,“毕竟,您是王府的正妃,总不会跟一个病人计较,落人口实说您善妒吧?”
沈依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知道阿弗在暗示什么——若是她再纠缠,传出去就是正妃容不下王爷看重的女子,到时候别说史太妃,连皇上都会问责。
史太妃何等精明,自然听出了阿弗的弦外之音。她看了眼紧闭的院门,又看了看沈依依憋红的脸,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这阿弗虽是护卫,说话却滴水不漏,显然是得了南霁风的真传。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再硬闯反倒失了体面。
“也罢。”史太妃掂了掂手中的暖炉,余温透过珐琅彩的炉身传来,“哀家就信你一次。阿弗,你告诉霁风,让他取了药赶紧回来,别让哀家等太久。”
“是。”阿弗躬身应道,目送史太妃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去。
沈依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拂袖而去,裙摆扫过石阶时,带起的冰碴子溅得老远。
沈依依回到汀兰院时,碧月正守在门口搓手。看到自家主子铁青的脸色,她连忙递上热茶:“王妃,您消消气,那阿弗就是个粗人,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沈依依将茶盏狠狠砸在地上,青瓷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格外刺耳,“他那是拿话堵本妃!拿史太妃压本妃!”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扭曲的脸,忽然抓起那支凤凰玉簪,狠狠刺向镜面。
裂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来,映得她的影子支离破碎。“秋沐……秋沐……”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以为回来就能抢走一切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碧月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王妃,您别冲动!阿弗说了,王爷让她醒了就来给您请安,这说明……说明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
沈依依冷笑一声,玉簪尖划破了指尖,血珠滴落在镜面上,像朵凄厉的花,“他心里若有我,就不会把我晾在汀兰院九年!就不会为了那个女人,连史太妃的面子都不给!”她忽然抓住碧月的手腕,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你去,把那瓶‘牵机引’拿来。既然软的不行,本妃就来硬的!”
碧月吓得魂飞魄散:“王妃!万万不可啊!牵机引是剧毒,若是被王爷发现……”
“发现又怎样?”沈依依的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本妃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本妃让她永远醒不过来;要么,本妃就跟她同归于尽!”
窗外的风雪敲打着窗棂,像无数只手在抓挠。碧月看着自家主子眼底的疯狂,知道她是真的被逼急了。
九年的等待,九年的隐忍,终究还是化作了蚀骨的恨意。
逸风院内,阿弗站在秋沐的床前,看着她苍白的脸。烛火在她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只休憩的蝶。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递给守在一旁的侍女:“每隔一个时辰喂一粒,能护住她的心脉。”
侍女接过药丸,指尖微微发颤:“阿弗大人,这是……”
“公输行留下的护心丹。”阿弗的声音放轻了些,目光落在秋沐枕边的短刀上,刀鞘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王爷临走前交代,若有人硬闯,就用这个。”他指了指短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墨影走进来时,正看到这一幕。他走到阿弗身边,低声道:“沈依依回汀兰院后,让碧月去库房取了瓶东西,像是毒药。”
阿弗的眼神沉了沉:“盯紧她。王爷回来之前,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他顿了顿,看向墨影臂上的箭伤,“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墨影不在意地摆摆手,“倒是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漠北的事……”
“太子的人已经摸到枞楮宫去了。”阿弗的声音压得极低,“左护法说,他们带了炸药,看样子是想硬抢。”
墨影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太子手里的兵权……”
“暂时还安全。”
南记坤还不算傻得糊涂。
阿弗从怀里掏出张地图,摊开在桌上,烛火照着他指尖划过的路线,“我让左护法撤了外围的守卫,故意露出个破绽,引他们往东边的陷阱里跳。但这只能拖延三日,三日后若王爷还不拿出对策,到时候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墨影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只觉得头皮发麻。太子想要用兵权,无非是想用兵权换取枞楮宫极寒之地的寒灵草。若是真被他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这太子也是执拗,太子妃都死了多少年了,还想用玄冰砂和寒灵草保住太子妃尸体不腐。
“王爷回来后,定会有办法的。”墨影强作镇定地说道,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他知道,南霁风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秋沐身上,哪还有精力顾及枞楮宫的事?
阿弗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风雪依旧很大,逸风院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像颗濒死的星。
“墨影,”阿弗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说,王爷这到底是图什么?”
第443章 微熹
墨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或许……是图个心安吧。”
静心苑内,史太妃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摩挲着那枚南霁风幼时戴过的长命锁。鎏金的锁身已经有些磨损,刻着的“平安”二字却依旧清晰。
侍女端来一碗银耳羹,小心翼翼地说道:“太妃,这是汀兰院送来的,说是沈王妃亲手炖的。”
史太妃瞥了一眼,没说话。沈依依这点小把戏,她一眼就看穿了。无非是想缓和关系,顺便探探口风。
“放在那儿吧。”史太妃的声音淡淡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雪上。她想起阿弗的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还魂花?寒症?这些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可她太了解南霁风了,那孩子从小就倔强,若是秋沐真的只是生病,他绝不会瞒着自己。
“去,把当年伺候秋沐的张嬷嬷叫来。”史太妃忽然说道。
侍女愣了一下:“太妃,张嬷嬷早就被王爷打发到庄子上了……”
“去把她接回来。”史太妃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就去。”
侍女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史太妃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秋沐的回来,绝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这潭水,怕是要彻底浑了。
寒山的风雪渐渐小了些,月光透过云层,在雪地上洒下一片银辉。南霁风勒住马,看着远处京城的方向,灯火像散落的星辰,在夜色里闪烁。
“还有多久能到?”他问身边的兰茵,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兰茵抬头看了看天色:“快了,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王府。”她顿了顿,看着南霁风紧绷的侧脸,“王爷,您要不要休息一下?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南霁风摇了摇头:“不用。沐沐还等着还魂花救命,不能耽搁。”他催马向前,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只展翅的夜鹰。
兰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为了秋沐不顾一切的男人,既让人敬佩,又让人怜惜。她想起秋沐昏迷前的眼神,充满了对南霁风的怨恨和不解。若是她醒了,看到南霁风为她做的这一切,会原谅他吗?
逸风院的烛火燃到了尽头,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阿弗守在门口,手里的剑鞘上凝着一层薄霜。墨影走过来,递给他一件披风:“天快亮了,披上吧,别冻着。”
阿弗接过披风,披在身上,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他精神一振:“王爷回来了!”
墨影也连忙站直了身体,看向巷口的方向。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正是南霁风。他翻身下马,将怀里的还魂花小心翼翼地捧出来,快步向院内走去。
“王爷!”阿弗和墨影同时躬身行礼。
南霁风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地冲进房间。看到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秋沐,他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还魂花放在桌上,转身对跟进来的兰茵说道:“快,快入药!”
兰茵不敢耽搁,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药鼎,将还魂花放入其中,又加入几味药材,开始熬制。药香很快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奇特的清苦。
南霁风坐在床边,握住秋沐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冷,像块没有温度的玉石。
他轻声唤道:“沐沐,醒醒,我回来了。我把还魂花给你带来了,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秋沐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
南霁风的眼眶红了,他俯下身,在秋沐的耳边轻声说道:“沐沐,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太偏执,把你逼走了。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逼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鼎里的还魂花渐渐熬成琥珀色的药汁,蒸腾的热气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木格蜿蜒而下,像谁无声的泪。
南霁风坐在床沿,指尖一遍遍抚过秋沐腕间的脉搏,那微弱的跳动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落都牵扯着他的神经。
兰茵将滤好的药汁倒进白瓷碗,药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雪松香——那是南霁风狐裘上的味道,方才为了护着还魂花,他几乎是将花囊贴在胸口焐着,此刻连药汁都染了几分暖意。
“王爷,药好了。”兰茵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她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包扎的布条,却浑然不觉。
昨夜在寒山为了给南霁风包扎摔伤的脚踝,她几乎耗尽了力气,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
南霁风接过药碗,用银匙轻轻搅动。药汁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像极了九年前那个樱花纷飞的午后,秋沐在王府后厨学做杏仁酪时,失手打翻的那碗甜浆。
那时她也是这样,笨手笨脚,却笑得眉眼弯弯,说“王爷你尝尝,这是我做的第一碗”。
他舀起一勺药汁,凑到唇边吹了吹,温度刚好时才递到秋沐唇边。可她牙关紧咬,药汁顺着唇角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沐沐,张嘴。”南霁风的声音带着恳求,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试图让她放松。可他的指尖刚触到她的皮肤,秋沐的眉头便猛地蹙起,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喉间发出细碎的呜咽。
兰茵看得心头一紧:“王爷,要不……用灌的?”
南霁风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她怕疼。”
他放下药碗,俯身靠近秋沐的耳边,声音低得像叹息:“沐沐,是我。我把还魂花带来了,喝了药,你就能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承诺,此刻像破土的嫩芽,不顾一切地往外钻。
秋沐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像是被这熟悉的话语惊扰。南霁风心中一喜,连忙又舀起一勺药汁,这次她没有抗拒,药汁顺着喉咙缓缓滑入,虽然依旧皱着眉,却终究是咽了下去。
一碗药喂完,天已经蒙蒙亮了。南霁风将空碗递给兰茵,指尖轻轻擦去秋沐唇角的药渍,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王爷,您也歇会儿吧。”兰茵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忍不住劝道,“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南霁风摇头,目光始终焦着在秋沐脸上:“我没事。她还没醒,我不放心。”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兰茵,“你说,沈依依为什么要对沐沐下此毒手?她明明知道,沐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她。”
兰茵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或许……是太怕失去了吧。”她想起秘阁里那些为情所困的女子,爱到极致,便成了执念,执念太深,便生了疯狂。
南霁风冷笑一声,指尖在床沿捏出深深的指痕:“怕失去?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得到。”
他从未给过沈依依半分情意,是她自己执迷不悟,如今竟将怨气撒在秋沐身上,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就在这时,秋沐的手指忽然动了动,紧接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带着初醒的迷茫。她看着南霁风,眼神空洞,像是不认识他一般。
“沐沐?”南霁风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声音里带着试探。
秋沐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猛地将他推开,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别碰我……别碰我……”
南霁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太医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若三日不醒,恐会伤及心脉,往后怕是会得失心疯。”
难道……还是晚了一步?
他伸出手,想要靠近她,却被她用尽全力推开:“你是坏人……你是魔鬼……”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兰茵连忙上前,柔声安抚:“阁主,是我,兰茵啊。你看看我,我是兰茵。”
秋沐的目光落在兰茵身上,迷茫了片刻,才渐渐有了焦距。她看着兰茵臂上的伤,忽然哭了出来:“兰茵……疼……我疼……”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她对兰茵敞开心扉,对自己却只有恐惧和排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萧索得像被风雪打透。
“王爷,您去哪儿?”兰茵连忙问道。
“去静心苑。”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有些账,该算了。”
史太妃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鬓角的白发,轻轻叹了口气。刘嬷嬷站在身后,为她梳理着长发,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扯疼了她。
“嬷嬷,当年秋沐离开王府,到底是怎么回事?”史太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嬷嬷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梳理:“回太妃,当年郡主是自己走的,说是……说是跟王爷吵了架,气不过,就收拾东西就离开了。好像是回了南灵。”
八年前,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睿王有两位王妃,一位是来自岚月国的嫡长公主沈依依;还有一位,自然就是南灵和亲公主之女——“德馨郡主”秋沐。
京城的人皆知,这位德馨郡主是李太后硬塞给睿王的,只有沈依依是南霁风。心甘情愿娶回府的。
后来的后来,秋家被抄家,这位德馨郡主和睿王爷吵了一架,离家出走,至此便杳无音讯。
史太妃冷笑一声:“离开了,她还能去哪,还回了南灵国?你当哀家老糊涂了?”
刘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妃饶命!老奴……老奴不敢欺瞒您,只是……只是当年王爷下令,谁也不许再提郡主的事,老奴也是迫不得已……”
就在这时,侍女匆匆跑进来:“太妃,王爷来了。”
史太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刘嬷嬷道:“起来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刘嬷嬷赶忙退了出去。南霁风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玄色披风上的雪沫已经融化,在衣摆处晕开一片深色。
“母妃。”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史太妃看着他,眼神复杂:“她醒了?”
南霁风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醒了,只是……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史太妃追问。
“她不认识本王了,还……还很怕本王。”南霁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太医说,可能是锁心草伤了神智。”
史太妃沉默许久,忽然重复了“上官”这个姓氏,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哀家倒是想问问你,你带回来的那位‘上官姑娘’,怎么就成了秋沐?”
南霁风垂着眼帘,玄色衣料上绣的暗纹在火光里若隐若现。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他早该料到,沈依依既然敢拿出画像,就绝不会只满足于挑动史太妃的疑心。这盘棋,她布了八年,如今终于等到了落子的时机。
“母妃既已知晓,本王便不再隐瞒。”他的声音很淡,像落进炭火里的雪,“她是秋沐,从未变过。”
史太妃猛地拍向扶手,紫檀木被震得嗡鸣,茶盏里的碧螺春溅出几滴,落在描金的桌布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南霁风,你当哀家老糊涂了吗?秋沐八年前就该死了!你现在告诉哀家,她回来了?还换了个姓氏,堂而皇之地住进逸风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凤钗上的珠翠随着动作剧烈晃动,映得南霁风的脸忽明忽暗。
南霁风抬眼时,眼底的疲惫被一层坚冰覆盖:“当年是本王让人瞒了消息。她没离开,只是……受了些苦。”
史太妃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带着岁月沉淀的冷峭:“她秋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都是轻的!她能活着,已是皇恩浩荡!你倒好,还敢瞒着哀家,把这祸水引回王府?”
八年前秋家倒台,罪证里有一封通敌密信,还有许多贪污之证。史太妃至今记得,那时南霁风在早朝力保秋沐,求北武帝饶秋沐一命,最后是她以死相逼,才让他放弃。如今想来,那封密信怕是早就有问题,而她这个儿子,竟被情爱蒙了眼,连家国情仇都抛在脑后。
“母妃,沐沐是被冤枉的。”南霁风的声音陡然转厉,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史太妃冷笑,“南霁风,你醒醒吧!秋沐就是个灾星!当年她进府,你为了她顶撞哀家,冷落依依,甚至为了护她,跟你依依拔剑相向!如今她一回来,你就敢旷了早朝,私闯寒山,把整个王府搅得鸡犬不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睿王的模样?”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玉如意就往地上砸。翡翠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殿内回荡,像极了那个雪夜,秋沐摔碎南霁风送她的樱花簪时的声音。
南霁风看着地上的玉屑,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母妃说的是。本王为了她,是做了不少糊涂事。可若重来一次,本王还是会这么选。”
史太妃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指尖都在颤:“你……你真是不长脑子!你以为北武帝为什么盯着秋家不放?你以为沈依依为什么容不下她?她就是个祸根!留着她,迟早会毁了你,毁了整个睿王府!”
“毁了便毁了。”南霁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玄色衣袍在炭火映照下,像一片沉沉的夜色,“本王早就说过,她是本王的命。命没了,这江山,于本王何干?”
“你!”史太妃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鬓角的白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她震惊的眼。
她从未想过,一向沉稳的儿子,竟会为了一个女子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南霁风上前一步,想为她顺气,却被史太妃猛地推开:“别碰哀家!南霁风,哀家今天把话撂在这,要么你把秋沐送走,送得远远的,再也不许出现在京城;要么,你就别认哀家这个母妃!”
她的声音带着决绝,像是在做最后的通牒。
这些年她看着南霁风为秋沐神魂颠倒,看着他对沈依依冷漠疏离,早已忍到了极限。秋沐的存在,不仅威胁着睿王府的安稳,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九年,如今终于到了拔刺的时候。
南霁风看着史太妃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把他抱在膝头,用暖炉为他焐手的样子。那时的静心苑总飘着桂花糕的甜香,史太妃的笑声比炭火还暖。可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只剩下算计和冰冷,连空气都带着让人窒息的沉重。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本王不会送走她。”
史太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南霁风的目光掠过她鬓角的白发,掠过她紧攥着帕子的手,最终落在殿角那盆开得正盛的红梅上。
“这些年,母妃在背后做了什么,本王不是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史太妃的心里。
史太妃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当众剥去了伪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南霁风打断。
“母妃总说为了本王好,为了睿王府好。可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您自己的权势,为了您牢牢攥在手里的这一切。”南霁风的目光冷得像寒山的雪,“您容不下秋沐,不是因为她是灾星,而是因为她让您觉得失控,让您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操控儿臣。”
“你胡说!”史太妃厉声反驳,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哀家是你娘!哀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指责哀家?”
南霁风笑了,笑意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在您心里,本王又何尝不是您巩固地位的棋子?”
他一步步逼近,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玉屑,发出细碎的声响:“母妃,您太累了,也太贪心了。”
史太妃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才终于停下。
她看着南霁风眼底的陌生,忽然觉得眼前的儿子变得无比遥远——那个小时候会抱着她脖子撒娇的孩子,那个会把偷偷藏起来的桂花糕塞给她的孩子,终究是被秋沐那个女人抢走了。
“你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质问。
南霁风站定在她面前,玄色衣袍上的暗纹在火光里流动,像蛰伏的兽。
他沉默了片刻,久到史太妃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一句冰冷的话:“母妃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他的目光扫过殿门,“从今日起,静心苑闭门谢客。母妃就在这里安心颐养天年,府里的事,不必再操心了。”
颐养天年?史太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要把她软禁起来!
她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南霁风:“你……你要禁足哀家?南霁风,你好大的胆子!为了一个女人,竟敢禁足哀家!哀家是你娘!你不能这么对我!”
南霁风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向外走去。玄色披风在他身后扬起,像一只展翅的夜鹰,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南霁风!你会后悔的!”史太妃的哭喊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绝望和怨毒,“秋沐那个女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护不住她的!”
南霁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走出静心苑的大门,将那歇斯底里的哭喊关在门内,他才停下脚步。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得像被全世界遗弃。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墨影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派人守好静心苑,”南霁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包括……沈依依。”
第444章 玩弄
“是。”墨影低声应道,看着南霁风转身走向逸风院的背影,忽然觉得那玄色的披风下,藏着的不是铁石心肠,而是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逸风院的药味还未散尽,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在暖炉的热气里弥漫。兰茵正坐在床边,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擦拭秋沐的唇角。
秋沐靠在软枕上,眼神依旧有些迷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锦被的一角,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兰茵……”她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他……他走了吗?”
兰茵知道她问的是南霁风,连忙柔声道:“走了,阁主放心,他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她不敢告诉秋沐南霁风去了静心苑,更不敢说他为了她,竟把史太妃禁足了——这些事,以秋沐现在的状态,怕是承受不住。
秋沐听到“不会再来”四个字,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
兰茵指尖的棉签刚碰到秋沐唇角,就被她下意识偏头躲开。烛火在秋沐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那层看似迷茫的水汽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
“水……”秋沐的声音依旧发颤,尾音却带着刻意掐出的沙哑。她知道兰茵在看她的眼睛,便故意将眼睑垂得更低,长睫在眼下投出大片阴影,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方才南霁风在床边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沐沐,对不起”时的颤抖,他喂药时指尖的温度,甚至他转身离开时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轻响,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装傻,是她此刻唯一的生路。
兰茵转身去倒温水的瞬间,秋沐飞快地抬眼,扫过窗外摇曳的灯笼。墨影的身影在廊下一闪而过,玄色劲装在雪光里泛着冷意——南霁风果然加派了守卫。
她缓缓蜷起手指,腕骨内侧的秘钥硌得掌心生疼。
三天前沈依依送来的安神药里掺了锁心草,那股淡淡的杏仁味根本瞒不过她。毕竟,当年父亲教她辨识毒草时,锁心草的标本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故意喝下那碗药,故意在南霁风面前“昏迷不醒”,就是要让他乱了阵脚。一个失去神智的人,才不会被怀疑藏着秘密,才有可能在他放松警惕时找到破绽。
“阁主,慢点喝。”兰茵将水杯递到她唇边,瓷杯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让秋沐打了个轻颤。她顺势咳嗽起来,肩膀剧烈起伏,像是真的被水呛到。
兰茵连忙拍她的背,指尖触到她单薄的衣料下,肩胛骨突出得硌手。
“兰茵,我冷。”秋沐的声音裹着哭腔,眼角挤出两滴泪。她知道兰茵最疼她,只要她露出半分脆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便会赴汤蹈火。
兰茵果然眼圈一红,连忙将暖炉塞进她怀里:“我再去让小厨房添盆炭火。”转身时,她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的布条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秋沐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悄悄将暖炉往床边挪了挪。铜炉的温度透过锦被传来,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也让腕骨内侧的秘钥印记渐渐清晰。
南霁风以为她失去了神智,却不知她早已将秘钥刻进了骨血。
南霁风站在逸风院外的回廊下,玄色披风上的雪已经化尽,衣料沉甸甸地贴在背上。墨影刚从静心苑回来,靴底沾着的泥水印在青石板上,像朵残缺的花。
“太妃那边怎么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院里的人。
墨影垂首道:“回王爷,太妃把自己关在寝殿里,摔了不少东西。沈王妃派人送了三次点心,都被拦在门外了。”他顿了顿,犹豫着补充,“阿弗刚才来报,说汀兰院的碧月在后门鬼鬼祟祟,像是在跟什么人接头。”
南霁风的眉峰瞬间蹙起。沈依依这个时候还不安分,是嫌给他惹的麻烦不够多吗?
“让阿弗盯紧她。”他的指尖在廊柱上轻轻叩着,节奏与心跳重合,“沐沐刚醒,不能再受刺激。”
墨影应声退下后,南霁风又站了许久。风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他想起方才秋沐蜷缩在床角的样子,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惊恐和排斥。
锁心草伤了她的神智,太医说或许能慢慢调养回来,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伤口一旦留下,就再也无法愈合。
八年前秋家倒台的那个雪夜,他也是这样站在雪樱院外。那时秋沐穿着单薄的素衣,手里攥着那封被篡改过的通敌密信,眼睛红得像燃着的火。
但那时的秋沐异常的冷静:“王爷,你食言了。”
秋沐一直以来想要的和离书,南霁风却在秋家被抄的时候,一口否决。
那时候的秋沐不明白南霁风这个男人究竟想要什么。她都是罪臣之女了,为何还要留着她在睿王府?
他没法解释。
而这一次,他以为把她带回王府,就能弥补这八年的亏欠,却忘了她心里的伤疤,从来都不是时间能抚平的。
廊下的灯笼忽然晃了晃,南霁风抬头,看见兰茵端着空水盆从院里出来。她左臂的伤布又染红了大半,走路时左肩微微倾斜,显然是疼得厉害。
“她睡了?”他侧身让她过去,目光落在她渗血的伤口上。
兰茵点头,声音有些发哑:“刚喝了安神汤睡下了。王爷,阁主她……”
“我知道。”南霁风打断她,从袖中掏出个小巧的瓷瓶,“这是金疮药,你拿去用上。”
兰茵接过瓷瓶时指尖微颤,她知道这药是宫里御赐的珍品,寻常人根本得不到。可一想到秋沐方才惊恐的样子,心里又像堵了块石头。
“王爷,”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说了出来,“阁主现在见不得生人,尤其是……”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南霁风的眼神暗了暗,喉结动了动:“我知道分寸。”
兰茵走后,他又站了片刻,直到檐角的冰棱滴落最后一滴水,才转身往书房走去。玄色披风在月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像条无法挣脱的锁链。
沈依依坐在汀兰院的妆台前,指尖划过那瓶“牵机引”的玉瓶。
碧月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你是说,阿弗把静心苑看得死死的?”沈依依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淬冰的寒意。她原想借史太妃的手除掉秋沐,没想到南霁风竟会为了那个女人,连自己的母亲都禁足。
碧月磕了个响头:“是……阿弗带了二十个暗卫守在静心苑门口,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王妃,我们还是算了吧,王爷他……他是真的动怒了。”
“算了?”沈依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疯狂的快意,“本妃等了九年,从岚月公主变成这空王府的摆设,你让本妃算了?”她抓起桌上的铜镜,狠狠砸在地上,“秋沐不死,本妃永远都是个笑话!”
铜镜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映出她扭曲的脸。八年前新婚夜,南霁风那句“安分守己,保你岚月太平”像魔咒一样缠着她。
她以为只要乖乖听话,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块寒冰,却没想到他心里早就住着一个死人。
直到半年前,她在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那些画像。画中女子穿着淡紫色罗裙,站在漫天樱花里笑,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春日的光。画的角落,总有两个小字:“等我。”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九年的隐忍,不过是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碧月,你去把这瓶药交给逸风院的小厨房。”沈依依将牵机引推到她面前,玉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就说是……给秋沐补身子的燕窝。”
碧月的脸瞬间没了血色:“王妃!那是剧毒啊!若是被王爷发现……”
“发现又怎样?”沈依依的眼神狠戾如刀,“他能为了秋沐禁足自己的母亲,难道还能杀了本妃这个岚月公主不成?”她捏住碧月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别忘了,你的家人还在岚月。若是这事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碧月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奴婢……奴婢遵命。”
沈依依松开手,看着她踉跄着离去的背影,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逸风院的方向亮着灯火,那扇紧闭的窗后,或许正上演着她梦寐以求的温存。
她从妆盒里取出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珍珠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这是当年南霁风送她的唯一一件礼物,说是“王妃该有的体面”。
可他不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体面,而是他哪怕半分的真心。
如今看来,是她奢求了。
史太妃坐在静心苑的贵妃榻上,指尖划过那枚南霁风幼时戴过的长命锁。鎏金的锁身已经有些磨损,刻着的“平安”二字却依旧清晰。
守在门外的暗卫脚步声从廊下传来,规律得像催命的鼓点。
“南霁风……你好狠的心。”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悲凉。她以为自己最了解这个儿子,知道他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执拗。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会为了秋沐那个女人,把自己的亲生母亲禁足。
她以为把秋沐逼走,南霁风总有一天会明白她的苦心。可她等了八年,等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的偏执。
“太妃,该喝药了。”刘嬷嬷端着药碗走进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伺候史太妃几十年,从未见过她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史太妃挥了挥手,药碗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刘嬷嬷一裙摆。
“什么药能治得了这心疯?”她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当年哀家就该让秋沐那个小贱人跟她全家一起死!省得现在回来祸害我儿!”
刘嬷嬷吓得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她知道史太妃说的是气话,可那句“让秋沐死”,却像根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阿弗蹲在汀兰院的墙角,靴底的冰碴子融化成水,浸湿了裤脚。他看着碧月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出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快步往逸风院的方向走去。
“牵机引?”阿弗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沈依依倒是敢想,竟想用这种剧毒对付秋沐。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无色无味的泻药——这是他刚才在碧月的茶里放的,足够她折腾上半夜。
他悄无声息地跟在碧月身后,看着她走到逸风院外的回廊下,被墨影拦了下来。
“站住。”墨影的声音冷得像冰,“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逸风院。”
碧月吓得一哆嗦,食盒差点掉在地上:“墨影大人,这是……这是王妃给德馨郡主炖的燕窝,说是补身子的。”
墨影的目光落在食盒上,眸色沉沉:“王妃的心意,郡主心领了。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碧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食盒递了过去。她转身离开时,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肚子里的绞痛已经开始发作,看来阿弗的药起效了。
墨影提着食盒走进逸风院,刚到门口就被兰茵拦了下来。
“这是什么?”兰茵的目光警惕地盯着食盒,她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沈依依怎么会突然好心给秋沐送燕窝?
墨影打开食盒,里面果然是一盅燕窝,冰糖的甜香混合着药材的苦味,闻起来倒没什么异样。可他知道沈依依的性子,绝不会这么轻易罢手。
“拿去让小厨房的人验验。”墨影将食盒递给兰茵,“小心点,别让郡主沾到。”
兰茵接过食盒时,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墨影的手。他的手冰凉,指腹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多谢。”兰茵低声道,转身往小厨房走去。晨光已经爬上窗棂,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根无形的线,将这些各怀心思的人紧紧缠在一起。
秋沐听到院门口的动静时,正靠在软枕上“假寐”。兰茵验完燕窝回来,脸色苍白得像纸,手里的食盒被捏得变了形。
“阁主,是牵机引。”兰茵的声音发颤,后怕得浑身发抖,“沈依依她……她是真的想害死你!”
秋沐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她早就料到沈依依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她敢用这么烈的毒药——牵机引入口即发,死前会全身抽搐,状如牵机,端的是狠毒无比。
她望着兰茵手中那盅燕窝,瓷碗边缘凝着细小的水珠,冰糖的甜香混着牵机引特有的苦杏仁味,在暖炉的热气里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
“兰茵,放下吧。”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初醒的沙哑,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是她给自己下的暗示,提醒自己此刻该有的“迷茫”。
兰茵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惶:“阁主!这不能碰!是牵机引啊!”她想把食盒摔在地上,手腕却被秋沐轻轻按住。
秋沐的掌心微凉,带着常年练药留下的薄茧。她看着兰茵臂上渗血的伤布,忽然笑了,笑意浅淡得像水面的涟漪:“你慌什么?”
兰茵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阁主精通毒术,秘阁的毒经她能倒背如流,牵机引的解法,她怎会不知?可即便如此……
“可这毒霸道,万一……”兰茵的话没说完,就被秋沐打断。
“没有万一。”秋沐的指尖划过瓷碗边缘,水珠沾在指腹上,凉得像冰,“你忘了?七岁那年,师父教我们辨毒,牵机引的解药配方,你默写了整整二十遍。”
兰茵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当然没忘。那时洛神医拿着戒尺,让她们背“七步倒需配三叶青,牵机引要佐雪上霜”。她那时总记混,是秋沐把配方绣在她的帕子上,让她贴身带着。
“可王爷那边……”兰茵咬着唇,她不怕配解药,怕的是秋沐这步险棋。
若是被南霁风发现,以他对秋沐的紧张,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秋沐却轻轻端起燕窝,瓷碗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她打了个轻颤。
她故意垂下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大片阴影,遮住眼底翻涌的算计:“他不会知道的。”
她要的,就是一场“恰到好处”的中毒。沈依依敢在药里下毒,总得付出代价;而南霁风……她倒要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说“护她”的男人,在她“生死一线”时,会露出怎样的破绽。
瓷碗碰到唇边的瞬间,秋沐的喉结轻轻滚动。甜腻的燕窝混着致命的毒药滑入喉咙,牵机引的苦味在舌尖炸开,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强忍着喉头的痉挛,指尖微微发颤——即便是有解药,这毒入体的滋味,也足够难熬。
兰茵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转身去取药箱。樟木药箱上的铜锁被她慌乱地扯开,里面的瓷瓶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
雪上霜、龙涎香、七星草……她的手指在瓶罐间飞快地游走,额角的冷汗滴落在药箱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太清楚牵机引的厉害。这毒会顺着血脉游走,半个时辰内便会侵入心脉,届时就算有解药,也会损伤元气。
可她更清楚秋沐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执拗。既然她决定要走这步棋,自己能做的,唯有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秋沐靠在软枕上,感觉毒性正顺着喉咙往下蔓延。小腹传来一阵绞痛,像有无数条小蛇在啃噬内脏。
她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锦被,把一声闷哼咽回喉咙里。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逼真的痛苦。
她能感觉到兰茵正用银针刺她的穴位,试图延缓毒性蔓延。银针入体的刺痛混着毒性发作的绞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雪夜,自己在雪崩坍塌下来,娘亲用双手刨着雪,双手冻得通红,也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疼。
“阁主,撑住!”兰茵的声音带着哭腔,解药已经熬好,琥珀色的药汁在银勺里微微晃动,“马上就好了!”
秋沐费力地张开嘴,苦涩的解药滑入喉咙,与牵机引的毒性在体内激烈碰撞。她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中衣。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听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雨点般砸在青石板上。
——
南霁风的书房里,檀香在铜炉里袅袅升起,与窗外的晨光交织成一片朦胧。
他站在地图前,指尖划过枞楮宫的位置,玄色衣袖扫过桌案,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微微晃动。
“太子的人藏在枞楮宫的西侧石窟,那里地势险峻,只有一条密道能进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墨影,你带三十名暗卫,从密道潜入,不必活捉,能带回活口即可。”
墨影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属下遵命。只是……阿弗那边……”
南霁风的指尖顿在地图上,眸色沉沉:“阿弗留在府里,盯着汀兰院和静心苑。沈依依刚动过手脚,难保不会有后招。”
他想起秋沐今早“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尤其要看好逸风院,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不放心。秋沐的神智还没恢复,兰茵又有伤在身,若是沈依依再耍什么花招……
“还有,”南霁风补充道,“把从石窟带回的人,直接送进影楼的水牢。用‘碎骨钉’伺候,本王要知道太子和枞楮宫交易的全部细节。”
碎骨钉是影楼最狠的刑罚之一,能让人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骨头被一点点碾碎的痛苦。
墨影的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沉声应道:“是。”
他知道王爷这是动了真怒。太子觊觎枞楮宫的寒灵草已久,若是真被他得手,不仅秋家当年的冤案难以昭雪,连北漠的兵权都会落入他手。这背后牵扯的,是整个朝堂的势力平衡。
第445章 失心
南霁风挥了挥手,示意墨影退下。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檀香的味道渐渐变得浓郁,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困在其中。他走到窗边,望着逸风院的方向,那里的灯笼还没熄灭,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沐沐……等解决了太子的事,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
那里刻着一朵樱花,是八年前秋沐亲手刻的,花瓣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阿弗冲了进来,玄色劲装沾着雪水,脸色苍白得像纸:“王爷!不好了!逸风院……逸风院出事了!”
南霁风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出什么事了?沐沐怎么了?”
“郡主她……她喝了沈王妃送来的燕窝,中了牵机引!”阿弗的声音发颤,几乎是吼出来的,“兰茵姑娘正在抢救,说是……说是情况不太好!”
牵机引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南霁风的脑海里炸开。他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桌案上,砚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像泼洒的鲜血。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玄色披风在慌乱中被扯得歪斜,“快!去逸风院!”
他甚至忘了自己可以用轻功,满心满眼都是秋沐可能出事的画面。那个蜷缩在床角、眼神惊恐的样子,那个喝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那个在他面前脆弱得像易碎品的样子……一一在他眼前闪过。
若是沐沐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南霁风冲出书房,脚步踉跄,平日里沉稳的步伐此刻乱得像团麻。廊下的灯笼被他撞得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他眼底的血丝和疯狂。
兰茵看着秋沐喝下解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用银针封住秋沐的几处大穴,防止残余的毒性蔓延。药汁在秋沐体内渐渐起效,她脸上的痛苦之色慢慢褪去,呼吸也变得平稳。
“阁主,没事了。”兰茵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刚想起身去倒杯温水,就听到院门外传来南霁风的嘶吼,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兰茵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来了?
她连忙转身,想把桌上的药碗和食盒藏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寝殿的门被一脚踹开,南霁风冲了进来,玄色披风上的雪水溅了一地,眼神猩红得吓人。
“沐沐!”他嘶吼着扑到床边,看到秋沐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他想碰秋沐,却被兰茵死死拦住:“王爷!解药刚起效,不能碰!”
南霁风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死死盯着兰茵:“你给她用了解药?有用吗?牵机引是剧毒!你懂什么!”
他一把推开兰茵,力气大得让她踉跄着撞在墙上,左臂的伤口再次裂开,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沐沐,看着我。”南霁风握住秋沐的手,她的手依旧冰凉,指尖微微发颤。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你醒醒,别睡好不好?”
秋沐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清明瞬间被迷茫取代。她看着南霁风猩红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将手抽回,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别碰我……你是坏人……”
她的声音尖利而破碎,带着被惊吓后的恐惧,与刚才冷静算计的样子判若两人。
兰茵看得心惊胆战,却不得不佩服秋沐的演技。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她都差点信了。
南霁风被她的反应刺痛,心口像是被万箭穿心。他想靠近,又怕吓到她,只能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抖:“沐沐,是我啊……我是阿姬……”
“阿姬?”秋沐歪着头,眼神空洞,像是在努力回忆这个名字。片刻后,她忽然尖叫起来,“魔鬼!你是魔鬼!”
她抓起枕边的药碗,狠狠砸向南霁风。瓷碗在他脚边碎裂,药汁溅了他一裤脚,带着淡淡的苦味。
南霁风没有躲。他任由碎片划破小腿,鲜血顺着裤管流下来,与地上的墨汁混在一起,像一幅狰狞的画。他看着秋沐惊恐的样子,心脏疼得快要窒息。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把她带回王府,她就不会受这些苦;若不是他没看好沈依依,她就不会中这牵机引;若不是他……
“王爷,您先出去吧。”兰茵忍着手臂的疼痛,上前一步,挡在秋沐面前,“阁主需要静养,您在这里,她会害怕的。”
南霁风的目光死死盯着秋沐,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子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玄色披风拖在地上,扫过碎裂的瓷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看好她。若是她有半点差池,本王……屠了汀兰院!”
最后几个字,带着血腥的狠戾,让兰茵浑身一颤。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秋沐看着紧闭的房门,蜷缩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她看向兰茵,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他信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兰茵走到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阁主,值得吗?为了引他入局,你连自己的命都敢赌。”
秋沐没有回答。她望向窗外,晨光已经洒满庭院,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依依、太子、史太妃……还有南霁风,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而她,必须赢。
夜色如墨,泼洒在睿王府的飞檐翘角上,逸风院的烛火却亮得格外执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
南霁风站在院门外,玄色披风上还沾着未化的夜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白日里的惊悸尚未褪去,心脏仍在胸腔里沉甸甸地跳着,每一下都牵扯着钝痛。
他遣走了所有随从,连墨影和阿弗都被他远远支开,只留下自己孤身一人,像个忐忑的少年,不敢轻易惊扰门内的人。
方才在书房,他将汀兰院翻了个底朝天,沈依依被他囚在偏殿,碧月早已被拖去水牢,可即便如此,秋沐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仍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知道,再多的惩戒也换不回她安然无恙,唯有守在她身边,才能让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暖炉的热气混着淡淡的药香从正屋飘出来,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兰茵正坐在廊下择药,看到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左臂的伤布又换了新的,却仍有血迹隐隐透出。
“王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阁主刚睡下,许是累着了。”
南霁风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落在寝殿的门帘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吵她,就看看。”
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帘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呼吸声很轻,带着药石的滞涩,均匀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他的心稍稍放下些,指尖撩开一角门帘,昏黄的灯火立刻涌了出来,在他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秋沐侧卧在床榻上,背对着门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捧泼洒的墨。锦被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想来是睡不安稳。南霁风放轻脚步走进去,靴底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床边站定,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白日里被毒性折磨出的潮红已经褪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离她寸许的地方停住,又缓缓收回,落在被角上,轻轻将她攥紧的锦被抚平。
就在这时,秋沐忽然动了动,像是被惊扰了梦境,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得像迷途的羔羊。她转过头,看到南霁风时,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床里缩了缩,脊背紧紧贴住墙壁,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别……别过来……”
南霁风的心瞬间揪紧,连忙后退一步,双手举起,做出无害的姿态,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哄着易碎的珍宝:“沐沐别怕,是我,我不碰你。”
秋沐却像是没听懂,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枕巾,“坏人……你是坏人……走开……”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调,手指在墙壁上胡乱抓挠着,像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南霁风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知道她是被吓着了,白日里的牵机引发作,定是让她受了极大的苦楚。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会护着她,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笨拙的安抚:“沐沐,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我不动,就看着你。”
他缓缓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他不敢再靠近,怕刺激到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秋沐躲在床角,警惕地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却渐渐止住了呜咽。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从他紧抿的唇,到他泛红的眼尾,再到他腰间那枚熟悉的玉佩。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像错觉,随即又被迷茫覆盖。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锦被上的绣纹,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南霁风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出他眼底的疲惫和执拗。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唯有陪伴,才能让她稍稍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南霁风一眼,见他果然没有动,才慢慢放松了些,不再往床里缩。
南霁风的心稍稍松了些,试探着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沐沐,渴不渴?我让兰茵给你倒杯温水?”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又迅速低下头,像是怕被他看穿什么。
南霁风见状,也不勉强,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放在床沿:“要是想哭,就用这个擦,别冻着了。”
秋沐的指尖动了动,却没有去碰那块帕子,依旧低着头,抠着锦被。
又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也开始打架,却还是强撑着不敢闭上,警惕地看着南霁风。
南霁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她是怕自己趁她睡着时做什么,这份防备像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
他想了想,忽然起身,秋沐立刻警觉地绷紧了身体,他连忙停下动作,柔声解释:“我不去找你,就是想让兰茵去书房取个东西,给你解闷。”
秋沐的眉头蹙了蹙,显然没听懂他的话,只是更加警惕地盯着他。
南霁风无奈,只能扬声唤道:“兰茵。”
兰茵立刻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王爷。”
“去我书房,把那本《南华经》取来。”南霁风吩咐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秋沐,“就是放在紫檀木书架第三层的那本,封皮上有只白狐的。”
兰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兰茵应道,转身快步往外走,左臂的伤在走动时隐隐作痛,却被她强压了下去。她知道,此刻自己能做的,就是尽量配合王爷,让阁主能安稳些。
寝殿里又恢复了寂静。秋沐看着南霁风重新坐回脚踏上,依旧保持着距离,才慢慢放松了些,眼皮越来越沉,终究是抵不过睡意,开始频频点头。
南霁风看着她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
很快,兰茵便取来了那本《南华经》,深蓝色的封皮上,一只白狐栩栩如生,正是当年秋沐亲手画的。南霁风接过书,指尖拂过封皮上的白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他翻开书页,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樟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
他抬头看向秋沐,见她虽然还在警惕地看着自己,却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便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沐沐,我给你念段书吧?你那时候最喜欢听这个了。”
秋沐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眼神依旧迷茫,却没有再往床里躲。
南霁风便当她是默许了,翻开第一页,用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念了起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山涧的清泉,缓缓流淌过寂静的夜。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独特的韵律,将庄子笔下那个奇幻的世界徐徐展开。
秋沐靠在床角,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听入了迷,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
南霁风的声音在耳边萦绕,像一层柔软的茧,将她包裹其中,可她的心却像悬在半空的石子,始终落不下来。
她在想沈依依。那个女人被囚在偏殿,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想办法联系外界,搬来救兵。史太妃虽然被禁足在静心苑,可她经营王府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未必不能给沈依依提供助力。
她听兰茵说,枞楮宫的寒灵草是他的软肋,也是她的机会。南霁风派墨影去查太子与枞楮宫的交易,这步棋走得很险,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她必须想办法拿到太子通敌的证据。但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太子究竟为何要通敌?
究竟是为了什么,让一个勤政爱国的太子选择和枞楮宫合作?
她还在想南霁风。这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把她逼到绝境;口口声声说护她,却让她一次次陷入险境。他以为一本《南华经》就能回到过去吗?以为几句温柔的话语就能抚平她心里的伤疤吗?
太天真了。
九年的流亡,六的隐忍,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着他笑靥如花的秋沐了。她的心里,早已被仇恨和算计填满,只剩下一片荒芜。
可即便是这样,当听到他念到“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时,她的心脏还是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当年她最喜欢的一句,总缠着他问“天的尽头是什么样子”,他总是笑着揉她的头发,说“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带你去看”。
如今,天下尚未太平,他却早已不是当年的他,她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她。
秋沐的指尖在锦被下轻轻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她不能沉溺,不能心软,否则,这几年的苦,就白受了。
南霁风还在继续念着,声音依旧温柔,只是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着秋沐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是真的听入了迷,眼底的温柔便又深了几分。
他以为,这样就能一点点焐热她的心,就能让她记起过去的点滴,就能让她重新接纳自己。
他不知道,他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秋沐的心上,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之间,早已隔着万水千山。
夜色渐深,烛火燃得只剩下一小截,在灯座上明明灭灭。南霁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困意,可他还是强撑着,想把那段“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念完。
就在这时,秋沐忽然动了动,南霁风立刻停了下来,紧张地看着她:“沐沐?怎么了?”
秋沐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梦里被打扰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团,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疲惫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他合上《南华经》,放在床沿,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沙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秋沐没有回应,呼吸却似乎平稳了些,想来是真的睡着了。
南霁风坐在脚踏上,烛火的余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他望着秋沐蜷缩的背影,那截未燃尽的烛芯“噼啪”爆了个灯花,惊得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见她呼吸依旧平稳,才缓缓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离她发梢寸许的地方,终是不敢落下,只任由那缕乌黑的发丝在暖炉的热气里轻轻浮动。
喉结滚动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夜风偷听到:“沐沐,你知道吗?我总在想,若是当年李太后没下那道懿旨,我们会不会……”
话没说完就断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暗纹——那是他后来特意绣上的樱花,和秋沐当年刻在窗棂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你刚进府那会儿,眼里全是戒备。”他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像是透过那繁复的花纹看到了九年前的雪樱院。那时的秋沐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素色宫装,裙摆还沾着进宫时的雪沫,站在睿王府的朱漆大门里,像株被寒风打蔫的梅。
第446章 不悔
李太后的懿旨明晃晃地摆在那儿,说是赐婚,实则是将她当成制衡他的棋子,毕竟秋家与南灵和亲,南灵公主生出的女儿“德馨郡主”与南灵有着匪浅的关系,更是与南灵朝堂盘根错节。
“你说‘王爷,我帮你解毒,你答应我三个条件’,”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苦涩,“那时我只觉得,这郡主倒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叫各取所需。”
“我那时总嫌你太较真,每次交差都要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南霁风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像是在数着那些被辜负的时光,“你要的是远离秋家,我要的是北辰安稳,我们就像两台精密的算盘,噼啪作响,却从没想过算到最后,会把自己也算进去。”
烛火渐渐弱了下去,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像个孤独的剪影。他想起第一次对秋沐动心的那个午后,那时他刚从影楼回来,玄色劲装还未来得及换下,就撞见她在破烂的寺庙躲着,听人谈话密谋。
那次恰巧被他撞见,他用影楼楼主的身份认识了她,“在下影楼楼主,姬风。”
“南霁风?”秋沐反应迅速,脑海第一反应就是南霁风那个家伙。
他狐疑,“北辰睿王爷的名声这么高吗?怎么连郡主也会如此?”他低笑,随即否定她,“可能让郡主失望了,我不是睿王爷。”
从那天起,他开始用“影楼主”的身份接近她。影楼是他暗中培养的势力,遍布江湖与朝堂,楼主的身份神秘莫测,正好能让他卸下睿王的盔甲,说些不敢以真面目说的话。
他会在深夜潜入雪樱院,隔着窗纸与她对弈,故意让她赢走几枚白玉棋子;会在她被沈依依刁难后,“恰好”在她常去的书斋留下解气的话本。
“你总说影楼主心思深沉,猜不透。”南霁风低低地笑了,眼底却泛起潮意,“可你不知道,每次扮成他跟你说话时,我都怕自己下一秒就会露馅。怕你知道我就是那个与你做交易的南霁风,怕你觉得我虚伪,更怕……你会因此疏远我。”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能长久些,以为只要他慢慢收网,解决了沈依依和岚月国的威胁,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告诉她那些藏在影楼主身份下的真心。
南霁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低回,像浸了水的棉线,又沉又涩。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蜷缩,时而舒展,像个被往事困住的魂灵。
“后来啊,我总找借口去书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脚踏边缘的木纹,那处早已被磨得光滑,“你爱去二楼靠窗的位置,总点一壶雨前龙井,配碟松子糖。我就坐在楼下,听你翻书的声音,一页页,比打更人敲梆子还准时。”
秋沐背对着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得像湖面的涟漪。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后颈的汗毛早已根根竖起,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片段,正顺着南霁风的声音往外渗,像雨后墙角蔓延的青苔。
“有次你在看《南疆毒经》,指尖在‘牵机引’三个字上停了许久。”南霁风的声音忽然发颤,“我当时还笑你,说这种毒太过阴狠,寻常人一辈子都碰不到。谁知……”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是我亲手把你推到了这阴狠的局里。”
他那时总以“姬风”的身份出现。玄色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说话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像刚从风沙里走出来。
第一次接触她,那是他布的饵。
“有次你问我,我的那张面具之下,到底长什么样子。”南霁风的指尖抚过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摸到那时斗笠下的灼热,“我说,等到时候,自然会知道。你当时笑了,说我故弄玄虚,眼里的光比那时的太阳还亮。”
他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等他扫清所有障碍,就摘了面具,告诉她真相。他甚至偷偷备了聘礼,就藏在书房的暗格里。
“大婚那天,你穿着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宾客满座,而我却没有给你最好的最大的婚礼。”
那时他不敢看她的眼睛,怕那里面的信任会烧穿他的伪装。他只是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他为她铺的“锦绣前程”。
“我知道你恨南霁风。”他望着秋沐的背影,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所以我不敢认你,只能扮成姬风,笨拙地靠近你。我以为你忘了过去,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可我又错了。”
秋沐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被他的哭声惊醒。南霁风立刻住了口,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怕她转过身,怕她眼里的疏离会将自己凌迟。
可她没有。只是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呼吸依旧平稳,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
南霁风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更疼了。她宁愿装睡,也不愿面对他。
“沐沐,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低得像蚊蝇,“我不该骗你,不该把你卷进这些阴谋里。若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给你,金钱,权势,甚至我的命……只要你能再看我一眼,像当年那样,笑着说我故弄玄虚。”
南霁风坐在脚踏上,望着秋沐蜷缩的背影,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又一点点聚拢在他眼前。
“你还记得忘川涧的雾吗?”他的声音哑得像被晨霜冻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脚踏边缘的木刺。
秋沐的呼吸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攥着锦被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
“忘川涧的雾浓得化不开,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南霁风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在吞咽苦涩的回忆,“就像那时,在沐浴间的水雾,你脚下滑了一跤,我伸手去扶,你手里拿着的,面具……掉了。”
他记得那时的寂静,雾里的水汽凝在睫毛上,凉得像冰。他看着秋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惊愕到难以置信,再到彻骨的冰冷,那双总是藏着倔强的眼睛,瞬间被破碎的信任填满。
“你说‘是你’,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我想解释,想告诉你我不是故意骗你,可你根本不给我机会。你转身就跑,像身后有厉鬼在追。”
秋沐闭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忘川涧的雾、断裂的系带、掉落的面具……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画面,正随着南霁风的声音,一点点冲破记忆的闸门。
“我追了一路,喊你的名字,喊‘沐沐’,喊‘秋沐’,你都不肯回头。”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记得那片衣袖从指尖滑落的触感,像扯断的琴弦,尖锐地疼。他看着秋沐坠入浓雾弥漫的涧底,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所有的委屈和悔恨都倒了出来。烛火终于燃尽,最后爆了个灯花,彻底熄灭了。
寝殿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霁风坐在黑暗里,看不清秋沐的背影,只能凭着呼吸声确认她还在。他忽然觉得很累,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终点,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他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像猫,走到床边,想为她掖好被角。指尖刚触到锦被,秋沐忽然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
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紧闭的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瓣紧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南霁风的心跳漏了一拍,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他凝视了她许久,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疼惜、悔恨、还有一丝不敢触碰的奢望。
烛火已灭,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放大了心底的悸动。他缓缓俯下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温热的唇瓣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触感柔软而微凉,像触碰易碎的琉璃。南霁风的心脏猛地一缩,既贪恋这失而复得的亲近,又怕这短暂的温存只是镜花水月。他不敢停留,匆匆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最后逡巡片刻,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即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气息。
黑暗中,秋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方才脸颊上残留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烫醒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挣扎。她抬手抚上被亲吻过的地方,指尖冰凉,眼神却复杂得如同缠结的丝线。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磐石,可南霁风那番剖白,那些被揭开的过往,还是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心绪,指尖在锦被下蜷起,触及腕骨内侧那枚隐秘的印记。疼痛让她瞬间清醒——她不能沉溺,绝不能。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着纷乱的线索。沈依依被囚,却未必安分;史太妃被禁足,势力仍在;太子与枞楮宫的交易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而南霁风,这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他的软肋和破绽,她必须牢牢抓住。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映照着她紧绷的侧脸,像一尊沉默而决绝的雕像。
与此同时,通往枞楮宫的山道上,寒风卷着雪沫,在林子里呼啸穿梭,像无数只饥饿的野兽在低吼。
墨影带着三十名暗卫,早已埋伏在山道旁的密林里。他们身着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偶尔闪过的刀光,在雪地里映出一点寒芒。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目光死死盯着山道尽头那片黑暗。
按照阿弗传回的消息,南记坤的人今晚子时会押送一批“货物”前往枞楮宫,而这批货物,极有可能就是太子与枞楮宫交易的关键——寒灵草。
枞楮宫地处寒山深处,终年被浓雾笼罩,宫中之人行事诡秘,据说擅长用毒和巫蛊之术,连北武帝都对其颇为忌惮。南记坤一向以勤政爱民自居,如今却与这等神秘势力勾结,其背后的目的,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墨影的指尖在刀柄上轻轻摩挲,指腹的老茧与冰冷的金属相触,带来一丝熟悉的安定。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月隐星沉,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大人,快看!”身侧的暗卫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墨影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山道尽头出现了一串微弱的火光,正缓缓向这边移动。火光摇曳,映出一行人影,大约有二十余人,个个步履沉稳,腰间都配着兵器,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眼神阴鸷如鹰。
“是刀疤刘。”墨影低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此人是南记坤的心腹,一手刀法狠辣无比,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看来南记坤对这批货物极为重视,竟派了他亲自押送。
火光越来越近,能隐约听到马蹄踏在积雪上的“咯吱”声,还有车厢木板偶尔碰撞的轻响。
墨影估算着距离,握紧了刀柄,低声下令:“准备。”
三十名暗卫立刻绷紧了身体,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向猎物。
就在刀疤刘一行走到山道中段,即将进入埋伏圈时,刀疤刘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刘统领?”身后的随从不解地问道。
刀疤刘没有回答,只是眯起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的密林。寒风卷起的雪沫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鼻尖微微抽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不对劲。”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林子里太安静了。”
寻常山道,即便深夜,也该有虫鸣兽吼,可这里除了风声,竟听不到半点声响,安静得令人心慌。
墨影在暗处听到这话,心中一凛——这刀疤刘果然警惕。他没有犹豫,猛地抬手,发出一声低啸。
“动手!”
话音未落,三十名暗卫如鬼魅般从密林里跃出,手中的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寒光,直扑刀疤刘一行。
刀疤刘早有准备,大喝一声:“有埋伏!迎敌!”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嗡鸣,带着凛冽的杀气,迎上最先冲来的暗卫。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火星四溅,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一场恶战瞬间爆发。
暗卫们配合默契,攻势凌厉,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插敌人的要害。南记坤的人虽然猝不及防,但也绝非易与之辈,很快便稳住阵脚,结成防御阵型,奋力抵抗。
刀疤刘的刀法果然狠辣,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势,逼得两名暗卫连连后退。他目光扫过四周,见对方人数占优,且个个身手不凡,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这次怕是遇到了硬茬。
“保护货物!”他嘶吼着,一边奋力杀敌,一边示意手下护住身后的车厢。
墨影见状,眸色更冷。他知道那车厢里定是藏着关键之物,当即身形一晃,如一道黑色闪电,直扑刀疤刘。
“你的对手是我!”墨影的声音冰冷,手中的长刀带着破空之声,劈向刀疤刘的面门。
刀疤刘见墨影来势汹汹,不敢大意,横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三步。刀疤刘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心中暗自震惊——此人内力竟如此深厚!
“你是谁?敢管太子殿下的事,不想活了?”刀疤刘厉声喝道,试图用太子的名头震慑对方。
墨影冷笑一声,不答反问:“枞楮宫的交易,太子就不怕败露吗?”
刀疤刘脸色骤变,显然没想到对方竟知道此事。他不再多言,挥刀再次攻上,刀法比之前更加狠戾,招招致命。
墨影从容应对,他的刀法灵动迅捷,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疤刘的猛攻,同时还能时不时地反击,逼得刀疤刘手忙脚乱。
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刀光剑影交织,卷起漫天雪沫,看得人眼花缭乱。
另一边,暗卫与太子的人也杀得难解难分。雪地被染成了红色,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临死前的嘶吼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一名暗卫不慎被敌人砍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反手一刀,划破了对方的喉咙。
另一名暗卫被三名敌人围攻,左支右绌,眼看就要丧命,旁边的同伴见状,不顾自身安危,扑过来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自己却被长刀贯穿了胸膛。
“兄弟!”那暗卫目眦欲裂,嘶吼着扑向敌人,状若疯魔。
这场厮杀,没有退路,只有生死。
墨影眼角的余光瞥见己方伤亡渐增,心中焦急,手上的攻势也越发凌厉。他看准刀疤刘一个破绽,猛地变招,长刀如毒蛇出洞,直刺刀疤刘的小腹。
刀疤刘大惊失色,连忙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刀身划破了他的衣袍,带起一串血珠。
“找死!”刀疤刘又惊又怒,彻底疯狂,竟不顾自身防御,拼着受伤,也要与墨影同归于尽。
墨影见状,眼神一凛,身形急退,同时手腕一翻,长刀划出一道圆弧,逼得刀疤刘无法近身。
就在这僵持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那辆被保护得严严实实的车厢,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紧接着,车厢的木板竟从内部被硬生生踹开!
一道黑影从车厢里窜出,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鬼魅般扑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太子随从。
那随从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脖颈一凉,随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鲜血从他的颈动脉喷涌而出,染红了雪地。
墨影和刀疤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齐齐望向那道黑影。
只见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绿光,透着一股非人的寒意。他手中没有兵器,只用一双肉掌,却招招狠辣,每一次出手,都必有一人倒下,而且死状极为凄惨,不是脖颈被扭断,就是心口被洞穿。
“是枞楮宫的人!”刀疤刘失声惊呼,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墨影也是心中一沉。他没想到车厢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狠角色,而且看其身手和出手方式,的确像是枞楮宫那种地方出来的人。
那黑衣人解决了几名太子随从后,目光转向墨影和刀疤刘,嘴角似乎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他没有选择任何一方,而是如同疯魔般,见人就杀,无论是暗卫还是太子的人,都成了他的目标。
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三方人马厮杀在一起,局势变得错综复杂。
墨影眉头紧锁,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尽快解决战斗,拿到货物。他看准一个空隙,再次攻向刀疤刘,同时对暗卫们喊道:“先解决太子的人!”
暗卫们立刻会意,集中火力对付太子的残余势力。
刀疤刘腹背受敌,又被那神秘黑衣人搅得心神不宁,很快便落入下风。墨影抓住机会,一刀劈中他的手腕,长刀落地。
“擒住他!”墨影喝道。
两名暗卫立刻上前,将刀疤刘死死按住。
刀疤刘挣扎着,嘶吼道:“你们不能动我!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你们敢动我,太子不会放过你们的!”
墨影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暗卫将他捆好。
解决了刀疤刘,墨影立刻转身对付那名黑衣人。此时,暗卫和太子的人都已所剩无几,只剩下那黑衣人还在疯狂地杀戮。
第447章 蛊变
“你的对手是我!”墨影大喝一声,挥刀攻向黑衣人。
黑衣人转过身,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墨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随即扑了上来。
他的招式毫无章法,却快得惊人,而且力道极大,每一拳一脚都带着破风之声,仿佛不将对方撕碎誓不罢休。
墨影不敢大意,凝神应对。他发现这黑衣人的身法极为诡异,时而如狸猫般灵活,时而如猛虎般刚猛,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很难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
两人缠斗在一起,墨影的长刀虽然锋利,却始终无法伤到黑衣人分毫,反而被他逼得有些狼狈。
“此人练的不是寻常武功,倒像是某种邪术。”墨影心中暗道,越发觉得枞楮宫诡异莫测。
他看准一个机会,猛地矮身,避开黑衣人的拳头,同时长刀横扫,斩向他的下盘。
黑衣人反应极快,双脚在地上一蹬,竟如同鬼魅般向后飘出数丈,避开了这一击。他落在雪地上,没有立刻进攻,只是用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墨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墨影正欲再次进攻,忽然发现那黑衣人身上的黑衣开始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不好!”墨影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后退。
只见那黑雾中,黑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竟开始膨胀,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原本正常的身形变得异常魁梧,手指也变得如同利爪般尖锐,指甲乌黑,透着剧毒的光泽。
“是蛊变!”一名幸存的暗卫失声惊呼,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黑雾翻涌,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在雪地里弥漫开来。
那黑衣人——不,此刻已不能称之为“人”——身形暴涨至丈余,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原本的黑衣被撑得四分五裂,露出虬结如老树盘根的筋肉,指爪乌黑尖锐,每一次挥动都带起破空的锐啸,眼中的绿光愈发炽烈,像是淬了毒的鬼火。
“蛊变……竟是苗叶族的禁术!”墨影瞳孔骤缩,握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苗叶一族隐于南疆密林,世代守护着古老的蛊术秘辛,而“蛊变”更是被列为禁中之禁,据说需以活人精血喂养特制的“噬心蛊”,再辅以秘法催动,能将人瞬间转化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怪物,代价却是彻底丧失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此术早已被苗叶族严令禁止,除族长、五位长老及圣女一脉,绝无外人能知晓秘法。这枞楮宫竟能驱使蛊变者,背后定然与苗叶族有着不为人知的牵扯,甚至……可能有叛徒作祟。
“嗬——!”蛊变者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猛地蹬地,积雪被踏得飞溅,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墨影,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直取他面门。
墨影不敢硬接,脚尖在雪地上一点,身形如柳絮般向后飘退,同时长刀挽出一团刀花,护住周身要害。
“铛!”利爪与刀身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墨影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这怪物的力道竟如此骇人!
“大人小心!”幸存的两名暗卫嘶吼着扑上,长刀直刺蛊变者后心。然而,刀锋刺在那青黑色的皮肤上,竟只留下浅浅的白痕,仿佛戳在了坚硬的顽石上。
蛊变者猛地转身,巨爪横扫,那两名暗卫躲闪不及,被硬生生拍中胸口,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口中涌出鲜血,眼见是不活了。
墨影目眦欲裂,却深知此刻不能冲动。这蛊变者刀枪难入,力大无穷,寻常手段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四周,目光落在蛊变者脖颈处——那里的皮肤相对薄弱,隐约可见青筋跳动,或许是其弱点所在。
但不等他细想,蛊变者再次扑来,速度比之前更快,几乎在原地留下残影。墨影仗着身法灵动,在林间辗转腾挪,一时间倒也能勉强避开攻击,只是这样下去,体力消耗巨大,迟早会被对方找到破绽。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悠扬却带着诡异韵律的笛音,忽然从密林深处传来。
笛音初时极轻,如丝如缕,随着风势飘来,缠绕在耳边。那旋律并不复杂,甚至带着几分空灵,可落入耳中,却让人莫名心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顺着血脉爬行。
更诡异的是,那原本狂暴无章的蛊变者,听到笛音后,动作竟明显迟滞了一下,眼中的绿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紧接着,它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嘶吼一声,放弃了追击墨影,转而朝着笛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庞大的身躯撞断了数棵小树,留下一路狼藉。
墨影愣在原地,握着长刀的手微微发颤。这笛音……竟能控制蛊变者?
他没有贸然追击,而是迅速检查了一下现场。太子的人已全军覆没,刀疤刘被捆在一旁,吓得面无人色,裤脚处一片湿痕,显然是被方才的景象吓破了胆。
那辆车厢倒在雪地里,车厢板碎裂,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异香残留——想必寒灵草已被提前转移,或是根本不在其中。
“大人……”一名受伤较轻的暗卫挣扎着爬过来,脸色苍白,“那笛音……”
墨影抬手示意他噤声,侧耳倾听。笛音仍在继续,只是越来越远,带着蛊变者的嘶吼,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他眉头紧锁,这操控蛊变者的人,究竟是谁?是枞楮宫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墨影猛地转身,长刀直指来人:“谁?!”
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树后走出,身着月白长衫,腰间系着一枚玉佩,手中握着一支玉笛,正是公输行。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看到墨影手中的刀,微微挑眉:“墨影,多年不见,见面就要动刀动枪?”
墨影看到来人是公输行,先是一愣,随即收刀入鞘,眼中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公输先生?怎么是你?”
公输行平日里行踪不定,此刻却出现在这荒僻的寒山深处,着实令人意外。
公输行将玉笛收入袖中,走到墨影身边,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血迹,眉头微蹙:“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好事。”
“先生说笑了。”墨影拱了拱手,语气恭敬了许多,“只是不知先生为何会在此地?还……”他顿了顿,看向笛音消失的方向,“操控那蛊变者?”
公输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我只是恰好路过,听到这怪物嘶吼,一时手痒,吹了支曲子罢了。至于它为何会跟着笛音走……或许是我的笛音比较动听?”
墨影知道公输行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公输家与南疆各族素有往来,他知晓蛊变之术,甚至能以笛音干扰,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墨影换了个话题,“按说这个时候,先生应该在京城才对。”
公输行挑眉反问:“那你呢?你一向是王爷的左膀右臂,寸步不离,怎么会跑到这寒山深处,与太子的人打起来?”
提到正事,墨影神色一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太子南记坤与枞楮宫暗中勾结,交易的极有可能是寒灵草。王爷担心此事关乎重大,便派属下前来查探,没想到不仅遇到了太子的人,还撞见了这会蛊变之术的怪物。”
他指了指被捆在一旁的刀疤刘:“此人是太子心腹刀疤刘,属下打算将他带回影楼水牢审问,想必能问出更多关于太子与枞楮宫交易的细节。”
公输行听完,脸上的笑容淡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南记坤……他倒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枞楮宫那帮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他与虎谋皮,就不怕引火烧身?”
“恐怕他所求之物,比引火烧身的风险更重要。”墨影沉声道,“寒灵草乃是奇物,甚至能让人功力大增,太子暗中求取,其心可诛。”
公输行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寒灵草只是其一。枞楮宫掌握着不少失传的秘术,若是被太子所得,后果不堪设想。”他顿了顿,看向墨影,“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处理好这里的事,将人犯带回。我得立刻回京城一趟,有些事,得跟王爷好好说道说道。”
“先生要走?”墨影有些意外,“不等属下一起?”
“不必了。”公输行摆了摆手,身形已飘然后退数步,月光洒在他的长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我走得快些,你处理完后续,尽快赶回便是。告诉王爷,就说我带了他感兴趣的消息。”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后会有期”,随风飘散。
墨影望着公输行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公输行一向沉稳,这次却如此急切地要回京城,还说带了南霁风感兴趣的消息,不知是什么事。
他不再多想,转身对剩下的几名暗卫下令:“清理现场,将刀疤刘带走,其余尸体处理干净,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是!”暗卫们齐声应道,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墨影站在雪地中,望着公输行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京城的方向,眉头紧锁。太子与枞楮宫勾结,苗叶族禁术外流,公输行的突然出现……这一切如同一张张交织的网,笼罩在北漠的上空,让他隐隐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南霁风,此刻正站在逸风院的廊下,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神色复杂。
秋沐已经睡熟,呼吸平稳,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恢复了一丝血色。他守在床边,直到天快亮才离开,心中既有失而复得的庆幸,又有难以言说的忧虑。
沈依依被囚,史太妃被禁足,看似暂时稳住了局面,可南记坤那边却始终没有动静,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南记坤那个人,表面温和,实则城府极深,他绝不会坐视自己的棋子被废而无动于衷。
“王爷。”阿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南霁风转过身,看到阿弗一身寒气,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怎么样?汀兰院和静心苑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王爷,”阿弗躬身道,“汀兰院那边很安静,沈王妃被关在偏殿,没什么异动。静心苑那边,太妃娘娘依旧把自己关在寝殿里,刘嬷嬷说她水米未进,情绪很不稳定。”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派人盯着,别出什么岔子。尤其是沈依依,看好她,别让她有机会联系外界。”
“是。”阿弗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墨影大人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会不会……”
南霁风抬手打断他:“墨影办事,本王放心。再等等。”
话虽如此,他的心中却也隐隐有些不安。枞楮宫太过神秘,墨影此去,无异于深入虎穴,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不敢再想下去,转身望向逸风院的寝殿,那里的烛火已经熄灭,想必秋沐还在安睡。只要她平安无事,其他的,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这几日的睿王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暖雾笼罩着。
逸风院里,南霁风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事务,日日守在秋沐身边。暖炉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将室内烘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松墨的气息,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安宁。
南霁风大多时候是沉默的,只是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秋沐身上。
她常常靠在软枕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嘴里时不时蹦出些零碎的词句,像是“白狐跑了”“雾里有声音”“松子糖化了”,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南霁风却听得极其认真,仿佛能从这些混乱的话语里,拼凑出她混沌的心境。
他试着跟她讲些过去的事,讲忘川涧的雾其实是山气凝结,讲书斋二楼的雨前龙井总带着三分回甘。可秋沐只是呆呆地听着,偶尔眨眨眼,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根本没在听。
“沐沐,你还记得那株你亲手栽的普罗贤吗?”南霁风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年春开得极盛,你说像堆了一树的胭脂。你总爱坐在樱花树下看书,花瓣落在书页上,你就夹进书里当书签。”
秋沐的睫毛颤了颤,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孩童般天真的笑,指着窗外:“花……红的,会掉。”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是她这几日来,第一次对他的话有了回应。他连忙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是,会掉。等你好些了,我们去雪樱院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当年你夹花瓣的那本书。”
秋沐却又低下头,抠着锦被上的绣纹,嘴里喃喃道:“找不到了……被雾吃了……”
南霁风眼底的光芒暗了暗,却依旧耐着性子,继续跟她说话。
他讲朝堂上的趣事,说哪个大臣上奏折时把“粮草”写成了“凉茶”,引得满朝文武发笑;说北漠边境的雪下得极大,牧民们正赶着羊群往南迁;说他新得了一方端砚,石质细腻,发墨极好。
他说得兴起时,会拿起桌边的狼毫,蘸了墨在宣纸上写写画画。有时是画一只歪歪扭扭的白狐,有时是写一句“北冥有鱼”,有时只是随意勾勒几笔山水。秋沐偶尔会转头看一眼,眼神里没有波澜,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兰茵端着药碗进来时,总能看到这样的场景:南霁风坐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秋沐靠在软枕上,眼神空茫,嘴里念念有词。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她把药碗放在桌上,轻声道:“王爷,该给阁主喝药了。”
南霁风立刻停了话头,起身接过药碗,用银勺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秋沐嘴边:“沐沐,喝药了。喝了药,病就好了。”
秋沐却猛地偏过头,像只受惊的小兽,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抗拒着药碗。那药汁带着浓重的苦涩,她显然极不喜欢。
“乖,不苦的。”南霁风耐心地哄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松子糖,“喝了药,就给你吃这个,甜甜的。”
秋沐的目光落在松子糖上,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张开了嘴,任由南霁风将药汁一勺勺喂进嘴里。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皱着小脸,却没有再抗拒,只是在喝完药后,飞快地抢过南霁风手里的松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甜……”
南霁风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伸手想替她擦去嘴角的药渍,秋沐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指尖却微微发凉。他知道,她心里的那道坎,不是这几日的陪伴就能跨过去的。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沐的身体在药物的调理下渐渐好转,脸色也红润了些,但神智似乎依旧混沌,整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南霁风却毫不在意,依旧日日陪着她,说话,写字,或者只是安静地坐着。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南霁风正给秋沐讲他昨日看的话本,说的是一个侠客千里追凶,最后却发现凶手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兄弟。
“……那侠客最后放了他兄弟,自己却承担了所有罪名,被官府通缉。你说,他做得对吗?”南霁风问道,目光带着一丝期待地看着秋沐。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试图去抓阳光里飞舞的尘埃,嘴里念叨着:“飞……飞走了……”
南霁风笑了笑,也不再追问。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沐沐,等你再稳定些,不这么……糊涂了,两日后,我带你出去逛街好不好?”
他看着秋沐的眼睛,认真地说:“去看看街上的花灯,尝尝你以前爱吃的糖画,还有城东那家铺子的杏仁酥,你以前总说他们家的杏仁磨得细。”
秋沐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用手指戳着软枕上的绣花,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南霁风的心沉了沉,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就我们两个,悄悄地去,不让别人跟着。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他说了许久,秋沐始终没有回应,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南霁风终究是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这样的提议,对她来说,是期待,还是恐惧。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阿弗的声音隔着门传来:“王爷,书房有急件。”
南霁风皱了皱眉,转身看了一眼秋沐,她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对外面的动静毫无察觉。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声道:“沐沐,我去去就回,你乖乖的。”
秋沐没有反应。
南霁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叮嘱兰茵:“看好她,别让她乱吃东西,也别让陌生人进来。”
“是,王爷放心。”兰茵躬身应道。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秋沐一直低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那双原本空洞迷茫的眼睛里,此刻已褪去所有混沌,只剩下清明和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
她侧耳听着南霁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才对兰茵使了个眼色。
第448章 寒魄
兰茵立刻会意,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关上门,转身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道:“阁主,他走了。”
秋沐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兰茵的脸色有些凝重,“两日后带您出去逛街,还说不让别人跟着。阁主,这会不会是个圈套?”
秋沐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床头的栏杆,目光深邃:“不像。以他现在对我的紧张程度,应该不会用这种方式害我。他大概是……想让我开心些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南霁风总是这样,用他自以为是的温柔,试图弥补过去的伤害,却不知道,有些伤口,不是靠温柔就能愈合的。
“那我们……”兰茵有些犹豫,“要答应吗?”
秋沐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为什么不答应?这可是离开王府的好机会。”
这些日子,她故意装作神智不清,一是为了麻痹南霁风,让他放松警惕;二是为了暗中观察王府的动静,寻找破局的机会。
沈依依被囚在偏殿,看似老实,实则小动作不断,兰茵安插在汀兰院的人传来消息,说沈依依这几日总以身体不适为由,频繁召见太医,似乎在传递什么消息。而史太妃虽然被禁足,但其党羽遍布王府,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暗中搞鬼。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联系芸娘。
只是王府守卫森严,她又被南霁风看得紧,根本没有机会出去。南霁风提出两日后带她逛街,简直是正中下怀。
“可是,南霁风说不让别人跟着,”兰茵担忧道,“到时候只有我们和他,若是他看得紧,我们根本没机会联系芸娘。而且,他武功高强,我们若是想甩开他,恐怕不容易。”
“放心,我自有办法。”秋沐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不是想让我像个孩子一样依赖他吗?那我就遂了他的意。至于甩开他……有的是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兰茵,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两日后出了王府,你想办法去百花楼找芸娘,告诉她,我需要太子与枞楮宫交易的全部细节,尤其是关于寒灵草的去向,还有沈依依最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她务必在三日内给我消息,切记,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还有,庭儿和小予儿,告诉两个孩子,他们的娘亲一切安好。”
兰茵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只是,阁主,你一个人跟着南霁风,会不会有危险?”
秋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他暂时还不会伤害我。他现在对我,更多的是愧疚和补偿心理。只要我继续装作神智不清,他就不会对我设防。倒是你,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难免会被人盯上。”
“属下会小心的。”兰茵应道,心里却依旧有些不安。她总觉得,南霁风这次提出带秋沐逛街,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秋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
兰茵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知道,秋沐说得对。从她们决定回到京城,她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对了,”秋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你去准备一些东西。”
她低声吩咐了几句,兰茵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渐渐露出了然的神色。
交代完一切,秋沐重新靠回软枕上,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清明又被迷茫取代,变回了那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她拿起手边的一个布偶——那是南霁风昨日让人送来的,说是从民间淘来的玩意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布偶的耳朵,嘴里又开始念叨起那些零碎的词句。
兰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暗佩服。阁主的隐忍和演技,恐怕是她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两日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逸风院里,兰茵正给秋沐梳着头发。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兰茵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将其挽起,只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显得格外乖巧。
秋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几枝含苞待放的樱花,衬得她原本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她坐在梳妆台前,眼神空洞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嘴里嘟囔着:“花……要开了……”
“阁主,好了。”兰茵替她理了理裙摆,低声道,“王爷应该快到了。”
秋沐没有回应,只是伸出手,去够梳妆台上的一支珠花。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南霁风走了进来。他今日没有穿平日里的玄色锦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白玉佩,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看到秋沐的打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化为温柔的笑意:“沐沐,准备好了吗?我们该走了。”
秋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没认出他来。
南霁风也不介意,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声音放得极柔:“沐沐,我们去街上玩,买糖画,好不好?”
提到糖画,秋沐的眼睛亮了亮,点了点头,嘴里含糊地说:“糖……画……”
南霁风笑了,伸出手,试探着想去牵她的手:“那我们走吧。”
秋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时,她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没有抽回。
南霁风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又怕弄疼她,很快又放松下来,只是小心翼翼地牵着她,仿佛握着一件稀世珍宝。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车窗外的喧嚣被竹帘筛成细碎的光影,落在秋沐淡粉色的裙角上。
兰茵坐在她身侧,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药囊——那是以防秋沐“犯糊涂”时用来安抚的安神香,此刻却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南霁风坐在对面,目光几乎未曾离开秋沐。他特意让人备了辆宽敞的马车,车厢内壁铺着厚厚的云锦软垫,角落里放着一叠刚从膳房取来的杏仁酥,是秋沐爱吃的。可秋沐只是歪着头,看着竹帘外掠过的街景,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字:“人……好多……”“旗……飘……”
“喜欢看吗?”南霁风柔声问,见她点头,便吩咐车夫:“慢些走。”
马车速度放缓,兰茵趁机打量着外面。京城的繁华依旧,酒旗在风里招展,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杂耍班子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秋沐的眼睛亮了些,小手指着窗外捏糖人的摊位,含糊道:“糖……”
南霁风立刻让车夫停了车,亲自牵着秋沐下去。兰茵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人群里藏着几个便衣暗卫,是南霁风安排的,不远不近地跟着,既不打扰,又能随时护驾。
“想要哪个?”南霁风指着糖人摊上的十二生肖,秋沐的手指在那只捏得活灵活现的白狐糖人前停住了。南霁风失笑,付了钱接过糖人,递到她手里:“还是喜欢狐狸。”
秋沐把糖人举到眼前,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兰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涩——这笑容里有几分真,几分假,或许连秋沐自己都分不清了。
他们沿着主街慢慢走,南霁风像是要把整个京城的珍宝都搬到秋沐面前。绸缎庄的老板认出了他,亲自捧着一匹云锦过来,那料子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王爷,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整个京城只此一匹,配这位小姐再合适不过。”老板谄媚地笑着。
南霁风没看料子,只问秋沐:“喜欢吗?”
秋沐捏着糖人,眼神落在绸缎的光泽上,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把脸埋进南霁风怀里,嘟囔道:“晃……眼……”
南霁风朗声笑了,对老板说:“包起来,送到睿王府。”又转向旁边的珠宝铺,指着最顶层那支赤金点翠步摇,“那个,也包起来。”
兰茵跟在后面,看着伙计们捧着一堆绫罗绸缎、珠宝玉器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咋舌。南霁风这是把对秋沐的亏欠,都化作了这些沉甸甸的物件,可他不明白,秋沐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走到街角时,秋沐忽然停住脚步,小手指着不远处的糖画摊,嘴里清晰地喊出两个字:“糖瓜!”
兰茵心里一动——这是孩子们最爱吃的零嘴,秋沐此刻提起,莫非是想起了庭儿和小予儿?
她正要开口,南霁风已经笑着揉了揉秋沐的头发:“想吃糖瓜?正好到了午膳时候,我们先去前面的醉仙楼吃饭,让兰茵去给你买,好不好?”
秋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南霁风牵着往酒楼走。兰茵趁机道:“王爷,郡主既然想吃,不如奴婢现在就去买,免得等会儿回来摊子收了。醉仙楼的雅间您先看着,奴婢买了就回来。”
南霁风看了看秋沐,见她正眼巴巴望着糖画摊,便点头应允:“嗯,路上小心。”又叮嘱道,“买两个就好,别让她吃太多,伤了胃口。”
“是。”兰茵应着,转身快步走向糖画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碎成一片金斑。兰茵走到摊前,看着老师傅用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画出栩栩如生的龙凤,轻声道:“师傅,来两个糖画,一个龙,一个凤。”
“好嘞!”老师傅手脚麻利,很快就画出两只活灵活现的糖画,用竹签串着递给兰茵,“姑娘好眼光,这龙凤呈祥,寓意好!”
兰茵接过糖画,付了钱,却没有立刻回聚福楼。她提着糖画,拐进旁边的小巷,脚步加快。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尽头便是百花楼的后门——这里是秋沐早就和芸娘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敲了三下门,门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送胭脂的。”兰茵报出暗号。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婆子探出头,见是兰茵,连忙侧身让她进来:“兰茵姑娘,芸娘在楼上等你。”
兰茵点点头,快步穿过堆满杂物的后院,顺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楼下传来隐约的丝竹声。芸娘的房间在最里面,门虚掩着,兰茵推开门,一股熟悉的熏香扑面而来。
“兰茵!”芸娘正坐在桌前翻看账册,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紫衿也从里间走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焦急,“阁主怎么样了?南霁风没为难她吧?”
兰茵把糖画放在桌上,先松了口气:“放心,阁主没事。南霁风对她……倒是上心,只是阁主还在装傻,没让他看出破绽。”
她简单说了这几日在王府的情况,特意提到南霁风带秋沐出来逛街,以及沈依依和史太妃的动向。芸娘听完,眉头紧锁:“沈依依频繁召见太医,恐怕是在传递消息给太子。史太妃那边也不能掉以轻心,她在王府经营多年,眼线众多。”
紫衿在一旁道:“我们查到,太子的人最近和枞楮宫走得很近,但南霁风已经派人去截获那批货,虽然没找到寒灵草,但总隐约觉得太子要用寒灵草做一件大事,具体是什么,也不知道。”
兰茵心中一凛:“那得尽快想办法通知阁主。”
“别急。”芸娘按住她的手,“你这次出来,除了报平安,还有别的事吗?”
“阁主让我问太子与枞楮宫交易的细节,尤其是寒灵草的去向,还有沈依依最近的所有联络。”兰茵压低声音,“她还说,让你们务必在三日内给消息,切记小心。”
芸娘点头:“我明白了。寒灵草的事我们正在查,沈依依那边,紫衿已经查到她通过太医的药箱传递密信,收件人是史太妃的心腹刘嬷嬷。”
紫衿补充道:“我们截获了一封,上面只有几个字:‘鱼已入网,静待时机’。”
“鱼?”兰茵皱眉,“难道指的是阁主?”
“极有可能。”芸娘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们怕是在设圈套,想让阁主成为扳倒南霁风的棋子。”
兰茵正想再说些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紫衿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了看,低声道:“是醉仙楼的方向,好像有人吵架。”
兰茵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我得回去了,免得南霁风起疑。”她拿起桌上的糖画,又想起什么,对芸娘道,“对了,阁主还让我带句话给庭儿和小予儿,说她一切安好,让他们放心。”
提到孩子,芸娘的脸色柔和了些:“两个孩子昨天还在问娘亲什么时候回来,我这就把话带给他们。”
兰茵点点头,快步下楼。走到后门时,那婆子递给她一个油纸包:“姑娘,这是芸娘姑娘让给你带的点心,说是醉仙楼的菜太油腻,给郡主垫垫肚子。”
兰茵接过油纸包,知道里面定是藏着密信,连忙揣进怀里,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醉仙楼时,南霁风和秋沐正在雅间里坐着。秋沐面前摆着一碗莲子羹,她用小勺舀着,却不吃,只是盯着碗里的莲子发呆。
南霁风坐在她对面,正低声说着什么,见兰茵进来,便停了话头:“回来了?”
“是,王爷。”兰茵把糖画递给秋沐,“郡主,您要的糖瓜买来了。”
秋沐看到糖画,眼睛亮了亮,伸手接过,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南霁风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刚才在楼下听人说,有个醉汉闹事,没吓到你吧?”
“没有,王爷放心。”兰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紧张。
南霁风没再多问,拿起公筷给秋沐夹了块水晶虾饺:“尝尝这个,醉仙楼的招牌菜。”
秋沐张开嘴,任由南霁风喂她吃了虾饺,小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却紧紧攥着那两支糖画,像是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兰茵坐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窗外的阳光正好,可她知道,这片刻的安宁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她低头喝了口茶,眼角的余光瞥见南霁风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看似平静,实则也在紧张。
这顿饭吃得很慢,南霁风耐心地喂着秋沐,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兰茵则在一旁时不时地添些茶水,插几句话,维持着这诡异的和谐。
直到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棂照进雅间,南霁风才牵着秋沐起身:“沐沐,我们该回去了。”
秋沐点点头,手里还攥着那两支糖画,一支龙,一支凤,在夕阳下闪着晶莹的光。
马车往王府走时,秋沐靠在南霁风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兰茵看着她熟睡的侧脸,心里暗暗祈祷:阁主,一定要平安。
回到王府时,天已经擦黑。南霁风小心翼翼地把秋沐抱回逸风院,安顿她睡下,才对兰茵道:“今日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是。”兰茵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秋沐,见她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如墨,泼洒在睿王府的飞檐翘角上,逸风院的窗棂透着微光,像困在笼中的星子。
南霁风坐在外间的紫檀木椅上,指尖捏着那枚从刀疤刘身上搜出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云纹,边缘泛着青黑,隐隐透着一股极寒的气息,与他先前在枞楮宫密信上见过的印记如出一辙。
墨影已将寒山遇袭的经过细细禀明,尤其提到那蛊变者与公输行的笛音,他指间的力道不自觉收紧,令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玄冰砂……”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眉峰拧成死结。寒灵草虽珍奇,却只需辅以寻常药材便可固本培元,可若与玄冰砂同用,便能催生出至阴至毒的“寒魄散”。
此毒无色无味,入体后七日发作,届时经脉冻结如冰,魂魄似被万千寒针穿刺,最终在极致痛苦中化为一滩冰水——这是南疆失传百年的禁术,枞楮宫竟藏着如此阴狠的手段。
南记坤要这毒做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内室映出的那道纤细身影。
秋沐睡得很沉,锦被下的指尖却悄悄蜷缩,方才兰茵借着收拾茶盏的间隙,已将百花楼的消息递到她掌心:沈依依通过太医传递的密信,实则是给史太妃的暗号,而史太妃的亲信正频繁接触枞楮宫的使者,交易的清单上除了寒灵草,赫然列着玄冰砂的名字。
“鱼已入网,静待时机……”秋沐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八个字。她太清楚沈依依的手段,那女人惯会借刀杀人,此刻定是想借太子与枞楮宫的阴谋,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再让南霁风为救她而与太子彻底反目,届时无论哪方胜出,她都能坐收渔利。
内室的烛火忽明忽暗,秋沐缓缓睁开眼,眸中哪有半分痴傻,只剩冷冽的清明。她悄无声息地挪到床内侧,指尖在床板的暗格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她与兰茵约定的信号,若有紧急消息,便以床板为讯。
外间的南霁风听见细微的响动,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茶雾氤氲了他的眉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兰茵很快端着药碗进来,药汁的苦涩气漫过屏风,秋沐立刻皱起眉,往床里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喊:“苦……不要……”
第449章 僵持
“乖,喝了药才能好。”南霁风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喝了给你糖吃,昨天买的松子糖,还在呢。”
秋沐的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那截暗纹上,是朵半开的樱花,与上次她去雪樱院转悠,看见雪樱院窗棂上的那朵分毫不差。心头像被针扎了下,她别过脸,却在南霁风转身取糖的瞬间,飞快地与兰茵交换了个眼神。
兰茵微微颔首,示意密信已妥收。那封藏在点心油纸里的信,用的是秘阁特制的显影墨水,需以温水浸泡方能显现。
此刻信上的字迹已在她脑中烙下:太子计划在三日后的皇家围猎上,用寒魄散毒杀北武帝,嫁祸南灵国,再借“清君侧”之名逼宫。而史太妃与沈依依,则负责在围猎场制造混乱,确保太子得手。
“沐沐?”南霁风拿着糖回来,见她盯着帐顶发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在想什么?”
秋沐被他的触碰惊得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兽,猛地抓住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依赖:“怕……有坏人……”
南霁风的心狠狠一缩。这副模样,与九年前的她更加大相径庭。那时的秋沐天不怕地不怕,如今的她却变得小心翼翼。
“不怕。”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掌心反复摩挲,“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秋沐的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那温度烫得她几乎要缩回手。可她不能,她要让他相信,这具躯壳里的人,还是当年那个会对他依赖、会对他心软的秋沐。于是她更紧地抓住他的衣袖,将脸埋进他的臂弯,声音带着哭腔:“不走……你别走……”
南霁风身体一僵,随即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幼鸟:“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直到内室的呼吸渐渐平稳,南霁风才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替她掖好被角。他望着她苍白的睡颜,眸色深沉如海。
或许,她并非全忘了。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外间的书架时,目光落在最上层那本《南华经》上。深蓝色封皮上的白狐,尾巴处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当年她练字时不小心用狼毫蹭到的。
那时她懊恼了许久,非要用金粉补上,被他笑着按住:“这样才好,独一无二。”
如今想来,他们之间的裂痕,又何尝不是独一无二的?
走到院门口,公输行正候在那里。
南霁风见公输行立在廊下,月白长衫在暮色里泛着清辉,手中还握着那支常伴身侧的玉笛,倒像是刚从哪个风雅场合归来,而非自千里之外的岚月国折返。
他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扬声问道:“你在岚月国盯着那边的动静么?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公输行抬手理了理衣襟,唇角噙着惯有的淡笑,语气闲适得仿佛只是去邻家串了个门:“岚月国那边的事,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了。”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笛,笛身莹润,在渐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华林那小子在那边盯着,他心思细,手段也利落,有他在,尽可放心。”
南霁风走近几步,能闻到他衣袍上沾染的淡淡风尘气,混着些微药草香。他眉峰微挑,追问:“这么快?本王记得你前几日传信还说,岚月国的几位部族首领各怀心思,怕是要费些周折。”
“原本是要费些功夫,”公输行指尖在笛孔上轻轻点了点,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不过我寻着了他们的软肋。部族首领们最在意的,无非是族中子弟的安危和来年的收成。我让人在他们的领地外围布了些改良过的药田,既能驱虫,又能让周边的谷物增产三成,再许了他们几桩互惠的交易,那些老家伙们也就安分了。”
南霁风了然。公输行向来擅长用巧劲,看似温和的手段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这正是他能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的原因。他颔首道:“既如此,倒省了不少事。”
“说起来,”公输行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逸风院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探究,「我在回来的半道上,还碰见了墨影。他带着人押着个刀疤脸的汉子,说是太子的心腹,看那样子,倒是从枞楮宫那边讨了不少苦头。」
南霁风闻言,眸色沉了沉。墨影至今未归,想来是在处理后续事宜,或是追查寒灵草的下落。
他暂压下心头的忧虑,对公转输行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刚回来,先歇息片刻?”
公输行狐疑,这王爷何时变得如此关心人?
“歇息就不必了,”公输行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逸风院的门扉上,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我倒是好奇,王爷这几日推了所有要事,日日守在逸风院,莫不是院里藏了什么稀世珍宝?”
南霁风望着那扇门,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公输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你回来的正好,帮本王一个忙。”
公输行见他神色凝重,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正色道:「王爷请讲。」
“本王这里有个疑难杂症,”南霁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帮忙看看。”
公输行挑眉。他行医多年,寻常病症自不在话下,便是宫中秘传的怪症,他也见过不少。南霁风口中的“疑难杂症”,想必非同一般。他点头道:“王爷带路。”
南霁风推开逸风院的房门,暖炉的热气混着药香扑面而来,将门外的寒气驱散了大半。屋内光线柔和,帐幔低垂,隐约能看到床榻上躺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就是她。”南霁风的声音放得极轻,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公输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帐幔缝隙间露出的那截衣袖上。淡粉色的料子,绣着几枝含苞的樱花,看着倒像是女子的衣饰。他心中正疑惑,南霁风已掀开了帐幔。
床榻上的女子侧躺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间,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她似乎被开门声惊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清澈,此刻却空洞得像蒙着一层雾,茫然地望着前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沐沐,别怕,这位是公输行,是个很厉害的大夫,让他给你看看,好不好?”南霁风蹲在床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女子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公输行身上,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像是受惊的小鹿。
公输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玉笛差点没拿稳。这张脸……纵然苍白消瘦了许多,纵然眼神空洞茫然,他也绝不会认错!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南霁风的手臂,将他拽到外间,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南霁风!你告诉我,你把她怎么了?!”
他指的是床榻上的女子,语气里的急切和愤怒毫不掩饰:“你是不是把她绑回来的?!”
自从两年前的南灵北辰交战,在边关交手的时候见了秋沐,自此以后两兄妹再也没见过面。但也常常听师父提起秋沐。
南霁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却没有挣脱。他看着公输行怒不可遏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痛苦和无奈,低声道:“她不是被本王绑回来的。”
“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公输行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她这眼神,这神态,分明是神智不清!你对她做了什么?”
“是沈依依。”南霁风的声音艰涩,带着深深的悔恨,“沈依依给她下了毒,一种能让人神智错乱的毒。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过去的事,认识的人,全都忘了。”
公输行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惊愕取代。沈依依好好的睿王妃不做,偏偏要来作死。
“失忆了?”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
六年前跳下忘川涧,秋沐已经丧失了一部分记忆。如今怎么又失忆了。
“是真的。”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她醒来后,谁都不认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公输行沉默了,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向内室的方向。秋沐聪慧机敏,医术天赋更是远超常人,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他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王爷想让我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却依旧带着疏离,“治好她,然后让你继续把她困在这王府里?”
“不是。”南霁风连忙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本王想让你治好她,让她恢复神智。但本王更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本王身边。”
他看着公输行,语气无比认真:“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把她卷进了那些阴谋诡计里,让她受了太多苦。现在她忘了一切,或许……或许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守着她,护着她,让她重新开始,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公输行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嘲讽和失望:“南霁风,你是不是疯了?”
“你以为她失忆了,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以为用这种方式留住她,就是对她好?”公输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她要是清醒过来,知道你用这种方式困着她,只会更恨你。”
“我没有困着她!”南霁风也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让我补偿她!我会对她好,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愿意留下来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公输行气得脸色发青,他从未见过如此执迷不悟的南霁风,“王爷,你这不是补偿,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是自私!”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外间的侍女和暗卫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公输先生会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王爷会如此固执。
过了许久,公输行才缓缓平复下情绪,他看着南霁风眼底的偏执和痛苦,心中终究是软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我先看看她的情况再说。”
无论如何,秋沐是他的师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直这样神智不清下去。至于南霁风的荒唐念头,等治好了秋沐,再做打算。
南霁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重新走进内室,秋沐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锦被,像是对外间的争执毫无察觉。
公输行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阿沐……这位姑娘,我是来给你看病的,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脉?”
秋沐听到声音,身体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像是害怕极了。
“沐沐,别怕,”南霁风在一旁轻声安抚,“公输行是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让他看看,好不好?”
秋沐犹豫了许久,才在南霁风的耐心劝说下,缓缓抬起手,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她的手指蜷缩着,微微颤抖,看起来格外可怜。
公输行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脉象很弱,跳动得有些紊乱,时而急促,时而迟缓,带着一种诡异的滞涩感。公输行凝神细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脉象……不像是单一的中毒症状,倒像是多种毒素混合在一起,相互作用,扰乱了心神和气血运行。
沈依依果然够狠,不仅要让秋沐神智错乱,还要让她的身体也彻底垮掉。
他又仔细观察了秋沐的舌苔,看了看她的眼底,心中渐渐有了数。他收回手,对南霁风道:“她体内的毒素很复杂,需要些时间调配解药。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秋沐空洞的眼神,语气凝重:“她的神智受损严重,就算解了毒,也未必能立刻恢复记忆,甚至可能……永远都恢复不过来。”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有说话。不能恢复记忆最好不过,这样沐沐就不会记起来这九年发生的所有事。如此沐沐就可以留在我身边了。
公输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南霁风的痛苦和担忧不似作伪,可这份痛苦,又何尝不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转过头,对秋沐道:“姑娘,我再看看你的眼睛,好吗?”
秋沐听到这话,身体又是一僵,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她知道,公输行的医术有多高明,他不仅擅长望闻问切,更能从一个人的眼神、神态中看出许多东西。她这副装出来的痴傻模样,或许瞒得过南霁风,却未必能瞒得过这位精明的师兄。
就在这时,公输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南霁风道:“王爷,有几味药材的特性我有些记不清了,你带我去趟书房,我查些医书确认一下。”
南霁风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要看医书还要他跟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临走前,又安抚了秋沐几句:“沐沐,我去去就回,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秋沐低着头,没有回应,像是默认了。
南霁风和公输行走出内室,兰茵连忙跟了上去,守在门口,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内室里只剩下秋沐一人。她听到外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身体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提了起来。
公输行让南霁风去书房,绝不仅仅是为了查医书那么简单。以他的医术,怎么可能记不清药材特性?他定是想支开南霁风,单独与她相处,试探她的虚实。
她不能被揭穿。一旦被南霁风知道她是装的,以他的偏执和手段,绝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庭儿和小予儿还在等着她,芸娘那边还在等着她的消息,皇家围猎的阴谋也需要她去阻止,她不能功亏一篑。
怎么办?
秋沐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床头的小几。那里放着一碗刚送来的汤药,是南霁风让人给她调理身体的,没什么大碍。旁边还有一个小药瓶,是兰茵之前给她准备的,里面装着一些安神的药丸。
不对……秋沐的目光落在药瓶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上。那是她之前让兰茵偷偷准备的,一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陷入癫狂状态的毒药。
这种毒药是她从《南疆毒经》上看到的,药性猛烈,服用后会让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状若疯癫,但其副作用也极大,对身体的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稍有不慎,就可能真的变成疯子,甚至危及性命。
她原本是想在万不得已的时候用的,比如被南霁风发现破绽,或者需要制造混乱脱身的时候。没想到,现在就要用到了。
公输行很快就会回来,他一定会用各种方法试探她。与其被他看出破绽,不如……赌一把。
秋沐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飞快地伸出手,打开那个小纸包,里面是一些黑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她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一把粉末,就往嘴里塞去。粉末入口极苦,带着一种灼烧般的刺痛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很快就蔓延到五脏六腑,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
“阁主!”
兰茵送南霁风和公输行到院门口,心里一直不安,便匆匆折返回来。刚走进内室,就看到秋沐正往嘴里塞着什么,她脸色骤变,惊呼一声,冲了过去。
她认得那个纸包,那是她按照秋沐的吩咐准备的毒药!她一直劝阁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没想到……
兰茵一把夺过秋沐手中的纸包,看着她嘴角残留的黑色粉末,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阁主,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能……你不要命了吗?!”
秋沐已经感觉到药性开始发作了,头晕目眩,眼前的事物开始旋转,耳边也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她看着兰茵焦急的脸,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含糊不清:“别……别声张……”
她不能让南霁风和公输行知道她是故意服毒的。
兰茵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飞快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想让秋沐漱口,却被秋沐一把抓住了手。
“让……让他看……”秋沐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依旧努力保持着一丝清明,“让他……相信……”
兰茵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让公输行看到她服药后的癫狂状态,让他相信她是真的神智不清,而非装出来的。
可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了脚步声,是公输行回来了。
兰茵连忙擦了擦眼泪,将那个小纸包藏进袖中,又端起水杯,假装是在给秋沐喂水。
公输行走进来,看到秋沐趴在床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呕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兰茵强作镇定地回答:“郡主刚才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吐了起来,许是刚才的药太苦了,伤了胃口。”
公输行走到床边,目光锐利地扫过秋沐的脸。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着一些不成调的词句,看起来比刚才更加疯癫。
他伸手想再次为她把脉,秋沐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猛地尖叫一声,推开他的手,蜷缩在床角,双手抱着头,不停地摇晃着,嘴里喊着:“别碰我……走开……有虫子……好多虫子……”
第450章 明镜
秋沐的声音凄厉,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与刚才的怯懦胆小判若两人。
公输行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症状……不像是之前的毒素发作,倒像是……
他猛地看向兰茵,眼神锐利如刀:“她刚才吃了什么?”
兰茵被他看得心里一慌,却没有声张。
公输行的目光如淬了冰的银针,死死钉在兰茵脸上。他从小行医,见过的毒、辨过的症比寻常人吃过的米还多,秋沐此刻的癫狂绝非自然发病,那急促紊乱的脉搏里藏着一股暴戾的药性,像野火般灼烧着她的经脉,分明是刚服下烈性毒物的征兆。
“我再问一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她刚才吃了什么?”
兰茵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袖中的纸包硌得她生疼,像块烧红的烙铁。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避开公输行锐利的视线,声音带着刻意模仿的慌乱:“没、没吃什么啊……就、就是喝了两口汤药,然后突然就这样了……”
话音未落,床角的秋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似的猛地蹿起来,双手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发髻上的玉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她的眼神彻底涣散了,瞳孔里翻涌着惊恐,嘴里反复嘶吼:“虫子!好多虫子!在爬!在咬我!”
她一边喊,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襦裙,淡粉色的绸缎被抓出一道道凌乱的褶皱,裙摆上的樱花绣纹被扯得歪斜,像被狂风摧残过的花瓣。她的指甲在自己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却仿佛毫无知觉,只是疯狂地扑腾着,要将那不存在的“虫子”抖落。
“阁主!”兰茵惊呼着扑过去,想按住她,却被秋沐猛地推开。秋沐的力气大得惊人,兰茵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床柱上,手肘传来一阵钝痛。
公输行的注意力瞬间被秋沐吸引。他看着她在床榻上翻滚挣扎,看着她手臂上渗出的血珠,看着她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恐惧,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症状……倒是与《毒经》里记载的“蚀心散”发作时极为相似,可蚀心散的药性更烈,发作时会伴随七窍流血,秋沐此刻的状态虽癫狂,却还没到那般凶险的地步。
难道是改良过的蚀心散?还是别的什么毒?
他正要上前细看,秋沐突然停止了挣扎,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般蜷缩起来,死死盯着公输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仿佛他是什么要吞噬她的猛兽。
“别过来……”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是坏人……你要抓我……”
公输行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秋沐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紧。
他认识的秋沐,从来都是冷静自持的,哪怕当年在边关被敌军围困,她也是临危不乱,甚至能笑着给伤员包扎。可眼前的人,脆弱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那眼神里的恐惧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真的是旧毒复发,引发了癫狂?
兰茵趁机上前,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安抚:“郡主,别怕,他不是坏人,他是来给你看病的……你看,虫子已经跑了,没有了……”
秋沐却像是没听见,只是抱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复念叨:“白狐……白狐跑了……雾里有声音……”
这些混乱的词句,与她平日里嘟囔的碎语别无二致,更添了几分真实感。公输行皱着眉,再次伸出手,想搭她的脉。这一次,秋沐没有挣扎,只是在他指尖触碰到手腕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爆发出更激烈的反抗。
“啊——!”她尖叫着甩开他的手,抓起枕边的布偶狠狠砸过去,“走开!都走开!你们都是骗子!”
布偶砸在公输行的衣襟上,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看着那只掉了耳朵的布偶,又看了看床上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的秋沐,眼神复杂难辨。
脉搏里的暴戾药性做不了假,可这癫狂的状态,却又处处透着刻意。是为了掩饰什么?还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南霁风的声音带着焦急响起:“怎么了?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南霁风快步走进来,看到屋内的乱象,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秋沐蜷缩在床角,衣衫凌乱,手臂上带着血痕;兰茵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地上散落着玉簪的碎片和布偶。
“沐沐!”他心头一紧,几步冲到床边,一把将秋沐揽进怀里,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秋沐被他抱住,先是剧烈地挣扎了几下,随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突然安静下来,把头埋进他的胸口,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身体依旧抖个不停,哭声压抑而委屈,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们……他们都欺负我……”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有虫子……好多虫子……”
南霁风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扫过公输行和兰茵,最后落在公输行身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公输行,你对她做了什么?”
公输行看着被南霁风紧紧护在怀里的秋沐,看着她抓着南霁风衣襟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若是装的,这演技未免也太过逼真了些,连细微的颤抖都模仿得恰到好处。
他压下心头的波澜,淡淡道:“我什么也没做,刚想给她诊脉,她就突然发作了。”
南霁风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眼神更加冰冷,“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发作?定是你吓到她了!”
“王爷息怒。”公输行不卑不亢,“郡主体内的毒素本就复杂,情绪激动时引发癫狂也属正常。刚才我诊脉时,发现她的脉象比之前更加紊乱,似乎有新的毒性在发作,绝非单纯受惊吓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兰茵,带着一丝探究:“兰茵,刚才王爷离开后,郡主到底接触过什么?”
兰茵的心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王爷刚走没多久,郡主就说头晕,然后就开始吐,接着就……就这样了……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看起来又害怕又委屈。
南霁风看着怀里的秋沐,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碎发,贴在颊边,说不出的可怜。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对兰茵道:“别哭了,先去打盆温水来,给她擦擦脸。”
“是。”兰茵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出去。
南霁风轻轻拍着秋沐的背,柔声安抚:“沐沐,别怕,我回来了,没人能欺负你。虫子已经被我赶走了,再也不会来了,乖……”
秋沐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偶尔还会抽噎一下,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公输行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他注意到,秋沐在南霁风怀里时,虽然身体还在颤抖,眼神却偶尔会闪过一丝清明,只是那清明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在演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公输行行医多年,见过太多装病避祸的人,可从未见过有人能把疯癫演得如此逼真,连脉象都能配合着药性做出反应。
秋沐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逃离南霁风?还是……另有所图?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碗几乎没动过的汤药上,又扫过床头的小几。那里除了一个空药瓶和一个打翻的水杯,再无他物。那引发癫狂的毒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兰茵很快端着温水回来,南霁风亲自拧了帕子,小心翼翼地给秋沐擦脸。秋沐闭着眼睛,任由他动作,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沐沐,好些了吗?”南霁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秋沐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头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
公输行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荒谬感。南霁风以为自己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却不知这珍宝或许正拿着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藏在温柔的表象下,随时准备刺向他。
而秋沐,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演戏,到底在守护什么?
“王爷,”公输行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郡主现在的情况不宜再受刺激,我先回去调配解药,明日再来为她诊治。”
南霁风头也没抬,只是抱着秋沐,声音冷淡:“嗯,快些。”
公输行深深地看了秋沐一眼,转身离开了逸风院。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秋沐,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内室里,南霁风依旧抱着秋沐,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婴儿。兰茵站在一旁,看着秋沐苍白的侧脸,心里暗暗祈祷药性不要太烈,伤了她的根本。
过了许久,秋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颤抖。南霁风以为她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想把她放到床上,她却突然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别走……”
南霁风的心瞬间软了,重新把她抱在怀里,柔声道:“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秋沐看着他,眼神里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依赖。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南霁风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存在。
“南……南霁风……”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是她第一次在“疯癫”状态下叫出他的名字。
南霁风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瞬间有些发热。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沙哑:“是我,沐沐,我在这里。”
秋沐看着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糖……要糖……”
“好好好,给你糖。”南霁风连忙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松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秋沐张开嘴,把糖含进嘴里,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含糊地说:“甜……”
南霁风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这或许只是她疯癫状态下的无意识举动,可他还是忍不住奢望,或许有一天,她真的能像这样,毫无芥蒂地依赖他,对他笑。
兰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秋沐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这样的伪装还要持续多久,她只知道,每多演一天,阁主就要多承受一分痛苦和风险。
夜幕渐渐降临,逸风院里的烛火亮了起来,映照着相拥的两人,形成一幅温馨而诡异的画面。
南霁风抱着秋沐,直到她彻底睡熟,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她手臂上的血痕,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自责。
是他没用,没能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而床榻上的秋沐,在他转身的瞬间,紧闭的眼睛悄然睁开了一条缝,眼底闪过一丝清明和疲惫。
药性还在体内肆虐,头依旧昏沉,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灼烧,可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公输行虽然怀疑,却没有当场揭穿她。南霁风更是对她的“疯癫”深信不疑。
只要熬过这一关,只要拿到芸娘那边的消息,就能找到机会带着庭儿和小予儿离开这个牢笼。
她闭上眼,将所有的疲惫和痛苦压在心底。
路还很长,她不能倒下。
第二天一早,公输行就带着配好的解药来到了逸风院。
南霁风亲自在门口迎接,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解药配好了?”
“嗯。”公输行点点头,将一个小巧的瓷瓶递给他,“这是缓解癫狂的药,每日一次,每次一粒,先服三日看看效果。至于她体内的其他毒素,还需要慢慢调理。”
南霁风接过瓷瓶,如获至宝:“多谢。”
公输行走进内室时,秋沐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支断了的玉簪,眼神空洞地看着,嘴里嘟囔着:“碎了……都碎了……”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把玩着玉簪的碎片。
“沐沐,该吃药了。”南霁风走过去,柔声说。
秋沐像是没听见,只是把玉簪碎片往身后藏了藏。
南霁风无奈,只好像昨天一样,拿出松子糖哄她:“乖,吃了药,就给你糖吃。”
秋沐这才犹豫着张开嘴,任由他将药丸喂进嘴里,然后飞快地抢过松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公输行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动作也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她藏玉簪碎片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刻意的防备。
他走上前,故作随意地问:“郡主在玩什么?能不能给我看看?”
秋沐立刻把玉簪碎片紧紧攥在手里,摇着头往后缩,像只护食的小兽:“我的……不给你……”
“不给就不给,”公输行笑了笑,没有再强求,只是话锋一转,“昨天郡主说看到了白狐?我小时候也见过一只白狐,通人性得很,还会跟着人回家。”
秋沐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接话,只是把玉簪碎片攥得更紧了。
公输行看着她,继续道:“那只白狐最喜欢吃松子糖,每次我拿着糖去找它,它都会从林子里跑出来,围着我转圈。后来有一天,它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说它是不是跑回山里了?”
南霁风在一旁听着,觉得公输行是在哄秋沐开心,也没在意。
可秋沐的身体却微微僵住了。
他是在试探她!
秋沐的心跳瞬间加速,却依旧保持着空洞的眼神,只是嘴里嘟囔着:“白狐……跑了……雾里……”
公输行看着她毫无反应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也没再追问,只是对南霁风道:“王爷,我再给郡主把把脉,看看药效如何。”
南霁风点头:“嗯。”
公输行走到床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秋沐没有反抗,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任由他搭脉。
脉搏虽然依旧虚弱,却比昨天平稳了许多,那股暴戾的药性已经散去不少。公输行松了口气,看来解药起作用了。
他收回手,对南霁风点了点头:“脉象平稳了些,看来这药对她有效。”
南霁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
公输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逸风院。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内室的方向,眉头紧锁。
秋沐刚才的反应,到底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在刻意回避?
他越来越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内室里,南霁风看着秋沐,笑着说:“沐沐,公输先生说你的身体好多了,等你再好些,我带你去狩猎场?那里有很多白狐,说不定能找到你说的那只。”
秋沐的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进了锦被里。
南霁风看着她的反应,只当她是累了,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温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累了就睡会儿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秋沐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公输行的话。
他一定是怀疑了。
今日的阳光却格外的好,。院墙角落的几株晚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铺了一地落英,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香气。
南霁风推着一把藤椅,缓缓走在花荫里。秋沐半倚在椅上,身上盖着条素色锦毯,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飘落的花瓣。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软缎襦裙,裙摆绣着几簇淡粉色的樱花,与满院春色相映,倒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沐沐,你看这花,开得好不好?”南霁风停下脚步,弯腰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语气温柔得像这春日的风。
秋沐抬眼,目光掠过枝头盛放的樱花,又很快落回指尖的花瓣上,含糊地应了一声:“好……”
南霁风笑了笑,眼底漾着暖意。他知道她此刻未必真的懂“好”与“不好”,可只要她肯应声,对他而言便是难得的慰藉。
他记得从前,每到樱花盛放时,秋沐总爱拉着他来雪樱院,说这里的樱花比别处开得更热闹。那时她会亲手做樱花酪,用新摘的花瓣和着牛乳熬煮,做成樱花酪。
只是如今……他看向秋沐空茫的眼神,心头微微一涩。她怕是早已忘了樱花酪的做法,甚至忘了曾有过那样的春天。
“想不想尝尝樱花酪?”他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秋沐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听到了什么熟悉的词,却只是茫然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南霁风心中的期待淡了些,却还是笑着说:“我让膳房做些来,好不好?”
其实……膳房哪会做这些东西?樱花酪在整个玄东大陆上,怕只有秋沐一个人会做。
只是,如今为了让秋沐快些好起来的自我欺骗罢了……
秋沐依旧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阳光,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南霁风吩咐侍女去膳房传话,自己则搬了张梨花木小凳,坐在藤椅旁,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箫。箫身莹润,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尾端坠着颗小小的明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第451章 流连
“沐沐,我吹支曲子给你听。”南霁风将玉箫凑到唇边,指尖轻按箫孔,清越的旋律便流淌出来。
箫声婉转,带着淡淡的怅惘,像在诉说一段遥远的往事。风吹过樱花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南霁风的发间、肩头,也落在秋沐盖着的锦毯上,仿佛在为这旋律伴舞。
秋沐闭着眼睛,指尖却悄悄收紧了。
这支曲子……好熟悉。
她是南灵的公主,他是北辰的王爷,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忘川涧的雾霭,还有家国大义,血海深仇。
箫声渐歇,南霁风看着秋沐依旧平静的侧脸,轻声问:“好听吗?”
秋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箫上,忽然伸出手,指着那支箫,含糊地说:“响……”
南霁风失笑,把玉箫递到她面前:“想摸摸吗?”
秋沐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箫身。玉质温润,带着南霁风指尖的温度,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本能。
南霁风收起玉箫,眼底的温柔里多了几分无奈。他知道,想让她记起过去,怕是难了。
“既然不喜欢听箫,那我舞剑给你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又添了几分兴致。
他转身取来靠墙放着的长剑,剑鞘古朴,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正是当年秋沐送他的那把。他拔出长剑,剑身映着阳光,闪着冷冽的寒光。
“看好了。”他对秋沐笑了笑,身形一动,长剑在他手中挽起一朵剑花,随即舞了起来。
他的剑法确实刚猛,带着北辰皇族特有的凌厉,可在这套柔剑的招式里,却刻意放缓了速度,添了几分婉转。剑光掠过樱花树,带起一阵花雨,粉白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飞舞,像一场盛大的祭奠。
秋沐坐在藤椅上,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眼神依旧空洞,可放在膝上的手,却悄悄攥紧了锦毯的一角。
她不知道,为何南霁风就是不死心。现在的自己虽然没傻,但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的记忆却一点也没有。更何况是与南霁风相识?
剑光如练,劈开春日午后的暖光。南霁风的身影在落英中腾挪,玄色衣袍扫过铺满地的樱花瓣,带起一阵粉白的旋风。
他刻意放缓了剑势,将原本凌厉的北辰皇族剑法揉进几分南灵武学的婉转,剑尖挑落的花瓣不沾半分杀气,反倒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秋沐坐在藤椅上,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看起来像幅被时光浸过的画。她的目光似乎追随着南霁风的剑影,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毯上的樱花绣纹,泄露了走神的痕迹。
两年前的边关风沙,此刻正顺着记忆的裂缝灌进来。
“师兄怎么会在此地?”秋沐看着他手中的玉箫,箫身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粒,“我记得公输家世代居于南灵,从不涉足北境战事,更不会……帮着北辰对付自己的师妹。”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断云谷内,那些被蛊虫咬伤的南灵士兵的惨状,此刻还在她脑海中盘旋。若不是公输行的箫声突然出现,那些黑色蛊虫未必会突然失去活力,可他选择在那个时候出手,分明就是在帮南霁风,帮那个将南灵军逼入绝境的北辰王爷。
公输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山峦上,声音很轻:“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秋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松林里显得格外刺耳,“帮着外敌对付自己的师妹,这就是师兄认为该做的事?那我倒想问问,公输家世代受南灵庇佑,师兄此举,就不怕对不起列祖列宗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委屈。那时候在秘阁,师父常说,他们这些弟子,虽分属不同家族,却情同手足,将来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守望相助,绝不能自相残杀。
可现在,她最敬重的师兄,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用他最擅长的箫声,破了她最后的护身之术。
公输行的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没有解释:“公主身处其位,很多事,不必我说,你也该明白。”
“我不明白!”秋沐猛地打断他,眼底的水汽在风雪中氤氲开来,“我只明白,师兄今日在断云谷,用师父唯独交给你的‘镇魂箫法’破了我的‘蚀骨蛊’,帮着南霁风杀了我南灵的士兵!我只明白,当年在秘阁,你亲手教我辨认蛊虫习性,说‘医者仁心,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蛊害人’,可今日你却看着我被蛊虫反噬,袖手旁观!”
她一步步逼近公输行,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却挡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更不明白,师兄明明是南灵人,为何要穿着这身青袍,为北辰卖命?难道公输家的家训,在师兄眼里,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公输行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着秋沐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阿沐,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秋沐紧追不舍,“是南霁风许了师兄高官厚禄,还是公输家早已投靠了北辰?”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公输行,他猛地抬眼看向秋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阿沐慎言!公输家世代忠良,绝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
“那师兄为何要帮南霁风?”秋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明知道他是南灵的敌人,明知道断云谷内有多少南灵士兵在等着救援,可你还是出手了。师兄,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公输行再次沉默了。他转过身,背对着秋沐,望着被风雪笼罩的远方,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南霁风……并非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秋沐冷笑一声,“是那个为了战功不择手段,用李冠霖将军的性命做赌注的北辰王爷?还是那个在断云谷设下埋伏,看着无数士兵惨死却无动于衷的刽子手?”
她想起临城巷战里那些死去的南灵士兵,想起断云谷内被蛊虫咬伤的弟兄,想起林安易至今还在病榻上昏迷不醒,心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公输行,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当年在秘阁,你教我‘医者仁心’,教我‘万物有灵’,难道都是骗我的吗?你说过,无论将来立场如何,都不能忘了初心,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吗?”
公输行的背影僵了僵,握着玉箫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软肋,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反复回荡。
秋沐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像被风雪熄灭的烛火,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只要问清楚,或许就能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让她相信师兄并非背叛的理由。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的奢望。
“看来,师兄是不想说了。”她缓缓后退一步,声音里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也好,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比知道更好。”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公输行叫住了:“阿沐。”
……
“师兄今日帮了北辰,就是与南灵为敌,与我为敌。”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此往后,你我之间,师兄妹的情分,就当断在断云谷了。”
风沙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像冰。她没回头,自然也没看到公输行望着她背影时,打翻的药碗在案上洇开的深色痕迹,像朵开败的雪莲。
“沐沐?”
南霁风的声音将秋沐从记忆里拽出来。他不知何时收了剑,正弯腰看着她,玄色衣袍上沾着几片樱花瓣,额角渗着细汗,眼底带着关切,“是不是累了?我扶你回房歇着?”
秋沐这才发现,他的剑不知何时停了。地上的落英被踩出凌乱的痕迹,像幅被揉皱的画。她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那剑鞘上的缠枝莲纹,还是当年她亲手拓上去的纹样,此刻看着却刺眼睛。
南霁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长剑,以为她喜欢,便将剑递到她面前:“喜欢吗?这是……”
“不看。”秋沐突然别过脸,声音带着莫名的抵触,小手攥紧了锦毯。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无奈的笑:“好,不看就不看。”他将剑递给身后的侍女,又拿起石桌上的画本,“那我们看画本好不好?昨天讲到狐狸偷了农夫的鸡,今天该讲狐狸被猎人抓住了。”
画本是他特意让人找来的话本,上面画着简单的彩绘,配着浅显的字句,像给孩童启蒙用的。他总觉得,用这些简单的故事或许能唤醒秋沐的神智,哪怕只是一点点。
秋沐没应声,算是默认。
南霁风在藤椅旁坐下,摊开画本。阳光透过樱花树,在画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声音温和,一字一句念着:“猎人举起弓箭,狐狸吓得缩在树洞里……”
秋沐的目光落在画本上,彩绘的狐狸圆眼睛,翘尾巴,看着憨态可掬。
可她的心思又飘远了。公输行今天来诊脉时,看似随意地提起“白狐”,绝不是偶然。他定是记得,当年师门后山常有白狐出没,她总爱偷偷喂它们松子糖,而公输行总说她“把狐狸惯得比师父还懒”。
他是在试探她记没记起往事。
这个念头让秋沐的指尖发凉。公输行的医术和心思一样缜密,昨天她用蚀心散装疯,或许能瞒过南霁风,却未必能瞒过他那双能看透脉象的眼睛。他今日看似平常的问诊,句句都藏着钩子,就像猎人在狐狸洞外撒的诱饵。
“……最后狐狸向农夫认错,农夫看它可怜,就放了它。”南霁风念完最后一句,合上画本,笑着问,“沐沐觉得,这狐狸是不是该受罚?”
秋沐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目光。他的眼底映着落樱,像盛着半春的温柔,可这温柔背后藏着的偏执,却让她觉得像藤蔓,正一点点缠上来。
她想起公输行昨天离开时,落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他是在提醒她,南霁风不是画本里的农夫,而她这只“狐狸”,一旦被发现伪装,只会落得比故事里更惨的下场。
“不……不该。”秋沐低下头,声音含糊,像怕说错话的孩子。
南霁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为什么不该?它偷了东西啊。”
“饿……”秋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小手比划着,“肚子饿……”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用孩童般的逻辑回避复杂的问题。
南霁风果然没再追问,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是,饿了确实可怜。那下次让画师改改,让狐狸去帮农夫抓兔子,这样就有吃的了。”
他说得认真,仿佛这画本里的故事能当真改似的。秋沐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里却像被落樱砸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涩。
“沐沐?”南霁风又在叫她。
秋沐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她连忙低下头,假装被风沙迷了眼,抬手揉了揉。
南霁风却紧张起来,连忙放下画本,掏出手帕想帮她擦眼泪:“怎么了?是不是风沙吹进眼睛了?我看看……”
“不要。”秋沐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惹恼的小猫。
南霁风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总觉得,秋沐偶尔流露出的情绪,不像是全然的痴傻,倒像是藏着许多委屈,只是说不出来。
“好,不碰。”他收回手,声音放得更柔,“我们不看画本了,我带你去看锦鲤好不好?池塘里的锦鲤长大了,红的像你上次戴的珠花。”
秋沐没动,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南霁风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习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习惯了挥剑时的干脆利落,却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哄好眼前这个时而痴傻时而委屈的人。
他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炸毛的小动物:“别哭了,沐沐不哭……想要什么?糖?还是昨天那个布偶?我让人都给你找来……”
秋沐的哭声渐渐小了,却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明,直直地看着他:“公输行……是好人吗?”
南霁风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公输行。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或者说看似清醒)的状态下提起别人。他的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随即点了点头:“是,他是好人,医术很高明,能治好你的病。”
秋沐眨了眨眼,眼底的清明又消失了,重新变得空洞。她低下头,小声嘟囔着:“好人……抓狐狸……”
南霁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只当是疯话。他松了口气,只要她不是排斥公输行就好,毕竟她的病还需要公输行来治。
他重新拿起画本,想换个故事,却发现秋沐已经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阳光落在她苍白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盖着眼底的情绪。
南霁风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画本合上。落樱还在簌簌飘落,沾在她的发间、肩头,像撒了把碎星子。他伸出手,想拂去她发间的花瓣,指尖快要触到时,却又停住了。
他怕惊扰了她的梦。
也怕这片刻的安宁,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
侍女轻手轻脚地搬来屏风,挡在藤椅旁,免得阳光刺眼。南霁风坐在屏风外的石凳上,看着屏风后隐约的身影,手里摩挲着那本画本,指尖沾着的樱花瓣粉,像抹不掉的痕迹。
他想起七年前,秋沐也是这样,在影楼的那片樱花林的树下睡着了,发间落满花瓣。那时他也是这样坐着看她。
可后来的事,却像脱了轨的马车,奔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屏风后的秋沐并没有真的睡着。她能感觉到南霁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春日的阳光,暖得让人发慌。她也能听到他翻动画本的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蝴蝶的翅膀。
心里的思绪却像团乱麻。
公输行的试探,南霁风的执着,沈依依的毒计,太子的阴谋……还有两年前边关帐内那碗打翻的药,像根刺,扎在记忆深处。
她不知道公输行这次回来,是单纯为了给她治病,还是南霁风的授意。更不知道,这位曾经的师兄,如今到底站在哪一边。若是他真的站在南霁风那边,以他的医术和心思,她的伪装恐怕撑不了多久。
可若是他还念着一丝师门情谊……
秋沐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或许,她可以冒险一试。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只在盘算什么的小狐狸。
一阵风吹过,樱花簌簌落下,打在屏风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南霁风以为她被吵醒了,轻声问:“沐沐醒了?”
秋沐连忙放松眉头,依旧闭着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南霁风没再说话。
阳光渐渐西斜,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秋沐能感觉到南霁风一直坐在外面,像尊沉默的石像。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对她的好是真的,偏执是真的,可当年造成的伤害,也是真的。
他说,九年前就和她认识。那为什么她一点记忆也没有。
他说,她跳进了忘川涧,忘却了许多事情。那为什么唯独只忘了他。
他还说,那时候两个人之间已经婚嫁了。那为何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夕阳的金辉渐渐敛去,天边漫上一层淡淡的暮色,带着春日傍晚特有的微凉。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樱花瓣,打着旋儿飘向廊下,空气里那股清甜的花香淡了些,添了几分清冽。
南霁风看着藤椅上闭目沉睡的秋沐,眉头微蹙。她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在渐暗的光线里更显剔透,唇瓣几乎没了血色。他知道她有寒疾,一到阴雨天或是起风的傍晚,便格外畏寒。
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藤椅上抱起。秋沐的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抱在怀里几乎不占什么分量,让南霁风的心又泛起一阵熟悉的疼。
她似乎被惊动了,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
“沐沐,回房了。”南霁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护在怀里,隔绝着傍晚的凉风。
秋沐没有应声,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态,可放在他衣襟上的指尖却悄悄蜷缩了一下。被他这样抱着,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像一张细密的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方才舞剑时染上的青草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
从庭院到寝殿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南霁风却走得极慢,仿佛怀里抱着的是稀世珍宝,生怕走快了会惊扰到她。
进了寝殿,暖意扑面而来。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傍晚的凉意。南霁风将秋沐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心里又是一软。
灯光下,她的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覆盖着眼睑,鼻梁小巧挺翘,唇瓣虽淡却线条柔和。
第452章 执拗
南霁风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对她病情的担忧,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偏执。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虔诚而温柔,仿佛那是一种无声的祈祷。“睡吧,我去去就回。”
秋沐的身体在他吻落下的瞬间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依旧闭着眼,只是放在被下的手悄悄攥紧了锦被。那吻很轻,带着他唇齿间的温度,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有抗拒,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涩意。
南霁风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寝殿。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院门外,寝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暖炉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的声音。
秋沐依旧闭着眼,却再也无法维持“熟睡”的姿态。她能感觉到额头上残留的温度,像个滚烫的印记,让她有些烦躁。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床顶的纱帐上,帐幔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熟悉得让她心慌。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南霁风的痕迹,从熏香的味道到帐幔的纹样,甚至连她身上盖着的锦被,都是他按照她从前喜欢的料子特意定制的。他用这种方式,将她牢牢地困在这个名为“逸风院”的牢笼里,以为这样就能弥补过去,就能让她重新属于他。
可他不懂,有些伤口,不是靠温柔和补偿就能愈合的。有些记忆,就算暂时被遗忘,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疼痛和警惕,也不会轻易消失。
秋沐轻轻吁了口气,侧过身,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灯笼亮了起来,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知道南霁风去了书房,这个时辰,他通常会处理一些紧急的公文,大约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
这是她一天中难得的独处时间,可以暂时卸下伪装,让紧绷的神经放松片刻。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蚀心散的药性虽然已经被公输行的解药压制下去,但后遗症还在,头时不时会隐隐作痛,像有小虫子在里面爬。
她想起白天公输行的试探,心里不由得又提了起来。那位师兄,心思缜密得可怕,昨天她那般自毁式的装疯,或许能瞒过南霁风,却未必能让他完全相信。他今天提起白狐,说起松子糖,句句都像是在敲边鼓,分明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到底想做什么?是单纯地想确认她是否真的失忆,还是受了南霁风的嘱托,来试探她的底细?亦或是,他有自己的打算?
秋沐的眉头紧紧蹙起,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公输行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她原本以为,只要熬过这一段时间,拿到芸娘那边的消息,找到机会带着庭儿和小予儿离开就行。
可现在,多了公输行这个变数,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若不是秋沐这些年在秘阁练就的敏锐听觉,恐怕只会以为是风动。
她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重新恢复了那副空洞茫然的神情,呼吸也调整得均匀悠长,仿佛还在熟睡。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一道颀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来人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缓缓走到床榻边。
秋沐的鼻尖萦绕起一股熟悉的药草香,清冽而干净,是公输行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来做什么?
秋沐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放在被下的手悄悄握紧,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能感觉到公输行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锐利而沉静,像手术刀一样,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她的内心。
寝殿里静得可怕,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公输行就那样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仿佛只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秋沐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她不知道公输行发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慢得让人窒息。
就在秋沐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公输行终于动了。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师妹,你不该来京城的。”
秋沐的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被下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果然知道了!他知道她在装睡,知道她没有失忆,知道她听得见!
“京城这潭水,太深太浑,不是你该踏进来的地方。”公输行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当年你从忘川涧活下来,本就该远离这些纷争,找个安稳的地方,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无奈,仿佛早已看透了这京城的尔虞我诈,知道踏进来的人,多半会身不由己,甚至万劫不复。
秋沐闭着眼,没有回应,只是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抖着,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为什么回来?
因为她是南灵的公主,肩上扛着家国大义;因为太子和史太妃的阴谋,可能会让南灵和北辰再次陷入战火,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因为她的孩子,庭儿和小予儿,不能生活在一个充满阴谋和杀戮的世界里;更因为,有些债,总要有人来讨,有些仇,总要有人来报。
就比如,秘阁的那群老东西,步步紧逼,逼迫自己复国,让西燕再次出世。
这些,她无法对任何人说,尤其是对眼前这个曾经的师兄,如今立场不明的公输行。
公输行似乎看穿了她的沉默,又或许只是不在意她的回应,他继续用那种近乎自语的语气说道:“更不该……与南霁风相见。”
提到南霁风的名字,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嘲讽。
“你该知道,他对你的执念有多深。九年前是这样,九年后依旧是这样。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你以为你的伪装能瞒多久?”
“南霁风不是傻子,他只是被对你的愧疚和执念蒙蔽了双眼。可一旦他清醒过来,一旦他发现你的欺骗……”公输行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危险,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秋沐的心脏。
秋沐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她知道公输行说的是事实。南霁风的偏执,她比谁都清楚。一旦他发现她的伪装,以他的手段和权势,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甚至可能会牵连到庭儿和小予儿,牵连到芸娘和秘阁的所有人。
可她没有退路。
“最不该的,是进这睿王府。”公输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像是在为她的不自量力而生气,“这里是南霁风的地盘,是他精心为你打造的牢笼。进来容易,想出去……难如登天。”
“你以为你在暗中布局,以为你能掌控局面?”他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别忘了,沈依依在暗处盯着你,史太妃的眼线遍布王府,南记坤更是恨不得将你当作扳倒南霁风的棋子。你一个人,周旋在这么多势力之间,无异于玩火自焚。”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表象,将她所处的危险境地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是啊,她就像走在刀尖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不能停。
秋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公输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刚好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清明和坚定,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痴傻和茫然。
“师兄倒是看得透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打破了方才的沉默。
公输行似乎并不意外她会开口,他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你瞒不下去了,师妹。”
“或许吧。”秋沐没有否认,她坐起身,靠在床头,锦被滑落,露出她苍白却带着倔强的脸庞,“但至少现在,我还能瞒住。”
“意义何在?”公输行看着她,眉头微蹙,“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还是为了报复南霁风?亦或是,你还在奢望能带着孩子平安离开?”
“这些,与师兄无关。”秋沐的语气冷淡下来,带着刻意的疏离,“公输先生深夜到访,就是为了说这些吗?若是如此,那你可以走了。我累了,要歇息。”
她下了逐客令,态度明确而坚决。
公输行看着她眼中的疏离,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眉头皱得更紧了。“阿沐,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秋沐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难道公输先生忘了,两年前在边关,我就说过,你我之间,师兄妹的情分,早在断云谷就断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剑,直直地刺向公输行。“你是北辰的公输先生,我是南灵的德馨公主。你帮你的南霁风,我做我的事。你我立场不同,本就不该再有任何牵扯。”
两年前断云谷的那一幕,仿佛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公输行的箫声,南霁风的剑,还有那些死去的南灵士兵……那是她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她与公输行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公输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着秋沐冰冷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你以为说断就能断的吗?你以为我……”
他猛地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罢了,你既如此认为,那便如此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秋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沉沙哑的语调:“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劝你,也不是为了揭穿你。只是想告诉你,南霁风虽然偏执,但他对你……是真心的。”
秋沐的心微微一动,随即冷笑一声:“他的真心,就是把我困在这王府里,就是用那些所谓的温柔来掩盖他的自私和偏执?公输行,你若是觉得这样的真心很可贵,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你不懂。”公输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不懂他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忘川涧一别,你以为他就好过吗?他日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醺酒,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王府,守着对你的回忆,整整六年。他身上的伤,心里的苦,不比你少。”
“那是他活该!”秋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是他亲手把我推下忘川涧的!是他让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所有!他现在的痛苦,都是他咎由自取!我凭什么要因为他的痛苦而原谅他?凭什么要接受他这种令人窒息的‘真心’?”
提到过去的伤痛,她的情绪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那些被她刻意压抑在心底的记忆和痛苦,在这一刻被公输行的话彻底点燃,像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公输行沉默了。他转过身,看着秋沐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愤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当年的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够了!”秋沐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决绝,“我不想听!当年的事,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了。我和他之间,早就两清了。如今我只想找到机会,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里,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她的态度异常坚定,眼神里的决绝让公输行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好,你想离开,我不拦你。”
秋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妥协。
“但不是现在。”公输行补充道,语气凝重,“如今南记坤的阴谋已经箭在弦上。这个时候离开,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不会放过你,更不会放过南霁风。一旦南霁风出事,这北辰的江山就会落入太子之手,到时候不仅你和你的孩子,整个南灵都可能遭殃。”
秋沐的眉头紧紧蹙起。她知道公输行说的是事实。
“我知道。”秋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所以我才说,不是现在。我会等,等找到合适的时机,不仅要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还要离这京城远远的。玄冰砂我会带走,阻止南记坤拿到玄冰砂和寒灵草。”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阻止?”公输行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南记坤的势力盘根错节,他在宫中经营多年,沈依依更是心机深沉。你一个人,如何与他们抗衡?”
“我不是一个人。”秋沐的眼神坚定,“芸娘和秘阁的人会帮我。而且……”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想说,南霁风或许也能成为她的助力。毕竟,太子的目标不仅是寒灵草和玄冰砂,还有南霁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向南霁风解释这一切,更不知道南霁风是否会相信她。
公输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利用南霁风?阿沐,你太天真了。他或许会因为对你的执念而暂时放过你的某些小动作,但一旦涉及到他的底线,涉及到北辰的江山,他绝不会手软。”
“我没有想利用他。”秋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想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前提下,解决这件事。”
公输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再次嗤笑起来,“在这权力的漩涡里,哪有不伤害任何人的道理?秋沐,你还是太心软了。这只会害了你自己,害了那些你想保护的人。”
秋沐沉默了。
公输行被秋沐那句“不想伤害任何人”堵得胸口发闷,他行医半生,见惯了朝堂倾轧与江湖诡谲,从未见过如此固执又天真的人。眼前的师妹,眉眼间还带着当年在秘阁时的清澈,可这清澈在京城的泥沼里,只会被碾得粉碎。
他猛地提高声音,青袍下摆被气得微微晃动,“你以为对南记坤心软,就是慈悲?你可知他暗中豢养死士,手上沾了多少鲜血?你可知沈依依为了帮太子夺权,早就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自投罗网?”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几乎要将秋沐看穿:“你护着的那些人,芸娘也好,秘阁也罢,在太子的铁腕下,不过是蝼蚁!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想护着他们?”
秋沐坐在床沿,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沈依依怎会和南记坤这个太子牵扯上关系?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始终抬着眼,迎上他的怒火:“我如何做,是我的事。公输先生与其在这里动怒,不如回去想想,该如何帮你的南霁风巩固权势,免得他日太子得势,公输家跟着遭殃。”
“你——”公输行被她这句凉薄的话刺得心头一颤,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后退半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烛光下,他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竟比秋沐还要苍白几分。
秋沐看着他咳得直不起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很快被冰冷覆盖。她别过脸,声音冷得像忘川涧的寒冰:“师兄若是病了,就该好好歇息,不必在这里浪费力气。”
“好,好一个‘不必浪费力气’。”公输行缓过劲,直起身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熄灭了,“当年在秘阁,师父说你最是重情义,如今看来,倒是我记错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你既如此绝情,我也不必再念旧。从今往后,你我不仅无师兄妹情分,更无半分瓜葛。你的生死,你的谋划,都与我公输行无关。”
说完,他转身就走,玄色的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远去,没有丝毫留恋。
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秋沐僵坐在床沿,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低下头,落在锦被上的目光空洞一片。方才强撑的镇定像潮水般退去,指尖的颤抖再也藏不住。
她不是不难受,只是在这步步惊心的王府里,任何一丝软弱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公输行的话像针,扎得她心口发疼,可她别无选择。
兰茵端着安神汤进来时,就见自家阁主望着床顶发呆,眼圈泛红却死死咬着唇,那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她将汤碗放在小几上,轻声道:“阁主,公输先生……”
“别提他。”秋沐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从今日起,他只是王府的客人,与我再无关系。”
兰茵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多说,只是默默递过汤碗:“趁热喝了,今夜……怕是睡不安稳。”
秋沐接过汤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她一口口喝着汤,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那里藏着太多阴谋与算计,而她,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公输行离府的消息,南霁风第二日便知道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客房,眉头微蹙,转头问阿弗:“公输行为何突然走了?”
阿弗躬身回话:“昨夜公输先生与郡主见过一面后,便说京中还有要事,天不亮就带着药箱离开了,并未留下书信。”
南霁风的目光沉了沉,落在内室的方向。秋沐昨夜睡得很沉,并未察觉外间动静,可公输行的突然离去,总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走到内室门口,就见秋沐正坐在窗边翻画本,阳光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仿佛昨夜的争执从未发生。
第453章 释文
“沐沐。”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公输行回乡了,说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秋沐翻页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翻动,声音平淡无波:“哦。”
南霁风看着她毫无波澜的侧脸,心底那点疑虑更重了。他试探着问:“昨夜你们……说了什么?”
秋沐抬眼,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茫然:“说药苦。”
南霁风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那里面只有孩童般的单纯,看不出丝毫异样。他终究是松了口气,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他回来,让他给你多加些蜜饯。今日天气好,带你去逛集市好不好?听说街面都在备万寿节的彩头,热闹得很。”
秋沐的睫毛颤了颤,低声应道:“好。”
万寿节距此不过半月。京城里早已动了起来,红绸从皇城根一路铺到朱雀大街,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灯笼,小贩们推着车沿街叫卖,满街都是“万寿无疆”的彩幡,连空气里都飘着喜庆的甜香。
南霁风带着秋沐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角,能看到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孩童们举着糖画追逐打闹,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绣坊的伙计正将一匹匹云锦挂出来,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你看那个。”南霁风指着街角捏面人的摊位,老者手指翻飞,转眼就捏出个栩栩如生的寿星公,“像不像父皇?”
秋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人脸上的皱纹被捏得夸张,嘴角却咧着笑,透着几分滑稽。她没说话,只是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帕子。
马车行至一处首饰铺前,南霁风突然叫停:“等等。”他下车片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支凤钗。赤金的钗身上镶嵌着细碎的珍珠,凤嘴里衔着颗鸽血红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给你。”他执起秋沐的手,将凤钗放在她掌心,“上次看到你发间的玉簪碎了,这个……配你。”
秋沐看着掌心的凤钗,宝石的红像极了血的颜色,刺得她眼睛发疼。她想起那支被自己攥碎的玉簪,想起公输行离去时决绝的背影,指尖微微一颤。
“不要。”她将凤钗推回去,声音带着抵触。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笑着收了起来:“不喜欢?那我们再去别家看看,总有你喜欢的。”
秋沐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街对面的茶楼里,一个穿青衫的男子正临窗而坐,手中把玩着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马车,正是芸娘的心腹。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茫然的神情,抬手指着茶楼的方向,含糊道:“茶……”
南霁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以为她渴了,笑道:“前面有家杏仁茶铺,去给你买一碗?”
“好。”秋沐低低应道,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青衫男子悄悄放下茶杯,转身进了后堂。
她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将市集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秋沐坐在车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小巧的竹哨——方才经过茶楼时,青衫男子借着送茶点的由头,不动声色塞到她手里的。哨身刻着细密的纹路,触之冰凉,像一块浸在溪水里的玉石。
阿弗坐在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始终保持着恭敬的沉默。秋沐知道,他是南霁风最信任的暗卫,看似木讷,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自己方才与青衫男子的短暂对视,未必能瞒过他的眼睛。
她索性闭上眼,将头轻轻靠在车壁上,装作困倦的模样。脑海里却飞速运转着:芸娘的人冒险递来竹哨,必是有紧急消息。是庭儿和小予儿那边出了变故?还是沈依依又有了新的动作?亦或是……公输行的离开,背后藏着什么猫腻?
车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暗,想必是快到王府了。秋沐悄悄将竹哨藏进发髻深处,那里绾着一支素银簪子,刚好能遮住哨尾的流苏。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又恢复了那片熟悉的空茫。
马车稳稳停在逸风院门口,阿弗先下车,躬身扶她:“郡主,到了。”
秋沐没说话,任由他扶着下车,脚步踉跄了一下,像是真的累了。
兰茵早已等在院门口,见她回来,连忙上前接过:“阁主……郡主,您可回来了,我炖了银耳羹,快进屋歇歇。”
她故意加重了“郡主”二字,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阿弗。
阿弗目不斜视,只淡淡道:“王爷吩咐了,郡主累了,让她好生歇息,不许任何人打扰。”说完,便转身守在院门外,像一尊门神。
兰茵扶着秋沐进了内室,刚关上门,便压低声音急问:“怎么样?芸娘那边有消息吗?”
秋沐点头,示意她附耳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竹哨。方才在茶楼,芸娘的心腹递来的,看情形,事情恐怕不简单。”
兰茵的脸色微微一变:“要不要现在联络?”
“不妥。”秋沐摇头,目光扫过窗外,阿弗的身影在廊下若隐若现,“阿弗就在外面,耳目众多。等夜深了再说,先看看情况。”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兰茵替她解开发髻,那支竹哨悄无声息地落在掌心。秋沐握紧竹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这是秘阁的暗号,竹哨刻三道纹,代表“事急,需速决”。
芸娘从未用过如此紧急的暗号,看来京中局势,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
正思忖间,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兰茵连忙将竹哨藏进妆奁深处,换上温顺的表情。门被推开,却是负责洒扫的婆子来请示:“兰茵姑娘,院里的樱花落了一地,要不要清扫?”
兰茵定了定神:“不必,王爷说过,郡主喜欢看落樱,等明日再扫吧。”
婆子应了声退下,内室重归寂静。秋沐看着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轻声道:“兰茵,你说……南霁风今日约见的人,会是谁?”
兰茵愣了一下:“从未说过,不过看阿弗的架势,定是位大人物。”
秋沐指尖轻点着妆台,目光幽深:“能让他在陪我逛市集时突然抽身,又让阿弗寸步不离守着逸风院……恐怕,是与朝堂有关的人物。”
她想起方才在马车上,南霁风提到万寿节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醉仙楼天字一号房内,檀香袅袅,掩去了窗外的喧嚣。
南霁风背对着门口,凭栏而立,玄色衣袍在穿堂风里轻轻扬起,衣摆上绣着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像藏着一片深邃的夜空。
“王爷。”赵磊推门而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刚从大理寺过来,官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操劳。
南霁风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在秋沐面前的温柔,只剩下惯有的冷峻:“坐。”
赵磊依言坐下,接过南霁风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缓了缓神:“王爷急召微臣来此,可是为了宫里的事?”
南霁风颔首,目光锐利如鹰:“北武帝的头疾,近来如何?”
提到北武帝,赵磊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回王爷,据太医院的人说,陛下的头疾越发频繁了,有时一日能疼上三四回,太医们开了多少方子都没用。昨日早朝,陛下甚至没撑到午时就散了朝,脸色白得像纸。”
南霁风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子呢?他可有趁机动作?”
“说来也怪。”赵磊皱起眉头,“太子最近安分得很,隔几日才上一次早朝,其余时间都待在东宫,说是要闭门读书,为陛下祈福。臣派人盯着东宫,除了每日给李太后和优贵妃请安,几乎足不出户。”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他南记坤什么时候是安分的人?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在憋着大招。”
赵磊深以为然:“王爷说得是。臣也觉得不对劲,东宫的守卫比往日严密了数倍,连送菜的杂役都要搜身三遍才能进去。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属下查到,太子最近频繁召见礼部侍郎,不知在谋划什么。”
南霁风挑眉,“他一个管礼仪祭祀的,能帮南记坤做什么?”
“这正是属下疑惑的地方。”赵磊道,“礼部侍郎是李太后的远房表亲,向来对太子言听计从,只是此人胆小怕事,没什么真本事,太子突然重用他,实在反常。”
南霁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反常,就说明有问题。万寿节将至,他在这个时候动礼部的人,怕是想在祭祀上做文章。”
赵磊心中一凛:“王爷的意思是……太子想借万寿节的祭祀,对陛下不利?”
“未必是对陛下。”南霁风放下茶盏,声音冷得像冰,“或许,是想借祭祀之名,行废立之事。毕竟,北武帝如今病重,若是在祭祀上‘龙体不适’,太子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登基,名正言顺。”
赵磊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这也太大胆了!李太后和优贵妃会同意吗?”
“她们有什么不同意的?”南霁风嗤笑一声,“李太后一心想让自己的孙子南宥泽将来登基,太子若是能上位,她自然乐见其成。至于优贵妃,她向来依附太子,只要能保住荣华富贵,管他谁当皇帝?”
他看着赵磊,语气凝重:“你可知,太子为何突然对南宥泽上心了?让李太后和优贵妃亲自盯着他的功课,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赵磊想了想,恍然大悟:“王爷是说,太子是想借着南宥泽,拉拢李太后和优贵妃?让她们彻底站在自己这边?”
“不止。”南霁风摇头,“南宥泽是太子的长子,又是李太后嫡亲的曾孙,只要把他推出来,就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嘴。若是北武帝真有不测,太子登基,南宥泽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李太后和优贵妃自然会拼尽全力保他。”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提醒陛下?”
南霁风冷笑,“如今宫里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我们的话,能传到陛下耳中吗?怕是刚出王府,就被太子知道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赵磊面前,“按这个上面写的做。”
赵磊拿起纸条,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抬头看向南霁风,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王爷,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太子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南霁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如今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南记坤步步紧逼,若是等他登上那个位置,别说我们,就是沐沐,也难逃他的毒手。”
提到秋沐,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决绝:“这步棋,必须走。你只需照做,剩下的,我来担着。”
赵磊看着南霁风坚毅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属下遵命。只是……纸条上写的这个人,真的可靠吗?”
“可靠与否,试过才知道。”南霁风转过身,目光锐利,“此人是太医院的老人,当年曾受过先皇后恩惠,对太子一党向来不满。南记坤想在太医院动手脚,他未必会坐视不理。你找到他,把太子可能在祭祀上动手脚的事透露给他,剩下的,他自会权衡。”
赵磊点头:“属下明白。那……北武帝那边,要不要做些准备?”
“不必。”南霁风摇头,“北武帝虽然病重,但心思清明得很,他未必看不出太子的野心。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给天意。”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公输行昨日离京了,你派人暗中跟着他,看看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赵磊有些意外:“公输先生回来了?怎么突然走了?”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本王这次没让他回来,他却来的突然,必有事。”
“是。”赵磊起身告辞,“属下这就去安排,王爷放心。”
赵磊离开后,天字一号房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他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顺着喉咙蔓延开,像极了这些年他心里的滋味。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得有多险。
醉仙楼的天字二号房与隔壁的天字一号房仅一墙之隔,雕花窗棂外是喧闹的街市,房内却静谧得只闻瓷碗轻碰的细碎声响。
芸娘坐在主位,一身湖蓝色织锦褙子,领口绣着暗雅的兰草纹样,衬得她本就温婉的眉眼更添了几分沉静。
她亲自给秋叶庭夹了块水晶虾饺,柔声说:“庭儿,多吃点,这虾饺是后厨新做的,用的是今早刚从湖里捞的鲜虾。”
秋叶庭今日六岁了,穿着件月白色的小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碧玉簪绾着。他不像寻常孩童那般好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小口小口地吃着,闻言礼貌地颔首:“多谢芸娘姨。”
坐在他身边的秋予,梳着双丫髻,发间系着粉色的丝带,此刻正嘟着嘴,手里的银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桂花糕,小脸皱成了一团。
“怎么不吃了?”紫衿挨着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紫衿穿一身利落的浅紫色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与芸娘的温婉截然不同,此刻却放柔了语气,“这桂花糕是你最喜欢的,再不吃就凉了。”
秋予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我想娘亲了……”
这话一出,房内的气氛顿时沉了沉。芸娘放下筷子,看向秋予,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今日是秋叶庭和秋予的生辰,往年这个时候,秋沐总会亲手给他们做长寿面,煮一碗带着荷包蛋的甜汤,还会编两只小小的草蚱蜢当礼物。可今年,他们却只能在这异乡的酒楼里,对着一桌子精致却冰冷的饭菜。
“小予乖。”芸娘拿起一块蜜饯递到她嘴边,“娘亲在忙很重要的事,忙完了就来看我们小予,还给小予带糖葫芦,好不好?”
秋予撅着嘴,没接蜜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下来:“可是……可是今天是我和哥哥的生辰啊……娘亲从来没有缺席过的……”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哽咽着,小肩膀微微耸动,看得人心头发紧。
秋叶庭放下筷子,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道:“小予不哭,娘亲肯定是有苦衷的。你忘了,上次娘亲去秘阁,也是好几天才回来,还给我们带了会发光的石头吗?”
秋予抽噎着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可是……可是我就是想娘亲……”
紫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忍不住看向芸娘,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芸娘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两个孩子面前:“你们看,这是阁主昨天让人送来的信。”
秋叶庭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上的字迹娟秀清丽,正是秋沐的笔迹。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庭儿,小予儿,生辰安康。娘亲在寻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寻到了便立刻回去陪你们。勿念,照顾好自己和妹妹。”
秋叶庭认得娘亲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妹妹听。
秋予的哭声渐渐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纸条,小声问:“哥哥,娘亲真的在找东西吗?不是不想要我们了?”
“当然不是。”秋叶庭把纸条叠好,放回芸娘手中,认真地对妹妹说,“娘亲最疼我们了,她肯定是遇到难处了。我们要听话,等娘亲回来。”
秋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伸手拿起那块被她戳了半天的桂花糕,小口吃了起来。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底的委屈已经淡了许多。
芸娘和紫衿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芸娘拿起帕子,温柔地替秋予擦去脸上的泪珠:“这才是乖孩子。等娘亲回来,看到小予又长高了,肯定很高兴。”
紫衿也笑着说:“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带你们去城外的梅林玩,那里的梅花快开了,可好看了。”
秋予听到玩,眼睛亮了亮,终于露出了点笑容:“真的吗?像南灵国的梅林一样好看吗?”
“当然,”紫衿点头,“比南灵国的还要好看。”
秋叶庭看着妹妹破涕为笑的样子,也微微勾起了嘴角,只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忧虑。他知道,娘亲这次要找的东西,绝不像芸娘姨和紫衿姐姐说的那么简单。
自从来到北辰国,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芸娘姨和紫衿姐姐总是小心翼翼的,身边也多了许多陌生的护卫。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他们现在处境并不安全。
“芸娘姨,”秋叶庭忽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娘亲?”
芸娘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着说:“快了,等阁主找到东西,很快就会来接我们的。”
她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沉甸甸的。
秋沐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少,最新的纸条上只说“一切小心,勿要轻举妄动”,显然是遇到了麻烦。而南记坤的人最近盯得越来越紧,若不是有百花楼在这京城做根据点,他们恐怕连这片刻的安宁都得不到。
“好了,饭也吃完了,我们该走了。”芸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起身道,“回去晚了,李嬷嬷该担心了。”
紫衿点头,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给秋叶庭和秋予披上:“外面风大,披上暖和。”
秋叶庭乖巧地任由她系好披风带子,秋予则攥着芸娘的衣角,小声问:“芸娘姨,我们明天还能来这里吃饭吗?这里的虾饺好好吃。”
芸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等过些日子,娘亲和我们团聚了,让她带你来吃个够,好不好?”
第454章 二度
“嗯!”秋予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行人收拾妥当,芸娘叮嘱店家好生收拾碗筷,便带着两个孩子和紫衿往外走。
下楼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喧闹的酒楼里并不起眼。
秋予好奇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酒楼大堂里坐满了客人,猜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还有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江湖轶事,热闹非凡。
“慢点,别摔着。”紫衿伸手扶着她,生怕她不小心掉下去。
秋叶庭则紧紧跟在芸娘身边,小眉头微微蹙着,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记得娘亲说过,在陌生的地方,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大意。
就在他们走到二楼转角,即将下到一楼大堂时,秋予忽然被楼下一个正在表演杂耍的小丑吸引了目光,脚步一顿,指着那个小丑对哥哥说:“哥哥你看,那个叔叔好厉害!”
秋叶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没留意脚下的台阶,秋予一时没站稳,身子往前一倾,“哎呀”一声,眼看就要摔下去。
紫衿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去拉,可还是慢了一步。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稳稳地扶住了秋予的胳膊,将她轻轻拉了回来。
“小心些。”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秋予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冷峻,正是南霁风。
秋予吓得往紫衿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着紫衿的衣角。
芸娘和紫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南霁风,脸色都是一变。芸娘迅速镇定下来,上前一步,对着南霁风福了福身:“见过王爷。”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被紫衿护在身后的秋予身上,又转向站在芸娘身边的秋叶庭,眉头微微蹙起。
他认得这两个孩子,去年在南灵国的郯城见过,当时他们两个小孩,怯生生的,像两只受惊的小鹿。他还记得,那个小男孩很懂事,小女孩则很黏自己的兄长。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北辰国的京城?还和芸娘在一起?
南霁风的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秋叶庭脸上,语气缓和了些:“你是……庭儿?”
秋叶庭也认出了他,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礼貌地颔首:“南叔叔好。”
听到“南叔叔”三个字,南霁风的心头微微一动。他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记得他。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南霁风问道,目光扫向芸娘,带着一丝探究。
芸娘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回王爷,奴是带孩子们来京城探亲的。”
南霁风挑眉,显然不信,“探什么亲?本王怎么不知道,南灵国还有人在北辰国做官?”
芸娘的手心微微出汗,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秋叶庭却开口了:“南叔叔,娘亲带着我和小予儿来找芸娘姨来的,她说京城有好玩的,带我们来看看。”
他说得天真无邪,眼神清澈,倒让南霁风不好再追问。南霁风看着他,忽然想起秋沐。这孩子的眉眼,尤其是那股沉静的气质,怎么会如此熟悉。
“你们住在哪里?”南霁风问道。
“住……住在城西的客栈里。”芸娘连忙接口,生怕秋叶庭说错话。
南霁风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重新落在秋予身上。小姑娘此刻已经不怕了,只是好奇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刚才没摔着吧?”南霁风问道,语气比刚才又温和了些。
秋予摇摇头,小声说:“没有,谢谢叔叔。”
“不客气。”南霁风微微颔首,侧身让开道路,“你们要走了?”
“是,”芸娘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那好,路上小心。”南霁风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芸娘松了口气,连忙带着两个孩子往下走。秋叶庭经过南霁风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小声问:“南叔叔,你见过我的娘亲吗?”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秋叶庭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摇头:“不认识。”
他怎么可能会认识两个小孩的娘是谁?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将醉仙楼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车厢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秋叶庭和秋予并排坐着,两个孩子都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秋予偷偷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秋叶庭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可自己的小眉头却蹙得紧紧的。
芸娘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脸色有些发白。紫衿则紧握着剑柄,警惕地听着车外的动静,直到确定马车已经远离醉仙楼,拐进了相对僻静的后巷,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芸娘。
“芸娘,刚才……”紫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后怕。
芸娘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两个孩子,尤其是秋叶庭。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庭儿,你告诉芸娘姨,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刚才那位叔叔的?”
秋叶庭抬起头,对上芸娘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带笑的眼眸此刻写满了严肃和担忧。他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身边的妹妹。
秋予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小声说:“哥哥,芸娘姨问你话呢。”
秋叶庭这才转回视线,清澈的童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是去年,在南灵国郯城的上元灯节。”
他的记性很好,虽然年纪小,但那夜的灯火和人群,还有那个将他从人潮中拉出来的玄色身影,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小予儿很开心,一直在到处乱跑着看,撞到了叔叔。”
秋予听到这里,也跟着点头,小声补充:“嗯,叔叔力气好大,一下就把我拉回来了,还问我有没有摔疼。”
芸娘和紫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她们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与南霁风的渊源,竟是从南灵国开始的。
“然后呢?”紫衿追问,“他还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秋叶庭想了想,继续说:“他问我们是不是和大人走散了,家在哪里。”
他说得简单,但芸娘和紫衿却听得心惊肉跳。两次相遇,秋沐都没在场。那就说明南霁风还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真实身份。
“就只有这两次?”芸娘问,声音有些发紧。
秋叶庭点点头:“嗯,后来我们就离开郯城了,再没见过。”他看了看芸娘凝重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芸娘姨,那位南叔叔……是什么坏人吗?他今天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凶。”
“何止是坏人!”紫衿忍不住出声,语气有些急,“他是北辰国的睿亲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在南灵国人眼里,他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临城、朔方城一战,多少南灵将士死在他手里?你们年纪小不知道,但你们娘亲……”她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懊恼地咬了咬唇。
芸娘拍了拍紫衿的手背,示意她冷静,然后看向两个孩子,尤其是秋叶庭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她知道这孩子早慧,有些事瞒不住,不如说清楚,让他们提高警惕。
“紫衿姐姐说得没错。”芸娘的声音放得更柔,但语气里的沉重却掩饰不住,“那位南霁风是北辰的睿亲王,是北辰国举足轻重的人物,也是……也是南灵国的敌人。他身份尊贵,心机深沉,手上沾的血,恐怕比你们见过的河水还要多。这样的人,不是我们能招惹的,更不是你们该靠近的。”
秋予似懂非懂,但“杀人不眨眼”几个字还是吓到了她,小脸白了白,往哥哥身边缩了缩。
秋叶庭则抿紧了唇,小手在身侧悄悄握成了拳。他想起娘亲提起“北辰”时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眼神,想起芸娘姨和紫衿姐姐总是小心翼翼避开有关北辰的话题,再联想到今日醉仙楼里芸娘姨见到南霁风时瞬间僵硬的脸色……
许多碎片拼凑起来,让他隐约明白,这位“南叔叔”,恐怕和娘亲有着莫大的关联,而且绝非善缘。
“芸娘姨,我明白了。”秋叶庭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以后如果再见到他,我和小予儿会躲得远远的,绝不和他说话。”
芸娘看着这孩子过分懂事的样子,心里一酸,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记住,在京城,除了百花楼和咱们自己的人,谁都不能轻易相信。尤其是这位睿王爷,他是这京城里最危险的人之一。”
秋予也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却认真地说:“小予儿记住了,离坏叔叔远远的!”
紫衿看着两个孩子,心头沉甸甸的。阁主将他们托付给自己和芸娘,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如今行踪意外暴露在南霁风面前,后续恐怕会有无数麻烦。
马车驶入一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后门前。这里表面是一户寻常商贾的别院,实则是百花楼另一处隐秘的落脚点。
芸娘带着两个孩子下车,迅速进了门。紫衿最后下车,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闪身入内,反手关紧了门板。
门内早有接应的婆子等候,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前。芸娘低声吩咐了几句,婆子点头,领着秋叶庭和秋予去内院洗漱休息。
看着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芸娘脸上的强装镇定终于垮了下来,露出一丝疲惫和后怕。
“紫衿,”她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声音低哑,“今日之事,太过巧合,也太过凶险。南霁风绝非泛泛之辈,他既然见到了庭儿和小予儿,必会起疑。”
紫衿在她对面坐下,眉头紧锁:“我也觉得蹊跷。醉仙楼那么大,偏偏就在楼梯口遇上。而且看南霁风当时的眼神,他分明对庭儿有印象。”
“何止有印象。”芸娘揉了揉眉心,“他主动叫出了庭儿的名字。这说明,郯城那两次相遇,他记得清清楚楚。以他的身份和心性,怎么会对两个偶遇的南灵孩子如此上心?除非……”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紫衿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头一跳:“除非,他当时就注意到了阁主?或者……他后来查过阁主和孩子们?”
芸娘缓缓点头,脸色更加难看:“都有可能。阁主当年在南灵身份特殊,虽然极力隐藏,但未必没有蛛丝马迹留下。若南霁风有心去查……再加上如今秋沐就在他王府里,他若是将两个孩子与秋沐联系起来……”
后果不堪设想。
紫衿握紧了剑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立刻转移?”
芸娘摇头:“不可。此时贸然行动,反而容易暴露。南霁风若真起了疑心,此刻我们周围恐怕已有眼线。一动,便是自投罗网。”
“难道就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芸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先按兵不动,一切如常。你立刻想办法,将今日之事告知阁主,让她心里有数。同时,让楼里的姐妹们打起精神,这段时间出入务必小心,所有陌生人靠近,都要提高警惕。”
“是。”紫衿应下,却又担忧道,“那阁主那边……她独自在王府,若是南霁风问起……”
“阁主聪慧,自会应对。”芸娘道,语气里却掩不住担忧,“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稳住自己,不给她添乱。还有,加紧与秘阁其他据点的联络,万一生变,我们要有后路。”
紫衿重重点头,起身便要离去安排。
“等等。”芸娘叫住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三道纹的竹哨,递过去,“将这个,想办法送到阁主手里。告诉她,事急,需速决,但更要……万事小心。”
竹哨冰凉,在昏暗的暮色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紫衿接过,紧紧握在手心,像是握着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醉仙楼外,南霁风并未立即离去。
他负手立在酒楼檐下,玄色衣袍融入渐深的暮色,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笼的光晕里映出明灭不定的光。
方才那两个孩子的脸,尤其是那个叫“庭儿”的小男孩沉静的眼神,总在他脑海里盘旋。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份隐约的熟悉感……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还有芸娘。
当时只以为是寻常的娼妓,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能带着两个孩子潜入北辰京城,举止从容,应对得体……绝非寻常百姓。
南霁风眸色转深,抬手,极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哨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后三步远处,单膝跪地,正是他麾下最得力的暗卫之一,苏罗。
“王爷。”苏罗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去查。”南霁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芸娘马车消失的街角,“刚才离开的那辆马车,去了哪里。车上的妇人,还有那两个孩子,什么来历,何时入的京,住在何处,与何人来往——事无巨细,本王都要知道。”
“是。”苏罗应得干脆利落。
南霁风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查那个男孩,叫‘庭儿’。还有,查查他们与南灵国。”
苏罗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属下明白。”他顿了顿,又问,“若遇阻拦,或对方警觉……”
“暗中进行,勿要打草惊蛇。”南霁风道,“若有危险,保你自身为先。本王要的是消息,不是尸体。”
“遵命。”苏罗领命,身影一晃,便融入了街角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霁风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晚风带着寒意卷起他的衣摆,他才转身,朝着睿王府的方向走去。
长街华灯初上,人流依旧熙攘。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酒楼里传出的丝竹声……交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可南霁风行走其间,却只觉得这繁华底下,暗流汹涌。
太子的动作,北武帝的病情,朝中暗藏的势力,还有今日意外出现的两个孩子和那个神秘的芸娘……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翻腾,像一团乱麻,暂时理不出头绪。
但他有种直觉,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指向那个被他藏在逸风院里,看似痴傻,却总能牵动他所有心绪的人。
秋沐。
他想起今日在马车里,她推开凤钗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抵触;想起她问起公输行时,那片刻的“清明”;想起她靠在藤椅上“熟睡”时,微蹙的眉头和蜷缩的指尖……
真的,全都只是疯傻之下的无意之举吗?
南霁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睿王府,逸风院。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樱花树在晚风中轻摇,落英无声。
秋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没有焦距。
兰茵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见她又在那里发呆,轻轻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小几上:“郡主,该喝药了。”
秋沐像是没听见,依旧望着窗外。
兰茵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更柔:“郡主,喝了药,头就不疼了,好不好?”
虽然知道在装疯,但睿王府人多眼杂,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秋沐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黑褐色的药汁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然后伸手,接过了药碗。
药很苦,带着浓重的草木腥气。她面无表情地一口口喝着,仿佛尝不出滋味。
兰茵在一旁看着,心里发酸。她知道这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能缓解蚀心散的后遗症,但也让阁主整日昏沉,难得有清醒的时候。可若不喝,头痛起来更是折磨人。
一碗药见底,秋沐将空碗递给兰茵,嘴唇微微抿着,似乎还在回味那苦涩。
兰茵连忙递上一小碟蜜饯:“郡主,吃颗蜜饯甜甜嘴。”
秋沐却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低声说:“苦……心里苦,吃糖……也没用。”
这话说得含糊,带着痴傻之人特有的逻辑,兰茵却听懂了,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连忙背过身,假装去收拾药碗,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兰茵心头一紧,连忙收敛神色,垂首退到一旁。
南霁风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口,玄色衣袍上沾着夜露的湿气,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在看到窗边那个纤细身影的瞬间,那疲惫便化为了深沉的柔和。
他挥手示意兰茵退下,兰茵无声地行礼,端着药碗快步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南霁风走到软榻边,没有立即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秋沐苍白的侧脸上。暖黄的灯光映着她的轮廓,柔和得有些不真实,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沐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我回来了。”
秋沐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动,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看了片刻,才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南霁风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秋沐却像是受惊般,猛地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手僵在半空,南霁风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拿起她放在膝上的画册:“在看什么?”
画册摊开的那一页,画的是一只小狐狸躲在树洞里,怯生生地看着洞外的猎人。色彩鲜艳,笔触稚嫩。
秋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册,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那只狐狸,声音轻得像呓语:“怕……”
第455章 执念
南霁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放柔声音:“不怕,猎人后来放了它,记得吗?”
秋沐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迷茫,像是分不清记忆和故事。
南霁风不再追问,只是将画册合上,放在一旁。他看着她安静却疏离的侧影,白日里在醉仙楼遇到的那两个孩子的小脸,又不合时宜地浮现在眼前。
那个叫庭儿的男孩,沉静的眼神,抿唇的小动作……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此刻在看到秋沐时,竟然变得更加清晰。
一个荒唐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
年龄……似乎也对得上。
如果……如果当年秋沐跳下忘川涧时,腹中已经有了……
不,不可能。
南霁风猛地掐断这个念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当年秋沐坠崖,他几乎疯魔,派人将忘川涧上下搜了无数遍,只找到她破碎的衣物和染血的玉佩。所有人都说,那么高的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水,绝无生还可能。
是他不肯相信,固执地找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六年后,她在郯城出现。
如果她当年没死,还生下了孩子……那孩子如今,也该有六七岁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像野火般在他心底燎原。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带着一种混杂着恐慌、震惊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希冀。
他需要确认。
南霁风定了定神,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沐沐,今天在街上,看到一对兄妹,哥哥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妹妹小一些,很可爱。哥哥很懂事,一直护着妹妹。”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秋沐的反应。
秋沐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南霁风的心沉了沉,继续道:“那哥哥叫‘庭儿’,妹妹好像叫‘小予儿’。名字挺好听的,是不是?”
“庭儿”两个字出口的瞬间,秋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虽然只有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南霁风一直紧紧盯着她,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变化。
她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但原本平稳的呼吸,似乎乱了一拍。
南霁风的心跳得更快了,某种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吓到她。
“沐沐,”他换了个方式,语气更柔,带着诱哄,“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吗?”
秋沐缓缓转过头,眼神依旧空洞,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思考,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头疼……”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头皱起,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痛苦半真半假。蚀心散的后遗症确实让她时不时头痛,但此刻更多的,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南霁风怎么会突然提起庭儿和小予儿?他在街上遇到他们了?芸娘和紫衿呢?孩子们有没有事?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炸开,几乎让她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南霁风见她喊疼,连忙上前,想查看她的情况:“又疼了?我让公输……”
话说到一半,他才想起公输行已经离京了,心头莫名一堵。他改口道:“我让人去请太医。”
“不要……”秋沐却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和依赖,“你……揉揉……”
南霁风愣住了。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主动靠近他,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尽管这可能只是病中孩童般的依恋,却依旧让他心头悸动,将那点疑虑暂时压了下去。
“好,我帮你揉揉。”他在她身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修长的手指带着温热,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她的太阳穴。
秋沐闭着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不是贪恋这片刻的温暖,而是她知道,此刻任何过激的反应都会引来他更深的怀疑。不如顺水推舟,扮演好一个依赖他的痴儿。
她必须尽快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那个……小孩子……”她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地开口,“好看吗?”
南霁风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静:“嗯,挺好看的,眼睛很大,像……”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像谁?像他记忆里,秋沐十五岁时的模样?还是……像此刻靠在他怀里的这个人?
“像什么?”秋沐却追问道,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好奇。
“……像他娘亲吧。”南霁风避重就轻,语气听不出波澜,“沐沐喜欢小孩子吗?”
秋沐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像是困了。
南霁风也没有再问,只是继续帮她按摩着穴位,目光却深沉如海。
怀里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是他这六年来午夜梦回时唯一的慰藉。可此刻,这份真实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如果……如果那两个孩子真的与她有关……
他不敢想下去。
当年是他亲手将她逼下忘川涧,是他害她受了那么多苦,失去记忆,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若她真的在坠崖后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却因恨他、因各种原因不能相认,甚至要让孩子远离他……
那他所做的一切弥补,他这六年的煎熬等待,又算什么?
一个荒唐可笑的笑话吗?
不,不会的。
南霁风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或许只是巧合,只是他思念成狂,产生了错觉。那孩子眼神里的沉稳,或许只是天生早慧。芸娘带着他们出现在京城,或许真的只是探亲。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
在苏罗查清之前,他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吓到她。
按摩的手指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秋沐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靠在他怀里,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南霁风低下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苍白的唇微微抿着。他的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像是要将每一寸轮廓都刻进心里。
许久,他才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动作轻柔地将她抱起,走向内室的床榻。
将她安置好,盖好锦被,南霁风在床沿坐了很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银霜。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起身,吹熄了灯,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
走到外间,他并未离开,而是坐在临窗的桌案前。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显得冷峻而深邃。
“阿弗。”他低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阿弗无声地出现,躬身:“王爷。”
“加派人手,守住逸风院。”南霁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尤其是……”他顿了顿,“尤其是与南灵有关的人或物,一律严查。”
“是。”阿弗领命,犹豫了一下,问道,“郡主她……”
“她很好。”南霁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照我说的做。还有,派人盯着点太医院和礼部那边的动静,尤其是太子的人。”
“属下明白。”
阿弗退下后,南霁风独自坐在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今夜无眠的,恐怕不止他一人。
内室床榻上,本该“熟睡”的秋沐,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睡意。
她听着外间南霁风对阿弗的吩咐,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他起疑了。
不仅仅是对孩子们,更是对她。
加派人手,严查南灵相关……这看似是保护,实则是囚禁和监视。她在逸风院里的活动空间,将被进一步压缩。与外界联络,将更加困难。
还有芸娘和孩子们……他们现在安全吗?南霁风既然见到了孩子们,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这条线索。
苏罗去查了,能查到多少?百花楼的据点虽然隐秘,但未必能完全瞒过睿王府的暗卫。
秋沐放在锦被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却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不能慌。
南霁风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只要孩子们的身份不暴露,只要芸娘那边稳住,她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公输行的警告言犹在耳。这京城是龙潭虎穴,睿王府更是铁桶一般的牢笼。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还有那枚竹哨……芸娘传递的消息,必须尽快看到。
秋沐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自己藏在枕下的那枚素银簪子。竹哨,就藏在那里。
今夜,她必须想办法联络。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逸风院内外,明哨暗岗悄然增加,将这方庭院守得如同铁桶。
而在这铁桶中央,一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南霁风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逸风院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安宁。可他知道,这安宁之下,暗潮汹涌。
秋沐,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那两个孩子……又到底是谁?
他端起桌案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水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手。
这一次,无论是谁,都别想再从他身边将她夺走。
哪怕……是与天下为敌。
东宫,太子寝殿。
夜色如墨,将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殿外的侍卫如雕塑般站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殿内那位性情愈发阴晴不定的主子。
寝殿深处,一面看似普通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南记坤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站立。
他今日穿了件暗紫色绣金线的常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是连日酗酒与失眠的痕迹。那双平日里总是噙着温润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眼神空洞而涣散,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伸出手,在屏风一侧的蟠龙浮雕上按了某个特定的顺序——左三,右二,再重重按下龙睛。
“咔哒”一声轻响,屏风后方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一股凛冽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与殿内温暖的熏香形成鲜明对比,激得南记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迈步而入,墙壁在身后无声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有过缝隙。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这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密室,四壁并非砖石,而是一种罕见的黑色玄铁,触手冰凉。
地面铺着整块的寒玉,光洁如镜,倒映着密室中央唯一的光源——四盏以鲛人油为燃料的长明灯。灯火幽蓝,静静燃烧,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
密室的温度低得惊人,呵气成霜。南记坤却似乎感受不到,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目光痴迷地投向密室最深处。
那里,设着一张黑沉沉的乌木供桌。桌上供奉着一块紫檀灵牌,牌位上的字以金粉勾勒,在幽蓝的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爱妻刘氏子惜之灵位”
牌位前摆着新鲜的瓜果和点心,一炉线香正袅袅腾起青烟,香气却压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奇异药味和更深处透出的、属于冰的凛冽气息。
南记坤的目光掠过牌位,落在其左侧。
那里,赫然停放着一口巨大的冰晶棺材。
棺材通体由整块的千年寒冰雕琢而成,晶莹剔透,寒气四溢,棺壁上凝结着细密的霜花。透过冰层,可以清晰看到棺内静静躺着一位少女。
她看上去不过二八年华,身穿一袭华丽的大红色嫁衣,嫁衣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于飞图案,在冰晶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她的面容安详,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唇色是淡淡的粉,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刻就会睁开那双灵动的眼睛。
可她的胸口没有丝毫起伏,长睫上凝着细小的冰晶,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南记坤跌跌撞撞地扑到冰棺旁,双手紧紧按在冰冷的棺盖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又因极寒而迅速失去血色。他像是感觉不到刺痛,只是贪婪地、近乎痴狂地凝视着棺中人的容颜。
“子惜……子惜……”他喃喃地唤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酒气,“我又来看你了……今天,是你离开我的第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他屈指算过,每一天都不曾忘。
“你冷吗?这里这么冷……我知道你不喜欢冷的,你最喜欢春日的暖阳,喜欢御花园里那株海棠开花的样子……”他的声音渐渐哽咽,额头抵上冰棺,冰冷的触感让他昏沉的头脑有片刻清醒,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痛苦,“可是子惜,我只能这样……我只能用这千年寒冰,才能留住你,留住你的样子……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啊!”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滴在冰棺上,迅速凝结成冰。南记坤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个只属于他和她的空间里肆意奔流。
“他们都劝我放下……父皇、母妃、皇祖母,甚至那些朝臣……他们都说,太子妃已逝,我该另立新妃,该为皇家开枝散叶,该往前看……”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可他们懂什么?他们谁懂?!”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癫狂的恨意:“他们谁懂失去挚爱是什么滋味?!谁懂每一个夜晚闭上眼睛都是你血淋淋躺在怀里的噩梦?!谁懂这东宫再大再华丽,没有你,就是个冰窟!是个坟场!”
他猛地捶了一下冰棺,发出沉闷的响声,掌心立刻红了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泽儿……”他忽然又放轻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带着一种病态的慈爱,“我们的泽儿,他长大了。你走的时候,他才那么一点点大,皱皱巴巴的,哭都不会大声哭……现在,他已经会背《千字文》了,虽然背得磕磕绊绊的……他眉眼像你,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南记坤痴痴地笑着,指尖隔着冰棺,虚虚描绘着棺中人眉眼轮廓,仿佛在抚摸真人。
“我让皇祖母和母妃亲自教导他。你放心,她们会好好待他的……等将来,等我登上那个位置,泽儿就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我会把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给他,补偿他从小没有娘亲的苦……”
他的眼神渐渐飘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子惜,你还记得吗?我们大婚那日,你穿着这身嫁衣,美得让我不敢呼吸……你说,你要为我生好多好多孩子,要让东宫热闹起来……你说,我们要一起看泽儿长大,看他娶妻生子,我们要一起白头……”
回忆越是甜蜜,现实就越是残酷。南记坤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方才那片刻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怨恨和暴戾。
“可是你没有!你丢下我!丢下泽儿!”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七年前的场景,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他猛地直起身,因为醉酒和情绪激动而晃了晃,扶住冰棺才站稳。他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到供桌旁,拿起桌上的酒壶——那是他进来时就带在身边的。
拔掉壶塞,他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子惜,你别急……就快了,就快好了……”他走回冰棺旁,靠着棺壁滑坐下来,像是疲惫至极,又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他侧过头,脸颊贴着冰冷的棺壁,望着棺中安睡的容颜,声音变得轻柔而诡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寒灵草……我已经拿到了。”他痴痴地笑起来,像是个分享了秘密的孩子,“费了好大功夫呢……从枞楮宫的手里弄来的。那宫主还以为我要寒灵草是为了炼长生丹,要用我手里的一部分兵权去换,呵……”
寒灵草,至阴至寒的灵药,传说生长在极北苦寒之地的冰川裂缝中,百年发芽,千年成草,有凝固生机、冻结时光之效。是炼制某些禁忌丹药的主药,也是……保存尸身不腐的至宝。
“只差最后一样了……”南记坤的眼神狂热起来,“玄冰砂……就差玄冰砂了。我已经查到了,玄冰砂就在睿王叔手里,我没办法问他要,只能抢,可是我抢不到……抢不到……”
他的逻辑混乱而偏执,将所有的恨意和幻想交织在一起。
“南霁风把那东西当宝贝一样藏在王府里,以为我不知道?哈哈……他以为他瞒得很好?整个京城,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南记坤得意地笑着,又灌了一口酒。
他的声音陡然阴冷下来:“他想用玄冰砂炼制丹药。”
“那是我的!”南记坤猛地砸了酒壶,瓷片飞溅,酒液洒在寒玉地面上,迅速凝结成冰。“玄冰砂是我的!只有拿到它,配合寒灵草,再以秘法炼制……子惜,你就能永远陪着我了……永远,不会再离开……”
他痴痴地望着冰棺,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美好的画面:子惜睁开眼睛,对他微笑,从冰棺中坐起,就像他们大婚那日一样,鲜活动人,永远停留在他最爱她的模样。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冷酷而清明,那醉态仿佛只是伪装,此刻褪去,露出底下精于算计的太子本色,“万寿节祭祀,是最好的机会。父皇头疾愈发严重,祭祀大典上若是‘突发急病’,太子监国,顺理成章……南霁风,你不是手握重兵吗?不是深得父皇信任吗?我倒要看看,当父皇‘病重’,当朝堂上下都认定你意图不轨时,你还能不能护住你想护住的一切!”
第456章 万疆
南记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太子模样,只是眼底的猩红和偏执,如何也抹不去。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棺中的爱人,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子惜,再等等我。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泽儿也会有娘亲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出口,步伐稳了许多。
在按下机关前,他最后回头,目光扫过这间凝聚了他所有痴狂与执念的密室,扫过那盏盏幽蓝的长明灯,扫过冰冷的乌木牌位,最终定格在那口晶莹剔透的冰棺上。
冰棺中的少女依旧沉睡着,容颜如生,对丈夫的疯狂与外界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一无所知。
墙壁无声滑开,又无声闭合。
密室里重归寂静,只有长明灯幽蓝的火苗轻轻跳跃,映照着冰棺中那一抹刺目的红,和牌位上冰冷的名字。
彻骨的寒意,弥漫不散。
同一片夜色下,睿王府逸风院。
秋沐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听着外间南霁风对阿弗吩咐完毕,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听着庭院里守卫换岗时极轻的动静。
直到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轻轻掀开锦被,她赤足下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外望去。院子里月光如水,樱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看似静谧,但秋沐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三道隐晦的气息隐藏在暗处,监视着这间屋子的动静。
南霁风果然加派了人手。
她退回床榻,从枕下摸出那支素银簪子。指尖在簪头某处轻轻一按,簪身中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小孔,一枚比小指还细的竹哨掉了出来,落在她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镇定了几分。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她仔细摩挲着竹哨上的纹路。三道刻痕,清晰而深刻。芸娘从未用过如此紧急的暗号。
事急,需速决。
究竟是什么事,让芸娘不惜冒险在醉仙楼当街递信?
是孩子们出事了?还是百花楼暴露了?亦或是……南记坤那边有了新的动作?
无数的猜测在脑海中翻腾,每一种都让她心惊肉跳。她必须尽快解读竹哨里的信息。
秋沐走到妆台前,那里放着一盒普通的香粉。她打开盒盖,指尖蘸了一点香粉,均匀地涂抹在竹哨表面。然后,她凑到窗边,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仔细观察。
香粉在刻痕处堆积,隐约显露出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印记——那不是普通的刻痕,而是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暗码。只有在特定的媒介作用下,才会显现。
这是秘阁最高级别的传信方式之一,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动用。
秋沐屏住呼吸,仔细辨认着那些细微的符号。她的心跳逐渐加快,指尖微微发凉。
暗码翻译过来,只有短短两行:
“泽有异,恐为质。坤谋速,祭典危。自保,勿动,待讯。”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秋沐心上。
泽有异,恐为质——南宥泽有异常,恐怕被当作了人质?南记坤用自己的儿子作质?这怎么可能?那是他的亲生骨肉!秋沐的心沉了下去。一个连自己的理智和灵魂都可以出卖的人,利用亲生儿子,似乎也并不意外。
坤谋速,祭典危——南记坤的计划加速了,目标直指万寿节祭祀大典!这证实了她和南霁风之前的猜测。祭祀,是南记坤动手的最佳时机。
自保,勿动,待讯——芸娘在提醒她,优先自保,不要轻举妄动。
秋沐将竹哨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竹身几乎要嵌入皮肉。信息量太大,太凶险。南记坤已经疯狂到连亲生儿子都能利用,那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万寿节祭祀近在眼前,南霁风知道多少?他又有多少准备?
还有孩子们……芸娘只字未提今日醉仙楼与南霁风相遇之事,是还没来得及写入,还是……情况尚在控制之中?南霁风既然已经起疑,必然会追查。百花楼能抵挡住睿王府暗卫的探查吗?
无数个问题没有答案,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越缠越紧。
她不能坐以待毙。
“勿动”是芸娘基于大局的考量,但秋沐深知,在这漩涡中心,完全不动就是等死。她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弄清楚南霁风到底知道了多少,他对南记坤的计划又了解多少,他……对孩子们的态度究竟如何。
将竹哨上的香粉小心处理掉,重新藏回簪内。秋沐坐回床沿,开始冷静地分析眼前的局面。
秋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她身处牢笼,内外皆是强敌,手中可用的筹码少得可怜。唯一能倚仗的,只有南霁风对她那复杂难言的感情,以及……她自己。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她心中渐渐成形。风险极大,但或许是破局的唯一机会。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夜还很长。
万寿节前夜,睿王府。
沈依依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凝晖堂的屋顶。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她攥着一纸烫金的宫宴请柬,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精心描画的眉眼因愤怒扭曲着,早失了平日刻意维持的端庄,“万寿节宫宴,百官携眷,我是你的正妃!你不带我去,难不成要带那个疯女人去?!”
她口中的“疯女人”,自然是指逸风院里的秋沐。
南霁风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玉茶盏,神色平静,甚至没抬眼看沈依依。玄色常服衬得他眉目冷峻,烛火在他眼底跳跃,却照不进丝毫温度。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沐沐是本王亲自接回府的贵客,本王带谁入宫,自有分寸。”
“贵客?哈!”沈依依气极反笑,将那请柬狠狠摔在地上,“南霁风!你清醒一点!秋沐在七年前就已经被你一纸休书赶出王府了!全天下都知道!你现在把她接回来,藏在逸风院里当宝贝供着,还要带她去万寿节宫宴?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让陛下怎么看?让天下人怎么看?!”
她往前走了几步,几乎要扑到南霁风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睿王妃!这七年来,是我陪在你身边!是我替你打理王府!是我在外维持着睿王妃的体面!那个秋沐算什么?一个被你休弃的下堂妇!一个来历不明的疯子!你带她去,是要把睿王府的脸,把我沈依依的脸,都丢到皇宫里去吗?!”
南霁风终于抬眸,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沈依依因愤怒而涨红的脸。
“脸面?”他慢慢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沈依依,你嫁入王府八年,有七年,你在外做的那些事,真当本王不知道?与太子妃优氏过从甚密,私下收受江南盐商厚礼,借着王妃名头插手吏部考核……桩桩件件,哪一件是在维护睿王府的脸面?”
沈依依脸色瞬间煞白,后退一步,嘴唇哆嗦着:“你……你调查我?”
南霁风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本王无需调查。这京城里,有什么能瞒过本王的眼睛?”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沈依依:“本王留你在王妃之位,是看在师父让本王照顾你,恰巧你又是本王的救命恩人的面子上,也是看在这八年你未曾真正越界的份上。但你要清楚,你的位置,是本王给的。本王能给你,也能收回。”
沈依依被他眼底的寒意慑住,浑身发冷,却仍不甘心,强撑着最后的底气:“可……可我是陛下钦定的睿王妃!是上了玉牒的!秋沐她算什么?她连个名分都没有!你带她去,就是打皇室的脸!打陛下的脸!”
“陛下那边,自有本王交代。”南霁风已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至于你,好好待在汀兰院,抄抄佛经,静静心。万寿节期间,没有本王的允许,不得踏出汀兰院半步。”
“南霁风!你软禁我?!”沈依依尖声叫道,眼泪夺眶而出,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为你付出了八年!八年!”
南霁风不再看她,转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阿弗,派人‘伺候’好王妃。若她踏出这个院子一步,唯你是问。”
一直静立门外的阿弗躬身:“属下遵命。”
沈依依瘫坐在地上,看着南霁风决绝离去的背影,终于崩溃,抓起手边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却唤不回那个男人半分回眸。
“秋沐……都是因为秋沐!”她咬牙切齿,眼泪混着脂粉淌下,在脸上冲出狼狈的沟壑,“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不死在忘川涧!为什么!”
她的哭骂声被隔绝在凝晖堂内。院外,南霁风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逸风院的方向。
夜色中的逸风院格外安静,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
南霁风走进内室时,秋沐正坐在妆台前,由兰茵伺候着梳头。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色宫装,料子是顶级的云锦,在烛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雅致而不失华贵。长发半绾,只斜插一支素银簪子,正是那支藏着竹哨的簪子。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白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烛火映照下,依旧空洞茫然,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南霁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走到她身后,从镜中看着她。
“沐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凝晖堂柔和了许多,“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秋沐眨了眨眼,透过面纱,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镜中他的影像上,含糊地问:“去……哪里?”
“一个很热闹的地方。”南霁风伸手,想触碰她的发梢,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拿起妆台上的一支赤金步摇,递给她看,“有很多人,有很多好吃的,还有很多好看的歌舞。”
步摇上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秋沐的视线被步摇吸引,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流苏,然后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又转回头,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
兰茵站在一旁,低眉顺眼,手中握着梳子,指尖却微微发白。她知道明日要去的是龙潭虎穴,也知道阁主此刻的“痴傻”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可她能做的,只有尽力扮演好一个忠心的婢女。
南霁风看了秋沐片刻,对兰茵吩咐道:“明日你跟着去,照顾好郡主。宫里的规矩多,仔细些。”
“是,王爷。”兰茵垂首应道。
“早点歇息吧。”南霁风最后看了秋沐一眼,转身离开了内室。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兰茵才松了口气,轻轻放下梳子,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确认无人,才快步走回秋沐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阁主,明日宫宴,沈依依那边……”
“无妨。”秋沐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冷静,与方才的痴傻判若两人,“她闹不起来。南霁风既已决定带我去,就不会让她坏事。她现在自身难保。”
兰茵点点头,仍忧心忡忡:“可是宫里人多眼杂,太子那边……”
“该来的总会来。”秋沐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面纱,眼神透过薄纱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芸娘的消息你也看到了。南记坤已经疯了,连自己的儿子都能当作棋子。明日祭祀大典,是他最好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那您还去?”兰茵急道,“这太危险了!”
“危险,才要去。”秋沐站起身,走到窗边,“躲在王府里,永远看不清局势。只有站到漩涡中心,才知道风往哪里吹。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南霁风带我去,未必没有他的算计。他想试探什么,我也想看看,这场戏,到底有多少人在唱。”
兰茵知道劝不住,只能低声问:“那……属下能做些什么?”
“跟着我,随机应变。”秋沐转头看她,眼神在面纱后显得格外深邃,“尤其注意南宥泽。芸娘说,这孩子是关键。还有……若有机会,留意太医院和礼部的人。”
“是。”
“去休息吧,养足精神。”秋沐重新坐回妆台前,看着镜中模糊的影像,“明日,不会太平。”
万寿节,晨。
天还未亮,整个京城便已苏醒。不,是彻夜未眠。
皇城内外,灯火通明如白昼。朱红宫墙绵延不绝,琉璃瓦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冰冷的色泽。从宫门口到太和殿的御道两侧,禁军甲胄鲜明,持戟而立,肃杀之气弥漫。
百官的车马早已在宫门外排起长龙,按照品级依次等待入宫。空气里弥漫着香烛、脂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气息。
睿王府的马车抵达宫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马车是特制的,宽敞舒适,内里铺着厚厚的绒毯,置着小几和暖炉。秋沐靠在车厢壁上,依旧戴着面纱,闭目养神。兰茵跪坐在侧,小心地帮她整理着裙摆。
南霁风坐在对面,一身亲王规制的玄色绣金蟠龙朝服,头戴紫金冠,腰系玉带,威仪赫赫。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目光却落在秋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阿弗低沉的声音:“王爷,到了。”
南霁风“嗯”了一声,率先下车。早有内侍躬身等候在旁,引着他们从亲王专用的侧门入宫。
秋沐在兰茵的搀扶下下车,脚踩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面上,冰凉的感觉透过鞋底传来。她微微抬眼,目光透过面纱,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宫门巍峨,禁卫森严。前来贺寿的官员及家眷们鸦雀无声,按序前行,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极轻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庄重到近乎压抑的气氛。
南霁风走在前面,秋沐落后半步,兰茵紧随其后。所过之处,沿途的官员、内侍、宫女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王爷身后那个戴着面纱、身姿窈窕的女子。
窃窃私语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涌动。
“那就是睿王爷?六年了,难得见王爷入宫参加万寿节……”
“可不是,自打那件事后,这睿王就几乎不入宫了……今日竟来了,还带了女眷?”
“看身形气质,不像沈王妃啊……沈王妃我见过,没这么……”
“嘘!慎言!王爷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不过……王爷身边那女子,看着有些眼生,还戴着面纱,是何来历?”
“谁知道呢,许是王爷新纳的宠妾吧?听说沈王妃最近失宠了……”
“宠妾?万寿节带宠妾?这不合规矩吧?”
各种猜测、好奇、审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秋沐身上。她恍若未觉,依旧低垂着眼眸,脚步轻盈而平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宠爱的、不谙世事的女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面纱下的嘴唇抿得有多紧,掌心已微微沁出冷汗。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七年前,她还是睿王妃时,每每宫宴,都是与南霁风并肩而行,接受众人或艳羡或敬畏的目光。那时她年轻气盛,明艳张扬,何曾想过会有今日,戴着面纱,以这样一个尴尬又危险的身份,重新踏入这座吃人的宫殿。
南霁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她听清:“跟着我,别怕。”
秋沐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怕?她当然怕。怕身份暴露,怕计划失败,怕牵连无辜,更怕再见故人。但再怕,路已走到这里,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的御道,太和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殿宇恢弘,金碧辉煌。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殿前广场上,早已按品级设好了席位,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已陆续入座,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南霁风的席位在最前列,仅次于帝后和太子,彰显着他超然的地位。
他带着秋沐在自己的席位后侧设的副座坐下。这个位置颇为微妙,既不是正妃该坐的并肩之位,又比寻常妾室或女眷的位置靠前得多,几乎是默认为“极为重要的女伴”所设。
这一举动,再次引来无数道目光的窥探。
秋沐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探究。她端正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透过面纱,平静地落在面前的杯盏上,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兰茵跪坐在她身后半步处,垂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跳却如擂鼓。
时辰渐近,鼓乐声起,庄严肃穆。
内侍高亢尖细的唱喏声一层层传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都起身,伏地行礼,山呼万岁。
秋沐随着众人跪下,额头触地冰凉。透过面纱下方的缝隙,她能看到不远处御道上缓缓行来的明黄色仪仗。
北武帝被内侍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他比秋沐记忆中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明黄的龙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息片刻,全靠身旁内侍和皇后的搀扶。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旧锐利,扫过下方跪伏的群臣时,带着帝王的威压。
第457章 监国
皇后伊晶晶还是保养得宜,风韵犹存,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身边的太子,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南记坤,今日穿着一身杏黄色太子朝服,头戴远游冠,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搀扶着北武帝的另一侧手臂。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甚至比面色苍白的北武帝更显气色红润,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偶尔掠过的目光深处,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秋沐的心跳漏了一拍。自己失忆的九年里,太子从南记豪都换成南记坤了,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帝后太子落座,众人才被允许平身归座。
北武帝坐在龙椅上,喘息稍定,浑浊的目光扫过下方,在看到最前列的南霁风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皇弟今日也来了?难得,难得。”
六年了,南霁风除了必要的年节大朝,几乎从不踏足皇宫,更别说参加这种耗时冗长的宫宴。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南霁风起身,拱手行礼,声音沉稳:“皇兄万寿,臣弟岂敢不来。恭祝皇兄福寿安康,万寿无疆。”
“好,好。”北武帝连连点头,显得颇为高兴,“入座。”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南霁风身后,戴着面纱的秋沐身上,带着几分好奇:“这位是?”
刹那间,几乎全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无数道视线,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都落在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南霁风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无波:“回皇兄,是臣弟的……一位故人。近日身子不适,不宜见风,故以纱覆面,还请皇兄恕罪。”
他没有说名字,只说“故人”。这含糊其辞的回答,反而更引人遐想。
北武帝“哦”了一声,似乎并不深究,只是点点头:“既是皇弟的客人,便好生招待。”说罢,便将目光移开,看向礼部尚书,“开始吧。”
一场危机,似乎被南霁风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但秋沐知道,这只是开始。北武帝或许老了,病了,但绝不糊涂。他那一问,绝非随口一提。而太子南记坤,从始至终,目光都未曾在她身上过多停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可越是这样,越让秋沐感到不安。
礼部尚书出列,高声唱诵祝寿词。冗长华丽的辞藻在广场上空回荡,伴随着庄重的礼乐。
秋沐垂着眼,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她能感觉到,斜后方不远处,有几道目光格外灼人。
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目光,来自各方势力,都在打量着她这个突然出现在睿王身边的“神秘女子”。
寿宴正式开始。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舞姬乐师轮番献艺,一派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间,百官纷纷向帝后太子敬酒祝寿,说着吉祥话,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真是一片君圣臣贤、海晏河清的盛世景象。
南霁风亦起身,向北武帝敬酒。北武帝似乎心情不错,多喝了几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与南霁风说了几句话,看起来兄友弟恭。
秋沐安静地坐着,面前精美的菜肴几乎未动。兰茵小心地为她布菜,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一两口。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观察上。
她看到北武帝在饮酒间隙,总是忍不住抬手揉按太阳穴,眉宇间带着压抑的痛苦。头疾,看来真的越来越严重了。
她看到皇后伊氏,虽面带微笑,但眼神时不时飘向太子,又迅速移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看到南记坤,应对得体,笑容温和,与前来敬酒的朝臣谈笑风生。但他偶尔望向龙椅上北武帝的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尤其在礼部尚书和太医院院判上前敬酒时,他停留的时间似乎格外长,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秋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太医院,礼部……与芸娘传递的消息,以及南霁风之前的推测,一一对应。
她的目光,也悄然寻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皇太孙南宥泽。
按照规矩,皇太孙应随侍在太子身侧。但秋沐看了一圈,并未在太子席附近看到那个七八岁孩童的身影。倒是在伊晶晶身侧后方,设了一个小小的席位,一个穿着杏黄团龙袍、头戴小金冠的男孩端正地坐在那里,由几个嬷嬷宫女小心伺候着。
那应该就是南宥泽了。
他坐得笔直,小脸紧绷,努力做出端庄稳重的模样,但那双不安分转动的大眼睛,和偶尔悄悄去扯自己衣角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孩童的天性。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也有些无聊,目光不时瞟向场中表演的杂耍艺人,又赶紧收回来,正襟危坐。
这就是南记坤的儿子,那个可能被当作棋子的孩子。秋沐看着他稚嫩的脸庞,心头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无论他父亲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南宥泽忽然转过头,朝她这边看来。隔着面纱和一段距离,秋沐看不清他具体的眼神,但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孩童纯粹的好奇。
就在这时,南记坤也恰好侧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落在南宥泽身上,停顿了一下,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秋沐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是慈爱,又似是……某种冰冷的权衡。
南宥泽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目光,立刻挺直了背,规规矩矩地坐好,不再乱看。
秋沐收回目光,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南记坤对南宥泽的态度,确实有些微妙。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父亲看儿子,倒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寿宴继续进行,气氛看似热烈祥和。
南霁风偶尔会侧头低声问秋沐是否需要什么,或是让兰茵给她添茶。他的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更坐实了这“神秘女子”受宠的猜测。
秋沐只是摇头,或含糊地应一声,维持着痴傻沉默的人设。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高。冗长的宴饮和表演让人有些疲惫,但无人敢显露分毫。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祭祀大典。
按照祖制,万寿节当日,北武帝需率皇室宗亲及文武百官前往太庙祭祖,告慰先祖,祈福国运。这是整个庆典最隆重、最庄严的环节。
鼓乐声变得越发庄严肃穆。北武帝在内侍的搀扶下起身,准备移驾太庙。他看起来更加疲惫了,脚步虚浮,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父皇,”南记坤适时上前,搀住北武帝的另一只手臂,声音关切,“您脸色不太好,可要歇息片刻?”
北武帝摆摆手,喘息着道:“无妨,祭祖大典,不可耽误。”
“儿臣扶着您。”南记坤温声道,与皇后一左一右,搀扶着北武帝走下丹陛。
百官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太庙方向行进。
秋沐随着南霁风起身。她注意到,南霁风看似随意地落后了太子几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尤其在礼部官员和太医随行的队伍上停留了片刻。阿弗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南霁风身后不远的地方。
太庙位于皇宫东侧,庄严肃穆。香烟缭绕,钟磬齐鸣。
北武帝在太子和皇后的搀扶下,走上高高的祭坛。他颤抖着手,从内侍捧着的金盘中拿起三炷香,对着祖宗牌位,勉强站稳,开始诵读祭文。
祭文冗长,字字句句祈求祖宗庇佑,国泰民安。北武帝的声音起初还算洪亮,但念到一半,便开始断断续续,气息不稳,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身形也开始摇晃。
“陛下!”礼部尚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似要搀扶。
“父皇!”太子南记坤的声音同时响起,充满了焦急和担忧,“您还好吗?要不要先……”
话音未落,北武帝突然闷哼一声,手中香烛跌落,整个人向后仰倒!
“陛下!”
“父皇!”
惊呼声响成一片。祭坛上一阵混乱。皇后和太子慌忙扶住北武帝,只见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已是不省人事。
“太医!快传太医!”南记坤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早已候在附近的太医们慌忙涌上祭坛。为首的太医院院判急忙为北武帝诊脉,片刻后,脸色大变,颤声道:“陛下……陛下这是突发急症,邪风入脑,气血逆冲!需立刻静养,万万不可再受惊扰移动!”
祭坛下,百官哗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万寿节祭祀大典,皇帝突然晕倒,这是大凶之兆啊!
南记坤当机立断,高声道:“父皇突发急症,祭祀大典暂且中止!来人,速将陛下抬回养心殿,小心伺候!太医院所有人,随侍驾前,不得有误!”
他指挥若定,条理清晰,瞬间稳住了场面。禁军和内侍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北武帝抬起。
南记坤转身,面向下方惶惶不安的百官,面色沉痛而凝重:“诸位大人,父皇龙体违和,祭祀暂且中断。国不可一日无君,政务亦不可荒废。按祖制,父皇养病期间,由孤暂代监国,处理朝政。还望诸位各司其职,共度时艰!”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寂静的太庙广场上。
不少官员面露犹疑,交头接耳。皇帝突然病倒,太子监国看似顺理成章,但……这也太巧了。一些老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睿亲王南霁风。
南霁风神色冷峻,看着祭坛上昏迷的北武帝和被太子指挥若定的场面,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秋沐站在他身后,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南记坤果然动手了!就在这祭祀大典上,众目睽睽之下!什么“突发急症”,什么“邪风入脑”,恐怕都是安排好的说辞。太医院院判……看来已被太子收买,或者控制了。
就在这气氛凝固、暗流汹涌的时刻,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过太庙广场!
这风来得极其猛烈,呼啸着穿过殿宇楼阁,卷起地上的尘土和香灰,吹得人睁不开眼,旗帜猎猎作响,祭坛上的香炉甚至被吹得摇晃了几下。
秋沐站在风中,月白色的宫装裙裾被吹得飞扬起来,脸上那层轻薄的面纱,本就被之前紧张的气氛弄得有些松散,此刻在这股猛烈的狂风拉扯下,系带骤然崩开!
面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飘向半空,又轻轻落下。
刹那间,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
风渐渐止息。
秋沐下意识地抬手,想去遮掩,却已来不及。
她那张被掩藏了许久的面容,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七年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经事的沉静与苍白。眉眼依旧是那副眉眼,只是眼神空茫,带着痴傻之人特有的涣散,但这无损于她惊人的美丽。甚至因为那份脆弱和茫然,更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这张脸,对于在场年长些的宗亲和老臣来说,并不陌生。
七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却在新婚不久后便因“恶疾”被休弃,最终“投崖自尽”的睿王妃——秋沐!
死而复生?!还是……从未死去?!
巨大的震惊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太庙前的广场。无数道目光,惊疑、骇然、难以置信、恍然大悟、幸灾乐祸……齐刷刷地钉在秋沐脸上。
南霁风的脸色在面纱掉落的一瞬间骤然阴沉,他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试图将秋沐挡在身后。但已经晚了。
最震惊的,莫过于祭坛上,刚刚宣布完监国、正接受百官复杂目光洗礼的太子南记坤。
他在听到人群异样的骚动时,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然后,他的目光,隔着混乱的人群,直直地撞上了那张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南记坤脸上的沉痛、凝重、太子应有的威仪与担忧,瞬间僵住。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骤然停止,握着祭坛栏杆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她看穿,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秋沐……真的是秋沐!
她没死!她回来了!就在南霁风身边!
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嘈杂、惊呼、议论,全都消失了。他眼中只剩下那张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和他记忆中那个鲜活的、曾经让他心动过、又因爱生恨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不,不对。她看起来不对劲。她的眼神……那么空洞,那么茫然,没有焦距,没有神采,不像是装的……难道真的如传闻所说,她疯了?傻了?
是谁?是谁把她害成这样?南霁风?一定是他!当年是他休了她,逼得她跳崖!如今又把她找回来,关在府里,弄成这副模样!
汹涌的恨意和某种扭曲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强烈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几乎要冲下祭坛,冲到她面前,质问南霁风,问清楚一切!
然而,就在他脚步微动的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被抬在步辇上、面色灰败昏迷不醒的北武帝。
也瞥见了下方,南霁风那双冰冷锐利、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更瞥见了自己身后,那无数双或惊疑、或审视、或等着看他笑话的臣子的眼睛。
他今日的计划,他苦心经营多年,等待多年的机会,他复活子惜的唯一希望……就在眼前!
不能乱!
南记坤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疯狂情绪狠狠压了下去。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沉痛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关切”。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秋沐脸上移开,仿佛只是惊讶于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然后迅速回到了“监国太子”的角色中。
他看向南霁风,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和恰到好处的稳重:“皇叔,这位是……?方才风大,惊扰了女眷,可还安好?”他甚至微微蹙眉,看向礼部的官员,“祭祀重地,怎可让无关女子擅入?礼部是如何安排的?”
他绝口不提“秋沐”这个名字,仿佛真的从未见过这张脸,只是出于礼节和规矩询问。
这一番应对,堪称机智。既撇清了自己与秋沐可能存在的旧识关系(至少在明面上),又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秋沐身上引开,转到了祭祀规矩和南霁风带“无关女子”入太庙的问题上。
不少原本震惊于秋沐“死而复生”的官员,思路果然被带偏了,纷纷看向南霁风,目光中带了审视和不满。带女子入太庙祭祀,确实于礼不合,尤其这女子身份不明。
南霁风看着南记坤瞬间恢复常态的表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他并未立刻回答太子的问题,而是先侧身,完全挡住了秋沐,并示意兰茵立刻找东西为秋沐重新遮挡面容。
兰茵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解下自己的披风,手忙脚乱地想给秋沐围上。
秋沐站在原地,任由兰茵动作,面上一片空茫,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对自己暴露的真容所引起的轩然大波,浑然未觉。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纱掉落、与南记坤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而当她看到南记坤眼中那瞬间翻涌又强行压制的剧烈情绪时,她更加确信,芸娘的消息没错,南记坤的计划,和她这张脸,恐怕有着某种她尚未完全明了的、致命的关联。
南霁风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祭坛上的南记坤,以及下方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太子殿下,祭祀突发变故,陛下龙体欠安,此刻当以陛下安危为第一要务。至于本王身边之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乃是本王府中贵客,因故面容有损,不宜示人,故以纱覆面。方才风急,意外惊扰,实非本王与礼部所愿。孰轻孰重,太子殿下应当知晓。”
他没有解释秋沐是谁,只用“贵客”、“面容有损”一笔带过,反而将矛头直指南记坤——皇帝还昏迷着呢,你作为太子,不赶紧主持大局,关心父皇,却在这里纠结一个女子的面纱和规矩?
果然,南霁风话音一落,不少老臣看向南记坤的目光就变了。是啊,陛下还昏迷不醒,太子却先追究起睿王带女眷的过失,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南记坤脸色微微一僵,但迅速调整过来,露出一丝惭愧和从善如流:“皇叔教训的是,是孤心急了。父皇安危要紧。”他立刻转身,对太医院院判等人疾言厉色,“还愣着干什么?速送陛下回养心殿!用最好的药,务必让父皇无恙!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太医和内侍们慌忙应声,簇拥着北武帝的步辇,匆匆离开太庙。
南记坤又对百官道:“诸位大人,今日事发突然,祭祀暂且中止。请诸位先回各自衙署,若有要事,递折子到东宫。待父皇病情稳定,再行定夺。”他看了一眼南霁风,语气缓和了些,“皇叔,父皇向来倚重您,今日之事,还需皇叔多多费心。”
一番话,既显孝心,又显担当,还顺带捧了南霁风一下,方才那一点小小的失态似乎已被完美掩盖。
南霁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握住秋沐冰凉的手腕,低声道:“我们走。”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秋沐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兰茵连忙扶住她另一侧手臂。
第458章 腐朽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南霁风带着秋沐,分开人群,朝着与养心殿相反的方向走去。阿弗沉默地跟在身后,如同一道影子。
身后,是尚未完全平息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刚才那女子……真的是德馨郡主?”
“看着像,可那眼神……不太对啊。”
“睿王爷说是贵客,面容有损……”
“你信?我看就是德馨郡主!她没死!”
“噤声!此事蹊跷,莫要多言……”
“太子殿下刚才的反应……你们看到了吗?”
“太子殿下心系陛下,急了些也是常情……”
议论声如同嗡鸣的蜂群,被他们抛在身后。
南记坤站在高高的祭坛上,目送着南霁风带着秋沐离去的背影。他的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平和,甚至带着对父皇病情的担忧。只有垂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秋沐……秋沐……
他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如同饮下一杯掺了蜜的毒酒,又甜又痛,又恨又……不舍。
方才那一瞬间,看到她那张脸暴露在众人面前,看到她那茫然无措的眼神,他心中第一个涌起的念头,竟然不是利用,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尖锐的刺痛,和一种想要将她从那混乱中带离、藏起来的冲动。
这感觉让他恐惧,更让他愤怒。
他怎么能对她心软?她是南霁风的人!而且,她那张脸……那张与子惜相似的脸,更是对他执念的亵渎!
可是……计划。
他苦心谋划多年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玄冰砂……他需要玄冰砂。而玄冰砂,如今就在南霁风手中。原本,他是打算利用今日父皇“病倒”、自己监国的机会,以“清查逆党”、“搜寻禁药”等名义,强行搜查睿王府,逼南霁风交出玄冰砂,或者……直接除掉他。
但现在,秋沐出现了。
一个活生生的、与子惜面容相似的秋沐,就在南霁风身边。
如果他用强,如果他和南霁风彻底撕破脸,兵戎相见……秋沐会如何?南霁风会如何对她?她如今这副痴傻的模样,若是受到惊吓,若是……
南记坤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
不,不能心软。子惜还在冰棺里等着他。他等了七年,谋划了七年,不能因为一个秋沐就前功尽弃。
可是……那张脸,那双空洞的眼睛,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也最疯狂的地方。
他该如何抉择?
是继续执行原计划,不顾一切拿到玄冰砂,复活子惜?
还是……为了这张鲜活的脸,暂缓计划,另寻他法?
南记坤站在空旷的祭坛上,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吹过,卷起他杏黄色的衣摆。下方,百官正在礼部的指引下有序退场,但投向他的目光,已与祭典开始前截然不同。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又望向南霁风和秋沐消失的宫道尽头,眼底深处,挣扎与疯狂交织,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无论心中如何惊涛骇浪,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忧心国事的储君。
养心殿内,药气弥漫,混着陈年宫殿特有的阴凉气息,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遮住了龙榻上的景象,只隐约可见北武帝南擎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面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数名太医跪在榻前不远处,个个面如土色,额上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
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哀家的皇儿啊……你这是怎么了……睁开眼睛看看母后啊……”带着浓重哭腔的苍老声音打破了死寂。
李太后坐在龙榻边的绣墩上,握着北武帝冰凉的手,老泪纵横。她年过六旬,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悲痛与惊惶的皱纹,发间的凤钗随着她身体的颤抖轻轻晃动,早已失了太后的威仪,只是一个为儿子突如其来的重病而心碎的母亲。
“母后,您千万保重凤体,皇上吉人天相,定会转危为安的。”优贵妃跪在李太后脚边,拿着帕子轻柔地为太后拭泪,自己的眼眶却也红得厉害。
她虽已年近四十,但风韵犹存,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绝色。此刻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宫装,未施太多脂粉,更显楚楚可怜,情真意切。
她是真的害怕。北武帝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太子登基,她固然能母凭子贵,成为太后。可这权力的更迭从来都伴随着腥风血雨,尤其是南霁风那个手握重兵的皇叔还在,还有那个突然“死而复生”的秋沐……变数太多了。
“转危为安?你看看这些太医!”李太后猛地指向跪了一地的太医,声音因激动而尖利,“一个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会说什么‘邪风入脑’、‘气血逆冲’!你们倒是给哀家治啊!用最好的药!若陛下有个好歹,哀家让你们统统陪葬!”
“太后娘娘息怒!臣等罪该万死!”太医们吓得伏地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哀家如何息怒!”李太后哭得更凶了,“陛下正值壮年,昨日还好好的,怎么今日祭祀就……定是你们这些庸医无用!还有礼部!祭祀大典是如何安排的?为何会让陛下受了风寒,动了肝火?”
她这话,看似责备太医和礼部,实则已将矛头隐隐指向了今日祭祀的主持者——太子南记坤,以及……那个在太庙引起骚动、被南霁风带去的“神秘女子”。
优贵妃心头一跳,连忙柔声劝道:“母后,此事怪不得坤儿,他今日一直小心伺候在陛下身侧,祭祀流程也是严格按照祖制来的。要怪……只怪陛下为国事操劳太过,积劳成疾,今日又起了风……”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那位睿王爷带来的女子,突然在太庙露出真容,引得百官侧目骚动,恐怕也……惊扰了圣驾。”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既为儿子开脱,又将一部分责任推给了南霁风和秋沐。
李太后闻言,哭声稍顿,布满泪痕的脸上掠过一丝阴沉:“南霁风……他今日带来那个女子,究竟是谁?哀家怎么看着……那般眼熟?”她虽老了,眼力却不差,当时在祭坛上,虽隔得远,又被风沙迷了眼,但那惊鸿一瞥的轮廓,却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优贵妃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确定:“臣妾……臣妾也不敢确定。只是听下面的人议论,说那身形样貌,像极了九年前那位……但那位在七年前不是早就坠崖身亡了吗?许是长得相似吧。睿王爷只说是一位‘面容有损’的故人。”
李太后冷哼一声,“哀家看未必。睿王从小就心思深沉,行事乖张。当年为了那个秋沐,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又亲手休了她,逼得人家跳了崖。如今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相似的,藏在府里,还公然带到太庙祭祀上来……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让一个‘死人’复宠,打皇室的脸吗?”
她对南霁风的厌恶,由来已久。
尤其是南霁风手握兵权,功高震主,连北武帝都要让他三分,更让她这个太后如鲠在喉。
优贵妃见太后对南霁风不满,心中暗喜,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是附和道:“母后说的是,睿王爷行事,是有些欠妥当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陛下的龙体。”
提到北武帝,李太后的眼泪又下来了,握着儿子的手,哽咽道:“皇儿,你醒醒,看看母后啊……你若有个好歹,让母后怎么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太子殿下到——”
脚步声响起,南记坤快步走入殿内。他已换下了繁重的太子朝服,穿了一身素净的靛蓝色常服,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忧虑,眼角甚至有些发红,像是哭过。
“皇祖母,母妃。”他先向李太后和优贵妃行礼,声音沙哑,“父皇……怎么样了?”
李太后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招手:“坤儿,快过来!你父皇他……”
南记坤疾步走到龙榻边,看着帐幔后父亲灰败的脸色,眼眶瞬间更红了,他跪在榻前,握住北武帝的另一只手,声音哽咽:“父皇,儿臣来了……您一定要撑住啊……”
这番孝子姿态,做得十足十,看得李太后心中酸楚又欣慰。优贵妃也在一旁默默垂泪。
“太医怎么说?”南记坤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语气沉痛中带着威严。
太医院院判连忙膝行上前两步,颤声道:“回太子殿下,陛下此番急症来得凶猛,邪风直侵脑窍,导致气血逆乱,瘀堵脉络。臣等已用金针暂时稳住陛下心脉,又用了清心开窍的汤药,只是……只是陛下年事已高,此番损耗极大,若想尽快醒转,化解脑中瘀滞,恐需……需非常之法,或非常之药。”
南记坤眉头紧锁,“何谓非常之药?只要是对父皇龙体有益的,无论多么珍贵难得,孤便是寻遍天下,也要找来!”
太医们互相看了一眼,院判犹豫了一下,才道:“臣等方才会诊,想起一桩古籍记载的奇方。陛下此症,属阴寒邪风入体,阻塞阳窍。若能寻得一味至阳至纯、又能疏通经络的奇珍作为药引,或可助陛下驱散脑中阴寒瘀滞,早日清醒。”
李太后急切地问:“什么奇珍?快说!”
院判伏地,声音更低:“回太后,据《岐黄秘录》所载,极北苦寒之地所产的‘玄冰砂’,经地火淬炼千年,蕴藏至阳纯力,却又性极温和,能入奇经八脉,涤荡阴浊,尤擅疏通脑部细微经络,对风邪入脑之症有奇效。”
李太后念着这个名字,眼神茫然,“哀家从未听过此物。太医院可有储备?”
院判摇头:“此物极为罕见,乃天地造化所生,可遇不可求。莫说太医院,便是放眼整个北辰,恐怕也难寻。”
李太后顿时失望,又急又怒:“既然没有,你说来何用?岂不是徒增烦恼!”
“母后息怒。”南记坤适时开口,安抚地拍了拍太后的手背,眉头却蹙得更紧,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玄冰砂……儿臣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此物。”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优贵妃也露出疑惑的神情:“坤儿,你从何处听说?”
南记坤沉吟片刻,忽地抬眼,看向李太后,眼神复杂,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皇祖母,母妃,儿臣隐约记得……似乎,似乎睿皇叔手中,就有此物。”
“南霁风?”李太后和优贵妃同时一愣。
“正是。”南记坤点头,语气愈发肯定,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儿臣也是偶然听人提起过。好像……是近期,皇叔偶然得了此物,据说对其修炼内力大有裨益,便一直珍藏府中,视若珍宝。此事极为隐秘,知道的人不多。”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玄冰砂在南霁风手中,又暗示了南霁风对此物的重视,更将消息来源推给了“偶然听说”和“隐秘传闻”,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太后脸上瞬间闪过惊喜,随即又被怒意取代:“他手中有能救陛下性命的奇药,为何不早早献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陛下受苦吗?”
优贵妃连忙道:“母后,或许睿王爷并不知道此物对陛下有用?毕竟太医也是刚刚才提起……”
李太后冷笑,“他南霁风什么不知道?就算他原先不知道,现在知道了,难道不该立刻将玄冰砂献入宫中吗?陛下可是他的亲兄长!”
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哀家就知道,他眼里从来就没有陛下,没有哀家这个母后!当年他为了那个女子,连陛下的旨意都敢违抗,如今手握重兵,更是目中无人!如今陛下重病,需要他的药救命,他难道还要拿乔不成?”
南记坤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光芒,声音越发沉重:“皇祖母息怒,或许……皇叔有他的难处。玄冰砂珍贵异常,又关系其自身修为,一时不舍,也是人之常情。只是……父皇的病情,实在耽误不得啊。”他看向榻上昏迷的北武帝,眼圈又红了。
“什么难处比陛下的性命更重要!”李太后猛地站起,因为激动,身形晃了晃,优贵妃和南记坤连忙扶住。
“皇祖母(母后)保重!”
李太后稳住身形,苍老的手紧紧抓住南记坤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坤儿,你父皇如今昏迷不醒,你是太子,是监国,此事,你说该怎么办?”
南记坤面露难色,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皇祖母,玄冰砂在皇叔手中,若是寻常索要,恐怕……皇叔未必肯给。毕竟,此物罕见,又与他自身相关。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今日在太庙,儿臣因那女子之事,与皇叔言语间已有些龃龉,此时再去讨要,只怕……”
他欲言又止,将“南霁风可能因为秋沐之事记恨、更不肯给药”的暗示,清晰地传递给了李太后。
果然,李太后一听,怒火更盛:“他带一个不明不白的女子擅入太庙,惊扰圣驾,引得祭祀中断,百官非议,哀家还没治他的罪,他倒敢记恨?反了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射出决断的光芒:“陛下性命攸关,容不得半点拖延。既然好言相求未必有用,那就按规矩来!”
“母后的意思是……”优贵妃轻声问。
李太后松开南记坤的手,走到殿中,看向一直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内侍总管:“笔墨伺候!”
“是!”内侍总管慌忙应声,立刻指挥小太监抬来桌案,铺开明黄的懿旨用绢。
李太后走到案前,提起御笔,略微沉吟,便落笔书写。她虽年老,但笔力依旧遒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毛笔划过绢帛的沙沙声,和北武帝微弱的呼吸声。
南记坤垂手立在太后身侧,目光落在渐渐成文的懿旨上,眼底深处,一片冰封的平静,唯有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他内心的波澜。
优贵妃站在另一边,看着儿子挺拔却略带疲惫的背影,心中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片刻,李太后搁笔,拿起那方沉甸甸的太后凤印,在印泥上重重一按,然后盖在懿旨末尾。
“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李太后拿起写好的懿旨,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转身,郑重地递给南记坤。
“坤儿,”她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儿,眼神严厉中带着嘱托,“你持哀家懿旨,亲自去一趟睿王府。告诉南霁风,陛下急症,需玄冰砂入药救命。此乃国本大事,不容推诿。让他即刻将玄冰砂交予你,带回宫中。若他有何疑虑或条件,让他亲自入宫来见哀家!哀家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抗旨!”
明黄的绢帛上,墨迹淋漓,太后的凤印鲜红刺目。
南记坤双手接过懿旨,触手微凉。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撩起衣摆,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孤定当竭尽全力,求得灵药,救治父皇!请皇祖母放心!”
他低下头,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却又冰冷无比的弧度。
成了。
第一步,顺利迈出。
李太后看着他恭敬的模样,心中稍慰,柔声道:“快起来吧。辛苦你了,坤儿。”
南记坤起身,将懿旨仔细卷好,收入怀中。他再次看向龙榻上的北武帝,脸上重新布满了担忧和沉痛:“皇祖母,母妃,儿臣这就去睿王府。父皇这里,就劳烦您二位和太医们费心了。”
“去吧,早去早回。”李太后挥挥手,又坐回榻边的绣墩上,握着儿子的手,默默垂泪。
优贵妃送南记坤到殿门口,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低声道:“坤儿,万事小心。南霁风……不是好相与的。”
南记坤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温声道:“母妃放心,儿臣心中有数。为了父皇,儿臣不怕任何艰难。”
他的眼神坚定,看得优贵妃心头一酸,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南记坤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养心殿。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脸上那副忧心忡忡的孝子表情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漠。
候在殿外的东宫侍卫首领立刻上前:“殿下。”
“备车,去睿王府。”南记坤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
马车早已备好,南记坤上了车,车厢内只剩下他一人。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的懿旨,指尖缓缓摩挲着光滑的绢面。
太后懿旨……呵。
有了这层名正言顺的“大义”,他向南霁风索要玄冰砂,便不再是私人恩怨或暗中抢夺,而是奉旨办事,为了救治皇帝。
南霁风若给,那自然最好,省去许多麻烦。他拿到玄冰砂,配合寒灵草,子惜尸身永不腐朽有望。
若南霁风不给……那便是抗旨不遵,罔顾君父性命。这个罪名,足以让他在朝野上下失去人心,甚至……给他一个光明正大动手的理由。
无论南霁风如何选择,他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秋沐……
南记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张苍白茫然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
今日在太庙,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冲动。但现在,冷静下来,他不得不思考她的出现带来的变数。
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南霁风把她找回来,究竟想做什么?仅仅是旧情难忘?还是有更深的目的?
第459章 骤雨
万寿节次日,睿王府,逸风院。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内室,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晨露的清新气息,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压抑。
秋沐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脑子里来回切割。蚀心散的后遗症,加上昨日在宫中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让她疲惫不堪。兰茵早已候在床边,见她睁眼,连忙上前扶她坐起,递上一杯温水。
“阁主,您感觉怎么样?”兰茵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
秋沐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稍微缓解了喉间的干涩和脑中的钝痛。她摇了摇头,没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里的樱花已经开始凋落,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凄清。看似宁静的庭院,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暗处至少多了两倍的人手。
南霁风果然加强了看守,她现在的一举一动,恐怕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更衣吧,我想出去走走。”秋沐放下杯子,声音有些沙哑。一直待在屋子里,只会让她更加窒息,也无法获取更多信息。
兰茵会意,取来一套家常的素色衣裙,伺候她穿上。没有繁复的宫装和面纱,只简单地绾了个髻,插上那支素银簪子。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唯有那双眼睛,在不需伪装时,依旧清冷而锐利。
收拾妥当,兰茵扶着秋沐走出房门。守在门口的婢女立刻屈膝行礼,垂首不语。秋沐视若无睹,径直沿着游廊,慢慢朝花园走去。
……
一辆刚驶出宫门哦马车在青石板路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南记坤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商铺依旧挂着万寿节的红绸彩幡,但行人神色匆匆,少了节日的喜庆,多了几分惶然。皇帝在祭祀大典上突然昏倒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给这表面繁华的京城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权力更迭的前夜,总是如此。
马车缓缓停在睿王府气派的朱红大门前。
门前侍卫显然已接到通报,见太子车驾到来,立刻上前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参见太子殿下。”
南记坤下了车,面容已恢复了一贯的温润平和,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他抬手虚扶:“免礼。孤有要事求见皇叔,还请通传。”
“太子殿下请稍候,属下这就去禀报王爷。”侍卫首领躬身道,转身快步进府。
南记坤站在王府门前,抬头看了看门楣上御笔亲题的“睿亲王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主人无上的荣宠与权势。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进去通传的侍卫才回来,身后跟着的却是王府总管赵诚。
赵诚约莫五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神精明,是南霁风的心腹之一。他快步上前,对南记坤深深一揖:“老奴参见太子殿下。王爷正在书房处理紧急军务,闻听殿下驾到,特命老奴前来迎候。殿下请随老奴来。”
南记坤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紧急军务?这个时候?分明是故意怠慢,给他下马威。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理解的神色:“皇叔为国事操劳,辛苦了。孤冒昧前来,实在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殿下言重了,请。”赵诚侧身引路。
南记坤随着赵诚走进王府。府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甚至不输东宫。沿途所见仆从侍卫,皆训练有素,寂静无声,透着一股森严的规矩。
赵诚引着他穿过前院,走向王府深处。走的方向,却不是通常待客的正厅,而是更僻静的内院方向。
南记坤心中冷笑,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直接要把他引到书房私下谈话?也好,正合他意。
走到一处月洞门前,赵诚停下脚步,恭敬道:“殿下,王爷就在前面园子里,老奴就送到这里了。王爷吩咐,请殿下独自过去。”
月洞门内,是一片清幽的竹园,曲径通幽,深处隐约可见一座飞檐翘角的精舍。
南记坤点点头:“有劳赵总管了。”
他独自一人,踏入了竹园。
竹叶沙沙,清风徐来,带着竹子的清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显得格外宁静。但南记坤能感觉到,这宁静之下,至少有三道以上极其隐蔽的气息潜伏在暗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清晨的花园,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几个洒扫的婆子远远看到她们,便避让到一旁,低头做事,不敢多看。
秋沐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仆役里,不知有多少是南霁风或其他人安插的眼线。
她看似随意地走着,目光掠过假山、池塘、亭台,实则将周遭环境尽收眼底。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临水轩榭,周围花木扶疏,景致不错,且视野相对开阔,不易被近距离偷听。
“就在这儿坐会儿吧。”秋沐在轩中的石凳上坐下,兰茵立刻从随身的小篮里取出软垫铺上,又摆上一壶刚沏好的清茶和两碟点心。
“郡主,早上风凉,仔细身子。”兰茵扬声说道,语气恭敬,是做给可能存在的耳朵听的。同时,她借着摆放茶点的动作,极快地将一个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团塞进秋沐手心。
秋沐不动声色地接过,指尖微动,将纸团藏入袖中。她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住口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气音问:“外面情况如何?”
兰茵也端起另一杯茶,垂着眼,同样以气音回应,语速极快:“百花楼传来消息,孩子们平安,但睿王府的暗卫苏罗正在调查‘云水居’。芸娘已启动应急方案,将孩子们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秋沐心下一沉。苏罗果然在查,动作好快。幸好芸娘机警。
“宫里呢?”她抿了口茶,继续问。
“陛下仍在昏迷,太医院束手无策。太子已正式监国,朝政暂由他打理。朝中已有传言,说……说陛下此次急症,或许与睿王爷带‘不祥之人’入太庙冲撞有关。”兰茵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愤懑。
秋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果然,脏水开始泼了。先是她的身份暴露引起非议,接着皇帝病倒,正好顺理成章地将“不祥”的罪名扣在她和南霁风头上。
南记坤这一手,既打击了南霁风,又为自己监国扫清了一部分障碍,还能转移众人对皇帝病倒蹊跷之处的注意力,一石三鸟。
“还有……”兰茵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阿弗今早暗中增派了逸风院外围的人手,都是生面孔,看起来武功不弱。我们与外界的联络……几乎被完全切断了。连每日送来的食材和用品,检查都比以往严格数倍。”
秋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意料之中。南霁风昨日亲眼见到南记坤对她的反应,加上对孩子们起疑,必然会将逸风院守得更紧。她现在,真成了笼中鸟。
“我们得想办法传消息出去,”秋沐低语,“南记坤不会善罢甘休,他索要玄冰砂失败,必有后招。还有孩子们那边,必须提醒芸娘,谨慎再谨慎,苏罗是南霁风手下最得力的暗卫之一,极其难缠。”
“可是阁主,现在内外通讯几乎断绝,我们……”兰茵面露难色。
秋沐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月季上,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总有机会的。南霁风看得再紧,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尤其是……”她顿了顿,“如果王府里发生点什么让他分心的事情。”
兰茵似懂非懂,但看着秋沐沉静的眼神,心中稍定。
她知道阁主向来有谋算。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喝茶,赏景,仿佛真的只是主仆二人在享受清晨的宁静。只有偶尔交换的眼神,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秋沐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正想让兰茵扶她回去。突然,花园入口处的月亮门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交谈。
“……殿下请这边走,王爷在书房等候。”是赵诚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有劳赵总管。”一个温润却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正是太子南记坤!
秋沐和兰茵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怎么来了?
电光石火间,秋沐心念急转。是巧合?还是南记坤故意为之?他想做什么?试探?还是……来找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显然正朝着她们所在的临水轩榭而来。
兰茵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秋沐。秋沐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茫然,方才那点清冷锐利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复成了那个痴傻懵懂的“德馨郡主”。
她微微歪着头,好奇地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块糕点。
兰茵深吸一口气,也迅速调整表情,垂手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一个尽职尽责伺候痴傻主子的普通侍女。
几息之后,南记坤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口。他今日换了身靛青色常服,少了昨日宫宴时的隆重,多了几分文雅,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阴郁。赵诚落后他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眼神却警惕地扫过轩榭中的秋沐主仆。
南记坤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秋沐。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秋沐身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他朝着轩榭走来,赵诚想拦,又似乎不敢,只能紧跟其后。
秋沐“茫然”地看着他走近,手指捏着糕点,忘了吃,也没有任何行礼的意思,仿佛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是谁。
南记坤在距离秋沐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流连。这张脸,昨日在太庙惊鸿一瞥,已让他心潮难平。此刻近距离再看,少了面纱的遮掩,那苍白的肤色、空洞的眼神、微微抿着的毫无血色的唇……无一不在刺痛他的眼睛。
七年了。当她活生生地再次出现,以这样一种脆弱又陌生的姿态,所有的恨、怨、以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愫,全都翻涌了上来,混杂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不甘。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曾经明媚张扬、聪慧灵动的秋沐,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眼神空洞、痴痴傻傻的傀儡?
是南霁风!一定是他!当年是他逼死了她,如今又不知用什么手段把她找回来,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到底想干什么?将她当作玩物囚禁?还是另有图谋?
南记坤的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温和的、属于“太子殿下”的关切笑容。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放缓,带着刻意的柔和:“这位……可是德馨郡主?孤昨日在太庙,似乎见过郡主。”
他没有称“睿王妃”,也没有直呼“秋沐”,而是用了“德馨郡主”这个久远且带着几分疏离的封号。
秋沐似乎被他的声音“惊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里露出怯意,手里的糕点也掉在了石桌上。
她求助般地看向兰茵,含糊地嘟囔:“怕……兰茵……”
兰茵连忙上前,挡在秋沐身前半步,对着南记坤福身行礼,声音惶恐:“奴婢参见太子殿下。郡主她……她身子不适,神智不清,若有冲撞殿下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南记坤仿佛没听见兰茵的话,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秋沐脸上,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痛惜。他缓缓开口,声音更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郡主不必害怕,孤没有恶意。只是……郡主可还记得孤?还记得……从前的事吗?”
他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紧紧盯着秋沐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秋沐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微微掐进了掌心。南记坤在试探她!他想确认她是真傻还是假傻!或许,他还想从她这里套出些什么。
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秋沐的眼神更加茫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般的困惑。她看看南记坤,又看看掉在桌上的糕点,忽然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戳那块糕点,喃喃道:“甜的……掉了……”完全无视了南记坤的问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神智确实有问题。
南记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难道……真的傻了?不是装的?可南霁风为何要将一个傻子如此珍而重之地藏在府里,甚至不惜与沈依依翻脸,带她去万寿节宫宴?
他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秋沐真的变成了一个傻子。
“郡主,”他往前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能闻到秋沐身上淡淡的药香和一股清冷的、独属于她的气息。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他心头一颤,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着诱哄,“你看看孤,仔细看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我们以前……见过的。”
他的目光灼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探究,仿佛要透过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到里面真实的灵魂。
秋沐被他逼视得有些不适,那种眼神让她感到危险。她猛地往后一缩,像是被吓到了,抬手捂住了耳朵,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听……头疼……坏人……走开!”
她反应激烈,身体微微发抖,脸色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看起来痛苦又害怕。
兰茵见状,连忙将秋沐半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同时焦急地看向南记坤:“殿下!郡主她不能受刺激,一受刺激就会头痛难忍!求殿下莫要再问了!”她的语气带着恳求,眼神却十分坚定,挡在秋沐面前,寸步不让。
南记坤看着秋沐痛苦的模样,看着她眼中真实的恐惧和生理性的泪水,心头那点怀疑开始动摇。
难道……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基本的认知和情绪控制都失去了?这蚀心散的毒性……竟如此霸道?南霁风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他猛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秋沐的脸,确认她的痛苦是真是假。
“太子殿下!”赵诚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了南记坤和秋沐之间,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王爷还在书房等候,请殿下移步。”他不能再让太子靠近郡主了,王爷早有严令,任何人不得惊扰郡主。
南记坤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看向赵诚:“赵总管,孤与故人叙叙旧,也要皇叔允许吗?”
赵诚不卑不亢:“殿下言重了。只是郡主病情特殊,太医嘱咐需静养,不宜见客,更不宜情绪激动。王爷也是担心郡主玉体,才吩咐奴才等小心伺候。还请殿下体谅。”
赵诚心中冷笑。太子殿下这“叙旧”的心思,恐怕不那么简单。
南记坤盯着赵诚看了片刻,又看向被兰茵护在怀中、瑟瑟发抖、眼神涣散的秋沐,胸腔里那股郁气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知道,再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反而会惹人怀疑。
他缓缓收回手,背到身后,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上却重新浮起那抹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是孤唐突了。”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润,“既然郡主需要静养,孤便不打扰了。赵总管,带路吧。”
“殿下请。”赵诚躬身,侧身引路。
南记坤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秋沐,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探究、不甘、痛惜,还有一丝决绝。然后,他转身,随着赵诚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意。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兰茵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她连忙低头查看怀中的秋沐:“阁主,您没事吧?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太子他……”
话音未落,她忽然察觉到不对。
怀中的秋沐,身体异常沉重,刚才还在微微发抖,此刻却软软地靠着她,一动不动。她低头看去,只见秋沐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唇上毫无血色,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呼吸也变得微弱而急促。
“阁主?阁主!”兰茵慌了,轻轻摇晃秋沐,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伸手探向秋沐的鼻息,气息微弱;摸了摸额头,一片冰凉。
不是装的!阁主真的晕过去了!
兰茵的心猛地沉到谷底,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是因为蚀心散的后遗症被太子刺激发作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四周,失声喊道:“来人!快来人啊!郡主晕倒了!”
她的声音因为惊慌而尖利,打破了花园清晨的宁静。
几乎是在她喊出声的下一秒,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的方向掠出,悄无声息地落在轩榭外。
其中一人迅速上前,看了一眼秋沐的状况,脸色微变,对同伴低喝一声:“速去禀报王爷!请太医!”另一人一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惊人。
留下的那名暗卫则警惕地守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防止任何意外。
兰茵紧紧抱着秋沐,感觉到她身体越来越凉,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不停呼唤着秋沐,手指颤抖着去掐她的人中,却毫无反应。
“太医……快去请太医啊!”兰茵冲着暗卫喊,声音带着哭腔。
暗卫沉声道:“已经去请了,王爷也会马上过来。你先扶郡主靠好,别乱动她。”
兰茵强自镇定,将秋沐小心地靠在石桌边,脱下自己的外衫盖在她身上,握着她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得吓人。
第460章 梦魇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南霁风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口,他走得极快,甚至带起了衣袂翻飞,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焦灼和戾气。他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赵诚,还有一名提着药箱、跑得满头大汗的府医。
“沐沐!”南霁风一眼就看到了靠在石桌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的秋沐,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步抢到近前,一把将秋沐从兰茵怀中抱了起来。
入手处一片冰凉柔软,秋沐轻得仿佛没有重量,靠在他怀里,毫无生气。
南霁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抬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兰茵:“怎么回事?!”
兰茵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回、回王爷……方才郡主和奴婢在此歇息,太子殿下突然过来,与郡主说了几句话……郡主似乎受了惊吓,喊着头痛……然后、然后就晕过去了!奴婢……奴婢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她不敢隐瞒,将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南记坤……”南霁风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抱着秋沐的手臂收紧,转身就要往逸风院方向走,同时对府医喝道:“跟上!快!”
“皇叔且慢。”一个温润的声音从月亮门方向传来。
南霁风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只见南记坤去而复返,正站在月亮门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折返回来查看。
“皇叔,”南记坤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南霁风怀中昏迷的秋沐身上,眉头紧皱,语气充满“担忧”,“德馨郡主这是……方才孤与郡主说话时,郡主还好好的,只是有些……畏生,怎么突然就……”
南霁风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透:“太子殿下与沐沐说了什么?”
南记坤面露“惭愧”:“孤只是见郡主在此,想起昨日太庙之事,心中有些疑惑,便上前询问郡主是否安好,可还记得从前……或许,是孤提及往事,让郡主受了刺激?若是如此,孤真是万分抱歉。”他姿态放得很低,将一个关心故人却不慎刺激到对方的“好心太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南霁风的声音冷得像冰,“沐沐如今神智不清,记忆全无,最忌旁人提及旧事刺激。太子殿下难道不知?”
“是孤考虑不周。”南记坤从善如流地认错,目光却依旧落在秋沐苍白的脸上,那抹关切无比真诚,“皇叔,当务之急是救治郡主。孤身边恰好带了位擅治头疾的太医,就在府外候着,可否让他进来为郡主诊视一番?或许……”
“不必。”南霁风直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本王府中有府医,不劳太子费心。太子殿下请回,沐沐需要静养。”
他不再看南记坤,抱着秋沐,大步流星地朝逸风院走去,府医和兰茵连忙小跑着跟上。
南记坤站在原地,看着南霁风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秋沐掉落的那块糕点,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带来的太医?不过是个幌子,想借机接近秋沐,探查虚实罢了。南霁风防得如此之紧,连一丝机会都不给。
看来,从秋沐这里直接入手,是行不通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想触碰她时,感受到的那股冰冷绝望的气息。
秋沐……你到底是真的痴了,傻了,还是在骗所有人?
如果是前者,南霁风将你变成这样,我必让他付出代价。
如果是后者……你帮着南霁风骗我……
南记坤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那我们就看看,这场戏,谁能唱到最后。
他最后看了一眼逸风院的方向,转身,对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赵诚淡淡道:“赵总管,孤忽然想起东宫还有要事,今日便不去打扰皇叔了。请转告皇叔,改日孤再来探望郡主。”
说完,不等赵诚回应,便拂袖而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冷。
赵诚躬身相送,直到南记坤的身影消失,才直起身,望着太子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锁起。今日之事,恐怕只是个开始。
逸风院内,已乱作一团。
南霁风将秋沐小心地放在床榻上,府医立刻上前诊脉。兰茵打来热水,拧了帕子,为秋沐擦拭额头的冷汗。
南霁风站在床前,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他没有催促府医,只是紧紧盯着秋沐毫无血色的脸,握着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一点点过去,府医的眉头越皱越紧,额上也渗出了汗珠。
“如何?”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府医收回手,起身恭敬回道:“回王爷,郡主脉象紊乱虚弱,心脉不稳,气血两亏,且……脑中似有淤塞阻滞之象。此番晕厥,应是情绪骤然激动,引动了旧疾,加上郡主本就体弱神虚,一时承受不住所致。好在暂无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南霁风追问。
“只是郡主身体底子太差,此番晕厥恐伤及根本,需得精心调养,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尤其不可再让她忆起过往伤心之事,否则郁结于心,邪风再入,恐有性命之虞啊。”府医说得恳切。
南霁风的心重重一沉。不能再受刺激,不可忆起过往……可南记坤今日偏偏就来“叙旧”了!他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的只是“偶遇”和“关心”,还是故意来刺激沐沐,试探她的虚实?亦或是……想加重她的病情?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南霁风心中的怒火和杀意沸腾。他好不容易才将她找回来,小心翼翼地守着,生怕她再受一点伤害。南记坤却敢来触碰他的逆鳞!
“开药。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让郡主尽快醒来,调养好身体。”南霁风的声音冷硬如铁。
“是,王爷。下官这就去开方煎药。”府医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内室里只剩下南霁风、昏迷的秋沐和垂手侍立的兰茵。
南霁风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拂开秋沐额前被冷汗濡湿的发丝,指尖触及她冰凉的皮肤,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兰茵。”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兰茵立刻跪下:“王爷。”
“将方才花园里,太子与郡主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给本王复述一遍,不许有任何遗漏。”南霁风的目光依旧落在秋沐脸上,语气平静,却让兰茵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是。”兰茵不敢隐瞒,将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包括南记坤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每一句问话,以及秋沐的反应。
南霁风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在听到南记坤问秋沐是否记得他、记得从前时,眼底的寒冰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他碰她了?”南霁风忽然问。
兰茵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太子殿下想伸手,但被赵总管拦下了,郡主也躲开了。”
南霁风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放松了一毫米,但眼神依旧冰冷。他挥手:“下去吧,煎好药立刻送来。”
“是。”兰茵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秋沐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南霁风握着秋沐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他看着她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沐沐……”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苦和无边的悔恨,“是我不好,我没能保护好你……又让他……吓到你了。”
他以为将她藏在王府,加派人手,就能隔绝所有危险。却忘了,最大的危险,从来都来自于人心,来自于那些不甘心的、藏在暗处的眼睛。
南记坤今日此举,是试探,也是挑衅。他在告诉他:南霁风,你藏不住她。我知道她在这里,我知道她是谁。我能接近她,我能影响她。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他俯下身,在她冰凉的眼睑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低语如同誓言,“南记坤……他若再敢靠近你一步,我定让他付出代价。”
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话语,昏迷中的秋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也微微动了动。
南霁风立刻察觉,握紧了她的手:“沐沐?”
然而,秋沐并没有醒来,只是那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南霁风就这样坐在床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守护的石像。阳光透过窗棂,慢慢移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楼的地牢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着一种绝望的腐朽气息。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渗着冰冷的湿气,只有墙上的火把偶尔跳动,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地狱里的鬼魅。
刀疤刘被粗重的铁链绑在冰冷的刑架上,四肢大张,呈一个屈辱的“大”字。他的眼睛被厚厚的黑布蒙住,看不见眼前的一切,但这反而让听觉和触觉变得更加敏锐。
他能听到滴水的声音,能感觉到地牢里刺骨的阴寒,更能清晰地感知到,站在他面前那个人的存在——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气息,如同毒蛇缠绕脖颈。
此刻,秭魅就站在刀疤刘面前。她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玲珑却充满力量感的曲线,脸上蒙着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妩媚的弧度,此刻却只有冰封千里的寒意,瞳孔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暗紫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刀疤刘,南记坤麾下一条不算起眼却足够忠心的狗,主要负责一些见不得光的药材和“特殊物品”采买运输。
南霁风截获了这个消息。寒灵草,至阴至寒,除了某些禁忌的、早已失传的古老秘法,根本无人知晓其具体用途。南记坤不惜以兵权相换,所求为何?这背后隐藏的目的,远比寒灵草本身更值得深究。
秭魅的任务,就是撬开刀疤刘的嘴。
她动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带起风声。她的手指纤长白皙,看起来更像抚琴弄画的手,此刻却如同最灵巧的刑具,轻轻按在了刀疤刘肩胛骨下方某个特定的位置。
“呃——!”刀疤刘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不是尖锐的疼痛,而是一种诡异的酸麻胀痛,瞬间从被触碰的那一点蔓延开来,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骨头缝里钻,又痒又痛,让他忍不住想扭动身体,却被铁链死死禁锢。
“寒灵草,”秭魅开口了,声音清冷平直,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太子用它来做什么?”
刀疤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他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不知道……我只是……奉命办事……”
秭魅的手指微微用力,那股酸麻胀痛陡然加剧,变成了针扎般的刺痛,仿佛有细针顺着经脉往里钻。“用北境三处关隘的半年调防权,去换一棵草?刀疤刘,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说服谁?”
刀疤刘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那疼痛并不致命,却极其难熬,挑战着人类忍耐的极限。他大口喘息着,脸上的刀疤因为痛苦而扭曲:“我……我真的……不知道……太子殿下的事……岂是我能过问的……”
“是吗?”秭魅收回手,那令人发狂的痛感如潮水般退去。刀疤刘刚想松口气,却见秭魅从旁边烧得通红的炭火盆里,拿起一根细长的铁钎。铁钎前端被烧得暗红,散发着可怕的热力。
她将铁钎缓缓靠近刀疤刘被绑着的手腕,在距离皮肤只有毫厘之处停住。灼热的气流炙烤着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
“枞楮宫远在北地冰川,行事诡秘,向来不与朝廷打交道。太子是如何与他们搭上线的?”秭魅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交易的细节,除了兵权凭证,还有什么?寒灵草的用法,枞楮宫的人,有没有透露半分?”
刀疤刘能感觉到那铁钎散发出的恐怖高温,皮肤已经开始刺痛、发红、起泡。对灼烧的本能恐惧让他牙齿打颤,但他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
他不能说。太子殿下手段有多狠,他比谁都清楚。背叛太子,下场会比死在这暗牢里凄惨百倍。
“没……没有……殿下只是让我去交易……拿到草……其余一概不知……”他艰难地说道,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变形。
秭魅那双暗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正在承受酷刑的活人,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她手腕微微一转,烧红的铁钎轻轻点在了刀疤刘手腕内侧最柔嫩的皮肤上。
“滋啦——”
一声轻响,伴随着皮肉烧焦的臭味和刀疤刘无法抑制的凄厉惨叫。剧痛让他浑身痉挛,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
秭魅移开铁钎,那处皮肤已经焦黑一片,留下一个丑陋的烙印。
她看着因为剧痛而几乎昏厥的刀疤刘,声音依旧冰冷:“这只是一点开胃菜。我有至少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始终保持清醒。你每说一句‘不知道’,我们就换一种。直到你愿意开口,或者……变成一具除了喘气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刀疤刘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手腕处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他知道秭魅说的是真的。影楼的刑讯手段,他早有耳闻。
“……杀了我……”他嘶哑着嗓子,绝望地低吼,“有本事……就杀了我……”
“想死?”秭魅轻轻摇头,像是在惋惜,“没那么容易。在你吐出有用的东西之前,阎王爷也不敢收你。”
她放下了铁钎,又从旁边拿起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拔掉塞子,一股奇异的甜香飘散出来,混在地牢的血腥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千蚁蚀心散’,取自南疆一种毒蚁的腺液提炼而成。”秭魅将瓷瓶凑近刀疤刘的鼻端,那甜腻的香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不会要你的命,只会让你觉得有成千上万的蚂蚁钻进你的血管里,一点一点啃噬你的内脏,你的骨头,你的骨髓……痒到极致,痛到癫狂,持续三天三夜,直到你精神崩溃。”
刀疤刘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仅仅是疼痛,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足以摧毁最坚强的意志。
“最后一次机会,”秭魅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太子,要寒灵草,究竟做什么用?说,我给你一个痛快。不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刀疤刘的嘴唇哆嗦着,心理防线在极致的痛苦和更可怕的威胁面前,开始出现裂痕。他想起了太子密室中那口永不融化的冰棺,想起了太子偶尔对着冰棺说话时那种狂热又绝望的眼神……或许,那寒灵草,就是为了……
不!不能说!说了也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更惨!
“我……不知……”他闭上被蒙住的双眼,用尽最后力气嘶吼,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绝望的哀鸣。
秭魅静静地看着他挣扎,暗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悯。她将瓷瓶倾斜,一滴粘稠的、散发着甜香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刀疤刘胸口被铁链磨破的伤口上。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牢,连墙壁上的火把似乎都为之摇曳。刀疤刘的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铁链几乎要被崩断。他的脸扭曲得不成人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显然正在承受着言语无法形容的非人痛苦。
秭魅退后一步,避开了他挣扎时溅起的血沫和汗水。她眼中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默默计算着时间。
看来,这确实是个硬骨头。或者说,太子南记坤的手段,让他恐惧到了宁愿承受地狱酷刑也不敢背叛的地步。
寒灵草……究竟关联着什么,能让太子如此不计代价,又能让手下如此守口如瓶?
秭魅转身,不再看身后刑架上那具因为极致痛苦而不停抽搐、嘶吼的人形。
她走出这间刑室,对守在外面的影楼下属淡淡吩咐:“看着他,别让他死了。每隔一个时辰喂一次水,用参汤吊着命。明天继续。”
“是。”下属躬身领命,声音里带着对这位冷血上司的敬畏。
秭魅走出地牢,沿着幽深的石阶向上。地牢入口伪装在一间普通民宅的灶台下。当她重新回到地面,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时,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和阴戾气息仿佛被月光涤荡了不少,但眼底深处的冰冷,依旧未曾散去。
王爷要的答案,暂时还没有。但太子那边,为了寒灵草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动用兵权……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在睿王府的逸风院内。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秋沐的寝殿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羊角灯,光线昏黄柔和,勉强照亮床榻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草药香气,是府医开的方子煎煮后留下的味道。
秋沐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白天晕厥时已好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兰茵在床边守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直到南霁风处理完紧急事务过来,才被他强行命令去隔壁厢房休息。
此刻,寝殿内只有秋沐一人。
第461章 裂痕
南霁风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握着秋沐露在被子外的手,另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仿佛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烛火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疲惫的线条。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处理堆积如山的公文,就这么守在这里。似乎只有亲眼看着她平稳的呼吸,感受着她指尖微弱的温度,才能压下心中那翻腾不休的后怕与暴戾。
南记坤……
他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杀意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今日花园之事,绝非偶然。南记坤是故意去找沐沐的,他想试探什么?刺激什么?还是单纯地想看看沐沐现在的样子?
无论哪一种,都触碰了南霁风绝不容许逾越的底线。
他轻轻收紧手掌,将秋沐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睡梦中的秋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南霁风立刻睁开眼,紧张地看向她:“沐沐?”
秋沐没有醒,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境,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南霁风连忙用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都是他的错。如果当年他能保护好她,如果他能早点看清沈依依的真面目,如果他没有写下那封休书……她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更不会像如今这般,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侈。
悔恨如同毒藤,日夜缠绕着他。他只能拼尽全力去弥补,去守护,哪怕她永远想不起他,哪怕她永远用那种陌生而空洞的眼神看着他。
只要她活着,在他身边,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更鼓敲过了三更。南霁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是握着秋沐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而床榻上的秋沐,在一片光怪陆离、充满窒息感的黑暗之后,终于坠入了一个混乱而清晰的梦境。
梦境。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冰冷,粘稠,如同沉在忘川涧底的水中,无法呼吸,无法挣扎。只有无尽的坠落感。
然后,黑暗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大红色。铺天盖地的大红色。
龙凤喜烛高烧,流苏帐幔低垂,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香和甜腻的合欢花香。她穿着沉重华丽的凤冠霞帔,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头顶盖着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
视野被红色遮挡,只能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一双穿着黑色蟠龙纹靴的脚,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的心在狂跳,不是因为喜悦,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尖锐的恐惧。那脚步声,沉稳,有力,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沐沐。”低沉而熟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微醺的酒意,和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令人心悸的温柔。
盖头被一杆包金的秤杆缓缓挑开。
视线骤然开阔,映入眼帘的,是南霁风的脸。年轻了许多,眉眼间的冷峻被大婚的喜气冲淡了些许,漆黑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面前的身影很模糊,看不清这位男子究竟是何模样。
然而那抹影子没有应声,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灼热,仿佛要将她烙印在灵魂深处。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凉,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终于……你是我的了。”他低语,俯身吻了下来。
唇上是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酒气的侵略性。她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牢牢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而是充满了占有和宣告的意味,霸道得让她几乎窒息。
红烛爆出一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场景骤然转换。
还是红色,却是鲜血的红。
秋沐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面前的身影欲想伸出手去扶她,急忙开口道:“你没……你没事就走,这是休书!”
秋沐抬头,伸手接过那抹身影递过来的“休书”,心中不知为何暗涩。
秋沐忍着疼痛,挺直了脊背,凤眸直盯着他的眸如一潭死水无半分生动,平静地说道:“我们从此互不相见了。但是,还没有两清!”音落,便抬起脚往外走。
走着走着……
“嗨”,秋沐背后被人拍打了一下,她下意识向拍打的方向转头看去,没有人。再次转回头,看见的是另一抹身影。
她急忙行礼,“臣女见过六皇子。”
“打住”,那抹身影扶住她,“你如今是睿王妃,怎可这般自称。”
秋沐苦涩的笑了笑,她抬起下巴指向一边,“睿王妃另有其人,而我只是皇上亲封的郡主。”
……
面对四周的喜庆,秋沐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的靠近。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郡主,一个人在此独酌,是有心事么?”
秋沐身子一震,猛地回过神来,转头便看到了站在身旁的他。
他变了,摇身一转,身份身份更尊贵了。
她心中一惊,慌乱地站起身来,微微福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他看着秋沐慌乱的模样,心中一阵心疼,柔声说道:“郡主莫要多礼,此处并无旁人,你我不必如此生分。”
秋沐尴尬地笑了笑,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目光又不自觉地瞥向南霁风的方向。面前的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南霁风和沈依依坐在一起,心中涌起一股醋意。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郡主,何必如此在意他。在孤眼中,这世间再无人能及得上你。”
黑暗中,秋沐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寝殿里清晰可闻。她躺在柔软的锦被里,浑身上下却是一片冰凉,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噩梦的余韵尚未散去。那片刺目的红,忘川涧刺骨的冰水,还有那两张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脸……南霁风的冷漠,南记坤温柔话语下隐藏的、令人不安的灼热……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缠裹,几乎喘不过气。
不是梦。
或者说,不完全是梦。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触感,温度,甚至当时心跳的节奏,都清晰得可怕。那不是凭空捏造的幻想,更像是……被强行尘封、又在今夜被某种刺激唤醒的、破碎的记忆片段。
七年前的大婚,休书,跳崖……这些片段虽然混乱,但她隐约知道它们属于“真实”。
可梦中与南记坤相遇的片段呢?那个称呼她为“郡主”、眼中带着异样情愫的年轻太子(当时应是皇子)?那句“在孤眼中,这世间再无人能及得上你”……
这算什么?她与南记坤,在更早之前,在她嫁给南霁风之前,就已经相识?甚至……有过某种纠葛?
这个认知让秋沐浑身发冷,一种比噩梦更深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南霁风的纠葛,始于那场赐婚,终于那纸休书。她恨他,怨他,却又因蚀心散的毒和失忆后的境遇,不得不留在他身边虚与委蛇。可如果,在她与南霁风的故事开始之前,就已经卷入了与南记坤的漩涡……
那她这六年来承受的一切,她失去的记忆,她被迫分离的骨肉,背后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算计?
南霁风知道吗?他当年休她,仅仅是因为沈依依的陷害,还是……也与她和南记坤的旧识有关?
南记坤如今对她的异常关注和试探,仅仅是因为她“死而复生”带来的惊讶,还是……藏着更深的目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冲撞,头痛再次隐隐发作,但这一次,不是因为蚀心散,而是因为信息过载和巨大的心理冲击。
她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眼睛适应了黑暗后,能勉强分辨出寝殿内熟悉的轮廓——雕花的床顶,垂下的纱幔,不远处桌案的模糊影子,还有窗棂缝隙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远处灯火的微光。
南霁风不在。
她记得睡前他似乎一直在床边守着,握着她的手。现在,手是自由的,被窝另一边也是冰冷的,他应该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也好。她现在心绪纷乱如麻,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那张与梦中冷酷重叠的脸,会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质问,想要逃离。
她需要冷静,需要信息。
“兰茵。”秋沐开口唤道,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几乎是话音刚落,寝殿门就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兰茵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床前。
她手里端着一盏小巧的琉璃灯,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出她担忧的脸。
“阁主,你醒了?”兰茵将灯放在床边小几上,俯身仔细查看秋沐的脸色,“感觉好些了吗?你昏睡了大半天,可把属下吓坏了。府医来看过几次,说是心神耗损过度,需要静养。王爷……王爷之前一直守着,方才前院有紧急军务来报,才不得不离开,吩咐属下务必守在门口,您一有动静立刻进来。”
秋沐没有回应兰茵的关切,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琉璃灯的光映在她眼中,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伪装出的空洞茫然,而是沉静、锐利,带着一种兰茵许久未见的、属于“秘阁阁主”的威压和审视。
兰茵心头莫名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兰茵,”秋沐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做了个梦。”
兰茵抿了抿唇,等待下文。
“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秋沐慢慢说道,目光锁住兰茵的眼睛,“大婚,休书,跳崖……还有……”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一个人,对我说,‘在孤眼中,这世间再无人能及得上你’。”
兰茵的脸色瞬间变了,虽然极力克制,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惶和紧张,没有逃过秋沐的眼睛。
“那个人,是太子南记坤,对吗?”秋沐直接问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兰茵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垂下眼帘,避开秋沐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回答我。”秋沐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兰茵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猛地跪倒在床边,额头触地,声音发颤:“阁主……属下……属下不能说。”
“不能说?”秋沐微微挑眉,“关于我的过去,我的记忆,有什么是你‘不能说’的?是谁不让你说?南霁风?还是秘阁?”
兰茵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却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秋沐看着跪伏在地的兰茵,心一点点沉下去。兰茵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从她有记忆开始,陪她经历过无数风雨。
连兰茵都对此事讳莫如深,甚至恐惧到不敢开口……九年前,或者说更早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段被掩埋的记忆,究竟有多可怕,多禁忌?
“所以,我是认识他的,对吗?”秋沐换了一种问法,不再逼迫她说出细节,只是确认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在我嫁给南霁风之前,我就认识当时的皇子,如今的太子南记坤。”
兰茵的身体僵了一下,许久,才极其轻微、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像一块巨石投入秋沐本就波澜四起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果然。
她的猜测被证实了。那些梦中的碎片,并非空穴来风。
“起来吧。”秋沐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我不逼你。但兰茵,你记住,我是你的阁主。有些事,你可以暂时不告诉我,但绝不能骗我。若有一天我发现你对我有所隐瞒或欺骗……”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里的寒意,让兰茵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属下不敢!”兰茵连忙直起身,脸上血色尽失,“属下对阁主绝无二心!只是……只是当年之事牵扯太大,洛神医……她曾经严令,不许任何人再提起,包括属下自己。而且……”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而且王爷那边……似乎也并不愿意提及你与太子殿下的陈年旧事。属下怕……怕说出来,反而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秋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是师父严令不许再提?师父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说,师父也知道实情。
这简直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层层包裹,而她自己,就是谜团的核心,却失去了打开它的钥匙。
蚀心散……失忆……真的是意外吗?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为了掩盖什么?
“我知道了。”秋沐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南霁风。”
“是。”兰茵松了口气,连忙应下。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秋沐问。
“快子时了。”兰茵看了看窗外,“你昏睡了将近六个时辰。”
子时……夜深人静,正是思绪翻腾的时候。
“我饿了,去弄点清淡的吃食来。”秋沐吩咐道,“顺便看看外面情况如何。还有,我醒来的消息,暂时不要外传,尤其是……不要惊动王爷。他军务繁忙,让他先处理正事。”
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梳理这些突然涌现的、令人不安的记忆碎片。也需要时间,来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走。
“是,属下这就去。”兰茵站起身,担忧地看了秋沐一眼,见她已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坚定,这才稍稍放心,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再次将寝殿的门轻轻掩上。
寝殿内重归昏暗,只有那盏琉璃灯散发着微弱却温暖的光芒。
秋沐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思绪却飘得很远。
九年前……她那时应该是十四五岁的年纪,刚被丞相府放出府的那个时间段。
可那句“在孤眼中,这世间再无人能及得上你”……这绝不是一个皇子对普通郡主的客套话。那语气,那眼神……虽然梦中模糊,但感觉不会错,分明带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关注,甚至……是某种尚未言明的情愫。
如果真是如此,那后来她为何会嫁给南霁风?是北武帝的旨意?还是南霁风强行求娶?南记坤对此又是什么态度?他当时已经贵为太子,若真对她有意,为何没有争取?
再联想到南记坤如今对她的异常态度,那种混合着痛惜、不甘、愤怒和探究的复杂眼神……一切似乎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他或许从未放下。
而她当年的“死”,或许对他造成了某种冲击,加剧了他原本就偏执的性格。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南记坤对她,到底存着怎样的感情?是求而不得的遗憾?是将对亡妻的思念投射在她身上的移情?还是……某种更扭曲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占有欲?
而南霁风……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真的完全不知道她与南记坤的过往吗?当年休她,除了沈依依的陷害,是否也有这部分原因?
他如今将她找回,藏于府中,百般呵护,是因为旧情难忘的愧疚和弥补,还是……也有其他考量?比如,用她来牵制或者刺激南记坤?
秋沐感到一阵头痛欲裂,比蚀心散发作时更甚。不是生理的痛,而是心理上承受的巨大冲击和混乱。
她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四周都是迷雾和破碎的线索,每一条都可能通向真相,也可能引向更深的陷阱。
她不能慌,不能乱。
记忆在慢慢复苏,虽然是碎片式的,但总比一片空白好。她必须利用这些碎片,拼凑出过去的轮廓,才能看清现在的局势,谋划未来的出路。
东宫,密室。
幽蓝的鲛人灯长明不灭,将寒玉铺就的地面映照得如同鬼域。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线香、烈酒,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从冰棺深处渗出的奇异寒意。
南记坤背对着密室入口,面向那口巨大的冰晶棺材。他没有像往日那样痴迷地趴在棺边絮语,而是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石像。身上那件杏黄色的太子常服显得有些凌乱,衣襟微敞,发冠歪斜,几缕发丝垂落额前,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手里握着一个空了的白玉酒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玉石捏碎。
“子惜……”他喃喃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像是沙砾摩擦,“我又来了……今天,是第几天了?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玄冰砂……我拿不到……”
他猛地仰头,将酒壶倒转,渴望再得到一滴辛辣的液体来麻痹神经,却只等来几滴残酒,冰冷地滴在他脸上。他烦躁地将酒壶狠狠砸向一旁的乌木供桌。
“哐当”一声巨响,酒壶碎裂,碎片四溅,其中一片划破了他的手背,瞬间沁出血珠。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痴痴地望着冰棺中那抹永恒的红色。
“南霁风……他好狠的心!”南记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癫狂的恨意,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他明知道孤想要玄冰砂。他这是防着我!他根本就不想给!他巴不得父皇醒不过来!巴不得这北辰的江山易主!”
他踉跄着上前几步,扑到冰棺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棺壁,身体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
第462章 两次
“他凭什么?就因为他手握重兵?就因为他深得那些老臣的拥护?就因为他……有秋沐在身边?”提到这个名字,南记坤的声音骤然扭曲,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嫉妒,“秋沐……她本该是我的!如果不是他南霁风横刀夺爱,如果不是父皇那道该死的赐婚圣旨!站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我!陪着她白头到老的人应该是我!”
冰棺中的刘子惜依旧安详地沉睡着,精致的容颜在寒冰的封存下完美无瑕,对丈夫此刻提及另一个女人时那汹涌的、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复杂情感,毫无所觉。
“可是子惜,我不怪你……我怎么会怪你呢?”南记坤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他将脸紧紧贴在冰棺上,仿佛在汲取那刺骨的寒意来冷却自己沸腾的血液和疯狂的思绪,“你才是我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将对秋沐的爱恨、对南霁风的嫉恨、对玄冰砂的渴望、以及对复活亡妻的执念,全部搅和在一起,酿成了一杯腐蚀心智的毒酒。
“可是……她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傻傻的,痴痴的,谁都不认识……连我都不记得了……”南记坤的眼前又浮现出花园中,秋沐那空洞茫然、受惊如小鹿般的眼神,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尖锐地疼,“是南霁风!一定是他把她害成这样的!他毁了她!就像当年毁了你一样!他们都是刽子手!”
“子惜,你别急……玄冰砂,我一定会拿到的。”南记坤的眼神重新聚焦,变得冷酷而疯狂,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南霁风不给,我就逼他给!用他在意的一切去逼他!他的兵权,他的名声,还有……秋沐!”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诡异的笑容:“他不是把秋沐当宝贝一样藏着吗?不是生怕我靠近她、刺激她吗?那我就偏偏要去!不仅要靠近,我还要让她……想起我!至少,要让她怕南霁风,依赖我!你说,如果秋沐在我手里,南霁风会不会用玄冰砂来换?嗯?”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脑海中嘶嘶作响,带来一种病态的兴奋和快意。
至于秋沐本人愿不愿意,会不会受到伤害,会不会在过程中崩溃……这些,都不在他疯狂的考量范围内。在他扭曲的认知里,秋沐既然曾“属于”过他,哪怕只是他单方面的认为,又“背叛”了他,那么她的命运,就该由他来主宰,作为补偿,也作为惩罚。
“等着我,子惜,很快了……”南记坤对着冰棺温柔低语,指尖隔着冰层,虚虚描绘着棺中人的唇形,眼神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等拿到了玄冰砂,你就能永远陪着我了……泽儿也会有娘亲了……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疯狂美梦中,丝毫没有察觉,或者说刻意忽略了心底某个角落,对另一个鲜活却脆弱的生命,那一丝不合时宜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和……不忍。
寝殿门外。
一个穿着杏黄色小锦袍、头戴小金冠的男孩,正怯生生地站在紧闭的屏风前。他约莫七八岁年纪,生得玉雪可爱,眉眼精致,依稀能看出与南记坤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不安和渴望。
正是皇太孙,南宥泽。
他身后跟着两个满脸为难的嬷嬷和一名东宫侍卫。侍卫硬着头皮,对着紧闭的密室入口方向,压低声音再次劝说:“太孙殿下,太子殿下真的已经歇下了,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您看这天色也晚了,不如先回慈宁宫太后娘娘那儿?明日再来给殿下请安?”
南宥泽抿紧了小嘴,固执地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却带着坚持:“我不回去。我今日在皇曾祖母那里背完了《孝经》,皇曾祖母夸我了。我想……我想亲口告诉父王。”他顿了顿,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都……好几天没见到父王了。”
自从万寿节那日之后,他就被李太后以“陛下病重,太子监国忙碌,需静心学习”为由,接回了慈宁宫亲自教导。
名义上是太后疼爱重孙,亲自教养,但实际上,南宥泽心里清楚,父王很少主动来看他,更很少接他回东宫。东宫对于他来说,更像一个偶尔回来做客、却无法久留的陌生地方。
嬷嬷心疼地看着小主子,她们是李太后派来贴身伺候南宥泽的,自然知道这位皇太孙虽然身份尊贵,但在父母亲情上,实在有些……可怜。
生母早逝,父亲又是个心思深沉、醉心权术的,鲜少给予寻常父子间的温情。
“殿下,”另一个嬷嬷蹲下身,柔声哄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为陛下分忧,实在是辛苦。这会儿定是累极了才早早歇下。您是最懂事的孩子,体谅体谅您父王,嗯?明日一早,嬷嬷一定早早叫您起来,等太子殿下去上朝前,您再来请安,好不好?”
南宥泽垂下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没有再坚持,只是那股弥漫在小小身影里的失落和孤单,让旁边的大人都觉得心里发酸。
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父王总是不愿意见他。
皇曾祖母说,父王是太子,是储君,有太多国家大事要操心。可是……可是听宫人偶尔提起,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父王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他没有娘亲吗?所以父王不喜欢他?还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不够好,让父王失望了?
无数个委屈又茫然的问题,堆积在这个早熟的孩童心里,沉甸甸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父王严禁任何人靠近的屏风,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紫檀木,看到后面父亲冷漠的背影。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握紧,又缓缓松开。
“……好吧。”南宥泽低声说,转身,默默朝着自己临时居住的偏殿方向走去,小小的背影在空旷的殿宇廊柱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
嬷嬷和侍卫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密室内的南记坤,对外面这短暂的插曲,以及亲生儿子那点小心翼翼的渴望和失落,浑然不觉。或者说,即使知道,此刻的他,也分不出半分心神给予。他的全部理智和情感,都已被冰棺中的幻影和夺取玄冰砂的疯狂执念所吞噬。
翌日,晨。
天色未明,太极殿前已是灯火通明。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晨风吹动袍袖的窸窣声。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肃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北武帝昏迷不醒,太子监国。这是新朝格局的初定,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开端。
南记坤身穿杏黄色太子朝服,头戴远游冠,端坐在龙椅下首特设的监国宝座上。他面色略显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是昨夜未曾安寝,但精神却奇异地亢奋,眼神锐利,扫视下方百官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处理朝务有条不紊,应对大臣奏对沉稳有力,充分展现了一位合格储君的能力。对于北武帝的病情,他言辞恳切,忧心忡忡,再三强调会竭尽全力救治君父,同时敦促各部各司其职,确保朝政平稳。一番表现,既显孝心,又显担当,让不少原本心存疑虑的老臣,脸色稍霁。
然而,当有御史出列,言辞闪烁地提及昨日太庙祭祀“突发变故”,以及睿亲王携“身份不明女子”擅入,或许“冲撞圣驾”、“有违礼制”时,朝堂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南记坤坐在上首,手指轻轻敲击着宝座的扶手,面色沉静,并未立刻表态,只是目光深邃地看向那位御史,又缓缓扫过位列最前、始终沉默不语的南霁风。
南霁风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亲王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站在文官首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御史弹劾之事与他毫无关系。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与南记坤目光短暂相接时,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祭祀之事,礼部自有定论。陛下突发急症,乃积劳成疾所致,与旁人无尤。”南记坤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至于睿皇叔携女眷之事……皇叔昨日已向本王解释,乃是故人重逢,因故面容有损,不便示人。此事,待陛下龙体康健后,自有圣裁。眼下当以朝政安稳、救治陛下为第一要务,诸位大人不必在此等细枝末节上过多纠缠,徒增纷扰。”
他这番话,看似在为南霁风开脱,将“冲撞圣驾”的嫌疑轻轻揭过,实则句句埋针。
果然,那御史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退下。其他一些本想附和的官员,也暂时偃旗息鼓。
南霁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一场风波,被南记坤四两拨千斤地暂时压了下去。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脏水已经泼出,种子已经埋下,只待合适的时机,便会生根发芽,成为攻讦他的利器。
早朝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
南记坤率先起身,在一众内侍侍卫的簇拥下离开太极殿。他没有回东宫,而是径直走向宫门方向。
“殿下,是回东宫用早膳吗?”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地问。
南记坤脚步未停,目光投向宫门外睿王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去睿王府。”
内侍一愣:“殿下,您昨日才去过,睿王爷他……”
“昨日是奉皇祖母懿旨,公事。”南记坤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是本王以侄儿的身份,去探望皇叔,以及……那位受了惊吓的故人。备车。”
“是。”内侍不敢多言,连忙躬身应下。
马车再次驶向睿王府。车厢内,南记坤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稍后见面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形,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凉坚硬的物件。那是昨日在花园,他从秋沐掉落糕点处悄然拾起的一枚素银耳坠,样式简单,却让他莫名觉得眼熟,似乎……很多年前,曾见她戴过。
秋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是真的痴了,还是装的……我们之间的账,该好好算一算了。
睿王府,书房。
南霁风刚下朝回府,连朝服都未换下,便听赵诚禀报,太子车驾又至,已到了府门外。
“他又来做什么?”南霁风剑眉微蹙,眼底寒意凝聚。昨日花园之事,秋沐受惊晕厥,账还没跟他算,他倒敢再次上门?
“太子殿下说,昨日是奉旨公办,今日是以侄儿身份,特来探望王爷,并向……德馨郡主致歉。”赵诚垂首回话,语气谨慎。
南霁风冷笑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告诉他,本王军务繁忙,无暇见客。郡主需要静养,更不宜见外人。让他回。”
“王爷,”赵诚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子殿下此次态度颇为坚持,且……是只身前来,未带太多仪仗。老奴看,他今日怕是不达目的不会轻易离去。若强硬回绝,恐更惹人非议,毕竟……他如今是监国太子。”
南霁风沉默片刻。赵诚说得没错。如今北武帝昏迷,南记坤监国,名义上代行皇权。自己虽然不惧他,但明面上太过针锋相对,反而落人口实,对沐沐,对王府,都非好事。
而且,他也想看看,南记坤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让他到前厅等候。”南霁风淡淡道,转身朝内室走去,“更衣。”
“是。”
前厅。
南记坤独自坐在客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姿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来拜访叔父。只是那偶尔飘向厅外、若有所思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南霁风换了一身墨蓝色常服,缓步走入厅中,神色冷峻,目光如电,直射向南记坤。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又有空驾临本王府上?”南霁风在主位坐下,语气疏离。
南记坤放下茶盏,起身,对着南霁风拱手一礼,态度比昨日更加恭谨几分:“皇叔。昨日孤奉皇祖母懿旨而来,言语间或有急切不当之处,还望皇叔海涵。回宫后,孤思及德馨郡主因孤之故受惊晕厥,心中实在愧疚难安。故今日特来,一则向皇叔致歉,二则……也想探望一下郡主,当面表达歉意,看看郡主是否安好。不知郡主如今可方便见客?”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关心则乱、事后反省的“好心侄儿”形象塑造得无可挑剔。若是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怕要赞一声太子殿下仁孝知礼,体恤长辈。
南霁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太子殿下有心了。沐沐身子弱,经不起折腾,昨日晕厥后至今精神不济,太医嘱咐需绝对静养,不宜见客,更不宜再受任何刺激。太子殿下的歉意,本王代她心领了。若无他事,太子请回。”
直接,干脆,不留余地。
南记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作更深的“惭愧”:“皇叔教训的是,是孤考虑不周。只是……孤心中实在难安。不知可否让太医出来一见,孤询问一下郡主具体情况,也好放心。或者……让郡主身边的侍女出来回个话也可。”
他退而求其次,但目的明确——要获取关于秋沐现状的确切信息,至少要确认她是真病还是假病,病到什么程度。
南霁风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彻底剥开:“太子殿下似乎对本王府中一位女眷的病情,格外关心?”
南记坤坦然迎视,眼神“真诚”:“皇叔明鉴。德馨郡主毕竟是故人,且昨日之事因孤而起。于公,郡主若在睿王府有恙,恐惹人非议,对皇叔声誉有损;于私,孤与郡主相识于微时,总有一份故旧之情在。关心一二,也是人之常情。皇叔难道连这点情理,都不允吗?”
他将“故旧之情”抬了出来,语气自然,仿佛这真是再寻常不过的一段过往。
南霁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相识于微时?故旧之情?南记坤这是不打算再掩饰他与秋沐早年相识的事了?他想干什么?试探自己的反应?还是为后续的举动铺垫?
“太子殿下与沐沐,还有这段渊源?本王倒是不知。”南霁风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南记坤笑了笑,眼神略带追忆,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感慨。
南霁风心中疑窦更甚。他绝不相信南记坤对秋沐的感情,只是简单的“玩伴”和“故旧”。昨日在花园,他那灼热到近乎偏执的眼神,绝不是一个普通“故人”该有的。
“既然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南霁风端起茶盏,下了逐客令,“沐沐需要静养,太医之言不可违。太子殿下请回,你的‘歉意’和‘关心’,本王会转达。”
南记坤看着南霁风冷淡的态度,知道今日想从正面获取信息,恐怕是难了。他心中恼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风度。
“既如此,孤便不打扰了。”他起身,再次拱手,“还请皇叔好生照料郡主。若郡主病情有何需要,或是太医束手无策之处,皇叔尽管开口,孤定当竭力相助。”
“不劳太子费心。”南霁风也起身,语气冷淡。
南记坤不再多言,转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似是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通往后院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幽光。
南霁风,你以为把人藏起来,我就没办法了吗?
我们……走着瞧。
目送南记坤的身影消失在前院,南霁风脸上的平静瞬间被冰冷的戾气取代。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桌上,坚实的桌面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赵诚!”
“老奴在。”
“加派人手,守住逸风院各个出入口,连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尤其是太子的人,若发现任何可疑踪迹,格杀勿论!”南霁风的声音冷硬如铁,带着肃杀之气。
“是!”赵诚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还有,”南霁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去逸风院,告诉兰茵,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郡主不得踏出逸风院半步。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王爷。”
南霁风独自站在空旷的前厅,望着门外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和苍翠的松柏,眼神幽深如寒潭。
南记坤的频繁造访和试探,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他对秋沐的执念,恐怕比想象中更深,也更危险。
玄冰砂……秋沐……
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南记坤索要玄冰砂,难道不仅仅是为了救治皇帝,或者复活太子妃?是否也……与秋沐有关?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但他随即强行压下。不,不会的。秋沐与玄冰砂……应该没有关系。南记坤只是将她当作刺激自己、报复自己的工具,以及……满足他某种扭曲占有欲的对象。
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南记坤再靠近沐沐一步。
任何试图伤害她、觊觎她的人,他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哪怕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
南霁风缓缓握紧双拳,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一触即发的硝烟味。
逸风院,寝殿。
秋沐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毯,手里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凋零的樱花树上,眼神沉静,仿佛在欣赏景致,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第463章 明面
兰茵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补药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阁主,该喝药了。”兰茵低声道。
秋沐“嗯”了一声,没有动,依旧望着窗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今日又来了,是吗?”
兰茵知道她问的是谁,点了点头:“是,太子殿下。在前厅与王爷说了会儿话,刚刚离开。”
“说了什么?”
“具体不知。但赵总管方才过来传了王爷的话,要加派人手守住逸风院,还说……没有王爷允许,您不得踏出逸风院半步。”兰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阁主虽然体弱,但被这样明令禁足,还是头一回。王爷对太子的防备,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秋沐闻言,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
南记坤果然不会罢休。而且,他的行动比预想的还要急切。
南霁风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保护,或者说,禁锢,会更加严密。
她的活动空间,被进一步压缩了。
但这未必是坏事。
“知道了。”秋沐收回目光,端起那碗温度适中的药,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来微微的灼烧感,却也让她昏沉的头脑更加清醒。
“兰茵,”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声音平静无波,“我有些乏了,想睡一会儿。你守在门口,任何人来,都说我睡了,不见。”
“是。”兰茵应下,收拾了药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寝殿内重归安静。
晨光熹微,却照不进睿王府前院那片凝重的气氛。
南记坤的马车第三次停在了睿王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前。与前两次不同,今日的仪仗更加正式——八名东宫侍卫肃立两侧,内侍手捧锦盒,而南记坤本人,杏黄色太子常服外罩了一件玄色披风,头戴金冠,面色肃穆,手中赫然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
那帛书边缘绣着祥云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是懿旨。
赵诚早已接到门房急报,匆匆赶到府门前时,心便沉了下去。他躬身行礼,语气比前两次更加谨慎:“太子殿下驾临,老奴有失远迎。只是王爷昨日吩咐,近日军务繁忙,概不见客。还请殿下……”
“赵总管,”南记坤打断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今日前来,并非私访,而是奉皇祖母懿旨。”
他微微抬手,将那卷明黄帛书向前递了递。
赵诚的瞳孔骤然收缩。太后的懿旨!他连忙跪下,身后一众王府仆从也跟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老奴接旨。”赵诚的声音有些发干。
“懿旨是给皇叔的。”南记坤淡淡道,“还请赵总管通传,请皇叔接旨。”
赵诚额角渗出细汗。太后的懿旨,非同小可。即便王爷再不愿见太子,这旨意却不能不接。他咬了咬牙,起身道:“殿下请稍候,老奴这便去禀报王爷。”
南记坤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睿王府威严的门楣,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冷光。前两次试探,皆被南霁风挡了回来。这一次,他搬出了李太后。他倒要看看,南霁风还能如何推脱。
书房内,南霁风刚批阅完一叠边境军报,正揉着眉心。连日的朝堂暗流、南记坤的步步紧逼、以及秋沐那日晕厥后依旧苍白的脸色,都让他心绪不宁。
“王爷!”赵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进。”南霁风放下手,神色恢复冷峻。
赵诚推门而入,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王爷,太子殿下又来了,这次……这次他捧着太后的懿旨!”
南霁风眸色一沉,手中握着的狼毫笔“咔嚓”一声,竟被他硬生生捏断。
“懿旨?”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怒意和寒意。
“是,确是太后懿旨无疑。太子殿下说是奉旨而来,请您接旨。”赵诚低声道,“老奴不敢擅闯,只能前来禀报。”
南霁风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嘲讽:“倒是学会搬出太后了。看来,是打定主意要明着来了。”
他站起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却带着一股沉凝如山岳的压迫感。
“既然太后有旨,本王自然要接。”南霁风理了理袖口,抬步朝外走去,语气平静得可怕,“走,去看看咱们这位监国太子,这次又想唱哪一出。”
前厅。
南记坤端坐客位,懿旨端正地放在手边的紫檀木茶几上。他神态自若,慢慢品着茶,仿佛只是寻常拜访。只是那微微叩击扶手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一丝焦躁。
脚步声响起,沉稳有力。
南霁风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依旧是一身墨色常服,面色冷峻,目光如电,甫一出现,厅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行礼,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南记坤,然后落在那卷明黄帛书上,停留了一瞬,才缓步走进厅中。
“太子。”南霁风态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听闻太后有懿旨给本王?”
南记坤放下茶盏,站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皇叔。”
他双手捧起懿旨,正色道:“皇祖母听闻父皇病情,忧心忡忡,夜不能寐。前日召孤入慈宁宫问询,得知玄冰砂或可缓解父皇痼疾,特命孤前来,请皇叔念在君臣父子之情,以父皇龙体为重,赐下玄冰砂,以解陛下病痛,安太后之心。”
他语速平缓,言辞恳切,将一顶“孝道”和“忠君”的大帽子,严严实实扣了下来。仿佛南霁风若是不给,便是不忠不孝,罔顾君父性命,忤逆太后旨意。
南霁风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南记坤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太后的意思,本王明白了。”他并未去接那懿旨,反而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直视南记坤,“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太子殿下。”
“皇叔请讲。”南记坤心中微凛,面上依旧含笑。
“玄冰砂乃极北雪原深处,万年玄冰精髓所化,性极寒,若非特殊功法引导或特定病症,常人触之即伤,用之即亡。”南霁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太医院众位太医,连同民间圣手洛清河,皆已为陛下诊过脉。陛下所患,乃是多年积劳引发的心脉旧疾,虚火旺盛,痰瘀互结。此等症候,宜温通化瘀,平肝潜阳。敢问太子,是太医院哪位神医,亦或是太子从何处觅得的方外高人,竟建议用至寒至阴的玄冰砂,来治陛下的热症淤堵之疾?”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南记坤,一字一句问道:“这用玄冰砂救治皇兄的提议,究竟是太后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
南记坤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他没想到南霁风会从这个角度直接发难,而且言辞如此犀利,直指要害。他确实无法说出一个确切的名字,因为建议使用玄冰砂的,根本不是什么太医或神医,而是来自枞楮宫那个神秘人的暗示,以及他自己那份不可告人的、复活亡妻的私心。
“皇叔此言差矣。”南记坤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悲戚之色,“父皇病重,群医束手,皇祖母与孤心急如焚。但凡有一线希望,无论寒热温凉,总要试一试。玄冰砂虽是至寒之物,但物极必反,或可借助其极寒之性,强行镇压父皇体内虚火,疏通瘀堵。此乃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皇祖母亦是爱子心切,才允孤前来相求。难道皇叔就忍心看着父皇受苦,看着皇祖母忧心,而守着奇物不用吗?”
他将“孝道”和“太后”再次抬了出来,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谴责的意味。
南霁风听罢,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
“试一试?”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冰,“太子殿下,陛下乃万金之躯,一国之本。用药诊治,岂是儿戏,能容你‘试一试’?用错了药,轻则加重病情,重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个责任,太子殿下担得起吗?还是说,太子殿下觉得,陛下的龙体,可以拿来冒险‘试一试’?”
这顶帽子扣得比南记坤那顶更重、更狠。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他罔顾君父性命,其心可诛。
南记坤脸色终于变了,一阵青白交加。他握紧袖中的拳头,强压住翻腾的怒火,沉声道:“皇叔何必曲解孤意?孤与皇祖母,自然是以父皇龙体为重,绝无冒险之意!只是眼下别无良法,玄冰砂或许是一线生机。皇叔如此推三阻四,莫非是舍不得那玄冰砂?还是说……”
他眼神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南霁风:“皇叔根本不在意父皇能否醒转?毕竟,父皇若一直昏迷,太子监国,而皇叔您……手握重兵,威震北境。”
此言一出,前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诚和侍立在旁的几个心腹侍卫,皆是心头巨震,冷汗涔涔。太子这话,几乎是在明指南霁风有不臣之心,盼着皇帝不醒,好趁机揽权!
南霁风闻言,不怒反笑。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南记坤。他身材比南记坤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凛冽杀气再无掩饰,铺天盖地般压向南记坤。
南记坤被他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失态,勉强站稳,昂首与他对视,但袖中的手却微微发抖。
“本王在北境戍边十年,大小百余战,身上二十七处伤疤,皆是护卫北辰疆土、报效陛下所留。”南霁风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本王手中的兵权,是先皇所赐,是用赫赫战功换来,是为了保境安民,震慑四方!太子殿下今日以此质疑本王忠心,不知是殿下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后……亦或是朝中哪些人的意思?”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人心:“至于玄冰砂——本王不妨直言,此物确实在本王手中。但此物阴寒霸道,用途诡谲,绝非医治心脉旧疾之药。太子殿下执意索要,口口声声为了救治陛下,却连一个像样的医理依据都拿不出,只会搬出太后懿旨以势压人。”
南霁风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和冰冷几乎凝成实质:“本王倒是想问太子殿下一句——你如此急切,不惜三番两次登门,甚至搬出太后懿旨,所求这玄冰砂,究竟是为了救治昏迷不醒的父皇,还是……为了满足太子殿下你自己的,某些不可告人的私心?”
“私心”二字,他咬得极重,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南记坤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彻底剥开,看到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疯狂的念头。
南记坤如遭雷击,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南霁风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他最不愿示人、也最恐惧被人窥破的秘密。
复活子惜……这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执念,也是他一切行动的终极目标。索要玄冰砂,表面是为了救治父皇,讨好太后,稳固监国地位,但最核心、最迫切的动力,始终是那口冰棺中沉睡的红颜。
南霁风难道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枞楮宫之事极为隐秘,就连刀疤刘也只知道皮毛。南霁风不可能知晓玄冰砂的真实用途……他是在诈我!一定是!
南记坤心中惊涛骇浪,脸上却强自镇定,甚至挤出一丝被冤枉的愤怒:“皇叔!你……你怎能如此揣度孤?孤对父皇一片孝心,天地可鉴!玄冰砂或有奇效,孤与皇祖母不过是想尽人子之心,尝试一切可能!皇叔百般推诿,甚至以如此诛心之言污蔑孤,究竟是何居心?莫非真要看着父皇病体沉疴,才遂了某些人的愿吗?”
他倒打一耙,又将“不孝”的帽子甩了回去,语气激动,眼眶甚至微微发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而,在南霁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他这份表演,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南霁风看到了他那一瞬间的震惊和慌乱,那绝非被冤枉该有的反应。
南霁风冷笑,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直接转身,背对着南记坤,声音冷漠如冰,“太子殿下不必多言。玄冰砂,本王不会给。太后的懿旨,本王接了,但旨意是让太子前来‘相求’,而非‘强索’。如今本王已明确回绝,太子殿下可以回去复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陛下病情,太医署与洛神医自会竭尽全力。太子殿下与其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奇物,不如督促太医院用心诊治,方是正道。送客。”
最后两个字,是对赵诚说的,干脆利落,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你!”南记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南霁风的背影,手指都在颤抖。他没想到南霁风竟然强硬到如此地步,连太后的懿旨都敢明着顶撞!虽然南霁风嘴上说“接了旨”,但这般态度,与抗旨何异?
“南霁风!你别忘了,孤现在是监国太子!代表的是父皇,是朝廷!”南记坤终于撕破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太子之尊的威压和怒意,“你如此藐视懿旨,推诿搪塞,是真要抗旨不遵吗?”
南霁风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和毫不掩饰的桀骜。
“太子殿下要治本王抗旨之罪?”南霁风微微挑眉,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可以。请太子殿下拿出陛下清醒时下的圣旨,或者,等陛下醒来亲自下旨。至于太后懿旨——太后深居后宫,久不问政事,对玄冰砂药性用途恐有不明。本王作为臣子,不能眼看陛下龙体因误用药物而有损,此乃为臣之本分。太后慈圣,若知其中利害,必不会怪罪。”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太后台阶下,又牢牢扣住了“为陛下安危负责”的大义名分。相比之下,南记坤那套“孝心”和“尝试”的说辞,就显得苍白而冒险。
南记坤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阵红阵白,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南霁风,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和愤怒。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皇叔,这个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睿亲王,根本不在乎他太子的身份,也不在乎太后的懿旨。在这个男人眼中,只有他想给和不想给,没有什么能强迫他。
除非……是父皇清醒下旨。或者,动用绝对的力量碾压。
可前者暂时不可能,后者……他如今虽是监国,却根基未稳,南霁风在北境军中和朝中老臣心里的威望,远非他能及。强行硬碰,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暴戾的怒火交织在他心头。他盯着南霁风,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玄冰砂……子惜复活的希望……难道就要这样断送在这个男人手里?
不!绝不!
南记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拿不到玄冰砂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指着南霁风的手,脸上的愤怒一点点收敛,重新换上了那副温文尔雅却冰冷的面具,只是眼神深处,那抹阴鸷和疯狂,再也无法完全掩藏。
“好,好,好。”南记坤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平静得可怕,“皇叔今日所言,孤铭记于心。但愿皇叔他日,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南霁风却仿佛没听见,只是对赵诚挥了挥手:“赵诚,送太子殿下出府。”
“不必了!”南记坤拂袖转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懿旨,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背影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气。
东宫侍卫和内侍连忙跟上,一行人匆匆离去,来时那点故作的气派,此刻只剩仓皇和阴沉。
直到太子的车驾消失在街道尽头,前厅内令人窒息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赵诚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王爷,今日算是彻底把太子得罪了。他毕竟是监国,又有太后撑腰,日后恐怕……”
“怕什么?”南霁风负手立于厅中,望着南记坤离去的方向,眼神冰冷,“他若真有本事,便尽管放马过来。想要玄冰砂?除非本王死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和一丝血腥气。
赵诚知道王爷的脾气,不敢再劝,只是心中忧虑更甚。太子今日铩羽而归,以他的心性,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日子,只怕是风雨欲来。
“加派人手,盯紧东宫和慈宁宫的动向。还有,”南霁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逸风院周围,再调一队暗卫过去,十二时辰不间断轮守。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王府里的其他人。”
“是,老奴明白。”赵诚躬身应道。
南霁风不再言语,转身走向书房,背影挺拔却透着孤绝。他知道,与南记坤的战争,从今日起,才真正开始。玄冰砂只是一个引子,背后牵扯的,是权力,是旧怨,更是他绝不容任何人触碰的逆鳞——秋沐。
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逸风院内。
秋沐倚在窗前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诗集,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兰茵轻手轻脚地进来,为她换了一杯热茶。
“前院好像很热闹?”秋沐忽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光秃的枝桠上。
兰茵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她连忙稳住,低声道:“是太子殿下又来了。这次……好像还带了太后的懿旨。”
第464章 囚影
秋沐睫毛微颤,放下书卷:“为了玄冰砂?”
“应该是。”兰茵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刚才属下问了阿弗,说王爷……把太子殿下顶回去了,连太后的面子都没给。太子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秋沐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冰冷的了然和一丝嘲讽。
果然。
南记坤按捺不住了。连太后的懿旨都搬了出来,可见他对玄冰砂的渴望已经到了何种地步。而南霁风的反应,也在她意料之中——强势,霸道,不容置疑。
这两个男人,为了各自的目的,已经彻底撕破脸皮。
而她,秋沐,这个被他们卷入漩涡中心的人,此刻却被禁锢在这方小小的院落里,对外面的狂风暴雨,只能凭借只言片语去猜测。
“知道了。”秋沐重新拿起书卷,语气平静无波,“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兰茵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默默退下。
房门轻轻关上。秋沐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再次投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下来,仿佛酝酿着一场大雪。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记忆的碎片在苏醒,迷雾在渐渐散去,尽管前路依然凶险未知,但她必须自己握住命运的舵。
南霁风,南记坤……
你们之间的争斗,我无意参与。但若谁想再将我当作棋子,当作筹码,当作满足私欲的工具……
秋沐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那便看看,到底是谁,算计了谁。
东宫,密室。
南记坤将太后的懿旨狠狠摔在乌木供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挫败的疯狂。
“南霁风!南霁风!!”他低吼着,如同困兽,在冰冷的密室里来回踱步,“你竟敢如此羞辱孤!如此藐视皇祖母懿旨!”
冰棺中的刘子惜依旧静静地躺着,容颜如生,对他的暴怒毫无反应。
南记坤冲到冰棺前,双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棺壁,发出“砰砰”的声响,手背很快通红一片,他却浑然不觉。
“子惜,你看到了吗?他有多嚣张!有多可恶!”他对着冰棺嘶喊,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他明明有玄冰砂!他明明可以救你!可他偏偏不给!他就是要看着你永远躺在这里!看着我痛苦!他恨我!他抢走了秋沐,现在还要阻断你复生的路!他什么都要跟我争!什么都要抢!”
疯狂的嫉恨和无力感吞噬着他的理智。南霁风今日那番犀利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是为了救治昏迷不醒的父皇,还是……为了满足太子殿下你自己的,某些不可告人的私心?”
他知道了!他一定猜到了什么!就算不知道全部,也定然起了疑心!
不行!绝不能让南霁风深究下去!玄冰砂必须拿到!子惜必须复活!
可是……南霁风态度如此强硬,连太后懿旨都无用,还能有什么办法?
硬抢?睿王府守备森严,南霁风本人更是武功深不可测,身边影卫如云。除非调动大军围府,但那等同于造反,他目前绝无可能做到。
交易?他还有什么筹码是南霁风看得上的?兵权?南霁风自己的兵权就足够震慑北境。钱财地位?南霁风更不在乎。
威胁?南霁风软硬不吃,今日连“抗旨”的威胁都当面顶了回来。
南记坤的思绪飞速转动,一个个念头升起又被否定。焦躁和暴戾几乎要将他撕裂。
忽然,他踱步的动作猛地停住,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冰棺中妻子静谧的容颜,然后又缓缓移开,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望向了睿王府的方向。
一个冰冷而恶毒的计划,如同毒蛇般,慢慢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升起,吐着信子。
南霁风,你不是最在意秋沐吗?
你不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连看都不让孤多看一眼吗?
如果……秋沐出了什么“意外”,或者,落在了孤的手里……
你会不会,用玄冰砂来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他的心脏,带来一种混合着报复快意和扭曲兴奋的战栗。
是了……秋沐。南霁风唯一的软肋。
那个曾经让他心动,如今却痴傻茫然、被南霁风禁锢在王府的女人。
南记坤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而狰狞的笑容。方才的暴怒和挫败,似乎都被这个新生的、残忍的计划所抚平。
他走回供桌旁,小心翼翼地将被摔皱的懿旨抚平,眼神却幽深如寒潭。
“子惜,你再等等。”他对着冰棺温柔低语,声音却冷得刺骨,“很快,很快就会有转机了。南霁风不给,我就逼他给。用他最在乎的东西去换……他一定会给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南霁风痛苦挣扎、最终不得不妥协的模样,看到了玄冰砂到手、子惜复活的希望,甚至看到了秋沐重新回到他身边,用那双曾经灵动、如今却空洞的眼睛望着他的场景……
京城最深的巷子,仿佛被繁华遗忘的角落。
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常年不见阳光,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巷子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黑漆木门紧闭,门环锈迹斑斑,与两旁低矮破败的民宅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巷口巷尾,总有几个看似寻常的贩夫走卒或闲汉,目光偶尔扫过那座小院,眼神锐利如鹰。院墙比寻常民宅高出半截,墙头还插着不起眼的碎瓷片——防人翻越。
“砰!砰!砰!”
沉闷的拍打声从院内传来,伴随着女子压抑着怒火的叫喊。
“开门!放我出去!你们听见没有?我要见南霁风!让他来见我!”
秋芊芸双手拍打着厚重的木门,掌心已经通红一片。她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原本秀丽的脸庞因愤怒和焦急而涨红,眼眶也是红的,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拍打这扇门了。
半个月前,她还被软禁在睿王府一处偏僻的客院。虽然失去自由,但至少衣食无忧,偶尔还能从送饭的仆役或看守的侍卫口中,探听到一星半点关于姐姐的消息。
然后,就在她以为会一直在王府客院待到地老天荒时,一夜之间,她被打晕带走,醒来就置身于这个鬼地方。
比王府客院更狭小,更破旧,看守却更加森严。她试过哭闹,试过绝食,试过趁送饭时夺路而逃——结果是被毫不留情地抓回来,关在屋子里饿了两天。那些看守面无表情,动作粗暴,仿佛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需要严密看管的货物。
她知道,这一定是南霁风的手笔。那个冷酷无情的男人,把姐姐禁锢在王府深处还不够,现在连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妹妹,也要扔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彻底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南霁风!你这个混蛋!疯子!你关着姐姐还不够,连我也不放过!你出来!有本事你出来!”秋芊芸声音嘶哑,又狠狠踹了一脚木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门纹丝不动,她的脚却震得发麻。
门外一片死寂,连个回应都没有。只有巷子里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市井喧嚣,提醒着她外面还有一个鲜活的世界,而她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绝望和愤怒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滑坐在地,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微微颤抖。不是想哭,只是累,只是恨,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半晌,她抬起头,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不能放弃,姐姐还在等着她,她不能先垮掉。
转身,她看向坐在靠窗的那张破旧木椅上的姚无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身形瘦削,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手里拿着一本边缘卷起的旧书,就着桌上那盏油灯昏黄的光,正静静地看着。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略显疏淡的脸,眉眼间有着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利落,也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二小姐回来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在秋芊芸通红的掌心和被灰尘弄脏的裙角上扫过,并无意外。
秋芊芸看着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头那股邪火又蹭地冒了上来。她几步走到姚无玥面前,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狠狠摔在桌上。
“姚无玥,你可是姐姐最得力的属下!是秘阁的‘玄蜂’!我们现在被关在这个鬼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难道就一点都不着急?一点都不想办法吗?”
姚无玥看着被摔在桌上的书,封面上的《北境舆志》几个字已经模糊。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气急败坏的秋芊芸,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着急有用吗?”她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拍门有用吗?叫骂有用吗?”
“那我们就这么干坐着?等着南霁风哪天想起来,把我们放出去?还是等着他哪天心情不好,直接……”秋芊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
姚无玥摇摇头:“他不会杀我们。至少目前不会。”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是牵制阁主……牵制郡主的筹码。”
“那又怎样?”秋芊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难道我们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你武功不是很好吗?之前不是还带着我躲过好几次追捕?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带我逃出去?”
姚无玥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和无奈。
“逃不出去的。”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逃不出去?”秋芊芸不信。
“试过。”姚无玥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平静却笃定,“不止一次。”
秋芊芸一愣:“什么?”
“在你被关进来之前,我试过三次。”姚无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第一次,趁夜翻墙,刚落地就被至少五名暗卫围住。第二次,扮成送水的粗使丫鬟,在角门被识破。第三次,挟持了暗卫,想逼他们开门……没用。他们的命令高于一切,不在乎一两个人的死活。”
秋芊芸听得目瞪口呆。她只知道姚无玥沉稳寡言,却没想到她竟然暗中尝试过这么多次逃脱!
“那……那后来兰茵不是来救过一次吗?”秋芊芸蹙眉。
“是。”姚无玥点头,“兰茵姑娘那次计划很周详,里应外合,几乎成功了。但……”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睿王府的守卫和反应速度,超乎想象。而且,南霁风本人……”她没再说下去,但秋芊芸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仿佛无处不在,无所不知。
“所以,你就放弃了?”秋芊芸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甘。
“不是放弃。”姚无玥纠正道,“是认清现实。在没有万全把握、没有足够外援的情况下,盲目逃跑,只会打草惊蛇,让我们被看管得更严,处境更糟。”她看向秋芊芸,“就像现在这里,比王府客院更难逃。看守都是生面孔,且明显是专门挑来的硬茬子,油盐不进。这院子看似普通,实则每块砖瓦可能都在监控之下。”
秋芊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黑暗中似乎真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让她不寒而栗。她颓然坐倒在另一张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她喃喃道。
姚无玥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本《北境舆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书页。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也映出她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好奇。
安静了片刻,姚无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秋芊芸。
“二小姐,我一直很好奇。”
“好奇什么?”秋芊芸有气无力地问。
姚无玥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着她:“主子……她,和睿亲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秋芊芸身体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姚无玥,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复杂:“你问这个做什么?”
姚无玥神色坦然:“我只是不明白。睿亲王南霁风,北辰的战神,先帝最倚重的皇子,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这样一个男人,为何会对郡主有如此深的执念?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跟随郡主时间不算最长,但也见识过她的手段和心性。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可当年,她为何会嫁给睿亲王?又为何会落到被休弃、跳崖自尽的地步?而如今,睿亲王将她找回,却又如此矛盾——看似呵护备至,实则禁锢看管。这中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恩怨纠葛?”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平静的语气下,是对主子的关切,也是对眼前困境根源的探究。或许,只有了解了过去的因,才能找到破解当下困局的线头。
秋芊芸嘴唇动了动,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姚无玥的目光。关于姐姐和南霁风的往事,是她心中一道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也是洛神医严令禁止对外人提起的禁忌。连兰茵都讳莫如深,她又能说什么?
“不能提的。”秋芊芸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洛神医说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提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可是,过去并没有真的过去。”姚无玥轻声道,目光落在秋芊芸紧握的拳头上,“它正影响着现在,也决定着未来。二小姐,你不想救郡主出去吗?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秋芊芸身体一震。救姐姐出去……这是她最大的愿望。可是……
“我……”她张了张嘴,内心剧烈挣扎。一方面是姐姐的禁令和对往事的恐惧,另一方面是对现状的不甘和对真相的渴望。
姚无玥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决定。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晃动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悠荡荡,更显得这小院寂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秋芊芸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豁出去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干。
“好……我告诉你一些。但你要保证,出了这个门,绝不对外人提起一个字!”
姚无玥郑重点头:“我以秘阁‘玄蜂’之名起誓,今日所闻,止于此室。”
秋芊芸咬了咬下唇,目光变得有些飘远,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梦幻般的语气。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遥远而压抑的痛楚。
“姐姐的生母,在她五岁那年就病逝了。”秋芊芸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木椅扶手,“大母是南灵国唯一的公主,嫁给父亲……秋丞相,算是下嫁。大母性子柔婉,不善争斗,在丞相府那吃人的后院里,没过几年舒心日子就郁郁而终。”
“那时候,续弦柳氏进门。那是个厉害角色,表面慈和,内里刻薄。她忌惮姐姐嫡长女的身份,更怕姐姐那张越来越像娘亲、却比娘亲更出色的脸,将来会压过她自己的女儿。所以,她想尽办法打压姐姐,不许她学习诗文,不许她接触外人,更不许她踏出丞相府半步。姐姐的整个少年时代,几乎都是在丞相府最偏僻的那个小院里度过的,像个被遗忘的囚徒。”
秋芊芸的眼中浮起一层水光,但很快被她用力眨去。
“直到九年前……我记得很清楚,姐姐那天及笄,那一年的除夕,宫里照例设宴,宴请百官及家眷。”
元至公公却来宣旨,让秋沐这个德馨郡主一人来宫宴。
宫宴开始,南霁风却姗姗来迟。他对北武帝行礼:“见过皇兄。”
“嗯。”北武帝明人不说暗话,直接指着秋沐问他:“皇弟,你觉得德馨郡主如何?”
南霁风抬起他那双眼眸,望向旁边的女子,仅一眼,就转过了头。
没人知道他究竟怎么看待这位京城第一才女。
睿王的爱慕者更想知道睿王爷是如何评价的。在场众人都能听得出北武帝的话外之音,无非就是想做媒。
南霁风如实回答:“德馨郡主自古以来,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北武帝没想到一向不爱说话的睿王爷今日不仅话多了,还会夸人家姑娘好看。想到这,更加坚定给他们两个人做媒是没错的。原以为他这个皇弟会拒绝,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
所有人不知道,南霁风如此真实回答,是不想和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
北武帝今夜心情更加开怀了,原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看来外面传言睿王不近女色是假的。
“好,没想到睿王对德馨郡主的评价如此深刻,那朕就为你们二人赐婚。”
“皇兄,不可!”南霁风急忙打断,“臣弟已有心意的女子,恕臣弟难以从命。”
北武帝看着他,眉头紧蹙,很是不喜。
“朕知道你心仪岚月国的长公主,可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将异国公主迎娶。你也已是及冠之年,总不可以等岚月长公主一辈子。”
南霁风认真的听着,北武帝说的没错,现在没办法将自己的心爱之人娶回来。
“皇上,臣女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秋沐!”李太后发怒,“皇上赐婚,难道你想违抗圣旨?”
秋沐被突如其来的怒声吓了一跳,果然是老妖婆,又开始作妖了。
第465章 忆往
“太后娘娘,先听臣女把话说完。”
李太后“哼”了一声,“哀家等你说完。”她想将秋沐嫁给睿王,是想让秋沐牵制住睿王,她害怕睿王夺走了自己儿子的皇位。秋沐作为两国之间身份最为珍贵的郡主,如果将秋沐嫁给睿王,不仅能让两国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还可以牵制住睿王。
秋沐继续说道:“第一,睿王爷已到双十年龄,像平常百姓家的儿子,早已结婚生子。想必皇上只是想为睿王爷找一位适龄的女子,那么少臣女一个人也不少。
第二,臣女昨日刚及笄,是可以谈婚论嫁了,但是臣女还想陪祖母几年。望皇上成全。”她知道,北武帝最注重孝道和律法。她以祖母为借口,北武帝定会松口。但同时也不排除,北武帝让自己嫁给睿王,是为了牵制睿王。
李太后听着,又问:“那你可有适合可推荐世家贵女?”
听着李太后的话,各世家贵女都转头看向秋沐。她们虽然和这位德馨郡主不熟,但也认识,都希望德馨郡主可以推荐她们自己。
秋沐扫一眼在座的世家贵女,她们什么心思,秋沐心里一清二楚。
“太后娘娘,德馨提议,为睿王爷举办一个选妃大会。凡是四品以上的世家贵女皆可参加。”
李太后听了,不管同不同意,也必须同意。
宫宴结束后,秋沐本以为事情就此过去。然而,李太后显然记下了这笔账。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竟敢当众拂了她的面子。
几日后,宫中为几位适龄皇子选妃,李太后特意下旨,命四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嫡女皆需入宫参选。秋沐自然也在其列。
这一次,李太后没有在公开场合发难。
在选妃大会上,却偏偏出了意外,秋沐再一次的被李太后用“天意”选上睿王妃。
赐婚的旨意很快下达。秋兴刚虽然有些意外,但想到能与炙手可热的睿亲王联姻,对秋家百利而无一害,自然乐见其成,甚至对秋沐的态度也“和蔼”了许多。
大婚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很急促。
那是一场盛大而冰冷的婚礼。十里红妆,轰动京城。秋沐穿着沉重的凤冠霞帔,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完成了所有繁琐的礼仪。
却在花轿在睿王府门口停留时,南霁风没有迎接,秋沐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那一夜,秋沐独自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只觉得遍体生寒。
婚后,南霁风待她客气而疏离。他很少回王府,即使回来,也大多待在书房或前院,与她见面次数寥寥。府中下人皆知,王爷心中另有所属——那位远在岚月国、据说与王爷有旧情的嫡长公主沈依依。秋沐这个王妃,不过是个摆设。
秋沐乐得清静。她在王府中寻了一处僻静的院子住下,深居简出,继续经营着她暗中建立的“秘阁”势力,同时利用王妃的身份,暗中搜集情报,发展人脉。她与南霁风,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一年后,岚月国内乱,沈依依作为嫡长公主,被迫前来北辰“暂避”,实则带有联姻和求援的目的。北武帝将她安置在睿王府别院,美其名曰“由睿亲王照料”。
沈依依的到来,打破了王府表面上的平静。
这位岚月国公主,容貌美艳,性格骄纵,且对南霁风情根深种。她视秋沐为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南霁风对沈依依似乎确有几分旧情,多有回护,对秋沐则越发冷淡。
矛盾终于在一次太子娶侧妃的宫宴爆发。沈依依从宫中回来不久,便突发急症,呕吐不止,昏迷不醒。太医诊治,说是中了某种罕见的毒。
南霁风闻讯赶回,雷霆震怒。他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与沈依依“素有嫌隙”的秋沐。
“毒是不是你下的?”他冲进秋沐的院子,眼神冰冷如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暴戾。
秋沐正在查看秘阁送来的密报,闻言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不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南霁风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住进王府后,只与你发生过冲突!秋沐,我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
秋沐吃痛,却依旧直视着他,眼神清冷:“王爷要我拿出证据,可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如何能拿出证据?王爷若不信我,大可以去查,我秋沐问心无愧。”
南霁风见秋沐如此强硬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秋沐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她,怒吼道:“本王不管你如何狡辩,现在依依危在旦夕,只有你能救她,你若再不交出解药,本王定不饶你!”
秋沐被晃得头晕目眩,但她依然倔强地看着南霁风,眼中满是嘲讽,“南霁风,你可真是可笑至极。我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你却在这里胡搅蛮缠。你口口声声说爱沈依依,可你连真相都不愿意去查,就认定我是凶手,你这样的爱,真是让人觉得可悲。”
南霁风被秋沐的话刺痛了,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依然不肯松开秋沐,“你休要在这里说风凉话,本王一定会查清楚此事,但现在依依等不了,你若不想受苦,就赶紧交出解药。”
秋沐冷笑一声,“王爷这是在威胁我吗?我可不是被吓大的。你若想折磨我,尽管来。我倒要看看,你能蠢到什么地步,为了一个沈依依,冤枉一个又一个的好人。”
南霁风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咬着牙说道:“你以为本王不敢吗?来人,给本王把刑具拿来,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秋沐看着那些刑具,心中涌起一股恐惧,但她依然强装镇定,“王爷,你这是要屈打成招吗?你这样做,只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你对得起沈依依对你的爱吗?”
南霁风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愤怒所掩盖,“本王不想听你废话,你若现在交出解药,本王还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南霁风一步步逼近秋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愤怒与决绝,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解药,否则休怪本王无情。”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无尽的威严。
秋沐冷笑一声,“南霁风,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我根本没有解药,你为何就是不肯相信我?”
南霁风咬了咬牙,一只手掌缓缓汇聚内力,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你若再嘴硬,可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秋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王爷,你就算杀了我,也不可能找到解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凶手。”
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愤怒所取代。他大喝一声,手中的内力猛地向秋沐的胸口袭去。秋沐只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她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秋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双眸,冷声道:“南霁风,你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脑子?我是想要推她入湖水,那只是因为这报复她之前推本郡去入湖、害本郡毛寒疾复发而已。而本郡去只是推她入湖!王爷可以把话讲清楚吗?没做过的本郡主坚决不认!”
南霁风双眸危险地一胖,低寒的声音却扯开一抹讽刺的笑意:“好得很,一向做事潇洒,自恃骄傲的秘阁阁主上官惗,竟也不敢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吗?为问不敢承认?你也有畏罪的一天?”
那时候,秋沐怎么也想不通南霁风究竟是如何得知她就是秘阁的阁主上官惗。
“你敢说你不是秘阁阁主吗?”南霁风冷冷地反问她。因愤怒,黑眸中的颜色又是深了几分。只是,就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得出自己眼底深处划过一丝痛苦。
“不错,本郡主是秘阁阁主。本郡主是恨沈依依,但没想过要杀她。”秋沐直接承认。
但他是怎么知晓自己是秘阁阁主的,秋沐依旧想不通。
“没想过杀她?还不承认?”南霁风眯着眼,猛然间伸手扼在她脖间。“不要以为你是洛神医的小徒弟,本王就不敢对你动手!”
秋沐没反应过来,他的大掌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时候南霁风不仅知道秋沐是秘阁阁主,更是知道秋沐还是洛神医的小徒弟。
秋沐倔犟地仰着头盯着他看:“不管王爷相不相信,本郡去再说一遍,本郡主没有做!”
南霁风被她的偏执激怒了,忽然双眸死盯着她,内力集于右手掌毫不犹豫的向她袭去。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愣住了,一时间的失神竟让她忘了躲避,硬生生的碍了他一掌。“噗——”一口血从喉中急道遽涌出。
秋沐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南霁风欲想伸出手去扶她,急忙开口道:“你没……你没事就走!睿王府养不起你这样狠心的女人。这是休书!”
呵……他终于要休了她了。
也好。这冰冷无情的王府,这令人窒息的婚姻,她早就厌倦了。
只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真是……屈辱啊。
她颤抖着伸出手,沾了地上的血迹,在那休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鲜红的指印,如同心头泣出的血。
南霁风看着她按下指印,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紧紧抿住了唇。他弯腰,捡起那封休书,转身,大步离开了地牢,背影决绝。
秋沐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光亮处,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干。她瘫倒在地,无声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丞相府?她回不去了。丞相府已经被北武帝下旨抄家,家产充公,家人流放。秋芊芸在混乱中被秋沐暗中派人救出,藏了起来。
天下之大,竟无她容身之处。
好在,她还有秘阁。
回被休之后,秋沐带着一身伤,秘密回到了秘阁据点。这里是她真正的“家”,是她摆脱了秋丞相府和睿王府双重枷锁后,唯一能安心栖身的地方。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秘阁的发展中,用忙碌来麻痹自己。秘阁的势力在暗处悄然壮大,情报网络遍布北辰乃至周边诸国。
没想到被南霁风休了后,影楼楼主姬风却一直追着秋沐不放。
随着接触增多,秋沐发现姬风虽然神秘冷漠,但行事自有原则,并非传闻中那般不择手段。他见识广博,谈吐不凡,对时局和江湖有着独到的见解。而秋沐的聪慧、果决和隐藏在清冷外表下的坚韧,也深深吸引了姬风。
秋芊芸记得,那段时间的姐姐,脸上偶尔会露出真心的、浅淡的笑意。那是自丞相府后院、睿王府婚房、以及地牢之后,她很少再见到的笑容。
后来,姬风向秋沐表明了心迹。他不在乎她的过去,不在乎她曾被休弃的身份,他爱的是现在的她,是那个在黑暗中也能绽放光芒的“秘阁阁主”。
或许是被那份真挚打动,或许是渴望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温暖,秋沐接受了姬风。两人在秘阁与影楼部分核心成员的见证下,举行了一个简单却温馨的仪式,结为伴侣。
即便如此,秋沐嫁给姬风这件事情,整个秘阁都不知。
婚后,姬风对秋沐呵护备至。他尊重她的事业,支持秘阁的发展,甚至将部分影楼的资源与秘阁共享。
不久后,秋沐发现自己怀孕了。
变故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夜晚。
秋沐怀孕已有一个月左右。
水汽弥漫中,姬风的身体若隐若现,他的肌肤在温泉水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线条硬朗而优美。
秋沐的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提醒自己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看看姬风不戴面具的真实模样,趁着姬风背过身的瞬间,迅速地拿起了那面具。
就在她刚拿到面具的那一刻,姬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姬风腾空从水里跃起,快速披上衣服。使用内力拉开屏风,一只大手快速伸向秋沐的脖颈。
直到看清楚是秋沐,才松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手。
紧接着,他的眼神中满是震惊,“沐沐……”
秋沐手里还拿着姬风的面具,看清姬风的容貌后,眼中瞬间被愤怒、悲伤、失望以及被欺骗的感觉填满。
她怎么也没想到,姬风面具底下竟然是北辰的睿王爷南霁风。
“南霁风……怎么会是你!”秋沐的声音颤抖,充满了难以置信。
“沐沐,听我解释。”他伸出手想要去拉秋沐,却被秋沐狠狠甩开。
可是,看着她的眼睛,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欺骗就是欺骗,伤害已经造成。
“我……不想伤害你……”他艰难地开口,每说一个字,嘴角都溢出鲜血,“一开始……是怀疑秘阁与朝中某些势力有关……后来……我是真的……”
“够了!”秋沐猛地打断他,声音尖利,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恨意,“南霁风!你到底要玩弄我到什么时候?!当年不信我,伤我,休我!如今换个身份,再来骗我,骗我的心,骗我的感情!你是不是觉得,我秋沐就是你掌中的玩物,可以任由你搓圆捏扁,予取予求?!”
“不是的!沐沐,你听我说……”
“我不听!”秋沐后退几步,仿佛躲避什么可怕的瘟疫,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嘴角因为情绪激动而溢出的鲜血,“我恨你!南霁风!我恨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认识你,嫁给你,还有……爱上你这个骗子!”
秋沐自此被南霁风囚禁了。
她不甘心,试着逃跑。最终逃了出去,为了让南霁风放过自己,一路上逃去了忘川涧。
忘川水在月光下翻涌着,水面上的雾气如鬼魅般缭绕,透着无尽的神秘与危险。秋沐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无半点犹豫。
她想着南霁风的欺骗、囚禁,想着自己所遭受的种种苦难,只觉这世间再无留恋。
“南霁风,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这就跳入忘川,忘却与你的一切。”秋沐声音清冷,带着决然的恨意。说罢,她纵身一跃,如一只折翼的蝴蝶,直直落入忘川水中。
“沐沐!不要!”南霁风肝胆俱裂,挣扎着想爬起来追,却牵动了重伤,喷出一大口血,再次倒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决绝的身影,如同折翼的蝴蝶,纵身跃入了那茫茫云雾之中。
“不——!!!”
凄厉绝望的嘶吼,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秋芊芸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姚无玥默默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眼中也充满了震惊和痛惜。她没想到,主子的过往,竟然如此惨烈。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映得姚无玥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泛起层层涟漪,最终凝聚成一种近乎惊骇的锐利光芒。
“二小姐……”姚无玥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震颤,“你方才说……影楼楼主姬风……就是……睿亲王南霁风?”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仿佛要将这个惊人的事实,用最清晰的方式刻入自己的认知。
秋芊芸被她骤然锐利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是……洛神医是姐姐的师父,不会有错。”
姚无玥沉默了。
这个信息太过震撼,甚至颠覆了她之前对整件事的许多推测。她跟随秋沐时间不算短,听说过“影楼楼主姬风”这个神秘人物,知道主子与他有过一段情缘,甚至结为伴侣。她也知道主子曾被睿亲王南霁风休弃、伤害。
但她从未想过,这两个身份截然不同、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光明一个隐秘的男人,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这需要何等精密的算计,何等冷酷的心肠,才能将自己分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用其中一个去欺骗、伤害、然后……再用另一个去接近、获取信任,甚至赢得爱情?
姚无玥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想起南霁风在王府中面对秋沐时,那看似复杂实则暗藏偏执的眼神;想起他看似呵护实则禁锢的种种行径;想起他面对太子南记坤时的强势与杀意……如果姬风就是他,那么这一切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执念在驱动?
“所以,”姚无玥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睿亲王先是以‘南霁风’的身份,因猜忌和不信任休弃了郡主,甚至伤了她。然后,他换了一个‘姬风’的身份,接近受伤、远离京城权力中心的郡主,用全新的面貌获取她的信任,甚至……让她再次交付真心,怀上他的骨肉。最后,身份暴露,郡主无法接受这巨大的欺骗和伤害,绝望跳崖……”
她梳理着这令人窒息的时间线,每一个节点都浸满了主子的血泪。
“而如今,”姚无玥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墙壁,看到睿王府深处那个被禁锢的身影,“他用‘南霁风’的身份,将失忆的郡主重新抓了回来,禁锢在身边。他知不知道,或者,他在不在乎,这个‘痴傻茫然’的阁主,就是当年那个被他两次伤害、最终选择纵身忘川的‘秘阁阁主’?他如今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出于悔恨和弥补,还是……仅仅因为那病态的、不容他人觊觎的占有欲?”
这些问题,真的细思极恐。
秋芊芸听着姚无玥的分析,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和愤怒。
第466章 慈驾
秋芊芸用力擦掉眼泪,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恨意:“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混蛋!他毁了姐姐一次不够,还要毁她第二次!现在姐姐什么都不记得了,反而……反而可能是最好的结果。”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姚无玥,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绝望:“无玥,你说是不是?姐姐忘了那些事,忘了南霁风,忘了姬风,忘了那些欺骗、伤害,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她现在虽然被关着,痴痴傻傻的,但至少……至少她心里是平静的,不会像以前那样,夜夜被噩梦惊醒,整日活在恨和痛里。”
姚无玥看着秋芊芸,这个平日里活泼甚至有些娇纵的少女,此刻脸上却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悲痛。她的话,虽然带着逃避的意味,却未尝没有道理。
对于一个承受了如此多惨痛过往的人来说,遗忘,或许真的是上天给予的一种残酷的仁慈。
“二小姐说得对。”姚无玥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坚定,“对于郡主而言,忘记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忘记南霁风这个人,或许真的是目前看来……最好的保护。”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沉:“至少,在郡主恢复记忆之前,南霁风对她的伤害,更多是身体上的禁锢和限制。而一旦她想起一切……”
姚无玥没有说下去,但秋芊芸明白她的意思。
一旦秋沐想起南霁风就是姬风,想起自己两次被同一个人以不同的方式伤害、欺骗至深,想起那个因欺骗和变故而失去的孩子……那种精神上的打击和崩溃,恐怕比蚀心散的毒发更加可怕。
届时,面对南霁风,她该如何自处?是再次陷入疯狂的恨意和绝望,还是彻底崩溃,连目前这表面的平静都无法维持?
“所以,”秋芊芸紧紧抓住姚无玥的手,指尖冰凉,“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救姐姐出来,在她想起来之前!然后,带她走得远远的,去一个南霁风找不到的地方,让洛神医好好为她调理身体,也……永远不要让她再接触任何可能唤醒记忆的人和事!”
她的眼神灼灼,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姚无玥反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给予一点无言的安慰和支持。但她的理智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二小姐,你的想法是好的。”姚无玥的声音带着现实的凝重,“但且不说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被囚在此处。就算我们能逃出去,想要从睿王府、从南霁风眼皮子底下带走郡主,并且确保不被找到……难如登天。”
她看着秋芊芸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继续道:“而且,你有没有想过,郡主要炼制五毒,需要玄冰砂。就算我们侥幸带走了郡主,若没有玄冰砂,秘阁那群老东西会善罢甘休?记忆……也可能在某个时刻因为某种刺激而突然恢复。到那时,没有我们在身边,没有洛神医,后果可能更糟。”
秋芊芸愣住了。她只想着带姐姐逃离南霁风的魔爪,却忽略了姐姐身体本身的隐患。
“那……那怎么办?”她茫然无措,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难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那个疯子关着,什么都做不了吗?”
“不。”姚无玥摇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我们需要更周密的计划。首先,我们自己必须设法摆脱眼前的困境,获得一定的自由和与外界的联系。其次,我们需要弄清楚,南霁风对郡主如今到底是什么态度。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玄冰砂。”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太子不惜代价想要玄冰砂,南霁风把玄冰砂守的死死的不给。玄冰砂是关键。我们必须想办法,至少要知道玄冰砂在哪里,有没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可是玄冰砂在南霁风手里啊!”秋芊芸急道,“他连太子的面子都不给,我们怎么可能拿到?”
“事在人为。”姚无玥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坚韧,“我们现在力量微弱,但不能放弃希望。郡主待我们恩重如山,秘阁的兄弟姐妹们也都在想办法。我们被困在这里,未必就是完全的劣势。”
她示意秋芊芸看向窗外,压低声音:“看守严密,但也隔绝了大部分耳目。只要我们小心筹谋,未必不能找到一丝缝隙。当务之急,是保住我们自己,静待时机,同时……绝不能让南霁风察觉到,郡主可能正在恢复记忆,或者,我们知道了姬风就是他的秘密。”
秋芊芸闻言,猛地捂住嘴,连连点头。是啊,这个秘密太致命了。如果让南霁风知道她们已经知晓,恐怕她们的处境会更加危险。
“我……我明白了。”秋芊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无玥,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慌,不能乱。姐姐现在忘了,或许是老天爷在帮她。我们……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她想起来之前,保护好这个‘秘密’,也保护好她‘遗忘’的状态,然后……想办法,带她离开这个地狱。”
姚无玥看着她重新坚定起来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这个二小姐,虽然有时冲动,但对郡主的姐妹之情和此刻展现出的决心,令人动容。
“睡吧,二小姐。”姚无玥吹熄了桌上那盏油灯,只留下窗外透进的微光,“养好精神,我们才有力气,等待和寻找机会。”
小屋内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静。
两个女子各自躺在简陋的床铺上,却都无法立刻入睡。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已是深夜,殿内却灯火通明。李太后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钿的罗汉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明黄色绣五福捧寿纹的锦被。那双眼睛,此刻半阖着,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看不出情绪。
南记坤躬身站在榻前三步外,已经站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的轻响,还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从睿王府出来后,他径直入宫,却被告知太后正在小憩。他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时辰,才被宣入养心殿,然后便是这般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知道,太后在等他先开口。
终于,佛珠捻动的声音停了。
李太后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风华绝代、如今沉淀着无尽威仪与城府的眼眸,落在南记坤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坤儿,哀家让你去睿王府求取玄冰砂,这都三天了。东西呢?”
南记坤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孙儿无能,未能完成皇祖母所托。睿王叔他……他不肯给。”
“不肯给?”李太后眉梢微挑,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家的懿旨,他也不接?”
“懿旨……他接了。”南记坤咬咬牙,如实禀报,“但他接旨后,却以父皇龙体安危为由,坚称玄冰砂性极寒,绝非医治心脉旧疾之药,强行使用恐伤及龙体,故而……回绝了。”
他略去了南霁风那些犀利的质问和几乎撕破脸的冲突,只将南霁风的理由提炼成“为陛下安危考虑”这顶看似冠冕堂皇的帽子。他知道,在太后面前,纯粹的愤怒控诉效果有限,必须将南霁风置于“看似有理实则跋扈”的位置。
果然,李太后脸色沉了下来。
“为陛下安危考虑?”她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他南霁风倒是忠心可嘉,思虑周全。连太医院和哀家这个母后,都不及他懂陛下的病情,不及他会为陛下着想?”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化不开。
南记坤连忙俯首:“皇叔确是如此说。他还说……若要用玄冰砂,需得有父皇清醒时下的圣旨,或是等父皇醒来亲自下旨。至于懿旨……他说太后深居后宫,久不问政事,对药性恐有不明,他作为臣子,不能眼看父皇龙体因误用药物而有损,此乃为臣之本分。”
他几乎是原话复述,只是语气拿捏得更加“无奈”和“惶恐”,将南霁风那份看似有理、实则桀骜的态度,清晰地传递给了太后。
“砰!”
李太后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被重重拍在榻边的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她坐直了身体,那双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再无半分方才的慵懒。
“好一个为臣之本分!好一个‘太后深居后宫,久不问政事’!”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深沉的寒意,“他南霁风这是指着哀家的鼻子,说哀家糊涂,说哀家不懂事,干涉朝政,胡乱用药了?!”
“孙儿不敢妄加揣测皇叔之意,但……皇叔态度确实强硬,孙儿几番恳求,甚至抬出皇祖母对父皇的忧心,皇叔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南记坤恰到好处地停顿,面露难色。
“反而如何?”太后冷声问。
南记坤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屈辱和愤怒:“反而质疑孙儿索要玄冰砂的用心,问孙儿究竟是为了救治父皇,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孙儿一片孝心,天地可鉴,竟遭皇叔如此诛心揣度,孙儿……孙儿实在是……”他说着,眼眶竟微微发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李太后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的怒意并未因他的“委屈”而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深思和冷厉。她久居深宫,执掌凤印数十载,看惯了人心鬼蜮,南记坤这番话里有多少真情,多少作态,她岂会不知?
但无论如何,南霁风的态度,是实实在在的藐视。藐视她这个太后的权威,藐视她关心皇帝病情的一片慈母之心,更是藐视了她背后所代表的、皇帝昏迷期间后宫对前朝的影响力。
这才是她真正不能容忍的。
李太后缓缓重复这两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南记坤,“坤儿,你告诉哀家,你要玄冰砂,除了救治你父皇,可还有别的缘故?”
南记坤心头剧震,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太后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他强行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悲戚和茫然:“皇祖母明鉴!孙儿对父皇唯有孝心,日夜期盼父皇早日苏醒,除此之外,岂敢有他念?玄冰砂或许药性猛烈,但太医院束手无策,孙儿与皇祖母不过是病急乱投医,想尽一切可能罢了。皇叔以此质疑孙儿,孙儿……孙儿实在是百口莫辩!”
他磕下头去,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李太后看着他伏地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她并不完全相信南记坤的话,这个孙子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思深沉,手段也狠。他要玄冰砂,恐怕没那么简单。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南霁风借题发挥,不仅拒绝了玄冰砂,更是公然挑战了她的权威。这才是她必须应对的。
“起来吧。”太后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冷意并未散去。
南记坤依言起身,垂手侍立,不敢多言。
“他南霁风,仗着军功,仗着先帝宠爱,仗着手握北境兵权,是越发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李太后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先帝在时,他尚知道收敛。如今皇帝昏迷,他这是觉得,再无人能制衡他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哀家原本想着,他戍边有功,是北辰的柱石,有些脾气也该忍让三分。何况玄冰砂本是他的私物,强索确实不妥,这才下旨让你以‘求取’之名前往,给他留足颜面。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识抬举!”
南记坤心中暗喜,太后果然动怒了。他趁势道:“皇祖母息怒。皇叔或许……或许只是担忧父皇龙体,一时固执。或许……或许孙儿再去恳求几次……”
“再去恳求?”李太后打断他,冷笑一声,“他今日敢驳回哀家的懿旨,明日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哀家看,他不是担忧皇帝龙体,他是根本不想皇帝醒来!”
这话说得极重,连南记坤都吓了一跳,连忙道:“皇祖母慎言!皇叔他……应当不至于……”
李太后目光如电,“皇帝昏迷,太子监国,看似名正言顺。可你这个太子,监国才几日?根基未稳,朝中老臣多有观望。而他南霁风,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在朝中也有不少故旧门生。皇帝若一直不醒,时间久了,这朝局会偏向谁?他如今扣着玄冰砂不给,焉知不是存了别的心思?就算他没有不臣之心,这般跋扈,又将皇帝、将哀家、将你这个太子置于何地?!”
太后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她不仅是愤怒于南霁风的忤逆,更是深深忌惮于南霁风手中那足以颠覆朝局的权力。皇帝昏迷,是她扶持孙儿巩固地位的最佳时机,绝不容许有任何变数。南霁风,就是最大的变数!
南记坤低头不语,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太后的这番话,正是他心中所想,却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如今由太后亲口说出,等于将南霁风推到了更危险的位置。
“皇祖母,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南记坤小心翼翼地问道,“玄冰砂……”
“玄冰砂必须要!”李太后斩钉截铁,“不管它有没有用,能不能治皇帝的病,它必须从南霁风手里拿出来!这不是一味药的问题,这是态度,是权柄!哀家倒要看看,他南霁风是不是真的敢抗旨到底!”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懿旨请不动他,哀家就亲自去一趟睿王府!”
南记坤猛地抬头,震惊道:“皇祖母要亲自去睿王府?这……这如何使得?您凤体尊贵,岂能亲临臣子府邸?这于礼不合啊!”
李太后亲自驾临臣子府邸,乃是极大的恩宠,也是极大的压力。若南霁风依旧不给,那便是将太后、将皇室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再无转圜余地。矛盾将彻底激化,公开化。
李太后冷笑,“他都敢把哀家的懿旨顶回来了,还跟哀家讲什么礼数?哀家若不去,朝野上下岂不是以为哀家怕了他?以为皇室奈何不了他一个亲王?哀家必须去!不仅要亲自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哀家是如何为皇帝病情忧心,是如何放下身段去求药的!也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南霁风,是如何对待哀家这片慈母之心,如何对待昏迷不醒的君父的!”
这一招,狠辣至极。
将自己置于“慈母忧心”、“为子求药”的道德制高点,以太后之尊亲临王府,将南霁风彻底逼到墙角。
若南霁风给了,太后挣足了面子和名声,玄冰砂到手,顺便打压了南霁风的气焰。若南霁风依旧不给,那便是坐实了“跋扈不臣”、“罔顾君父”、“不敬太后”的罪名,太后和太子便可借此大做文章,在朝堂和舆论上占据绝对优势,甚至……可以动用更激烈的手段。
无论哪种结果,对太后和太子而言,似乎都更有利。
南记坤想通了其中关窍,心中既感振奋,又有一丝莫名的寒意。太后不愧是执掌后宫数十年的女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击要害。
“皇祖母英明!”南记坤躬身道,“只是……皇祖母凤体为重,睿王府路途虽不远,但眼下已是深夜,不如明日……”
“就现在!”太后断然道,“哀家等不到明日!皇帝昏迷多日,哀家夜夜难眠,一想到他可能受病痛折磨,哀家就心如刀绞。今夜,哀家就要去问问南霁风,他到底给,还是不给!”
她说着,已然起身,身上那袭暗紫色绣金凤纹的常服在烛光下流动着威严的光泽。
“来人!”李太后扬声唤道。
一直侍立在殿外阴影里的老太监常顺连忙躬身进来:“老奴在。”
“传哀家旨意,摆驾睿亲王府!仪仗不必太过隆重,但该有的规制一样不能少!立刻去办!”太后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常顺微微一惊,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太后和太子,随即垂下眼睑,恭敬应道:“是,老奴遵旨。
他躬身退出,殿外很快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太后要深夜出宫,驾临亲王府,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整个慈宁宫和沿途宫禁都要立刻动起来。
南记坤心中激荡,没想到太后行事如此果决。他连忙道:“孙儿陪皇祖母一同前往。”
李太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你是太子,又是奉哀家之前懿旨去求药的人,一起去,正好做个见证。”
她顿了顿,走到南记坤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跪地时微皱的衣襟,动作看似慈爱,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坤儿,待会儿到了睿王府,你看哀家眼色行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哀家要的,不仅是玄冰砂,更是南霁风的一个态度。明白吗?”
南记坤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孙儿明白,一切听从皇祖母安排。”
李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朝殿外走去。南记坤连忙跟上。
养心殿外,夜风更冷。
宫灯次第亮起,将慈宁宫照得如同白昼。太监宫女们屏息凝神,动作迅捷而无声地准备着太后出行的仪仗。虽说是“不必太过隆重”,但太后的凤驾出行,再简朴也自有其威严气派。
不过一刻钟,一切准备就绪。
太后换上更为正式的翟衣,头戴凤冠,虽已年迈,但通身的威仪贵气,令人不敢直视。她在常顺和贴身女官的搀扶下,登上那辆明黄色、饰以凤纹的辇车。
南记坤则骑马跟随在凤驾之侧。
第467章 罢休
凤驾起行,前有侍卫开道,后有宫女太监随行,灯笼火把将宫道照得亮如白昼,一行人沉默而肃穆地朝着宫外睿王府的方向而去。
深夜的京城,万籁俱寂。
太后凤驾出宫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寂静的皇城内外激起层层涟漪。沿途巡夜的禁军、更夫,乃至被惊醒的百姓,都惊愕地看着那在夜色中迤逦前行的皇家仪仗,心中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竟让太后深夜亲自出宫。
消息,也以更快的速度,传向了睿王府。
睿王府,书房。
南霁风并未就寝。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赵诚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一旁,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色。
“王爷,夜深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太子那边……老奴已经加派人手盯着了,东宫和慈宁宫有任何异动,都会立刻来报。”赵诚低声劝道。
南霁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逸风院那边如何?”
“回王爷,一切如常。兰茵姑娘回报,郡主晚膳用了些清粥小菜,看了会儿书,戌时三刻便歇下了。暗卫回报,院外无异动。”
“嗯。”南霁风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秋芊芸和姚无玥那边呢?”
“依旧关在那处小院,看守严密。两人还算安分,只是秋二小姐偶尔还是会哭闹拍门。”赵诚顿了顿,小心翼翼道,“王爷,秋二小姐毕竟是郡主的亲妹妹,一直这样关着……若是郡主日后想起来,恐怕……”
“她不会想起来。”南霁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但随即又缓了缓,“至少,现在不能让她知道。关着秋芊芸,是为了她好。外面太乱,南记坤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威胁到沐沐的人。那处院子看似简陋,实则最安全。”
赵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王爷决定的事,无人能更改,尤其是涉及到郡主的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王爷!”一名影卫打扮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宫中有变!太后凤驾出宫,正朝王府方向而来!仪仗已过朱雀大街,最多一刻钟便到府门外!”
“什么?!”赵诚失声惊呼,脸色骤变。
南霁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依旧冷峻,不见丝毫慌乱,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太后……亲自来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随行的还有太子殿下!”影卫禀报道。
赵诚急道:“王爷!太后深夜亲临,这……这是来者不善啊!定是为了玄冰砂之事!连太后都亲自出面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的身份毕竟不同。她不仅是皇帝的生母,更是名义上后宫最尊贵的人,代表着皇室的脸面。
她亲自驾临,若再被拒之门外,或者当面回绝,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不再是简单的“拒绝提供私人物品”,而是对皇室、对太后权威的公然挑战和侮辱,足以引发朝野震动,甚至给政敌留下致命的把柄。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将手中的冷茶一饮而尽,随手将茶杯放在书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既然太后亲至,本王自然要亲自迎接。”他理了理身上墨色常服的袖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凝,“吩咐下去,中门大开,所有在府主子、管事,即刻到前院候驾。不得有误。”
“王爷!”赵诚还想说什么。
南霁风抬手止住了他,目光看向那影卫:“传令各处暗卫,加强戒备,尤其是逸风院,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得让院内之人知晓前院之事。若有人胆敢趁乱生事,或试图潜入,格杀勿论!”
“是!”影卫领命,迅速消失在门外。
南霁风又对赵诚道:“你去安排迎接事宜。记住,礼数周全,不可有丝毫怠慢。但除了礼数,其他一概不变。”
赵诚明白了王爷的意思——恭敬迎接,但原则不让。他心中苦涩,知道今夜恐怕难以善了,但也只能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赵诚匆匆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南霁风一人。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北境舆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极北雪原”的区域,那里,是他十九年前九死一生的地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舆图冰冷的表面,最终停在北辰京城的位置。
“李太后……”南霁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冰冷如渊,“为了你那好孙子的私心,为了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算计,连脸面都不要了,亲自下场来逼宫吗?”
他当然知道太后亲自前来意味着什么。这是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道德制高点,都堆到了他面前。
如果他继续强硬,那么“不忠不孝”、“罔顾君父”、“藐视太后”的罪名就会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套在他身上。朝中那些原本中立或偏向他的老臣,恐怕也会因此产生动摇。舆论更会彻底倒向太后和太子。
这不仅仅是一味玄冰砂的争夺,更是权力和声望的博弈。
但他,没有退路。
玄冰砂绝不能给南记坤。不仅仅是因为他不信南记坤那套“救治父皇”的说辞,更因为玄冰砂本身……关联着沐沐。
他怎么可能把它交给明显别有用心的南记坤?
更何况,南记坤索要玄冰砂的目的,绝对不单纯。联想到他府中那口诡异的冰棺,联想到那些关于“复活亡妻”的隐秘传闻……南霁风的眼神越发冰寒。
无论南记坤想用玄冰砂做什么,都休想从他这里得到!
“王爷,仪仗已到街口!”门外传来禀报声。
南霁风收回思绪,最后看了一眼舆图,转身,大步走出书房。玄色衣袍在夜风中拂动,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
睿王府中门洞开,灯笼高悬,将府门前照得一片通明。所有管事、有头脸的仆役皆已按品阶站好,垂首恭立,气氛肃穆而紧张。
远处,李太后的凤驾在无数灯笼火把的簇拥下,缓缓驶来,如同一条光芒璀璨的长龙,打破了夜的沉寂。
南霁风立于阶前最前方,面色沉静,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越来越近的皇家仪仗。
该来的,总会来。
与此同时,逸风院内。
秋沐其实并未睡着。
不知为何,今夜她心绪有些不宁。白天隐约听到前院的动静,兰茵虽未明说,但她能感觉到府中气氛的微妙变化。南霁风下午来了一趟,只是坐在她旁边看了会儿书,并未多言,但她察觉到他眉宇间凝着一丝极淡的、化不开的沉郁。
此刻,她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朦胧的绣纹。窗外很静,静得反常。往日还能听到巡夜侍卫极轻的脚步声,今夜却仿佛连虫鸣都消失了。
她翻了个身,指尖触碰到枕下那本看了许多遍、边角都已磨损的诗集。这是她如今少有的、能让她感到平静的东西。可今夜,连诗句也抚平不了心头那莫名的悸动。
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她坐起身,掀开锦被,赤足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带着寒意涌入。她望向府门的方向,只能看到重重屋宇的剪影和更远处高墙的轮廓。但在那片沉寂的黑暗尽头,似乎有隐隐的光亮和……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从那个方向弥漫过来。
秋沐微微蹙眉。
兰茵守在外间,听到动静,连忙披衣进来,见她站在窗边,急道:“郡主,夜里风凉,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歇着。”
“外面……好像很亮?”秋沐轻声问,目光依旧望着远处。
兰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紧。她自然也收到了前院的紧急通知,知道太后驾临。但她必须瞒着郡主。
“许是……许是街上有夜巡的官兵路过,举着火把吧。”兰茵勉强笑道,上前扶住秋沐的手臂,“郡主,真的该歇息了。你这身子才刚好些,不能受凉。”
秋沐任由她扶着回到床边,躺下。兰茵细心为她掖好被角。
“兰茵。”秋沐忽然开口。
“属下在。”
“如果……如果有什么事,不要瞒我。”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知道自己忘了许多事,但不代表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兰茵的手微微一颤,鼻子有些发酸。她垂下眼,低声道:“郡主放心,没事的。王爷……王爷会处理好的。主子只管安心休养。”
秋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兰茵悄悄退到外间,听着里间逐渐均匀的呼吸声,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她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向前院的方向,双手紧紧交握。
太后亲自来了……王爷,您一定要顶住啊。
睿王府大门外。
凤驾缓缓停稳。
常顺上前,拂尘一甩,高声唱道:“太后娘娘驾到——!”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南霁风撩袍,单膝跪地,身后黑压压一片王府众人齐齐跪下。
“臣南霁风,恭迎太后娘娘凤驾!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整齐划一,恭敬无比。
凤驾的帘幔被宫女轻轻掀起。
李太后扶着常顺的手,缓缓走下辇车。翟衣凤冠,在无数灯火的映照下,尊贵威严,令人不敢直视。她面色沉静,目光扫过跪了满地的王府众人,最后落在最前方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上。
南记坤也下了马,站在太后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复杂地看着南霁风。
“都平身吧。”太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谢太后娘娘!”
众人起身,垂手恭立。
南霁风站起身,抬眼,与太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太后看着南霁风,这个北辰最有权势也最令她忌惮的亲王。
“睿王。”太后缓缓开口,“深夜叨扰,哀家本不该来。但皇帝病情反复,哀家这个做母亲的,实在忧心如焚,夜不能寐。听闻玄冰砂或有奇效,哀家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了,只好亲自前来,想向睿亲王讨个情面,求取此物,以解皇帝病痛,安哀家之心。”
话说得极为漂亮,情真意切,将一个忧心儿子的慈母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也将自己置于不得不深夜亲临的“无奈”境地,将所有的压力,温柔而坚定地推到了南霁风面前。
王府众人闻言,皆屏息凝神,心中惴惴。太后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几乎是“恳求”了,王爷若是再拒绝……
南霁风面色不变,拱手道:“太后娘娘爱子心切,臣感同身受。皇上龙体欠安,臣亦日夜忧心。太后娘娘凤驾亲临,臣惶恐。”
太后脸色稍霁,以为他态度有所软化,便顺势道:“既如此,睿王可否将玄冰砂取出,交由哀家?哀家保证,定会命太医院谨慎使用,绝不敢有损皇帝龙体。”
南霁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太后,声音清晰而坚定:“太后娘娘,非是臣吝啬不肯。实是玄冰砂性极寒阴毒,寻常人触之即伤。陛下所患乃是心脉旧疾,虚火痰瘀,症属热淤。以极寒之物治热淤之症,无异于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恐有性命之危。此乃医理,太医院众位太医与洛神医皆可作证。臣若将此物交出,用于陛下之身,一旦酿成大祸,臣万死难辞其咎。故,请恕臣,不能从命。”
依旧是那套说辞,但此刻当着太后的面,在无数目光注视下说出,分量截然不同。
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她身后的南记坤,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怒火和阴鸷。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夜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有灯笼里的烛火,不安地跳跃着。
太后盯着南霁风,良久,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意和嘲讽。
“好,好一个为了皇帝安危!睿王,你口口声声医理,句句不忘陛下龙体。哀家倒想问问,如今太医院束手无策,洛神医暂无良方,皇帝昏迷不醒,每况愈下!你守着可能有奇效的玄冰砂不用,眼睁睁看着皇帝受苦,这就是你的忠君之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为陛下安危着想?!”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质问和怒意:“还是说,在你南霁风心里,皇帝的死活,根本不及你私藏的一味药材重要?又或者……你根本就是盼着皇帝永远醒不过来?!”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连南记坤都没想到太后会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尖锐!这几乎是在公开指控南霁风有不臣之心!
王府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腿一软,差点再次跪倒。
南霁风身姿笔直,迎着太后凌厉的目光,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平静。
“太后娘娘此言,臣不敢当,亦……心寒至极。”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敲在每个人心上,“臣自小守戍边十年,身上二十七处伤疤,皆是为护卫北辰疆土、报效皇恩所留。先帝赐臣兵权,陛下信重臣之忠心。臣对陛下,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之心,绝无半分不轨之念!太后娘娘今日以此诛心之言相责,不知是听信了何人的谗言,还是……太后娘娘心中,早已对臣存了此等猜忌?”
他不仅反驳了太后的指控,更是反问太后是否早有猜忌,将问题的矛头隐隐指向了太后和太子可能的“构陷”。
太后面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她没想到南霁风如此难缠,言辞犀利,反击精准。
“哀家没有猜忌!”太后强压怒火,“哀家只是不明白!皇帝是你同胞的皇兄!你们兄弟情深!如今他性命垂危,但凡有一线希望,为何不能一试?你如此固执,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如外界传闻,你与皇帝早有嫌隙,当年先帝属意……”
“太后!”南霁风猛然提高声音,打断了太后的话,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骤然弥漫开来,连太后都感到呼吸一窒。
“先帝属意何人,陛下如何继位,此乃皇室秘辛,亦是国本已定之事!太后娘娘母仪天下,当谨言慎行,维护皇室体统,岂可听信谣言,妄加揣测,在此提及?!”
南霁风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严,“陛下昏迷,太子监国,此乃国之大计。臣作为亲王,自当恪守臣节,辅佐太子,稳定朝局。太后娘娘今日深夜驾临,口口声声为了陛下,却句句不离猜忌离间之言,究竟是真的忧心陛下病情,还是……别有用心,想要扰乱朝纲,为某些人铺路?!”
这话比太后刚才的指控更狠!
“南霁风!你放肆!”南记坤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喝道,“你竟敢如此污蔑皇祖母!污蔑孤!”
“太子殿下!”南霁风目光转向他,冰冷如霜,“本王是否放肆,自有公论。倒是太子殿下,你三番两次索要玄冰砂,拿不出像样的医理依据,只会搬出太后懿旨,甚至引得太后深夜亲临,闹得满城风雨!你口口声声孝心,可你的所作所为,除了将太后置于风口浪尖,除了将朝局搅得更乱,除了让陛下病情成为权力博弈的筹码,究竟对救治陛下有何实质助益?!本王倒想再问太子殿下一句——你如此执着于玄冰砂,到底想用它来做什么?!”
同样的质问,在太后面前,在南记坤自己的“靠山”面前,再次被抛了出来,威力更胜之前!
南记坤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他感受到太后狐疑而锐利的目光扫向自己,心中又急又怒,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恐慌。
“南霁风!你休要转移话题,血口喷人!”南记坤色厉内荏,“孤一心只为父皇!皇祖母亦是如此!是你!是你拥兵自重,目无君上,连皇祖母亲自恳求都不允!你才是北辰最大的祸患!”
眼看双方越吵越烈,言辞越来越激烈,几乎到了撕破脸皮、公开决裂的边缘。
李太后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南霁风的态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硬,今晚想要逼他就范,恐怕不可能了。再吵下去,只会让皇室颜面扫地,让朝野看尽笑话。
“够了!”李太后厉声喝道。
南记坤和南霁风同时住口,看向太后。
李太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南霁风,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她知道,今晚,她输了。
不是输在道理,而是输在南霁风那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强硬,和他手中那令人忌惮的实权。在没有确凿证据、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她动不了南霁风。
“睿王,”李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哀家今夜前来,只为求药救子。既然你坚持玄冰砂有害无益,哀家……也不再强求。”
此言一出,南记坤猛地看向李太后,眼中满是不甘和惊愕。就这么……放弃了?
王府众人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南霁风面色不变,拱手道:“太后娘娘明鉴。”
“但是,”李太后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南霁风,“皇帝病情,关乎国本。哀家希望,睿亲王能记住今夜所言,记住你对陛下、对北辰的忠心。也希望,陛下病情若真有反复,需要用到非常手段时,睿亲王能以大局为重,以君父为重!”
这是警告,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南霁风垂眸:“臣,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第468章 惊澜
李太后与南霁风的对峙,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汹涌、寒意刺骨。太后的“教诲”二字说得极重,带着未能如愿的愠怒和深深的忌惮。
南霁风那句“谨记”也回得不卑不亢,甚至隐有锋芒。
空气凝滞,只有夜风吹动灯笼发出的细微呜咽,和远处更夫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就在这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时刻——
“南霁风——!”
一声惊慌失措的呼喊,猛地从府内深处传来,打破了死寂。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双足,披散着长发,如同幽魂般从内院的方向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她跑得很快,也很慌乱,似乎完全无视了眼前这肃穆庄严的皇家仪仗和众多陌生面孔。
是秋沐。
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未散的梦魇般的惊恐,眼神空洞又急切地四处张望,嘴里含糊地、一遍遍念着:“南霁风……南霁风……你在哪?坏人……有坏人来了……好多灯……好亮……我怕……”
兰茵和阿弗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阿弗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个清晰的红印,显然是被推搡或拍打的痕迹。他们焦急万分,却又不敢真的对秋沐用强,只能徒劳地试图阻拦:“郡主!郡主您不能出去!快回来!”
“主子!主子您醒醒!前院有贵客!”
然而秋沐置若罔闻。她像是被困在某种混沌的恐惧里,只知道要找到那个能让她安心的人。她的目光掠过跪了一地的仆役,掠过面色惊疑不定的南记坤,掠过威仪赫赫的李太后……最终,定格在阶前那道挺拔而熟悉的玄色背影上。
那背影,像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她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踉跄着拨开试图拦住她的阿弗,朝着南霁风的方向直冲过去。
“南霁风!”她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和依赖。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李太后和南记坤。
南霁风在听到那声呼喊时,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猛地转身,就看到秋沐如同受惊的小兽般朝他奔来,单薄的衣衫在夜风中瑟瑟,赤足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他的心骤然一紧,来不及思考她为何会跑出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臂。
秋沐一头撞进他怀里,冰凉的身躯带着剧烈的颤抖,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前,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藏匿起来。
“南霁风……我做了好可怕的梦……外面好吵……好多光……还有……还有坏人……”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闷闷的,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恐惧。
南霁风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冰凉的身子裹进自己宽大的衣袍里,一只手安抚地、有些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柔和:“没事了,沐沐,别怕,我在这里。没有坏人。”
这一幕,太过突兀,也太过……刺眼。
尤其是对深知内情的李太后和南记坤而言。
秋沐冲出来时,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面容,加上她痴傻茫然的神情和怪异的举止,一开始并未引起李太后特别的注意,只当是睿王府里一个不懂规矩的痴傻婢女或侍妾。
然而,当南霁风转身抱住她,她抬头将脸埋进南霁风怀中,又因南霁风的动作而稍微侧脸,躲避着周围刺目的火光和无数目光时——
那张脸,那熟悉的眉眼轮廓,即使染上了痴傻的茫然,即使消瘦苍白了许多,也瞬间刺入了李太后的眼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李太后脸上的威严和怒意,如同被冰封的湖面骤然开裂,露出了底下难以置信的惊骇。她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南霁风怀中那瑟瑟发抖的女子,盯着那张她绝不可能认错的脸——秋沐!德馨郡主秋沐!
那个九年前,在她亲自下旨赐婚下,嫁入睿王府,却又因“毒害岚月公主”被南霁风休弃,随后据说“病逝”的秋沐!
她不是死了吗?!秋家抄家流放,她这个失了庇护又被休弃的孤女,不是早就“病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睿王府?还……还以这样一副痴傻的模样,被南霁风如此亲密地护在怀里?!
巨大的震惊和疑窦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李太后。她扶着常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老太监的皮肉里。
南记坤也愣住了。
短暂的死寂后。
“秋沐?!”李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了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她是秋沐?!”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下。
王府众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兰茵和阿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南霁风抱着秋沐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刚才面对秋沐时那一闪而过的柔和早已消失无踪,重新覆上了冰封般的冷硬。他迎上李太后震惊而锐利的目光,眼神深邃如寒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冷的平静。
“太后娘娘,”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此乃臣之家事,太后凤体尊贵,不必过问。”
李太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指着紧紧缩在南霁风怀里的秋沐,指尖都在颤抖,“南霁风!你当哀家是瞎子吗?!她是秋沐!是哀家九年前亲自下旨赐婚给你的德馨郡主!是你当年亲口向哀家和皇上禀报,说她因毒害岚月公主沈依依,被你休弃出府,后得了失心疯,病重不治而亡!皇上还曾下旨,念其祖上功勋,准其以郡主礼下葬!如今,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在你睿王府中,你这叫‘家事’?!你这是欺君罔上!是蒙蔽圣听!是大逆不道!”
李太后的声音越来越高,愤怒和某种被愚弄的羞恼让她保养得宜的脸庞都有些扭曲。她一步步上前,死死盯着秋沐,仿佛要将她看穿。
秋沐似乎被这尖锐的声音吓到了,在南霁风怀里缩得更紧,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得更深,嘴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南霁风……我怕……她好凶……让她走……让她走……”
南霁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更严密地护在身后,隔绝了李太后咄咄逼人的视线。他看向李太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让盛怒中的李太后也感到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太后娘娘,”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本王再说一次,此乃本王之家事。秋沐如今,只是臣府中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她神智不清,往事尽忘,与过往身份再无瓜葛。当年之事,是非曲直,本王自有论断,无需向外人道,更无需向太后娘娘解释。”
李太后冷笑连连,眼中的怀疑和探究如同实质,“南霁风,你当哀家是三岁孩童吗?她当年‘死’得蹊跷,如今‘活’得更是诡异!你说她痴傻了?好,哀家倒要看看,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说着,李太后竟不顾身份,径直上前两步,试图绕过南霁风去拉秋沐:“秋沐!抬起头来!看着哀家!你还认得哀家吗?哀家是太后!当年为你和睿王赐婚的太后!”
“太后娘娘自重。”南霁风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秋沐身前,语气冷硬如铁,“她受不得惊吓。若太后凤体有何闪失,或是惊吓到她,本王概不负责。”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李太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碰到秋沐,心中怒火更炽:“南霁风,你敢阻拦哀家?!她秋沐是哀家亲封的郡主,是皇家的人!就算她如今痴傻,也轮不到你私自囚禁在府中!你今日若不交代清楚,休怪哀家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将你连同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一并拿下问罪!”
“太后要治本王的罪?”南霁风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敢问太后,以何罪名?本王护卫北辰疆土十余载,身上伤痕累累,是先帝亲封的亲王,是陛下御笔钦赐的‘国之柱石’!本王府中收留一个神志不清的故人,悉心照料,何罪之有?倒是太后,深夜擅闯亲王府邸,无凭无据,便要治亲王重罪,还要拿下一个心智不全的弱女子……传将出去,不知天下人如何看待太后的‘慈母之心’、‘仁德之风’?朝中众臣,边关将士,又会作何感想?”
他每说一句,便上前半步,气势逼人。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威严,是手握重权、睥睨天下的自信,绝非深宫妇人所能比拟。
李太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一时语塞。
南霁风的话,句句诛心。
南记坤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太后,沉声道:“皇叔!你怎可如此对皇祖母说话!皇祖母也是关心则乱,毕竟德馨郡主当年‘病逝’是众人皆知,如今突然出现,确实令人惊疑。皇叔既说郡主痴傻,何不让皇祖母亲自问上一问,也好解除疑虑?若真是误会,说开了便是,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他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是在给太后找台阶,同时也想试探秋沐的真假。
南霁风冷冷瞥了他一眼:“太子,方才本王的话,你是没听清吗?她受不得惊吓。太后凤威深重,连成年男子尚且畏惧,何况一个心智如孩童的病人?若因惊吓加重病情,甚至有何不测,这责任,太子可愿承担?”
秋沐似乎听懂了他们在争论自己,怯怯地从南霁风臂弯里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茫然无辜的眼睛,看了看盛怒的李太后,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南记坤,最后视线落回南霁风脸上,扁了扁嘴,带着哭腔:“南霁风……他们是谁?好凶……沐沐害怕……沐沐想回去睡觉……这里不好玩……”
她说话颠三倒四,神情痴傻懵懂,全然不似作伪。尤其是看着李太后和南记坤时,那完全陌生的、带着恐惧的眼神,绝非一个正常人能伪装出来。
李太后紧紧盯着秋沐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或者熟悉的、属于当年那个聪慧隐忍的德馨郡主的眼神。然而,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空洞,只有孩童般的依赖和恐惧,看向她时,如同看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难道……她真的痴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念头让李太后心中疑窦更深。若秋沐是装傻,那南霁风将她藏匿府中,所图为何?若秋沐是真傻,那当年所谓的“病逝”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南霁风为何要谎报秋沐死讯?将她秘密囚禁在府中又是为了什么?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李太后感到强烈的不安和……兴奋。不安于南霁风可能掌握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兴奋于这可能是一个扳倒南霁风的绝佳把柄!
“秋沐,”李太后放柔了声音,试图诱导,“你还记得哀家吗?哀家是太后,当年在宫宴上,给你和睿王赐婚的太后。你还记得睿王府吗?记得你曾经是睿王妃吗?”
秋沐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在努力思考,但很快就被痛苦取代,她抱住头,用力摇晃:“不记得……头好痛……南霁风,我头好痛……他们是坏人……一直在说奇怪的话……沐沐不要听……”
她说着,竟开始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南霁风脸色一沉,立刻握住她的手,阻止她伤害自己,同时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缓地安抚:“沐沐乖,不怕,我们马上回去。不看他们,不听他们。”
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和保护欲。
李太后看着这一幕,眼神越发幽深。南霁风对秋沐的态度,绝非对待一个普通的“故人”或“病人”。那种下意识的保护,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复杂情愫,让她这个过来人看得清清楚楚。
“睿王,”李太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蕴藏的寒意更加慑人,“即便她真的痴傻了,即便她与过去再无瓜葛,她秋沐,也是哀家亲封的郡主,是记录在皇家玉牒上的睿王妃!她的生死下落,关乎皇家颜面,岂能由你一人说了算?你说她病逝,她如今却活着;你说她痴傻,谁能证明她不是伪装?此事,你必须给哀家,给朝廷,给天下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今夜之事,哀家可以暂且不提。但秋沐,必须交由宗人府看管、查验!待查明她是否真痴傻,当年‘病逝’真相如何,再行定夺!”
交出秋沐?交由宗人府?
南霁风周身的气息骤然冷冽如数九寒冰,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李太后,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久经风浪的李太后也感到一阵心悸。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沐沐,是本王的人。只要本王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将她交给任何人。宗人府?呵。”
他低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和寒意,让人不寒而栗:“谁若想动她,除非从本王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是毫不掩饰的威胁,是公然与太后、与皇室对抗的宣言!
“南霁风!你反了不成?!”李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南霁风,手指颤抖,“你……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有没有朝廷法度!”
南霁风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如鹰隼,“敢问太后,当年沐沐‘被下毒’、‘被休弃’、‘被病逝’,可有经过三司会审?可有确凿证据?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人生死,毁人清誉,这又是哪门子的法度?!本王当年未能护她周全,致使她流落在外,受尽苦楚,神智受损。如今,本王将她寻回,只想保她余生安宁。谁若想再将她拖入那吃人的漩涡,再让她受半分伤害——”
他目光扫过李太后,扫过南记坤,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定格在怀中瑟瑟发抖的秋沐身上,声音低沉而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便是与本王,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李太后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却也被南霁风这决绝的态度和毫不掩饰的杀意震慑住了。她知道,南霁风说得出来,就做得出来。为了这个秋沐,他真的敢拼命。
南记坤也震惊了。他从未见过皇叔如此失态,如此……不顾一切。这个秋沐,在他心里,竟重要至此?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场面再次陷入僵持。一方是誓死不交人的南霁风,一方是骑虎难下、不肯罢休的李太后。
秋沐似乎被这凝重的气氛和南霁风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吓坏了,小声啜泣起来,紧紧抓着南霁风的衣襟:“南霁风……走……要回去……这里好可怕……他们都是坏人……我讨厌这里……”
她的哭声不大,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紧绷的气氛。
南霁风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儿,眼神瞬间柔和了无数倍,那冰雪般的寒意顷刻消融,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心疼和怜惜。他轻轻抚了抚秋沐散乱的长发,柔声道:“好,我们回去。不看他们。”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太后和太子,甚至不再看他们一眼,打横将秋沐抱起,转身就要往府内走去。
“南霁风!你给我站住!”李太后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尖利,“你当真要为了这个痴傻的女人,与哀家,与整个皇室为敌吗?!”
南霁风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太后若执意要与本王为敌,本王,奉陪到底。只是,夜深了,凤体为重,太后请回。赵诚,送客!”
被点名的赵诚硬着头皮上前,对着凤驾躬身,声音发苦却坚定:“太后娘娘,太子殿下,夜已深,请……回銮吧。”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逐客令了。
李太后看着南霁风抱着秋沐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他身后那些虽然跪着却隐隐透出肃杀之气的王府侍卫,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仪仗和护卫,知道自己今夜是彻底栽了。
不仅玄冰砂没拿到,还撞破了南霁风隐藏秋沐的秘密,更被他当众如此顶撞羞辱,最后还被下了逐客令!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睿亲王!哀家……记住了!”
她猛地转身,拂袖而去,甚至不等常顺搀扶,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凤驾。
南记坤连忙跟上,扶住她,低声道:“皇祖母息怒,保重凤体……”
“回宫!”李太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凤驾起行,来时气势汹汹,去时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狼狈和震怒。灯笼火把的光芒,也仿佛黯淡了许多。
夜,终于重归寂静。
沉重的王府大门隔绝了门外尚未散尽的皇家威仪与凛冽寒风,也仿佛暂时隔开了那些窥探的目光与汹涌的暗流。灯笼的光晕在青石路上摇曳,将南霁风抱着秋沐的身影拉得很长。
秋沐蜷缩在他怀里,最初的惊恐和依赖似乎随着远离那片令人窒息的对峙而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和茫然。
第469章 锦鲤
秋沐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味道,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却又在安心的最深处,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的战栗。
她偷偷抬眼,从睫毛的缝隙里窥视他。他的下颌线紧绷着,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硬,可那双低垂看着她的眼眸深处,却又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得让她心头发紧的情绪。
那不是看一个“痴傻病人”该有的眼神,至少不全是。里面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一路无话,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和夜间巡卫远远行礼又迅速隐入黑暗的轻微响动。
逸风院很快到了。
兰茵和阿弗早已提前跑回来,战战兢兢地守在院门口。见到南霁风抱着秋沐回来,两人连忙跪下,头垂得极低,大气不敢出。兰茵更是眼眶通红,显然又惊又怕。
南霁风脚步未停,径直抱着秋沐走进内室,将她轻轻放在那张铺着柔软锦褥的拔步床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极易碎裂的珍宝。
秋沐顺势滚进被子里,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着他。
南霁风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足,眉头微蹙。“吓着了?”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手脚这么凉。”
秋沐眨了眨眼,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将他的手攥紧了些。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磨蹭着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兰茵。”南霁风没有抽回手,只是微微侧头。
“奴婢在。”兰茵连忙应声,声音还带着颤。
“去煮碗安神汤,要温的,别太烫。再拿个暖手炉来。”南霁风吩咐,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兰茵如蒙大赦,赶紧退下。
室内只剩下两人,烛火安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哔剥的轻响。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秋沐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那目光太深,太沉,像是要透过她如今这副懵懂痴傻的皮囊,看到更深处的什么。秋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躲,却又贪恋他掌心的温暖,矛盾极了。
“沐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以后……不要乱跑。尤其是前院,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去。”
秋沐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在思考。“可是……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她小声说,带着点委屈,“外面好吵,好多光,还有那个凶凶的老婆婆……我怕。”
“怕就来找我。”南霁风用另一只手,轻轻将她颊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但不要自己跑出去。记住了吗?”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他们之间本该如此亲密无间。秋沐心头那点异样感更重了。她点点头,含糊地应道:“记住了。”
南霁风似乎这才满意,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很快,兰茵端着安神汤和暖手炉进来了。南霁风接过汤碗,试了试温度,然后亲手一勺一勺喂给秋沐。他的动作很耐心,甚至带着一种秋沐难以理解的珍视。汤药微苦,但秋沐乖乖喝完了。
暖手炉塞进被窝,温热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夜里的寒气,也让她昏昏欲睡。
“睡吧。”南霁风为她掖好被角,拂过她的眼睛,示意她闭上。“我守着你。”
他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秋沐真的感到眼皮沉重起来。意识模糊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对她……是真的很好。好到让她这个“痴傻”的人,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她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南霁风没有立刻离开。
他就坐在床边,借着烛光,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容颜。褪去了白日的茫然和惊恐,此刻的她,面容平静,甚至透着一丝孩童般的纯稚。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可他知道,这副平静的表象下,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过往,怎样支离破碎的灵魂。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仿佛怕轻轻一碰,这脆弱的假象就会彻底破碎。
许久,他才收回手,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温情与柔和瞬间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冰封般的冷硬。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人,转身,脚步无声地走出了内室。
外间,兰茵和阿弗依旧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南霁风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阿弗身上,那目光锐利如刀,让阿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去书房。”南霁风丢下三个字,径自出了逸风院。
阿弗脸色一白,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跟上。兰茵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却也只能守在内室门口,寸步不敢离。
书房内,灯火通明。
南霁风在主位上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阿弗的心上。
阿弗单膝跪地,垂着头,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他知道自己失职了。王爷严令,无论如何不能让郡主知晓前院之事,更不能让她跑出去。可郡主像是受了什么莫名的刺激,突然惊醒,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力气大得出奇,他阻拦不及,还挨了一下……
“王爷,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阿弗的声音干涩紧绷。
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阿弗,你跟在本王身边多少年了?”
“回王爷,二十二年。”他……从七岁的时候就跟着南霁风。
“二十二年。”南霁风重复了一遍,“二十二年,你应该最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更应该清楚,沐沐对本王而言,意味着什么。”
阿弗的头垂得更低:“属下明白。是属下一时疏忽,未能拦住郡主,让她受惊,更让太后……撞见。属下罪该万死。”
南霁风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阿弗身上,“逸风院的守卫,是王府最严密之处。暗卫十二时辰轮值,明哨三步一岗。你告诉我,一个心神受扰、身体虚弱的女子,是如何在没有惊动太多守卫的情况下,一路畅通无阻跑到前院的?嗯?”
阿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是……是郡主跑得突然,属下和兰茵姑娘一时情急,只想尽快将人带回,未能及时示警……”阿弗艰难地解释,“且郡主似乎……对府中路径,有一种本能的熟悉……”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阿弗,你是第一天认识她吗?还是你觉得,本王是个能被轻易糊弄的傻子?”
阿弗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属下不敢!”
南霁风站起身,缓步走到阿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看你敢得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了你暗示,还是……你自己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最后一句,语气骤然转厉,带着森然的寒意。
阿弗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王爷!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对郡主绝无二心!今夜之事,确是意外!属下愿以性命担保,绝无任何人指使,也绝无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他眼中满是惊惶和忠诚被质疑的痛楚。跟随王爷二十二年,出生入死,他早已将王爷视为唯一的主宰。对郡主,他更是敬畏有加,深知那是王爷心尖上的人,触碰不得。他怎敢有异心?
南霁风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没有说话。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就在阿弗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形的压力时,南霁风才缓缓移开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后。
“沐沐今晚,为何会突然惊醒跑出?”他换了个问题,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
阿弗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属下不知。郡主戌时三刻便已歇下,呼吸平稳。约莫子时前后,属下在外间守夜,忽听得内室有动静,像是郡主梦中惊悸呢喃。属下与兰茵姑娘进去查看时,郡主便已坐起,眼神惊惶,口中一直念着……念着王爷的名讳,说听到外面有坏人,好多光,害怕……”
“她念着我的名字?”南霁风眼神微动。
“是。”阿弗肯定道,“然后便赤足下床,要往外跑。属下和兰茵姑娘阻拦,郡主情绪激动,力大……推开了属下。属下担心强硬阻拦会伤到郡主,又见她直往前院方向去,心中焦急,便一路跟随,试图劝说……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南霁风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块触手温凉的玉佩。
沐沐在睡梦中惊悸,听到前院动静,念着他的名字跑出来……这听起来,像是心神受扰下的本能反应。可那份“对路径的本能熟悉”,以及……她跑出来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偏偏就在太后驾临,双方对峙最激烈,他精神高度集中于应对太后之时。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她潜意识里,对“危险”和“南霁风”这两个概念,有着远超目前表现的、更深层的联系?甚至……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干预或靠近的本能?
这个念头让南霁风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和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覆盖。
无论如何,太后已经看到了她。这个秘密,守不住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阿弗。”南霁风再次开口。
“属下在。”
“今夜之事,虽有过失,念你多年忠心,且郡主未受实质损伤,暂不重罚。”南霁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威严,“但失职之过,不可不究。即日起,卸去逸风院明卫统领之职,仍留王府听用,戴罪立功。逸风院防务,由苏罗接手,一应人等,重新调配。”
阿弗闻言,心头一松,随即又是无尽的苦涩和愧疚。卸职已是王爷格外开恩。“谢王爷宽宥!属下领罚!”
“还有,”南霁风目光幽深,“今日太后所见所闻,以及沐沐的存在,在王府之内,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更不得向外传递丝毫消息。违者,以叛主论处,格杀勿论。”
“是!属下明白!”阿弗凛然应道。
“下去吧。”南霁风挥挥手。
阿弗行礼,躬身退出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书房内再次只剩下南霁风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让冬夜凛冽的寒风灌入,吹散了满室的沉闷。远处,逸风院的方向,灯火已熄,一片沉寂。
可他的心头,却如同这窗外的暗夜,翻涌着无尽的暗流。
李太后……秋沐……玄冰砂……南记坤……秘阁……影楼……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错综复杂的丝线,将他紧紧缠绕。
而最中心的那根线,始终系在逸风院里那个沉睡的女子身上。
他抬手,按了按抽痛的眉心。为了她,他背负欺君之罪,与太后、太子公然对抗,将整个睿王府置于风口浪尖。
值得吗?
这个问题,甚至无需思考。
逸风院,内室。
秋沐其实并没有真的睡着。
安神汤的药力让她昏沉,但一种更强烈的、源自本能的不安和疑惑,却像细小的虫子,在她混沌的脑海中钻来钻去。
南霁风离开后,那种无形的、温柔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她的思绪反而清晰了一点点。
她悄悄睁开了眼睛。
帐幔低垂,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有角落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散发着微弱朦胧的光晕。暖手炉的热度还在持续,但被窝之外,空气清冷。
快入夏了,可她的体温还是如此冰冷。她的寒疾……终究害人。
很安静。只有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
李太后那些尖锐的质问,像钉子一样,凿进了她模糊的意识里。
“秋沐?!德馨郡主秋沐?!”
“是你当年亲口向哀家和皇上禀报,说她因毒害岚月公主沈依依,被你休弃出府,后得了失心疯,病重不治而亡!”
“你说她病逝,她如今却活着;你说她痴傻,谁能证明她不是伪装?”
字字句句,如同惊雷。
秋沐……德馨郡主……睿王妃……被休弃……病逝……
这些词语,对她而言,本该是全然陌生的。可不知为何,当李太后厉声喊出“秋沐”二字时,她的心,猛地悸动了一下。而当太后说出“休弃”、“病逝”时,一股尖锐的、冰凉的疼痛,毫无预兆地刺穿了她的胸腔,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为什么听到这些,她会难过?会心悸?
难道……李太后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那个“秋沐”?那个嫁给南霁风,又被南霁风休弃,最后“病逝”的德馨郡主?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莫名的恐慌。
如果她真的是秋沐,那南霁风……就是她的夫君?曾经是,后来不是了。
可他为什么又把她找回来?还对她这么好?
好到……让她这个“痴傻”的人,都感到了困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耐心教她认字读书,包容她所有的“不懂事”,在她害怕时紧紧抱着她,在她睡不安稳时守在床边……
这些好,是真实的,她能真切地感受到。
可这份好,被圈禁在逸风院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她不能随意出去,不能见外人,甚至连自己的过去,都是一片空白。
李太后说,南霁风当年禀报她“病逝”了。那是欺骗。
一个会欺骗天下人,将她“死讯”坐实的人,如今却将她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护在怀里……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道冰冷的裂隙,横亘在她对南霁风那份依赖和信任之间。
她想起兰茵和阿弗偶尔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府中下人看到她时恭敬却疏离的态度,想起南霁风书房里那些她看不懂的、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密报……
这个王府,这个男人,像一座隐藏在温暖表象下的巨大迷宫。而她,是被困在迷宫中心,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的囚徒。
她想不通。
翌日清晨。
秋沐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兰茵伺候她洗漱更衣,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郡主,早膳准备好了,今天有你爱吃的桂花糖藕和鸡丝粥。”兰茵笑着,眼底却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紧张。
秋沐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
用过早膳,南霁风来了。
他换了一身墨蓝色常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昨夜那个与太后剑拔弩张、抱着她决绝离开的男人,只是秋沐的一个错觉。
“沐沐,昨晚睡得好吗?”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秋沐抬头看他,眼神依旧带着些微的茫然和依赖,轻轻“嗯”了一声。
“头还痛吗?”他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秋沐摇摇头。
南霁风似乎松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今天天气不错,想不想去园子里走走?”
秋沐想了想,点点头。出去走走,或许能看到更多。
南霁风便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出了逸风院。
这是秋沐变痴傻后,第一次在白天被允许走出逸风院的范围。虽然只是在王府的内花园,但也足够让她暗中观察。
王府很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和严谨的秩序。路上遇到的仆役侍卫,皆远远行礼便迅速退开,井然有序,训练有素。
秋沐默默记着路径和方位。她发现,除了逸风院,王府深处还有几处院落显得格外寂静,守卫似乎也更加森严。其中有一处临水的阁楼,位置最为偏僻,几乎看不到人影走动,但那种被严密看守的感觉,却比逸风院更甚。
雪樱院……南霁风只让自己进去看过一眼,后来就没在她的面前提及过有关于雪樱院的任何事。
时值初夏,王府花园里草木葳蕤,一片生机盎然。莲叶初绽,点缀着零星的粉白花苞,在粼粼碧波间随风轻曳。几尾肥硕的锦鲤在清澈的湖水中悠闲游弋,阳光下鳞片闪着金红的光泽。
秋沐蹲在湖边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柳枝,无意识地拨弄着水面。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暖风吹得微微拂动。
从背影看,她安静得仿佛与这园中景致融为一体,只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略显空茫的眼神,透露出她内心的波澜。
南霁风就站在不远处的凉亭下,负手望着她的方向。他换下了朝服,只着一袭月白常服,少了平日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清雅,但那挺拔的身姿和深邃的眼眸,依旧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感。他的目光看似落在湖光山色上,实则绝大部分注意力都系在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沐沐醒来后,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依旧懵懂,依赖他,对昨夜之事只字不提,仿佛真的只是一场惊吓后的遗忘。但南霁风心中清楚,太后那番话,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包括沐沐。
她只是暂时想不起,或者……不敢去想。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更严密的保护。
正思忖间,墨影如影子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之外,躬身行礼:“王爷。”
南霁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何事?”
墨影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王爷,公输行……又回来了。此刻就在府外,执意要见您。”
第470章 得逞
南霁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带他进来,去书房。”南霁风简短吩咐。公输行此人,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既然主动找来,必有缘由。
“是。”墨影应声,身形一闪,再次消失。
南霁风又看了一眼湖边专注逗弄锦鲤的秋沐,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兰茵吩咐道:“看好郡主,别让她离水边太近。”
“是,王爷。”兰茵连忙应下,不自觉地往湖边挪了几步。
南霁风这才转身,朝书房方向走去。玄色衣摆掠过石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书房内,檀香袅袅,驱散了几分夏日的燥意。南霁风刚在主位坐下,墨影便带着一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前。
“王爷。”公输行微微躬身,礼节周全,眼底却是玩世不恭的意味。
南霁风抬手示意他落座,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何事?”
公输行也不客气,将药箱放在脚边,开门见山道:“王爷,明人不说暗话。此番回京,还是为了师妹的痴傻之症。”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南霁风心头激起层层涟漪。书房内檀香的淡雅气息似乎瞬间凝固,只余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更衬得室内落针可闻。
南霁风的目光如冰似雪,锁在公输行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沐沐的病症,自有太医和本王寻来的名医调养。”
他刻意避开了“痴傻”二字,只以“病症”模糊带过,维护之意昭然若揭。
公输行却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几分不赞同,还有些许医者见到病人被“耽搁”时的不快。“王爷,咱们都是明白人,何必打哑谜?师妹的状况,不是寻常病症,是心魂受创,记忆封存,神窍有损。寻常汤药针石,治标不治本,拖得越久,神魂与躯壳的隔阂便越深,日后怕是……”
他顿了顿,观察着南霁风骤然收紧的下颌线条,继续道:“王爷肯定知道,郡主幼时起,每月都会去城东的福来药馆小住几日吧?”
南霁风眸色骤然加深,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击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公输行便知自己说中了,语气笃定了几分:“那福来药馆的苏郎中,医术或许不及属下精于疑难杂症,但他有一门独到的本事,便是调理心神,疏通因惊惧、郁结、或是外力冲击导致的神魂滞碍。师妹幼时体弱,心脉受损,又因……”他略过不提那些众所周知的过往,“……总之,当年将师妹托付给苏郎中,以每月药浴、金针、辅以特殊安神香,慢慢固本培元,稳住心神的。如今师妹这‘痴傻’之症,根源怕是仍在旧疾,且因外力冲击而加剧。不得不治啊!”
他直视南霁风,目光坦荡:“王爷若真为师妹好,便不该将她困在这金丝笼中,只求一个表面安稳。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触动她、引导她,又不会让她彻底崩溃的契机和环境。福来药馆,熟悉无害,苏郎中又是最了解她旧疾根底之人,是眼下最合适的地方。”
“将她带出王府,暴露于外?”南霁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眼下京城局势,你并非不知。太后昨夜才来过,正愁找不到把柄。让她离开本王视线,风险太大。”
“王府看似安全,实则已成众矢之的。”公输行针锋相对,“太后既已见过郡主,难保不会再有动作。留在王府,是坐以待毙。而去福来药馆,看似冒险,实则转移视线。那地方隐蔽,知道郡主与药馆旧缘的人极少。王爷只需安排妥当,暗中护卫,未必不安全。更何况,治病需心药,师妹熟悉的环境和故人,或许正是唤醒她的一味良药。王爷难道要因噎废食,眼睁睁看着师妹困在混沌之中,日渐消沉?”
“本王自有主张。”南霁风语气强硬,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公输行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隐忧——沐沐看似平静,实则如履薄冰。昨夜她跑出来的情景,以及那份对路径的“本能熟悉”,都让他心惊。她真的完全忘了吗?还是那些记忆只是被封存,随时可能破土而出,以更猛烈的方式反噬?
他害怕她想起,怕她恨他。可更怕她永远这样,如精致的琉璃娃娃,美丽却易碎,没有过去,也没有真正的未来。
“王爷的主张,就是将她藏在深宅,用锦衣玉食和严密看守织成一个温柔的牢笼?”公输行言辞犀利起来,“恕属下直言,这非爱护,实为囚禁!是在消磨她最后一丝生机!我师父信中千叮万嘱,若师妹出现心神剧烈波动之兆,务必寻苏郎中,如今征兆已显,王爷还要犹豫吗?”
“什么征兆?”南霁风猛地抬眼。
“昨夜之事,难道不是征兆?”公输行反问,“无端惊悸,行为异常,冲破阻拦直寻王爷……这绝非寻常痴傻之人能做出来的。王爷难道没想过,这或许是郡主被封存的意识在挣扎?在试图冲破那层屏障?若此时不加以正确引导,强行压制,下一次,或许就不是跑出来那么简单,而是彻底的心神溃散,到那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南霁风的手猛地握紧了扶手,指节泛白。公输行的话如同重锤,敲打在他本就紧绷的心弦上。
难道她真的……在慢慢“醒来”?以一种不受控制、可能伤及她自身的方式?
就在这时——
“王爷!王爷!不好了!”墨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书房门口,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忘了压低,“郡主……郡主在湖边晕倒了!”
“什么?!”南霁风霍然起身,案几被他的动作带得晃动了一下,茶杯倾覆,温凉的茶水瞬间洇湿了昂贵的宣纸。但他根本无暇顾及,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身影一闪,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书房,甚至顾不上再和公输行说一句话。
公输行脸色也是一变,提起药箱紧随其后。
一刻钟前,花园湖边。
秋沐蹲在青石上,目光追随着水中的游鱼,看似专注,心神却早已飘远。
昨夜李太后的话,兰茵欲言又止的神情,南霁风外袍暗袋里那块冰冷的、刻着玄蜂图案的令牌……无数破碎的疑团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翻滚、碰撞,像沉在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汹涌澎湃。
“秋沐……德馨郡主……休弃……病逝……”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关着我……”
头痛,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细小的针在脑子里轻轻扎刺。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柳枝搅动着湖水。水面倒映出她苍白而茫然的容颜,那双曾经或许明亮灵动的眼眸,如今只剩下孩童般的空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突然,一幅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冰冷的湖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在她面前,背对着湖水,脸上带着某种让她极度厌恶的、得意的笑容。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伸出手,狠狠推了那女子一把!
“啊——!”女子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噗通”一声跌入冰冷的湖水中,水花四溅。
那女子在水中挣扎,扑腾,呼喊声模糊而凄厉:“救……救命!救命……”
岸上似乎围了许多人,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她站在岸边,浑身冰冷,不是湖水的冷,而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寒意和一种扭曲的快意。看着那女子在水中沉浮,脸色由惊怒转为青白,呼救声越来越微弱……
然后,一个玄色的身影疾步而来,带着焦急和怒意,看不清面容,只看到那身影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奋力游向那快要沉下去的女子,将她捞起,抱上岸……周围响起一片嘈杂的惊呼和议论……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呃啊——!”秋沐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呻吟,手中的柳枝脱手掉落湖中。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尖锐!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她的太阳穴,又像是有沉重的铁锤在狠狠敲击她的颅骨!
那些画面带来的不仅仅是疼痛,还有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是恨!是快意!是绝望!是冰冷彻骨的悲哀!复杂得让她无法承受,也无法理解。
“郡主!郡主你怎么了?”兰茵就在不远处守着,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秋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她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因为剧痛和那股陌生情绪冲击而剧烈颤抖,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发出破碎的音节:“水……冷……推……不是我……是她要害我……”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郡主!你别吓属下!”兰茵慌了神,想将她扶起来,却发现秋沐的身体软得不像话,而且越来越冷。
下一秒,秋沐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瞬间远去,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和冰冷的湖水中,彻底失去了知觉。
“郡主——!”兰茵的尖叫划破了花园的宁静。
南霁风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心爱的女子,苍白得像个破碎的瓷偶,软软地倒在兰茵怀里,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紧蹙着,唇色淡得几乎透明,仿佛生命力正从她身上急速流逝。她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一刻,南霁风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所有的权衡、顾虑、恐惧,都在看到她毫无生气的模样的瞬间,被碾得粉碎。
“沐沐!”他低吼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几步抢上前,一把从兰茵怀中接过秋沐。入手是一片冰凉,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向吓得魂不附体的兰茵,手指却迅速搭上秋沐的颈侧脉搏。脉搏紊乱而微弱,时快时慢。
“奴婢……奴婢不知道!”兰茵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郡主刚才还好好的,在看鱼……突然就抱住头喊痛,说了些奇怪的话,然后就……就晕过去了!”
“奇怪的话?她说了什么?”紧随其后的公输行已蹲下身,一边示意南霁风将秋沐平放在旁边的石凳上,一边迅速打开药箱。
兰茵努力回想,哭着道:“郡主说……‘水……冷……推……还说有人要害她’,奴婢听不懂……”
公输行取出银针,动作飞快地在秋沐头顶几处穴位下针,闻言眉头紧锁,看向南霁风。
南霁风的脸色在听到那几个词时,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甚至比怀中秋沐的脸色还要苍白几分。
难道是……当年秋沐落水那件事?!沐沐想起来了?不,是记忆的碎片在冲击她!
果然被公输行说中了!这不是简单的痴傻,是封存的记忆在强行复苏,而她的心神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他看着公输行手法娴熟地运针,秋沐紧蹙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了一点点,但脸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公输行的脸色也并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是记忆反噬。”公输行沉声道,指尖捻动银针,输入一丝温和的内力,“受到了强烈的相似场景刺激——这湖水,恐怕勾起了她某些极不愉快的回忆。冲击太大,心神震荡,闭塞的窍穴受到冲击,故而晕厥。必须立刻施救,稳住心神,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南霁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四肢百骸都冰冷僵硬。
他看着秋沐毫无生气的脸,那些被他刻意深埋的过往,那些他以为能够被时间掩埋的伤害和错误,如同狰狞的鬼魅,从记忆的深渊中爬出,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当年的不信任和伤害,她怎么会跳下忘川涧?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他将她困在这里,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湖水……或许她还在“平静”地活着,哪怕那种平静是虚假的。
可公输行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困在混沌之中,日渐消沉……温柔的牢笼……消磨最后一丝生机……
难道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其实是在慢性地杀死她?
“王爷!”公输行低喝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此处不宜施救,需寻一安静稳妥之处!草民先以金针稳住郡主心脉,但后续调理,非一时之功,也非此地可为!”
南霁风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挣扎、痛苦、恐惧最终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所取代。
至少,他要给她一个清醒选择的机会!哪怕那个选择,会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回逸风院!”南霁风当机立断,再次打横抱起秋沐。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公输行却拦住了他,目光炯炯,“王爷,逸风院固若金汤,却非疗伤之地,更非唤醒心神之所。郡主需要的是熟悉、安宁、能引导她的环境和人!去福来药馆,现在就去!苏郎中就在那里,他能救她!”
南霁风脚步一顿,抱着秋沐的手臂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苍白的脸,那微弱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
时间仿佛凝固了。蝉鸣、风声、远处隐约的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张脸,和公输行那句“他能救她”。
最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坚毅。
“墨影!”他沉声唤道。
“属下在!”墨影如同影子般现身。
“立刻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要快!护卫精简,但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沿途暗中警戒,不得有丝毫差池!”南霁风的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赵诚!”
“老奴在!”不知何时赶到的赵诚连忙躬身。
“府中戒严,任何人问起,只说本王带郡主出城静养。太后或东宫若有异动,按计划应对。”南霁风顿了顿,看向怀中的人,声音低了几分,“另外……让苏罗暂时接替阿弗,看紧逸风院,也看住……那边小院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也不得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
“是!”赵诚和墨影同时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南霁风抱着秋沐,大步流星地朝府内走去,公输行提着药箱紧随其后,兰茵也慌忙跟上,边走边抹眼泪。
回到逸风院,南霁风小心地将秋沐放在床上。公输行立刻上前,再次施针,并迅速写下一张药方:“王爷,让人立刻按此方煎一副药,路上给郡主服下,可暂时安神定魄。到了药馆,苏师弟自有更好的办法。”
南霁风接过药方扫了一眼,递给赵诚:“速去办!”
赵诚不敢怠慢,亲自去抓药煎制。
等待的时间里,南霁风就坐在床边,紧紧握着秋沐冰凉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公输行在一旁静立,神色凝重地观察着秋沐的状况。
不过一刻钟,药煎好了。南霁风亲手接过,试了温度,然后用小勺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喂进秋沐口中。好在秋沐虽然昏迷,但还有吞咽的本能,药汁顺利喂了下去。
喂完药,南霁风用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药渍,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王爷,马车备好了。”墨影在门外低声禀报。
南霁风深吸一口气,用一床柔软厚实的锦被将秋沐仔细裹好,再次将她抱起,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走。”
他没有再看这间充满了“保护”却也象征着“囚禁”的逸风院一眼,抱着秋沐,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静静停在王府侧门。驾车的是易容后的墨影,另有四名乔装成普通家仆的影卫分散在马车前后左右,看似随意,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南霁风抱着秋沐上了马车,公输行也拎着药箱跟上。车厢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尽量减轻颠簸。兰茵本也想跟着,被南霁风以“人多眼杂”为由留在了府中,只命她守好逸风院。
马车缓缓驶离了戒备森严的睿王府,汇入京城午后尚不算喧闹的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南霁风将秋沐半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子。锦被下,他的手一直紧握着她的,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驱散她梦魇中的寒意。
公输行坐在对面,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留意秋沐的呼吸和脉象。
马车穿街过巷,朝着城东方向驶去。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大约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口停下。巷子不深,尽头处便是“福来药馆”的招牌,黑底金字,略显陈旧,却透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沉稳气息。药馆门面不大,此刻半掩着,门前冷冷清清,只有几串风干的药草在檐下轻轻摇晃,散发着淡淡的、混杂的草药苦香。
墨影上前,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地叩了叩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布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温和的老者探出身来,正是苏郎中苏合。
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低声道:“快进来,后院厢房已备好。”
南霁风抱着秋沐,大步走进药馆。药馆内光线略暗,弥漫着浓郁的药香。穿过前面小小的诊堂,后面是一个方正整洁的院落,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草药,打理得井井有条。正房三间,东厢房的门开着。
苏合引着他们径直进了东厢房。房内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第471章 解脱
南霁风小心地将秋沐放在床上,揭开裹着她的锦被。苏合立刻上前,再次为秋沐诊脉,又翻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南霁风声音紧绷,目光片刻不离秋沐苍白的脸。
苏合收回手,叹了口气,看向南霁风和公输行:“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一些。脉象沉涩弦急,心脉郁结淤阻之象极重,神窍闭塞,且有旧伤震荡复发之兆。不仅仅是记忆碎片冲击那么简单,她潜意识里似乎在抗拒想起某些事,两种力量在体内冲撞,导致心神失守,魂魄不稳。”
他看向公输行:“公子,你用的‘定魄针’只能暂时稳住,治标不治本。”
公输行点头:“所以我才急着带她来你这儿。她的旧疾根底你清楚,如今这‘痴傻’之症,实则是心魂自封以避祸,如今封印松动,祸患记忆却要破封而出,两相冲突,才致如此。须得疏导,而非强行压制或唤醒。”
苏合沉吟片刻,对南霁风道:“王爷,郡主这病,需徐徐图之,急不得。第一步,需以我独门的‘涤魂汤’配合金针渡穴,先稳住她动荡的心神,疏通淤塞的脑络,缓解她因记忆冲击带来的痛苦。待她情况稳定,意识稍清,再设法引导,让她慢慢接受那些记忆碎片,化开心中郁结。此过程可能漫长,且伴有风险,郡主可能会情绪激动,甚至……可能会对王爷您产生强烈的抗拒或恐惧,因为那些痛苦的记忆,很可能与王爷有关。”
苏合的话说得委婉,但南霁风听懂了。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需要多久?”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甚至更久,要看郡主自身的意志和恢复情况。”苏合如实道,“而且,在此期间,郡主最好留在此处静养。此处环境她幼时熟悉,药草之气也有安神定魄之效,更重要的,远离王府那个可能刺激她的环境。”
南霁风沉默地看着床上呼吸微弱的秋沐。留在这里?远离他的视线?将她交给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郎中?即使这个郎中是洛淑颖的手下之人,即使公输行担保……
可若不如此,难道眼睁睁看着她被混乱的记忆折磨,甚至……彻底崩溃?
公输行在一旁补充:“王爷,当断则断。苏郎中是眼下最有可能帮到郡主的人。王府如今已成是非之地,太后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将郡主藏于此地,反而更安全。王爷可派人暗中保护,若有异动,随时可接回。”
南霁风的手指再次收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许久,他终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好。”一个字,重若千钧。
“一切,拜托苏先生。”他对着苏合,深深一揖。抛开亲王的尊贵身份,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为所爱之人求医的普通男子。
苏合连忙侧身避过,肃容道:“王爷折煞草民了。医者父母心,何况郡主是洛神医最疼爱的小徒弟,草民自当竭尽全力。”
而后与公输行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南霁风终于松口了,这最难的一关算是过了。
“王爷深明大义。”苏合拱手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为郡主施针用药。草民这‘涤魂汤’需现配现煎,金针渡穴之法也需绝对安静,不能有丝毫打扰。王爷在此,郡主虽在昏迷中,但心神或有感应,恐会因王爷气息而波动,反不利于施治。”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你在这儿,会碍事。
南霁风身形微僵,握着秋沐的手紧了紧,目光胶着在她苍白的脸上,寸步难移。
公输行见状,上前一步,语气比苏合直白得多:“苏郎中,王爷是关心则乱。但此时犹豫不得。师父在信中特意交代过,施此针时,需心无旁骛,患者周遭气场也需纯粹安宁。王爷身上杀伐之气太重,沙场血腥浸染多年,于常人无碍,于心神受创、魂魄不稳之人却是极大的刺激。您在这儿守着,非但无益,反可能加重师妹的病情。”
他顿了顿,看着南霁风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声音放低了些,却更显恳切:“王爷,你将师妹送来此处,不就是为了救她吗?此刻离开,才是真正为她好。师父与我必当竭尽全力。王爷若不放心,可在前堂等候,或去隔壁厢房暂歇。待施针完毕,师妹情况稳定,再来看她不迟。”
南霁风闭了闭眼,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焦灼与无力。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种无法掌控、只能将最重要的人交托出去的被动。
沙场之上,他运筹帷幄,可决胜千里;朝堂之中,他纵横捭阖,能翻云覆雨。唯独面对她,他总是这般束手无策,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他缓缓松开秋沐的手,指尖留恋地划过她冰凉的掌心,最终握成拳,收回身侧。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冷的决断。
“需要多久?”他问,声音嘶哑。
“施针需一个时辰。之后汤药服下,郡主可能会昏睡数个时辰,待药力完全化开,方能初步判断效果。”苏合答道,已转身去一旁的药柜前,熟练地拉开一个个小抽屉,抓取药材,动作快而稳。
“好。”南霁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无知无觉的秋沐,那目光沉重得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本王在前堂等。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王爷放心。”公输行郑重应下。
南霁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厢房,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紧绷。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听到脚步声远去,苏合抓药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南霁风确实去了前堂,这才对公输行使了个眼色。
公输行会意,快步走到房门边,将门栓轻轻落下。又走到窗边,将支起的窗户也合拢,只留一道缝隙透气。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对着内室一道不起眼的侧门方向,压低声音道:“师父,可以出来了。”
侧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闪了进来。来人一身灰蓝色布衣,作寻常妇人打扮,头上包着同色头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又锐利如鹰隼,此刻正满是心疼与急切地看向床上的秋沐。
“阿沐……”洛淑颖几步抢到床前,伸手搭上秋沐的腕脉,凝神细诊,眉头越蹙越紧,“脉象怎会乱成这样?心神震荡至此,不仅仅是旧疾复发,更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触及了封存的记忆边缘。”
“师父所料不差。”公输行快步走过来,语速极快地将湖边发生的事情,以及秋沐昏迷前说的那些破碎话语复述了一遍,末了道,“看王爷当时的反应,师妹所言,恐怕与当年落水之事有关。那记忆冲击太猛,她承受不住。”
洛淑颖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与了然:“果然……是那里。忘川涧的水,终究是绕不过去的劫。”
她不再多言,迅速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陈旧却异常干净的木匣。木匣内铺着深色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金针,在室内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与寻常银针的冷冽截然不同。
“苏合,药如何了?”洛淑颖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已拈起一枚三寸有余的细长金针。
“还差两味,马上就好。”苏合手下不停,小秤称量,分毫不差。灶上的小药罐里,水已微沸。
“行儿,护法。任何人不得打扰,包括前堂那位。”洛淑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师父。”公输行肃然应道,退至门边,屏息凝神,耳听八方。
洛淑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看着秋沐苍白如纸、眉头紧蹙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痴儿,何苦来哉。忘了便是忘了,何必非要想起?有些事,记着比忘了,更痛千百倍。”
说着,她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柔地按在秋沐的眉心,缓缓向下,经过鼻梁、人中,直至下颌。右手则捏着那枚金针,手腕稳如磐石,针尖对准秋沐头顶正中一处穴位——百会穴旁开一寸半,一个极为隐秘、若非医术绝顶之人绝难找准的奇穴。
“阿沐,忍一忍。师父帮你,把那些不该现在想起的东西,再封回去。等有一天,你真正强大了,能承受了,再去面对。”
话音落下,她眼神一凝,手腕极稳极快地一沉,金针无声无息地刺入穴位,直至没入半寸有余,针尾微微颤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秋沐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痛苦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更多冷汗。
洛淑颖恍若未闻,神色专注至极。她左手不停,在秋沐头部几处大穴依次拂过,似在疏导,又似在安抚。右手则再次拈起金针,一枚接一枚,快、准、稳地刺入秋沐头顶、耳后、颈侧的共计九处穴位。
每一针落下,秋沐的身体都会轻微地痉挛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渐渐地,她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么紊乱急促。
九针落下,洛淑颖的额角也见了汗。她停下动作,闭目调息片刻,才缓缓睁开眼,仔细观察秋沐的脸色。只见那惨白如纸的容颜上,痛苦的神色似乎缓和了些许,紧蹙的眉峰也略微松开了。
“师父,师妹她……”公输行忍不住低声询问。
“暂时稳住了。”洛淑颖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清亮,“这‘封魂九针’只能暂时加固她心神外围的屏障,将那些剧烈冲撞的记忆碎片重新压制下去。但治标不治本,她心头的郁结和旧伤未除,受到强烈刺激,依旧可能复发。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秋沐的眼神更加复杂:“而且,我观她脉象,此次记忆冲击虽被强行压制,但并非全无痕迹。就像堤坝出现了裂缝,即便暂时堵上,隐患仍在。更重要的是,她的意识深处,似乎并非全然被动承受,反而有一种……微弱的、主动的挣扎。这痴傻之症,恐怕……”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公输行和苏合都听懂了。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
这时,苏合那边的药也煎好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深褐色的药汁滤入一个白瓷碗中,端了过来。药汁浓稠,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混合香气,既有草药的清苦,又似有若无地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又似花香的气息,闻之令人心神一宁。
“师父,涤魂汤好了。”
洛淑颖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正好。她示意公输行帮忙,轻轻扶起秋沐,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她用小勺舀起一勺药汁,送到秋沐唇边。
昏迷中的秋沐似乎本能地抗拒这陌生的苦味,嘴唇紧闭,药汁顺着唇角流下。
洛淑颖并不着急,用柔软的布巾拭去药渍,然后伸出拇指,在秋沐下颌某处轻轻一按。秋沐的牙关微微松开一条缝隙。洛淑颖趁机将药勺斜斜送入,一点点将药汁渡进去,同时另一只手在她喉间轻轻一顺,助她吞咽。
一勺,两勺……动作耐心至极。一碗药,足足喂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喂下去大半。
喂完药,洛淑颖将秋沐轻轻放平,为她掖好被角。秋沐的呼吸似乎更平稳了些,脸上也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
“让她睡吧。这药有宁神安魂之效,配合金针,能让她好好睡上一觉。醒来后,应该能暂时摆脱那些记忆碎片的纠缠,恢复成……之前的样子。”洛淑颖说着,将用过的金针逐一取下,用特制的药水仔细擦拭后,收回木匣。
“师父,您是说,师妹醒来后,还是会像之前那样……痴傻?”公输行忍不住问。
洛淑颖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水盆边净了手,用布巾擦干,这才转过身,看着床上沉睡的秋沐,缓缓道:“是,也不是。”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深远:“她的‘痴傻’,从来就不只是因为当年跳下忘川涧摔伤了头。更多是心魂自封,是潜意识里为了保护自己,主动将那些无法承受的痛苦记忆隔离、封存,以至于连带着大部分神智也一并封闭了,只留下最本能、最孩童的一面。这既是一种自我保护,也是一种……病。”
“我方才施针,是帮她加固这层‘保护壳’,让她不至于被突然涌出的记忆冲垮。但‘壳’内的她,究竟是依旧混沌,还是已有了几分清明,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涤魂汤’能安抚她受创的心神,却化不开她心底最深处的郁结。那需要时间,需要机缘,或许……还需要某个契机,某个人。”
公输行与苏合默默听着,心中皆是沉甸甸的。他们都明白洛淑颖的意思。秋沐的病,根子在心上。心结不解,针石之力终是有限。
“主子,那接下来……”苏合问道。
“接下来,按原计划。”洛淑颖眼神恢复冷静,“对外,郡主是在你这里治病,由你主理,我行儿从旁协助。对内,我会留在这里,随时观察阿沐的情况。南霁风那边,能瞒一时是一时。他现在心神大乱,又对阿沐愧疚至深,正是最容易引导的时候。让他相信阿沐需要长期在此静养,对我们,对阿沐,都有好处。”
“王爷那边……”公输行有些迟疑,“他看似被我们劝走了,但以他对师妹的紧张程度,恐怕不会离开太久,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他心思深沉,未必全然相信我们。”
“无妨。”洛淑颖淡淡道,“他信与不信,此时都已别无选择。阿沐是在他眼皮底下犯的病,是他亲自送来的。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阿沐有事。我们只需拿出医者的态度,尽心诊治,他纵有疑虑,也会暂且压下。至于他何时回来……”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一个时辰的施针时间,是他能等待的极限。苏合,你去前堂,就说施针已毕,郡主脉象暂稳,但尚未苏醒,需要绝对安静。让他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或者去隔壁休息,待郡主醒后再来探望。语气要恭敬,理由要充分。”
“是,主子。”苏合领命,整了整衣袍,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前堂里,南霁风根本未曾落座。他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药柜前,身形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紧绷的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身,目光如电射来:“如何?”
苏合拱手,神色恭谨中带着医者的沉稳:“回王爷,施针已毕,还算顺利。郡主脉象已趋于平稳,不再如先前那般紊乱急冲。汤药也已服下,此刻正安睡。只是……”
“只是什么?”南霁风眉头一蹙。
“只是郡主心神受创颇重,此次晕厥耗损极大,此番沉睡,是身体自我修复的本能,也是药力与针效共同作用。何时能醒,尚未可知。即便醒来,也会极为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苏合缓缓道,观察着南霁风的脸色,“王爷,郡主此刻最需要的便是安静。您身上气势过盛,又关切则乱,气息难免外露,于郡主静养无益。不如暂且移步,待郡主苏醒,情况稳定些,再来探望不迟。草民与公输行定当寸步不离,悉心照料。”
南霁风沉默着,目光越过苏合,似乎想穿透那扇紧闭的房门,看到里面的人。袖中的手,缓缓握紧。苏合的话,与公输行之前所说如出一辙。他在这里,竟是碍事。
许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低沉:“她若醒了,立刻来报。”
“是,王爷放心。”
南霁风又深深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终于转身,大步走出了福来药馆。只是那背影,在午后斜照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沉重而孤独。
听着门外马蹄声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守在门边的公输行才松了口气,对洛淑颖道:“走了。”
洛淑颖点了点头,重新在秋沐床边坐下,静静守候。
时间在药香的氤氲中缓缓流淌。日影西斜,昏黄的光线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柔和的光斑。
床上的秋沐,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
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洛淑颖立刻察觉,俯身轻唤:“阿沐?阿沐?”
秋沐的眉头又皱了皱,似在挣扎,终于,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抬起,露出了一双犹带着迷茫和疲惫的眼眸。
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没有焦距,仿佛还沉在深不见底的梦魇里。但渐渐地,那层混沌散去,露出了底下清澈的、带着些许恍惚的眸光。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适应当前的光线,然后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床边的洛淑颖脸上。
当看清洛淑颖的容貌时,秋沐的眼中猛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虽然很快被茫然掩盖,但那一瞬间的变化,却没有逃过洛淑颖的眼睛。
秋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洛淑颖,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在困惑。
洛淑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秋沐散在枕上的长发,动作温柔,语气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低声道:“好了,阿沐,这里没有旁人。别装了,师父在这儿。”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某扇紧闭的门。
秋沐眼中的茫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疲惫、委屈、如释重负以及深深依赖的复杂神情。那绝不是痴傻孩童该有的眼神,那是属于一个清醒的、承受了太多却不得不隐忍的成年女子的眼神。
第472章 蹉跎
“师父……”秋沐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久未言语的生涩,却吐字清晰。两个字喊出,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迅速弥漫上来,将那双漂亮的眸子浸润得湿漉漉的,看得人心头发酸。
她没有问“您怎么在这里”,也没有问“这是哪里”,只是看着洛淑颖,像受尽委屈终于见到亲人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全然的信任和脆弱。
“哎,师父在呢。”洛淑颖心头一软,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加轻柔,拿起旁边温着的清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她,“慢慢喝,别急。你昏睡了好一会儿,又用了药,嗓子干是正常的。”
秋沐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恍惚的神智更清醒了些。一杯水喝完,她舔了舔依旧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室内扫过——简单朴素的陈设,空气中弥漫的熟悉药香,窗外隐约可见的晾晒着的草药……
“福来药馆?”她轻声问,声音依旧沙哑,却已流畅了许多。
“嗯。”洛淑颖点头,用布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水渍,“南霁风把你送来的。你在王府花园湖边晕倒了,记不记得?”
湖边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冰冷的湖水,挣扎的女子,那个跳下水去的玄色身影,还有……尖锐的头痛和灭顶的黑暗。秋沐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被单。
“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她低声道,语气有些飘忽,“很乱,很模糊……但是很难受。”那种冰冷的恨意和绝望,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她心头发颤。
“想不起就先别想。”洛淑颖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师父用金针帮你暂时封住了那些记忆。你现在身体太虚,心神不稳,承受不住。等你好些了,我们再慢慢来。”
秋沐点了点头,乖巧地“嗯”了一声,将脸微微偏向洛淑颖的手掌,依赖地蹭了蹭。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让洛淑颖心头的酸涩更重。她的阿沐,本该是明媚鲜妍、备受宠爱的小郡主,如今却要在这诡谲的世道里,用痴傻做盾,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师父,您怎么会在京城?还在这里?”秋沐缓过些劲,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她知道师父行踪不定,常年云游,寻找稀有药材或救治疑难杂症,鲜少在一个地方久留,更别说冒险潜入京城,还恰好出现在这福来药馆。
洛淑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疼:“自然是为你而来。你师兄传信给我,说你在睿王府,情况不大对。我放心不下,就赶回来了。”
她简单解释了一句,没有提自己是如何避开南霁风的天罗地网潜入京城,也没有提为了今日这场“诊治”与公输行、苏合谋划了多久。这些都不必让阿沐知道,她只要好好养着就行。
“你呀,”洛淑颖轻轻点了点秋沐的额头,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心疼,“胆子也太大了。装傻就装傻,怎么把自己弄到晕倒?那湖水……是让你想起落水的事了?”
秋沐眼神黯了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那湖水,心里突然很难受,很慌,然后……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就冲进来了,头很痛……”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师父,我是不是……真的推过人?把谁推进了水里?”
洛淑颖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显,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陈年旧事,想不起就别想了。你现在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别的,以后再说。”
秋沐敏锐地察觉到了师父那一瞬间的细微异样,但她没有追问。师父不想说的,问也无用。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师父温暖干燥的掌心,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闷闷地说:“师父,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想起那些事。”秋沐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也怕……想不起来。更怕……南霁风。”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格外清晰。
洛淑颖抚摸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街市隐隐约约的喧哗。
“阿沐,”洛淑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告诉师父,你现在对南霁风……是什么心思?”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进洛淑颖的掌心,仿佛这样就能躲避这个问题。许久,久到洛淑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闷闷的、带着困惑和不确定的声音传来:
“我不知道,师父。他对我……很好。好到,有时候我会忘了他是谁,忘了过去可能发生过什么。他会喂我吃饭,教我认字,在我害怕的时候抱着我,守着我睡觉……好像真的很在乎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可是,我又觉得很奇怪。如果他真的在乎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逸风院,不让我出去,不让我见人?李太后说我是什么德馨郡主,是他休弃的王妃,还说我早就‘病逝’了……如果他真的对我好,为什么要骗天下人说我已经死了?还有……”
她抬起头,看着洛淑颖,眼中是真实的困惑和一丝不安:“师父,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有时候很深,很深,里面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好像很心疼,又好像很愧疚,有时候……还有点害怕。他在怕什么?怕我想起来吗?”
洛淑颖静静听着,心中百味杂陈。阿沐虽然记忆被封,心智也因长期伪装而刻意停留在单纯层面,但她的感觉依然敏锐。南霁风那复杂深沉的感情,连她自己都未必理得清,却又如何能瞒过朝夕相对、直觉敏锐的阿沐?
“那你呢?”洛淑颖不答反问,目光沉静地看着秋沐,“你喜欢他吗?或者说……又喜欢上他了吗?”
“又”字出口,洛淑颖立刻意识到失言,但想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秋沐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她抓住了那个字,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声音都变了调:
“又?”
她紧紧盯着洛淑颖,眼神锐利得惊人,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懵懂和依赖,那里面是全然的清醒、震惊,和急于寻求答案的迫切:“师父,您说‘又’?是什么意思?我以前……喜欢过他?是不是?我和他……我们以前……”
她问不下去了,因为洛淑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眼神也避开了她的直视。
“阿沐,你听错了。”洛淑颖迅速调整表情,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饰,“师父是说,你对他是不是有好感。你现在这个样子,依赖他,信任他,是不是又像小时候那样,轻易就对别人产生好感了?”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连洛淑颖自己都觉得苍白。秋沐虽然“痴傻”,但她不笨,尤其是在涉及自己切身之事时,她有一种小兽般的直觉。
秋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洛淑颖。那目光里有怀疑,有探究,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受伤。
洛淑颖心头一慌,知道自己方才的失言,已经引起了阿沐的警觉。她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只会错得更多。阿沐现在的状况,绝不能让她想起那些过往,尤其是与南霁风之间的爱恨纠葛。那对她来说,太残忍,也太危险。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洛淑颖强行转移话题,端起旁边小几上一直温着的、苏合刚刚重新送进来的药膳粥,“你刚醒,身子虚,又用了药,不能饿着。这是你苏合师兄特意为你熬的百合莲子粥,最是安神补气。来,趁热吃一点。”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秋沐唇边,语气是不容拒绝的温柔:“听话,先吃点东西。你既然醒了,有些事,我们慢慢说。但现在,你得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好吗?”
秋沐看着递到唇边的粥,又抬眼看了看洛淑颖眼中不容错辨的关怀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她知道,师父不想说的事,她问不出结果。那个“又”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让她本就不安稳的心,更加纷乱。
但她太了解师父了。师父这样避而不谈,甚至有些慌张地转移话题,只能说明,那个“又”字背后隐藏的真相,是师父认为她现在绝对不能知道、也承受不起的。
是什么真相,让师父如此忌惮?
她以前,和南霁风,到底是什么关系?
“阿沐?”洛淑颖见她不动,只是眼神飘忽,眉头微蹙,不由担心地唤了一声。
秋沐回过神,看着师父担忧的眼神,心头那点尖锐的怀疑和探究,终究被更深的依赖和信任压了下去。她不能逼师父。师父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早逝的母亲,最疼她的人了。师父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她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万般疑虑,顺从地张开嘴,将温热的粥含进口中。粥炖得极烂,米香混合着百合莲子的清甜,缓缓滑入胃中,带来些许暖意。
“好吃吗?”洛淑颖见她肯吃,松了口气,柔声问。
“嗯。”秋沐点点头,咽下粥,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苏郎中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喜欢就多吃点。”洛淑颖又喂了一勺,状似随意地问道,“在睿王府这些日子,他……南霁风,待你如何?除了把你关在逸风院,可还有别的?有没有人为难你?”
秋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闻言想了想,慢慢道:“除了不让我出去,别的……都很好。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也没有人敢为难我,王府里的人都很怕他,对我也很……恭敬。”她顿了顿,补充道,“兰茵和阿弗一直跟着我,照顾得很细心。”
洛淑颖眸光微闪。南霁风对阿沐,倒真是放在心尖上护着。只是这“护”的方式,究竟是爱,是赎罪,还是另一种更深的禁锢?
秋沐就着洛淑颖的手,慢慢将那碗温热的百合莲子粥喝完。暖意顺着食道滑入胃中,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她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但那双眼睛里,却不再有之前的懵懂依赖,只剩下疲惫过后的清醒,以及清醒背后,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
洛淑颖用布巾为她拭了拭嘴角,将空碗放到一旁的小几上。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秋沐,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心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夜风穿过半开的窗缝,带来初夏夜晚微凉的气息,也送来了庭院里愈发浓郁的草药苦香。
许久,洛淑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阿沐,你既清醒着,有些话,师父就直说了。”
秋沐抬起眼,看向师父,安静地等待下文。
“南霁风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绝,绝非良配。”洛淑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当年之事,无论真相如何,他既已写下休书,将你弃如敝履,甚至向宫里禀报你‘病逝’,这便已是恩断义绝。如今他将你寻回,藏在府中,看似珍视呵护,可你扪心自问,这与囚禁有何区别?”
她倾身向前,握住秋沐微凉的手,目光灼灼:“逸风院看似华美舒适,实则不过是另一座更精致的牢笼。他将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锦衣玉食地养着,不许你见外人,不许你知晓过去,这真是爱护吗?还是说……这是一种更深的控制,一种……赎罪式的自我安慰?他怕你想起来,怕你恨他,更怕你离开。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把你绑在身边,既满足了他那点可笑的愧疚和执念,也确保你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中。”
秋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洛淑颖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剖开了她心底一直不愿去深想的疑虑。是啊,囚禁。
无论用多么温柔的理由包装,那依然是囚禁。
她像一只被拔去了利爪、豢养在金丝笼中的雀鸟,只能看见主人愿意让她看见的一方天地。
“师父……”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阿沐,”洛淑颖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急迫,“听师父一句劝。既然现在出来了,离开了睿王府那个龙潭虎穴,就别再回去了。你装痴傻这些日子,想必也受了不少委屈,担了无数惊怕。如今正好,趁着南霁风以为你需要在药馆‘静养治病’,师父想办法,带你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师父还有些本事,养活你不成问题。咱们去郯城,去苗叶族,去哪儿都好,总好过在这京城漩涡里,继续与他纠缠不清,日日提心吊胆!”
洛淑颖的眼中闪着真切的光芒,那是长辈对晚辈最纯粹的关怀和想要保护其远离危险的本能。
她见多了权势倾轧,人心诡谲,尤其深知皇室与权贵之家的无情。南霁风对阿沐或许有几分真心,可那真心在家族利益、权力斗争、以及他自身那复杂难言的过往面前,又能有多坚固?她不能让阿沐再冒一次险,再受一次伤。
然而,秋沐在短暂的沉默后,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师父。”她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决绝,“我不能走。”
洛淑颖一怔,眉头紧紧蹙起:“为何?阿沐,你难道还对他……”那个“又”字差点再次脱口而出,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中的不赞同和担忧已满溢出来。
“不是因为……他。”秋沐垂下眼帘,避开了师父过于锐利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被单。提及南霁风,她的心绪依旧纷乱,但那并非此刻她做出决定的主因。
“至少,不全是。”
她仿佛在整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线索和必须达成的目标。再次抬眼时,眸中那点迷茫和脆弱已被一种沉静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所取代。
“师父,我装痴傻,留在睿王府,并非只是为了……寻求一个安身之处,或者贪图他那点虚无缥缈的‘好’。”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锋利的质地,“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有两个,至关重要的理由。”
洛淑颖心头一凛,坐直了身体:“什么理由?”
“第一,玄冰砂。”秋沐吐出这三个字,目光紧紧锁着洛淑颖,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果然,洛淑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惊疑:“玄冰砂?你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南霁风手上有玄冰砂?”
秋沐缓缓点头,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整理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有时清晰有时模糊的记忆碎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
“师父,您问我怎么知道玄冰砂……其实,在开始装傻之前,南霁风便把玄冰砂送了我。”
洛淑颖心头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块……很奇特的石头。”秋沐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心口位置,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那触感,“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通体墨黑,但对着光看,内里似乎有无数极细的银色丝线在流动,摸上去……初时冰冷刺骨,仿佛能冻伤手指,但握久了,那寒意又会慢慢渗入掌心,沿着手臂蔓延,最后……心口会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沉闷的钝痛,并不剧烈,却让人从心底里发冷、发慌。”
她的描述,与洛淑颖在一些极为古老偏门的医毒典籍中看到的关于“玄冰砂”的记载,惊人地吻合!墨黑银纹,触之奇寒,久握侵心!
“他……他把玄冰砂给了你?什么时候?为什么?”洛淑颖的声音因震惊而有些发紧。
“不知”,秋沐摇头,“他大概是想让我想起什么。”
“后来呢?那玄冰砂现在在何处?”洛淑颖急问。
“因为沈依依给我下毒,我便将计就计,装疯卖傻”,秋沐模仿着当时痴傻的语气,“就是那时候,玄冰砂被南霁风拿了回去。”
洛淑颖陷入沉思。
“第一个理由,我明白了。”洛淑颖缓缓点头,神色更加凝重,“那第二个理由呢?”
提到这两个名字,秋沐的眼圈瞬间又红了,这次泪水没有忍住,簌簌落下。她用力擦去眼泪,声音哽咽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师父,芊芸和无玥……她们在南霁风手里!”
“你怎么能确定?你亲眼见过她们?”洛淑颖的心提了起来。
“嗯”,秋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洛淑颖,眼中是深切的痛苦和恳求:“师父,您说,除了关押着芊芸和无玥,南霁风还有什么理由,要在自己府中设下那样一处堪比监牢的院落?他留着她们,是为了要挟我?还是……为了牵制可能还在暗中活动的秋家旧部?或者,有更可怕的图谋?我不知道,但我不能不管她们!她们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无玥虽非血亲,但她父亲姚成副将对秘阁忠心耿耿,至死未悔,无玥也与我姐妹相称……我绝不能丢下她们!”
洛淑颖听着秋沐的哭诉,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绝望与坚定,心中最后一丝劝她离开的念头也彻底熄灭了。
“阿沐……”洛淑颖长叹一声,将秋沐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做噩梦时那样安抚她,“苦了你了,孩子。师父明白了,师父不劝你走了。”
第473章 引诱
秋沐在师父温暖的怀抱里,终于不再强忍,低声啜泣起来,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恐惧、委屈、愤怒和孤独都宣泄出来。
许久,秋沐的情绪才渐渐平复。洛淑颖用布巾仔细为她擦去眼泪,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你决意留下,要拿玄冰砂,要救芊芸和无玥,那师父就陪你。”洛淑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果决,“但此事凶险万分,需得从长计议,周密安排。南霁风非等闲之辈,睿王府更是龙潭虎穴,单凭你我二人,难有胜算。”
“师父,您愿意帮我?”秋沐抬起泪眼,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傻话,我不帮你谁帮你?”洛淑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不过,在此之前,你的身体是第一要紧的。你今日心神耗损太大,又哭了一场,必须好好休息。从明天起,师父会亲自为你调理,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让你恢复元气,至少表面看起来,要像个病情正在‘好转’的病人。这是应付南霁风,也是为我们争取时间的第一步。”
“嗯!”秋沐用力点头。
“玄冰砂和芊芸她们的下落,我会让行儿和苏合暗中探查。行儿江湖路子广,或许能打听到玄冰砂的其他线索。苏合在京城日久,与各府有些往来,或许能探听到一些睿王府的隐秘。但此事急不得,必须万分小心,绝不能打草惊蛇。”洛淑颖条理清晰地安排着,“至于你,在王府内,一切照旧,继续扮演‘痴傻’的沐沐,绝不可再像今日这般贸然探查,更不能在南霁风面前流露出丝毫异样。记住,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和‘信任’。只有让他相信你完全依赖他、且病情正在‘好转’,我们才有机会进行下一步。”
“我明白,师父。”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有了师父的支持和明确的计划,她心中的恐慌和无助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刚醒,又说了这么多话,快躺下休息。”洛淑颖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师父就在隔壁,有事就叫一声。今晚什么也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或许是哭过一场宣泄了情绪,或许是师父的到来让她心安,也或许是身体确实到了极限,秋沐躺下后,浓重的倦意很快袭来。
她在洛淑颖轻柔的拍抚下,眼皮渐渐沉重,最终沉沉睡去,这一次,眉头不再紧蹙,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洛淑颖守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下一盏小小的长明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厢房,轻轻带上了门。
她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径直去了前堂旁边一间专门用来整理药材的小厢房。公输行和苏合已经等在那里,两人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都显得十分凝重。
“师父,师妹睡了?”公输行低声问。
“嗯。”洛淑颖在凳子上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都听到了?”
苏合点点头,神色忧虑:“听到了些。主子,郡主她……真的要继续留在睿王府这虎狼窝?还要去谋玄冰砂,救那两位姑娘?这……这太危险了!”
“她的性子,你们还不了解吗?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洛淑颖叹了口气,“何况,她说的那两个理由,桩桩件件,都足以让她豁出命去。我们拦不住,就只能帮她。”
公输行沉吟道:“玄冰砂……此物我行走江湖时,也曾听一些专精奇物异毒的前辈提起过,只言片语,皆说其性诡谲,来历神秘,与前朝秘闻、宫廷阴私多有牵扯。若南霁风手中真有此物,其来历和用途,恐怕都非同小可。师妹想拿到,难如登天。”
“再难,也得试试。”洛淑颖眼神锐利,“行儿,你明日就动身,去联络我们在京畿一带的暗线,还有你那些江湖上的朋友,不惜代价,打探所有关于玄冰砂的消息,尤其是……九年前,秋家出事前后,京城乃至宫中,可曾出现过与此物相关的风声。”
“是,师父。”公输行肃然应下。
“苏合,”洛淑颖转向苏合,“你这药馆,平日与各府往来,可能接触到睿王府采买药材或请医的下人?”
苏合想了想:“睿王府有固定的太医和供奉,极少在外请医。不过,王府日常所用的部分药材,确实是从几家大药行采购,其中‘仁济堂’与我们药馆有些交情,偶尔能听到些风声。另外,王府后巷住着一些粗使仆役的家眷,或许……能想办法搭上线。”
“不必刻意接近,免得引人怀疑。”洛淑颖叮嘱,“只需多留意,若有关于王府内院,尤其是偏僻院落、或有何人生病静养之类的闲言碎语,留心记下即可。切记,安全第一。”
“主子放心,苏合省得。”苏合郑重道。
“另外,”洛淑颖的神色更加严肃,“从今天起,药馆内外,必须加强戒备。南霁风不会完全放心将阿沐留在这里,他一定派了人暗中监视。所有进出药馆的人,都要多加留意。阿沐在这里‘治病’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对外的说辞要统一——就说是南方来的表亲,患了心疾,来此投亲静养。”
“是。”公输行和苏齐齐声应道。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才各自散去休息。
翌日清晨,秋沐在熟悉的药香中醒来。一夜无梦,精神似乎好了些,但身体依旧乏力。洛淑颖亲自端了熬得糯软的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进来,看着她吃完,又为她诊了脉。
“脉象比昨日平稳了些,但底子太虚,还需仔细将养。”洛淑颖收起手,“今天就在房里看看书,晒晒太阳,别劳神。南霁风那边,苏合会去应付。”
秋沐乖巧点头。她知道,现在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养病”。
果然,辰时刚过,前堂就隐约传来南霁风低沉的声音。秋沐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洛淑颖对她使了个眼色,秋沐立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仍在沉睡。
不一会儿,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然后是南霁风刻意压低的询问声:“苏先生,沐沐她……今日可好些了?”
苏合的声音恭敬而平稳:“回王爷,郡主昨夜睡得还算安稳,今早脉象也比昨日和缓些许。只是心神损耗非一日之功,此刻还未醒。王爷不妨晚些时候再来?”
门外沉默了片刻,秋沐能感觉到那两道深沉的目光似乎穿透门板,落在自己身上。她的心跳不由加速,赶紧维持着平稳的呼吸。
“……她若醒了,想吃些什么,用些什么,尽管去办,不必顾虑银钱。”南霁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本王晚些再来看她。”
“是,王爷慢走。”苏合恭送。
洛淑颖目送苏合引着南霁风离开前堂,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她才转身,神色凝重地走回秋沐所在的东厢房。
秋沐已经坐起身,靠着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不复之前的懵懂混沌。只是那眉宇间,凝着一层散不去的疲惫和思虑。
“走了?”她轻声问,目光投向门口。
“嗯,应付过去了。”洛淑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伸手再次为秋沐把了把脉,眉头微蹙,“脉象是稳了些,但心气浮动,郁结未散。你心思太重,思虑过甚,于养病无益。”
秋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师父,这种时候,我如何能不想?芊芸和无玥下落不明,玄冰砂不知藏在王府何处,太后那边又悬赏寻您……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我知你难。”洛淑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的小几旁。那里放着一个红泥小炉,炉上煨着一个白瓷药罐,罐口袅袅冒着带着浓郁苦味的热气。她垫着布巾,将药罐取下,将里面深褐近黑的药汁小心地滤进一个白瓷碗中。
那药汁的颜色,比平日喝的似乎更深,热气蒸腾间,散发出的苦味也格外霸道刺鼻,瞬间盖过了屋内原本清雅的药草香,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锈铁又混合了某种腥气的怪异味道。
秋沐自幼跟随洛淑颖学医,于医药毒理一道颇有天赋,嗅觉更是灵敏。此刻闻到这药味,她眉头不由微微一跳,下意识地掩了掩鼻。
洛淑颖端着那碗药走过来,递到她面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温和:“喝了它。今日换了方子,加了‘苦胆藤’和‘冰魄子’,固本培元、镇惊安神的效果更强些,只是味道……确实不佳。忍一忍,一口气喝了,我备了蜜饯。”
秋沐的目光落在那碗浓稠得近乎胶质、颜色深得令人心悸的药汁上。她自然认得“苦胆藤”和“冰魄子”,这两味药皆是大苦之物,药性猛烈,寻常方剂中用量极少,且需辅以多位甘平药材调和,否则极易损伤脾胃,甚至加重体内寒湿。
师父这碗药,单闻这气味,便知其中这两味主药的分量绝对不轻。
她虽然精通医术毒理,熟知千百种药材的性味功效,甚至能分辨出许多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差异,但“知晓”与“承受”是两回事。面对这碗显然被师父特意加重了苦寒之性的药汤,她依旧感到一阵本能的抗拒。那直冲脑门的苦涩腥气,让她舌根发麻,胃里隐隐翻涌。
“师父,这药……”她迟疑地开口,声音因那扑面而来的苦味而有些发涩。
“药对症,便得喝。”洛淑颖将碗又往前递了递,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平静之下,却有一种秋沐熟悉的、不容反驳的坚持,“你心神损耗过度,郁气深结,非重剂不能疏通稳固。良药苦口,阿沐,听话。”
秋沐看着师父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医者的冷静和决断。她知道,师父决定的事,尤其是在医治她这件事上,绝无转圜余地。这碗药再苦再怪,她也必须喝下去。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伸手接过药碗。碗壁温热,但药汁升腾起的苦涩气息,却让她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不再犹豫,她仰起头,将碗沿凑到唇边,屏住呼吸,一口气将碗中浓稠苦涩的药汁尽数灌入喉中。
“呃——!”
药汁入喉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极致的苦涩混合着冰寒的刺激性气味,如同烧红的烙铁,又像是冰锥,狠狠刮过她的咽喉,直冲胃脘!那味道不仅仅是苦,还夹杂着浓烈的腥气、涩味,以及一种仿佛能冻结舌苔的寒意。秋沐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眶也因为那极致的刺激而微微发红,泛起生理性的泪光。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迅速将空碗塞回洛淑颖手中,然后捂住嘴,弯下腰,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喉间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那霸道的药力似乎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阵冰冷的麻痹感和尖锐的刺痛。
洛淑颖迅速将一颗事先准备好的、用蜂蜜腌渍过的梅子塞进她嘴里,同时一手轻抚她的背心,缓缓渡入一丝温和的内力,帮她疏导那猛烈药力带来的冲击。
酸甜的蜜饯滋味在口中化开,稍稍冲淡了那令人作呕的苦涩,洛淑颖的内力也如暖流,缓缓抚平她体内翻腾的气血。秋沐急促地喘息了几声,终于慢慢缓过劲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角犹带泪痕,看起来虚弱又狼狈。
“这药……也太……”她喘着气,声音沙哑,心有余悸。
“是重了些。”洛淑颖扶她重新靠好,用温热的布巾轻轻擦去她额头的冷汗和眼角的泪,“但对你现在的状况,非如此不可。这方子能最大程度稳住你的心神,暂时压制你体内因记忆冲击而紊乱的气息,也能……让脉象呈现出一种‘深度治疗’后的虚弱与平稳,更符合你‘大病初愈、仍需静养’的表象。”
秋沐闻言,心头微动,看向洛淑颖:“师父,这药……不只是为了治我?”
洛淑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用过的布巾放到一边,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阿沐,南霁风每日都来。他虽被我们以‘需要静养’为由挡在外面,但他不会一直等下去。你的‘病情’必须有‘起色’,才能让他安心,也才能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这药,便是‘起色’的一部分。它会让你的脉象在虚弱中透出平稳,脸色在苍白中渐渐恢复一丝生气,但又不至于好得太快,引起他的过度关注或怀疑。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药里,我加了一味‘安魂引’,剂量极微,配合‘冰魄子’的寒性,能让你在接下来的一两天内,精神更容易疲惫,思绪反应会比平时稍显迟缓,但不会影响神智。这有助于你……更好地扮演你在他心里的心上人。”
秋沐明白了。师父这是在为她重回南霁风身边做铺垫。这碗奇苦无比的药,既是治疗,也是伪装的道具。让她呈现出一种“治疗有效、正在恢复,但依旧虚弱懵懂”的状态,既打消南霁风的疑虑,也为自己后续的“痴傻”表现提供合理的解释。
“我明白了,师父。”秋沐点点头,尽管口中余味依旧苦涩难当,但心中却安定了几分。有师父为她筹谋,每一步都思虑周全。
“你明白就好。”洛淑颖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坚定取代,“阿沐,前路艰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己,是第一要务。玄冰砂要查,芊芸和无玥要救,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我会的,师父。”秋沐握住了洛淑颖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力量。
接下来的半天,秋沐在药力的作用下,果然感到精神不济,昏昏沉沉,大部分时间都在半睡半醒间度过。洛淑颖守在一旁,不时为她诊脉,调整着她盖的薄被。
日影渐渐西斜,将窗纸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前堂隐约传来苏合送走最后几个抓药病人的声音,然后是落栓的轻响。药馆内外,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东厢房门外。
秋沐本就睡得浅,立刻被惊醒,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洛淑颖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不必惊慌。
“苏先生。”门外响起南霁风低沉的声音,比白日里似乎更暗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沐沐她……今日可曾醒过?”
苏合似乎就跟在他身后,闻言恭敬答道:“回王爷,郡主午后醒了一次,用了些粥水,精神尚可,只是没多久又睡了。洛……咳,草民新换的方子药力颇足,郡主需要多休息以化开药性。”
门外沉默了片刻。秋沐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正透过门板,灼灼地落在她身上。
“本王……能进去看看她吗?”南霁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请求,与他平日冷硬威严的形象大相径庭,“只一会儿,不吵她。”
苏合似乎有些为难:“王爷,郡主她刚睡下不久,此时打扰……”
“苏先生,”南霁风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持,“本王只看一眼。若她睡着,绝不惊动。”
话已至此,苏合也无法再拦。他看了一眼洛淑颖,洛淑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那……王爷请轻声。”苏合说着,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
厢房内光线昏黄,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南霁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门外廊下昏暗的天光,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瞬间让本就不甚宽敞的室内显得更加逼仄。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床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秋沐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剔透。她似乎被开门声惊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以往痴傻时的空洞茫然,也不再是昏迷时的紧闭。它们睁开了,清澈,明亮,带着初醒的惺忪,和一丝清晰的、属于成年人的神采。虽然依旧笼罩着疲惫,但却能清晰地映出门口的人影,映出南霁风瞬间僵住的身形和骤然收缩的瞳孔。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南霁风站在门口,一动未动,甚至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他死死地盯着秋沐的眼睛,仿佛要从那清澈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或者确认这并非自己的幻觉。
秋沐也静静地看着他。几日不见,他看起来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凌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未曾安眠。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情绪——震惊,狂喜,不敢置信,随即又被更深沉的痛楚、愧疚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紧张所淹没。
他怕。秋沐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点。他在怕,怕她想起一切,怕她恨他,怕她……再次离开。
“沐……沐?”南霁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却又猛地停住,仿佛怕自己的靠近会惊碎这场美梦。
秋沐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有恨,有怨,有不解,有被他长久“囚禁”的愤怒,也有这些时日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所带来的那一丝动摇和困惑。但此刻,所有这些情绪,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表面的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初醒的迷茫。
第474章 依赖
秋沐轻轻眨了眨眼,仿佛在辨认眼前的人,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和药力未散而显得有些吃力。
“南……霁风?”她开口,声音沙哑低微,却字字清晰。
就是这一声呼唤,让南霁风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再也抑制不住,大步跨进房内,几乎瞬间就来到了床边。但他依旧不敢碰她,只是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你……认得我了?你……清醒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水光,那是秋沐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脆弱。
秋沐缓缓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异常肯定。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微微颤动。但她很快稳住心神,按照与师父商定好的“剧本”,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嗯……好像,想起了一些……但又很模糊。头不痛了,就是……没什么力气。”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想,“我……是不是病了很久?”
她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用一种平静的、带着困惑的语气,询问自己的“病情”。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能击中南霁风心中最柔软的痛处。
南霁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狂澜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心疼和沉重。
“是……你病了很久。”他哑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是本王……没有照顾好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蜷缩着收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反感,会让她想起不好的事情。
“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身体上,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把握的关切。
“还好,就是没力气,困。”秋沐如实回答,药力带来的疲惫感是真实的。她顿了顿,看着南霁风紧张的模样,轻声补充道:“听苏郎中说……是你送我来的,这些天,也是你在照顾我。”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句话,却让南霁风心头一酸,几乎溃不成军。他以为她会恨他,会怕他,会质问他为何囚禁她,为何隐瞒她的过去。可她只是这样平静地说,是你送我来,是你在照顾我。
“是本王应该做的。”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沐沐,之前……是本王不好。让你受苦了。”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她额角一丝并不存在的汗意。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没有躲闪。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和那份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珍视。这让她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
“没有……你对我,很好。”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兰茵和阿弗也很细心。”
她只提这些表面的好,绝口不提“囚禁”,不提“欺骗”,不提那些她心底的疑虑和恨意。这反而让南霁风更加心如刀绞。她越是平静,越是“感恩”,他就越觉得自己卑劣,越觉得无地自容。
“沐沐……”他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道歉?解释?乞求原谅?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和欺骗之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艰涩地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问出口,他整个心都提了起来,悬在半空,等待着审判。他怕她说要离开,怕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他。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挽留?
秋沐抬起眼,重新看向他。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清晰地映出他紧张不安的脸。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思考。这短暂的沉默,对南霁风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好像忘了好多事,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她看到南霁风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依旧平静,“这里,有苏郎中为我治病。逸风院……虽然我不太记得了,但好像……是我住的地方?兰茵说,那里有我喜欢的书和琴。”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南霁风骤然亮起希望光芒、却又充满不确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南霁风,我暂时……没有地方可去。如果你不嫌弃我这个病人麻烦,我……想先留在你这里,可以吗?”
不是质问,不是控诉,不是决裂。而是一个清醒的、脆弱的、无家可归的“病人”,向他这个“照顾者”,发出的、带着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请求。
南霁风只觉得胸腔里那颗高高悬起的心,重重地落回了原处,却在落地瞬间,被巨大的酸涩和狂喜冲击得支离破碎。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不走!她愿意留下!即使清醒了,即使可能隐隐感知到过往的不愉快,她依然选择留下!
是因为无处可去?是因为依赖?还是因为……对他,还存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残存的信任或情愫?
南霁风不敢深想。无论是什么原因,只要她愿意留下,留在他能看见、能保护的地方,这就足够了!足够了!
“当然可以!”他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和承诺,“沐沐,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逸风院永远是你的地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想去哪里……只要安全,本王都陪你去!不会再关着你了,不会再……”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眼中那层水光终于汇聚,沿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一道清晰的湿痕。这个在沙场上铁血冷酷、在朝堂中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竟因为心爱女子一句“想留下”的请求,而情绪失控,潸然泪下。
秋沐静静地看着他流泪,心中并无多少感动,反而是一片冰凉的清醒,和一丝淡淡的讥诮。看,他多“爱”她,多“在乎”她。可这份“爱”和“在乎”,在过去,带给她的却是休弃、是污名、是“死亡”,如今,则是精致的囚笼和温柔的掌控。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仿佛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她甚至伸出没有多少力气的手,轻轻碰了碰他撑在床沿、因为用力而青筋微露的手背。
“你……别哭。”她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生疏的安抚,“我……我不会添太多麻烦的。等我好一些,我……可以帮你做点事,我不会白吃白住的。”
她的话,像一根针,再次刺痛了南霁风。
她竟觉得,她是他的“麻烦”?竟想着要“做事”来回报他的“收留”?这比直接骂他、恨他,更让他痛彻心扉。
“不!你不是麻烦!永远都不是!”他反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圈着,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沐沐,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好好的,开心地活着,就足够了。所有的一切,都有本王在。你只需要……安心养病,慢慢想起来,或者……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乞求,和一个男人倾尽所有的承诺。
重新开始?秋沐在心中冷笑。隔着血海深仇,隔着欺骗囚禁,如何重新开始?但此刻,她需要这个“重新开始”的许诺,作为她留下的合理理由,作为她重新回到睿王府、接近玄冰砂和妹妹的跳板。
她看着南霁风布满血丝却充满期盼的眼睛,许久,终于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南霁风如闻天籁,整个人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他紧握着她的手,力道稍稍收紧,却又立刻放松,生怕弄疼她。他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孩子气般欣喜的笑容。
“好,好!我们回家,回逸风院!”他连声道,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她带回那个他所能掌控的、安全的范围,“苏先生说你今日精神尚可,马车就在外面,我们这就回去,好不好?那里什么都有,比这里舒服。你若喜欢苏先生诊治,本王可以每日接他来王府,或者……你想来这里小住几日也行,都随你!”
他几乎是瞬间就安排好了所有,语气急切,恨不得立刻将她带离这个充满药味、让他感到不安的地方。
秋沐没有反对,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她的顺从,更让南霁风欣喜若狂。他立刻起身,对一直静立门边、眼观鼻鼻观心的苏合道:“苏先生,沐沐今日的药可用了?是否还需带些回去?”
苏合连忙躬身:“回王爷,郡主今日的药已服过。草民这就去将接下来三日的药配好,王爷带回去,按方煎服即可。另外,郡主如今虽已清醒,但心神体魄依旧虚弱,切忌大喜大悲,过度思虑,需静养为上,环境宜安静熟悉。”
“本王明白,有劳苏先生。”南霁风此刻对苏合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客气。
苏合很快配好了药包,仔细交代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南霁风一一记下,然后转身,小心地将秋沐用锦被裹好,再次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比上次更加轻柔,仿佛怀中的是失而复得的稀世奇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秋沐安静地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比平时快了不少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抱着自己时,那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在害怕,害怕这只是一个梦,害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马车早已候在巷口。依旧是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但驾车的人换成了墨影,周围隐在暗处的护卫,似乎也比来时多了些。
南霁风抱着秋沐上了马车,将她小心地安置在铺着厚厚软垫的位置上,自己则坐在她旁边,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片刻不离她的脸。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驶向那座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睿王府。
车厢内很安静。南霁风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贪婪地看着她安静的侧颜。秋沐则闭目假寐,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回到睿王府,是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她需要在“清醒”与“痴傻”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既要让南霁风相信她的“好转”和“依赖”,又要为自己的暗中探查创造条件。同时,还要设法与师父保持联络,接收关于玄冰砂和芊芸她们的消息。
逸风院……那里虽然是“囚笼”,但也是她目前唯一能倚仗的“堡垒”。至少在那里,相对而言,她是安全的,也有一定的活动空间。阿弗是南霁风的人,但或许……可以试着观察,甚至利用?
思绪纷乱间,马车停了下来。睿王府到了。
南霁风依旧抱着她,一路穿过熟悉的回廊庭院,径直回到了逸风院。兰茵和阿弗早已得到消息,恭敬地候在院门口,看到南霁风抱着清醒的秋沐回来,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尤其是兰茵,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忙低下头去。
“王爷,郡主……”兰茵声音哽咽。
“郡主醒了,需要静养。去准备清淡的晚膳和安神汤,屋内炭火稍旺些,郡主怕冷。”南霁风简洁地吩咐,抱着秋沐走进内室,轻轻将她放在那张熟悉的拔步床上。
“是!”兰茵和阿弗连忙应声,匆匆去准备。
内室里一切如旧,温暖,洁净,弥漫着淡淡的、秋沐熟悉的熏香气息。南霁风为她除去外袍,盖好锦被,又在床边坐下,似乎舍不得离开。
“累了就睡一会儿,晚膳好了我叫你。”他柔声道,为她掖了掖被角。
秋沐确实累了,那碗药的效力尚未完全过去,加上心神耗费,此刻回到熟悉的环境,放松下来,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她看着南霁风布满血丝却温柔异常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南霁风就那样坐着,静静地看着她入睡,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仿佛这就是世间最美好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兰茵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禀报晚膳和汤药已备好。南霁风这才轻轻起身,示意她放下,然后又坐了回去,似乎想等秋沐自然醒来。
秋沐这一觉,睡得很沉。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或许是身心俱疲,她竟无梦到天明。
翌日清晨,她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室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带着晨露和花草的淡淡香气。
秋沐缓缓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但很快,昨日的记忆回笼——福来药馆,师父的药,清醒的对峙,回到王府……
她动了动,想起身,却发现身体依旧乏力,头脑也有些昏沉,反应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是那药的后续影响吗?她记得师父说过,药力会让她精神易疲,思绪稍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南霁风刻意压低的声音:“沐沐?醒了吗?”
秋沐没有立刻回答。她躺在床上,目光扫过室内熟悉的陈设,昨夜与南霁风清醒对话的情景再次浮现脑海。他眼中的狂喜、愧疚、乞求,还有那句“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呵。
一个计划,在她略显迟缓却依旧清醒的脑海中迅速成形。现在还不是彻底“清醒”的时候。一个完全清醒、拥有记忆和判断力的秋沐,对南霁风而言,是未知的,是可能带来威胁的。
他会警惕,会防备,会加强控制。而一个“半清醒半迷糊”,大部分时间依旧依赖他、信任他,只是偶尔有片刻清明的“沐沐”,才更能降低他的戒心,也更能让她在“痴傻”的掩护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昨夜短暂的“清醒”,是必要的试探和铺垫。而现在,是时候再次戴上那副“痴傻”的面具了。只不过这一次,这副面具可以更“灵动”一些,可以偶尔流露出一丝属于“秋沐”的聪慧和冷静,让南霁风相信,她正在“好转”,但过程缓慢且反复。
心中计定,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然后才用带着初醒懵懂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些许含糊和依赖:“南霁风……”
门被轻轻推开,南霁风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常服,墨发束起,面容依旧俊美,只是眼下青影未消,显然昨夜并未安眠。他看到秋沐睁着眼,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快步走到床边。
“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身上可有力气?”他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秋沐看着他,眼神起初有些空茫,仿佛还在辨认,然后渐渐聚焦,露出熟悉的、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些许委屈的神情。她扁了扁嘴,声音软糯带着刚醒的沙哑:“南霁风……我渴……”
没有质问昨夜清醒的对话,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过去”或“将来”的沉重话题。她又变回了那个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依赖他的“沐沐”。
南霁风微微一愣,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更深的疼惜取代。或许是她刚刚醒来,神智还未完全清明?又或者,昨日的“清醒”只是昙花一现,她的病情依旧不稳,时好时坏?
他立刻压下心头的疑虑,柔声道:“好,马上就来。”他转身亲自去桌边倒了一杯温热的蜜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回到床边,小心地扶起秋沐,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秋沐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水,动作自然,带着全然的信任。喝完水,她舔了舔嘴唇,抬头看他,眼中依旧是一片清澈的依赖,但似乎比昨日懵懂时,多了一点点极淡的、属于“秋沐”的沉静。
“饿不饿?兰茵备了早膳,都是你爱吃的。”南霁风仔细打量她的神色,试探着问。
秋沐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忽然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带着一丝孩童般的纯真和好奇:“南霁风,昨天……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我们在一个有很多药味的房子里说话……你说要带我回家……是真的吗?我们现在……是在逸风院?”
她记得昨天的事,但将之归结为“梦”。而且,她准确地说出了“逸风院”这个名字。这既表明她的记忆在恢复,又在可控的范围内。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紧,随即又是一松。是梦……也好。至少,她此刻对他的态度,依旧是依赖的,没有因为那“梦”而产生隔阂或恐惧。而且,她能记得“逸风院”,说明治疗是有效的。
“不是梦,沐沐。”他放柔声音,耐心解释,“昨天你病了,我带你去看了大夫,现在病好了些,我们就回家了。这里就是逸风院,是我们的家。”
“我们的家……”秋沐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然后又看向南霁风,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懵懂却全然的笑容,“嗯,回家好。我喜欢这里,有南霁风,有兰茵,还有好吃的。”
她将脸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
第475章 渐离
南霁风心头一软,所有因她片刻“异常”而升起的疑虑,都在她这全然依赖的姿态下烟消云散。是他多心了。她才刚刚好转,病情反复是正常的。她能记得一些事,能表达更清晰,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他不能奢求太多。
“喜欢就好。”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来,先起来用早膳,然后还要喝药。苏先生说,要按时喝药,病才能好得快。”
“嗯,沐沐听话,喝药。”秋沐乖巧地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起身,为她披上外衣,动作间是全然的顺从和依赖。
兰茵端着早膳进来,看到秋沐清醒地坐着,虽然眼神依旧带着些微的茫然,但比之前灵动了不少,还能清晰地和王爷对话,激动得差点又掉下泪来,连忙摆好碗筷。
早膳很丰盛,都是精致易消化的点心和小菜。南霁风依旧像往常一样,耐心地喂她吃,偶尔低声问她味道如何。秋沐也乖巧地吃着,偶尔指指这个,点点那个,表示喜欢或不喜欢,神情天真自然。
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之前“痴傻”时的样子,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她的眼神,偶尔会沉静一瞬,似乎在思考;她的言语,虽然依旧简单,但用词更准确;她对周围环境的观察,似乎也更细致了些。
南霁风将这一切变化,都归结为治疗的成效,心中只有欣喜和更深的期待。他的沐沐,正在慢慢好起来。虽然过程可能缓慢,但只要有希望,他愿意等,愿意用尽一切去呵护。
用过早膳,喝了药。依旧是极苦的,秋沐皱着眉,但在南霁风的柔声哄劝下还是喝完了。
秋沐似乎又有些精神不济,靠在软榻上,抱着一本南霁风找来的画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眼神渐渐涣散,似乎又快睡着了。
南霁风坐在她旁边处理公文,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身上,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和满足。
秋沐闭着眼,看似昏昏欲睡,心中却一片冰凉的清明。
戏,已经再次开场了。
皇榜贴出的第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京城各处的城门楼、衙署外墙、乃至繁华街市的布告栏上,便已贴满了那黄底朱字的悬赏令。纸质上乘,墨迹簇新,在微凉的晨风中微微拂动,吸引着无数早起谋生或好奇的路人驻足围观。
“兹有圣上龙体欠安,沉疴难起,朕心忧戚。今特颁此诏,广求天下良医,尤寻‘神医’洛淑颖者。洛神医悬壶济世,活人无数,若能应诏入宫,为朕祛除沉疾,朕必不吝厚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加封一品国医圣手,更赐……空白圣旨一道,凡所求所请,只要不违国法,不悖人伦,朕皆可允之。知情报讯者,亦有重赏。钦此。”
落款是鲜红的玉玺印鉴,和太后、太子联署的凤印、储君印。
“空白圣旨一道”!
这六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围观人群中炸开了锅!黄金万两已是泼天富贵,加封一品更是无上荣耀,可这“空白圣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治好了皇帝,便拥有了一个可以向皇家提出几乎任何要求的、至高无上的承诺!权势、地位、财富、甚至……某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恩典!
诱惑太大,大得让人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也大得……让人心底发寒。能拿出这样的条件,说明皇帝的病,恐怕真的已经到了药石罔效、只能寄望于“鬼医”这等传说人物的地步了。而太后和太子此举,是真正的孤注一掷。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惊人的悬赏,猜测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洛神医”是否会现身,又会被何人找到。
城东,福来药馆。
苏合拿着一卷刚从前街布告栏上小心翼翼揭下的悬赏令副本,脚步匆匆地穿过寂静的院落,敲响了洛淑颖临时居住的厢房门。
“主子。”他压低声音。
“进来。”洛淑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无波。
苏合推门而入,将手中卷起的黄纸双手呈上。洛淑颖接过,展开,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那些力透纸背、充满诱惑与急迫的字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张与己无关的药方。
“空白圣旨……”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最后那惊世骇俗的承诺上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真是好大的手笔,好重的……筹码。”
“主子,太后和太子这是急了。”苏合忧心忡忡,“北武帝从万寿节宫宴后便一病不起,太医院所有太医轮番上阵,民间召进宫的所谓‘名医’也不知凡几,皆束手无策。如今连‘空白圣旨’都许出来了,只怕……龙体确实已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他们认定,普天之下,只有您可能有一线希望。”
“希望?”洛淑颖放下悬赏令,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沐浴在晨光里的萋萋药草,眼神幽深,“他们找的,未必只是治病的‘希望’。也许,还是一个能替他们达成某些目的的‘棋子’,或者……一个合适的‘替罪羊’。”
她转身,看向苏合:“行儿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公子昨日出城,按计划去联络几处暗桩和老友,探听玄冰砂的消息,最快也要今晚或明日才有回音。”苏合答道。
洛淑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张悬赏令,凝视片刻,眼中光芒流转,似乎在飞速权衡着什么。
“主子,您……该不会真想……”苏合见她神色,心头一跳。
“入宫?”洛淑颖摇头,语气笃定,“自然不是现在,更不会是我亲自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这张悬赏令,或许……能为我们打开另一条路。一个接近宫廷核心,甚至……交换某些我们需要的东西的契机。”
苏合似懂非懂,但见主子神色镇定,智珠在握,便知她心中已有计较,稍感安心。“那属下……”
“你继续留意京中动向,尤其是睿王府和东宫那边的风吹草动。这张悬赏令一出,京城这潭水会更浑。我们静观其变,伺机而动。”洛淑颖将悬赏令仔细卷好,收进袖中,“另外,阿沐那边……暂时不要主动联系。等她站稳脚跟,自会设法传递消息。我们只需做好准备,随时接应。”
“是,主子。”
同一时刻,东宫,太子寝殿“文华殿”。
早朝刚刚散罢,南记坤换下了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身杏黄色常服,独自一人走进了寝殿深处。他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只留下两名心腹侍卫守在寝殿最外层的门口。
殿内陈设华贵而肃穆,符合储君身份,却透着一种过于刻板的冷清,缺乏鲜活人气。南记坤没有在明间的榻上休息,而是径直走向寝殿西侧一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他在屏风侧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莲纹浮雕上轻轻一按。
“咔嗒”一声轻响,屏风后面的墙壁竟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暗阶梯。一股混合着特殊香料和……淡淡寒气的风,从阶梯深处涌出。
南记坤脸上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郁。他毫不犹豫地踏进密道,墙壁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门内,是一间不大却布置得异常精致华美的密室。四壁悬挂着轻柔的鲛绡帷帐,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角落的错金博山炉里,燃着名贵的“梦甜香”,气味清远宁神。然而,与这温暖奢华布置格格不入的,是密室中央那座通体由晶莹剔透的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冰棺。
冰棺四周氤氲着白色的寒气,使得室内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棺盖是半透明的,可以模糊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人影。
南记坤走到冰棺旁,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棺盖,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怕惊扰了里面安睡的人。他的目光透过朦胧的冰面,落在棺中女子苍白却依旧美丽惊人的容颜上,那眼神复杂至极,有深切的眷恋,有蚀骨的痛楚,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
“子惜,”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寒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我来看你了。”
冰棺中的女子,正是已故太子妃,刘子惜。她穿着生前最爱的绯红色宫装,头戴九鸾衔珠金冠,面容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下一刻便会睁开那双顾盼生辉的明眸。
“今天早朝,又为江南水患和北疆军费的事吵了半天,烦得很。”南记坤像是在对妻子诉说日常,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皇祖母昨日又召我去训话,还是为了睿王叔和……玄冰砂的事。她认定王叔手上有那东西,急着想要。”
他顿了顿,指尖在冰棺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困惑和某种微妙情绪的音调:“子惜,有件事……秋沐,她……回来了。”
密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就在睿王叔府里。皇祖母前几日夜闯王府,亲眼所见。”南记坤继续说着,眉头微微蹙起,“只是,她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王叔说她痴傻了,但看王叔护着她的样子……恐怕不止是痴傻那么简单。子惜,你说……她当年,真的只是‘病逝’吗?王叔将她藏了九年,如今又带回来,究竟想做什么?”
他像是在询问棺中之人,又像是在自问。然而,冰棺寂寂,唯有寒气无声流淌。
“秋沐……她长得,和你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南记坤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恍惚,“看到她,我有时会想起你……如果当年……”
他的话没有说完,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随即被强行压下。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寒香和冷意的空气,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深沉难测。
“不管怎样,她回来了。或许……这也是个变数。”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冰棺中宛如沉睡的爱妻,低声道,“你放心,泽儿很好,我会照顾好他。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密室。玄铁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将一室寒香与那个沉睡九年的秘密,重新锁入黑暗。
回到寝殿明间,南记坤脸上的阴郁与温柔已尽数敛去,重新戴上了那副温润儒雅、无懈可击的储君面具。他刚在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份奏折,殿门外便传来了孩童清脆又带着些许怯意的呼唤,以及侍卫低声劝阻的声音。
“父王?父王您在吗?泽儿想见父王。”
南记坤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对外扬声道:“让太孙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杏黄色小龙纹锦袍、玉雪可爱的小男孩跑了进来,正是南宥泽。他生得极好,眉眼肖似其母,精致漂亮,只是脸色有些过于白皙,身形也略显单薄,带着一股养在深宫的文弱之气。
他看到南记坤,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给父王请安。”
“起来吧。”南记坤放下笔,语气是惯常的温和,却带着一种不易亲近的疏淡,“这个时辰,不去书房温书,来寻父王何事?”
南宥泽站起身,小手有些紧张地揪着衣角,抬头看着南记坤,眼中满是孺慕和渴望:“父王,儿臣……儿臣昨晚温书时有一处不甚明了,想请教父王。还有……今日御花园的荷花开了,儿臣听说很好看,父王……可有空陪儿臣去看看?”最后一句,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孩童纯粹的期待。
南记坤看着儿子那双酷似亡妻的眼睛,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但想到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想到方才密室中冰棺里的容颜,想到朝堂上下的暗流涌动……那一点点柔软瞬间被更沉重的责任和算计压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南宥泽的头顶,动作有些生硬,语气却放得更缓:“泽儿勤学好问,很好。不过父王此刻有政务要处理,关乎国计民生,耽搁不得。你若功课有疑,可去请教太傅,他学识渊博,定能为你解惑。至于荷花……让伺候你的宫人陪你去看看,注意安全,别离水太近。”
期待的光芒从南宥泽眼中一点点黯淡下去。他低下头,小声应道:“是,儿臣知道了。父王……忙于政务,也要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看着儿子有些落寞却依旧乖巧行礼、缓缓退出殿去的小小背影,南记坤握着朱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孩童隐约远去的脚步声,也隔绝了那一丝短暂的、属于“父亲”的温情。
他重新低下头,看向摊开的奏章,目光却有些涣散。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提笔蘸墨,在那关乎无数人生死的公文上,写下工整而冷硬的批阅。
寝殿内,檀香袅袅,寂静无声。唯有方才那孩童小心翼翼的请求,和此刻笔下朱砂划过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属于东宫、属于储君、也属于这深不可测皇权中心的,冰冷而孤独的韵律。
皇榜悬赏的震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一圈圈扩散,波及京城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入了看似与世隔绝的睿王府逸风院。
秋沐是在回到王府第三日的午后,从两个在回廊下低声议论的粗使丫鬟口中,隐约听到“皇榜”、“神医”、“空白圣旨”等字眼的。
彼时她正“痴傻”地蹲在廊下,用一根草茎逗弄花坛里搬家的蚂蚁,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那两个丫鬟显然以为这位“痴傻郡主”听不懂,说话并未太过避讳。
一个说:“……黄金万两!我的乖乖,那得是多少钱啊!堆起来怕是比房子还高!”
另一个压着兴奋又畏惧的声音:“何止黄金!还有空白圣旨呢!听说谁能找到那位洛神医,治好皇上的病,就能求一道圣旨,要什么有什么!天爷,这要是咱们府里谁能有这运气……”
“快别做梦了!那可是‘鬼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多少年没听人说见过真容了,上哪儿找去?宫里那么多太医都治不好,悬赏再高,怕也是……”
声音渐渐低下去,两个丫鬟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匆匆抱着东西走远了。
秋沐保持着逗蚂蚁的姿势,心脏却咚咚急跳起来。空白圣旨!太后和太子竟然开出了这样的条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巨大的风险,也意味着……前所未有的机会!师父……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扮演着懵懂的“沐沐”,直到傍晚南霁风回来。
晚膳时,南霁风照例屏退了旁人,亲自在旁照料她用饭。秋沐注意到,他今日眉宇间似乎凝着一丝极淡的沉郁,虽对她依旧温柔耐心,但偶尔会有些走神。
是朝堂上的事?还是因为那悬赏令?
秋沐心中思量,决定试探一番。她喝了一口汤,忽然抬起头,看着南霁风,眼神带着孩童般的好奇,用含糊不清的语气问道:“南霁风……今天,听到……有人说,皇、皇榜?好多金子……还有……圣旨?是什么呀?”
南霁风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倏地看向她,带着审视:“你听谁说的?”
秋沐似乎被他的目光吓到,瑟缩了一下,扁着嘴,委屈地说:“就……就今天在廊下玩,有两个姐姐……说话,沐沐听见了……她们说,好多金子,亮闪闪的……”她模仿着贪财小儿的模样,眼睛瞪得圆圆的。
南霁风见她只是复述听到的只言片语,神情懵懂,并无深意,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他放下筷子,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放缓:“那是宫里的事,与你无关。沐沐不用管那些。来,再吃点这个。”
他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夹到她嘴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秋沐顺从地吃下,心中却有了计较。南霁风的反应,说明他对此事极为关注,甚至有些紧张。他在紧张什么?是怕这悬赏令带来变数,影响到他?还是说……他也在暗中寻找师父?为了玄冰砂?或是别的?
接下来的两日,秋沐继续着“时好时坏”的表演。大部分时间,她依旧是那个依赖南霁风、心智如孩童的“沐沐”,认得人,会说简单的需求,喜欢漂亮的花和好吃的点心,害怕打雷和陌生人。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片刻,她会对着窗外发呆,眼神里会流露出一丝属于成年女子的沉静和思索。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被阿弗看在眼里,也自然汇报到了南霁风耳中。南霁风请了太医来诊脉,太医的说法与苏合大同小异:郡主心神受损极重,如今治疗初显成效,记忆和神智正在缓慢恢复,但过程漫长且可能反复,需精心照料,避免刺激。
这个诊断结果,让南霁风既欣慰又焦虑。欣慰的是,他的沐沐真的在好起来。焦虑的是,她恢复记忆的过程不可控,一旦她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他不敢深想。只能加派人手,将逸风院护得更加严密,同时也更加限制她的活动范围,除了逸风院内和紧邻的一小片花园,其他地方一律不许她去,尤其是……靠近雪樱院的方向。
秋沐将这一切都默默记在心里。南霁风的防备越严,越说明雪樱院有问题,芊芸和无玥很可能就在那里。而她现在的“好转”状态,虽然获得了南霁风更多的怜惜和愧疚,但也让他看管得更紧,想要探查,难度倍增。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耐心。
第476章 阵仗
城东,福来药馆。
与逸风院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汹涌不同,福来药馆这几日,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皇榜贴出后,前来药馆打听、窥探、甚至试图攀关系套话的各色人等,明显多了起来。有真心求医问药的百姓,也有打扮成百姓模样、眼神却四处乱瞟的探子,更有一些地痞混混之流,在药馆附近探头探脑,显然是被那“知情报讯亦有重赏”的条件吸引,想来碰碰运气。
苏合疲于应付,对外一律咬定,洛神医行踪飘忽,已有数年未曾联系,药馆只是她早年游历时短暂驻足过的地方,并无深交。同时,他暗中加强了药馆的防卫,夜里安排可靠弟子轮流值夜,以防有人铤而走险。
公输行在悬赏令贴出的第三日傍晚,风尘仆仆地赶回了药馆。他脸色沉肃,眼底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一回来便直奔洛淑颖的房间。
“师父。”他关好门,压低声音。
洛淑颖正在灯下翻阅一本泛黄的古籍,闻声抬起头:“如何?可有消息?”
公输行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才缓缓道:“玄冰砂的消息,打听到一些,但都语焉不详,难辨真伪。有几个江湖上的老家伙提到,大约十几二十年前,此物曾在北疆黑市出现过一次,引起过一阵腥风血雨,后来便销声匿迹。据说此物并非中原所产,而是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冰原深处,或与早已湮灭的某个古老部族有关。至于九年前京城是否出现过……”
他摇了摇头:“时间过去太久,又是这等隐秘之物,几乎查不到确切线索。不过,倒是有个意外的发现。”
洛淑颖眸光一凝:“说。”
“我辗转查到,当年秋家出事前大约半年,宫中曾有一批御用的珍稀药材,由太医院出面,秘密委托几家信誉极佳的大药行和走方郎中搜集,其中便有几味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罕见药材。经办此事的,是当时太医院的院判,姓胡。而这位胡院判,在秋家出事、秋丞相被抄家灭族之后,便‘告老还乡’,离开了太医院,其后不到一年,其家乡传来消息,说他回乡途中染了急病,不治身亡。”
公输行的声音透着寒意:“我顺着这条线,找到了胡院判的一个远房侄孙,如今在京郊开了间小药铺。那人酒后失言,曾透露出一点,说他叔祖当年离京前,曾郁郁寡欢,私下感叹‘伴君如伴虎,知道的太多,未必是福’,还提及什么‘寒症’、‘异宝’、‘因果循环’之类的话。再追问,他便什么都不肯说了。”
洛淑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胡院判……当年有一次婉晴公主病重时,宫里派来的太医中,似乎就有他。只是他来时,师姐已病入膏肓,他诊脉后也只是摇头,开了些太平方子。”
“师父是怀疑,婉晴公主的病,与宫中有关?与玄冰砂有关?”公输行问。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洛淑颖缓缓道,“但诸多线索,都隐隐指向宫中。玄冰砂、秋家变故、乃至如今北武帝的重病……看似不相干,或许内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顿了顿,看向公输行:“行儿,你方才说,那悬赏令的条件是……”
“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加封一品,还有……”公输行深吸一口气,“一道空白圣旨。”
洛淑颖沉默了。室内只余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夏夜的微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凝重。
“行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若我入宫,你有几成把握,在我出事前,将我带出来?”
公输行浑身一震,霍然起身:“师父!您真要……”
“我不是要去送死。”洛淑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电,“而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去做我们一直想做,却苦无门路的事——接近宫廷核心,探查当年的真相。空白圣旨……呵,这诱惑确实够大。但太后和太子抛出如此诱饵,所求的,恐怕不止是治好北武帝的病那么简单。或许,他们也想借此,引出某些人,解决某些事。”
“可宫里如今是龙潭虎穴!北武帝病情不明,太后和太子各怀心思,还有睿王那边虎视眈眈!师父,您这一去,无疑是羊入虎口!”公输行急切道。
“谁是羊,谁是虎,还未可知。”洛淑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洛淑颖行走江湖数十年,靠的不仅是医术,还有脑子。他们想利用我,我何尝不能利用他们?”
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手指蘸了杯中冷茶,在桌面上划出几道水痕,仿佛在勾勒一张无形的棋盘。
“第一,我入宫,不能以真实身份,至少不能立刻暴露。需要一个合适的、能让他们初步信服,又不会立刻引起各方警觉的身份。”
“第二,我需要时间探查。北武帝的病,是契机,也是掩护。在他被治好,或者被确认无法治愈之前,我相对安全,也有机会接触一些人和事。”
“第三,我们必须有外应。行儿,你留在宫外,与苏合配合,一方面继续探查玄冰砂和芊芸她们的下落,另一方面,要建立一条绝对安全、迅捷的联络通道。宫内一旦有变,或者我查到了关键信息,必须能立刻传递出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洛淑颖的目光紧紧锁住公输行,“阿沐。我入宫后,与她的联系会更加困难。你要设法让她知道我的计划,至少是部分计划,让她心中有数,不至于自乱阵脚。同时,要提醒她,无论听到任何关于我的消息,尤其是坏消息,都不可轻信,更不可贸然行动。她在睿王府,如履薄冰,首要任务是自保,然后才是伺机探查。”
公输行听得心潮起伏,他知道师父一旦决定,便难以更改。此刻他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协助师父完成这步险棋。
“师父,您的身份……如何安排?宫里定然会严查。”
洛淑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轻轻抹在脸上。片刻之后,她的面部轮廓发生了细微的改变,肤色变得暗黄了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整个人的气质也从清冷出尘,变得多了几分市井妇人的圆滑与谨慎。
“易容之术,你已得我真传。此番,我便扮作一个云游四方、略通奇难杂症的乡野郎中,姓罗。早年曾在南疆游历,对寒热毒症有些偏方。这个身份,苏合会帮我‘安排’好来历和人证。至于如何‘恰好’被宫里寻访的人‘发现’……”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就需要有人,在合适的时候,递上一句话了。”
“师父是说……”
“东宫。”洛淑颖吐出两个字,“太子南记坤,此刻最需要有人能稳住北武帝的病情,甚至……最好能‘恰到好处’地控制病情。太后急,他也急,但急的方向或许不同。我们不妨,送他一个‘合适’的人选。苏合与‘仁济堂’有些交情,而‘仁济堂’的大掌柜,与东宫一位采办太监是远亲……”
公输行恍然大悟,不得不佩服师父思虑之周密。这是要借力打力,利用东宫急于寻医的心理,将自己“合理”地送入宫中,同时还能在某种程度上,获得太子一系的初步“认可”或“默许”,减少来自那个方向的阻力。
“只是,师父,太子此人,心思深沉,绝非易与之辈。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公输行依旧担忧。
“我知道。”洛淑颖淡淡道,“所以是‘利用’,而非‘合作’。各取所需,互相提防。我要的,只是一个入宫的台阶和相对安全探查的时机。至于治不治得好北武帝,何时治好,怎么治……主动权,未必全在他们手里。”
她看着桌上渐渐干涸的水痕,仿佛看到了那座巍峨宫殿中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
“此事宜早不宜迟。行儿,你立刻去准备,我们需要几样特殊的药材和器物,既要能应对北武帝可能的病症,也要能防身和传递消息。苏合那边,我亲自去交代。三日之内,一切必须安排妥当。”
“是,师父!”公输行肃然领命,转身匆匆离去。
洛淑颖独自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张冰凉的悬赏令副本。黄金万两,空白圣旨……真是好大的阵仗。
婉晴,如果你在天有灵,就请保佑我,保佑阿沐吧。有些尘封的真相,是时候揭开了。有些欠下的债,也该讨还了。
窗外,夜色更深。一场以皇宫为棋盘,以天下最尊贵之人的性命和一道空白圣旨为赌注的惊天棋局,已悄然布下了第一颗棋子。
睿王府,逸风院。
秋沐对师父即将入宫涉险的计划一无所知。她依然在“沐沐”与“秋沐”之间小心地切换着身份,如履薄冰地应付着南霁风,同时暗中观察着逸风院内外的一切。
回来这几日,她发现逸风院的守卫确实更加严密了。明面上还是兰茵和阿弗近身伺候,但暗处巡逻的侍卫明显增加了班次和密度,尤其是夜晚。她曾借口“怕黑”,要兰茵开着窗睡,实则留意到窗外廊下几乎整夜都有轻微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南霁风对她依旧极好,甚至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赎罪般的讨好。他每日下朝后必定第一时间来看她,陪她用膳,处理公文也多半挪到她的外间,似乎只有这样时刻能看到她,才能安心。他不再明确禁止她出门,但每次她想出逸风院走走,他必定亲自陪同,或者让阿弗带着数名侍卫“保护”,去的也仅限于花园中有限的几个地方,且绝不会靠近西边那片竹林后的区域——雪樱院就在那个方向。
秋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疑团和恨意如同雪球,越滚越大。他越是这样“保护”她,越是说明他心虚,说明他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芊芸和无玥,一定就在雪樱院!玄冰砂,也一定被他藏在某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可是,她该如何突破这重重守卫?如何在不引起南霁风怀疑的情况下,接近雪樱院?
机会,在一个闷热的午后,悄然来临。
那日,南霁风有紧急公务,被召入宫。临走前,他特意叮嘱兰茵和阿弗仔细看顾秋沐,尤其不许她离开逸风院,若有任何事,立刻派人去宫中寻他。
秋沐乖巧地答应,目送他离去。之后,她便如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玩耍”,一会儿看看花,一会儿追追蝴蝶,精力充沛得不像个“病人”。兰茵和阿弗不敢大意,紧紧跟在几步之外。
玩着玩着,秋沐忽然指着院子角落里一株开得正盛的白色月季,拍手笑道:“花花!好白!像雪!沐沐要戴!”
说着,就提起裙子,小跑着朝那月季丛奔去。那月季种在墙根下,旁边就是通往西边小花园的月洞门。平日里,那门通常是关着的,阿弗就守在那附近。
兰茵连忙跟上:“郡主慢点,当心刺!”
秋沐却像没听见,跑到月季丛前,伸手就去摘那开得最高、最白的一朵。那月季枝条带刺,她“笨手笨脚”地一扯,不仅没摘下花,手指反而被尖刺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啊!”她痛呼一声,缩回手,指尖立刻沁出血珠。
“郡主!”兰茵和阿弗同时抢上前。
秋沐看着指尖的血,先是愣了愣,随即小嘴一扁,眼眶瞬间红了,带着哭腔喊道:“疼!流血了!疼!”
她举着流血的手指,像受惊的小鹿般左右张望,似乎想找什么,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月洞门时,忽然停住了,喃喃道:“门……那边……有药……白白的,香香的,擦了就不疼了……”
兰茵正忙着掏手帕要给她按住伤口,闻言一怔:“郡主,您说什么?什么药?”
阿弗的脸色却是微微一变,看向秋沐的目光带上了审视。
秋沐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有些恍惚,指着那月洞门,声音飘忽:“就……就从这门出去,往西走,有个小院子,里面……有很多白色的花,像雪一样……屋里,有药香,有个姐姐,手伤了,就擦那种白白的药膏,很快就好了……”
她描述的,赫然是雪樱院的景象!白色花,可能是梨花或梅花,药香,还有受伤擦药的“姐姐”!
兰茵不明所以,忙安慰道:“郡主别急,咱们逸风院就有上好的金疮药,奴婢这就去取。阿弗,你照看下郡主。”说着,转身匆匆回屋取药。
月洞门前,只剩下秋沐和阿弗。
秋沐依旧举着流血的手指,泪眼汪汪地看着阿弗,重复道:“阿弗,那边……有药,我要去擦药,那个白白的药膏,擦了就不疼了……”
阿弗眉头紧锁,看着秋沐那副纯然无辜、仿佛只是依循记忆本能的样子,心中惊疑不定。郡主是真的记起了什么?还是巧合?雪樱院的事,是王府禁地,王爷严令不得泄露。可郡主现在这样子……
“郡主,您记错了。”阿弗压下心头的震动,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逸风院就有药,兰茵已经去取了。那边……”他看了一眼月洞门,“那边是王府重地,闲人免进,没有药。”
“有的!”秋沐却固执起来,跺了跺脚,眼泪掉得更凶,“沐沐记得!有白白的房子,白白的树,香香的药!沐沐要去!阿弗带沐沐去!”
她说着,竟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要去推那扇月洞门!
“郡主不可!”阿弗大惊,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门前,手臂张开拦住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此地!郡主,请回房!”
秋沐被他挡住,又听到他严厉的喝止,仿佛被吓到了,猛地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看着阿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总是沉默寡言、对她恭敬有加的侍卫。她嘴唇哆嗦着,眼中迅速积聚起巨大的恐惧和委屈,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伤害和背叛。
“阿弗……凶……”她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阿弗坏……不让我擦药……疼……南霁风……南霁风你在哪里……阿弗凶我……”
她边哭边退,像是要逃离可怕的阿弗,脚下却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惊呼一声,向后倒去!
“郡主小心!”阿弗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秋沐慌乱挥舞的手,指尖那点鲜红的血珠,有几滴溅到了他玄色侍卫服的袖口上,迅速洇开成暗色的小点。同时,她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指尖极快极轻地在他腰间悬挂的出入对牌上拂过,留下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阿弗扶住了她,秋沐却像是受惊过度,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想挣脱他:“放开!阿弗坏!沐沐要找南霁风!南霁风——”
兰茵这时拿着金疮药和干净布巾跑了回来,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从阿弗手中接过秋沐,连声安抚:“郡主不怕,不怕,是阿弗不好,吓着郡主了。奴婢在这儿呢,来,我们先把手包上,不哭了啊……”
秋沐扑在兰茵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嘴里含糊地喊着“南霁风”、“疼”、“阿弗坏”,任兰茵怎么哄都停不下来。
阿弗僵立在原地,看着自己被血染了袖口的衣服,又看看腰间悬挂的对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郡主刚才的举动,是巧合,还是……他仔细回想她碰到对牌的位置和力道,似乎只是无意中的触碰。可她描述雪樱院的样子……
看着在兰茵怀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秋沐,阿弗心中那点疑虑,终究被更多的无奈和一丝怜悯取代。是他太紧张了。王爷将郡主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若郡主真有半点闪失,他万死难辞其咎。方才语气确实重了些,吓到她了。
“兰茵,你先扶郡主回房上药,好好安抚。”阿弗叹了口气,对兰茵道,“我去向王爷禀报此事。”他需要将郡主的“异常”言行,以及自己“失职惊驾”之事,禀报王爷。
兰茵点点头,扶着哭哭啼啼的秋沐往屋内走。
秋沐趴在兰茵肩头,依旧在抽泣,泪水模糊的小脸上,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清明。
成功了。虽然过程冒险,但至少达到了几个目的:第一,进一步加深了“记忆正在混乱恢复”的印象;第二,试探出了阿弗对雪樱院的紧张程度,几乎可以肯定那里有问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碰到了阿弗的出入对牌,并且,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血迹和湿痕,为她留下了复刻对牌纹路的可能。
她记得,阿弗的对牌是黑檀木所制,纹路独特。她自幼跟随师父,不仅学医毒,也学过一些机关暗器、雕工篆刻的皮毛,辨识和记忆简单纹路不成问题。只要有机会找到合适的材料……
回到房中,兰茵仔细为她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又温言软语哄了许久,秋沐才渐渐止了哭泣,但依旧瘪着嘴,一副惊魂未定、委屈巴巴的模样,不肯让阿弗再靠近。
兰茵无奈,只得让阿弗守在门外。
她仔细为秋沐的手指上好药,用干净的细布条轻轻包好,动作轻柔,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她低声哄着秋沐,直到那剧烈的抽泣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秋沐靠在床头,眼圈红肿,嘴唇微微发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还在惧怕门外的阿弗。
兰茵见状,起身走到门边,对外面低声道:“阿弗,郡主情绪不稳,暂时不想见人,……先去处理一下袖口的血迹?郡主见了,怕是又会害怕。”
第477章 血迹
门外,阿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上那几点暗红的血渍,又想起王爷对郡主的紧张程度,沉默了一下,沉声道:“我去去就回,郡主若有任何事,立刻唤我。”
“是。”兰茵应下,听着阿弗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确认他已离开院子范围,她才迅速转身,将房门轻轻闩上。
做完这一切,兰茵快步走回床边,脸上那份全然的担忧和恭敬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凝重。她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道:“主子,您的手可还疼得厉害?那刺……”
秋沐抬起眼,眼中的泪水、惊恐和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般的清明和一丝锐利的痛楚。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手指,摇了摇头,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皮肉伤,不碍事。兰茵,方才……委屈你了。”
兰茵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又迅速隐去:“主子说的哪里话。是属下无用,这些年未能护好主子,让主子在逸风院受苦,在外颠沛……”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如今主子回来了,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助主子达成所愿。”
秋沐握住兰茵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信任的力量:“当年若不是你暗中周旋,我未必能活到今日。”
“主子,方才您冒险试探阿弗,又故意划伤手,可是有了什么计划?”兰茵低声问,她知道秋沐每一步都必有深意。
秋沐点点头,目光扫过紧闭的门窗,确认安全,才用气音快速说道:“阿弗的对牌,我碰到了。黑檀木,云雷纹边,中间似乎是个‘风’字篆体。我记得幼时跟师父学过几日雕刻,大致纹路已记下。我需要一块类似的黑檀木,还有一把趁手的小刀。逸风院的小书房里,有裁纸刀,或许可以改造。木料……你能想办法吗?”
兰茵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秋沐的意图——仿制对牌!若能成功,便有了出入某些地方的可能!她快速思索:“黑檀木料……府中库房或许有边角料,但不易取用,且易引人注意。倒是……后厨负责劈柴的老王头,他那里有各种木柴,或许能有相似质地的硬木。属下可以借口需要些特定木料做熏香底座或捣药杵,找他寻些来。只是质地纹路,未必能完全一样。”
“无需完全一样,只要大小、厚度、颜色相近即可。纹路我可以自己刻,关键是材质要硬,能经得起粗略查看。”秋沐道,“此事需万分小心,绝不能留下把柄。”
“奴婢明白。”兰茵郑重应下,又问,“主子要仿制对牌,是想去……雪樱院?”
秋沐眼神一黯,点了点头:“雪樱院南霁风守得严实。但是芊芸和无玥,很可能就被关在附近哪个地方。我必须确认她们是否安好,若有可乘之机,或许还能传递消息。另外,玄冰砂……南霁风必然藏在极为隐秘之处,雪樱院那般守卫森严,或许不仅是关押人,也藏匿着要紧东西。”
“雪樱院守卫极严,不仅有明岗暗哨,听说院内还有机关。即便有对牌,也未必能轻易进入核心区域。”兰茵忧虑道,“而且,阿弗方才被主子惊到,王爷回来定会知晓,只怕日后对主子的看管会更加严密,雪樱院那边也会加强警戒。”
“我知道。”秋沐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需要外援。”
“主子要属下如何做?”兰茵的心提了起来。与外联络,风险极大。
“你不能直接去‘迎客栈’。”秋沐沉吟道,“但你可以利用出府采买的机会。南霁风虽限制我,但对你的出入管理相对宽松,尤其涉及我的饮食起居用度。明日,你想办法去城西的‘李记绸缎庄’,借口为我挑选夏日衣料。那家绸缎庄的老板娘,是芸娘的远房表姐,也是我们的人。你只需在挑选衣料时,看似无意地提起一句:‘郡主近日精神见好,总念叨着幼时在城外别院看过的紫藤花,可惜如今那别院早已易主,紫藤怕也枯了。’”
兰茵仔细记下:“紫藤花……城外别院……”
“对。芸娘听到‘紫藤花’和‘城外别院’,便会明白是我在找她。她自会设法与你接触,或者留下进一步的联络方式。届时,你将我需要黑檀木料、小刀,以及探查雪樱院、寻找玄冰砂和救人之事,择要告知她。让她和紫衿在外接应,并设法打探宫中关于悬赏‘洛神医’的更多内情,尤其是……太后和东宫的真实意图。”秋沐语速极快,条理清晰,“记住,一切以安全为上。若感觉有任何不对,立刻终止,保全自身。”
“是,属下记下了。”兰茵将秋沐的吩咐在心中反复默念几遍,确认无误。
“另外,”秋沐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留意南霁风的动向。他今日被急召入宫,恐怕与那悬赏令,或北武帝的病情有关。若有不同寻常的消息,也一并留意。”
“属下明白。”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估摸着阿弗快回来了,兰茵才迅速将秋沐扶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脚踏上,恢复了那副忧心忡忡守着主子的侍女模样。
秋沐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哭累了昏睡过去。
果然,不过片刻,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是阿弗回来了。他没有进屋,只在门外低声询问了兰茵几句,得知郡主已“睡下”,便不再多言,沉默地守在门外。
暮色渐浓,华灯初上时,南霁风才匆匆赶回逸风院。
他脚步带着明显的急促,眉宇间凝着挥之不去的沉郁,显然是宫中事务烦心。然而,一进院门,看到守在房门外的阿弗,以及阿弗袖口那未曾完全洗净的淡淡血渍时,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他声音冷冽,目光如刀。
阿弗立刻单膝跪地,将下午秋沐摘花划伤手、提及“雪樱院”、试图闯门被他拦下、受惊摔倒哭泣等事,简洁清晰地禀报了一遍,末了请罪道:“属下护卫不力,惊扰郡主,言语失当,请王爷责罚。”
南霁风听完,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死死盯着阿弗袖口的血渍,又看向紧闭的房门,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翻涌着怒火、后怕,以及更深沉的痛楚。
她想起了雪樱院?是零碎的记忆?还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阿弗的阻拦是对的,雪樱院绝不能让现在的她靠近!可是……她哭了,还摔倒了,手指流了血……她该有多疼,多害怕?
“自己去领三十鞭。”南霁风的声音比冰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另外,加派一倍人手看守逸风院,尤其是西侧。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近雪樱院!再调两个细心可靠的嬷嬷过来,专司伺候郡主起居,务必寸步不离!”
“是!属下(老奴)领命!”阿弗和闻声赶来的赵诚连忙应下。
南霁风不再看他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轻轻推开房门。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秋沐侧躺在床榻里侧,背对着门口,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仿佛睡得不安稳。兰茵坐在脚踏上,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南霁风挥手让她退下,自己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他先是仔细看了看秋沐包扎着细布的手指,那一点殷红透过白布渗出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醒她,指尖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最终,他只是小心翼翼地,为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然后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侧颜,仿佛要看到地老天荒。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南霁风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室内轻轻回荡。不知过了多久,秋沐似乎梦呓了一声,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向了他。
昏黄的灯光下,她白皙的小脸上泪痕犹在,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带着未散的委屈和惊惧。
南霁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极轻、极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湿痕。
“沐沐……”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自责,“对不起……是本王不好……又让你受伤,让你害怕了……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床沿,宽阔的肩膀微微垮下,显出一种罕见的、深重的疲惫与无力。
帐中的秋沐,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指尖传来的细微痛楚,和耳边那压抑痛苦的低语,像细小的针,扎在她冰冷坚硬的心防上,带来一丝尖锐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但她很快将这股悸动狠狠压下。鳄鱼的眼泪,岂能相信?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愧疚心作祟,是占有欲和控制欲的另一种表现。她绝不能心软。
这一夜,南霁风就这样在秋沐床边坐了一宿,未曾合眼。而秋沐,也在半梦半醒的警惕中,捱到了天明。
翌日,天还未亮透,南霁风便换了朝服,准备入宫。临行前,他再三叮嘱新调来的两个嬷嬷和兰茵、阿弗,务必看顾好郡主,尤其不许她再靠近西侧,若郡主问起,便说那边在修缮,危险。
他本想再去看看秋沐,见她似乎还在沉睡,终是不忍打扰,只深深看了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沉重。
秋沐在他离开后不久便“醒”了。她表现得比昨日更加“胆小”,似乎对昨日的惊吓心有余悸,不怎么说话,只是紧紧跟着兰茵,对阿弗和其他新来的嬷嬷则明显带着畏惧和疏离,尤其不肯让她们碰到自己的手。
这表现落在众人眼中,自是觉得郡主可怜,对阿弗昨日的“凶悍”更添了几分埋怨。阿弗有苦难言,只能更加沉默地守在远处。
用过早膳,秋沐便“躲”进了小书房,说是要“看书静一静”,不许旁人打扰,只要兰茵陪着。兰茵自然是顺她的意,将其他人都挡在了外面。
小书房内,秋沐迅速收敛了那副惊惧模样。她走到书案边,那里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把用来裁纸的、颇为锋利的银柄小刀。她拿起小刀,在指尖试了试锋芒,眼中露出满意之色。这把刀,稍加改动,便能用来雕刻。
“兰茵,木料之事,需尽快。”秋沐低声道。
“是,主子。属下今日便寻机会去后厨。”兰茵应下,又道,“主子,王爷今日离府前,又加派了人手,尤其是西边。那两个新来的嬷嬷,看着木讷,实则眼神精明,怕是王爷特意挑来照看您的。”
“意料之中。”秋沐冷笑,“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里有鬼。无妨,我们按计划行事。你今日去绸缎庄,务必小心。”
“属下省得。”
主仆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秋沐便让兰茵出去,自己则留在小书房,装模作样地翻着画册,实则心中在反复勾勒记忆中对牌的纹路,思考着雕刻的细节。
与此同时,皇宫,太极殿。
今日的朝会,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压抑。龙椅之上空悬,北武帝已连续多日未能临朝。龙椅侧后方垂下一道珠帘,李太后端坐其后,虽看不清面容,但那通身的威仪和透过珠帘传来的沉凝目光,依旧让殿中文武百官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懈怠。南记坤站在御阶之下,文官首位,神色恭谨沉稳。
议了几件常规的军政民政后,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悬赏寻医和北武帝的病情上。
太医院院使出列,颤巍巍地禀报,言及陛下病情依旧未见起色,反而有沉疴加重之象,所用汤药石沉大海,众太医束手,恳请太后、太子广延天下名医,或可有一线生机。
这话已是老生常谈,但今日说来,殿中气氛却更加死寂。谁都知道,皇榜已贴出两日,那“空白圣旨”的诱惑虽大,可“洛神医”依旧杳无音信。而陛下的身体,恐怕等不起了。
珠帘后,太后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珠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深沉的疲惫:“皇榜已发,天下皆知。哀家与太子忧心陛下龙体,夜不能寐。然神医难寻,或需另辟蹊径。众卿家可有良策?”
殿中一片沉默。这等时候,谁敢轻易献策?治好了未必有大功,治不好恐怕就是滔天大祸。
就在这时,文官队列中,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三品绯袍的官员出列,躬身道:“太后,太子殿下,臣有一言,或可斟酌。”
众人看去,乃是礼部侍郎周文正。此人素来以耿直敢言、熟知典章礼仪着称。
“周爱卿但说无妨。”太子南记坤温和开口。
“谢殿下。”周文正直起身,朗声道,“陛下染恙,乃国之大不幸。寻访名医,自是应当。然‘洛神医’行踪飘忽,寻之不易。臣闻,民间藏龙卧虎,未必只有‘洛神医’一人可治陛下之疾。皇榜广发,天下医者皆可应诏。朝廷或可设一‘医选司’,专司接待、甄别各地应诏之医者,择其优者入宫为陛下诊治。如此,既不囿于一人,亦可广纳贤才,或能早日觅得良医。”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骚动。这倒是个折中的法子,既表明了朝廷求医若渴的态度,也避免了将全部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洛神医”身上,还能安抚那些跃跃欲试的各地名医。
珠帘后沉默片刻,太后道:“周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太子以为如何?”
南记坤躬身道:“皇祖母,孙儿以为周侍郎之议甚妥。可命太医院协同礼部、京兆府,即刻筹办‘医选司’,于宫外设衙,公开遴选医者。入选者,经初步核查身份来历后,方可入宫为皇祖父请脉。如此,既可彰显朝廷求医之诚,亦可防微杜渐,避免宵小之辈浑水摸鱼。”
“准奏。”太后一锤定音,“此事便由太子总领,太医院、礼部、京兆尹协同办理,务必尽快办妥。”
“臣等领旨。”南记坤与相关官员齐声应诺。
这时,一直沉默立于武官前列的南霁风,忽然出列,声音沉冷,打破了刚刚缓和些许的气氛:“太后,太子殿下。臣有一事,不得不奏。”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权势煊赫、却近日因“藏匿”已故王妃而处于风口浪尖的睿亲王身上。
“睿王但奏无妨。”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南霁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殿中众臣,最后定格在御阶之上:“陛下龙体欠安,乃国本动摇之大事。寻医问药,自是应当。然,朝廷悬赏,以‘空白圣旨’为饵,是否……欠妥?”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空白圣旨”之议,虽是由太后和太子提出,经朝议默许,但毕竟未曾正式拿到朝堂上争议。如今被南霁风当众质疑,无疑是捅了马蜂窝!
珠帘后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南记坤眉头微蹙,看向南霁风,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锋芒:“王叔此言何意?皇祖父病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空白圣旨’虽是重赏,却也是为彰显朝廷救治皇祖父之决心,激励天下能人异士尽心竭力。若非如此,何以在短时间内寻得神医?王叔莫非……不愿皇祖父早日康复?”
这话极为厉害,直接将南霁风的质疑上升到了对皇帝孝心、乃至忠诚的高度。
南霁风却面色不变,迎着南记坤的目光,冷声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臣对陛下之忠心,天日可鉴。正因事关陛下安康、国朝稳定,臣才不得不言!‘空白圣旨’,意味着不设限制的承诺。若真有医者以此要挟,索要非分之请,甚至干涉朝政、动摇国本,届时该如何处置?赏罚需有度,恩威当并施。以如此不可控之重赏为饵,恐非治国之良策,更可能引来心怀叵测之徒,届时非但不能救治陛下,反生大乱!”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何况,陛下如今昏迷,无法亲自裁决。这‘空白圣旨’之诺,最终由谁兑现?若医治无效,又当如何?此例一开,后世效仿,皇权威严何在?朝廷法度何存?”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震得众人心神摇曳。南霁风所说,并非全无道理。“空白圣旨”确实是把双刃剑,诱惑巨大,风险也同样骇人。只是此前无人敢像他这般,直接撕开这层危险的表象。
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都低下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被卷入这皇室顶层的激烈交锋。
珠帘后,李太后的呼吸似乎重了几分。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沉重的压力:“睿王所虑,不无道理。然,陛下之疾,已到了生死攸关之际。若能救回陛下,即便付出些代价,也是值得。至于兑现之人……自有哀家与太子,在陛下醒转之前,代为执掌。睿王莫非是信不过哀家与太子?”
这话更是诛心!直接将南霁风的质疑,引向了对太后和太子执政能力的怀疑,甚至暗指其有夺权之心。
南霁风撩起袍角,单膝跪地,垂首道:“臣不敢。太后与太子殿下监国,乃陛下昏迷前旨意,臣等自当遵从。臣只是就事论事,虑及国朝长远。若太后与太子殿下认为此策无虞,臣……自当遵命。”
他以退为进,不再硬抗,但那“虑及国朝长远”几字,却已深深扎入众人心中。
“罢了。”太后似乎有些疲惫,“睿王忠心可嘉。此事既已定下,便按旨意去办。望‘医选司’能早日为陛下觅得良医。退朝吧。”
第478章 清醒
“臣等恭送太后、太子殿下——”
百官跪送,南霁风缓缓起身,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与他目光有过短暂接触的南记坤,能从那深潭般的眸底,看到一丝冰冷的、毫不妥协的锋芒。
朝会散去,百官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睿亲王与太后、太子之间那看似平静,实则已剑拔弩张的关系,今日算是彻底摆到了明面上。而这一切的根源,除了权力,似乎还牵扯到那位神秘回归的“已故”德馨郡主,以及那同样神秘的“玄冰砂”……
南霁风大步走出太极殿,迎着清晨略显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沐沐,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这京城的浑水,谁也别想将你卷进去。任何可能威胁到你的人或事,我都会一一清除。
……
南霁风从宫中回来时,已是午后。他脸色比清晨离去时更加冷硬,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太极殿上那番交锋,虽未落于下风,却也让他看清了太后和太子对“空白圣旨”的势在必行,以及对他日益加深的戒备。
他径直去了书房,召来墨影和赵诚,低声交代了许久。墨影领命而去,赵诚则一脸忧色地退下。随后,南霁风又在书房独坐了片刻,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白玉,目光却透过窗棂,遥遥望向逸风院的方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晦暗。
逸风院,小书房。
秋沐并不知道朝堂上那场因她“回归”和玄冰砂而起的暗流,已汹涌到何种地步。她整个上午都“安静”地待在小书房里,面前摊着本画册,手中却握着一把被她暗中磨得更加锋利的银柄小刀,以及一块兰茵从后厨老王头那里“讨”来的、颜色质地与黑檀木有七八分相似的硬木木块。
这木块不大,约莫两寸见方,半寸厚,质地坚硬,纹理细密,正是雕刻对牌的绝佳材料。兰茵借口郡主近日心神不宁,需用特定木料雕刻安神符随身佩戴,老王头不疑有他,在柴堆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出这块压箱底的“好料子”,还絮叨着这木头硬得很,不好雕。
秋沐用指尖细细抚摸木块表面,脑海中反复回忆着昨日惊鸿一瞥间,阿弗腰间对牌的轮廓、尺寸,以及那模糊的纹路印记。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执起小刀,屏息凝神,开始用极轻、极稳的力道,在木块边缘小心翼翼地修整轮廓。
她幼时确实跟洛淑颖学过些雕工皮毛,多是雕刻药杵、药瓶之类,于精细篆刻并不精通。但此刻,她全副心神都凝聚在指尖刀刃上,凭借着惊人的记忆力和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竟也慢慢地将木块修整成了对牌的大致形状。
最难的是中间的“风”字篆体纹路。她只能凭着对南霁风印章、王府各处匾额上“风”字的大致印象,以及昨日指尖拂过对牌时那极其短暂的触感,在木牌中心位置,用刀尖极其轻微地划出浅浅的痕迹,反复修正,不敢下重手。云雷纹的边饰相对好处理些,但也要小心连贯,不能断线。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和时间的精细活。秋沐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酸痛,但她浑然不觉。只有偶尔门外传来脚步声或人声时,她才迅速将木块和小刀藏进宽大的袖中,拿起画册,做出一副认真看画的样子。
兰茵中间进来过一次,送了些茶点,见她神色专注地“看书”,便默默退了出去,守在书房门口,挡住了想来伺候的新来嬷嬷。
午后,南霁风处理完公务,便来了逸风院。他先去内室,没见到秋沐,问了嬷嬷,才知她在小书房“看书”。
他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兰茵正要行礼通传,被他以手势制止。他轻轻推开门,只见秋沐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正歪着头,似乎在认真看着什么。阳光透过窗纱,在她身上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墨发如瀑,侧颜安静美好,只是那背影,透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淡淡的疏离。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紧,随即又涌上难以言喻的疼惜。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柔声唤道:“沐沐?”
秋沐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画册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看到是南霁风,眼中先是一丝茫然,随即才聚起焦距,露出熟悉的依赖神情,但似乎比昨日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小声唤道:“南霁风……你回来了。”
她在怕他?因为昨日阿弗的阻拦,连带着也怕他了?南霁风心头一涩,伸手想抚她的头发,秋沐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虽然很快停住,但那细微的动作却没能逃过南霁风的眼睛。
他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放在膝上,握成了拳。他压下喉间的苦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温和:“嗯,回来了。在看什么书?”
秋沐将手中的画册递给他看,是一本描绘各地风物的彩绘本,画工精致,色彩鲜艳。她指着其中一页开满紫色藤萝的庭院,眼神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向往:“这个……花花,好看。紫色的,一串一串的,像……像梦里的。”
“紫藤花。”南霁风看了一眼,心中微动。沐沐幼时,秋家在京郊确实有一处别院,种满了紫藤,每逢春日,紫云如瀑,是她最爱玩耍的地方之一。她记得紫藤花?记忆真的在一点一点恢复……
“沐沐喜欢紫藤花?”他试探着问。
秋沐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见过,很熟悉……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她蹙着眉,似乎被这种矛盾的情绪困扰。
南霁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记得美好的事物,却也隐约感知到与那些美好相连的、已经破碎的过去所带来的悲伤。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这次她没有躲闪。
“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在逸风院里也种上紫藤,好不好?等它们长大,开花了,沐沐就能天天看到。”他承诺道,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些什么。
紫藤花好啊,这样可以忘记樱花,不再与前尘往事有任何沾边。
“真的吗?”秋沐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声音低低的,“可是……我好像,不记得怎么种了……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开花……”
“没关系,我知道。我帮你种,陪你等它们开花。”南霁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沐沐只需要高高兴兴的就好。”
秋沐看着他,似乎被他的温柔安抚,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靠在他手臂上,依赖地蹭了蹭。这个动作驱散了南霁风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他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单薄身躯传来的微温,仿佛拥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秋沐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气息,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
南霁风,你现在这般温柔承诺,又有几分真心?几分是赎罪?几分是控制?
她闭上眼,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像一个真正依赖夫君的、心智不全的小妻子。
“对了,”南霁风忽然想起什么,道,“今日朝上,设立了‘医选司’,专门为陛下遴选各地名医。苏先生医术精湛,或可一试。沐沐你觉得呢?若苏先生能入宫为陛下诊治,也是大功一件。”
秋沐心头猛地一跳,这是试探,还是真心?师父知道了吗?
她强迫自己镇定,抬起脸,露出困惑的表情:“苏郎中……要去宫里?给……皇帝看病?”
“嗯,陛下病了,需要好大夫。”南霁风观察着她的神色,“苏先生若愿意,本王可以举荐。只是宫中规矩多,诊治陛下更是责任重大,不知苏先生……”
“苏郎中……是好人,他治好了沐沐。”秋沐歪着头,像是在努力思考,“可是……宫里,是不是很大,很吓人?苏郎中去了,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不回来了?”她说着,眼中流露出真实的担忧,紧紧抓住了南霁风的衣袖。
这担忧半是真半是假。真的是担心师父入宫危险,假的是她此刻“痴傻”人设应有的反应。
南霁风见她如此反应,心中那点因“洛神医”悬赏而起的、对苏合背景的微妙疑虑,稍稍散去些许。看来沐沐是真的依赖信任那位苏郎中,并无其他复杂关联。而且她这单纯的担忧,也让他心软。
“放心,有本王在,不会让人欺负苏先生。至于回不回来……”他顿了顿,“陛下若康复,苏先生便是立下不世之功,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或许就不想回这小药馆了。”
“不会的!”秋沐却斩钉截铁地摇头,眼神纯挚,“苏郎中喜欢药馆,喜欢给人看病,不喜欢荣华富贵。他治好沐沐,也不要好多钱。他说,医者父母心。他一定会回来的!”她模仿着苏合平日说话的语气,惟妙惟肖。
南霁风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们沐沐说得对。苏先生是仁医。那……沐沐希望苏先生去吗?”
秋沐咬着嘴唇,想了很久,才小声道:“沐沐希望……皇帝能好起来。但是……也舍不得苏郎中走。南霁风,你……你帮苏郎中,别让他被欺负,好不好?”
“好,本王答应你。”南霁风郑重承诺。只要沐沐开心,他不介意在能力范围内,给那位苏郎中一些庇护。至于洛淑颖……他眸色转深,太后和太子找得越急,越说明其中蹊跷。他必须加快追查玄冰砂下落的速度,也要尽快将沐沐带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秋沐便显得精力不济,昏昏欲睡。南霁风知她病体未愈,又耗费心神,便扶她回内室休息,亲自守在床边,直到她呼吸平稳沉入梦乡,才起身离开,去处理堆积的政务。
确认南霁风离开逸风院,床上的秋沐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师父……南霁风竟主动提及入宫?是巧合,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不管怎样,这或许是个机会,但风险也更大了。她必须尽快和师父取得联系!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暮色四合,院中灯笼次第亮起,将庭院照得一片朦胧。她能感觉到,暗处守卫的气息,比昨日又多了几道。南霁风的动作真快。
这时,兰茵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主子,您醒了?晚膳备好了。”
秋沐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兰茵也坐。她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用极低的声音问:“绸缎庄那边,如何?”
晚膳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秋沐小口喝着粥,心中反复思量着兰茵带回的消息。师父的行动比预想更快,已易容化名,通过东宫的路子准备入宫。这是步险棋,但也是目前唯一能接近真相核心的途径。只是东宫那位太子……绝非善类,师父与他周旋,无异于与虎谋皮。
“主子,”兰茵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兰茵一边为她布菜,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属下还打听到,睿王今日在朝上,与太后、太子为‘空白圣旨’之事争执颇烈。睿王似是不赞同此等重赏,言语间……颇为犀利。”
秋沐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南霁风反对“空白圣旨”?是了,以他的心性和对朝局的把控,定然看出这道悬赏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和不可控性。他是在担心这道圣旨会带来变数,影响到他的布局?还是说……他也在暗中寻找师父,不希望师父被太后和太子先一步找到?
无论哪种,都说明宫中局势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师父此时入宫,恰逢各方角力最激烈之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还有,”兰茵的声音更低了,“芸娘让属下提醒主子,王爷对主子的看管,恐怕不日将有变动。似乎……王爷有意在别处为郡主安排更‘安全’的居所。”
秋沐心头一凛。南霁风想把她送走?离开睿王府?是察觉到她之前的试探,还是纯粹觉得京城越来越危险,想将她置于更绝对的控制之下?无论是哪种,她都必须加快行动了!一旦被转移,再想探查雪樱院、寻找芊芸和无玥、拿到玄冰砂,将难如登天!
必须在他行动之前,有所突破!
晚膳后,秋沐以“累了”为由早早歇下。她知道,今夜南霁风必定会来。朝堂上的交锋,加上对她“病情”的担忧,他需要确认她的“安稳”。
果然,亥时刚过,南霁风便来了逸风院。他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见到秋沐“安睡”的模样,紧绷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些许。他没有惊动她,只是和衣在外间的榻上躺下,守着她。
内室帐中,秋沐闭目假寐,心中却如明镜。她在等待,也在酝酿。
夜半时分,窗外忽有惊雷滚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一场夏夜的急雨不期而至。
雷声惊醒了浅眠的南霁风,也“惊醒”了内室的秋沐。
“啊——!”一声短促惊恐的尖叫从内室传来。
南霁风瞬间弹起,疾步冲入内室。只见秋沐拥着被子坐在床角,脸色惨白,双眸圆睁,里面盛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恐惧,浑身都在剧烈颤抖。但与以往痴傻时那种懵懂依赖的害怕不同,此刻她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南霁风极为陌生的、属于成年人的、清醒的惊惶和……警惕?
“沐沐?”南霁风心中一紧,快步上前,想如往常般拥她入怀安抚。
“别过来!”秋沐却猛地向后一缩,声音尖锐,带着破碎的颤抖,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在防备,“你……你是谁?”
南霁风如遭雷击,脚步生生顿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沐沐,是我,南霁风。你不认得我了?”
秋沐用力眨了眨眼,又甩了甩头,仿佛在努力驱散脑中的混沌。她看着南霁风,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和惊惧,慢慢变得困惑,然后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一点点沉淀为一种复杂难言的、带着痛苦和茫然的清醒。
“南……霁风?”她喃喃重复,声音沙哑,却不再有往日痴傻时的含糊稚嫩,清晰得让人心惊。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熟悉的拔步床、帐幔、摆设,眉头越蹙越紧,仿佛在努力拼凑破碎的记忆。“这里……是逸风院?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我不是应该在……”
她的话戛然而止,双手猛地抱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身体蜷缩起来。
“沐沐!”南霁风再顾不得其他,上前强行将她搂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别想了,不想了。我在这里,没事了,不怕。”
秋沐在他怀中僵硬了片刻,随即,那紧绷的身体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了下来。她没有如往常般依赖地回抱他,也没有哭泣,只是任由他抱着,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极轻的啜泣声。
这哭泣,与之前痴傻时委屈的嚎啕大哭截然不同,是一种清醒的、深切的、仿佛承载了无尽悲伤和迷茫的呜咽。
南霁风紧紧抱着她,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喉结滚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她醒了?真的醒了?不再是那个懵懂的“沐沐”,而是……秋沐?可她的记忆……她想起了多少?
窗外的雷雨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窗棂。内室中,只余秋沐压抑的啜泣和南霁风沉重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的哭泣声渐渐停歇。她缓缓从南霁风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却不再混沌。她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残留的惊惧,有深切的迷茫,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疏离和不安。
“我……”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我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我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依赖你,害怕打雷,喜欢漂亮的花和好吃的……”她说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弧度,眼泪又落了下来,“那个梦……好真实。可是……我又好像知道,那不是梦。南霁风,我……我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却字字锥心。没有质问,没有控诉,只是一个刚刚“醒”来、发现自己丢失了漫长岁月和记忆、茫然无措的女子,在向身边唯一看似熟悉的人寻求答案。
南霁风的心,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又像是坠入了冰窖。他该怎么说?告诉她,她“痴傻”了九年?告诉她,他们之间曾有过的夫妻名分和那场休弃?告诉她,秋家的变故和她的“病逝”?不,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她刚刚“清醒”,心神未稳,一旦受刺激,后果不堪设想!
“你……生了场大病。”南霁风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怕碰碎了她,“病了很久,伤了心神,所以……忘记了很多事,也……变得像个孩子。不过现在好了,你醒过来了,苏先生的医术很有效。”
他避重就轻,将一切归咎于“大病”。
“大病?”秋沐眼中困惑更深,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病了很久吗?那……我家里人……我爹娘呢?他们……不来看我吗?”她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疑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479章 十一
南霁风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深切的痛楚和愧疚:“沐沐……你爹娘……他们……已经不在了。”
秋沐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看着南霁风,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这是一句玩笑的痕迹。
其实她心如明镜,哪有什么爹娘。娘亲很早就去世了,就连秋兴刚都不是她自己的亲生父亲。她压根就没有亲生父亲的线索,一点也没有。
“是……什么时候的事?”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飘忽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
“很多年前了。”南霁风将她重新紧紧拥入怀中,不让她看到自己眼中翻涌的剧烈情绪,“沐沐,都过去了。你还有我。以后,我会照顾你,保护你,再不会让你受任何伤害。我发誓。”
他的承诺沉重而坚定,却让怀中的秋沐,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和讽刺。照顾?保护?就是将她关在逸风院,抹去她的过去,让她像个无知孩童般依赖他吗?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肩膀轻轻颤抖,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悲痛。
良久,她才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问:“那……我生病的时候,那些事……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我都不太记得了。我是不是……很麻烦?有没有……给你添很多乱子?”
她问得卑微而小心,带着刚清醒之人对自身“异常时期”行为的不确定和羞惭。
南霁风心头一酸,更紧地抱住她:“没有,沐沐一点都不麻烦。你很乖,很好。只是……偶尔会害怕,会想家,会……说一些梦话。”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梦话吗?或者,有没有印象特别深的事?”
他在试探,试探她是否记得昨日提及“雪樱院”和“药膏”的事。
秋沐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疲惫和茫然:“不记得了……只觉得很累,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很多影子,但又抓不住。有时候……会闪过一些画面,白色的花,很香……还有……很苦的药味……但都太快了,看不清,也想不明白。”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南霁风,我是不是……病得很重?以后……还会再变成那个样子吗?我……我好怕……”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带着对自身状况的无助和对再次“迷失”的深深畏惧。这份恐惧,彻底打消了南霁风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看来她是真的不记得“雪樱院”的具体了,只是记忆混乱中残留了一些模糊片段。至于昨日的言行,恐怕也只是意识混沌下的本能反应。
“不会的。”他捧住她的脸,望进她湿润的眼眸,郑重承诺,“苏先生的医术很高明,你会慢慢好起来的。以后,我会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绝不会再让你出事。别怕,有我在。”
秋沐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疼惜和坚定,心中那根冰冷的弦,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她很快将这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轻轻点了点头,将脸重新靠回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仿佛累极了。
“睡吧,我守着你。”南霁风柔声道,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被子,自己则在床边坐下,握着她微凉的手,目光片刻不离她的脸。
秋沐没有睁眼,呼吸渐渐平稳。她知道,今夜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只是,装傻不易,装这半醒半迷、痛苦茫然的清醒,更需耗费心神。而她的时间,不多了。
三日后,皇城,太和殿侧殿——“医选司”临时衙署。
经过紧锣密鼓的筹备,由太子南记坤总领,太医院、礼部、京兆府协同的“医选司”正式开衙,开始接待四方应诏而来的医者。衙署内外人头攒动,各地口音的医者、药童、随从络绎不绝,负责登记、初筛的官吏忙得焦头烂额。
在这片喧嚣中,一位年约四旬、肤色微黄、眼角带着细纹、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游方郎中,背着一个陈旧的藤编药箱,随着人流,缓缓走到了登记处前。他神色平静,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市井郎中的圆滑与谨慎,递上了自己的路引和一份略显陈旧的荐书。
“姓名,籍贯,师承,擅长病症。”登记的吏员头也不抬,机械地问道。
“草民罗十一,潭州人士。幼时随一位云游道人学过几年医术,擅治些寒热毒症、疑难杂症。这是‘仁济堂’周掌柜为草民写的荐书。”郎中的声音不高,带着些许南方口音,吐字清晰。
吏员接过路引和荐书,仔细看了看。路引是真的,潭州府衙开具,有些年头了。荐书是京城老字号“仁济堂”大掌柜的亲笔,加盖了私印,言辞间对这罗郎中的医术颇为推崇,尤其提到他对南疆湿热毒瘴、北地寒邪入体等奇难杂症颇有心得。
“仁济堂”的周掌柜,与东宫一位采办太监是姻亲,这在京城不算秘密。吏员心中有了数,态度稍缓,抬头打量了这罗郎中几眼,见其貌不扬,但眼神清正,不似招摇撞骗之徒,便点了点头:“进去吧,西厢第三间,刘太医负责初筛。记住,进去后少说话,多听多看,太医问什么答什么,不可妄言。”
“是,多谢大人提点。”罗十一——易容后的洛淑颖,躬身道谢,背着药箱,步履平稳地走进了衙署深处。
西厢第三间内,太医院一位姓刘的院判正在为几名医者“初筛”,无非是问些医学典籍、常见病理、用药心得,考较基本功。轮到洛淑颖时,刘太医照例问了些问题。洛淑颖对答如流,引经据典恰到好处,既显功底,又不张扬,尤其在谈及寒热毒症辨证时,见解独到,让刘太医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嗯,底子不错。”刘太医捻须点头,“不过,陛下龙体欠安,非比寻常。你既擅治寒热奇症,可有何独特见解或方略?”
洛淑颖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回太医,草民以为,病症无论寒热,皆由阴阳失衡、邪气内侵所致。诊治之道,首在辨证精准,次在用药得当,尤需注重病人本身气血盈亏、脏腑强弱。若陛下之疾确属沉疴顽疾,恐非一味攻伐或滋补可解,需寻其根源,徐徐图之,或可佐以针灸、艾灸、药浴等法,内外兼治,调和阴阳。”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夸口包治,又显出了扎实的理论基础和全面的诊治思路,更重要的是,强调了“徐徐图之”,这正暗合了某些人希望“控制”而非“立刻治愈”的心思。
刘太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点头:“言之有理。你且在外等候,稍后会有内侍引你们入宫,面见太子殿下和太医院诸位同僚。记住,宫内规矩大,谨言慎行。”
“是,草民谨记。”洛淑颖再次躬身,退到一旁静候。
她知道,第一关算是过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个时辰后,包括洛淑颖在内的五位通过初筛的医者,被一名内侍引着,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东宫的一处偏殿。南记坤并未亲自接见,而是由太医院院使、两位院判,以及东宫一位管事太监共同考核。
考核更为严苛,涉及脉案分析、疑难病症推演、甚至当场辨认数种珍稀药材。洛淑颖凭借着深厚的医术底蕴和事先充分的准备,应对从容,虽未刻意张扬,但其扎实的功底、清晰的思路、以及对几味罕见药材性味的精准描述,还是让几位太医暗暗点头。
最终,五位医者中,有两人被淘汰。洛淑颖和另外两位医者,获得了入宫为北武帝“请脉”的资格。但并非立刻就能面圣,需在宫中辟出的“侍医所”暂住,由专人“教习”宫规礼仪,观察数日,确认无异常后,方可轮流入乾元宫请脉。
这在意料之中。洛淑颖随着引路太监,住进了位于皇宫西北角一处僻静院落“侍医所”。
这里已有数位早几日入选的医者住着,彼此见面,只是客气地点头,并不多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竞争和谨慎。
洛淑颖被安排在一间狭小但洁净的厢房。她放下药箱,仔细检查了房间各处,确认没有异常的窥探孔洞或机关,才稍稍放松。她从药箱夹层中,取出一个极小的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上面是公输行用密语写的简短消息:已联络师妹,安。京中暗桩已动,待命。
看到“已联络师妹,安”几字,洛淑颖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阿沐知道她入宫了,并且安然无恙,这便是最好的消息。她将纸条就着烛火烧掉,灰烬碾入窗台花盆的泥土中。
接下来的两日,洛淑颖谨言慎行,跟着教习太监学习宫规礼仪,与其他医者也保持适当的距离,既不显得孤僻,也不过分热络。她暗中观察着宫中的守卫布置、人员往来,尤其是通往乾元宫方向的路径和岗哨。
第三日午后,轮到她与其他两名医者,在太医院一位院判和数名太监、侍卫的陪同下,前往乾元宫,为北武帝“请脉”。
乾元宫是皇帝寝宫,此刻宫门内外守卫森严,气氛肃穆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沉疴之气。所有人在宫门外便需解下随身物品,净手漱口,换上特制的、熏过药的罩衣,方可入内。
洛淑颖低眉垂目,跟在队伍末尾,步入这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宫殿。殿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帘幕低垂,数十盏长明灯静静燃烧,映照着空旷而华美的大殿,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暮气和病气。
龙榻之上,重重帐幔之后,隐约可见一个瘦削的人形轮廓,气息微弱。榻边,数名太医垂手侍立,神色凝重。李太后并未在此,只有南记坤侍立在榻前不远处,面色沉静,目光却不时扫过进殿的医者。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领队的院判带着众人行礼。
“免礼。”南记坤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劳诸位,为父皇请脉。务必仔细。”
“是。”
太医上前,轻轻挽起龙榻边的帐幔。洛淑颖终于看清了北武帝的样貌——一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双颊凹陷,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浅促,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其形销骨立之状,比外界传闻的更为严重。
几位医者依次上前,跪在踏凳上,为北武帝请脉。洛淑颖排在最后。当前面两人诊完,面露难色,摇头退下时,殿中的气氛更加凝滞。
轮到洛淑颖。她上前,跪定,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北武帝枯瘦如柴、冰凉彻骨的手腕上。
脉象……沉细欲绝,时而急促如鼓点,时而微弱似游丝,尺脉尤甚,且带着一股奇异的、深植骨髓的寒意。这绝非寻常的沉疴或风寒!
洛淑颖心头剧震!这脉象,与她曾在某本极为偏门的毒经上看到的、关于一种名为“九幽寒髓”的奇毒的描述,有六七分相似!但“九幽寒髓”早已失传,且中毒者症状应更为暴烈,而非这般绵延沉疴……
她强压心中惊涛,凝神细察。指尖内力微吐,一丝极细的真气顺着脉门探入,循着经脉缓缓游走。果然,在心脉、肺脉、肾脉几处要穴,隐隐感觉到些许凝滞和阴寒之气盘踞,尤其心脉处,那阴寒之气尤为顽固,仿佛与心脉本身纠缠在了一起……
这绝非自然病症!是毒?还是某种极其阴损的功法所致?亦或是……与玄冰砂有关?
洛淑颖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凝神诊脉,许久,才缓缓收回手,退后一步,垂首不语。
“如何?”南记坤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洛淑颖躬身,用刻意压低、带着南方口音的嗓音,谨慎回道:“回太子殿下,陛下脉象沉细奇寒,尺脉尤弱,心脉滞涩,似有阴寒邪毒深植脏腑,尤以心、肺、肾三经为甚。此症……确属罕见沉疴。草民冒昧揣测,恐非寻常汤药可解,需……徐徐图之,先固本培元,再思祛邪之法。”
她没有直接点出“毒”或“功法”,只说“阴寒邪毒”,这是最稳妥的说法。但“徐徐图之”和“固本培元”,再次暗示了治疗的长期性和保守性。
南记坤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她的易容,看到她内心真实的想法。片刻,他才缓缓道:“罗先生可有暂缓皇祖父痛苦、稳定病情的方略?”
“草民可试拟一固本温阳的方子,佐以针灸疏导淤滞之气,或可暂缓陛下痛苦,稳定病情,为后续诊治争取时日。”洛淑颖回答得依旧谨慎。
“好。”南记坤点了点头,对一旁的太医院院使道,“冯院使,你与罗先生等一同斟酌方子。务必谨慎。”
“臣遵旨。”冯院使应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睿亲王到——!”
洛淑颖心头猛地一跳!南霁风?他怎么来了?而且是在这个时辰?是巧合,还是……
殿内众人也是一愣。南记坤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随即恢复平静,扬声道:“请王叔进来。”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一身亲王常服的南霁风,大步走入殿中。
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电,先是对着南记坤微微颔首:“太子。”随即,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低眉垂目的洛淑颖身上,似乎并无停留,但洛淑颖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带来的、无形的巨大压力。
“王叔怎么来了?”南记坤问。
“听闻今日有医者入宫为陛下请脉,本王放心不下,特来看看。”南霁风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不知这几位先生,诊出什么结果了?”
冯院使连忙将几位医者的诊断,特别是洛淑颖的“阴寒邪毒、徐徐图之”之说,复述了一遍。
南霁风听罢,目光再次落到洛淑颖身上,这次是直接的审视:“哦?这位是……”
“草民罗十一,潭州游医,见过睿亲王。”洛淑颖压下心头震动,依礼参拜,声音平稳,不敢有丝毫异样。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几息,那目光深沉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伪装。洛淑颖甚至能感觉到,他似乎在用内力探查她的气息!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只流露出普通游方郎中应有的、微薄而杂乱的内息。
片刻,南霁风收回目光,淡淡道:“罗先生是南方人?口音倒是有些特别。既擅治寒热奇症,不知对‘冰魄’、‘寒髓’之类阴寒之物,可有了解?”
这话问得突兀而犀利!直指核心!
洛淑颖心头狂震,几乎要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南霁风在怀疑她?还是在试探她对玄冰砂是否知情?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强迫自己镇定,抬起头,迎向南霁风审视的目光,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医者的审慎:“回王爷,草民行走四方,确曾听闻过‘冰魄’、‘寒髓’等物,多生于极寒之地,性烈大寒,寻常人触之即伤,入药更是险之又险,需辅以多重阳性药材调和,且用量极微。不知王爷提及此物,是与陛下病情有关吗?草民才疏学浅,于陛下脉象中,只觉阴寒深沉,却不敢妄断与这些罕世奇物有关。”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知道这些事物,又强调其危险性和不确定性,最后将问题抛回给南霁风,同时再次暗示北武帝病情复杂,自己不敢轻易下结论。
南霁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的探究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暂时没找出什么破绽。他转向南记坤,语气恢复了平淡:“陛下病情沉重,诊治之事,关系国本,还望太子与太医院慎之又慎。若有任何进展,或需用非常之法,还望及时知会本王与朝中重臣。”
这话听着是关切,实则是在强调他睿亲王对诊治之事的监督权和知情权,不容东宫一手遮天。
南记坤面色不变,颔首道:“王叔放心,事关皇祖父安康,孤与太医院自当竭尽全力,有任何决断,必会与王叔及诸位臣工商议。”
两人之间,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汹涌。
南霁风不再多言,又看了一眼龙榻上昏睡的北武帝,对众人微微颔首,便转身大步离去,仿佛真的只是来看看。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殿中凝滞的气氛才稍稍缓解。但洛淑颖的后背,却已惊出一层冷汗。
南霁风的突然出现和那句关于“冰魄寒髓”的问话,绝非偶然!他定然已对入宫的医者,尤其是她这个“擅治寒热奇症”的游医,起了疑心!他在怀疑她的身份,怀疑她的目的,甚至可能已经将她和“洛神医”的悬赏联系了起来!
计划,恐怕要比预想中更难进行了。有南霁风这只敏锐而强大的“鹰”盯着,她在宫中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如履薄冰。而阿沐在王府……是否也因她的“清醒”,而面临更严密的监视和更不可测的变化?
洛淑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深的忧虑。棋局已开,落子无悔。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阿沐那边,一切顺利。
……
清晨,南霁风在秋沐床边坐了一夜,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才轻轻松开一直握着的手,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低头看着秋沐沉睡的容颜,那张脸上泪痕已干,眉头舒展,呼吸均匀,仿佛昨夜那场短暂的“清醒”和随之而来的崩溃哭泣,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后的应激反应。
第480章 警惕
但南霁风知道,不是梦。他的沐沐,确确实实在雷雨中“醒”来了片刻。虽然她又很快陷入了沉睡,记忆似乎依旧混乱,情绪也不稳定,但那一瞬间属于成年秋沐的清醒、警惕和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这让他心中五味杂陈。他既期盼她能真正好起来,记起他们之间曾有过的、哪怕短暂的美好,又深深恐惧她一旦完全恢复记忆,会想起那些他竭力想要掩盖的伤害、背叛和不堪,会恨他,会离开他,甚至会……毁掉他如今小心翼翼维持的一切,包括那关乎他性命和未来计划的玄冰砂。
玄冰砂……想到此物,南霁风眼神一暗。他需要秋沐,需要她独特的天赋和血脉来帮他最终炼成那东西。痴傻时的她固然容易掌控,但炼制过程中需要极高的专注和某种程度的心神配合,完全痴傻的状态反而可能失败。可若她完全清醒且有异心……风险更大。
他需要的是一个“可控”的清醒,或者说,一种介于痴傻与清醒之间,依赖他、信任他,能被他引导和利用的状态。昨夜她那短暂的、茫然而痛苦的“清醒”,或许……正是他所需要的?
南霁风俯身,用指尖极轻地拂开秋沐额前一缕碎发,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和深藏的算计。
沐沐,就这样吧。慢慢“想”起来,但只想起我对你的好,只记得你需要我。那些不好的,都忘了吧。我会对你好,比以前更好,好到让你再也离不开我。至于玄冰砂……等你再“好”一些,我们可以一起完成它。那是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关键。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放轻脚步走出内室。兰茵早已候在外间,见他出来,连忙行礼。
“好好照顾郡主。她昨夜受了惊,今日若醒来,饮食要格外精细,不许任何人打扰她静养。若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南霁风低声吩咐,语气是惯常的冷肃,但兰茵却能听出那下面暗藏的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是,王爷。”兰茵垂首应下。
南霁风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内室门,这才大步离开逸风院。他今日需入宫,昨日在乾元宫偶遇那位罗郎中,虽未当场抓住破绽,但疑心既起,便不会轻易放下。他需动用在宫中的眼线,仔细查查那罗十一的底细,还有东宫近日的动作。同时,玄冰砂的炼制也需要加快筹备了……或许,是时候让沐沐“接触”一些相关的东西了?
秋沐是在南霁风离开后约莫一个时辰“醒”来的。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静静感知了一下周围。内室很安静,只有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声。她能感觉到,外间有人,应该是兰茵。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看来时辰不早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已没了昨夜刻意表现的惊惶痛苦,只剩下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和淡淡的迷茫。她撑着手臂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仿佛浑身无力。
“兰茵……”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外间的兰茵立刻掀帘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关切:“郡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身上可有力气?”
秋沐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有些飘忽,揉了揉额角,低声道:“头不疼,就是……没什么力气,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她抬头看向兰茵,目光带着依赖和一丝不确定,“兰茵,我昨天……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我好像……梦到打雷,还哭了?南霁风……他是不是来过了?”
她将昨夜的“清醒”归结为“噩梦”和“混乱记忆”,只记得零碎片段,完美地延续了“病情反复、记忆模糊”的状态。
兰茵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配合地露出心疼和安抚的神色,上前扶她坐好,又为她披上外衣,柔声道:“郡主昨夜是被雷声惊着了,哭了一阵,王爷来陪着您,后来您就睡了。不是什么大事,您别多想。来,先喝点温水,早膳一直温着呢,奴婢这就去端来。”
秋沐接过温水,小口喝着,目光垂下,掩去眸中思量。
南霁风昨夜守了她一夜,今早才离开。他试探了吗?通过她的梦话或反应?他此刻是更相信她“病情反复”,还是起了疑心?无论哪种,她都必须尽快行动了。仿制的对牌已经完成,芸娘那边也有了接应,今夜……或许就是机会。
用过早膳,秋沐依旧显得精神不济,恹恹地靠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画册,目光却时常没有焦点,仿佛神游天外。兰茵在一旁做着针线,时不时关切地看她一眼。
晌午时分,南霁风竟提前从宫中回来了。他径直来到逸风院,身上还带着宫中的沉水香和一丝淡淡的、属于乾元宫的药材气息。
他走进内室时,秋沐正对着窗外发呆,侧影单薄,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神情有种易碎的宁静。
“沐沐。”南霁风放柔声音唤道。
秋沐似乎惊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瞬间亮起微弱的光彩,但随即又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委屈,又像是依赖。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打动南霁风。他在她身边坐下,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包在掌心,温声问:“怎么坐在窗边发呆?小心着凉。今日感觉可好些了?”
秋沐点点头,又摇摇头,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好多了……就是,心里还是慌慌的,总觉得……忘了很重要的事。南霁风,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总是生病,总是让你担心……”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卑微的依赖,恰到好处地满足了一个刚刚“清醒”却又记忆混乱、缺乏安全感的女子的心理。
南霁风心头微软,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别说傻话。你很好。生病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以后不会了。”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问,“早上听兰茵说,你问起昨夜的事,是想起什么了吗?”
来了。试探开始了。秋沐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更深的茫然和一丝痛苦,她抬起头,看着南霁风,眼神困惑:“我……我只记得很响的雷,很害怕……还有,你抱着我,跟我说别怕……其他的,都很模糊。好像……好像还梦到白色的花,很多很多,香香的,但是又很冷……”她蹙着眉,努力回想,却似乎越想越混乱,眼神渐渐涣散。
白色的花,香,冷——这描述依旧指向雪樱院的意象。
果然,南霁风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抚着她长发的手也微微一顿。雪樱院……那些白樱,还有冰窖里的寒意……她潜意识里还是残留了印象。看来,对她的“治疗”和“引导”,必须更加小心,也要加快步伐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收回手,端起旁边小几上的茶盏,递到她唇边,“喝点安神茶。那些只是梦,当不得真。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他看着她小口喝茶,目光深邃,“等你再好些,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或许对你的恢复有帮助。”
“去哪里?”秋沐抬起头,眼中流露出孩童般的好奇和一丝期待。
“北垣城那边我有一处庄子,景致不错,也清静。你以前……似乎挺喜欢泡温泉的。”南霁风说道,注意着她的反应。
秋沐眼中迅速掠过一丝真正的痛楚和冰冷,但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了下去:“温泉……好像,是有点印象。暖暖的,很舒服……可是,又好像……有点难过。”她抬起头,眼中已蓄了泪光,怯怯地问,“南霁风,我以前……是不是经常去?和谁一起去的?我爹娘……他们带我去过吗?”
她又将话题引向了“已故”的父母,神情哀戚,成功地将南霁风的注意力从温泉庄子的具体细节,转移到了对她“失忆”和“丧亲”的同情上。
南霁风喉结滚动,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避开她清澈却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愧疚的眼睛,低声道:“嗯,去过。以后,我陪你去。只我们两个。”
秋沐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掩去所有情绪。
温泉庄子?是想将她彻底隔离起来,方便控制,还是那里有炼制玄冰砂的合适环境?无论如何,她决不能在他完全掌控下离开王府!必须在之前,找到芊芸、无玥和玄冰砂!
接下来的大半天,南霁风都留在逸风院,陪着秋沐。他处理一些不太紧要的公文,秋沐则靠在他旁边的软榻上,有时“看书”,有时发呆,有时会指着书上的图画或窗外飞过的鸟儿,用简单的话语问他那是什么。她的问题稚气,反应也似乎比常人慢半拍,但偶尔,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她的眼神会沉静下来,掠过一丝属于秋沐的聪慧和思索。
南霁风将这一切矛盾的表现,都归结为她病情正在“缓慢好转”但“极不稳定”的状态。他需要这种不稳定,需要她依赖他,但也不能让她真的退化到毫无用处。他开始有意识地和她多说些话,讲些简单的朝堂趣闻(当然是过滤过的),或者王府里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观察她的理解和反应。
秋沐则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在他讲述时,她会露出似懂非懂的专注神情,偶尔能接上一两个简单的词,显示出理解力在“恢复”,但绝不会表现出超出“病人”应有范围的敏锐或见解。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在艰难地重新学习认知世界、极度依赖唯一熟悉者的脆弱女子。
这种心照不宣的伪装,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平衡。南霁风在试探中渐渐放下些许戒心,增添更多怜惜和掌控欲。秋沐则在伪装中默默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晚膳时,秋沐的胃口似乎好了些,多吃了小半碗碧粳米粥。南霁风看在眼里,心中稍慰。用罢晚膳,他照例要处理些政务,让秋沐先歇息。
秋沐没有如往常般立刻表示困倦,而是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眼神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小声道:“南霁风……你晚上,还会过来吗?我……我怕再做噩梦……”
她的请求如此直白而脆弱,让南霁风根本无法拒绝。他心中那点因白日宫中事务和玄冰砂之事带来的烦闷,也似乎被这单纯的依赖驱散了些许。
“好,我尽快处理完就过来陪你。”他承诺道,语气是不自觉的温柔。
秋沐这才露出一点安心的笑容,松开了手。
南霁风离开后,秋沐脸上的柔弱依赖瞬间消失。她让兰茵伺候她洗漱,然后早早躺下。兰茵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长明灯,自己则在外间榻上守夜。
内室一片寂静。秋沐闭着眼,耳力却提升到极致,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她能听到兰茵均匀轻浅的呼吸,能听到窗外远远传来的、规律巡逻的脚步声,比前几日似乎更密集了些。南霁风果然加强了守卫。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子时,外间传来极轻的推门声,然后是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南霁风回来了。
他走到内室门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才轻轻推门进来。他走到床边,借着长明灯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床上似乎熟睡的秋沐,为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并没有立刻宽衣休息。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秋沐脸上,深沉难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起身,动作极轻地脱去外袍,在她身边和衣躺下,小心地将她揽入怀中。
秋沐的身体在他怀中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仿佛在睡梦中本能地寻找热源,向着他怀里靠了靠,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南霁风……”
这声无意识的呼唤,让南霁风臂弯的力道微微收紧。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低声呢喃:“睡吧,沐沐。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的疲惫与挣扎。
秋沐闭着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体温和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夜晚的凉意。
这个男人,此刻拥抱着她,仿佛拥抱着稀世珍宝,可正是这个男人,曾亲手写下休书,将她推入绝境,如今又将她囚禁。
不知过了多久,南霁风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陷入了沉睡。他今日似乎格外疲惫,心神消耗颇大。
秋沐又静静等待了许久,直到确认他真的睡熟了,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点从他怀中挪出。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如同最灵巧的夜行动物。
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妆台前。白日里,她已经将仿制的对牌和那把锋利的小刻刀,用油纸包好,藏在了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里。她取出油纸包,揣入怀中。又从衣柜里取出那套与兰茵今日所穿颜色相似的丫鬟服饰,迅速换上。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垂下几缕碎发遮住侧脸。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窗边。今夜无月,星光暗淡,正是夜行的好时候。但守卫也必定更加警惕。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一扇早已检查过、未上栓的支摘窗。冷风瞬间灌入,带着夜露的湿意。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沉睡的南霁风。黑暗中,他的轮廓模糊,唯有呼吸平稳。秋沐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她不再犹豫,双手撑住窗台,纤细的身影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落入浓重的夜色之中,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
几乎在她落地的同时,外间榻上的兰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皮,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的睡姿,只是呼吸,似乎比刚才更轻了些。
秋沐贴在墙角的阴影里,屏息凝神。她能感觉到,不远处的廊下和树后,至少有四道隐蔽的气息。巡逻的侍卫刚刚过去一队,下一队到来还有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芸娘提供的雪樱院草图,以及这几日她暗中观察总结的守卫换岗规律。没有时间犹豫了!她将仿制的对牌握在掌心,猫着腰,利用花木、假山、廊柱的阴影,向着西苑方向疾行而去。
她的动作极快,脚步极轻,如同暗夜中飘忽的鬼魅,完美地避开了明处巡逻侍卫的视线,也凭借过人的耳力和直觉,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几处暗哨的感知范围。有一次,她几乎与一队换岗的侍卫擦肩而过,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皮甲和汗水的味道,心跳如鼓,却硬是凭借假山石的凹陷将自己缩成一团,屏住呼吸,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终于,她来到了西苑的入口附近。这里守卫明显更加森严,明处有两名佩刀侍卫笔直站立,暗处至少还有三道气息锁定着入口。而那道通往雪樱院的月洞门,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紧紧关闭着。
秋沐伏在一丛茂密的芭蕉后,手心沁出冷汗。硬闯绝无可能。她需要制造一点小小的、不会立刻引起大规模骚动的混乱,引开门口守卫片刻的注意力。
她悄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里面是她这几日借口“学绣花”时,让兰茵偷偷从厨房弄来的一点胡椒粉和痒痒粉的混合物。她捡起脚边一块小石子,用纸包包好,然后瞄准月洞门侧面一丈开外、一处光线稍亮的墙角,用巧劲将石子连纸包一起弹了过去。
“啪”一声轻响,石子击中墙砖。纸包破裂,细微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什么人?!”门口一名侍卫立刻低喝,手按刀柄,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另一名侍卫和暗处的气息也瞬间被吸引。
就是现在!秋沐如同离弦之箭,从芭蕉后闪出,没有冲向月洞门,而是朝着反方向、守卫视线被吸引的刹那盲区,疾冲几步,然后足尖在廊柱上一点,身体借力轻盈跃起,单手攀住院墙墙头,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月洞门另一侧的院内!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落地后,她立刻蜷缩身体,滚入墙根茂密的花丛阴影中,屏息不动。
墙外传来侍卫低低的交谈和搜查声,但很快平息,似乎将刚才的动静归咎于野猫或风吹落了什么东西。
秋沐轻轻吐出一口气,心脏仍在狂跳。第一步,成功了。她进入了西苑的范围,但这里离雪樱院的核心区域还有一段距离,而且根据草图,院内还有机关暗哨。
她展开手心,那枚仿制的对牌已被汗水浸得微湿。她将它小心地别在腰间显眼处。然后,她从花丛中探出头,观察着前方的路径。
夜色下的西苑,比逸风院更加幽静,甚至透着一股森然。树木高大,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使得小径上光线极为黯淡。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年的、混合着草木清香和淡淡药味的奇异气息。远处,隐约可见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院落轮廓,墙头似乎还有细微的反光——可能是琉璃或金属丝线。
秋沐根据记忆中的草图,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可能避开主要巡逻路线的小径,贴着墙根和树影,小心翼翼地向雪樱院靠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确认脚下,生怕触发什么机关。同时,耳力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
第481章 撞破
秋沐如同夜行的灵猫,在幽暗曲折的假山小径中穿行。那股奇异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药香,如同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她向雪樱院深处走去。
她避开主道,专挑偏僻角落,借着嶙峋怪石和茂密藤蔓的掩护,躲过了两拨巡夜的婆子和一队沉默的黑衣守卫。
终于,她来到了一座掩映在高大樱树后的、飞檐斗拱的独立阁楼前。阁楼共有两层,黑瓦白墙,在夜色中静默矗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幽深与阴森。与王府其他地方华贵明亮的风格不同,这阁楼的门窗紧闭,只有二层东侧的一扇窗棂缝隙中,隐约透出微弱昏黄的光。
就是这里了。那股药香,似乎正是从阁楼后方、一处不起眼的耳房中飘散出来的。
秋沐绕到阁楼后方,果然见到一间低矮的耳房,房门紧锁,但窗户似乎并未关严。她再次确认四周无人,深吸一口气,用那把锋利的小刻刀,极其小心地撬开窗栓,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钻了进去
一进耳房,浓烈的药味混合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可以看见房间内堆满了各种药材柜、散落的医书、以及一些蒙尘的制药器具。这里像是一个久已废弃的药房。
但药香并非来自这些蒙尘之物。秋沐凝神细嗅,那股奇异的、带着清冽寒意的药香,似乎是从房间内侧一面靠墙的药柜后隐隐传来。
她走到药柜前,仔细摸索。药柜是实木所制,沉重异常,与墙壁之间似乎严丝合缝。但她记得芸娘草图上的一个模糊标记——雪樱院可能存在密室。难道……
她沿着药柜边缘一寸寸探查,指尖抚过木质纹理。忽然,在药柜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莲花浮雕上,她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她尝试着按下去,没有反应。又试着旋转、向外拉……依旧纹丝不动。
秋沐蹙眉,目光扫过房间。药柜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早已褪色的《百草图》,画轴蒙尘。她心中一动,走过去,轻轻抬起画轴一端。画轴后的墙壁上,果然有一个极浅的、莲花形状的凹痕,大小与她刚才摸到的浮雕相仿。
她回到药柜前,再次按住那个莲花浮雕,同时,内力微吐,指尖凝聚一丝极细的真气,隔空轻轻点向对面墙上的莲花凹痕。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紧接着,沉重的药柜,竟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尺宽,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阶梯!一股比外面更浓郁、更清寒的药香,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和金属灼烧过的气息,从阶梯深处涌出。
找到了!秋沐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不再犹豫,闪身进入密道,反手在门内摸索到一个凸起,轻轻一按,药柜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
密道狭窄,石阶向下延伸,两旁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颗发出幽光的夜明珠,光线虽暗,却足以视物。越往下走,那股灼热与寒气交织的奇异气息就越发明显,空气也变得有些窒闷。
大约下了二三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间宽敞的地下石室。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通体呈暗红色的三足炼丹炉!炉下炭火已熄,但余温犹存,炉身上镌刻着繁复古老的符文,在幽光下泛着神秘的光泽。炉旁的石案上,散乱地摆放着各种形态奇特的玉瓶、石钵、铜秤,以及一些她从未见过的、颜色或黑或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矿石和干枯植物。
而在石室一角,靠墙立着一排高大的紫檀木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玉盒、瓷瓶。秋沐快步上前,屏住呼吸,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玉盒。
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绸,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雪花流转的蓝色晶体。晶体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只是靠近,就让她指尖感到微微刺痛。
玄冰砂?!不,这气息似乎比传闻中的玄冰砂更……驳杂?而且体积也太小了。难道这只是半成品?或者……是炼制玄冰砂所需的某种辅料?
她又打开几个玉盒和瓷瓶。有的装着颜色诡异的粉末,有的盛着粘稠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还有的封存着不知名的虫壳或根茎。
在一个格外沉重的黑铁盒中,她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通体乌黑却隐隐泛着暗红流光的金属块,触手竟有微微暖意,与周围的寒气格格不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南霁风竟然在王府地下,秘密设置了这样一个炼丹室!他在炼制什么?玄冰砂?还是其他更诡异的东西?那些矿石、虫壳、液体……许多都带着明显的毒性或邪气!他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爬上秋沐的心头。
难道……这一切都有关联?南霁风……他在用某种邪法,炼制某种害人的东西?甚至,北武帝的病,都可能与之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恨意、愤怒、恐惧,以及一种深切的、想要揭露一切、摧毁一切的冲动,在她胸中激烈冲撞。
她必须找到更确凿的证据!必须知道他在炼什么!那些瓶瓶罐罐上,或许有标签?她强迫自己镇定,开始在石案和木架上仔细翻找,希望能找到丹方、笔记之类的线索。
然而,除了那些不知名的材料,她只在石案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本薄薄的、纸张已经泛黄脆硬的旧册子。
册子没有封面,里面用极其潦草、难以辨认的字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配方和心得,提到了“阴寒入髓”、“血脉为引”、“九转逆生”等令人不安的词语,但语焉不详,关键处似乎被刻意涂抹或撕去。
“血脉为引”……秋沐的目光死死盯住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难道炼制那东西,需要特殊的血脉?南霁风将她囚禁在身边,百般“呵护”,难道不仅仅是因为愧疚和控制欲,更是因为……她的血脉,是他炼制所需的一味“药引”?!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她扶住冰冷的石案,才勉强站稳。
不行,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必须离开!带着这些发现,离开这里!然后,想办法告诉师父,揭露这一切!
她将那本旧册子塞入怀中,又快速扫视了一圈石室,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炼丹炉后方靠近墙角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反光。
她绕过丹炉,走过去。借着夜明珠幽暗的光线,她看到墙角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极小的、闪烁着暗蓝色微光的碎片,像是某种晶体碎裂后的残渣。她蹲下身,捡起一片。
碎片入手冰凉刺骨,质地与刚才玉盒中那块“玄冰砂”类似,但颜色更深,内部的“雪花”仿佛在缓慢蠕动,带着一种极其不祥的诡异感。
这是……炼制失败后的残渣?还是……
秋沐正凝神细看,忽然——
“看够了吗?”
一个低沉、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和难以言喻威压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秋沐浑身剧震,血液瞬间冻结!手中的碎片“啪”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幽暗的光线下,南霁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石室入口处。
他依旧穿着那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晦暗不明,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丝毫睡意被扰的恼怒,也没有秘密被撞破的惊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和一丝……冰冷的探究。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逸风院熟睡吗?难道他一直没睡?还是……他早就发现了?这是个陷阱?!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攫住了秋沐。她本能地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
“我……”她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大脑一片空白,装傻的台词,伪装的姿态,在这一刻全都忘得精光。在南霁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伪装都显得苍白可笑。
“怎么不说话了?”南霁风缓缓迈步,向她走来,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重压,“本王的沐沐,不是应该害怕打雷,需要人哄着才能入睡吗?怎么深更半夜,有如此雅兴,独自一人,来这废弃的雪樱院地下……赏玩丹炉?”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刀子,刮在秋沐的心上。
完了。被他识破了。彻底识破了。
秋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惊慌、恐惧、伪装,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冰冷和决绝。既然装不下去,那就不装了。
“赏玩丹炉?”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寒意而微微发颤,却已恢复了属于秋沐的清晰与冷冽,“睿王爷的地下丹室,藏匿如此多的诡谲之物,怕不是用来‘赏玩’的吧?”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南霁风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幽暗覆盖。他没想到,她撕下伪装后的第一句话,竟是如此直接的反问。
“哦?诡谲之物?”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石室内的丹炉和木架,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是一些药材和矿石罢了。沐沐久病,或许对医药之物有些误解。”
秋沐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木架上那些颜色诡异的瓶罐,“那些也是药材?睿亲王莫不是当我真是痴儿,连最基本的毒物和邪药都分辨不出?”她又指向地上那块暗蓝色碎片,“还有这个!这上面的气息,与传闻中的玄冰砂何其相似,却又如此邪异!你在这里,到底在炼制什么?!”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南霁风。既然伪装已被撕破,那她至少要问个明白!哪怕死,也要死个清楚!
南霁风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燃烧的愤怒与恨意,看着她与记忆中那个温婉怯懦、后来痴傻依赖的“沐沐”截然不同的、充满生命力的锋利模样。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的情绪复杂难言。有秘密被触及的冰冷杀意,有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奇异的悸动。这才是她,这才是秋沐。聪慧,敏锐,即便身处绝境,依旧不肯低头,像一株带刺的雪中寒梅。
他忽然不想杀她了。至少,现在不想。
“你想知道?”南霁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秋沐咬牙,毫不退缩。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石室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终于,他再次开口,却不是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何时……恢复清醒的?”
秋沐心中一凛。他还在试探?还是想确认她知道了多少?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思索。不能全盘托出,但也不能全盘否认。需要一个合理的、能解释她今夜行为、又能暂时稳住他的说法。
“上次……”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苦和困惑,“上次在月洞门前,阿弗拦我,我摔倒……手被划破,头也撞了一下……当时就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很多乱七八糟的碎片涌进来……后来几天,时清醒,时糊涂,那些碎片慢慢拼凑……直到昨夜雷声,好像最后那层雾被劈开了,我才……才真正想起来一些事,但又有很多事,还是很模糊……”
她将“恢复”归因于那次意外摔倒的“撞击”,合情合理。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她依旧包扎着的手指上,又移到她光洁的额角。那次摔倒,他记得。她哭得撕心裂肺,他心疼不已,重罚了阿弗。难道真的是那次撞击,阴差阳错促使她恢复?苏合也说过,她心神受损,恢复过程可能因意外刺激而加速或反复……
这个解释,听起来竟有几分可信。而且,也解释了为何她之前时而“痴傻”时而“异常”——那正是恢复过程中的不稳定表现。
“都想起来些什么?”南霁风又问,语气听不出信或不信。
秋沐抬起头,眼中迅速积聚起泪光,却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痛苦和茫然:“我想起……我叫秋沐。想起我娘……很早就去世了。想起秋家……好像出过事,但具体记不清。想起……你。”她看着南霁风,眼泪滑落,“想起你以前……对我好像也很好,但又好像……很疏远。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病那么久?为什么我会什么都不记得?南霁风,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将问题抛回给他,用“记忆模糊”作为盾牌,只提及一些可以公开的信息,更深的部分则示之以“遗忘”和“困惑”,将探寻真相的动机,归结为对自身过去的合理追问。
南霁风看着她泪流满面、充满痛苦求知欲的脸,心中的杀意和疑虑,又消散了些许。或许,她真的只是刚刚恢复,被混乱的记忆和这地下丹室的诡异所惊,才冒险前来探查?她眼底的茫然和痛苦,不似作伪。
“过去的事,很复杂。”他上前一步,抬起手,似乎想为她拭泪,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顿住,收了回去,声音放得低沉了些,“你生了场大病,忘记了也好。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幸福。”
“可我想知道!”秋沐激动地抓住他的衣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我不想一辈子活在糊涂里!南霁风,你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和我……有关吗?”最后一句,她问得颤抖,带着深切的恐惧。
南霁风垂眸,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纤细而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她能感觉到她的恐惧,是真的。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处境的恐惧。
“与你无关。”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这里的东西,是本王一些……私下的兴趣和研究。有些药材确实偏门,但并非邪物。至于玄冰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块碎片,“那只是本王偶然所得的一块奇石,试图研究其特性罢了,并非炼制什么害人之物。”
他在撒谎。秋沐心中冷笑。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拆穿。他能给出这样的解释,至少说明,他暂时不打算杀她灭口,或者,他还有用得到她的地方。
“真的……吗?”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中半是怀疑,半是希冀,像一个渴望得到肯定答案的孩子。
“真的。”南霁风看着她依赖的眼神,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伸出手,这次没有迟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沐沐,记住,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无论你想起什么,忘记什么,你现在在我身边,这就够了。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你。这间石室的事,忘了吧。以后,不要再一个人来这种地方,危险。”
他的话语充满了掌控和不容置疑的意味,但披着温柔关切的外衣。秋沐知道,这是警告,也是划定界限。他允许她“恢复”部分记忆,允许她待在他身边,但绝不允许她触碰核心秘密,更不允许她脱离掌控。
“真的?”秋沐重复着这两个字,泪水依旧在眼眶中打转,但那泪光下,却渐渐凝结出一种南霁风陌生的坚硬与决绝。
她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些许距离,挺直了那单薄却不肯弯曲的背脊。
“与我无关?”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过的沙哑,却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地砸在石室凝滞的空气中,“南霁风,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十五岁、什么都不懂、任你哄骗的秋沐吗?”
她抬起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力度,眼睛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却亮得惊人,死死盯住南霁风:“我是忘了十五岁之后的事,忘了这九年发生了什么,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但我没忘记我是谁!没忘记我娘是怎么教我为人处世的!没忘记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她指着周围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瓶罐,指着地上诡异的蓝色碎片,指着那座沉默的丹炉,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在石室中激起轻微的回响:“私下的兴趣和研究?偶然所得的奇石?南霁风,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这是什么地方?雪樱院地下!你睿亲王在王府禁地之下,私设炼丹密室,藏着这些闻所未闻、气息邪异的‘药材’和‘矿石’,你告诉我这只是‘兴趣’?!”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带着积压了许久的、对自身处境不明的恐惧,对丢失记忆的愤怒,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深埋心底、却在此刻被彻底点燃的恨意与怀疑。
“玄冰砂是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全部,但也听说过一二!那是至阴至寒、据说能冻结生机、甚至可能篡改命格的诡谲之物!你私藏此物,暗中炼制,到底想做什么?你想用它来害谁?还是说……”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南霁风那副平静无波的表象,“我秋家的变故,甚至……当今圣上的重病,都和你这见不得光的勾当有关?!”
第482章 博弈
最后一句,秋沐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这个可怕的猜想,在发现这间丹室、看到那些东西时,就已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她恨自己为什么想不起关键,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无力,更恨眼前这个可能是一切悲剧根源的男人!
南霁风脸上的平静,在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和最后那句石破天惊的指控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是震惊,是怒意,还有一种被触及最深禁忌的、冰冷的杀机!
“住口!”他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震得墙壁上的夜明珠似乎都晃了晃。
他猛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前所未有的压迫感,笼罩住秋沐。他伸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秋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低头,逼近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谁告诉你这些的?是苏合?还是……你那个神出鬼没的师父,洛、淑、颖?”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三个字,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沐沐的恢复,她对玄冰砂的了解,她此刻异常尖锐的质问和指控……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刚刚“摔伤恢复记忆”之人能拥有的!她背后有人!苏合?还是那个他一直寻找、却始终杳无踪迹的“洛神医”?
手腕传来剧痛,秋沐脸色一白,却硬是咬紧牙关,没有痛呼出声。她昂着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杀意凛然的目光,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要杀我灭口吗?就像你当年,可能对我做过的事一样?”
她的眼神是那样无畏,那样决绝,仿佛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种眼神,彻底激怒了南霁风,也让他心中那点因她“鲜活”模样而起的悸动,瞬间被滔天的怒意和一种更深的、扭曲的占有欲所取代。
“杀你?”南霁风盯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森冷诡异。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另一只手也伸过来,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沐沐,本王怎么会舍得杀你?”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拇指摩挲着她光滑的下颚皮肤,眼神却幽暗如深不见底的寒潭,“你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宝贝。杀了你,本王去哪儿再找一个像你这样……特别的人?”
特别?秋沐心中警铃大作。他果然知道她的血脉特殊!他果然想利用她!
“放开我!”她剧烈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他的钳制,指甲甚至划破了他手背的皮肤,渗出几道血痕。可他的手臂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别白费力气了。”南霁风看着她徒劳的挣扎,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征服欲和残酷的快意所取代。他喜欢看她此刻充满生命力的反抗,这比之前痴傻的顺从,或是刚刚伪装的柔弱,更让他……兴奋。
“你不是想知道本王在这里做什么吗?你不是想知道玄冰砂的用处吗?”他凑近她耳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声音低哑而危险,“好,本王告诉你。玄冰砂,确实能冻结生机,甚至……逆转阴阳。但它需要一样最关键的东西才能炼成——至阴时辰出生、且血脉中蕴含特殊‘灵蕴’之人的心头血,作为‘药引’和最后的‘凝丹之契’。”
他每说一个字,秋沐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冷一分。心头血……灵蕴……药引……凝丹之契……
“而你,本王的沐沐,”南霁风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她耳边盘旋,“你就是那个至阴时辰出生、血脉特殊之人。你的心头血,是炼制完美玄冰砂,不可或缺的……最后一味药。”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秋沐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她浑身僵硬,血液冰凉,呆呆地看着南霁风近在咫尺的、写满势在必得的脸。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囚禁她,哄骗她,不仅仅是为了控制,更是为了将她养在身边,等待合适的时机,取她的心头血,去完成他那邪恶的炼制!她是他的“药”,是他达成某个可怕目的的“工具”!
巨大的恐惧、恶心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地滚落。
“怕了?”南霁风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极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令人心寒,“别怕,沐沐。取心头血,未必会要了你的命。只要操作得当,辅以灵药,你只是会虚弱一段时间。而且……”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暗色,“只要你乖乖配合,等玄冰砂炼成,本王自有办法,与你共享其成。到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这天下,再无人能伤害你,也再无人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共享其成?永远在一起?秋沐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用她的血炼成的邪恶之物,还要她“共享”?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最残忍的笑话!
“你……做梦!”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决绝地瞪着他,“南霁风,我秋沐就算死,也绝不会做你的帮凶,用我的血去炼那害人的东西!你想都别想!”
她的拒绝,如此彻底,如此不留余地。
南霁风脸上的温柔假面,终于彻底碎裂。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和一丝被忤逆的暴怒。
“由不得你。”他冷冷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更重了。他后退一步,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衣袖,目光重新变得深不可测,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错觉。
“沐沐,你似乎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寒,“你的妹妹,秋芊芸,还有你那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姚无玥……她们,可都还在本王的掌控之中。”
秋沐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你……你把她们怎么了?!”
“没怎么。”南霁风慢条斯理地说,“只是请她们在王府‘做客’。不过,若你执意不肯配合,甚至做出什么让本王不高兴的事……那她们的‘做客’条件,恐怕就没那么舒适了。毕竟,深巷宅子的冰窖,又冷又湿,缺衣少食,待久了,可是会死人的。”
“你卑鄙!”秋沐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他竟然用芊芸和无玥的性命来威胁她!那是她在世上仅存的、最在乎的两个人!
“卑鄙?”南霁风嗤笑一声,不以为意,“沐沐,这世道,成王败寇,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本王对你,已经足够耐心,足够宽容。不要挑战本王的底线。”
他看着她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起伏的胸膛,苍白的脸上布满泪痕,那双总是盛着依赖或茫然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恨火,却也被更深的无力与恐惧所笼罩。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困在笼中、依旧不肯屈服却已无路可逃的美丽雀鸟。
这种破碎又倔强的模样,奇异地带给他一种近乎施虐般的满足感。他想要摧毁她的骄傲,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彻底臣服,却又想保留这份鲜活的恨意与生命力,只为他所有。
“本王给你时间考虑。”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明日,会有人送你去城北的温泉庄子。那里清静,适合你‘养病’,也适合……我们好好‘相处’。”
他刻意加重了“相处”二字,其中的意味让秋沐不寒而栗。
“在你想清楚之前,芊芸和无玥,会一直留在宅子里。她们是生是死,是冷是暖,全看你。”南霁风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难明,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别再做傻事,沐沐。你逃不掉的。乖乖听话,对所有人都好。”
说完,他不再看她崩溃的模样,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密道出口。沉重的药柜再次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秋沐独自一人,留在了这间充满诡异寒意和绝望的丹室之中。
“砰”一声轻响,是药柜彻底归位的声响,也仿佛是敲在秋沐心上的丧钟。
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她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骨髓,却比不上她心中万分之一的冰冷。
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伪装,不再是表演,而是真真切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绝望、愤怒和无助。
眼泪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衣裙。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南霁风……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残忍!用芊芸和无玥的性命来逼她就范!用她心头血去炼那邪恶的玄冰砂!
她该怎么办?宁死不屈?可那样,芊芸和无玥必死无疑!她们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是无辜被卷入的!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因自己而死?
天,快亮了。
同一时刻,皇宫,侍医所。
洛淑颖猛地睁开眼睛。方才窗外那一声极轻的闷哼和衣物摩擦声,绝非错觉。有人在外面窥探,而且很可能受伤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查看,而是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势,呼吸均匀,只是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已绷紧,耳力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窗外的任何细微动静。
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幻听。
但洛淑颖知道不是。她静静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窗外再无异动,才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她没有开窗,只是透过窗纸的缝隙,极小心地向外望去。
月光黯淡,院中树影婆娑。她窗下的泥地上,似乎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略深的痕迹,像是……水渍?还是……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忽然,在窗棂下方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点深色的、几乎与木头颜色融为一体的污迹。她凑近了些,借着极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是血!已经半干涸的血迹!
果然有人!而且受伤了!是窥探时不小心弄出的动静,还是……被人袭击?
袭击?谁会在侍医所袭击一个窥探者?是东宫的人发现了其他势力的眼线,出手清除?还是睿王的人,在警告她这个“罗十一”?亦或是……这宫中,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活动?
洛淑颖的心沉了下去。这皇宫,果然比她想象的更加危机四伏,暗流汹涌。她必须更加小心。
她取出手帕,沾了点茶水,将窗棂上那点血迹仔细擦去,不留痕迹。然后回到床边坐下,再无睡意。
天快亮时,侍医所渐渐有了人声。其他医者起身洗漱,准备开始新一日的“教习”和等待传唤。
洛淑颖也如常起身,洗漱,用过早膳。她的神色与平日无异,依旧是那副谨慎寡言、略带市井圆滑的游医模样。
早膳后,冯院使亲自过来,宣布今日由洛淑颖和另一位姓孙的医者,入乾元宫轮值,时间为六个时辰,期间需寸步不离,随时听候太医和宫人吩咐。
终于要长时间进入乾元宫了。洛淑颖心中凛然,面上却恭敬应下。
她仔细检查了随身药箱,将可能用到的银针、常用药材、以及几样不起眼却关键的防身、传信小物件妥善放好,又再次确认了易容毫无破绽,这才随着引路太监,前往乾元宫。
白日的乾元宫,守卫比夜晚更加森严。宫门外甲士林立,目光如电,检查也更加严格。洛淑颖和孙医者经过重重查验,换上特制罩衣,才得以入内。
殿内依旧光线昏暗,药味浓重。北武帝依旧昏睡不醒,气息微弱。数名太医在偏殿低声讨论着脉案和药方,宫人们悄无声息地穿梭,更换熏香、温水、帕子。
洛淑颖和孙医者被安排在龙榻外侧的屏风后侍立,没有传唤不得近前。他们的任务主要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以及……观察。
这对洛淑颖来说,正是求之不得。她低眉垂目,看似恭敬守礼,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放过殿内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举止,记忆着殿内的布局、物品摆放,甚至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她注意到,今日值守的太医中,除了冯院使,还有两位面生的年轻太医,眼神偶尔会与侍立在旁的东宫太监有极短暂的交流。而另一位年长的陈院判,则始终眉头紧锁,对着北武帝的脉案摇头叹息,偶尔看向龙榻的目光,带着深切的忧虑和一丝……欲言又止。
殿内焚的香,似乎也与昨夜略有不同,除了一味宁神的檀香,还夹杂了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香气,像是……雪中寒梅?但这季节,哪来的寒梅?而且这香气,似乎有提神醒脑、压制某种陈腐气息的作用。
难道北武帝的病,需要这种特殊的香来辅助压制?这香气……似乎与她曾在某本古籍上看到的、关于压制某种阴寒毒性的香方描述,有几分相似。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午后,李太后竟在宫人的簇拥下,亲临乾元宫。
她径直走到龙榻边,看着昏睡的北武帝,久久不语,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对冯院使道:“皇帝的病,究竟如何了?那‘罗先生’的方子,可有效用?”
冯院使连忙躬身回禀,将洛淑颖“固本温阳、徐徐图之”的建议复述了一遍,言辞间对“罗十一”的稳妥颇为认可。
李太后听罢,目光扫过屏风后侍立的洛淑颖,淡淡道:“既如此,便好生用着罗先生的方子。务必尽心。若有任何进展,即刻来报。”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殿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是,臣等遵旨。”冯院使与众人齐声应道。
李太后没有多留,又看了北武帝一眼,便转身离去。经过洛淑颖身边时,她的脚步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洛淑颖心中一紧,立刻将头垂得更低,做出诚惶诚恐的模样。
李太后走后,殿中气氛似乎松动了些,但依旧凝重。洛淑颖的心却提得更高。李太后那一眼,是随意扫过,还是……别有深意?
傍晚时分,轮到洛淑颖为北武帝请一次平安脉。她再次上前,跪在踏凳上,三指搭脉。
脉象依旧沉寒奇诡,但与昨日相比,似乎那盘踞心脉的阴寒之气,被那特殊的梅香稍稍压制,活跃度降低了一些,但根基丝毫未动,反而因为外力的压制,显得更加深沉顽固。
这绝非自然病症!这更像是一种人为种下的、极其阴毒诡异的“寒毒”或者“咒术”!而且下毒或下咒之人,手段极为高明,不仅毒性猛烈,还能与人体心脉纠缠,极难拔除。那梅香,只能暂时压制,延缓发作,却治标不治本。
到底是什么人,能用出如此狠辣隐秘的手段?目的又是什么?与玄冰砂有关吗?
洛淑颖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露分毫,诊完脉,依旧是那套“阴寒邪毒、需徐徐图之”的说辞。
就在她准备退下时,一直昏睡的北武帝,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个模糊破碎的音节。
洛淑颖离得最近,听得也最清楚。那似乎是——
“冰……砂……”
冰砂?玄冰砂!
洛淑颖心头剧震,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北武帝在昏迷中,竟然无意识地念出了“玄冰砂”的名字。这绝非巧合!
她强压着狂跳的心脏,迅速垂下眼帘,做出未曾听清、只是专注聆听陛下是否还有吩咐的姿态。
旁边的太医和宫人也听到了动静,连忙上前。北武帝却已再次陷入深沉的昏睡,再无反应。
“陛下似乎有呓语?”冯院使问道。
“是,”洛淑颖恭敬回道,“但吐字含糊,草民未能听清具体。”
冯院使点点头,没有深究,只当是病人昏睡中的无意识呓语。
但洛淑颖知道,这不是无意识。这是深植于北武帝潜意识中的、最关键的线索!
而南霁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秋沐不知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四肢都冻得麻木,眼泪也似乎流干了,她才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留下紧绷的涩意。眼中红肿,却不再有泪,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深埋其下的、不肯熄灭的微弱火苗。
不能认输。绝不能认输。南霁风想摧毁她,想控制她,想利用她。她偏不让他如愿!
温泉庄子……他要带她去那里。或许,那是另一个机会?至少,离开了守卫森严的王府核心。在途中,或者在庄子上,会不会有可乘之机?芸娘和紫衿知道她被带走了吗?师父在宫中,是否能得到消息?
还有那本从石室带出来的旧册子……还在她怀中。那里面,或许记载了更关键的信息,关于玄冰砂,关于南霁风的计划。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护好这本册子。必须找到机会,将消息传递出去。必须……想办法救出芊芸和无玥。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她也绝不能在此刻放弃。
第483章 唬人
秋沐扶着冰冷的石壁,艰难地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和寒冷而麻木刺痛,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她走到密道入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凭着记忆,摸索到机括,按了下去。
药柜再次滑开。她闪身而出,回到那间废弃的药房。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的光。
天,快亮了。
她没有立刻离开雪樱院,而是仔细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然后循着原路,小心翼翼地从排水暗渠的缝隙再次挤了出去。回到逸风院外围时,天色已蒙蒙亮。她不敢走正门,依旧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潜回内室窗下,推开那扇未上栓的窗,翻身进入。
内室里,长明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床榻上,她离开时摆放的枕头伪装依旧,外间兰茵的呼吸轻浅均匀。一切似乎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秋沐迅速换下夜行衣,塞进衣柜深处,又用湿布巾仔细擦了脸和手,换上寝衣,这才轻轻躺回床上,拉好被子。心跳依旧很快,身上各处传来的酸疼和寒意,提醒着她这一夜的冒险和惊心动魄。
几乎在她躺下的同时,外间榻上的兰茵,几不可察地翻了个身,呼吸的频率似乎微微变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秋沐闭上眼,强迫自己平复呼吸,装作熟睡。她知道,天一亮,南霁风安排的人就会来“请”她去温泉庄子。她需要保存体力,也需要思考对策。
然而,思绪纷乱如麻。南霁风的话,如同冰冷的毒刺,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心头血……药引……凝丹之契……” 还有芊芸和无玥的安危……她该怎么办?
天色大亮时,逸风院果然来了人。不是普通的嬷嬷或侍卫,而是南霁风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侍卫之一,墨影。他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但眼神精干的婆子,还有四名佩刀的侍卫。
兰茵早已起身,见到这阵仗,心中一惊,面上却维持着镇定,上前行礼:“墨侍卫,王爷有何吩咐?”
墨影面无表情,声音平板无波:“奉王爷之命,护送郡主前往城北温泉庄子静养。请郡主起身准备,车马已在府外等候。”
兰茵心往下沉,果然来了。她勉强笑道:“郡主昨夜似乎未曾安睡,此刻还未起身。可否容奴婢先伺候郡主洗漱用膳?”
“不必。”墨影语气毫无转圜余地,“王爷吩咐,即刻启程。庄子上已备好一切。请郡主速速起身。”
内室的秋沐,早已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睁开眼睛,眼中一片冰冷的平静。躲不过,那就面对。
“兰茵。”她扬声,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兰茵连忙掀帘进来,见她已坐起身,连忙上前:“郡主,您醒了?墨侍卫奉王爷之命,来接您去温泉庄子……”
“我知道了。”秋沐打断她,自己掀被下床,动作干脆利落,与平日“病弱迟缓”的模样判若两人。她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苍白但眼神清亮的自己,淡淡道:“梳个简单的发髻,不必上妆。换那套藕荷色的常服。”
兰茵看着镜中主子冰冷决绝的眼神,心中一酸,不敢多问,依言迅速为她梳洗更衣。
当秋沐一身素净、不施粉黛地出现在墨影面前时,墨影眼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讶异。眼前的郡主,与平日那个依赖王爷、怯弱懵懂的模样截然不同。她脊背挺直,面容平静,眼神如同结冰的湖面,不起波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郡主,请。”墨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秋沐没看他,也没看那两名婆子和侍卫,径直向外走去。兰茵连忙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包袱,紧紧跟上。
逸风院外,停着一辆外表不起眼、内里却极为宽敞舒适的青幄马车。秋沐在兰茵的搀扶下上了车,兰茵也跟着坐了进来。墨影亲自驾车,两名婆子上了后面一辆小车,四名侍卫骑马护卫在侧。
马车缓缓驶出睿王府侧门,驶入清晨尚显寂静的街道。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车厢内,秋沐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兰茵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中忧虑重重,也不敢多话。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似乎驶出了城门,道路变得有些颠簸。秋沐忽然睁开眼,看向兰茵,用极低的声音道:“包袱里,有信号烟花吗?”
兰茵一怔,轻轻摇头,同样压低声音:“没有。出府前检查得很严,任何可能传递消息的东西都被扣下了。连属下平日用的绣花针都换成了钝头的。”
意料之中。南霁风行事,果然滴水不漏。
秋沐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又黯淡了几分。难道真的只能被他带去温泉庄子,任他摆布?
温泉庄子位于城北三十里外的栖霞山脚下,背山面水,景致清幽,但因是睿亲王私产,平日少有人至,极为僻静。
马车在山路上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在一处掩映在茂林修竹间的庄园前停下。庄园大门古朴,上书“栖霞别院”四字。
早有管事和仆妇在门前等候。墨影下车,对秋沐躬身道:“郡主,到了。请下车。”
秋沐扶着兰茵的手下了车,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庄园。高墙深院,林木森森,寂静得能听到鸟鸣和溪流声,确是个“静养”的好地方,也是个……绝佳的囚笼。
她被引到庄园深处一处独立的小院,名为“听雨轩”。院子不大,但布置得十分雅致,有正房、厢房、小厨房,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暖阁。院中种着几株西府海棠,此刻花期已过,绿叶郁郁葱葱。
“郡主日后便在此处静养。一应饮食起居,自有专人伺候。王爷吩咐,郡主身体未愈,需静心休养,无事便不要出院门了。”墨影站在院中,声音依旧平板,“兰茵姑娘可随侍在侧。若无王爷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听雨轩。郡主若有什么需要,可告知院中仆妇。”
这是明晃晃的软禁了。秋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知道了。”
墨影又交代了管事几句,便带着侍卫离开了。那两名同来的婆子,则留在了听雨轩,名义上是“伺候”,实则是监视。
秋沐走进正房。屋内陈设简洁却不失华贵,熏着淡淡的安神香。她在临窗的榻上坐下,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一动不动。
兰茵将包袱放好,走过来,低声劝道:“郡主,您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奴婢去小厨房看看,给您弄点吃的可好?”
“我不饿。”秋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洞的疲惫。
“郡主,您多少用一些,身子要紧。”兰茵眼圈微红,“不管怎样,总得先保重自己,才能……才能想以后的事啊。”
以后?秋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的“以后”,恐怕早已被南霁风安排得明明白白。
取心头血,炼玄冰砂……然后呢?是成为他达成目的的牺牲品,还是如他所说,与他“共享其成”,一起沉沦在这邪恶的计划中?
不,绝不!
“我真的不饿,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秋沐闭上眼,不再看兰茵。
兰茵无奈,只得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秋沐独自坐在窗前,从清晨到午后,一动不动,滴水未进。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夜地下丹室中的对话,南霁风冰冷而笃定的威胁,还有他眼中那种势在必得的、令人心悸的掌控欲。
他像是爱惨了她?不,那根本不是爱。那是愧疚心作祟后扭曲的占有欲,是发现她特殊价值后的疯狂掠夺,是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目的而不择手段的控制!他想弥补?用这种将她彻底囚禁、掌控、甚至要取她心头血的方式?真是天大的笑话!
愤怒、恨意、绝望、不甘……种种情绪在她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她死死咬住嘴唇,口腔里再次弥漫开血腥味,才勉强压住那股想要尖叫、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
傍晚时分,兰茵再次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熬得糯软的碧粳米粥。
“郡主,您好歹用一点吧。这是小厨房刚做的,您最喜欢的糖糕和枣泥山药糕。”兰茵将托盘放在小几上,小心翼翼地看着秋沐。
秋沐依旧闭着眼,仿佛没听见。
“郡主……”兰茵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拿走。”秋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郡主,您这样不吃不喝,身子怎么受得了?王爷若是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秋沐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是不是我饿死了,他就不用取我的心头血了?!”
“郡主!您别这么说!”兰茵吓得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涌了出来,“属下求您了,您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芊芸小姐和无玥姑娘怎么办?她们还等着您去救啊!”
芊芸……无玥……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秋沐的心上。是啊,她不能死。至少,在救出她们之前,她不能死。可是……难道真的要她屈服,任由南霁风摆布,献上自己的心头血吗?
不,她做不到!她宁死也不愿助纣为虐!
可若她死了,芊芸和无玥也必死无疑……
巨大的矛盾和痛苦,几乎要将她逼疯。她猛地抬手,将小几上的托盘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哗啦——!”
精致的瓷碗瓷碟摔得粉碎,点心和粥洒了一地,一片狼藉。
兰茵吓得惊呼一声,看着满地狼藉和秋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体,泪流满面,却不敢再劝。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南霁风一身墨色锦袍,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他显然刚到,身上还带着山间微凉的夜风气息。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狼藉,又看向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眼神却燃烧着怒火的秋沐,最后落在跪在地上哭泣的兰茵身上。
“出去。”他淡淡开口,是对兰茵说的。
兰茵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低着头匆匆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秋沐和南霁风两人。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南霁风缓步走到秋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难辨,既没有因为她的摔东西而恼怒,也没有因为她的绝食而急切,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绝食?”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沐沐,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反抗本王的方式?”
秋沐昂着头,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为缺水而干涩嘶哑:“是又怎样?南霁风,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吃你一口东西!”
“杀了你?”南霁风微微挑眉,忽然俯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本王说过了,舍不得。而且,你死了,秋芊芸和姚无玥,也会立刻给你陪葬。你确定,要这样?”
又是威胁!秋沐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将眼前这张可恶的脸撕碎!
“除了用她们威胁我,你还会什么?!南霁风,你除了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你还会什么?!”
“手段不重要,管用就行。”南霁风直起身,走到桌边,那里放着兰茵新送来的一碗温热的燕窝粥。他端起碗,用银勺轻轻搅动,语气平淡,“沐沐,本王耐心有限。你乖乖把粥喝了,我们好好说。你若继续耍性子……”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幽暗,“本王不介意亲自喂你。”
亲自喂?秋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愤怒和屈辱让她不管不顾地喊道:“你休想!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吃你的东西!有本事你就灌!”
“很好。”南霁风放下碗,缓步走回她面前。他忽然伸手,快如闪电,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干什么?!放开我!”秋沐剧烈挣扎,双手用力去推他,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捉住手腕,反剪到身后。男女力量悬殊,她的挣扎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听话了。”南霁风看着她因愤怒和挣扎而涨红的脸,眼中掠过一丝暗沉的火光。他不再犹豫,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因为惊怒而微张的唇。
“唔——!”秋沐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南霁风放大的俊颜。唇上传来温软而霸道的触感,带着他特有的清冽气息,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
他在干什么?!他竟然……竟然用嘴对嘴的方式喂她?!这个认知让秋沐脑中轰然炸开,羞愤、恶心、屈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用尽全身力气扭动,试图挣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南霁风却不管不顾,一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一手固定着她的后脑,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不容她有丝毫退缩。他将口中的粥渡了过去,动作看似粗暴,力道却控制得极好,确保她不会呛到。
温热的、带着甜腥气的液体被迫涌入喉咙,秋沐恶心得想吐,却被堵着唇,只能被迫吞咽。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屈辱和恨意,滚落在两人紧贴的脸颊上。
一碗粥,就在这样一场无声而屈辱的对抗中,被南霁风以这种极端的方式,“喂”完了大半。
直到确认她咽了下去,南霁风才缓缓松开了她的唇,但手臂依旧紧紧箍着她。他看着她满脸泪痕、因为剧烈喘息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模样,眼神幽暗深邃,拇指轻轻拭去她唇边残留的粥渍,动作竟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看,这不是吃下去了吗?”他低声道,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有些沙哑,“沐沐,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响起在寂静的房间里。
秋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趁他松懈的瞬间,挣脱出一只手,狠狠扇在了南霁风的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南霁风的脸微微偏了过去,白皙的侧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秋沐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看着南霁风脸上鲜明的指印,心中掠过一丝快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她打了他……她竟然打了权势滔天、冷酷无情的睿亲王!
南霁风缓缓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酝酿着可怕的暗流。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秋沐,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
秋沐被他看得浑身发冷,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他依旧箍在腰间的手臂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打完了?”南霁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解气了?”
秋沐咬着唇,死死瞪着他,不说话,胸膛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起伏。
“很好。”南霁风忽然松开了箍着她腰的手,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他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上的红痕,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至极的弧度。
“沐沐,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本王纵容你,是因为对你有愧,是因为……你于本王,还有用。但本王的纵容,不是没有底线的。不要再试图激怒本王,那对你,对秋芊芸和姚无玥,都没有任何好处。”
他的话语平静,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威胁都更让人胆寒。其实……什么心头血,那都是唬人的。
秋沐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那汹涌的怒意和冰冷的掌控欲。
说完,南霁风不再看她,转身走到门边,对守在外面的兰茵吩咐道:“伺候郡主洗漱安置。今夜,本王歇在这里。”
兰茵在门外颤声应下。
南霁风又看了一眼屋内僵立的秋沐,这才推门出去,去了隔壁的厢房。
秋沐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冻结了。他要歇在这里……今夜?
深夜,听雨轩内一片死寂。
秋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兰茵在外间榻上守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是南霁风。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墨发披散,少了白日的凌厉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丝毫未减。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自然而然地躺了上来。
秋沐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她猛地向里侧缩去,想离他远点。
南霁风却伸手,轻易地将她捞了回来,手臂不容拒绝地环上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却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寒。
“放开我!”秋沐低吼,用力挣扎,手脚并用地去踢打他。
南霁风任由她踢打了几下,那些力道落在他身上不痛不痒。直到她似乎没了力气,他才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锁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响起:“别闹了,睡觉。”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掌控。
秋沐被他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又气又恨,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再挣扎也是徒劳,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控制欲。她闭上眼,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身体却依旧僵硬如石,表明着她的抗拒。
第484章 水寒
南霁风似乎也并不在意她的僵硬。他就这样抱着她,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感受着怀中这具温软却充满抗拒的身体,心中那点因为白日被打而起的怒意,奇异地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扭曲的满足感。
她就该在他怀里。无论她愿不愿意,恨不恨他,她都只能属于他。
从九年前他写下休书的那一刻起,他就后悔了。如今失而复得,他绝不会再放手。玄冰砂他要炼,她,他也要。哪怕手段卑劣,哪怕她恨他入骨,他也要将她牢牢锁在身边。
“沐沐,”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留在本王身边。等玄冰砂炼成,解决了该解决的事,本王就带你离开京城,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你,伤害你。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秋沐心中冷笑。用她的心头血炼成的邪恶之物,去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然后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和她“重新开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已经睡着。
南霁风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也不再说话。他只是更紧地拥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夜,在一种诡异而窒息的静谧中,缓缓流逝。
秋沐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帐顶,心中一片冰封的荒原。南霁风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但他的威胁,却是实实在在悬在她和芊芸、无玥头顶的利剑。
她不能坐以待毙。绝食反抗,只会激怒他,让他用更极端的方式控制自己,对救出芊芸和无玥毫无益处。她需要冷静,需要隐忍,需要寻找机会。
玄冰砂……心头血……炼制需要时间,也需要特定的时机。在那之前,她必须想办法传递消息出去,必须设法自救。
怀中那本旧册子,是她目前唯一的线索和希望。她必须找机会,仔细研读。
还有这个温泉庄子……虽然偏僻,但总归是在城外。南霁风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这里。守卫也未必如王府那般铜墙铁壁。或许……有机会。
秋沐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翻涌的恨意和恐惧,开始冷静地思考对策。
而拥着她的南霁风,感受到怀中身体似乎不再那么僵硬,呼吸也渐渐平稳,以为她终于妥协入睡,心中那点扭曲的满足感更甚。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也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两人同床异梦,各怀心思。一个想着如何彻底掌控、利用,另一个想着如何隐忍、反抗、逃脱。这场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同一夜,皇宫,侍医所。
洛淑颖同样无法入眠。白日里北武帝那声含糊的“冰……砂……”呓语,如同惊雷,久久在她脑海中回响。玄冰砂!陛下昏迷中竟提及此物!这绝非巧合!
她仔细回忆着北武帝的脉象,那深植骨髓的阴寒邪毒,与玄冰砂的至阴至寒特性,隐隐呼应。难道陛下的病,真的与玄冰砂有关?是中毒?还是修炼某种与玄冰砂相关的邪功出了岔子?
而南霁风在王府地下私设丹室,炼制玄冰砂或相关之物,又与此有何关联?他是谋害陛下的主谋?还是另有隐情?
疑团重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玄冰砂,是连接王府、宫廷乃至九年前秋家变故的一条关键线索!
她必须尽快查明真相!但在这深宫之中,步步危机,南霁风显然已对她起疑,东宫态度暧昧,太后深不可测,还有昨夜窗外那神秘的血迹和窥探者……她孤立无援,如履薄冰。
公输行传来的消息说阿沐已被南霁风带去城北温泉庄子软禁,处境危险。她必须加快行动!
洛淑颖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蜡丸。这是公输行通过特殊渠道,伪装成治疗风湿的膏药送进来的。她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是新的密语:师妹处境已知。温泉庄子守卫森严,外围有我们的人暗中观察,但难以接近。睿王似在庄内。宫内,东宫似有意拉拢“罗十一”,可虚与委蛇,借机探听。万事小心,保重。行。
东宫拉拢?洛淑颖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太子南记坤急于为北武帝治病,或另有图谋。她这个“擅治寒热奇症”的游医,若能获得东宫些许信任,或许能接触到更多核心信息,甚至……找到关于玄冰砂和北武帝病情的更直接证据。
但风险也极大。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决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阿沐,为了师姐,为了查明真相,她必须冒这个险。
翌日,轮到她休值。她如同往常一样,在侍医所内看书、整理药箱,低调而谨慎。
午后,一名东宫的小太监果然寻了来,说是奉太子之命,请“罗先生”去东宫偏殿一叙,询问陛下病情调理的细节。
来了。洛淑颖心中了然,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谨慎,恭敬地跟着小太监去了。
东宫偏殿内,南记坤并未穿太子常服,而是一身天青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正提笔写着什么,气质温润儒雅,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世家公子。但洛淑颖能感觉到,那温和表象下,深沉难测的心机。
“草民罗十一,参见太子殿下。”洛淑颖躬身行礼。
“罗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南记坤放下笔,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昨日皇祖父病情,多亏罗先生诊断。孤听闻先生‘固本温阳、徐徐图之’之论,甚合孤意。不知先生对皇祖父后续调理,可还有更具体的章程?”
洛淑颖依言坐下,垂眸谨慎回道:“回殿下,陛下沉疴日久,非一日之功。草民以为,当以温和滋补之药固本,佐以针灸疏通淤滞,再辅以药浴、熏香等法,缓缓拔除体内阴寒之气。关键在于‘缓’字,切忌猛药攻伐,以免伤及陛下根本。”
她的话依旧是那套稳妥说辞,但强调了“拔除阴寒之气”,这正暗合了某些希望北武帝“好转”但“缓慢”之人的心思。
南记坤听罢,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洛淑颖身上,带着审视:“罗先生是南方人?听口音,似是潭州一带?”
“殿下明鉴,草民正是潭州人士。”洛淑颖心中警惕,面上恭敬。
“潭州……是个好地方。”南记坤似是无意地提起,“孤记得,多年前,太医院有位胡院判,也是潭州人,医术精湛,尤擅调理陈年痼疾。不知罗先生可曾听闻?”
胡院判?洛淑颖心中猛地一跳!公输行查到的线索里,那位在秋家出事后“告老还乡”、不久便“急病身亡”的前太医院院判,正是姓胡,潭州人!太子突然提起此人,是巧合,还是……试探?
她强迫自己镇定,露出思索之色,然后摇摇头:“草民离乡多年,四处游历,对家乡人事已不甚熟悉。胡院判……草民似乎有些印象,但记不真切了。殿下怎会突然提起此人?”
她将问题抛回,同时观察着南记坤的神色。
南记坤神色不变,依旧温和:“哦,只是偶然想起。胡院判当年离京突然,颇为可惜。”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罗先生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听闻过一种名为‘玄冰砂’的奇物?”
玄冰砂!太子也提起了!洛淑颖心头剧震,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今日这番谈话,看似随意,实则处处是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医者探讨奇物的好奇与审慎:“玄冰砂?草民确曾在一本古籍残卷上见过零星记载,说是产自极北苦寒之地冰原深处的奇石,性至阴至寒,有冻结生机之效,入药险极,多用于一些……偏门诡谲的方子。殿下为何问起此物?难道……陛下之疾,竟与此物有关?”她最后一句,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恰到好处的惊疑。
南记坤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易容,看到她的内心深处。片刻,他才缓缓道:“是否有关,尚未可知。只是此物近来在京中偶有传闻,似乎与一些陈年旧事有所牵扯。罗先生既通晓医理,又见识广博,日后在宫中行走,或可帮忙留意一二。若有所得,孤必有重赏。”
他这是在招揽,也是暗示。让她留意玄冰砂的线索,向他汇报。
洛淑颖心中快速权衡。答应,便是彻底卷入东宫与睿王,或许还有太后之间的漩涡,风险巨大。不答应,恐怕立刻会引起太子猜忌,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
“殿下有命,草民自当尽力。”她起身,恭敬行礼,“只是此物罕世难寻,踪迹缥缈,草民只能尽力而为,不敢保证必有收获。”
“先生尽力便可。”南记坤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更加温和,“先生是聪明人,当知在这宫中,明哲保身固然重要,但寻得明主,方能一展所长,安身立命。先生之才,屈居侍医所,未免可惜。好好为皇祖父诊治,日后自有锦绣前程。”
赤裸裸的利诱了。洛淑颖心中冷笑,面上却做出感激涕零状:“多谢殿下提点,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诊治,为殿下分忧。”
从东宫偏殿出来,回到侍医所,洛淑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太子这番对话,信息量巨大,也危机四伏。
太子显然也在追查玄冰砂,并且可能已经将玄冰砂与北武帝的病联系起来。他提起胡院判,绝非无意。他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更多内情,也是在暗示她,可以选择站队。
而南霁风那边,对玄冰砂更是势在必得,且已将阿沐视为关键“药引”。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她仿佛站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两边是虎视眈眈的猛兽。
但无论如何,她已没有退路。必须尽快查明北武帝病情真相,找到玄冰砂与这一切关联的证据,然后……想办法救出阿沐,揭露南霁风的阴谋!
接下来的几日,栖霞别院的日子如同一潭死水,平静得令人窒息。
秋沐没有再绝食,但吃得极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下颌尖尖,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而幽深,里面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种沉寂的、了无生气的冷漠。
她不再看南霁风,不再与他说话,无论他用什么语气,是温柔诱哄,还是冰冷警告,她都以沉默相对。仿佛一尊精致的、没有灵魂的瓷娃娃,被禁锢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
南霁风似乎也极有耐心。他每日会来听雨轩,有时待上半日,处理政务,有时只是进来看看她,说几句话,得不到回应也不恼,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日渐苍白沉默的脸。
他会亲自检查她的饮食,吩咐厨房变着花样做各种补品。他会过问她夜间是否安睡,甚至在她“睡着”时,亲自守在一旁。他无微不至,却又掌控着一切,像是一个精心饲养着珍贵宠物的主人,既享受着掌控的快感,又为她的日渐枯萎而隐隐焦躁。
这日午后,秋沐照例坐在窗边发呆。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那股从心底透出的寒意,无处不在。
兰茵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道:“郡主,今日天气好,后院的温泉池子引了活水,水温正合适。睿王吩咐,让你去泡泡,散散心,对身子也好。”
秋沐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兰茵看着她越发苍白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心中酸楚,却又不敢违逆王爷的命令,只得继续劝道:“郡主,你就去泡一泡吧,松松筋骨也好。这院子里太闷了,郡主总这么坐着,身子会受不住的。”
闷?何止是闷。这听雨轩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高墙之外的消息一丝一毫也传不进来。兰茵几次试图借着去小厨房或与送菜婆子搭话的机会探听一二,都被那两个监视的婆子滴水不漏地挡了回来。
至于传消息出去,更是痴心妄想。这里的守卫看似松懈,实则外松内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南霁风的耳目。
秋沐知道兰茵的担忧,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她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绝食、沉默,这些消极的反抗,除了消耗自己,对救出芊芸和无玥毫无益处,反而可能将南霁风逼得更紧,做出更极端的事。
她需要恢复一点体力,也需要……寻找新的机会。温泉……或许是个相对私密的地方?南霁风总不至于连她泡温泉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吧?
“嗯。”许久,秋沐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缓缓站起身。
兰茵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中一喜,连忙上前搀扶,又去衣柜里取了一套素净的月白色浴衣。
后院的温泉池子建在一处独立的、以竹篱和天然山石围起来的露天庭院里,引的是山间的活水温泉,水汽氤氲,池边铺着光滑的鹅卵石,种着几丛翠竹和几株芭蕉,景致清幽雅致,私密性也极好。
秋沐在兰茵的服侍下,褪去外衫,只穿着单薄的浴衣,赤足踩在微凉的鹅卵石上,缓缓步入温泉池中。
温热的泉水包裹住她冰冷疲惫的身体,带来一丝久违的舒缓感。她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闭上眼,任由水汽蒸腾,模糊了视线,也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烦扰。
兰茵跪坐在池边,用木勺舀起温泉水,轻轻淋在她的肩颈,低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试图让她放松。
“郡主,这水温可还合适?要不要再加些凉水?”
“这池子引的是山里的硫磺泉,听说对舒筋活血、驱除寒气最有好处了。王爷特意吩咐人每日清理,保持活水流通。”
“你看那边那丛竹子,长得真好,翠生生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秋沐闭着眼,听着兰茵絮絮的话语,心中却是一片荒芜。南霁风的“特意吩咐”、“精心准备”,此刻听来只觉讽刺。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装饰,让她在这舒适的囚禁中,慢慢消磨意志,最终彻底屈服。
“兰茵,”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这别院里……除了我们,还有谁?”
兰茵舀水的手微微一顿,警惕地瞥了一眼竹篱外隐约可见的、静立不动的人影——那是守在外面的婆子。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除了那两个盯着的婆子,院子里还有几个粗使的丫鬟和仆妇,都是生面孔,嘴巴很紧,问不出什么。前院似乎有侍卫,但人数不明,进出都看得很严。送菜送货的,都是固定的几家,有专人查验交接,根本说不上话。”
果然,守卫森严,插翅难飞。秋沐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又黯淡了几分。她沉默片刻,又问:“他……今日在庄子里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南霁风。
兰茵摇摇头:“王爷一早便出去了,似是回城中有事,还未回来。”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忧虑,“郡主,王爷对你……似乎很是执着。你这样一直与他僵着,奴婢怕……怕他会……”
会怎样?用更激烈的手段逼迫她?还是真的对芊芸和无玥不利?
秋沐没有问出口,但兰茵未竟的话语,她们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了。”秋沐低声道,重新闭上眼,将头微微后仰,靠在池边,似乎疲惫至极,不愿再谈。
兰茵见她如此,也不敢再多说,只是默默地为她淋着水,按摩着紧绷的肩膀。
温热的水流滑过肌肤,带走些许疲惫,却带不走心底沉甸甸的寒意和绝望。秋沐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母亲早逝的模糊记忆,秋家变故的零碎片段,九年来浑浑噩噩的痴傻岁月,还有醒来后面对的这个全然陌生、充满阴谋与威胁的世界……以及,那个将她囚禁于此、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要用她心头血去炼制邪恶之物的男人。
爱?那真的是爱吗?还是愧疚、占有欲、和控制狂的混合体?他口口声声说要弥补,要重新开始,可他的“弥补”就是将她锁在身边,掌控她的一切,甚至要取她的性命去完成他的计划?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温泉的热度让她有些昏昏欲睡,多日来的紧绷和精神耗竭,在这一刻被温热水流稍稍缓解。她意识渐渐模糊,仿佛真的要在这氤氲水汽中沉沉睡去。
然而,就在她意识将沉未沉之际,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水流扰动感,忽然从她身侧传来。
不是兰茵舀水的声音。那更像是……有什么体积不小的东西,极其轻柔地、缓慢地……没入了水中。
秋沐心中警铃大作,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猛地睁开眼睛!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但近在咫尺的距离,足以让她看清——一张俊美无俦、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危险、带着一丝水汽和侵略性气息的脸,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是南霁风!他竟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温泉池,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混合了温泉硫磺气息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他显然也是刚下水,墨色的长发被打湿了些许,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和线条优美的颈侧。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丝质浴衣,此刻被温泉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结实的胸膛轮廓和流畅的腰腹线条。水波在他胸口微微荡漾,带着一种无声的、强烈的性张力和压迫感。
第485章 不忘
“你……”秋沐骇然失色,本能地向后缩去,却被池壁挡住,退无可退。温热的泉水此刻却仿佛变得滚烫,灼烧着她的皮肤。“你怎么在这里?!出去!”
兰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手中的木勺“啪”一声掉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她脸色煞白,看着突然出现的南霁风,又看看惊慌失措的主子,手足无措,想退下又不敢,只能僵在原地。
南霁风对兰茵的惊慌和秋沐的斥责恍若未闻。他一步步向前,逼近秋沐。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不断冲刷着秋沐的身体,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触感。
“本王为何不能在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因为水汽而显得有些低哑,目光如同有实质般,锁在秋沐因为惊怒和温泉水汽而染上薄红、更显娇艳的脸上,以及那被湿透的月白色浴衣勾勒出的、若隐若现的玲珑曲线上。“这整个别院,包括这温泉池,都是本王的。本王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起两簇幽暗的、毫不掩饰的火焰,是毫不收敛的欲念,是势在必得的掌控,还有一丝被连日来她的冷漠抗拒所激起的、危险的征服欲。
“你……无耻!”秋沐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种目光仿佛能穿透湿透的衣物,将她彻底剥开。巨大的羞耻感和愤怒涌上心头,她顾不得其他,猛地扬起手,就想像上次一样扇过去!
然而,这一次,南霁风早有防备。
他快如闪电地出手,轻而易举地擒住了她挥来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同时,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猛地向前一带!
“啊!”秋沐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坚实滚烫的胸膛。湿透的薄薄衣料几乎起不到任何阻隔作用,两人肌肤相贴,热度惊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紧绷肌肉下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开我!南霁风,你这个疯子!放开!”秋沐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他,温泉水被搅得哗啦作响。可他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反而将她禁锢得更紧。
“疯子?”南霁风低头,凑近她因为挣扎和愤怒而急促喘息的唇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声音低哑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偏执,“沐沐,你说得对,本王或许就是疯了。从七年前失去你开始,本王就疯了。如今失而复得,你却用这副冷冰冰、恨不得杀了本王的样子对着我……沐沐,你知道这些天,本王看着你这副样子,心里有多难受吗?”
他的声音里,竟然真的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疯狂。可这非但不能让秋沐感到丝毫动容,反而让她更加恐惧和恶心!
“你难受?呵……”秋沐气极反笑,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恨意,“南霁风,收起你这副虚伪的嘴脸!你把我囚禁在这里,用芊芸和无玥的性命威胁我,还想取我的心头血去炼你那邪门的玄冰砂!你现在跟我说你难受?你有什么资格难受?!”
“心头血?”南霁风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但随即被更深的幽暗覆盖。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指控,心中那股混合着怒意、焦躁和扭曲占有欲的火,烧得更加旺盛。
“看来,那晚本王说的话,你都记得很清楚。”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唇贴得更近,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你也应该记得,本王说过,由不得你。沐沐,你是本王的。从里到外,从头到脚,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都是本王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你躲不掉,也逃不了。”
他话语中的偏执和占有欲,令人毛骨悚然。秋沐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至于玄冰砂……”南霁风顿了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诡异,“你放心,时机未到,本王现在还舍不得动你。不过……”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忽然开始缓缓游移,隔着湿透的薄薄衣料,抚上她光滑的脊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充满情色意味的力道。
“不过什么?”秋沐身体猛地一颤,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抖。
“不过,本王不想再等了。”南霁风抬起眼,直视着她惊恐的双眸,眼底是彻底燃烧起来的、不加掩饰的欲望和强势,“沐沐,本王给了你时间,给了你耐心,可你回报本王的,只有冷漠和抗拒。既然好言相劝你不听,那本王只好用行动告诉你,谁才是你的夫君,谁才是你该顺从的人。”
“你……你想干什么?!”秋沐心中警铃狂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脏。她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甚至不惜用头去撞他,“南霁风,你敢!放开我!兰茵!兰茵——!”
她尖声呼唤兰茵,希望她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弄出点动静引来旁人!虽然这别院里都是南霁风的人,但或许……
然而,兰茵早已被眼前这超出她承受能力的一幕惊呆了,听到秋沐的呼唤,她才如梦初醒,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池边,哭喊道:“王爷!求您放开郡主!郡主身子弱,经不起啊!王爷——!”
南霁风连看都没看兰茵一眼,只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出去。”
两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杀意。兰茵浑身一颤,哭求的话语堵在喉咙里,看着被王爷牢牢禁锢、满脸惊恐绝望的主子,又看看王爷那毫无转圜余地的冰冷侧脸,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将她淹没。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不仅救不了主子,反而可能激怒王爷,让主子处境更糟。
“郡主……”兰茵泪如雨下,重重磕了个头,连滚爬爬地、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温泉庭院,还顺手死死关上了那扇竹篱小门。
“兰茵!”秋沐看着兰茵消失的背影,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破灭。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的恐惧,如同这温泉水,瞬间将她吞没。
“现在,只剩我们了。”南霁风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眼中终于流露出深切入骨恐惧的秋沐,心中那股施虐般的快感和扭曲的满足感,竟然奇异地将连日来的焦躁抚平了些许。
他就是要她怕,要她哭,要她在他面前流露出除了冷漠和恨意之外的情绪。哪怕这情绪是恐惧,是绝望,至少,是鲜活的,是因他而起的。
“沐沐,别怕。”他语气忽然又放得轻柔,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开始尝试着去解她浴衣的系带,“今晚,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等你要了我,你就知道,留在本王身边,才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们会有一个孩子,到时候,你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孩子?!秋沐脑中轰然炸开!他竟然还想让她有他的孩子?!用孩子来彻底绑住她?!
“不——!你休想!南霁风,有本事你杀了我。我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秋沐发出凄厉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扭动,双手指甲狠狠抓挠着他的手臂和胸膛,甚至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他裸露的肩颈上!
血腥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南霁风闷哼一声,肩颈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这疼痛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彻底点燃了他眼底的暗火和暴戾。
“好,很好。”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转而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口,然后毫不留情地,重重吻上了她因为惊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带着血腥味的唇!
这个吻,与上次喂粥时带着惩罚和掌控意味的吻截然不同。它充满了赤裸裸的侵略性、占有欲和一种近乎暴虐的疯狂。他攻城掠地,不容抗拒,仿佛要将她整个吞没,要将她的呼吸、她的意志、她的一切都掠夺殆尽。
秋沐的挣扎被他轻易镇压,她的推拒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们,水波因为激烈的动作而不断荡漾、溢出池边。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意识。
衣衫在撕扯和水的浸润下,轻易地散开、滑落。微凉的空气接触到滚烫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随即又被更滚烫的体温覆盖。
“不要……南霁风……求求你……不要……” 最初的愤怒和尖叫,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步步紧逼的侵犯下,渐渐变成了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哀求。泪水混合着温泉水,不断从眼角滑落。羞耻、恐惧、绝望、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将她彻底击垮。
然而,她的哀求,她的泪水,此刻落在南霁风眼中耳中,却仿佛是最烈的催情药,让他心中那股扭曲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要彻底占有她,标记她,让她从身到心都烙上他的印记,再也无法逃离。
“沐沐,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他在她耳边,如同宣誓般,一遍遍低语,动作却越发强势,不容她有丝毫退缩。
温泉水依旧温热,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舒缓,反而成了这场单方面掠夺与征服的、令人窒息的牢笼。水声、压抑的泣音、沉重的呼吸声,交织成一首绝望而屈辱的夜曲。
秋沐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头顶被水汽模糊的、灰蒙蒙的天空,最后一丝神智仿佛也随着那不断荡漾、破碎又重聚的倒影,渐渐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漫长,或许只是一瞬。当一切终于平息下来时,温泉池水已是一片狼藉,氤氲的水汽里弥漫着情欲和泪水的气息。
秋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软软地靠在冰冷的池壁上,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有身体各处传来的、清晰的酸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不适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多么真实,多么残酷。
南霁风站在她面前,胸膛微微起伏,发梢滴着水。他脸上没有什么餍足后的舒缓,反而凝着一层更深的、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阴郁和复杂。他看着她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心中那点扭曲的满足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秋沐却像是被毒蛇碰到一般,猛地一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旁边躲去,将脸深深埋入臂弯,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
那是一种,仿佛连哭泣的力气都被剥夺了的、深入骨髓的绝望。
南霁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那蜷缩成一团、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纤细身影,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传来一阵陌生的、尖锐的刺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间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尚且完好的外袍,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裹住她冰冷颤抖、布满暧昧痕迹的身体,然后将她打横抱起,迈出温泉池。
秋沐没有挣扎,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任由他抱着,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偶。只有那不断滑落的、冰凉的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南霁风抱着她,一步步走回听雨轩。一路上,仆妇侍卫纷纷低头避让,不敢多看。兰茵守在正房门口,看到王爷抱着裹得严实、了无生气的郡主回来,眼泪又涌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颤抖着打开房门。
南霁风将秋沐放在床上,对跟进来的兰茵冷声吩咐:“打热水来,伺候郡主清理。再去熬一碗安神汤。”
“是……是,王爷。”兰茵哽咽着应下,慌忙出去准备。
南霁风站在床边,看着床上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气的秋沐,沉默了许久。他想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僵硬地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床上的秋沐,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没有了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黑暗,和那黑暗深处,悄然燃起的、冰冷刺骨的、如同淬了毒的恨意火焰。
南霁风,今日之辱,身心之创,我秋沐,永世不忘。
第486章 落网
这日午后,南霁风被前院来的管事匆匆请走,似乎是京城有紧急公务。他一走,听雨轩那令人窒息的空气仿佛都流动了起来。
兰茵趁着那两个监视的婆子一个在打盹、一个去小厨房查看晚膳的间隙,跪在秋沐脚边,抓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深切的恐惧。
秋沐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株绿叶繁茂的海棠上,一动不动。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兰茵。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深如古井,不起波澜,却让兰茵看得心头发颤。
“我知道。”秋沐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兰茵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郡主,您有办法了?”
“办法?”秋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的弧度,“在这铜墙铁壁里,能有什么万全的办法?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她示意兰茵靠近些,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我观察了几天,南霁风虽然将我看得极紧,但这别院的守卫,并非真的毫无破绽。他带在身边的亲信侍卫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前院和庄子外围。这听雨轩里,除了那两个婆子,就只有几个粗使的丫鬟,警惕性并不高。”
“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南霁风每隔两三日,必定会回城中处理公务,每次离开,少则半日,多则一整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兰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郡主,您是想……趁王爷不在的时候,逃出去?”
“不是逃出去。”秋沐摇头,语气冷静得可怕,“这庄子地处偏僻,外围守卫森严,我们两个弱女子,对地形不熟,又没有外应,硬闯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
“我们要做的,是设法将消息传递出去。”秋沐低声道,“给芸娘,给紫衿,或者……给我师父。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告诉他们南霁风的计划,还有芊芸和无玥被关押的可能地点。只要消息能传出去,外面的人,总比我们困在这里有办法。”
兰茵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怎么传?咱们的东西都被搜走了,连根针都带不进来。那两个婆子盯得又紧,送菜送货的人也接触不到……”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试试。”秋沐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个正在廊下打盹的、年纪稍大些的婆子,“我注意她好几日了,她贪杯,每日午后必要偷着喝几口。喝了酒,人就容易松懈,话也多。她似乎有个儿子在庄子上做杂役,偶尔会偷偷给她捎点东西。”
兰茵瞬间明白了秋沐的意思,但又有些犹豫:“可是……郡主,这太冒险了!万一她去向王爷告密……”
“所以,不能直接给她东西,也不能说太多。”秋沐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个她无法拒绝,又不会立刻引起怀疑的‘由头’。而且,必须在她醉酒、意识不那么清醒的时候进行。”
她凑到兰茵耳边,用更低的声音,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其实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她们需要一个信物,一个能证明秋沐身份、又能让外面的人一看就明白她处境危急的信物。秋沐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南霁风收走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头上那支南霁风每日亲自为她簪上的、并不起眼的青玉簪。
“这簪子不行,太显眼了,一不见他立刻就会发现。”秋沐否定了用玉簪的想法。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最后落在了自己月白色寝衣的袖口上——那里绣着几朵精致的、浅粉色的海棠花,是兰茵的手艺。
“有了。”她眼中微光一闪,示意兰茵取来剪刀。
片刻后,一小块绣着半朵海棠花的月白色丝绸,被秋沐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就像是不小心从衣服上勾破脱落的。
秋沐用指尖蘸了茶水,在那小块丝绸背面,极轻、极快地写下了几个字。字迹极小,且茶水干后几乎看不见痕迹,但若对着光仔细辨认,或者用特殊药水处理,便能显现。
她将这块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丝绸碎片,仔细地卷成一个小卷,塞进一个更小的、中空的蜡丸里——这是她用晚膳时,偷偷藏下的一小块蜡烛头,在掌心暖化了捏成的。
“把这个,想办法混进那婆子儿子下次给她捎带的东西里。最好是吃食,或者她惯常用的针头线脑里。”秋沐将蜡丸递给兰茵,眼神凝重,“记住,一定要在她喝了酒、迷糊糊的时候,不能让她察觉异常。事成之后,立刻将蜡丸的处理痕迹清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兰茵手心沁出冷汗,颤抖着接过那枚小小的蜡丸,如同接过千斤重担。“奴婢……奴婢尽力。”
接下来的两天,主仆二人在南霁风密不透风的“关爱”下,表现得更加“顺从”和“安静”。秋沐甚至在南霁风为她布菜时,会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在他为她梳理长发时,不再全身僵硬。这种细微的变化,似乎让南霁风很是满意,他看她的眼神,那层冰冷的掌控之下,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扭曲的温柔。
这让秋沐心中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了要逃离的决心。他的“温柔”,是包裹着蜜糖的砒霜,是淬了剧毒的枷锁,多停留一刻,她就会多沉沦一分,最终彻底迷失自我,成为他掌中永远无法逃脱的玩物。
第三日,南霁风果然一早便接到京城急报,需立刻回城。临行前,他照例亲自为秋沐梳洗更衣,嘱咐她好好用膳休息,说他傍晚前必定赶回。
秋沐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应。
南霁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他一走,听雨轩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减轻。但秋沐和兰茵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午后,阳光慵懒。那个贪杯的婆子果然又摸出了藏在腰间的扁酒壶,偷偷抿了几口,然后靠在廊柱下,晒着太阳,昏昏欲睡。
兰茵深吸一口气,端着一碟厨房新做的、香气扑鼻的桂花糕,走了过去。
“王妈妈,”兰茵脸上堆起讨好的、带着一丝怯懦的笑,“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桂花糕,郡主说吃不下,赏给我们了。您尝尝?”
那王婆子眯着眼,看了一眼碟子里金黄诱人的糕点,鼻翼翕动,喉咙动了动,但没立刻伸手,只是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兰茵一眼:“郡主赏的?你这丫头,倒是有心。”
“应该的,应该的。”兰茵陪着笑,将碟子又往前递了递,“您平日里照顾郡主辛苦了。”
王婆子这才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嗯,味道不错。郡主今日……心情可好?”
“还是老样子,不太说话。”兰茵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也拿了一块糕点,小口吃着,状似无意地闲聊,“王妈妈,我听说您儿子也在庄子上做事?真是有福气,母子俩能在一处。”
提到儿子,王婆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话也多了起来:“是啊,在杂役房跑跑腿。这庄子清静,活儿也不重,王爷待人宽厚,能在这里讨生活,是咱们的福分。”
“可不是嘛。”兰茵附和着,目光扫过王婆子放在脚边的、一个半旧的针线笸箩,里面有些零碎布头和线团。她心中一动,指着笸箩里一团颜色鲜亮的红线,羡慕道:“这红线颜色真正,王妈妈手真巧,还会做针线呢?”
“嗨,闲着没事,缝缝补补罢了。”王婆子被夸得有些得意,又灌了一口酒,脸颊泛起红晕,话越发多了,“这红线是我那小子前几日出去采买,顺道给我捎的,说是我眼神不好了,用亮色线看得清楚……”
时机到了!
兰茵心脏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去拿那团红线,假装欣赏:“真好看,这线匀实……哎哟!”
她忽然低呼一声,手一抖,那团红线连同她手中吃了一半的桂花糕,一起掉在了地上,滚了几滚,正好滚到王婆子脚边,沾了些尘土。
“哎呀!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兰茵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
就在她捡起红线和桂花糕、背对着王婆子、用身体挡住对方视线的瞬间,她的手指极其灵巧、快如闪电地一弹——那枚早已藏在指缝间、被体温烘得微微发软的蜡丸,精准地落入了红线团松散的中心,被层层丝线掩盖,毫不起眼。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
“没事没事,掉了就掉了,拍拍土还能用。”王婆子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并未察觉异常,只是挥挥手,又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兰茵强压着狂跳的心,将沾了土的桂花糕扔掉,又把红线团拍了拍,放回笸箩,歉然道:“真是对不住,王妈妈,把您的线弄脏了。”
“不妨事。”王婆子摆摆手,醉意更浓,眼皮开始打架。
兰茵不敢久留,又说了两句闲话,便借口要去看看郡主的安神汤熬好了没有,匆匆离开了。
回到屋内,关上门,兰茵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看向坐在窗边、一直静静望着外面的秋沐,用力点了点头,嘴唇还有些发白。
秋沐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第一步,算是完成了。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未知。那块带着求救信息的碎布,能否被王婆子的儿子发现?发现后,他会不会起疑?会不会上交?就算他不起疑,带出了庄子,又能否顺利送到芸娘或紫衿手中?这中间有太多变数,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她们在赌,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希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秋沐和兰茵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她们留意着王婆子的一举一动,留意着庄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
下午,王婆子的儿子果然来了一趟,给她送了点新鲜的瓜果,顺便拿走了那个针线笸箩,说是他娘让他帮忙把一双磨破的鞋子拿去补补。
秋沐站在窗后,看着那个憨厚朴实的年轻杂役提着笸箩离开听雨轩,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蜡丸,被带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无尽的等待,和祈祷。
然而,她们低估了南霁风对这座庄子的掌控,也低估了他的敏锐和多疑。
傍晚,南霁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回庄的第一件事,不是处理公务,也不是休息,而是径直来到了听雨轩。
他走进来时,秋沐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目光却没有焦点。兰茵在一旁做着针线,手指却微微发抖。
南霁风的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落在秋沐身上。他走到她面前,俯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今日,在庄子里,可还安好?”他问,声音温和,眼神却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秋沐心中一凛,面上却维持着空洞的平静,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南霁风松开手,直起身,语气似乎放松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深沉难测。他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午后王婆子的儿子来过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秋沐和兰茵脑中炸开!兰茵手中的针猛地刺入了指尖,渗出一颗血珠,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惨白。
秋沐的心脏也骤然停止了跳动,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快?是王婆子说了什么?还是那杂役露出了马脚?不,不可能,她们做得那么隐秘……
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她抬起头,看向南霁风,眼中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茫然:“王妈妈的儿子?我不知道。午后我有些乏,在屋里歇着,没太留意外面。”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
南霁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他又看向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兰茵。
“兰茵,”他淡淡开口,“你一直伺候在郡主身边,可曾见到?”
兰茵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她死死咬着嘴唇,才能控制住声音不发抖:“回王爷,奴婢午后一直在屋里伺候郡主,没太注意外面的事……王妈妈的儿子,好像……好像是来过,送了趟东西,很快就走了。”
“送了什么东西?”南霁风追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好、好像是些瓜果……奴婢没看太清……”兰茵的声音越来越低,头几乎要垂到胸口。
南霁风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屋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兰茵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南霁风才缓缓开口:“一个杂役,不经通传,私自进入内院,惊扰郡主静养。墨影。”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门外的墨影应声而入。
“将今日值守听雨轩的婆子,连同她那儿子,一并杖责三十,轰出庄子,永不录用。”南霁风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墨影领命,无声退下。
秋沐的心沉到了谷底。杖责三十,轰出庄子……那蜡丸,恐怕再也到不了芸娘手中了。就算能,经过这一遭,那杂役也绝不敢再沾染任何与听雨轩有关的东西。她们的第一次尝试,还未真正开始,就已经彻底失败。
而南霁风的惩罚,看似针对的是不守规矩的仆役,实则是对她们最严厉的警告。他在告诉她们,这庄子里的每一双眼睛,每一件小事,都逃不过他的掌控。任何一点不该有的心思和动作,都会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沐沐,”南霁风走到秋沐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了然和绝对的掌控,“这庄子里的人不懂事,让你受惊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你只需要安心待在这里,陪着我,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也……不要想。”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他的话,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再次将她牢牢锁死。
秋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出她苍白绝望的脸。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她缓缓闭上眼,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仿佛一具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躯壳,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南霁风看着她彻底死寂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恐慌再次涌起,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偏执和占有欲覆盖。他不在乎她恨他,不在乎她怕他,甚至不在乎她是否还有灵魂。他只要她在,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够了。
他起身,对兰茵冷冷道:“好好伺候郡主。若再有差池,你知道后果。”
兰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奴婢……奴婢明白。”
南霁风最后看了秋沐一眼,转身离开了听雨轩。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也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
夜,再次降临。听雨轩内,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死寂。
秋沐依旧闭着眼,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兰茵跪在地上,无声地流泪,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没有了泪水,也没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洞。但在这空洞的最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又悄然重组。
逃跑,传信,这些温和的、寄希望于外力的方式,看来是行不通了。
南霁风用最残酷的方式,掐灭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了。
要么,彻底屈服,成为他掌中永远无法挣脱的金丝雀,或许还能换来芊芸和无玥一线生机,但代价是她自己的灵魂和良知。
要么……
秋沐的目光,缓缓移向梳妆台上,那支南霁风今日为她簪上的、触手温润的青玉簪。在昏黄的烛光下,簪头反射着一点幽冷的光芒。
要么,就在这囚笼之中,与他,同归于尽。
乾元宫,黎明时分。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乾元宫外已灯火通明。今日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虽皇帝病重不能临朝,但太子监国,亲王、文武重臣仍需在正殿外行朝礼,而后由太子、睿亲王、内阁首辅、太医院院使等少数几人入内禀报要事。
寝殿内,长明灯彻夜未熄。北武帝依旧昏睡,但脸色似乎比前几日略好了一分,呼吸也稍显平稳。这微小的变化,在时刻关注圣体的众人眼中,无异于久旱后的甘霖。
冯院使正在为北武帝请晨脉,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展。洛淑颖扮作的“罗十一”与另一位太医侍立在屏风外,低眉垂目,却能清晰地听到内间的动静。
“陛下脉象……”冯院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谨慎,“似乎……那盘踞心脉的阴寒之气,比昨日稍有缓和。虽然根基未动,但这股邪气活跃之势确实被压制了几分。”
侍立在一旁的南记坤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他上前一步,声音温和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冯院使是说,父皇的病情……有好转的迹象?”
第487章 铐套
“回太子殿下,”冯院使躬身,语气依旧保守,“确有此象。许是连日来‘罗先生’的固本温阳方剂,辅以针灸、熏香,起了些微效用。只是……”他顿了顿,“陛下沉疴日久,此等‘好转’极为脆弱,仍需小心将养,切忌大喜大悲,更忌外力惊扰。”
“有起色便是吉兆。”南记坤颔首,目光扫过屏风外的洛淑颖,语气中带着赞许,“罗先生果然医术不凡。孤定当禀明皇祖母,予以重赏。”
洛淑颖连忙出列,深深躬身,声音惶恐:“殿下谬赞,草民愧不敢当。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太医们悉心诊治之功,草民不过略尽绵力。后续调理,更需谨慎,万不可操之过急。”
她将功劳推给“洪福”和“太医”,再次强调“谨慎”,这番话既全了太子的面子,也符合她“稳妥游医”的人设,更暗中提醒这“好转”未必是福。
南记坤深深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这时,内侍来报,朝臣已在殿外候着,睿亲王也到了。
太和殿前广场,百官按品阶肃立。太子南记坤立于丹陛之上,身侧站着神色沉静的睿亲王南霁风。二人皆穿着朝服,一个温润中隐现威仪,一个冷峻中透出深不可测。
朝礼毕,南记坤代天受礼,宣布了北武帝病情“略有好转”的消息。一时间,百官神色各异,有真心欣喜者,有暗中松口气者,也有目光闪烁、心思莫测者。
“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 内阁首辅、年过六旬的徐阁老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带着惯常的稳重,“太子殿下仁孝,睿亲王辅佐有功,太医院尽心竭力,此乃我朝之福!”
“徐阁老所言极是。” 兵部尚书、与睿亲王走得颇近的武将派系代表沉声附和。
然而,礼部尚书、清流领袖之一,却捻着胡须,不疾不徐地道:“陛下病情既有起色,实乃万民之幸。然则,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亦需稳妥。太子殿下监国以来,夙兴夜寐,臣等有目共睹。只是……某些重大军政要务,牵扯国本,是否仍需陛下清醒时亲自圣裁,或至少……由几位辅政亲王、重臣共议,方为稳妥?”
这话看似为朝政着想,实则暗指太子监国权力应受制约,尤其点出“辅政亲王”,矛头隐隐指向南霁风,也试探着太子对权力的掌控程度。
南记坤面色不变,微笑道:“王尚书老成谋国,所言甚是。孤监国理政,自当谨遵父皇往日训示,遇有要事,必与王叔及诸位阁老、重臣商议,断不敢专断。”
南霁风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发言的几位大臣,那眼神无波无澜,却让被扫到的人心中莫名一凛。
这时,一名御史出列,朗声道:“陛下病情好转,乃太医院之功。然臣听闻,近日有一游方郎中‘罗十一’,颇得太子殿下与太医院看重,于陛下诊治中似有建言。不知此人身家背景是否清白?医术是否确有其长?陛下龙体安危关乎国本,用人不可不察啊!”
矛头瞬间转向了“罗十一”。显然,有人不愿看到这个突然出现、似乎偏向“稳妥”治疗的郎中过于得势,尤其可能与太子走得太近。
南记坤看向冯院使。冯院使出列,将洛淑颖的“固本温阳、徐徐图之”理论,及其近日脉案中的“阴寒邪毒”判断,结合北武帝脉象“略缓”的现象,客观陈述了一番,最后道:“罗先生虽出身乡野,然于寒热奇症确有独到见解,用药谨慎,于陛下病情调理,目前看来,是有益的。其人身家,东宫与太医院亦在核查。”
南霁风此时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陛下安危,重于泰山。既用此人,查清底细,严加看管,自是应当。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南记坤,“治病如治国,贵在知本。若只求表面缓和,而忽略病根深种,恐非长久之计。望太子与太医院,勿因一时之效,而松懈寻根治本之志。”
这话听起来是关切病情,实则暗藏机锋。既点了“罗十一”可能只是治标,又强调了“病根”,可能暗指皇位传承或更深层的朝局问题,更提醒太子勿因北武帝病情略好可能反而让太子监国更名正言顺而忘记“根本”。
谁是真正的“根本”?是北武帝?还是其他?
南记坤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面上笑容依旧温和:“睿王叔提醒的是。根治沉疴,确非易事,需徐徐图之,多方探寻。孤与太医院,定当竭尽全力。”
朝会便在这样表面平和、内里暗流汹涌的氛围中结束了。百官散去,各怀心思。北武帝病情“略有好转”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悄然改变着某些人精心的布局。
回到东宫书房,挥退左右,南记坤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盛放的芍药,久久不语。
心腹幕僚,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殿下,今日朝会,睿亲王话中有话啊。”
“他是在提醒孤,也在提醒某些人。”南记坤声音微冷,“孤的父皇病情‘好转’,打乱了不少人的算盘。有些人盼着父皇就此……他们好浑水摸鱼。如今这一‘好转’,水浑不起来了,鱼自然着急。”
“殿下是指……”幕僚欲言又止。
“是谁不重要。”南记坤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重要的是,这‘好转’是真是假?能持续多久?冯院使和那个罗十一,到底有多大把握?还有……”他顿了顿,“睿王叔对那‘罗十一’,似乎格外关注。他今日那番话,看似针对病情,何尝不是在试探孤对这郎中的态度,以及……这郎中背后,是否另有玄机?”
幕僚沉吟道:“殿下,那罗十一,底细还在查。但从其言行看,确像是个谨慎的游医,提出的‘徐徐图之’也与殿下目前的……”他压低声音,“稳住局面的想法相符。只是,若陛下真能慢慢好转,对殿下自是大利。可若这‘好转’只是表象,或是有人故意为之……”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南记坤眉头紧锁。这正是他担忧的。北武帝病情“好转”,短期内有利于他稳定监国地位,压制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包括可能有的、来自睿王或其他世家联合起来。但若这“好转”是有人故意制造,或是用了某些虎狼之药催出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让皇祖父吊着一口气,从而让朝局维持在这种微妙的、利于幕后之人操控的平衡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罗十一……”南记坤沉吟,“继续查,但要隐秘。在乾元宫,让人盯紧他,一举一动都要回报。另外,皇祖母那边……今日似乎并未对病情‘好转’有太多表示?”
“太后娘娘在殿内听了冯院使禀报,只说了句‘用心伺候’,便回了慈宁宫,未见太多喜色。”幕僚回道。
南记坤眼中疑虑更深。皇祖母的态度,也透着古怪。她对皇祖父的病情,到底知道多少?又期望何种结果?
原本,按照某些人的计划,北武帝若就此沉疴难起甚至……那么身为太子的他,便能顺理成章更进一步,即便有睿王等掣肘,他占据大义名分,总能逐步掌控局面。可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微弱的“好转”,像一根细微却坚韧的丝线,牵住了急速下坠的局势,也让一切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让我们的人,在朝中、在地方,都稳着点。尤其兵部、户部那几个关键位置,绝不能再出差池。”南记坤沉声吩咐,“至于睿王叔……他越沉得住气,孤越要小心。去查查,他最近除了关注皇祖父病情,私下还在忙什么。还有,他王府里,德馨郡主最近究竟过得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一别,德馨郡主的消息就再也杳无音信。睿王将她藏得太深了。
“是。”
睿王府这几个月守卫变得森严,想要探查,实属不易。
南记坤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棂。德馨郡主……这个九年前“病逝”、如今又“失而复得”的秋家女,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竟让一向冷静自持的睿王叔如此反常,不惜与李太后硬顶也要留在身边,甚至严加看管?这和北武帝的病,和玄冰砂的传闻,又有没有关联?
疑云重重,而答案,似乎都隐藏在深深的宫闱与那座遥远的温泉庄园之中。
栖霞别院,听雨轩,同日深夜。
与皇宫中波谲云诡的朝堂暗涌相比,栖霞别院的夜,寂静得可怕,也窒息得可怕。
自白日传递消息的企图被南霁风以冷酷手段掐灭后,秋沐便一直保持着那种彻底的、了无生气的沉默。她没有再流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了之前那种冰冷的抗拒,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帐顶,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剩下一具精美的躯壳。
兰茵跪在床边,看着主子这般模样,心痛如绞,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无声地抹泪,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南霁风晚膳时来过,见她这副模样,试图喂她些汤水,秋沐既不拒绝,也不吞咽,任由温热的汤汁顺着嘴角流下,弄湿了衣襟。南霁风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她眼中却空无一物,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虚空。
这种彻底的无视和放弃,比激烈的反抗更让南霁风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和暴怒。他猛地松开手,拂袖而去,留下满室狼藉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夜深了。
秋沐依旧睁着眼。黑暗中,她的感官似乎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窗外极远处的虫鸣,能听到自己缓慢而微弱的心跳,也能听到……那由远及近的、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南霁风又回来了。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床边。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的月光,秋沐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轮廓,以及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反射着冰冷的、金属特有的幽光。
她的心脏,几不可察地缩紧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漠然。
南霁风在床边坐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床沿。那是……两副精铁打造的镣铐。一副是脚镣,连着一条小指粗细、看来异常坚韧的黑色铁链;另一副是手铐,同样连着铁链。在昏暗的光线下,镣铐内侧似乎还衬着柔软的皮革,但冰冷的金属质地,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沐沐,”南霁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你知道,本王最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尤其是你。”
秋沐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终于将视线聚焦在床沿那冰冷的镣铐上。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本王给了你机会。”南霁风伸出手,指尖抚上她冰冷的脸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但说出来的话却残酷至极,“本王对你百般呵护,千般容忍,甚至允你保有那些无谓的恨意和沉默。可是你呢?你回报本王的,是什么?是绝食,是抗拒,是背地里那些可笑又徒劳的小动作。”
他的指尖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到颈侧,感受着那里微弱而急促的脉搏。“今天,你让本王很失望,也很……生气。”
秋沐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绝望和冰冷恨意的战栗。
“所以,本王想了想,”南霁风拿起那副脚镣,冰冷的铁环相互碰撞,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咔哒”声,“或许,是本王太纵容你了。总想着,你会慢慢明白,会接受,会回到本王身边。但现在看来,温和的方式,对你并不管用。”
他俯身,掀开被子,握住秋沐纤细冰凉的脚踝。她的脚踝很细,皮肤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脆弱的苍白。南霁风的手掌温热有力,与铁环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不……” 一声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从秋沐喉咙里溢出。这是自白日以来,她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
南霁风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向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偏执的占有,有被激怒的冷酷,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绝望的疯狂。
“现在知道怕了?”他低笑一声,声音却毫无温度,“晚了,沐沐。”
“咔哒”一声轻响,冰冷坚硬的铁环,套上了她纤细的脚踝。南霁风动作熟练地调整着镣铐的大小,直到它恰好贴合,既不会过紧磨伤皮肤,也绝无可能挣脱。然后,他将铁链的另一端,绕过厚重的紫檀木床柱,用一把特制的、结构复杂的小锁,“咔嚓”一声锁死。
铁链的长度经过精确计算,恰好能让她在床榻周围小范围活动,可以坐起、躺下,甚至可以勉强走到床边的小几或净房,但绝对无法触及房门或窗户。
脚镣锁好,南霁风又拿起了那副手铐。
“不要……求求你……南霁风……不要这样……” 秋沐终于崩溃了,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屈辱,她开始拼命挣扎,用那只尚且自由的手去抓挠他,双脚乱踢,却因为脚镣的限制,动作笨拙而无力。
“安静,沐沐。”南霁风轻易地制住她的双手,将其中一只手腕拷入手铐,同样调整到合适紧度,锁死。另一段铁链,则与脚镣的铁链在床柱处汇合,用另一把小锁固定。
现在,她的一只手和一只脚,被同一条铁链锁在了床柱上。虽然另一只手和脚尚且自由,但在这双重禁锢下,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床榻这方寸之地,如同被折断了翅膀、钉死在笼中的鸟。
冰冷的金属紧紧贴合着皮肤,那份沉甸甸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失去自由的触感,让秋沐浑身发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徒劳地扯动着铁链,链条撞击床柱,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响声。
“没用的,这镣铐和锁,都是特制的。”南霁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徒劳的挣扎,眼神幽暗,“钥匙只有本王有。沐沐,从今往后,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什么也不要想。你只需要吃饭,睡觉,等着本王来看你。”
他伸手,抚上她泪湿的脸颊,拇指用力抹去她的泪水,动作近乎粗暴。“记住,这是你自找的。你若早点乖乖听话,何至于此?”
秋沐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道:“南霁风!你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这样锁着我,算什么?!你干脆杀了我啊——!”
她的尖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带着一种濒临疯狂的绝望。
南霁风眼神一沉,猛地伸手,再次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慑:“想死?没那么容易。秋芊芸和姚无玥的命,你不要了?”
又是威胁!又是用她在乎的人的性命!
他总是这样,能精准的拿捏她的死穴。
秋沐所有的挣扎和尖叫,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看着南霁风,眼中是滔天的恨意,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还有一种近乎碎裂的疯狂。
“对,就是这个眼神。”南霁风似乎很满意她此刻的反应,至少,这比之前那空洞的死寂,更像一个活人,一个因他而情绪剧烈波动的活人。“恨我吧,沐沐。反正,你早就恨我了。那就恨得更彻底一点。但记住,无论你有多恨,你都逃不掉。生,你是我的人;死,你的魂魄也得留在我身边。”
他松开手,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被铁链禁锢在床榻上、如同破碎娃娃般的秋沐,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偏执覆盖。
“今夜,你好好冷静一下。明日,本王再来看你。”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房间,并再次锁上了房门。
“哐当”一声,房门合拢。也仿佛将秋沐的世界,彻底关入了黑暗冰冷的囚笼。
屋内,只剩下秋沐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和铁链随着她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而发出的、细碎而冰冷的“窸窣”声。
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火烧般的刺痛。脚踝和手腕处,冰冷的金属硌着皮肤,带来清晰的痛感和无时无刻不在的屈辱提醒。
她缓缓抬起那只尚且自由的手,颤抖着,抚上冰凉的铁链。金属的寒意,瞬间传递到指尖,蔓延至心脏。
结束了。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谋划,所有微弱的希望,都在这一刻,被这两道冰冷的铁锁,彻底碾碎。
南霁风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他对她绝对的所有权和控制。他将她最后一丝身为“人”的尊严和自由,也剥夺殆尽。
从此,她不再是秋沐,不再是一个有独立意志的人。她只是他南霁风囚禁在华丽牢笼中的禁脔,一件可以用铁链锁住的、美丽的收藏品。
黑暗中,秋沐缓缓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再次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冰凉一片。
而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上,那簇名为“恨”的毒火,却在绝望的灰烬中,燃烧得前所未有地炽烈、冰冷、且决绝。
南霁风,你既将我锁入地狱……
那么,便让我们一起,在这地狱中,永世沉沦吧。
第488章 锡帛
夜已深,乾元宫内只余几盏长明灯,映照着龙榻上北武帝沉寂的面容。洛淑颖扮作的“罗十一”今夜轮值,与另一名太医在外间屏风后值守。殿内焚着那特殊的、带着寒梅清冽气息的安神香,药味与熏香交织,空气凝滞。
洛淑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高度集中,耳力提升到极致,捕捉着殿内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连日来,她根据北武帝的脉象变化,在冯院使的“固本方”基础上,极其小心地调整了几味辅助药材的用量和配伍,并辅以特定的、能温和疏导淤滞气血的指法按摩穴位。她不敢用猛药,不敢下重手,只能以最稳妥、最不易察觉的方式,尝试着松动那盘踞心脉的阴寒枷锁。
今夜,她隐隐有种预感。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忽然,龙榻之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咳嗽。
不是往日昏睡中的呓语或含糊呻吟,而是带着明显意识的、试图清嗓的咳嗽声!
洛淑颖与值守太医几乎同时睁眼,霍然起身!内间守夜的宫人也惊醒了,慌忙凑到榻前。
只见北武帝紧闭多日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曾经锐利如鹰、如今却浑浊黯淡的眼睛,先是茫然地转动着,似乎无法聚焦,好一会儿,才逐渐对上了围拢过来的、几张或惊或喜的脸。
“陛、陛下?您醒了?!” 近身伺候的老太监激动得声音发颤,老泪纵横。
北武帝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嘶哑的音节,几乎难以辨认。他试图抬手,手臂却沉重得仿佛灌了铅,只微微抬起一点,便无力地垂落。
“水……” 终于,一个相对清晰的字节,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快!温水!” 老太监一叠声地吩咐,早有伶俐的宫人端来温度适宜的温水,用银勺小心翼翼地喂到北武帝唇边。
北武帝就着勺子,极其缓慢地咽了几小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显然极为费力。但那双眼睛,却随着这几口温水下肚,渐渐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神采。
“陛下,您感觉如何?可还有何处不适?” 冯院使接到消息,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只穿着中衣便匆匆赶来,跪在踏凳上,手指颤抖地搭上北武帝的脉搏。
脉象依旧沉寒,但原本那几乎凝滞不动、深植骨髓的阴寒死气,此刻却仿佛冰层裂开了一道细缝,有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机,在缓缓流淌。虽然这生机依旧被强大的寒毒包裹、压制,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但确确实实,是“活”过来了!
“陛下脉象……确有好转!” 冯院使声音激动,却又强行压抑着,“只是……陛下龙体依旧极度虚弱,心脉受损严重,万万不可激动,需绝对静养!”
这时,得到消息的南记坤、李太后,甚至深夜仍在宫中处理政务的南霁风,都陆续赶到了乾元宫。
殿内瞬间跪倒一片。南记坤与南霁风跪在最前,李太后则径直走到龙榻边,看着终于睁开眼的北武帝,饶是她一贯沉稳,此刻眼中也泛起泪光,握住北武帝枯瘦的手,哽咽道:“皇帝……你终于醒了。”
北武帝的目光缓缓转动,依次看向李太后、南记坤、南霁风,以及跪在后方的太医、宫人。他的眼神依旧混沌,带着重病初醒的迷茫和疲惫,但在扫过南霁风时,似乎几不可察地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朕……睡了多久?” 北武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气息微弱,但总算能成句。
“回父皇,您已昏睡月余。” 南记坤恭声回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欣喜,“儿臣与皇祖母、王叔及太医院日夜忧心,如今父皇苏醒,实乃祖宗保佑,万民之福!”
“月余……” 北武帝闭上眼,似乎消化着这个信息,胸膛微弱地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中疲惫更甚,“朝政……”
“太子监国,与内阁及诸位大臣协同理政,诸事尚算平稳。皇帝不必忧心,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龙体。” 李太后温声安抚,拍了拍他的手背。
北武帝“嗯”了一声,目光又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跪在太医后方的洛淑颖身上。他并不认识这张平凡的中年男子面孔,但方才冯院使禀报时,似乎提到了“罗先生”的方子。
“你……便是罗十一?” 北武帝的声音低不可闻。
洛淑颖连忙上前两步,深深叩首:“草民罗十一,参见陛下。陛下洪福齐天,得以苏醒,草民不敢居功,此乃陛下真龙护体,冯院使与诸位太医尽心诊治之功。”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语谨慎,绝口不提自己暗中调整方剂和按摩之事。
北武帝看了她片刻,没再说什么,只是极其疲惫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清醒,已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陛下需要休息,所有人,退下。” 李太后沉声吩咐,又对冯院使和洛淑颖道,“你二人留下,随时伺候。”
“是。” 众人应声,屏息静气地退了出去。
南记坤与南霁风走在最后。离开乾元宫,步入夜色中,两人之间的气氛微妙而凝滞。
“王叔,父皇苏醒,虽是喜事,但龙体依旧堪忧。后续调理,还需太医院与……那位罗先生,更加尽心。” 南记坤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北武帝苏醒,意味着他“监国”的权力可能面临变数,而这位“罗十一”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愈发关键。
南霁风脚步未停,侧脸在宫灯映照下半明半暗,声音听不出情绪:“陛下能醒,便是希望。至于后续……本王相信,冯院使与太子,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位罗先生,既是太子招揽的人,想必自有其过人之处。只是陛下龙体非同小可,用人,还需慎之又慎。”
这话听起来是支持,实则再次将“罗十一”与太子绑定,并暗指需对其加强监管。
南记坤笑了笑,没再接话。两人在岔路口分开,各自离去。
南霁风回到自己在宫中的临时值房,并未立刻歇息。他站在窗前,望着乾元宫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
北武帝醒了。虽然只是短暂的清醒,且虚弱至极,但这意味着,很多计划可能需要调整。
那个“罗十一”……看来确实有点本事。太子似乎有意拉拢他,太后态度不明。这个人,是意外,还是……某个环节中,早就布下的棋子?
他必须尽快弄清此人的底细。还有……沐沐。
想到那个被铁链锁在温泉别院、日渐枯萎的人儿,南霁风心中掠过一阵烦躁,但很快被更深的偏执覆盖。无论如何,她只能是他的。北武帝苏醒,或许会带来朝局变化,但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栖霞别院,听雨轩,翌日清晨。
秋沐在一种熟悉的、冰冷而沉甸甸的触感中醒来。她甚至无需睁眼,便能感觉到右脚踝和左手腕上,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身处囚笼的金属镣铐。铁链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细碎而冰冷的“窸窣”声,如同跗骨之蛆。
阳光透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秋沐只觉得那光线刺眼,让她想缩回黑暗之中。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南霁风来了。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眉宇间那惯常的冷峻都柔和了些许。他走到床边,俯身,看着秋沐依旧紧闭的眼睛和苍白的脸,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晨间的微凉。
“沐沐,该起了。” 他的声音比往日似乎温和了一分,但其中的掌控意味丝毫未减。
秋沐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自被锁上镣铐那夜起,她便彻底封闭了自己,以这种彻底的、无声的漠然,对抗着令人窒息的现实。
南霁风对她的沉默似乎早已习惯,也并不恼怒。他自顾自地开始“伺候”她起身。先是解开她寝衣的系带,为她换上他今日挑选的衣裙——一套淡青色的软烟罗襦裙,料子极好,颜色清雅,衬得她苍白的面容越发楚楚可怜,却也越发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换衣的过程,不可避免地会有肌肤接触。南霁风的指尖时而划过她光滑的肩背,时而掠过纤细的腰肢。秋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硬、战栗,却依旧死死闭着眼,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也无力推开他——即便没有被锁住的手,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反抗也是徒劳。
“昨夜,宫里传来消息。” 南霁风一边为她系着衣带,一边仿佛闲聊般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秋沐耳中,“陛下醒了。”
秋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陛下?北武帝?那个据说病重垂危的皇帝?他醒了?这对南霁风……意味着什么?
“虽然只是暂时清醒,还不能下榻,但总归是件喜事。” 南霁风继续道,手上动作不停,为她梳理长发,“朝中那些心怀叵测、蠢蠢欲动的人,也该消停些了。”
他语气平淡,但秋沐却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是松口气?是警惕?还是……另有谋算?
“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无关。” 南霁风拿起那支他惯常为她挑选的青玉簪,插入梳好的发髻,然后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抬头,端详着镜中那张精致却空洞的脸,“你只需要好好待在这里,把身子养好。等时机合适了,本王就带你离开,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下颌,眼神温柔,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偏执和占有。“沐沐,你说好不好?”
秋沐依旧没有回应,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某处,仿佛他说的话,与她毫无关系。
南霁风似乎也不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完成了“梳妆”的仪式,然后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走,用早膳。”
他解开连接在床柱上的锁链——但只是将铁链从床柱上解下,镣铐依旧牢牢锁在她的脚踝和手腕上。铁链的另一端,握在了他自己手中。
他就这样,牵着她,如同牵着一只被锁住的宠物,走出内室,来到外间。
外间的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精致的早膳:碧粳米粥,水晶虾饺,蟹黄汤包,几样清爽小菜,还有一盏炖得金黄的燕窝。
兰茵垂首侍立在一旁,看到主子被王爷用铁链牵着出来,脚踝和手腕上那刺眼的镣铐,眼眶瞬间就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不敢抬头。
南霁风在桌边的主位坐下,然后将秋沐拉到身边,强迫她坐在自己身侧的绣墩上。铁链被他随意地绕在手中把玩,发出冰冷的轻响。
“今日厨房做了蟹黄汤包。” 南霁风亲自夹起一只小巧玲珑、皮薄馅大的汤包,递到秋沐唇边,“尝尝看,味道可还和以前一样?”
汤包的香气浓郁,汤汁似乎还在薄皮下微微晃动。若是从前,秋沐或许会喜欢。但此刻,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那香气混合着南霁风身上沉水香的气息,只让她感到恶心。
她紧闭着唇,别开脸。
南霁风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温和淡去几分,眼神微沉。“不想吃这个?那尝尝燕窝。” 他放下汤包,又舀起一勺燕窝,再次递到她唇边。
秋沐依旧不张口,甚至将脸埋得更低。
一旁的兰茵看得心惊胆战,几乎要跪下来求主子吃一口。
南霁风静静地看着她抗拒的姿态,半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兰茵后背发凉。
“看来,沐沐是想要本王像上次那样喂你?” 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秋沐身体猛地一颤,倏地抬起头,眼中终于不再是空洞,而是迸发出强烈的惊恐、屈辱和恨意!她死死瞪着他,嘴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这就对了。” 南霁风似乎很满意她此刻鲜活的反应,指尖抚过她颤抖的唇瓣,“会怕,会恨,总比像个木头人强。” 他直起身,对兰茵吩咐道:“你先出去。”
兰茵如蒙大赦,又担忧地看了主子一眼,慌忙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根冰冷的、连接着掌控与被掌控的铁链。
“现在,可以好好吃饭了?” 南霁风重新舀起那勺燕窝,递到她唇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秋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势在必得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勺燕窝,再感受着手脚上冰冷的禁锢……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淹没。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反抗只会招来更屈辱的对待。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张开了嘴。
南霁风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将燕窝喂入她口中,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这才乖。”
一勺,又一勺。他喂得很慢,很有耐心,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件由他亲手雕琢、必须完全服从他意志的作品。
秋沐机械地吞咽着,味同嚼蜡。每一口食物下咽,都仿佛吞下的是屈辱和绝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在他面前落下。
一碗燕窝喂完,南霁风又夹起虾饺,递到她唇边。
“我自己……可以。” 秋沐终于忍受不住这种喂食的屈辱,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你自己?” 南霁风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沐沐,你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了?你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的……所有物。本王愿意亲手喂你,是你的福气。”
他捏着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看着自己,眼神骤然转冷,带着冰冷的警告:“还是说,你还想试试别的‘喂法’?”
秋沐浑身一颤,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闭上眼,认命地再次张开了嘴。
南霁风这才满意,继续将食物喂入她口中。一顿早膳,就在这种诡异而窒息的氛围中,持续了近半个时辰。秋沐被他半强迫地喂下了大半碗粥,几只虾饺和汤包,以及不少小菜。
直到她实在咽不下去,轻微地摇了摇头,南霁风才停下。
“饱了?” 他问,用锦帕仔细地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温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南霁风也不在意,将铁链重新锁回床柱,然后将她打横抱起,放回床榻上。
“好好休息,午膳时本王再来陪你。” 他理了理她微乱的鬓发,又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这才转身离去。
房门再次关上,锁死。
秋沐缓缓睁开眼,望着帐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荒芜。手脚上的镣铐冰冷沉重,胃里的食物让她感到阵阵恶心。而更让她窒息的,是那种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掌控和占有。
南霁风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将她锁在身边,侵入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剥夺她所有的自由和尊严。喂饭,更衣,梳妆,甚至行走……她的一切,都需在他的许可和掌控之下。
她像一只被精美锁链禁锢在华丽笼中的金丝雀,主人心情好时,会亲手喂食、温柔抚慰;心情不虞或她稍有反抗时,那锁链便会收紧,带来冰冷的警告和更深的禁锢。
而窗外,那个广阔的世界,那些她牵挂的人,那些未解的谜团和深埋的恨意……似乎都随着这冰冷的铁链和日复一日的囚禁,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皇宫,乾元宫,巳时三刻。
晨曦彻底驱散了夜色,乾元宫内却依旧笼罩在一片凝重之中。北武帝自子夜短暂清醒、饮了几口水、说过寥寥数语后,便再次陷入昏睡。但这次的“昏睡”与之前月余的深度昏迷不同,呼吸虽仍微弱,却平稳了许多,眉心那积郁的灰败死气似乎也淡了些许。偶尔,他的眼睫会颤动,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仿佛在梦魇与现实之间挣扎。
这微小的变化,对密切关注圣体的大臣、后妃、以及几位至关重要的皇子皇孙而言,不啻于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李太后在皇帝再次“睡”去后,并未回慈宁宫,而是移步至乾元宫偏殿,召见了冯院使、以及昨夜轮值的几位太医,自然也包括扮作“罗十一”的洛淑颖。
偏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威压。李太后端坐凤椅之上,面容沉静,目光缓缓扫过跪在下方的几人,最后落在冯院使身上。
“冯爱卿,皇帝的脉象,究竟如何?昨夜醒来,是吉是凶?你与哀家说实话,不得有半句虚言。” 李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冯院使深深叩首,斟酌着词句:“回太后娘娘,陛下脉象……确有好转迹象。此前盘踞心脉、几成固结的阴寒邪毒,似乎……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阳气稍稍撬动了一丝缝隙。故而陛下得以短暂清醒。然,此寒毒根植极深,如同附骨之疽,此番‘撬动’,或只是暂时现象。陛下龙体耗损过甚,心脉受损严重,即便能断续醒来,也需极漫长时日将养,且……再难恢复如初。”
他顿了顿,继续道:“且此‘好转’极为脆弱,经不起任何情绪波动、风寒侵扰,更需谨防有人……用药不当,或暗施手段,扰动那本就勉强维持的平衡。微臣等必当竭尽全力,以最稳妥平和之法,为陛下固本培元,徐徐图之。”
第489章 木刺
冯院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好转”,强调了“脆弱”,点明了“漫长”和“难愈”,更暗指了可能存在的外部风险,并将治疗方针再次定在“稳妥平和、徐徐图之”上,与洛淑颖之前的建议、以及太子目前希望“稳住”的诉求隐隐相合。
李太后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洛淑颖:“罗先生,你如何看?”
洛淑颖连忙以头触地,声音惶恐中带着恭敬:“草民一介乡野游医,见识浅薄,岂敢在太后与院使大人面前妄言。冯院使所言,句句在理。陛下此症,邪毒深种,犹如百年冰封,骤然以猛火攻之,恐致冰裂山崩。唯有以温阳益气之药为薪,以疏导安抚之法为引,徐徐添火,慢慢融化,方是稳妥之道。昨夜陛下能醒,许是连日用药,阳气渐复,恰如春阳微露,化开冰面一丝。然春寒料峭,冰层犹厚,稍有不慎,寒气反噬,前功尽弃啊!”
她将道理讲得更直白,用“百年冰封”、“春阳化冰”比喻,再次强调了“慢”和“稳”,也暗示了治疗的风险和漫长。
李太后听着,手指缓缓捻动着腕间的沉香木佛珠,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嗯。你二人所言,哀家记下了。皇帝的病,就托付给太医院,托付给你二人了。务必要用最稳妥的法子,最可靠的药。太医院所需一切药材、用度,皆可向内务府支取,若有短缺,直接报与哀家。但有一条——” 她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电,“若皇帝龙体因用药或诊治有半分差池,尔等……提头来见!”
“臣(草民)遵旨!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太后所托!” 冯院使与洛淑颖齐声应道,后背已然渗出冷汗。
“都退下吧。好生伺候着。” 李太后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偏殿。
走到无人廊下,冯院使看了洛淑颖一眼,低声道:“罗先生,太后娘娘的话,你可听明白了?陛下的病,如今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的‘徐徐图之’之策,目前看来是对的,至少让陛下醒了。但往后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方子、手法,若有任何调整,必须先与老夫商议,万不可擅自做主。”
“冯大人放心,草民省得。” 洛淑颖连忙应道,心中却暗自思忖。
李太后看似将皇帝病情全权托付太医院,并强调了“稳妥”,但最后那句“提头来见”的警告,以及她深沉难测的眼神,都表明她并非完全放心,或者说,她对皇帝“好转”的态度,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她是在担忧皇帝的安危,还是在担忧“好转”本身可能带来的朝局变化?亦或两者皆有?
这位深居后宫、历经三朝、手腕非凡的太后,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与此同时,东宫。
南记坤也一夜未眠。北武帝的苏醒,打乱了他许多部署,也带来了新的机遇和风险。他召来心腹幕僚,正在书房密议。
“殿下,陛下苏醒,虽是好事,但睿亲王那边……” 幕僚忧心忡忡。
“睿王叔今日一早便去了兵部,又去了京畿大营巡视。” 南记坤揉了揉眉心,“他这是在提醒孤,也是在展示力量。父皇醒了,但体弱不能理政,孤这‘监国’太子,看似地位更稳,实则处境更微妙。那些原本因父皇病重而暂时观望、甚至暗中倒向王叔的势力,如今见父皇有康复之望,恐怕又会重新摇摆。”
“殿下,那我们是否该加快拉拢‘罗十一’?此人医术似乎确有过人之处,若他能让陛下病情持续‘好转’,甚至……慢慢康复,对殿下自是大利。届时,殿下居监国有功,又得陛下信任,睿亲王再想有所动作,便难了。” 另一幕僚献策。
南记坤沉吟:“此人可用,但需牢牢掌控。继续查他底细,在乾元宫,让我们的人盯紧他,一举一动都要回报。他开的方子,用的药,乃至熏香、按摩手法,都要有我们的人经手或见证。另外,” 他眼中寒光一闪,“去查查,王叔最近除了关注朝政和兵权,私下还在查什么。他王府里,那位德馨郡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还有,” 南记坤补充道,“让我们在朝中的人,近日都谨言慎行,尤其是御史台那边,关于‘罗十一’的议论,适当引导,既要体现孤求贤若渴、为皇祖父尽心,也要避免让人抓住‘任用不明之人’的把柄。至于睿王叔……他越是沉稳,孤越要小心。去查查,他最近和古寺,还有没有联系。”
“玄清观?” 幕僚一愣,“殿下是怀疑,睿亲王与古寺那位深居简出的明哲法师……?”
“只是猜测。” 南记坤目光深远,“明哲法师道法高深,精通医卜星相,更对金石丹药、奇毒异草颇有研究。当年……秋家之事,便隐隐有古寺的影子。王叔对秋家女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与皇祖母硬顶,这其中,会不会也有古寺的缘故?”
众人神色一凛。若真牵扯到那位神秘莫测的紫胤真人,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去吧,小心行事。” 南记坤挥挥手,幕僚们悄声退下。
书房内恢复寂静。南记坤走到窗边,望着皇宫重重殿宇,眼神复杂。父皇醒了,是转机,也是更大的漩涡。他必须步步为营,既要稳住朝局,压制可能来自睿王叔的威胁,又要暗中查明秋家旧案、玄冰砂之谜,以及……那位被困在睿王掌中、生死未卜的德馨郡主,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竟能牵动如此多的目光和算计?
栖霞别院,听雨轩,同一日,午时初。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听雨轩内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规律得令人心慌。
兰茵跪在内室门外,身体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自辰时王爷离开后,郡主便一直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但兰茵知道,主子没睡。那种沉寂,是一种比哭喊更令人心碎的绝望。
内室里,秋沐确实醒着。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帐幔,目光空洞,却又似乎比之前多了点什么。是了,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决绝。
手脚上的镣铐依旧沉重冰冷,铁链另一端正牢牢锁在床柱上。但她的目光,却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向了床柱与床板连接的榫卯处。那是紫檀木,木质坚硬紧密,但在年深日久的承重和潮湿水汽的侵蚀下,靠近地面的那一小段,颜色略深,木质似乎也略显疏松。
她的左手腕被铐着,但右手尚且自由。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抠抓着身下光滑的锦褥。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是前几日南霁风亲手为她修剪的,他说这样不会伤到她。呵,多么讽刺的“体贴”。
指甲划过锦缎,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秋沐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床柱那个略显疏松的榫卯接口。
一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念头,如同毒藤,在她冰冷死寂的心湖中疯狂滋长、缠绕。
逃不出去,传不了信,甚至连求死都被他用芊芸和无玥的性命威胁着不能轻易尝试。
那么,就让他也……不得安宁吧。
既然他将她锁在这里,视为禁脔,不容旁人染指,也不容她自我了断。那么,她就用这囚禁她的东西,用他赋予她的、这具尚且还能活动的手臂,来做点什么。
她的右手停止了无意识的抓挠,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移向床柱与床板连接的那个角落。指尖触碰到坚硬冰冷的紫檀木,然后,开始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挖那个略显疏松的榫卯缝隙。
紫檀木何其坚硬,即使用了特制的工具,想要撬开也非易事,遑论只用指甲。但秋沐仿佛感觉不到指尖传来的剧痛,也看不见那迅速翻起、渗出血珠的指甲。她只是机械地、执拗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指甲嵌入那细小的缝隙,然后向外抠、向外掰。
“嗑……嗑……”
极其细微的、木头纤维被强行撕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混合着指甲断裂、皮肉磨破的黏腻声音。
一点木屑,被她硬生生抠了下来。很小,很碎。
秋沐看着指尖那点碎屑,以及指甲缝里渗出的鲜血,眼中没有任何痛楚,反而燃起了一丝奇异的、冰冷的亮光。她将沾着血的碎屑随手拂落,然后,继续。
一下,又一下。
指尖早已血肉模糊,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她仿佛麻木了。不,不是麻木,而是将这疼痛,当作了对南霁风的控诉,当作了对自己残存意志的祭奠,当作了那疯狂念头的燃料。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疯狂,死死盯着那处被她不断攻击的榫卯。
木屑一点点增多,混合着暗红的血迹,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那处榫卯接口,渐渐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坑,边缘参差,露出里面更深色的木质。
还不够。还不足以弄下一块足够尖锐、足够致命的木刺。
秋沐喘息着,停了下来,看着自己血肉模糊、不住颤抖的右手。指甲几乎全部翻起,指腹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很痛。但比起这些天来心里承受的凌迟,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然后,她再次伸出手,用那已经痛到麻木、几乎握不住的手指,继续抠挖。这一次,她甚至用上了手腕的力量,将整个手掌侧过来,用边缘去撞击、去摩擦那处凹坑,试图弄下更大块的木料。
“哐……哐……”
沉闷的撞击声,虽然不大,但在极度安静的室内,却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的兰茵,终于听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郡主的哭泣,不是铁链的轻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节奏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撞击硬物的声音。
郡主在干什么?
兰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主子昨日那彻底死寂的眼神,想起今早被王爷用铁链牵着出来时那绝望的模样……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攫住了她!
不!郡主不会想不开吧?!
“郡主?郡主您在里面做什么?” 兰茵再也顾不得规矩,猛地爬起来,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惶,“奴婢进去看看您!郡主!”
内室里,撞击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秋沐沙哑得几乎不似人声的低喝:“滚开!别进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决绝和疯狂。
兰茵吓得魂飞魄散,更确定主子肯定在做极端的事情!她转身就想往外跑,想去喊人,可王爷不在,这别院里谁能做主?那两个婆子?她们巴不得看热闹!侍卫都在前院,没有王爷命令,谁敢擅闯内院?
“郡主!您别做傻事啊!您想想芊芸小姐,想想无玥姑娘!您要是出了事,她们怎么办啊!” 兰茵只能隔着门板哭喊,试图用主子最在乎的人唤醒她。
内室,秋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芊芸……无玥……
是啊,她还有牵挂的人。可正是这份牵挂,成了南霁风拿捏她的死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就是要用他们在乎的人的性命,逼她就范,逼她成为没有灵魂的傀儡!
恨意如同毒火,再次熊熊燃烧,烧尽了最后一丝犹豫。她不再理会门外兰茵的哭喊,重新集中精神,看向床柱。
经过方才不顾一切的撞击和抠挖,那处榫卯的凹坑更深了,边缘也出现了几道明显的裂缝。其中一道裂缝旁,翘起了一小片约两指长、一指宽的紫檀木薄片,一头还连着本体,另一头已经翘起,露出尖锐的木刺!
就是它!
秋沐眼中寒光爆闪,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那片翘起的木片边缘,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猛地一掰!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片带着尖锐木刺的紫檀木薄片,被她硬生生掰了下来!木刺的一端,还沾着她手掌上淋漓的鲜血。
成功了!
秋沐握着那片冰冷、坚硬、边缘粗糙锐利的木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混合着木头纹理和血腥气的触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
她缓缓抬起手,将木刺尖锐的那一端,抵在了自己左侧颈动脉的位置。冰冷的木刺触及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脉搏在指尖下狂跳,只要再用力一点,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刺入那搏动的血管……
门外,兰茵的哭喊声似乎越来越远。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颈侧那冰冷锐利的触感。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紫檀木的冷香。
南霁风,你不是要锁着我吗?不是要掌控我的一切吗?
好,那我就用你锁住我的床,用我自己,来给你最后的“惊喜”。
午时三刻,栖霞别院,大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数名侍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入院门。车帘掀开,一身墨色常服、面色沉凝的南霁风走了下来。他刚从京郊大营赶回,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思虑。北武帝的苏醒,让许多事情都需要重新评估和布置。
他径直走向听雨轩,步伐依旧沉稳,但比平时略快。不知为何,从今早离开别院起,他心中便隐隐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掌控。这种不安,在临近听雨轩时,达到了顶点。
太安静了。
平日里,即便秋沐沉默,兰茵也会在外间有些声响。可此刻,整个听雨轩外院,死寂一片。守门的婆子不见踪影,廊下也空无一人。
南霁风眉头骤然蹙紧,脚步加快,几乎是冲到了听雨轩正房门外。然后,他看到了瘫坐在门边、面无人色、泪流满面的兰茵,以及她面前那扇紧闭的、从内落锁的房门。
“怎么回事?!” 南霁风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山雨欲来的怒意。
兰茵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又像是见到更可怕的煞神,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脚边,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哭喊:“王爷!王爷您可回来了!郡主……郡主她在里面……不让奴婢进去!里面有声音……郡主她……她好像在砸东西……不,不对……王爷,您快进去看看郡主吧!奴婢怕……怕郡主做傻事啊!”
砸东西?做傻事?
南霁风的心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化为冰冷的怒焰。他不再理会兰茵,抬脚,狠狠踹向房门!
“砰——!”
厚重的楠木房门发出一声巨响,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并未断裂。南霁风退后一步,运足力道,再次狠狠踹出!
“轰隆!”
这一次,门闩断裂,房门被暴力踹开,狠狠撞在两侧墙壁上,又弹回。
南霁风暴戾的目光,瞬间穿透弥漫的尘埃,锁定了内室床榻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血液逆流的一幕——
秋沐背靠着床柱,半坐在床榻上。她身上还穿着他今早亲手为她换上的淡青色软烟罗襦裙,只是此刻裙摆和袖口沾染了斑驳的、暗红的血迹。她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五指蜷缩,掌心朝上,指尖到手掌,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月白色的锦褥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而她左手腕和右脚踝上,那精铁镣铐的锁链,依旧牢牢锁在床柱上,只是那根坚实的紫檀木床柱靠近地面的地方,赫然被硬生生抠挖、撞击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周围散落着木屑和碎石,以及更多喷溅状的血迹!
而最让南霁风瞳孔收缩、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秋沐的左手,正死死地握着一片沾满鲜血、边缘粗糙尖锐的紫檀木刺!而那木刺冰冷锐利的尖端,正紧紧地、毫不留情地抵在她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左侧!锋利的木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一缕细细的、殷红的血线,正顺着她优美的颈线缓缓下滑,没入衣领。
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反常地嫣红,是被她自己咬破的。鬓发散乱,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黏在脸颊和颈侧。而那双总是空洞或盛满恨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混合了绝望、疯狂、决绝和冰冷恨意的火焰,正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拖入地狱一同焚毁!
“沐沐!” 南霁风失声厉喝,声音里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慌和震怒,他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
秋沐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握着木刺的手,猛地又向前送了一分!
“嗤——”
木刺尖端更深地刺入皮肉,更多的鲜血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她颈侧的肌肤和衣领,也染红了那片冰冷的木刺。
南霁风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距离床榻不过七八步远。他不敢再动,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秋沐的手很稳,眼神很疯,她是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那片木刺虽然不算特别锋利,但以她此刻抵住的位置和力道,一旦刺破颈动脉,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把东西放下!” 南霁风的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暴怒和恐慌而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她颈侧不断涌出的鲜血,只觉得那红色刺眼得让他心脏绞痛,“秋沐!我命令你把东西放下!听到没有?!”
第490章 控住
“命令?” 秋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的弧度,声音因喉咙被压迫而更加沙哑破碎,“南霁风,你除了命令、威胁、囚禁……你还会什么?锁着我,逼我吃饭,逼我穿衣,逼我活着像个傀儡一样供你赏玩……现在,连我怎么死,你也要命令吗?”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混合着颈侧的血迹,滑落下颌。“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南霁风,你不是想要我吗?不是说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吗?好……我今天就死给你看!用你锁住我的床,用我自己的手!你满意了吗?!”
“秋沐!你敢!” 南霁风目眦欲裂,周身戾气暴涨,却又因投鼠忌器而不敢妄动,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你若是敢死,秋芊芸和姚无玥,立刻就会给你陪葬!我说到做到!”
又是威胁。
秋沐眼中的疯狂和恨意,因他这句话,燃烧到了极致。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带着无尽的嘲讽:“陪葬?好啊……那就让他们陪葬吧。反正,我护不住他们了……我自己都活得像条狗,像件玩意儿,我还怎么护着他们?南霁风,你不是拿他们威胁我吗?现在,我不在乎了。你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在地下等着他们,我们一起走,黄泉路上,也算有个伴……总好过,在这人间地狱里,被你日日夜夜地折磨、囚禁、羞辱!”
她的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那是一种彻底放弃、连同自己在乎的人也一并放弃的绝望。这种绝望,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南霁风感到恐慌。
他不怕她恨,不怕她闹,甚至不怕她寻死觅活,因为他总有办法拿捏她,用她在乎的人,用她的骄傲,用她的善良。可现在,她连自己在乎的人都不在乎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他还能拿什么来要挟她?控制她?
“沐沐,你别这样……” 南霁风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恳求,他试图放柔声音,试着向前挪了极小的一步,“把木刺放下,我们好好说。我答应你,不再锁着你了,我这就给你解开镣铐,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别伤害自己……”
“退后!” 秋沐厉喝,手中的木刺又逼近一分,鲜血流得更多了,她的脸色也因失血和情绪激动而更加苍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南霁风,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解开镣铐?然后呢?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囚禁我?还是等我放松警惕,再给我套上更坚固的锁链?你的承诺,在我这里,早已一文不值!”
她喘息着,眼泪混合着血水,模糊了视线,但眼神中的决绝却越发清晰:“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然后去杀了芊芸和无玥,大家一了百了。要么……你就放我走。放我离开这里,离开你,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放她走?
南霁风的眼神骤然阴沉如墨,方才那一丝慌乱和恳求瞬间被更深的偏执和暴戾取代。放她走?绝不可能!她是他找了七年、念了七年、好不容易才重新抓回身边的人,是他黑暗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和执念,他怎么可能放她走?就算是死,她也只能死在他身边!
“除了离开我,其他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南霁风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独占欲,“沐沐,别逼我。把木刺放下,我保证不再用锁链锁着你,我会好好待你,就像从前一样……”
秋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凄怆,“南霁风,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从前’了!从你将我当作替身、当作玩物禁锢在身边开始,从你用铁链锁住我、剥夺我所有尊严开始……我们之间,就只有恨,只有你死我活!”
她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在南霁风的心上,也彻底激怒了他心底最阴暗的偏执。他不是替身!他从来没有把她当作替身!他爱的是她,是秋沐这个人,是她的灵魂!可她为什么就是不懂?为什么总是要提起那些该死的过去,提起那些该死的人?!
“我没有把你当替身!” 南霁风终于失控地低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噬人,“秋沐,你听清楚了!我南霁风这辈子,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你!只有你秋沐!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
他的失控,他的低吼,反而让秋沐奇异地冷静了一瞬。她看着他因愤怒和恐慌而扭曲的俊颜,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疯狂占有欲,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不是替身?那又如何?他给予她的,是比当作替身更可怕、更令人窒息的占有和控制。他的爱,是裹着蜜糖的穿肠毒药,是淬了剧毒的华丽枷锁。
“我信,或不信,还重要吗?” 秋沐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冰冷,“南霁风,你的爱,太沉重,太可怕了。我要不起,也不敢要。今天,要么我死在这里,要么,你放我走。没有第三条路。”
她握着木刺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但抵在颈侧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鲜血,已经染红了她半边衣领,在淡青色的衣衫上晕开大片暗红,触目惊心。
南霁风看着她颈侧那片刺目的红,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理智的弦,终于“铮”地一声,绷到了极限,然后,骤然断裂!
他不能失去她!绝不能!
一股混杂着暴怒、恐慌、偏执和毁灭欲的疯狂,瞬间席卷了他的脑海。放她走?不可能!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更不可能!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就算要折断她的翅膀,碾碎她的傲骨,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
电光石火之间,南霁风动了!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也没有再说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右脚极其轻微地向后挪了半步,仿佛只是因愤怒而调整站姿。但就在这细微的动作中,他的右手袖口,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银光,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自他袖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直奔秋沐握着木刺的左手手腕!
那不是暗器,而是一根细如牛毛、淬了强效麻药的乌金针!是他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的保命之物,此刻,却用在了他最想留住的人身上。
秋沐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南霁风的面部和身体的大动作上,防备着他暴起夺木刺或者强行靠近,哪里能料到他会用出如此隐蔽阴毒的手段?等她察觉到腕间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被蚊虫叮咬般的刺痛时,已经晚了。
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左手腕被刺中的地方蔓延开来,迅速席卷了整个左手手掌和手臂!手指顿时失去了所有力气,僵硬、麻木,再也不听使唤。
“哐当”一声轻响,那片沾满鲜血的木刺,从她彻底无力的左手手中滑落,掉在床榻上,又滚落到地面。
秋沐愕然低头,看着自己突然失去知觉的左手,又猛地抬头,看向南霁风。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的冰冷光芒,以及那迅速被更深的黑暗和偏执覆盖的眸色。
他用了暗算!他竟然用了如此下作的手段!
“南霁风!你卑鄙——!” 秋沐嘶声怒骂,仅存的右手本能地就要去抓掉落的木刺,同时身体向床榻内侧缩去,试图拉开距离。
但南霁风怎会再给她机会?
就在木刺脱手的瞬间,南霁风动了!他如同捕食的猎豹,身形快如鬼魅,一步便跨过了七八步的距离,瞬间逼近床榻!左手如电,一把死死扣住了秋沐仅能活动的右手手腕,巨大的力量让她根本无法挣脱!同时,他的右手已经迅疾无比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卑鄙?” 南霁风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呼出的气息灼热而危险,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沐沐,是你逼我的。我说过,你逃不掉。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掌心!”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颈侧那处被木刺刺破、依旧在缓缓渗血的伤口上,眼神骤然一暗。没有犹豫,他猛地俯身,冰凉的唇,狠狠地、带着一种近乎惩罚和占有的意味,压在了那处流血的伤口上!
“唔——!” 秋沐浑身剧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剩下的怒骂和挣扎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吻堵了回去。
他不是在吻,更像是在用唇舌舔舐、吮吸那伤口,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标记意味。温热的舌尖扫过破损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和更深的战栗。
“放开……唔……放开我!” 秋沐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右手被他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动弹不得。左手彻底麻木,无法用力。双脚也被镣铐限制。她只能用头去撞他,用身体去扭动,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
但她的挣扎,在南霁风绝对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如此徒劳和微弱。他轻易地制住了她所有的反抗,吮吻的动作甚至变得更加深入和不容抗拒,仿佛要将她的血液、她的痛苦、她的抗拒,全部吞吃入腹,融为一体。
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秋沐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屈辱、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恨意。她不再挣扎,如同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破败娃娃,任由他予取予求,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空洞地望着帐顶,里面的光芒,一点一点,彻底熄灭了。
南霁风终于停下了那带着血腥味的吻。他抬起头,唇上还沾着一点殷红,让他俊美无俦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妖异和邪气。他看着秋沐眼中那片死寂的荒芜,心中那暴虐的怒火和恐慌,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浇了油,烧得更旺。
她就这么恨他?恨到宁可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反抗,也不肯留在他身边?
不,他不允许!就算她恨他入骨,他也绝不会放手!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抚上她颈侧那处被他吮吸得更加红肿、甚至微微渗血的伤口,指尖力道轻柔,眼神却深暗如夜。
“疼吗?”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秋沐没有回答,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南霁风眸色一沉,不再多问。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锦帕,仔细地、动作堪称温柔地,擦拭着她颈侧的血迹,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精致小巧的白玉药瓶,倒出些许淡青色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药膏清亮,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显然是上好的金疮药。
整个过程,秋沐如同没有知觉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处理完伤口,南霁风的目光才落到她血肉模糊的右手上。看着那翻起的指甲、绽开的皮肉、淋漓的鲜血,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抽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怒意。
“为了弄下那块木头,把自己伤成这样?”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到眼前,仔细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秋沐,你对自己,可真够狠的。”
秋沐依旧沉默,仿佛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不是她自己的。
南霁风不再说话,再次取出药膏,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为她清洗伤口、涂抹药膏,然后用干净的细白布,将她的右手仔细包扎起来。他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包扎完毕,他才解下自己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巧钥匙,俯身,将锁在秋沐左手腕和右脚踝上的镣铐打开。
“咔嚓”、“咔嚓”两声轻响,冰冷的金属终于离开了她的身体,只在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青紫的勒痕。
南霁风随手将镣铐和铁链扔到一边,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弯腰,将浑身冰冷、如同失去灵魂的秋沐,打横抱了起来。
秋沐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再挣扎。挣扎有什么用呢?在他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所有的反抗,都不过是徒劳的自我折磨。
南霁风抱着她,大步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血腥味和绝望气息的内室,走出了听雨轩。
门外,兰茵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把里面收拾干净。所有带血的东西,全部烧掉。床榻换新的。” 南霁风丢下冰冷的命令,抱着秋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没有回听雨轩,而是径直走向别院深处,另一处更为幽静、也守卫更为森严的院落——枕霞阁。
这里是别院的主院,也是南霁风在别院的起居之所。比起听雨轩的精致清雅,枕霞阁更加轩敞大气,陈设也更为奢华内敛,处处透着属于亲王身份的威仪。
南霁风抱着秋沐,一路穿堂过院,无视了沿途所有躬身行礼的仆役侍卫,径直进了枕霞阁的正房,将她放在了内室那张宽阔柔软、铺着厚厚貂绒的紫檀木拔步床上。
“从今日起,你住这里。” 南霁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和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对峙从未发生,“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踏出这间屋子半步。听雨轩那边,你也不必再惦记。”
秋沐侧躺在柔软的锦被中,背对着他,蜷缩起身体,依旧一言不发,仿佛已经与这个世界隔绝。
南霁风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袖中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今日之事,已在她心里划下了更深、更难以愈合的伤口。她的沉默,比任何哭喊咒骂,都更让他感到不安和……心慌。
但他不会后悔。他绝不允许她以任何方式离开他,哪怕是死亡。
“你好好休息。本王晚些再来看你。” 他最终只是丢下这句话,然后转身,离开了内室,并亲自在外面,将房门落了锁。
沉重的落锁声,再次宣告了她新的囚笼。
枕霞阁内室的陈设,远比听雨轩奢华舒适。熏着名贵的龙涎香,地龙烧得温暖如春,多宝阁上摆放着珍奇古玩,纱幔是价值千金的云霞锦,床褥柔软得能将人陷进去。
可对秋沐而言,这里不过是另一个更华美、更坚固的囚笼。没有了冰冷的镣铐,但无处不在的监视和掌控,以及南霁风那令人窒息的偏执,早已化作了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锁死。
她缓缓抬起被包扎好的右手,看着那层层包裹的白布,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自己用血肉之躯抠挖床柱、掰下木刺的画面,浮现出南霁风用暗算夺走她最后希望、又用那样屈辱的方式“标记”她的场景……
恨意,如同最毒的藤蔓,在她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越收越紧。
南霁风,今日你阻我一次。
但你能阻我一生吗?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恨意不息……
我们之间,就永远不会结束。
晨光熹微,穿透枕霞阁内室厚重的云霞锦帷帐,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朦胧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龙涎香,与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血腥和绝望,仿佛隔了一个世界。
秋沐醒了。或者说,她从未真正入睡。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颈侧伤口火辣辣的刺痛,右手包扎处绵密的胀痛,左手残留的麻木感,以及更深处的、源自灵魂的疲惫与空洞——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缚在清醒的炼狱中。
她没有动,依旧维持着昨夜蜷缩的姿势,背对着空旷的内室,面朝墙壁。目光落在墙壁上繁复华丽的“卍”字不到头纹样上,空洞,没有焦点。
脚步声自外间传来,沉稳,规律,是南霁风。他没有像在听雨轩时那样等待,而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床榻微微下沉,带来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没有立刻碰她,只是静静地坐了片刻,目光落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那里覆着一小块洁白的纱布,边缘隐隐透出淡青色药膏的痕迹。然后,他的视线移向她被白布仔细包裹的右手,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紧闭的眼睫上。
“该起了。” 他的声音比昨日更平静,仿佛昨夜那场激烈的对峙、失控的暴怒、以及近乎施虐的标记,都只是幻梦一场。“伤口还疼吗?”
秋沐没有回应,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南霁风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他伸手,掀开她身上的锦被。微凉的空气接触肌肤,带来一阵战栗。他拿起放在床头的、一套崭新的鹅黄色软缎寝衣,开始为她更衣。
动作依旧细致,甚至比昨日更加小心。避开她颈侧的纱布,避开她包扎的右手,指尖偶尔擦过她冰凉的皮肤,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不容抗拒的温柔。为她系衣带时,他的指尖在她腰侧停留了片刻,感受到那里僵硬如石的肌肉,眸色深了深。
梳洗的过程在沉默中进行。他用温热的湿帕为她净面,动作很轻,仿佛怕碰碎什么。然后拿起玉梳,为她梳理那一头乌黑如瀑、却因昨夜的挣扎和汗水而略显凌乱的长发。梳齿划过长发,缓慢而均匀,铜镜中映出他专注的侧脸和她苍白木然的倒影。
“今日天气尚可,午后若精神好些,可以去窗边榻上坐坐,看看院里的花。” 他一边梳,一边淡淡说道,如同寻常夫妻间的闲话家常,“只是不许出这间屋子,也不许靠近窗边太久,你身子受不得风。”
第491章 博易
秋沐的目光,终于从墙壁的纹样上,缓缓移到了铜镜中。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如纸,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映不出丝毫光亮,也映不出身后那个掌控她一切的男人。
而镜中的他,眉目依旧俊美,神色平静,唯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幽暗的偏执,泄露了他内心并非真的如表面这般波澜不惊。
他为她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支羊脂白玉簪固定。没有亲吻她的额头,只是用指尖,极轻地拂过她耳畔的一缕碎发。
“用膳。”
他牵起她完好的左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从床榻上扶起,引到外间的圆桌旁。桌上早已摆满各色精致早点和补品,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不同于听雨轩,枕霞阁的用膳之所就在内室外间,更加私密,也意味着,她连去外间透气的机会都被进一步剥夺。
南霁风让她坐下,自己坐在她身侧。他不再像昨日那样将铁链绕在手中,因为此刻,无形的锁链早已无处不在。他拿起银箸,开始为她布菜。
“太医开的方子里加了安神补血的药材,厨房也特意炖了阿胶桂圆羹,你多用些。” 他将一小碗炖得晶莹剔透的羹汤放到她面前,又夹起一块剔除了骨头的清蒸鲈鱼,放在她手边的碟子里。
秋沐看着眼前丰盛的食物,胃里却一阵阵翻搅。她不是不饿,身体的本能叫嚣着需要能量,但精神上的极度抗拒和恶心,让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她垂下眼,盯着那碗泛着琥珀光泽的羹汤,一动不动。
南霁风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没有动作,放下银箸,端起那碗羹汤,用玉勺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张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秋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他。他的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昨夜那疯狂的占有和暴戾,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层平静的冰面之下,但秋沐知道,冰面之下,是随时可能喷发的、更可怕的岩浆。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昨夜的屈辱和对抗。那除了让她伤得更重,让芊芸和无玥的处境更危险,没有任何意义。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张开了嘴。
南霁风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缓和,将温热的羹汤喂入她口中。动作依旧耐心,一勺一勺,直到小半碗羹汤下肚。他又夹起鱼肉,仔细地挑出可能残留的细刺,再喂给她。
整个过程,秋沐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吞咽,咀嚼,再吞咽。味觉仿佛失灵,食物在她口中如同嚼蜡。只有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流入胃袋,带来一点点真实的热度,提醒她还活着,还被禁锢在这个华丽的囚笼里,被这个偏执的男人,以“爱”和“弥补”之名,强行投喂着生存下去的养分。
一顿早膳,吃了近半个时辰。秋沐被他半强迫地喂下了不少东西。直到她轻轻摇头,示意再也吃不下,南霁风才停下。
他用锦帕拭了拭她的嘴角,动作轻柔。“很好。” 他低声道,不知是在夸她“听话”,还是在满意她“吃下了东西”。
他将她抱回内室的窗边软榻上,那里铺着厚厚的狐裘,旁边的小几上放着几本崭新的、书脊烫金的闲书,和一碟还带着水珠的时新瓜果。
“看看书,或者歇着。本王去处理些事务,午膳时回来。” 他为她理了理鬓发,又看了看她颈侧和手上的纱布,确认无碍,这才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被从外面上锁。落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秋沐的心上。
她独自坐在宽敞奢华却空荡得令人心慌的内室,目光落在窗外。枕霞阁的院子比听雨轩大得多,庭院深深,古木参天,这个时节,只有几株梧桐疏疏落落地开着,显得有些寥落。远处的高墙巍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自由,成了一个遥远到虚幻的词语。
她缓缓抬起被包扎的右手,凑到眼前。白布包裹得整齐严密,几乎闻不到血腥味,只有淡淡的草药清香。是上好的金疮药,镇痛生肌。他是在弥补吗?用这种细致的包扎,来抵消他施加的伤害和禁锢?
何其可笑。
她的左手,轻轻抚上颈侧覆盖的纱布。指尖传来布料粗糙的触感,以及底下伤口隐约的刺痛。
昨夜他吮吻伤口时那种混合着疼痛、屈辱和血腥味的触感,再次清晰地浮现。那不是亲吻,是烙印,是宣告,是野兽标记领地般原始而残忍的占有。
恨意,如同冰冷的毒液,再次顺着血管蔓延。但这一次,不再有昨日濒临崩溃的疯狂和不顾一切的决绝,而是沉淀成了一种更深沉、更冰冷、也更具韧性的东西。像深埋地底的玄冰,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冻结一切的寒意和……一旦找到裂隙,便能迸发出摧毁性力量的决绝。
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南霁风用芊芸和无玥的性命,将她牢牢绑在了这人间地狱。她死了,他们必死无疑。
她也不能再像昨日那样,用激烈却无效的方式反抗。那除了激怒他,让自己伤得更重,让在乎的人处境更险,毫无益处。
她需要……活下去。以这残破的身躯和灵魂,在这令人窒息的囚笼中,活下去。然后,等待,或者……创造机会。
一个能让她,或许还有芊芸、无玥,彻底摆脱这噩梦的机会。
哪怕那机会微乎其微,哪怕需要漫长到令人绝望的隐忍和伪装。
秋沐缓缓闭上眼睛,将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却冰冷的狐裘中。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皇宫,御书房偏殿,同一日上午。
相较于栖霞别院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皇宫御书房偏殿内,气氛凝重而紧绷。北武帝自子夜短暂清醒后,又断续昏睡了几个时辰,清晨时分再次醒来片刻,饮了些参汤,在冯院使和洛淑颖的施针下,精神似乎又好了一分,甚至能含糊地问起几件紧要朝政。虽然依旧无法久坐,更无法理政,但这“断续苏醒、渐有起色”的迹象,已足以让各方势力屏息凝神,重新调整策略。
南霁风一早便奉诏入宫。此刻,他正坐在偏殿一侧的太师椅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兵部和户部的紧急公文。南记坤坐在御案一侧,正与几位内阁大臣低声商议着什么。李太后并未亲临,但她的心腹女官侍立在一旁,无声地彰显着慈宁宫的关注。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肃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王叔,北境军粮调配之事,您看……” 南记坤抬起头,将一份公文推向南霁风的方向,语气恭敬中带着试探。北境防务一直是南霁风在主管,粮草调度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北武帝病重,此事更需谨慎。
南霁风接过公文,目光快速扫过,神色沉静无波:“年冬北境雪大,道路运输确有困难。但镇北将军前日呈报,军中存粮尚可支撑两月。可命户部与北境行省,加紧清理官道,并启用备用驿路,分批、小量、多频次运送,务必在开秋季,将下一季军粮足额送达。此事,还需太子督促户部,与兵部协同办理。”
他话语清晰,条理分明,既指出了问题,也给出了具体解决方案,将责任明确划分,最后又将“督促”之责推回给太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错处,也抓不住把柄。
南记坤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点头应下:“王叔思虑周详,孤稍后便召户部尚书商议。”
……
日头西斜,将巍峨宫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朱红的宫门缓缓开启,身着亲王常服、神色沉凝的南霁风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他刚从御书房偏殿出来,与太子、内阁就北境粮草、南境水患赈济等几件紧要朝务商议了近两个时辰。北武帝病情“好转”带来的微妙平衡,让每一件事的决议都需耗费更多心力,既要顾全大局,又要暗中角力。
宫门外,等候的王府车驾早已备好。南霁风正要登车,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廊柱阴影下,一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是公输行。
他依旧穿着玄甲卫低阶军官的服饰,但并未像寻常下属那样在车驾旁候命,而是独自立在宫墙拐角的阴影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见到南霁风出来,他才不疾不徐地走上前,在适当的距离外停下,抱拳行礼:“末将公输行,参见王爷。”
南霁风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公输行此刻出现,绝不会是巧合。他挥了挥手,示意随行侍卫退开些距离。
“有事?” 南霁风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公输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沉稳:“回王爷,属下奉命追查昨日西大营细作一案,有新的进展。经连夜审讯,那三人中领头者终于开口,供出其上线联络人,乃西市‘永昌’绸缎庄一名管事。属下已派人暗中监视,但……此人似乎十分警觉,且绸缎庄往来人员复杂,背景似与几位朝中官员的远亲有些瓜葛,末将不敢贸然行动,特来请王爷示下。”
西市,鱼龙混杂,消息集散之地。“绸缎庄”,尤其是“永昌”这个字号……他似乎有点印象。数年前,秋家尚未出事时,秋沐的继母似乎格外偏爱“永昌”的江南软烟罗。
公输行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细作案可能牵扯到某些与“旧事”相关的线索?还是在暗示,京城某些看似不起眼的地方,可能藏着与秋家、或者与目前局势相关的秘密网络?
“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南霁风沉吟道,目光锐利地看着公输行,“查清那管事的底细,与他往来密切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要漏掉。尤其是……与宫中,或者与某些特定府邸,有无隐秘联系。若有发现,即刻来报。”
“是。” 公输行应下,顿了顿,又道:“另外,关于陛下病情……属下听闻乾元宫内侍议论,陛下午后似乎又醒了一次,还与太后娘娘说了几句话,精神似乎比昨日又好些。太医院众人,尤其是冯院使和那位罗先生,颇得嘉许。”
他话题转得自然,从细作案跳到了北武帝病情,再次提到了“罗十一”。
南霁风眸色深了深。皇兄病情“好转”的速度,似乎比预想的要快一些。这究竟是那“罗十一”医术真有起死回生之能,还是背后另有蹊跷?而公输行特意提及此事,是想提醒他注意此人,还是……在试探他对宫中“新贵”的态度?
“陛下能安好,便是社稷之福。” 南霁风淡淡道,不置可否,“太医院尽心,自有封赏。至于那位罗先生……既然是太子招揽的人,自有太子考量。我们的人,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其他,不必过多置喙。”
他将“罗十一”再次与太子绑定,并划清了界限,表明自己目前无意插手或针对此人,至少明面上如此。
公输行低头:“属下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开口道:“王爷,还有一事……属下今日在宫门外,见到慈宁宫的花嬷嬷,出宫去了西城一处僻静巷弄,似乎……是去探望一位独居的老人家。属下记得,那位老人家,似是多年前从宫中出来的老人,曾在内务府伺候过笔墨。”
花嬷嬷是李太后身边最得用的老嬷嬷之一,等闲不离太后左右。她亲自出宫去探望一位早已出宫、在内务府做过事的独居老人?这绝非寻常。内务府掌管宫廷用度、人事档案,许多陈年旧事、隐秘关系,都可能在那些老宫人的记忆里。
南霁风的心缓缓沉了下去。看来,北武帝的“好转”,不仅让朝堂上的势力重新洗牌,也让许多沉寂在岁月尘埃下的秘密,重新浮出了水面。太后、太子、甚至可能还有其他势力,都在暗中动作。
“知道了。” 南霁风语气不变,“李太后慈悯,关怀旧仆,也是常理。不必过分关注,但……留个心即可。”
“是。” 公输行再次应下,该传递的信息似乎已经传递完毕。他后退半步,做出恭送的姿态。
南霁风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登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宫门。车厢内,南霁风靠坐在柔软的锦垫上,闭上眼,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身侧。公输行今日这番“偶遇”和禀报,看似都是公务,实则句句机锋。
细作案牵扯“西市绸缎庄”,暗指可能与秋家旧事有关的线索;北武帝病情“好转”与“罗十一”受嘉许,提醒他注意宫中新人新势;太后心腹探望旧宫人,暗示深宫也在追查往事……
南霁风脑海中闪过枕霞阁内,秋沐那双死寂空茫、却又在昨夜迸发出惊人决绝的眼睛。
公输行……是否知道了什么?关于秋沐的真实身份,关于她与秋家的关系,关于她此刻的处境?他今日这些言语,是在试探自己对此事的态度和掌握程度,还是在……用他的方式,隐晦地传达某种关切,或者警告?
无论公输行真实意图如何,有一点南霁风很清楚:秋沐,这个被他锁在枕霞阁深处的女人,已经成为越来越多人暗中关注的焦点,也是他目前最脆弱、最不容有失的“软肋”。他必须将她藏得更深,看得更紧。
“去别院。” 他沉声吩咐车外的侍卫。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城北栖霞山疾驰而去。
暮色四合,枕霞阁内早早燃起了儿臂粗的蜜烛,将内室照得亮如白昼,却也驱不散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寂寥。
秋沐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了几乎一整日。书没有翻动一页,瓜果也未曾碰过。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光线变化,看着庭院里的灯笼依次亮起,目光空茫,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唯有右手包裹的白布,和颈侧纱布下隐隐的刺痛,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也提醒着她此刻真实的处境。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午前归来时,似乎更沉,更急。
南霁风带着一身秋夜的寒凉气息,走了进来。他没有先去换衣,径直走到软榻前,俯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执起她完好的左手,握在掌心。她的手依旧冰凉。
“坐了一天?手这么凉。”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
秋沐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任由他握着。反抗无用,只会激起他更强烈的掌控欲。这是她用鲜血和痛苦换来的认知。
南霁风似乎对她的“顺从”还算满意,松开手,转身去屏风后换了身月白色的家常锦袍,散了发冠,只用一根墨玉簪松松绾着。洗去一身风尘和朝堂带来的肃杀之气,他看起来少了几分亲王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审视和掌控,却丝毫未减。
他走到桌边,晚膳已经备好,比午膳更加丰盛,还多了一壶温好的梨花白。
“过来用膳。” 他朝秋沐伸出手。
秋沐缓缓起身,走到桌边坐下。这一次,南霁风没有让她坐在身侧,而是让她坐在了自己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圆桌,烛火在中间跳跃,映得彼此的面容都有些朦胧。
南霁风亲手为她布菜,动作依旧细致,但比之前沉默了许多。他没有再试图喂她,只是将菜肴布到她面前的碟子里,然后静静地看着她。
“吃吧。” 他说。
秋沐拿起银箸,动作有些僵硬迟缓。她夹起一小块清嫩的笋尖,放入口中,机械地咀嚼。味道很好,厨房用了心思。
可她食不知味。
南霁风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把玩,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今日在宫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听闻北武帝午后又醒了一次,还与李太后说了几句话。冯院使说,照此调养,北武帝或可慢慢恢复些精神。”
秋沐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皇帝病情好转,对朝局意味着什么,她即便不甚明了,也能猜到几分。这或许能牵制南霁风的精力,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但……这真的只是病情自然好转吗?与玄冰砂,与南霁风那些隐秘的计划,有没有关联?
她垂下眼,没有接话。
南霁风也不在意,继续道:“朝中有些人,见皇上病情有起色,心思也活络了。今日议政,为着南境赈灾的款项和人选,扯皮了近一个时辰。” 他抿了一口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都想往里面塞自己人,捞些油水,或者安排些钉子。”
他在对她讲述朝政?为何?是觉得她听不懂,所以无所谓?还是……在以一种扭曲的方式,试图让她了解他的世界,他的处境,他每日需要面对的倾轧和算计?仿佛这样,就能拉近他们之间那道深不可测的鸿沟?
秋沐依旧沉默,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
“不过,这些琐事,倒也不必烦心。” 南霁风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眼神变得幽深,“今日出宫时,遇到了公输行。”
听到“公输行”三个字,秋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一直在南霁风手下做事!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有没有可能……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捏着银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但她的面上依旧维持着死水般的平静,连眼睫都未曾多颤动一下。
第492章 自缢
南霁风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更深。“他向本王禀报了一桩细作案的进展,牵扯到西市一家绸缎庄。” 他缓缓说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锁着她的脸,“那绸缎庄,名叫‘永昌’。”
“永昌”!
秋沐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记得小时候,萧氏当年最喜“永昌”的料子!公输行特意提到这个,绝对是在暗示!他在设法传递信息!他在告诉她,他或许在查与秋家旧事相关的线索!他在试图联系她,或者……在试探南霁风对此事的反应?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抬起头、看向南霁风的冲动。她不能露馅!一丝一毫都不能!南霁风太敏锐,太可怕了!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仿佛“永昌”这两个字,对她而言,与“白菜”、“豆腐”没有任何区别。
南霁风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她的平静,甚至漠然,让他心中那点因公输行禀报而起的疑虑和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烦闷。
她就一点都不在意?不在意可能与她自己身世相关的线索?不在意公输行那明显带有暗示意味的话语?还是说……她已经彻底心死,对外界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和兴趣?
这个认知,比看到她激烈的恨意和反抗,更让南霁风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秋沐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烛光下,她的眼睛依旧漆黑深邃,却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王爷希望我说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平淡,“是关于朝政,还是关于绸缎庄?这些,与我有关吗?”
她将自己,与他的世界,彻底割裂开来。
南霁风胸腔里骤然涌起一股暴戾的怒气!与他无关?她竟然说,这一切与她无关?!她是他的人!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与他息息相关!她怎么敢说无关?!
“秋沐!” 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逼近她,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由不得你说!”
他的怒气如同实质,扑面而来。秋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指尖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她看着他因怒意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俊颜,心中却奇异地一片冰冷。
看,这才是他。温柔是伪装,耐心是手段。一旦事情脱离他的掌控,或者不如他的意,那层温文尔雅的皮囊下,偏执、暴戾、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就会显露无疑。
“王爷息怒。” 她垂下眼,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顺从,“是妾身失言。王爷的事,自然都是要紧的。”
她这副逆来顺受、却将心门彻底关闭的模样,像一盆冰水,浇在南霁风心头燃烧的怒焰上,发出“嗤啦”的声响,冒起冰冷的白烟。怒火无处发泄,憋闷在胸,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死死地盯着她低垂的、露出脆弱脖颈的头顶,看着她颈侧那一小块刺目的白色纱布,昨日她决绝地用木刺抵着那里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还有她血肉模糊的右手,她抠挖床柱时那疯狂的执拗……
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也更偏执的情绪取代。他不能对她发火,至少不能再用激烈的方式。那只会将她推得更远,逼得她再次走上绝路。
他缓缓直起身,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弯腰,扶起倒地的椅子,重新坐下。
“用膳吧。” 他重新拿起银箸,声音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晚膳在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继续。南霁风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秋沐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困惑。
秋沐也沉默地吃着,味同嚼蜡。公输行的暗示,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太大的涟漪,却让她冰冷沉寂的心湖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澜。
公输行在查。他在用他的方式,关注着与她相关的事。这是否意味着,师父可能也知道了什么?她们……并没有被彻底遗忘和抛弃?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公输行是南霁风的心腹,他的任何异动,都可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他今日的暗示如此明显,南霁风会毫无察觉吗?他此刻的平静,是相信了公输行的“公务”说辞,还是……已经起了疑心,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前路,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丝微光,而变得明朗。反而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用完晚膳,南霁风没有立刻离开。他让人撤了残席,送上一壶清茶。
“陪本王说说话。” 他坐在软榻上,示意秋沐坐在另一侧。
秋沐依言坐下,与他隔着一个小几。烛火噼啪,茶香袅袅,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但那无形的枷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
南霁风没有碰茶杯,只是看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沐沐,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秋沐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我知道你恨我。” 南霁风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恨我当年……恨我将你锁在这里,恨我逼迫你。可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情,还是更深的操控?
“这世上有太多人、太多事,都想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宫廷里的阴谋算计,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对秘阁、对你虎视眈眈的鬼魅。” 他伸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来,“我把你藏在这里,看着你,守着你,是因为只有这里,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外面……太危险了。”
他在试图解释,用“保护”来粉饰“囚禁”,用“危险”来合理化他的掌控。
秋沐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偏执,有占有,或许……真的有一丝他自以为是的“爱”和“担忧”。可这改变不了本质。
“王爷觉得,”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将我锁在这方寸之地,剥夺我所有的自由和意志,像一个物件一样被您掌控、赏玩,对我来说,就是‘安全’吗?”
南霁风眼神一暗。
“你说的危险,是真实的。可你给予我的‘保护’,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 秋沐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你口口声声说不能没有我,可你想要的,究竟是秋沐这个人,还是一个完全顺从您、依附您、没有自我灵魂的傀儡?”
“你不是傀儡!” 南霁风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提高,“我从未将你当作傀儡!我要的是你!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的秋沐!”
“可现在的我,还会哭,还会笑吗?” 秋沐轻声问,仿佛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
南霁风被问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美丽、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窒息般的疼痛。
是他,亲手将那个会哭会笑、灵动鲜活的秋沐,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他……停不下来了。他已经陷得太深,执念已成魔。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拉着她,一起沉沦。
“你会好起来的。” 他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对她承诺,声音低哑,“等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这些纷扰,没有这些危险……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会像以前一样……”
以前?哪个以前?是九年前那场始于欺骗和的婚约之前?还是她痴傻懵懂、任他摆布的七年之间?
秋沐不再说话。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认知,隔着天堑。他永远活在自己编织的、以爱为名的囚笼幻梦里,不肯醒来。而她已经在地狱中,看清了一切。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南霁风终于起身。“夜深了,安置吧。” 他走到床边,掀开锦被。
秋沐默默走过去,和衣躺下。南霁风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了远处一盏小小的长明灯,然后在她身边躺下,伸出手臂,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带着沉水香的气息,曾经或许让她觉得安心,如今却只让她感到僵硬和不适。她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躺着,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南霁风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感受着怀中身体的冰凉和僵硬,心中那股烦闷、恐慌、以及无法纾解的占有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沐沐,” 他在她耳边,近乎呢喃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疯狂,“别离开我……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秋沐没有回应,呼吸均匀,仿佛已经睡着。
黑暗中,南霁风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样,许久,才缓缓闭上。而被他禁锢在怀中的秋沐,在他呼吸渐渐平稳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那清醒之下,无声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恨意与决绝。
公输行的暗示,像一颗微弱的火种,落入了她心底那片恨意与绝望交织的荒原。
或许,还不到彻底绝望的时候。
只要活着,只要这恨意不息。
总有一日……
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城浸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唯有乾元宫,依旧灯火通明,如同这黑暗汪洋中一盏孤悬的、令人心悸的明灯。长明灯彻夜不熄,药香混合着龙涎香,在空旷的殿宇中凝滞、盘旋,透着一股沉疴难起的暮气和挥之不去的阴冷。
殿门外,当值的侍卫披甲执锐,目不斜视,呼吸都放得极轻。内侍宫女垂手侍立,如同没有生命的泥塑木偶,只有偶尔飘动的衣袂,泄露着一丝活气。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披着墨色大氅,穿过重重宫门,步履沉稳地走向乾元宫。守门的侍卫见到来人,并未阻拦,只是无声地跪下,头深深埋下。来人正是南霁风。
他并未穿着亲王常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外罩墨氅,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褪去了平日的威仪,却更显身形利落,气息沉凝内敛,仿佛与这浓黑夜色融为一体。他挥退了欲上前通禀的内侍,径自步入殿内。
内殿与外殿之间,隔着数重鲛绡纱幔,影影绰绰。值夜的太医和宫人都在外间,内殿只留了两名心腹老太监和一名侍医。见到南霁风进来,几人连忙跪倒,不敢出声。
南霁风目光扫过,落在龙榻之上。北武帝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面色是久病之人特有的蜡黄灰败,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一根随时会断的细丝。与前两日断续醒来时相比,此刻的他似乎又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只有眉心那点积郁不散的青黑,证明着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毒并未真正远去。
“陛下今日如何?” 南霁风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未曾从北武帝脸上移开。
跪在一旁的冯院使膝行上前,以头触地,声音带着谨慎的惶恐:“回王爷,陛下自申时服了安神药后,便一直沉睡,中途未曾醒来。脉象……依旧沉寒,但似乎比昨日又平稳了些许,那股邪气活跃之势,确实被压制住了。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根基损伤太重,此番‘好转’,实乃勉力维持,全赖药力与陛下自身元气硬撑。一旦有变,恐……”
“恐”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这“好转”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南霁风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冯院使与宫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只留下那两名心腹老太监,也识趣地退到了最远处的角落阴影里,垂首屏息,如同两尊雕像。
内殿,只剩下南霁风,和榻上昏睡的北武帝。
烛火在镶嵌着夜明珠的宫灯罩内静静燃烧,光线柔和,却驱不散这方空间的冰冷死寂。南霁风缓步走到龙榻边,在踏凳上坐下。他伸出手,指尖搭在北武帝露在锦被外、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触手一片冰凉,脉搏跳动微弱,但确实存在,并且在某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药力维持下,顽强地延续着。冯院使没有说谎,皇兄的病情,确实被那个“罗十一”以一种极其稳妥、却也极其有效的方式“稳住”了。
稳住了,却未必是好事——至少,对他南霁风的全盘计划而言,并非全是利好。
他需要北武帝活着,至少在某个关键节点之前,需要他“活着”坐在这个位置上,成为一个象征,一面旗帜,稳住朝局,也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为他暗中行事创造空间和时间。但他不需要北武帝“好转”,尤其不需要这种可能恢复神智、重新理政的“好转”。
那个“罗十一”……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太子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隐世神医?还是……别的什么人,别有用心地送到太子面前,甚至送到皇兄床前的棋子?
南霁风收回手,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北武帝灰败的面容。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算计的寒芒。
“皇兄,”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亲昵的冰冷,“睡了这么久,也该……做点正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明黄色、边缘绣着五爪金龙的锦帕,展开。里面并非圣旨,而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官职,字迹是南霁风自己的,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名单上的人,官职有高有低,部门涉及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乃至地方要员。其中一些名字旁,用朱砂做了隐秘的标记。
这不是普通的名单,这是一张网,一张他花费数年时间,或明或暗、或利诱或威逼、或扶持或掌控,精心编织、缓缓收拢的权力之网。网中的每一个节点,都在关键位置,或掌握实权,或控制舆论,或扼守要冲。
北武帝重病昏迷、太子监国但根基未稳的这几个月,是他收紧这张网的最佳时机。许多原本摇摆不定、或忠于皇帝本人、或碍于太子名分而难以拉拢的人,在北武帝生命垂危、朝局晦暗不明的情况下,不得不重新考虑站队。
而南霁风,这位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在朝野威望极高、且是皇帝唯一嫡亲兄弟的睿亲王,自然成了许多人眼中最稳妥、也最具实力的“选择”。
名单上那些朱砂标记的名字,便是近期新“入网”的,或者态度发生了关键性转变的。其中,就包括兵部一位掌管武库和器械的郎中,户部一位负责漕运和仓储的员外郎,都察院一位以刚直敢言着称、实则暗藏野心的御史,以及……京畿三大营中,一位刚刚被擢升为参将的中层将领。
这些人官职不算顶高,但所处位置都极为关键,如同精密器械上的螺丝,平日里不起眼,一旦拧动,却能影响整个机器的运转。
南霁风需要北武帝的“名义”。许多人事调动、权限划分、资源调配,若无皇帝明旨或默许,单凭太子监国之名,或他睿亲王的权势,运作起来总会多些掣肘,也容易留下把柄。而若能让昏迷中的北武帝,“自然”地给出某些“暗示”或“首肯”,事情便会顺畅许多。
这很难,但并非完全做不到。尤其是在北武帝“病情好转”、偶尔能“清醒”片刻的情况下。冯院使是谨慎的老臣,未必肯配合,但太医院并非铁板一块,乾元宫内侍也各有心思。最重要的是,那个“罗十一”……若此人真是太子的人,倒有些麻烦;但若此人别有来历,或者……能被利用……
南霁风将名单重新收起,贴身放好。他俯身,凑近北武帝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兄,明日若醒,记得……兵部武库司李郎中勤勉,可堪重用;户部漕运的刘员外郎,掌京通仓储,于赈济有功;都察院王御史,忠直敢言,当予褒奖;还有神机营张参将,骁勇善战,可委以巡防重任……”
他一字一句,将那几个关键的名字和对应的“评价”或“建议”,缓慢而清晰地重复了三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要透过北武帝昏沉的意识,烙进他残存的记忆里。
这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恳求,而是在“输入”。利用北武帝意识模糊、精神脆弱的状态,进行隐秘的暗示和引导。若北武帝明日真的“醒”来,哪怕只是片刻迷糊,这些被反复强化的名字和印象,也可能在他混沌的思维中留下痕迹,甚至可能在他与太后、太子或近臣的只言片语中,无意识地流露出来。
只要流露一丝,被有心人捕捉到,加以利用和放大,便可能成为南霁风推动某些人事安排的“依据”和“东风”。
第493章 疏风
做完这一切,南霁风直起身,静静地看着北武帝依旧沉寂的脸,眸色深不见底。他与皇兄之间,早已没了寻常兄弟的情分。皇位之争,君臣之别,多年猜忌,以及那些深埋在宫廷尘埃下的血腥往事……早已将他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以及,最危险的对手。
如今北武帝躺在这里,生死一线,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也是最大的变数。他必须小心操控,不能让他死得太快,也不能让他“好”得太多。
“好好睡吧,皇兄。” 南霁风最后看了一眼北武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这江山,这朝局,臣弟……会替你看着的。”
他转身,墨色大氅在身后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走向殿外。两名老太监依旧垂首立在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走出内殿,外间的冯院使等人连忙躬身。南霁风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用心伺候。陛下若有任何清醒迹象,即刻来报。”
“是,王爷。” 众人齐声应道。
南霁风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乾元宫。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殿内,烛火依旧。龙榻上,北武帝的呼吸似乎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眉心那点青黑郁气,仿佛随着南霁风低语的余音,微微涌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只有角落里那两名如同雕像般的老太监,低垂的眼皮下,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交换了一个无人察觉的、复杂难明的眼神。
与乾元宫压抑的死寂不同,东宫在晨光中显得忙碌而富有生气。太子南记坤监国已有数月,虽北武帝病情“好转”带来变数,但东宫作为政务处理中心之一的地位已然稳固,每日来往请示、禀报的官员络绎不绝。
洛淑颖扮作的“罗十一”,今日并非轮值乾元宫。但她一早便接到了东宫传来的口谕,太子殿下欲询问陛下病情调理细节,请“罗先生”移步一叙。
来了。洛淑颖心中微凛。自那日偏殿初次召见后,太子虽未再单独见她,但明显加大了对乾元宫、尤其是对她这个“罗十一”的关注。
她开的每一张方子,用的每一味药,甚至为北武帝按摩穴位的顺序和力道,都有人详细记录,呈报东宫。她知道,自己正处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需万分谨慎。
但这也是机会。接近太子,获取信任,才能探听到更多核心消息,或许……也能找到关于阿沐下落的线索。公输行昨日宫门外的暗示,让她心中稍定,至少知道他在关注,也在用他的方式行动。但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外。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袍,确保易容毫无破绽,洛淑颖深吸一口气,跟着引路的小太监,来到了东宫的书房——澄心堂。
澄心堂不似寻常书房那般堆满卷宗,反而布置得清雅开阔,多宝阁上陈设着古籍珍玩,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备,摊开着几份奏折。
南记坤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窗前,负手望着庭院中几株遒劲的老松,晨光为他温润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仪,多了几分文士的儒雅沉静。
听到通传,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罗先生来了,不必多礼,看座。”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洛淑颖依旧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在南记坤下首的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姿态恭谨。
“先生近日辛苦了。” 南记坤在书案后坐下,语气亲切,“父皇病情能有所起色,多赖先生妙手。孤心中甚慰,也代父皇、代朝廷,谢过先生。”
“殿下折煞草民了。” 洛淑颖连忙躬身,“此乃陛下洪福,太医们齐心之功,草民岂敢居功。能为陛下尽绵薄之力,是草民三生有幸。”
南记坤笑了笑,不再客套,转而问道:“孤今日请先生来,是想详细问问,以先生之见,父皇此次病情‘好转’,究竟能到何种程度?后续调理,关键在何处?有无……需要注意或防范之处?” 他问得直接,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闪避的探究。
洛淑颖心中快速权衡。太子想听真话,也想听“有用”的话。她不能一味唱衰,那会显得自己无能,也可能让太子失望;也不能过于乐观,那不符合她“谨慎游医”的人设,也可能让太子放松警惕,不利于她后续探查。
“回殿下,” 她斟酌着词句,声音平稳,“陛下此次病情有起色,确是因连日温补,阳气渐复,如同春回大地,冰层稍融。然陛下沉疴日久,心脉受损,那盘踞的阴寒邪毒,已非寻常病邪,倒似……似与陛下龙体本源有所勾连。”
她顿了顿,观察着南记坤的神色,见他听得专注,才继续道:“草民打个比方,这邪毒如同寄生巨木之上的毒藤,年月已久,藤蔓与巨木的经络几乎长在了一起。如今我们用药,如同小心修剪毒藤枝叶,减轻其对巨木的缠绕和汲取,让巨木得以喘息,发出新芽。但毒藤根系深植,与巨木本源纠缠,若想彻底根除……” 她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恐非易事,稍有不慎,反而可能伤及巨木根本。”
这个比喻既形象又危险,暗示了治疗的艰难和风险,也点出了“邪毒与本源勾连”这个敏感点。北武帝的病,若真是“邪毒与本源勾连”,那这“邪毒”从何而来?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人为?
南记坤眼中掠过一丝幽光,但面色不变:“先生的意思是,父皇之疾,已非寻常汤药可根治?那这‘好转’,又能维持多久?”
“若调理得当,陛下静心将养,不受外邪侵扰,亦无情绪剧烈波动,” 洛淑颖谨慎道,“或可维持现状,甚至精神渐佳,处理些简单政务亦有可能。但……” 她话锋一转,“关键便在这‘调理得当’与‘不受侵扰’上。用药需极其精准平和,增一分则助邪,减一分则亏正。环境需绝对安稳,心绪需绝对宁和。尤其需防范……” 她压低了声音,“防范有人以虎狼之药催伐,或以诡谲手段刺激那邪毒,打破目前脆弱的平衡。一旦平衡被破,邪毒反噬,恐有……不测之祸。”
她说得隐晦,但“虎狼之药”、“诡谲手段”、“不测之祸”这些词,足以让任何有心人浮想联翩。尤其是目前朝局微妙,北武帝的生死“节奏”,牵动着太多人的神经。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边缘。“先生所言,甚是有理。父皇龙体安危,关乎国本,确需慎之又慎。” 他抬眼看向洛淑颖,目光深邃,“先生是明白人,当知如今这乾元宫,看似平静,实则……未必。太医院人多眼杂,父皇病情又是万众瞩目。孤虽监国,亦有力所不逮之处。先生既得冯院使看重,又有回春妙手,孤希望先生能多费心,不仅在于用药施针,更在于……替孤,多留一双眼睛。”
他终于挑明了。招揽,也是赋予责任和信任。让她成为他在乾元宫的“眼睛”,监控病情,也监控可能存在的、对北武帝病情不利的“黑手”。
洛淑颖心中一震,连忙起身,深深一揖:“殿下信重,草民感激涕零。只是草民一介布衣,见识浅薄,于宫廷之事更是一窍不通,只怕……有负殿下所托。” 她必须推拒一下,太过急切答应,反而惹人生疑。
“先生过谦了。” 南记坤温声道,“先生之能,孤与冯院使皆看在眼里。不需先生做其他,只需用心为父皇诊治,留意一切与父皇病情相关的细微之处——无论是药性反应,还是身边人等的言行举止,若有任何不同寻常,或令先生心生疑虑之处,皆可密报于孤。孤自有主张。”
他给了她一个相对安全、也符合她身份的任务:专注于“病情本身”的异常。这既能发挥她的医术特长,又能让她合理观察乾元宫人事。
“这……” 洛淑颖露出挣扎之色,片刻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再次躬身,“殿下为陛下安危如此殚精竭虑,草民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草民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诊治,并将所见所感,如实禀报殿下。”
“好。” 南记坤满意地点点头,笑容真诚了几分,“有先生此言,孤便放心了。先生日后在宫中行走,若有任何需要,或遇任何难处,皆可直言。孤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谢殿下。” 洛淑颖道谢,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太子的信任是裹着蜜糖的试探,她接下这差事,便是正式卷入了东宫与睿亲王,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围绕北武帝病情展开的无声厮杀。每一步,都可能是刀尖起舞。
“对了,” 南记坤仿佛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先生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不知除了医术,可对金石丹药、或是些……偏门奇物,有所涉猎?”
金石丹药?偏门奇物?
洛淑颖心中警铃大作!太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是在试探她是否知道“玄冰砂”?还是另有所指?
她强迫自己镇定,脸上露出思索和些许惭愧之色:“回殿下,草民所学,乃正统医家汤药针灸之法,于金石炼丹之术,只是略有耳闻,并不精通。至于偏门奇物……行走江湖,倒是听过些传说,但多荒诞不经,草民向来不敢轻信,亦不敢沾染。医者用药,关乎性命,还是稳妥为上。”
她再次强调“稳妥”,并将自己与“金石偏门”划清界限。
南记坤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平静的面容和坦诚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先生谨慎,乃是医者本分,甚好。孤只是随口一问,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北武帝日常饮食调理的细节问题,洛淑颖一一谨慎答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南记坤才道:“今日有劳先生了。孤便不留先生了,乾元宫那边,还需先生多费心。”
“草民告退。” 洛淑颖行礼,缓缓退出了澄心堂。
走到廊下,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后背渗出的一层薄汗。与太子这番对话,信息量巨大,也危机四伏。太子显然在暗中调查与“玄冰砂”或类似奇物相关的事情,并且可能已经将此事与北武帝的病联系起来。他今日的招揽和试探,目的绝不单纯。
而南霁风那边……昨夜他深夜独自探视北武帝,必然有所图谋。公输行的暗示,太子的关注,太后的动作……所有这些,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而网的中心,是北武帝日益“好转”又脆弱无比的病情,是失踪被困的阿沐,是隐藏在迷雾深处的“玄冰砂”之谜,也是她这个身不由己、越陷越深的“罗十一”。
她抬头,望向重重宫阙之上那片被切割成方块的蓝天。自由,似乎比在宫外时,更加遥远了。
但无论如何,她已没有退路。必须在这龙潭虎穴中,继续走下去。为了阿沐,为了查明真相,也为了……活着走出这吃人的皇宫。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脊背,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步履依旧平稳,眼神却比来时,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
棋盘已开,落子无悔。
时节悄然滑入初夏。晌午的日头已颇有几分威力,明晃晃地炙烤着大地,连栖霞别院中浓密的树荫也抵挡不住那股逐渐升腾的、令人微醺的燥热。风是暖的,带着草木被阳光蒸腾出的、略带腥气的蓬勃气息,穿过洞开的窗户,拂动轻薄的云霞锦帷帐,却驱不散室内渐渐积聚的闷意。
枕霞阁内室,地龙早已停烧,但紫檀木家具、厚重的织锦地毯,以及密闭空间本身,依旧蓄着热气。秋沐只穿着一件水绿色的素罗单衣,袖口和领口绣着疏淡的缠枝莲纹,质地轻薄,却依旧感到后背沁出细密的汗珠,黏在肌肤上,带来一种黏腻的不适。
她半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榻上铺着的狐裘早已撤去,换上了光滑沁凉的玉簟。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而是有些涣散地望着窗外。庭院里的梧桐枝叶繁茂,绿意深浓,在阳光下投出大片晃动的光影。蝉鸣尚未大噪,只有零星的、试探性的嘶声,更衬得午后的寂静有些滞重、令人昏沉。
她想保持清醒。颈侧伤口已愈,只留一道浅淡粉痕;右手伤口也结了痂,新生的皮肉粉嫩脆弱,这些地方的疼痛已大大减轻,尽管南霁风近来的“掌控”似乎不再如最初那般带着暴戾的压迫,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日常、更细致入微的渗透。
他依旧每日亲自为她梳洗、更衣、布菜,同榻而眠,但话语少了,强迫性的喂食也少了,更多时候是沉默地陪伴,或是不容拒绝地将她圈在怀中,仿佛她是一件稀世珍宝,必须时刻置于他触手可及、视线可及之处。
这种“温和”,并未让她感到放松,反而像一层更密不透风的软绸,包裹着她,令她窒息。她需要保持清醒,需要那种冰冷的、刺骨的清醒,来对抗这令人昏聩的暖意,对抗他无声无息、无处不在的侵蚀,也对抗心底那丝在漫长囚禁中、因绝望和孤独而偶尔探头的、可怕的麻木。
“兰茵。” 她轻声唤道,声音因久未说话而略显沙哑。
一直侍立在门边、大气不敢出的兰茵连忙上前,躬身道:“郡主有何吩咐?”
“屋里有些闷热。” 秋沐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去取些冰来,放在角落。”
“冰?” 兰茵一愣。这才刚入夏不久,且枕霞阁内室宽敞通风,其实并未到需要用冰祛暑的时节。况且……她想起王爷平日的叮嘱,郡主身子弱,脾胃虚寒,颈侧旧伤也畏寒,需得仔细将养,最忌贪凉。
“郡主,这……” 兰茵有些迟疑,“才刚入夏,用冰是否早了些?王爷吩咐过,郡主的身子需保暖,不可受凉。”
听到“王爷吩咐”四字,秋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兰茵。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深处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是我觉得热。去取。”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漠的坚持。
兰茵心中一颤。自那日血溅听雨轩后,郡主变得越发沉默,也越发……难以捉摸。她不再激烈反抗,不再哭泣,甚至很少流露出明显的情绪,可偶尔一个眼神,一句平淡的话语,却能让兰茵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决绝。
“是,奴婢这就去。” 兰茵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
不多时,两名粗使仆妇抬进来一个半人高的青瓷冰鉴,里面盛着大块的、冒着森森寒气的晶莹冰块。冰鉴被放置在远离床榻、靠近多宝阁的角落。甫一放入,一股沁凉的寒意便以冰鉴为中心,丝丝缕缕地弥散开来,迅速驱散了室内的闷热,带来一片令人精神一振的清凉。
秋沐深深吸了一口那带着冰碴清冽气息的空气,仿佛干渴的旅人饮下甘泉。那股凉意顺着鼻腔钻入肺腑,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明了几分。她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闭上眼,感受着肌肤暴露在清凉空气中的细微战栗。
这才对。温暖让人软弱,让人沉沦。唯有寒冷,才能让她时刻铭记身处何地,铭记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和不容有失的清醒。
兰茵看着主子微微舒展的眉头,心中稍安,却又隐隐不安。她小心地提醒:“郡主,冰鉴寒气重,别靠太近,仔细着了凉。”
秋沐“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午后时光在寂静与清凉中缓慢流淌。秋沐依旧看书,偶尔起身在允许的范围内走动几步。冰鉴缓缓释放着寒气,室内温度宜人。直到申时末,门外传来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南霁风回来了。
他今日似乎回来得比平日早些,身上还带着外面阳光的余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朝堂的肃杀之气。踏入内室门槛的瞬间,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室内温度明显低于廊下,一股清冽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意,扑面而来。他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角落那个冒着丝丝白气的青瓷冰鉴,以及冰鉴旁,穿着单薄罗衣、似乎正沉浸在书卷中、对寒意毫无所觉的秋沐。
兰茵看到王爷骤变的脸色,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南霁风没有立刻发作。他挥手让兰茵退下,然后迈步走到秋沐面前,俯身,伸手,直接探向她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皮肤,一片冰凉。并非正常的温凉,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浸透着寒意的冷。
秋沐在他进门时便已察觉,此刻被他抓住手腕,也没有挣扎,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她的眼神很静,没有畏惧,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谁准你用冰的?” 南霁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在不自觉地加重。那冰冷的触感,让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邪火,混合着担忧、怒意,以及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悦。
“屋里热。” 秋沐简短地回答,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热?” 南霁风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这才什么时候?就用上冰了?你当本王不知道你身子是什么情形?”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拂过她颈侧那道已变成淡粉色的旧疤,又滑到她依旧包裹着细布、尚未完全长好的右手,“旧伤未愈,气血两虚,最忌寒凉。谁给你的胆子,这般糟践自己身子?”
他的语气越来越冷,最后已带上了清晰的怒意。
第494章 不妥
秋沐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淡:“王爷若觉得我用冰不妥,撤了便是。何必动怒。” 她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她这副油盐不进、漠然以对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南霁风心口。他宁愿她像从前那样激烈地反抗、哭喊、咒骂,至少那证明她还是“活”的,情绪是因他而起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对外界的一切,包括她自己的身体,都毫不在意。
“你以为撤了就完了?” 南霁风猛地松开她的手,转身,对着门外厉声道:“来人!”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把这冰鉴抬出去,砸了!” 南霁风声音冰冷,“传本王的话,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命令,枕霞阁内不许出现任何冰、扇、以及一切性寒之物!若有违逆,杖毙!”
“是!” 侍卫凛然应命,上前迅速抬走了冰鉴。
室内残留的寒意尚未散尽,但南霁风暴怒的低气压,已让温度仿佛骤降。兰茵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南霁风重新转向秋沐,看着她依旧平静的脸,胸中那团火越烧越旺。他猛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秋沐,你给本王听清楚。” 他凑近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骇人的力度,“你的命,你的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每一寸都是本王的。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许病,不许伤,更不许用这种愚蠢的方式伤害自己!你若再敢如此……” 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的寒光,“本王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记住,谁才是你的夫君!”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灼热而危险。
秋沐被迫仰着头,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怒焰和偏执的占有,心中一片冰封的荒芜。
看,这才是他。温柔是假象,耐心是手段。一旦触及他的“所有物”,触及他病态的掌控欲,那层温文的皮囊便会瞬间剥落,露出内里冷酷、霸道、不容置疑的本质。
“王爷多虑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下巴被钳制而有些含糊,眼神却依旧平静无波,“妾身并未想伤害自己。只是觉得热,用些冰罢了。既然王爷不许,不用便是。”
她再次将自己抽离,用“妾身”、“王爷”这样疏离的称呼,用“不用便是”这样敷衍的态度,将他的怒意和警告,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许久,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他不能对她用强,至少不能再用激烈的方式。那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她面前。
“喝了。” 他命令道,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驱驱寒气。”
秋沐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没有接。
“本王让你喝了!” 南霁风的声音又沉了下去。
秋沐这才伸出手,接过茶杯。指尖相触,他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凉,眉头蹙得更紧。她小口地、缓慢地喝着温热的茶水,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一些体内的寒意,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南霁风看着她喝完了茶,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他拿走空杯,又亲自去净房绞了热帕子,回来为她擦拭脸颊和双手,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仿佛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晚膳让厨房加一道姜母鸭,再炖一盅当归黄芪乌鸡汤。” 他一边为她擦手,一边吩咐门外的兰茵,“性寒的瓜果一概不许上。”
“是,王爷。” 兰茵连忙应下。
“你身子虚,自己要知道爱惜。” 南霁风放下帕子,握住她依旧微凉的手,声音低沉,“外面的事,有本王。你只需好好待在这里,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多做。”
他在警告,也在安抚。但秋沐听在耳中,只觉得讽刺。爱惜?在这不见天日的囚笼中,像一个被精心饲养的雀鸟般“爱惜”自己?为了什么呢?为了让他这畸形的占有和掌控,能够持续得更久、更顺心?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抽回了手,重新拿起了榻上的书卷,目光垂落,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南霁风看着她的侧影,袖中的手缓缓收紧。他知道,那层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并未因撤去了冰鉴、喝下了热茶而有丝毫融化。反而,因他今日的暴怒和禁令,变得更厚、更冷了。
但这又如何?他绝不会放手。哪怕她是一座冰山,他也要用他的体温,他的偏执,他的掌控,一点点将她焐热,融化,最终……彻底吞噬。
与枕霞阁内那场关于“冰”的小小风波相比,御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如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并非因为炎热——御书房内四角摆放着鎏金铜兽冰鉴,悄无声息地散发着凉意,温度适宜。而是因为此刻御案前,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乎权力格局的、无声的较量。
北武帝病情“好转”、断续清醒的消息,已渐渐在朝中传开。虽然皇帝依旧无法临朝,但每日能清醒一两个时辰,听听禀报,偶尔说一两句含糊的指示,已足以让许多人心思浮动,也让原本相对清晰的“太子监国、睿亲王辅政”的局面,变得微妙复杂起来。
今日廷议,原本商讨的是南方几州春汛后的堤防修缮款项拨付。这本是户部和工部的寻常事务,但兵部尚书却突然出列,提出今年北境虽无大战事,但边防军械损耗亦需补充更新,所需银两甚巨,请求朝廷优先拨付。
紧接着,都察院一位素以敢言着称的王御史出列,慷慨陈词,痛陈某些官员“尸位素餐”、“庸碌无为”,并举出数例,其中便包括兵部武库司那位李郎中,言其“掌管军械数年,未见建树,反有库储账目不清之嫌”,请求朝廷彻查。
几乎是同时,另一位御史出列,为王御史口中的“庸员”辩护,尤其提到那位李郎中“勤勉恳恳,于军械维护革新多有心得”,并暗示王御史“捕风捉影,受人指使,干扰朝政”。
两方争执不下,引经据典,言辞渐趋激烈。御座上,南记坤端坐听着,面色沉静,目光却不时扫过坐在下首、一直未曾开口的南霁风。
这位王叔,今日过于安静了。
兵部尚书突然为北境军械要钱,王御史弹劾李郎中,另一位御史为其辩护……这几件事看似独立,但串联起来,却隐隐指向兵部,指向那位李郎中。而李郎中……南记坤记得,此人似乎是睿王叔一系的人,虽然职位不高,但掌管的武库司却是要害部门。
是有人想动睿王叔在兵部的棋子?还是……睿王叔自导自演,另有图谋?
南记坤心中快速盘算。他看了一眼御案一侧垂手侍立的内阁首辅徐阁老。徐阁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并未听见下方的争执。
“肃静。” 南记坤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储君的威仪,压下了殿中的嘈杂。“北境军械,关乎国防,自当重视。然南方水患方平,堤防关乎百万生灵,亦不可轻忽。户部,国库现存银两,可支用几何?两部所需,能否兼顾?”
户部尚书出列,报出一个数字,然后面露难色:“殿下,即便紧缩其他用度,若要同时满足兵部所需与南方堤防之款,仍有一百五十万两的缺口。且……今年盐税、漕粮尚未完全入库,后续支出亦多,国库实在……捉襟见肘。”
一百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这时,一直沉默的南霁风,缓缓开口了。
“陛下日前清醒时,曾与臣提及,” 他的声音平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北境安宁,乃社稷之福。然边防之固,在于人,亦在于器。军械老旧,何以御敌?陛下忧心于此,曾言‘武库司李郎中,于此道似有钻研,可着其详拟条陈,以资参考’。至于南方堤防……” 他顿了顿,看向工部尚书,“工部可曾核算清楚,各处堤防,何处最险,需款最急?能否区分缓急,分批拨付?或可向民间富商劝募,或由地方自筹部分?”
他这番话,看似在转述北武帝的“指示”,并给出解决南方款项的思路,实则信息量巨大。第一,他抬出了北武帝,为那位被弹劾的李郎中背书,甚至暗示皇帝认为其“可堪重用”。第二,他将南北用款的矛盾,引向了“区分缓急”和“多方筹措”,实际上是为兵部争取优先权留下了空间,也转移了“国库不足”的矛盾焦点。
南记坤眸光一凝。父皇真的说过这话?何时说的?他每日在乾元宫侍疾,并未听父皇提起过这位李郎中。是王叔假传“圣意”?还是父皇在偶尔清醒、神志不清时,被王叔引导着说了什么?
他心中警铃大作。若王叔开始利用父皇“清醒”的片刻,来为自己一系的人铺路,那后果将极为可怕。父皇如今精神不济,言语含糊,说过什么,没说过什么,极易被操纵和扭曲。
“王叔所言甚是。” 南记坤压下心中惊疑,面上不动声色,“父皇心系国防,儿臣等自当凛遵。李郎中之事,既然父皇有言,都察院可先详查,若确系捕风捉影,自当还其清白;若真有疏失,亦不可因父皇一言而徇私。至于南北用款……” 他看向户部与工部尚书,“便依王叔所言,工部与户部即刻厘清南方堤防最急之处与所需款项,呈报上来。北境军械款项,兵部也需列出详细清单与紧迫程度。两相权衡,再行定夺。”
他既没有完全否定南霁风抬出的“父皇指示”,留下了转圜余地,又将李郎中的“问题”重新推回给都察院去“详查”,同时将南北款项的最终决定权,握在了“权衡”之后,实际上是将皮球又踢了回去,并未让南霁风立刻得逞。
南霁风看了南记坤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芒,但并未再说什么,只微微颔首:“太子思虑周详。”
廷议继续,又议了几件其他事务,气氛始终微妙。直到散朝,众人各怀心思离去。
南记坤回到东宫书房,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他召来心腹,沉声吩咐:“去查,这几日除了王叔,还有谁在父皇清醒时近前伺候?父皇可曾真的提起过兵部李郎中?一字一句,给孤问清楚!”
“是。”
“还有,” 南记坤指尖敲击着桌面,“王御史今日突然发难,背后是谁指使?去查他的底细,近来与何人往来密切。另外,那位为李郎中辩护的刘御史,也一并查了。”
“殿下是怀疑……”
“是不是王叔自导自演,尚未可知。但今日这出戏,矛头直指兵部,直指那位李郎中,绝非偶然。” 南记坤目光幽深,“王叔这是在试探,也是在布局。他想看看,借着父皇‘清醒’的名义,他能推动多少事,又能……安插多少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暮色渐合的宫城。棋局越来越复杂了。父皇的病情是最大的变数,如今也成了王叔手中可能利用的棋子。他必须更加小心,既要稳住朝局,不让王叔借机坐大,又要暗中加快调查秋家旧案和玄冰砂之谜,找到制衡王叔的筹码。
还有那个“罗十一”……此人医术似乎确实高明,能让父皇病情“好转”,但这份“好转”,如今看来,福祸难料。此人到底是太子无意中寻得的良医,还是……某人早就布下的一步暗棋?
“去请罗先生来。” 南记坤忽然道,“就说孤有些关于父皇饮食调理的细节,要请教他。”
他需要再多接触这个“罗十一”,亲自摸摸他的底。此人如今在乾元宫,在父皇身边,位置太过关键。是友是敌,必须尽快辨明。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枕霞阁内只留了一盏角落的羊角宫灯,散发着朦胧柔和的光晕。南霁风早已处理完公务,沐浴更衣,着一身月白色的柔软寝衣,斜倚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卷兵书,却并未看进去多少。
他的目光,落在身侧已然“熟睡”的秋沐身上。
她背对着他,蜷缩着,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沉入梦乡。但南霁风知道,她没睡。至少,不是真的沉睡。她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在他试图靠近时,会几不可察地紧绷。这种无声的抗拒,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烦躁。
下午关于“冰”的争执,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撤了冰,命人炖了温补的汤水,看着她喝下,亲自用内力为她驱散了些许寒意。可她依旧手脚冰凉,神色漠然。
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散在枕畔的、如上好绸缎般的乌发。发丝微凉,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到几乎闻不见的冷香。这张脸,苍白,精致,眉眼如画,却仿佛罩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寒霜。他记得她从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安静,也清冷,但眼中是有光的,偶尔笑起来,唇角会抿出两个极浅的梨涡,像是春雪初融。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光彻底熄灭,变成了如今这片荒芜死寂的冰原?
是七年前那场“病逝”开始?还是他将她重新锁回身边之后?
不,都不是。南霁风在心中否定。是他,是他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将她拖入这片黑暗,用他的偏执和占有,一点点磨灭了她眼中所有的光彩。
可他停不下来。就像中了最深的蛊毒,饮鸩止渴,明知道是深渊,也要拉着她一起坠落。
“沐沐……” 他在心底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痛苦的迷恋和绝望。
今日在朝堂上,他利用北武帝“清醒”的片刻,成功地为李郎中铺垫了一步。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户部的刘员外郎,都察院的陈御史,神机营的张参将……他要一步步,将他名单上的人,推到更关键的位置,织就一张更密、更牢固的网。
太子显然已经起了疑心,今日的反应很快,应对也得体。他这个侄儿,比他想象的要敏锐,也要沉稳。是个不错的对手。但,还不够。太子根基尚浅,朝中真正掌握实权的老臣,多数还在观望。而他有兵权,有战功,有威望,更有……时间。在北武帝真正“好转”到能理政之前,他有的是时间和空间,慢慢布局,收紧网罗。
唯一的不确定,是秋沐。她是他的软肋,也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必须将她藏好,看好,绝不能让她成为太子,或者其他任何人,攻击他的突破口。
还有公输行……今日午后,公输行又递来了消息,说“永昌”绸缎庄的那位管事,与已故的内务府一位老太监似乎有些远亲关系,而那位老太监,当年曾在……秋夫人进宫时,随侍过一段时间。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李太后那边也在查。看来,秋家当年之事,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贪墨那么简单。秋沐身上,或许真的藏着某个重大的秘密,与玄冰砂有关。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之前,弄清这个秘密。这或许,不仅能让他彻底掌控秋沐,也能成为他扳倒太子,甚至……更进一步的,关键筹码。
想到这里,南霁风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锐利,仿佛暗夜中蓄势待发的鹰隼。他缓缓收回流连在她发间的手,轻轻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依旧僵硬冰冷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并未醒来,也没有挣扎,只是呼吸似乎紊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南霁风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仿佛在汲取她身上那点微薄的暖意和真实感。
沐沐,你逃不掉的。这江山,这权势,还有你……最终,都会是我的。
而你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总有一天,我会让它……只为我一人,冰消雪融。
窗外,夏虫啁啾,夜色浓稠如墨。枕霞阁内,温暖的锦帐中,两人相拥而眠,看似亲密无间,实则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名为恨意与算计的冰冷鸿沟。
南灵国,灵霄殿,初夏清晨。
晨光穿透高耸的殿宇琉璃瓦,在灵霄殿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清晨露水混合的气息,却压不住殿内那股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
南冶帝端坐于九龙金漆御座之上,年近五旬的面容依旧威严,但眉宇间却积郁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疲色与烦躁。他手中捏着一份加急奏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御阶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肃立。站在文官之首的,正是太子刘珩。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清俊,气质温润中带着储君应有的沉稳,此刻微垂着眼,看似平静,心中却思绪翻涌。
“临城、朔方两城急报,众卿都已看过了。”南冶帝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北辰国商队自开春以来,屡次在两城边境交易时生事。临城奏报,三月初有北辰商贾以次等皮毛充作上品,被识破后竟聚众闹事,打伤我边境税吏三人。朔方城报,四月中有北辰商队借口货物被扣,煽动随行护卫与我守军发生冲突,虽未酿成大祸,但边境民心已是不稳。”
他将奏报重重搁在御案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惊得几个胆小的官员身子一颤。
“更可气的是,”南冶帝继续道,语气中怒意渐显,“两城城主,临城赵德、朔方周崇,非但未能及时弹压事态,妥善处置,反而互相推诿指责!赵德奏周崇纵容属下刁难北辰商旅,才引来报复;周崇则弹劾赵德治下不严,税吏贪墨,激化矛盾!边关重镇,守土之臣,不思同心御外,安境保民,却在此等关头内讧攻讦!简直……岂有此理!”
(哎,已经不记得之前写过的名字有哪些了,就随意取了两个名)
第495章 谈和
最后四个字,南冶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显然,边境商队纠纷固然恼人,但两城重臣的内斗和推诿,更触及了他作为帝王的底线。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天子压抑的怒火。此事看似是边境摩擦,实则牵扯边防、外交、吏治乃至两国关系,处理起来极为棘手。轻了,不足以震慑北辰,安抚边民;重了,又恐引发两国争端。而两城城主的不和,更是雪上加霜。
几位重臣眼观鼻鼻观心,一时无人率先开口。谁都知道,此刻说什么都可能引火烧身。
南冶帝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群臣,最后定格在太子刘珩身上。“太子,”他开口道,语气稍缓,但威压不减,“你监国已有经年,于政务多有历练。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被点名的刘珩心神一凛,从自己的思绪中彻底抽离。他方才确实在走神,但并非因为畏惧或毫无想法,而是想到了更深远的一层——北辰国近来的动向,似乎有些不寻常。北武帝卧病,太子监国,睿亲王权倾朝野……这些消息,南灵国并非毫无所觉。
而边境商队频频生事,是巧合,还是北辰国内部某些势力,在试探南灵的底线,甚至有意制造事端?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行礼,声音清朗沉稳:“回父皇,儿臣以为,临城、朔方之事,需分而治之,双管齐下。”
“哦?细说。”南冶帝身体微微前倾。
“其一,在于边事本身。”刘珩思路清晰,条分缕析,“北辰商队屡次生事,绝不可惯纵。然我朝与北辰睦邻多年,商贸往来乃互利之事,亦不可因噎废食。儿臣建议,即刻派遣得力干员,赶赴两城,一则详查纠纷原委,严惩涉事商队及首恶,向北辰方面表明我朝维护边境秩序之决心;二则,与两城守将协同,重新厘定边贸细则,加强关卡查验与市集管理,增派懂北辰语、通商情之吏员,务求公平交易,减少纠纷。此为‘治标’,旨在迅速平息事态,安定民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在于吏治。赵德、周崇身为边城重臣,临事推诿,有失职守,更失大臣体统。无论孰是孰非,此风绝不可长。儿臣请旨,对二人申饬罚俸,以观后效。并应借此机会,整顿边吏,遴选能员干吏,充实边防。边关乃国门,守臣不睦,何以御外?此为‘治本’,旨在整顿边务,以绝后患。”
刘珩这番话,既给出了处理眼前纠纷的具体方案,又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吏治。既没有一味强硬喊打喊杀,激化矛盾,也没有软弱退让,失了国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显示出了相当的政务处理能力和大局观。
殿中不少老臣暗暗点头。太子虽年轻,但处事日渐老练,颇有章法。
南冶帝紧绷的脸色也略微缓和,点了点头:“太子所言,甚合朕意。便依此办理。吏部、兵部、户部,即刻会同拟定人选与细则,呈报上来。”
“臣等遵旨。”被点名的几位尚书连忙出列应诺。
然而,南冶帝眉心的结并未完全解开。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再次投向刘珩,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珩儿,边事虽急,尚可循例处置。朕所虑者,更在长远。北辰国主病重,其国中局势……近来颇有些微妙。我南灵与北辰毗邻,一衣带水,北辰之安,关乎我南灵之宁。如今边衅频生,难保不是其国内某些人,有意为之,试探我等反应。”
这话就说得很深了,直指北辰国内部的权力斗争可能对外交产生的影响。殿内气氛再次一凝。
刘珩心头也是一沉。父皇所虑,也正是他方才走神时所想。他斟酌着词句,谨慎回道:“父皇明鉴。北武帝病情,儿臣亦有关注。其太子南记坤监国,睿亲王南霁风辅政,二人皆非庸碌之辈。然权力更迭之际,难免波澜。我朝眼下,确需谨慎应对,既要不失国体,妥善处理边务,亦需……密切留意北辰朝局动向,以便及时应对。”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我们现在要稳住自家边境,同时瞪大眼睛看着北辰国内斗,别被卷进去,但也得准备好他们内斗外溢时的应对之策。
南冶帝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色覆盖。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珩儿,”南冶帝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长辈的牵挂,“你方才所言,句句在理。国事如此,需得步步为营。只是……朕今日看到边报,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阿沐。”
“阿沐”二字一出,刘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御座上的父皇。殿中一些知晓内情的老臣,也纷纷露出恍然和担忧的神色。
秋沐……南灵国已故长安长公主的唯一骨血,自幼体弱。
自从半年多前和阿沐吵架后,便再无来往。刘珩心里苦笑。
“算算日子,”南冶帝的声音带着疲惫与担忧,“阿沐上次来信,已是半年多前了。信中只道一切安好,勿念。可这半年多,阿沐那边始终杳无音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手指揉着眉心:“朕这心里,总有些不安稳。阿沐那孩子,性子静,但并非不懂事之人。这么久无信,会不会是……在北辰那边,遇到了什么难处?或是病了?她身子骨向来弱……”
刘珩的心,随着父皇的话,一点点揪紧。
“父皇,”刘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阿沐久无音讯,确需重视。然北辰国主病重,其国内必然戒严,消息传递不畅亦是可能。儿臣以为,当务之急,一面继续设法探查阿沐近况,一面……或许可借处理边事之机,派一位妥当之人,正式出使北辰。”
他抬起眼,目光坚定:“一来,就边境商队纠纷之事,与北辰朝廷进行交涉,表明我朝立场,探查其国内对边境事务的真实态度。二来,亦可借此机会,以探望德馨公主为由,正大光明地了解阿沐境况。若阿沐果真安好,自是万幸;若真有何不妥……”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若秋沐在北辰真的遭遇不测或困境,南灵国作为她的母族,绝不能坐视不理。而出使交涉,便是最正式、也最有力的介入方式。
南冶帝眼中精光一闪。太子这个提议,与他不谋而合,甚至想得更周全。将边境外交与探查秋沐下落结合起来,名正言顺,进退有度。
“太子此言甚善。”南冶帝缓缓点头,脸上疲色稍去,恢复了帝王的决断,“两国交往,贵在坦诚。边事需议,亲戚亦需走动。便依太子所奏,筹备使团,出使北辰。人选……务必要老成持重,机敏果决,既能处理外交,亦要能察言观色,护得阿沐周全。”
“儿臣遵旨。定当慎选使臣,尽快成行。”刘珩躬身应道,心中却沉甸甸的。阿沐,你究竟在北辰,遭遇了什么?这趟出使,能否顺利找到你,护你平安?
早朝在一种凝重的气氛中散去。边患与公主的安危,像两片阴云,笼罩在南灵国皇宫的上空。而出使北辰的决定,如同投向迷雾中的一颗石子,其激起的涟漪,必将深远地影响两国乃至许多人的命运。
北辰国,栖霞别院。
时节已入仲夏,阳光炽烈,蝉鸣鼓噪。枕霞阁内,虽然门窗敞开,垂着竹帘,但空气中依然流动着燥热的气息。角落里依旧没有冰鉴——自那日被南霁风严令撤走后,这内室便再未出现过任何纳凉之物。只有兰茵不时用扇子轻轻扇着风,带来些许微弱的流动。
秋沐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罗单衣,衣料轻薄,此刻后背却仍被汗水微微浸湿,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涣散,并未落在字上。
颈侧的疤痕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一条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细线。右手的伤也好了,新生的皮肉颜色稍浅,但已无大碍。身体上的疼痛几乎消失,可心口那块地方,却仿佛被这闷热的天气和日复一日的囚禁,捂出了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滞闷。
南霁风近来越发忙碌,有时直至深夜方归,有时甚至宿在宫中或王府。他来的次数少了,停留的时间也短了,但每次出现,那种无声的掌控和审视,却并未减少分毫。他不再动辄发怒,也不再强迫她做什么,只是用那种深沉难测的目光看着她,偶尔问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或是将她揽入怀中,不容拒绝地禁锢片刻,仿佛在确认她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下,未曾脱离。
这种“平静”,比之前的暴风骤雨更令人窒息。它抽走了激烈对抗的着力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麻木的禁锢和等待。等待什么?秋沐不知道。或许是等待他某个计划完成,带她彻底消失;或许是等待她自己在这寂静中彻底崩溃;又或许,只是无望地等待时间流逝,直到生命尽头。
兰茵放下扇子,端起小几上晾得温凉的酸梅汤,小心翼翼地递到秋沐面前:“郡主,用些酸梅汤吧,解解暑气。王爷吩咐厨房每日都备着的。”
秋沐瞥了一眼那暗红晶莹的汤水,没有接,只是淡淡道:“放着吧。”
兰茵欲言又止,将碗轻轻放下。她看着主子日渐消瘦的脸颊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中酸楚难言。郡主像是彻底封闭了自己,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连求生欲都变得稀薄。她不再试图反抗王爷,也不再伤害自己,只是这样日复一日地沉默着,仿佛一株失去水分、正在缓慢枯萎的花。
“郡主……”兰茵鼓足勇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你别这样……属下看着心里难受。咱们……咱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公输行上次……”
“兰茵。”秋沐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兰茵瞬间噤声。
秋沐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被竹帘切割成细碎光斑的庭院。蝉鸣声嘶力竭,更衬得室内的寂静死沉。
“想办法?”她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唇角扯出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想什么办法?逃出去的办法?还是……联系外界的办法?”
兰茵被她问得一怔,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是啊,能想什么办法?这别院守卫森严如铁桶,郡主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南霁风心思深沉,手段狠厉,她们主仆二人,如同困在蛛网中的飞蛾,任何一点异动,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上次公输行那隐晦的暗示,之后不也再无下文了吗?王爷必然起了疑心,看得更紧了。
“属下……属下只是不想看郡主这样消沉下去。”兰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郡主,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要振作起来啊,芊芸小姐和无玥姑娘,她们还等着你呢……”
听到“芊芸”和“无玥”的名字,秋沐空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沉寂。是啊,她们还在南霁风手里。这是套在她脖子上最牢固的枷锁。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不能不顾她们的性命。
“我没有消沉,兰茵。”秋沐的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我只是……看明白了一些事。”
她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手指纤细苍白,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跟他斗,无论是以卵击石,还是暗藏心思,我们都讨不到半点好处。”秋沐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太强了,强到可以轻易碾碎我们所有的反抗和算计。他的偏执,他的掌控欲,已经成了他骨血的一部分,无药可解。而我们,太弱了。弱到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自主。”
兰茵听得心头冰凉,却又无法反驳。事实确是如此。
“以前,我恨,我怨,我不甘心,我用尽力气去反抗,去挣扎。”秋沐继续说着,仿佛在剖析自己的过去,“结果呢?除了让自己伤痕累累,让身边的人处境更险,让他的掌控变得更严密、更扭曲之外,我得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得到。
她抬起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兰茵,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情绪:“兰茵,你知道吗?最可怕的不是绝望,而是在绝望中,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次次徒劳地撞击铜墙铁壁,直到撞得头破血流,心死神灭。”
兰茵的哭声压抑在喉咙里,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所以,我不想再斗了。”秋沐轻轻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却又奇异地有一丝解脱,“至少,不再用他预设的方式去斗,不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反抗。那没有意义。”
“那……那郡主,我们该怎么办?就这样……认命了吗?”兰茵哽咽着问,满心不甘。
……
盛夏的黄昏,日光依旧带着灼人的余威,斜斜穿过枕霞阁窗棂上垂落的湘妃竹帘,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空气粘稠闷热,没有一丝风,连庭院里喧嚣了一整日的蝉鸣,此刻也显出一种力竭声嘶的疲态,断续嘶哑,更添烦躁。
秋沐独自坐在内室窗边的软榻上。她没有看书,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穿过竹帘的缝隙,望向庭院里那几株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梧桐树冠。
她的坐姿很直,背脊挺得笔直,但并非紧绷,而是一种近乎放空的、卸去了所有力气的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悲戚,也不麻木,只是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仿佛夏日午后被晒得滚烫的湖面,表面无波无澜,内里却蕴着足以将人烫伤的滞闷。
兰茵不在。
所有的侍女、仆妇、乃至外间值守的侍卫,都被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却不容置疑的态度,屏退到了院门外。她甚至亲手放下了内室与外间隔断的重重纱幔,只留下一道缝隙,让黄昏稀薄的光线勉强透入。
整个枕霞阁,这方奢华而坚固的囚笼,此刻仿佛只剩下她一人。寂静,如同有形的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压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心跳都变得迟缓。
她知道南霁风今日会来,且会比往日早些。她甚至能大致猜到他此刻在做什么——或许刚从宫中出来,正处理着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交织着权力与阴谋的政务;或许在与心腹密议,筹划着下一步该如何利用北武帝“好转”的病情,为他的名单添上更多的筹码;或许……正在思考如何进一步“安抚”或“掌控”她这个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令他感到不安的“所有物”。
以前,每次想到这些,想到他那无孔不入的掌控和令人窒息的偏执,她总会感到一阵阵冰冷的恨意和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可今天,很奇怪,那种熟悉的尖锐痛楚似乎淡了许多。并非不恨了,也并非接受了,而是……好像突然之间,所有的激烈情绪都被这漫长夏日的闷热和日复一日的囚禁,蒸发、耗尽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荒诞的清醒。
“斗来斗去,没有好结果。” 她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对兰茵说过的话。
是啊,反抗无用,算计无力,连伤害自己都成了他更紧密控制她的理由。那还有什么可“斗”的呢?用自己残存的心力和健康,去撞击一座根本无法撼动的大山吗?
这样真的太累了。
南霁风想要她。想要她的人,想要她“好起来”,或许……还想要她身上可能隐藏的、与玄冰砂有关的秘密。
他想利用她,掌控她,将她变成完全属于他的东西。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强大掌控欲的终极体现。
那么,就“顺其自然”吧。他想让她“好”,她就尽量不把自己折腾坏。他想让她“在”,她就待在这囚笼里。至于玄冰砂……如果他真的认为她知道什么,或者需要她做什么,那就来吧。看看这条他执意要走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这并非妥协,亦非认命。而是一种在彻底绝望的废墟上,生长出的、近乎冷酷的“随波逐流”。不再将宝贵的生命能量耗费在无效的对抗上,而是保存自己,冷眼旁观,等待……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变数。
但在彻底“摆烂”之前,有些事,她需要弄明白。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仅仅是为了……给自己这荒唐的九年,一个交代。给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画上一个或许并不圆满、但至少要清晰的句点。
脚步声,终于自院外响起,由远及近,沉稳,规律,带着属于南霁风特有的、不容错辨的威压和存在感。他果然提前回来了。
脚步声在正房门外停下,似乎对异常的寂静和空荡感到了一丝意外。随即,门被推开。南霁风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蓝色暗银纹亲王常服,玉冠束发,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惯常的沉凝。踏入内室的瞬间,他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外间、垂落的纱幔,以及纱幔缝隙后,那道坐在窗边、背对着他的、纤细挺直的背影。
没有侍女,没有侍卫,连兰茵都不在。
第496章 悔诺
南霁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脚步未停,挥手示意身后欲跟入的墨影退下,然后独自穿过垂落的纱幔,走进了内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帘,为室内镀上一层昏黄暧昧的光晕。秋沐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一尊凝固的玉像。
南霁风走到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能感受到今日气氛的不同寻常。没有往日的死寂或僵硬,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抽离了所有情绪的平静。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抗拒,都更让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绷紧。
“怎么一个人在这?兰茵呢?” 他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如同探照灯,锁在她的背影上。
秋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黄昏的光线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眸。她的目光很静,没有任何闪躲,直直地看向他,仿佛要穿透他那张永远深沉难测的俊美面孔,看到内里去。
“是我让她们都退下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因久未说话,也因这闷热干燥的空气,但语气却异常平稳清晰,“我有话,想单独问王爷。”
“王爷”二字,她唤得依旧疏离,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麻木和逆来顺受,多了一种公事公办的、近乎冷漠的正式。
南霁风眸光微动,心中那丝异样感更重。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走到她对面的一张紫檀木圈椅上坐下,与她隔着数步的距离,以及中间那一片被夕阳切割的光影。
“想问什么?” 他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他忽然发现,今日的她,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他捉摸不透。那层笼罩在她身上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冰壳,似乎并未融化,却奇异地变得……透明了一些,让他能隐约窥见其下涌动的、某种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暗流。
秋沐的视线,从他那张俊美无俦、却写满深沉算计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上。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攒力气,也仿佛在斟酌词句。
然后,她重新转回目光,看向他,问出了第一句话,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表面虚假的平静:
“王爷,这九年来,你可曾有一刻,后悔过?”
南霁风摩挲扳指的手指,倏地顿住。他看着她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睛,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后悔?后悔什么?后悔当年那场一道圣旨的大婚?后悔后来对她的冷落、猜忌、乃至变相的囚禁?还是后悔……七年前,他亲手将她推入“病逝”的绝境?
无数纷杂的念头和情绪,如同被惊动的蜂群,瞬间在他心底嗡鸣盘旋。但他脸上惯常的冷静面具,却只是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
“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只是突然想知道。” 秋沐的语调依旧平稳,仿佛在谈论天气,“这九年,对我而言,像一场漫长而混乱的噩梦。有些事,我记得,有些事,忘了。有些恨,刻骨铭心,有些疑惑,却始终无解。如今被困在这里,前路茫茫,或许这辈子也走不出去了。有些事,若不在死前问个明白,只怕……死不瞑目。”
她说“死不瞑目”时,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晚膳吃什么”,却让南霁风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混合着怒意、恐慌和更深的偏执的寒气,瞬间窜上他的脊背。他绝不允许她有这样的念头!绝不!
“不许胡说!” 他几乎是低喝出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秋沐,本王说过,你的命是本王的!没有本王的允许,你连死的念头都不许有!”
他的反应激烈,带着被触犯逆鳞的暴怒。可秋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怒意而显得有些凌厉的俊颜,眼中甚至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
“王爷息怒。” 她甚至微微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近乎虚无的弧度,“妾身只是打个比方。毕竟,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明天呢?就像……谁又能想到,当年那场看似天作之合的婚约,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将话题轻轻拨回,再次绕到了“九年”和“后悔”上。南霁风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态度噎了一下,胸中翻腾的怒意竟一时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他死死盯着她,仿佛想从她平静的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恨、控诉、或者……别的什么情绪。但他失败了。她的平静,深不见底,令人心慌。
他缓缓靠回椅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知道,她今日是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了。逃避或发怒,都无济于事,反而可能将她推得更远。他需要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到底……还记得多少,又恨了多少。
“后悔?” 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暗哑,“若说没有,那是假的。”
秋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本王后悔,” 南霁风看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清晰,“后悔当年,未能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未能早些护住你,让你平白受了那许多委屈和……苦难。”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也后悔,七年前,未能更周全,让你……受了那样的惊吓和苦楚。”
他没有明说“七年前”具体是什么,但两人心知肚明。那是她“病逝”,也是他真正开始疯狂寻找她的起点。
秋沐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等他停下,她才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加直接,也更加……尖锐。
“那么,王爷既然口口声声说,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有我,” 她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锥,直刺他的眼底,“为何,还要在八年前,娶岚月长公主沈依依为平妻?”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南霁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看着秋沐,眼中迅速掠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震惊、了然、一丝狼狈,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痛苦?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沈依依,更没想到,她会用如此平静的语气,问出这个在他与她之间,如同禁忌般存在了八年的问题。
南霁风的沉默,持续了比刚才更久的时间。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室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将他深邃的眉眼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神色。
“你……还记得之前的她?”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该记得的,总归会记得。” 秋沐淡淡道,“即便痴傻时浑浑噩噩,有些事,有些人,像烙印一样,是忘不掉的。” 她看着阴影中的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闪避的力度,“王爷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南霁风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他再次看向秋沐,昏黄的光线下,她的脸苍白而美丽,眼神清澈却冰冷,仿佛在审判。
“依依她……与旁人不同。”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艰难的斟酌,“本王八岁那年,去师门的途中,遭遇罕见雪崩,与护卫失散,被困冰洞三日,几乎冻毙。是沈依依,她不顾自身安危,将本王从雪堆中拖出,又以单薄之躯为本王取暖,撑到救援到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的悠远:“可以说,若无她当日相救,便无今日的南霁风。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秋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本王方知,她与本王……算是同出一门。” 南霁风继续道,语气复杂,“只是她所学更偏向奇门。师父他老人家……对本王有授业之恩,临终前,曾嘱托本王,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子上,对沈依依多加照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穿越了八年的光阴:“当时……朝局微妙,本王亦需借助这桩婚事,稳固一些岚月国与北辰国之间的关系。”
他看向秋沐,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沐沐,娶她,是情势所迫,是还恩,亦是遵从师命。但本王与她之间,并无你想象的那种……夫妻之情。本王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救命之恩,师门之托,朝局需要,加上沈依依本人的“安分守己”和“主动退让”,似乎构成了一个完美的、不得不为的理由。他甚至再次强调了他心中“只有一人”。
若在从前,听到这番解释,秋沐或许会感到一丝荒谬的讽刺,或许会被那“心中只有一人”的告白刺痛,又或许会陷入更深的迷茫和恨意——既然心中只有一人,为何还要让另一个人,以“妻子”的名义,占据他身边的位置?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但此刻,她心中却一片奇异的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伤心,甚至没有多少波动。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冷静地分析着其中的逻辑和漏洞。
“情势所迫……还恩……师命……” 秋沐轻轻重复着这几个词,唇角那抹虚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眼中却依旧冰冷,“王爷的解释,天衣无缝。听起来,王爷娶岚月公主,是不得已而为之,是重情重义,是顾全大局。而岚月公主,更是深明大义,温婉贤淑,为了不让我这个‘痴傻’的正妃烦忧,甘愿避居别院,默默承受寂寞。”
她的语调平铺直叙,听不出褒贬,却让南霁风的眉头再次蹙起。他听出了她话语下那层冰冷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沐沐,你……” 他想要说什么。
“王爷不必解释。” 秋沐打断了他,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无波,“往事已矣,追问对错,并无意义。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而已。如今,我明白了。”
她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他的“不得已”?明白了沈依依的“贤惠”?还是明白了,在这场以爱为名、实则充满算计、妥协和交换的复杂关系里,她从一开始,或许就只是众多棋子中的一枚,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成了他偏执欲念中最特殊、也最不肯放手的那一枚?
南霁风看着她那副仿佛一切都已“了然”、“放下”的平静模样,心中那股不安和烦躁,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熊熊燃烧起来!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恨他、骂他、甚至伤害自己,至少那样证明她还在意,情绪还因他而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个局外人,冷静地审视着他们之间的一切,然后……轻轻放下?
不!他绝不允许!她是他的人!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爱恨情仇,都只能与他有关!她不能这样“明白”,不能这样“放下”!
“沐沐!”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偏执,“你明白了什么?你什么也不明白!是!本王娶沈依依,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本王对你的心,从未变过!这九年来,本王找你,念你,如今将你留在这里,守着你,看着你,都是因为本王不能没有你!你听清楚,是不能没有你!”
他的气息因激动而有些急促,灼热地喷在她的脸上。他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却在触及她冰冷平静的目光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秋沐缓缓抬起头,迎着他暴怒而偏执的眼神,忽然轻轻地、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美,却空洞得令人心头发冷。
“王爷的心意,妾身……知道了。”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扇小小的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天色已晚,王爷忙碌一日,想必也累了。妾身有些乏了,想歇息了。”
她再次将自己抽离,用最平淡的言语,最恭敬的姿态,为他汹涌的情绪,画上了一个休止符。也为自己今日这场“破冰之问”,做了一个仓促的、却意味不明的结尾。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低垂的、露出脆弱脖颈的头顶,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将心门彻底关闭的模样,胸中那团暴戾的怒火和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
夜,沉甸甸地笼罩着栖霞别院,白日的燥热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在夜晚化作一种黏稠的、令人胸闷的郁气,凝结在空气里,一丝风也无。枕霞阁内室,门窗虽敞开,垂着防蚊的鲛绡纱,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挥之不去的闷热。
床榻上,秋沐平躺着,身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素罗软衾。饶是如此,脊背和颈窝仍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黏在肌肤上,带来清晰的不适感。她能感觉到自己呼吸间的潮热,也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属于南霁风的、不容忽视的体温和存在感。
他已经沐浴过,换了柔软的月白寝衣,身上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沉水香。自晚膳后,两人之间便弥漫着一种比平日更甚的沉默。
下午那场关于沈依依的谈话,像一道无形的裂缝,横亘在两人之间。她没有再追问,他亦未再多言,只是那种被压抑的暗流,在无声的晚膳和此刻并肩而卧的静默中,愈发显得滞重。
他依旧习惯性地将她揽在怀中,手臂横在她的腰际,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并未挣扎,只是顺应着那股力道,背对着他侧卧。她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也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切似乎与往常无数个夜晚无异。
可秋沐就是觉得……热。不仅是身体上的闷热,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滞闷,仿佛被这无声的禁锢和黏腻的空气,双重包裹着,喘不过气。
她闭着眼,努力让自己平复,试图用这段时间修炼出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去对抗这种不适。但汗水不断渗出,肌肤相贴处传来的热度越来越清晰,那股烦躁感也随之攀升。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能像以往那样,强行忽略这种不适,在忍耐中挨到天明时,她忽然极轻地、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开了口。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因闷热和长久沉默而略显干涩的沙哑,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本能的微弱抱怨:
“南霁风……我热。”
话音刚落,秋沐自己都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这语气……与她平日里面对他时,那种或死寂、或麻木、或疏离的平静,截然不同。没有尊称“王爷”,没有自贬“妾身”,只是直呼其名。
语调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软糯的鼻音,像是不堪其扰的梦呓,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微弱的依赖和抱怨。
这太不像她了。连她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和……荒谬。
而身后,拥着她的南霁风,身体骤然僵硬了。
那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他揽在她腰际的手臂,力道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又立刻放松,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的呼吸,似乎也停顿了短短一刹。
热?
她说……热?
不是“屋里热”,不是“王爷,妾身觉得有些热”,而是带着一丝微弱抱怨的——“南霁风,我热”。
这简单到近乎寻常的几个字,从她口中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却像一颗投入他死寂心湖的石子,激起了远超他预料的、混乱的涟漪。
自从将她重新锁回身边,自从那场血溅听雨轩的激烈对峙后,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她要么沉默,要么用最平淡疏离的言语将他推开,要么就是用那双死寂的眼睛,无声地控诉着他的暴行。她的情绪,似乎永远停留在冰点以下,要么是冻结的恨,要么是荒芜的漠然。
可此刻……这声带着一丝鼻音的、抱怨似的“我热”,却像一道极其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心底最隐秘、也最渴望的某个角落。
他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不知晓那些阴谋算计,在她还未经历那些痛苦磨难,在他们之间还未横亘着如此深重的隔阂与伤害时……在他面前,她偶尔也会流露出这样的一面。
不是名门贵女的端庄,也不是后来痴傻时的懵懂,而是属于“秋沐”这个人的、一点小小的、真实的情绪。
或许是天热了想用冰被劝阻时,或许是药太苦不想喝时,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他靠得太近……她会微微蹙起好看的眉,用那种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娇憨语气,抱怨似的说一句:“南霁风,你离我远点,热。” 或者,“这药好苦,不想喝。”
那时,他或哄或劝,或故意逗她,心里却是满的,软的。
那样的时光,短暂如昙花一现,随后便被漫长的猜忌、囚禁、分离和恨意所淹没。他甚至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她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了。
可此刻……
黑暗中,南霁风睁开了眼睛,眸色在浓稠的夜色里深不见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错愕、难以置信、一丝猝不及防的狂喜,随即又被更深沉的警惕和怀疑覆盖。
是真的热得不耐烦了,无意识的流露?还是……另一种更隐晦的试探,或者……伪装?
第497章 “赌”
南霁风无法确定。
他太了解她的恨,也太清楚自己施加于她的伤害有多深。他不敢奢望,仅仅因为下午那场并不愉快的谈话,她就能放下心防,对他流露出这样近乎“亲近”的一面。
可那声音里的细微鼻音和抱怨感,又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冰冷坚硬的心防,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静静地拥着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感受着怀中身体传来的、确实比平日稍高的温度和薄汗的黏腻。夏夜闷热,她身子又虚,畏寒却也畏热,他是知道的。下午撤了冰,屋里是有些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遥远的虫鸣。
就在秋沐以为他不会回应,或者会像下午那样,用命令或警告的口吻让她“忍着”时,她感觉到身后的他,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松开了横在她腰间的手臂,然后,坐起身。
床榻微微下陷又弹起。秋沐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是睫毛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要做什么?离开?还是……
下一刻,她听到细微的衣物摩擦声,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他下了床,走到外间。片刻后,又走了回来。
一股微弱的、带着植物清香的凉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和颈侧,驱散了一些黏腻的闷热。
秋沐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昏暗中,她看到南霁风只穿着寝衣,坐在床边的踏凳上,手中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蒲草编成的扇子。扇面很大,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看起来干净整洁。他正微微俯身,手臂稳定而均匀地挥动着那把蒲扇,一下,又一下,将带着夜气的微凉清风,徐徐地送向她。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带着一丝生疏的笨拙,但很认真,很专注。昏黄的长明灯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和低垂的眉眼,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深沉、冷峻或偏执的面容,此刻在扇动蒲扇的重复动作中,竟显出一种近乎朴拙的……温柔?
秋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撞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他在做什么?用这种近乎仆役的方式,为她扇风?这算什么?弥补?示好?还是……另一种更可怕的、试图瓦解她心防的温柔陷阱?
可那一下下送来的、带着植物清香的凉风,确实缓解了周身的燥热,带来一种久违的、舒适的清凉。身体的本能让她几乎想要喟叹出声,但理智却死死地压住了那丝松懈。
她重新转回头,面朝里侧,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说“热”,只是默默地接受着那一下下送来的凉风,仿佛睡着了一般。
南霁风看着她重新归于平静的背影,手中的蒲扇并未停下。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但他能感觉到,在他扇起风后,她身体那微不可察的放松。
这就够了。
哪怕这只是她无意识的反应,哪怕这背后可能藏着别的算计,哪怕这只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至少在这一刻,她没有用冰冷的言语或沉默将他推开。至少,他能为她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扇扇风。
他想起这把蒲扇,是很多年前,他随军驻扎南境时,当地百姓送的。材质普通,不值一钱,但胜在扇面大,风柔,且自带一股驱蚊的草香。他随手带回,放在别院库房,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一下,又一下。蒲扇划破凝滞的空气,带来持续的、柔和的凉意。南霁风的目光,透过昏黄的光线,落在秋沐散在枕上的乌发,和她因侧卧而微微起伏的、单薄的肩背上。
记忆的闸门,因这静谧而略显奇异的夜晚,悄然打开了一线缝隙。
他想起了更早以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那时婉晴长公主尚在,偶尔带着年幼的秋沐来北辰皇宫小住。他记得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母亲身后、穿着精致宫装、眉眼如画却带着一丝怯生生神情的小女孩。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那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原来,在那些阴谋、算计、替身、囚禁……所有扭曲的关系开始之前,他们之间,也曾有过这样简单而纯粹的善意交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味,走向了无法挽回的深渊?
是他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掌控和利用的范畴,变成了疯狂的占有?是秋家出事,她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变得敏感、警惕、甚至……开始恨他?还是那场始于欺骗和替身、注定充满裂痕的婚约?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不能没有她,哪怕是用锁链,用囚禁,用伤害她在乎的人来威胁,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他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蒲扇依旧在轻轻摇动,手臂开始有些酸涩,但他没有停下。夜,还很长。
而枕上的秋沐,在持续不断的、柔和的凉风中,紧绷的神经竟也渐渐松弛,困意悄然袭来。在她彻底沉入睡眠之前,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残忍的暴君?偏执的囚徒?还是此刻这个,会默默为她扇一夜蒲扇的、难以捉摸的男人?
她找不到答案。疲倦最终战胜了一切,她陷入了并不安稳、但至少身体不再燥热的睡梦之中。
南霁风听着她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知道她睡着了。他这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将蒲扇轻轻放在一旁。他重新躺下,依旧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只是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他低头,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低不可闻地呢喃:“睡吧,沐沐。”
窗外,月影西移,夏虫啁啾。枕霞阁内,一人安睡,一人无眠。那把陈旧的蒲扇,静静躺在踏凳上,见证着这个夏夜里,一段扭曲关系中,极其短暂、也极其诡异的平和瞬间。
数日后,南灵通往北辰国的官道上。
炎炎烈日炙烤着官道,尘土在车轮和马蹄下飞扬。一支约两百人的队伍,正护送着数辆装饰着南灵国皇室徽记的华丽马车,不疾不徐地向北行进。队伍前方,两面旗帜迎风招展,一面是南灵皇室的腾龙旗,一面是象征使节身份的旌节。
这便是南灵国派往北辰的使团。为首的主使,是素有“老成谋国”之称的礼部尚书周文渊,一位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臣。副使则是太子刘珩的亲信、年轻的鸿胪寺少卿顾廷之,精明干练,擅于应对。
此刻,主使车驾内,周文渊正闭目养神,手中无意识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眉头微锁,显然心思并不平静。他对面坐着顾廷之,正就着一张小几,翻阅着沿途收集的、关于北辰国近况的简报。
“周大人,” 顾廷之放下手中一份简报,压低声音道,“我们入境已有三日,沿途所见,北辰边境防务似乎比以往严密许多,关卡盘查也格外细致。各地官府接待虽不失礼数,但总感觉……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谨慎和疏离。看来,北辰国内局势,确实微妙。”
周文渊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内蕴:“陛下与太子殿下所虑甚是。北武帝病重,储君与权王并立,此乃国之大忌。我朝此时遣使,名为交涉边贸、探望公主,实为探其虚实,观其风向。你我肩头,担子不轻啊。”
“尤其是德馨公主……” 顾廷之面露忧色,“我们暗中打探了数日,竟无一人能确切说出公主近况。连以往与南灵那边通信的渠道,似乎也断了。这……太不寻常了。”
周文渊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沉声道:“公主安危,乃此行重中之重。若公主果真在北辰受了委屈,我南灵绝不坐视。然此事需万分谨慎,不可授人以柄。抵达北辰京城后,你需设法,看能否通过其他渠道,先暗中查探一番。明面上,我们还是要先处理好边贸纠纷之事,站稳脚跟。”
“下官明白。” 顾廷之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周大人,太子殿下临行前曾私下嘱咐,若有机会,可留意一位名叫‘罗十一’的游方郎中。此人近期在北辰皇宫中颇受重视,似乎与北武帝病情‘好转’有关。殿下怀疑此人来历不简单,或与北辰内部某些势力有关。”
“罗十一?” 周文渊若有所思,“记下了。宫中之事,涉及更深,我们需更谨慎。一切,待入京觐见北辰太子后,再见机行事吧。”
车驾外,烈日炎炎,道路漫长。使团承载着南灵国的关切与试探,向着北辰国都,也是向着重重迷雾的中心,稳步前进。
北辰国,东宫,御花园,同一日下午。
相较于栖霞别院夜晚的闷热与诡异平和,皇宫御花园的午后,绿树成荫,碧波荡漾,水榭凉风习习,倒是难得的清凉去处。
南记坤并未在书房召见“罗十一”,而是将地点选在了御花园一处临水的敞轩。敞轩四面通风,垂着竹帘,既凉爽,又相对僻静,适合谈话。
洛淑颖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穿过曲径通幽的花园,来到敞轩外。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半旧青袍,面容平凡,步履平稳,心中却比上次更多了几分警惕。太子突然改变召见地点,且选在如此清幽之处,恐怕不止是“请教饮食调理细节”那么简单。
“罗先生来了,快请进。” 南记坤的声音从轩内传来,温和依旧。
洛淑颖步入敞轩,行礼如仪。南记坤今日也未穿太子常服,而是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玉簪束发,坐在临水的栏杆旁,面前小几上摆着一壶清茶,两碟精致茶点,倒真有几分闲暇品茗的雅致。
“此处凉爽,先生请坐。” 南记坤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亲手为她斟了一杯茶,“尝尝这今年的明前龙井,清心静气。”
“谢殿下。” 洛淑颖道谢后坐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回甘,确是上品。但她不敢放松,只是垂眸静候。
“孤今日请先生来,一则是前几日先生所言,关于父皇病情需‘防范虎狼之药与诡谲手段’,孤细细思之,深以为然。” 南记坤开门见山,语气却依旧不急不缓,“这几日,孤暗中查了太医院近半年所有进出药材的详细记录,以及为父皇诊脉开方的所有存档。”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轩外碧波上,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洛淑颖的反应:“倒是未曾发现明显异常的‘虎狼之药’。至于‘诡谲手段’……先生当日比喻,邪毒与陛下本源勾连,似寄生毒藤。孤在想,若有人并非想用猛药催伐,而是……暗中在维持陛下病情的药物或手段中,掺入些别的东西,让这‘毒藤’看似被压制,实则根系扎得更深,更难以拔除,甚至……在需要的时候,能被人暗中操控其‘活跃’程度。先生觉得,有无此种可能?”
洛淑颖心中剧震!太子这番话,几乎已经点明了“玄冰砂”可能被做了手脚,或者被人利用来控制北武帝病情的“节奏”!他在试探她是否知道内情,或者,在借助她这个“医者”的身份,来验证他自己的猜测!
她强迫自己镇定,放下茶杯,露出凝神思索的表情,片刻后才谨慎道:“殿下所虑……甚深。医道之中,确有些奇物,性质奇特,用量、用法、乃至与其他药物配伍不同,效果便可能天差地别。用于扶正,可能是良药;若被别有用心者操控,确有可能成为……控制病情的隐秘手段。只是此等之事,匪夷所思,需有真凭实据,且涉及用毒控人之术,乃医家大忌,更是律法所不容。草民不敢妄加揣测。”
她既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又将话题引向了“证据”和“医家大忌”,再次划清界限,同时暗示此事若真,性质极其严重。
南记坤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转了话题:“先生游历四方,可曾听过一种名为‘玄冰砂’的奇物?”
来了!洛淑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终于直接问出来了!
她面上却露出茫然思索之色,重复道:“玄冰砂?” 她摇了摇头,歉然道,“回殿下,草民孤陋寡闻,未曾听过此物。不知其性状如何?有何效用?”
南记坤观察着她的神色,似乎想从她那双平静甚至略带困惑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淡淡一笑:“孤也只是偶然听人提起,似是一种产自极北苦寒之地的罕见矿物,于某些疑难杂症或有奇效,但具体如何,也不甚了了。既然先生未曾听闻,那便罢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但洛淑颖知道,这绝不是随口一问。太子必然已经对“玄冰砂”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他今日找她来,问病情,问“诡谲手段”,最后点出“玄冰砂”,一环扣一环,都是在试探她的深浅和立场。
“父皇的病情,就多劳先生费心了。” 南记坤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先生只需记住,在乾元宫,一切以父皇龙体安危为要。有任何异常,无论大小,无论涉及何人,皆可直接密报于孤。孤……信重先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草民定当恪尽职守,不负殿下所托。” 洛淑颖起身,郑重行礼。
“嗯。” 南记坤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先生去忙吧。”
“草民告退。” 洛淑颖缓缓退出敞轩,走到阳光下,才发觉后背又是一层薄汗。与太子每次交谈,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步步惊心。但今日收获巨大,至少确认了太子对“玄冰砂”的关注,以及他对自己那若即若离的“信任”。
她必须更加小心,既要利用这份“信任”获取更多信息,寻找阿沐的下落,又要时刻警惕,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还有阿沐……公输行那边,不知是否有新的消息?南霁风将她藏得如此之深,连太子似乎都毫不知情,她究竟被关在哪里?是否安好?
忧虑如同藤蔓,缠绕心头。洛淑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路还很长,她不能先乱。
而在她身后,敞轩内,南记坤独自坐在栏杆旁,望着池中悠然游动的锦鲤,眼神深幽。
“罗十一……” 他低声自语,“你究竟……是谁的人?是真的医者仁心,还是……某人布下的,另一枚棋子?”
他想起方才提到“玄冰砂”时,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致的平静。太平静了,反而显得有些不自然。是真的不知,还是……伪装得太好?
盛夏的晨光,穿过金銮殿高耸的雕花窗棂,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道道明亮却略显滞重光柱。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香,混合着龙涎香与晨露的气息,非但未能提神,反而更添几分沉疴难起的压抑。
御阶之上,九龙金漆御座依然空置。御座之侧,增设了一方略低、铺着明黄锦垫的紫檀木凤座,李太后端坐其上。她今日穿着一身深紫色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尾衔珠凤冠,面容保养得宜,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与凝重,却泄露了这数月来侍疾、听政的双重操劳。她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不怒自威。
御阶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官以太子南记坤为首,武官则以睿亲王南霁风为首。南记坤身着储君朝服,面色沉静,垂手而立。南霁风则是一身亲王蟒袍,玉带金冠,身形挺拔如松,俊美的面容上一片沉凝,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今日的早朝,气氛与往日又有些不同。不仅因为龙椅依然空置,太后临朝,更因为——北武帝今日,竟也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虽然只是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内侍搀扶着,坐在了御阶下、特设的一张铺着厚厚软垫的宽大紫檀木圈椅中。他身上裹着厚重的明黄龙纹锦袍,面色依旧是久病之人的蜡黄灰败,两颊深陷,眼窝下带着浓重的青影。
他微微闭着眼,呼吸略显急促,似乎光是坐在这里,便已耗尽了力气。唯有偶尔抬起的眼皮下,那双原本应该锐利如鹰、如今却有些浑浊涣散的眼睛,提醒着众人,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如今已是风中残烛。
但无论如何,他能出现在这里,哪怕只是坐着,哪怕一言不发,其象征意义已足以让朝堂上所有人心中掀起波澜。陛下的病情,看来真的“好转”了?还是……这只是某种更微妙、更危险的信号?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几位大臣出列,禀报了南方水患后续赈济、北方边关军粮调配等几件例行公务。南记坤与几位阁臣一一商议处置,李太后偶尔会低声询问北武帝一两句,北武帝或是极轻微地点头,或是含糊地“嗯”一声,更多时候只是闭目养神,仿佛并未听清。
流程按部就班,看似平静,但殿中那股无形的紧绷感,却并未消散。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分出了一部分,暗暗关注着御阶下那位病弱天子的状态,以及御阶上太后的神色,还有……那位始终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睿亲王。
第498章 公议
终于,轮到礼部奏事。
礼部尚书陈大人出列,手捧象牙笏板,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臣礼部尚书陈文远,有本启奏。”
“讲。” 李太后缓缓开口。
“启奏太后、陛下、太子殿下,” 陈尚书躬身道,“南灵国遣使来朝,已于昨日抵达京郊驿馆。使团主使为南灵礼部尚书周文渊,副使为鸿胪寺少卿顾廷之,携国书及礼物,意在与我国商议近来边境商贸纠纷事宜,重申两国睦邻友好。”
此事前几日已有风声,殿中众人并不意外。边境商队摩擦闹了数月,南灵遣使交涉,也在情理之中。
陈尚书顿了顿,继续道:“然,据南灵使臣所言,其此行除商议边事外,另有一事……需向我国朝廷问询。”
他语气中的迟疑,让殿内气氛为之一凝。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北武帝,眼皮似乎也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何事?” 这次开口的是南记坤,声音温和,却带着储君的威仪。
陈尚书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斟酌词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南灵使臣言,其国德馨公主……即我国已故婉晴长公主之女,德馨郡主,自去岁冬日至今,已逾半载,音讯全无。南灵皇室甚为牵挂,听闻郡主近月来一直居于我国,故特借此出使之机,欲向我国朝廷探问郡主近况,并……若有可能,希望能与郡主一见,以慰其国主与太子思亲之情。”
话音落下,金銮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近乎诡异的寂静。
德馨公主?秋沐?
这个名字,对许多年轻些的官员或许有些陌生,但殿中一些年长的、或是消息灵通的重臣,却绝不会忘记。那可是当年名动两国的婉晴长公主,嫁与北辰秋丞相的独女,身份尊贵,却命运多舛。秋家出事后,这位郡主便深居简出,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后来似乎隐约听说,郡主身子一直不好,最终在睿王府病逝……
可南灵国突然如此正式地提出探问,甚至要求“一见”,这就绝非寻常“思亲”那么简单了。尤其是,结合郡主“半年多音讯全无”这个前提。
许多道目光,或隐晦,或直接,都不由自主地、齐刷刷地投向了武官行列之首——那个身着亲王蟒袍、身姿挺拔、面色沉静无波的男人身上。
睿亲王,南霁风。
原因无他,在场稍微知晓些内情的人都心知肚明——自从数年前秋家出事、婉晴长公主在这位德馨郡主五岁的时候郁郁而终后,这位德馨郡主的监护之责,似乎就落到了与秋家有些渊源、且是皇室长辈的睿亲王身上。虽然明面上郡主有自己的府邸和属官,但谁都知道,真正能决定郡主行止、掌控其消息的,恐怕非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莫属。
尤其是近一年来,关于睿亲王在别院“金屋藏娇”、所藏之人身份神秘的传闻,在京城某些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虽然无人敢公开议论,也无人能证实那“娇”究竟是谁,但结合此刻南灵国使臣突如其来的发问,许多人心头都瞬间雪亮——只怕那被睿亲王深藏于别院、隔绝外界一切联系的,正是这位“音讯全无”的德馨公主!
南记坤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沉。他早就怀疑秋沐表姑的失踪与王叔有关,只是苦无证据,也无法公然质问。如今南灵国将此事摆到朝堂之上,倒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可以公开介入的契机。
李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陈尚书,语气平静无波:“南灵国主牵挂外甥女,此乃人之常情。秋沐那孩子,自她母亲去后,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半年多未曾向南灵去信,许是病情反复,或是下人疏忽,怠慢了通传。陈尚书,你可曾问过睿亲王?郡主如今在何处将养?病情如何?”
她直接将问题抛给了南霁风,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询问,但其中深意,在场之人无不领会。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南霁风身上。
南霁风站在原地,身姿未动,甚至连眉梢都未曾挑动一下。他缓缓抬眸,目光先掠过御阶上神色平静的太后,又扫过御阶下似乎因“秋沐”二字而呼吸略微急促、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的北武帝,最后,才平静地迎上陈尚书,以及殿中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回太后,陈尚书所询之事,本王知晓。”
他顿了一顿,仿佛在给众人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德馨郡主,确在本王别院将养。自去岁冬日起,郡主旧疾复发,且来势汹汹,太医言需绝对静养,忌思虑,忌烦扰,更忌风寒外邪。故本王将郡主移至城北栖霞别院,那里环境清幽,适宜养病。为免郡主病情受扰,本王严令封锁消息,除太医与贴身侍奉之人外,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近前,亦暂停了与外界的一切书信往来。此事,乃是出于对郡主病体的考量,亦是遵从太医医嘱。”
他解释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郡主病重需静养,所以移居别院,封锁消息,断绝往来。一切都是为了病人着想。至于为何是由他这位亲王亲自安排、甚至“严令封锁”,他只需一句“郡主乃已故婉晴长公主唯一骨血,本王受皇兄与太后嘱托,多加看顾”,便足以搪塞过去。
毕竟,秋沐在北辰已无直系血亲,由位高权重、且与秋家有些渊源的睿亲王代为照料,在法理和情理上,都说得过去。
然而,这番解释,能说服南灵国使臣吗?能平息朝堂上暗涌的猜疑吗?
陈尚书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看向南记坤和李太后。
南记坤适时开口,语气温和中带着关切:“原来如此。王叔为郡主病情操心,辛苦了。只是,南灵国主既特意问起,且忧心至此,我等总需给南灵使臣一个明确的交代。不知郡主如今病情具体如何?可有好转?能否见客?若郡主凤体允许,让南灵使臣见上一面,以安其心,也全了两国亲戚情分,岂不更好?”
他这番话,看似体贴周到,实则步步紧逼。先肯定了南霁风的“辛苦”,然后强调必须给南灵“交代”,最后提出“见上一面”的要求,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
南霁风看向南记坤,目光深幽,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近乎无形的弧度:“太子所言有理。郡主病情,经这数月精心调养,已大有好转,近日精神渐复,只是身体仍虚,需徐徐图之。南灵使臣远来是客,又是郡主母族亲人,于情于理,都该一见。”
他居然答应了?而且答应得如此爽快?
殿中不少人心中惊疑不定。这不像睿亲王一贯的风格。他费尽心机将人藏了半年多,如今南灵国一追问,就如此轻易答应让人相见?是郡主病情真的“大有好转”,无需再严防死守?还是……他另有准备,有恃无恐?
南霁风仿佛没看到众人脸上的疑色,继续平静道:“然,郡主病体初愈,最忌劳顿与情绪激动。使臣若要探望,需依本王安排。其一,人数不宜多,只主使、副使及一两名随从即可。其二,需提前约定时日,以便郡主准备,太医随时候诊。其三,探望时间不宜过长,以免郡主耗神。其四,” 他目光扫过殿中,语气微微转沉,“郡主需要静养之事,不宜外传,更不宜在朝堂之外妄加议论,以免流言纷扰,影响郡主康复。若有违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语中那股冰冷的威慑之意,已让殿中气温仿佛骤降几度。许多官员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是警告,也是划下红线。他同意让人见,但必须按他的规矩来,而且,关于秋沐郡主的一切,不许外界胡乱打探议论。
南记坤眸光微闪,脸上却露出赞同之色:“王叔思虑周全,如此安排甚妥。便依王叔所言。陈尚书,稍后你便去驿馆,与南灵周尚书言明情况,商定探望时日。记住,一切以郡主凤体安康为重。”
“老臣遵旨。” 陈尚书连忙躬身应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烫手山芋,总算有了个初步的处置方案,虽未尽如人意,但至少没在朝堂上闹僵。
李太后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平和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秋沐那孩子可怜,自小多病,如今又病了这一场。睿亲王悉心照料,是其本分。南灵国主牵挂,亦是亲情。如今既已说开,便按太子与睿亲王所议办理。探望之事,务必稳妥,勿使郡主再添病痛。至于边贸纠纷,一码归一码,礼部、户部、鸿胪寺,需与南灵使臣妥善商议,以睦邻交,安边境。”
“臣等遵旨。” 被点名的几位大臣齐声应道。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风波的外交与内务交织的难题,似乎就这样被暂时按下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南灵使臣的探望,是真的只为“探亲”,还是别有目的?秋沐郡主“病重静养”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睿亲王如此痛快地答应,是真的问心无愧,还是早已布好局,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而那位始终坐在御阶下、闭目喘息、仿佛对一切争论都无力关注的北武帝,在听到“秋沐”名字时几不可察的反应,又意味着什么?
散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序退出金銮殿。
南记坤与几位阁臣走在前面,低声商议着南灵使臣接待的具体细节。南霁风则步履沉稳,独自走在稍后的位置,玄色亲王蟒袍在晨光中划过冷硬的弧度。他面色依旧沉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沐沐,看来,想把你完全藏起来,是不行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他们想见,那就让他们见。
只是,见到的是什么样子的你,由我说了算。
他抬眸,望向殿外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湛蓝却沉闷的天空,唇角勾起一丝极淡、近乎残酷的弧度。
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而在遥远的栖霞别院,枕霞阁内,秋沐对朝堂上这场因她而起的暗涌与较量,依旧一无所知。她只是如往常一样,坐在窗边,望着庭院里被阳光晒得有些发蔫的花木,感受着夏日清晨便已升腾起的燥热,心中一片沉寂的荒芜。
兰茵端着一碗刚刚煎好、冒着热气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道:“郡主,该用药了。”
秋沐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那碗黑褐色的药汁,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夕阳的余晖为北辰国都的驿馆披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作为接待外国使臣的官方馆驿,此处建筑轩昂,庭院深深,此刻却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与紧绷之中。
南灵国使团已于前日正式入驻。主使周文渊、副使顾廷之被安置在东苑最宽敞舒适的两处院落。随行的护卫、文书、仆役等两百余人,则分别居于西、北两苑。驿馆内外,北辰国增派了足足一队的禁军守卫,明为保护,实则监控之意不言自明。
东苑,主使院落的书房内,门窗紧闭。礼部尚书周文渊与鸿胪寺少卿顾廷之相对而坐,中间的小几上摊开着北辰国方才送来的、关于边贸纠纷的初步意见文书。烛火跳跃,映照着两人眉宇间清晰的凝重与疲惫。
“周大人,” 顾廷之放下手中的文书,揉了揉眉心,声音压得极低,“北辰方面的态度,看似配合,实则……绵里藏针。边贸细则的修改,处处以‘需核查’、‘需商议’、‘需上报’为由拖延。对临城、朔方冲突的问责,也避重就轻,只同意惩处几个涉事的商队头目,对背后是否有官府纵容,乃至两城官员内斗之事,绝口不提。这分明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周文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缓缓道:“意料之中。北武帝病重,太子与睿亲王并立,朝局不稳。此时与我南灵交涉,他们内部意见恐怕也未能统一。太子或许想稳妥处理,避免节外生枝;而那位睿亲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怕是想借此事,看看能否从中攫取更多利益,或是在内部争斗中,增加筹码。我们此行,难啊。”
“还有德馨公主之事,” 顾廷之忧心忡忡,“今日北辰礼部那位陈侍郎前来,传达了朝廷的意思,同意我们探望公主,但条件颇为苛刻——只限大人与下官二人,再加一名贴身侍从,且需提前一日通报,由睿亲王安排时日地点,探望不得超过半个时辰,不得询问公主病情细节之外的问题,更不得私下传递物品信件。这……这哪里是探望亲戚,分明是探监!”
周文渊冷哼一声:“睿亲王将公主藏于别院,隔绝消息半年有余,本就蹊跷。如今迫于我方压力,不得不松口,自然要设下重重限制,以防我们窥见内情,或是与公主传递消息。他越是如此防备,越是证明公主处境……恐怕不妙。”
“那我们……” 顾廷之眼中露出焦急。
“探望之事,必须进行。” 周文渊沉声道,“这是确认公主安危的唯一机会。届时,你我需见机行事,仔细观察公主神色、气色、居所环境,以及她身边伺候之人。哪怕不能说太多,看,总能看出些端倪。至于边贸交涉……” 他目光落在文书上,“继续谈,不急不躁,摆出我朝诚心解决问题的姿态,但同时,也要让他们看到我朝的决心和底线。拖,对我们未必全是坏事。至少,我们的人,可以借机多看看,多听听。”
他口中的“我们的人”,显然不仅指明面上的使团成员。
顾廷之心领神会,点了点头。随即,他仿佛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周大人,那位……今日可还安好?驿馆内外眼线不少,需万分小心。”
周文渊眼神微凝,轻轻“嗯”了一声:“放心,安排得极为隐秘。知晓其身份的,不过你我,及两名绝对可靠的心腹。日常起居皆以贴身侍卫身份掩饰,不曾露面。只是……” 他叹了口气,“此番冒险前来,若不能有所获,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顾廷之明白。那位身份尊贵之人甘冒奇险,隐匿身份混入使团,所为的,绝不仅仅是例行公事的交涉。德馨公主的安危,以及可能牵涉的更深层的北辰内幕,才是其真正的目标。若此行无功而返,甚至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正低声商议着,忽然,书房的门被极轻地叩响了四下,两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周文渊与顾廷之对视一眼,神色一凛。周文渊清了清嗓子,扬声道:“何事?”
门外传来心腹侍卫沉稳的声音:“大人,晚膳已备好,是否现在传膳?”
“送进来吧。” 周文渊道。
门被推开,两名穿着南灵侍卫服饰、低眉顺目的年轻男子,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一人身形较高,气质沉稳,另一人略矮,但行动间步履轻盈,目光敏锐。两人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取出,摆放在小几上,动作麻利无声。
摆膳完毕,较高的侍卫垂手退到门边值守。略矮的那名侍卫,却借着摆放碗筷的时机,极其自然地在周文渊手边的桌面上,用指尖蘸了杯中残茶,极快地写了一个字,又迅速抹去。
那是一个“安”字。
周文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
那名矮个侍卫不再停留,与同伴一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烛火噼啪,映照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两人却皆无心用膳。
“安”字,是报平安,也是暗示一切按计划进行,未曾引起怀疑。
那位隐匿身份、潜入北辰的南灵国太子——刘珩,此刻,就藏身于这看似戒备森严、实则最危险也最安全的驿馆之中。他以一名普通侍卫的身份,隐匿于使团两百余人里,观察着北辰的局势,等待着与德馨公主见面的机会,也准备着,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关键的抉择。
与驿馆的压抑沉闷相比,栖霞别院的夜晚,依旧闷热而寂静。枕霞阁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滞重。
南霁风今日回来得比平时稍晚。他身上似乎还带着宫宴的酒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权力漩涡中心的冷冽气息。踏入内室时,他脸上的沉静面具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纹,眼底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锐利光芒。
秋沐依旧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今日的他,有些不同。是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还是……与那位沈依依有关?她心中无波无澜,只是习惯性地观察着。
南霁风挥退了兰茵,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近,而是隔着几步距离,深深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复杂,带着审视,带着一丝……奇异的灼热。
“沐沐,”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酒后的微醺,却异常清晰,“今日朝堂上,发生了一件趣事。”
秋沐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第499章 试探
“南灵国遣使来朝,” 南霁风缓缓道,目光锁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名义上是为边境商队摩擦之事。但,他们却特意问起了你。”
“我?” 秋沐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名字。
“是,你。” 南霁风走近一步,俯身,双手撑在软榻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软榻之间,气息混合着酒香与沉水香,扑面而来,“你的好表哥,南灵国太子刘珩,对你可是牵挂得紧。说你半年多音讯全无,忧心不已,特借此机会,要向本王要人,要见你一面。”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冰冷,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掌控欲得到满足的餍足感。看,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本王手里,但只有本王,能决定你是否可见,以何种面目见人。
秋沐的心,在听到“刘珩”和“南灵国”时,几不可察地悸动了一瞬。
南灵国知道她在此,派人来问,又能改变什么?眼前这个男人,会轻易放她走吗?或者说,会让她“正常”地与南灵使臣见面吗?
“所以,王爷是如何回复的?” 她抬起眼,迎上他深邃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本王说,” 南霁风唇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英俊却令人心头发寒,“你旧疾复发,在本王别院静养,为免病情受扰,故而封锁消息,断绝往来。”
他看着她毫无变化的脸,继续道:“本王还答应他们,可以让你与南灵使臣见上一面。毕竟,亲戚远来,思亲情切,本王岂是那等不近人情之人?”
他答应了?秋沐心中微诧。这不像他的作风。他把她藏得如此严实,如今南灵国一问,就轻易答应让人见?这其中必有蹊跷。
“不过,” 南霁风话锋一转,眼中锐光更盛,“见面可以,需得依本王的规矩。时间、地点、人数、时长,皆由本王定。而且……” 他伸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颊边散落的发丝,动作亲昵,眼神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你只需让他们看到,你在这里‘静养’,身体‘渐好’,即可。其他的,不必多说,也不必……多想。”
他这是在告诉她,见面只是一场戏。一场演给南灵国看,证明她“安然无恙、只是养病”的戏。她只需要扮演好一个“体弱多病、正在康复”的郡主角色,不要试图传递任何信息,不要流露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
秋沐静静地听着,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兴起。
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他怎么可能让她有机会接触外界,有机会传递求救的信号?所谓的见面,不过是另一重更精致的囚笼展示,是他权力和掌控欲的又一次宣示。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可悲。兜兜转转,她依旧是他掌中精致的雀鸟,连见客,都需要他设定好剧本和界限。
“王爷告诉我这些,”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是想让我提前准备,演好这出戏吗?”
南霁风凝视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他心底隐隐躁动的沉寂。
他宁愿她像以前那样恨他、怨他,至少那是鲜活的。可如今这副模样……
“沐沐,” 他忽然低唤一声,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感受到那肌肤的微凉,“你很聪明。一直都很聪明。即使痴傻时,某些本能的东西,你也从未真正丢掉。”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触感。秋沐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
“所以,” 她迎着他的目光,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王爷的下一步计划,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滞了。
南霁风摩挲她脸颊的手指,倏地顿住。他看着她,眸色骤然变得深不见底,仿佛两个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漩涡。那里面翻涌着惊讶、审视、一丝被看穿的凛冽,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近乎赞叹的灼热。
她果然猜到了。猜到他留着她,不仅仅是因为偏执的占有,更有着别的、更实际的目的。
猜到他近日来若有似无的试探,那些关于玄冰砂、关于她母亲、关于秋家旧事的只言片语,并非空穴来风。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墙壁上,如同两只暗中角力的兽。
许久,南霁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一丝沙哑,随即渐渐放大,在寂静的内室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狂肆的意味。
“哈哈哈……” 他笑得上身微微后仰,松开了钳制她的手,但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脸,眼中的灼热几乎要化为实质,“好,好,好!本王的沐沐,果然聪明!聪明得让本王……惊喜,也让我心疼。”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中的赞叹与某种病态的满足感毫不掩饰。
他喜欢她的聪明,即使这份聪明可能成为刺向他的利刃。因为这份聪明,证明她是他看中的人,是他想要完全掌控、也值得他费尽心思去掌控的珍宝。
笑声渐歇,南霁风重新俯身,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凝视着她清澈却冰冷的眼眸,一字一句,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既然你问得如此直接,那本王也不妨告诉你。本王确实需要你,沐沐。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不能放手的人。更因为……你身上,可能藏着一样东西,或者说,通往那样东西的‘钥匙’。”
秋沐的心,微微沉了下去。果然……是玄冰砂吗?
“那样东西,对某些人而言,是救命的神药;对另一些人而言,是夺命的毒物;而对本王而言……”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野心,“是通往更高处的……阶梯。”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秋家当年之事,牵扯甚深。你母亲婉晴长公主,出身南灵皇室,却嫁入北辰秋家,其中或许另有隐情。而你,沐沐,”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骨,仿佛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的轮廓,“你是他们的女儿,你的血脉,或许就是解开某些秘密的关键。尤其是……关于‘玄冰砂’真正的炼制之法,或是其源头所在。”
秋沐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炼制之法?源头所在?难道母亲当年嫁入秋家,竟与玄冰砂有关?秋家的覆灭,难道不仅仅是因为贪墨,而是触及了更可怕的秘密?而她……她身上流淌的血脉,竟然是关键?
“王爷是如何确定,我与那东西有关?”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微颤。
南霁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丝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有反应就好,哪怕是恐惧,也比死寂的漠然强。
“本王自然有本王的渠道。” 他莫测高深地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这些年,本王从未停止过探查。秋家旧案,你母亲的来历,还有当年宫中一些隐晦的记载……碎片越来越多,指向也越来越清晰。沐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本王为何对你如此执着吗?不仅仅是因为你是你,也因为……你可能就是那把钥匙,那把能打开宝藏、也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他的话语如同带着毒液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来,冰冷而粘腻。秋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原来,从一开始,他看中的,或许就不只是“秋沐”这个人,还有她身上可能隐藏的、关于玄冰砂的秘密?那些年的冷落、猜忌、后来的寻找、囚禁……有多少是出于偏执的占有,又有多少,是出于对“钥匙”的觊觎和掌控?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接的伤害,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和绝望。
“所以,王爷是想让我帮你找到,或者炼制‘玄冰砂’?”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聪明。” 南霁风赞赏地点头,指尖勾起她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本王不需要你现在就做什么。你只需要好好待在这里,把身子养好。等时机成熟,本王自然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或许,只需要你的一滴血;或许,需要你回忆一些你母亲曾经说过的话,留下过的东西;又或许……需要你亲自去某个地方。”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天气,但其中蕴含的冷酷与算计,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南灵使臣的探望……” 秋沐忽然问。
“那不过是个小插曲。” 南霁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神却骤然转冷,“让他们看看你也好,免得南灵那边总是疑神疑鬼,也给朝中某些人一个交代。你只需按本王说的做,让他们看到你想让他们看到的即可。至于其他……”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记住,沐沐,你的命,你的人,你的一切,都是本王的。没有本王的允许,你连多眨一下眼,都不行。”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却带来冰锥刺骨般的寒意。
秋沐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或许他对自己还有一丝真情”的荒诞幻想,彻底熄灭了。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是一枚棋子,一件工具。是他偏执欲的收藏品,也是他野心蓝图上一把可能存在的、需要被牢牢握在手中的“钥匙”。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我明白了,王爷。” 她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空洞,“我会按王爷说的做。”
没有愤怒,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绝望的嘶喊。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顺从。
南霁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丝刚刚升起的、因她聪明反应而起的兴奋和满足,瞬间又被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取代。他宁愿她激烈地反抗,咒骂,也好过这样一副彻底放弃、仿佛灵魂都已抽离的空洞。
他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那颗似乎已经冰冷死寂的心。
“沐沐,别这样……” 他在她发顶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皇和偏执的脆弱,“帮本王做完这件事,等本王得到想要的一切,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过安静的日子。你会好起来的,我们也会好起来的……”
他在给她画饼,一个虚无缥缈、连他自己都未必相信的未来。可除此之外,他不知该如何安抚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抚自己心底那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和失控感。
秋沐僵硬地被他拥在怀中,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沉水香和酒气的混合味道,曾经或许让她心悸,如今只让她感到窒息。
安静的日子?只有两个人的地方?
那不过是另一个更华丽的囚笼罢了。
天光未明,晨雾稀薄,栖霞别院还笼罩在一片静谧的灰蓝色之中。枕霞阁内,秋沐却已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昨夜南霁风那些冰冷而赤裸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她早已麻木的心防。钥匙、血脉、玄冰砂、母亲的秘密、秋家的覆灭……这些字眼在她脑海中盘旋、碰撞,激起混乱的回响,也将那些被刻意遗忘或深埋的、关于母亲和秋家的零星记忆碎片,搅动得翻腾不休。
母亲婉晴长公主,那个在她五岁时便郁郁而终的美丽妇人。记忆中,母亲总是很安静,喜欢穿素雅的衣裳,身上带着一种好闻的、淡淡的药草香气。她常常抱着年幼的自己,坐在秋府后花园的紫藤花架下,望着南方的天空出神,眼神悠远而哀伤。偶尔,她会哼唱一些调子古怪、词句模糊的南灵歌谣。
她似乎身体不好,汤药不断,但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却倾尽了所有的温柔。
而父亲……那位在秋家出事前就已“病逝”的秋国公,印象更为模糊。只记得是个严肃高大的男人,很少归家,偶尔回来,看自己的眼神也有些复杂,似乎带着审视,又似乎……有一丝她当时看不懂的怜悯?
她丧失了九年的记忆,先前听师父所言,秋家出事时,她才十五岁。一夜之间,繁华倾塌,抄家,下狱,流放……具体的罪名早已模糊在恐慌和颠沛中,只记得是“贪墨”、“结党”之类的。
从前,她以为那只是一场寻常的、残酷的政治倾轧。可如今,南霁风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记忆的迷雾,让她开始怀疑,那场祸事的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惊人、也更可怕的秘密——与玄冰砂有关,与她的血脉有关,甚至……与母亲从南灵远嫁北辰的联姻本身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二十多年的命运,从出生起,或许就已被打上了不祥的烙印。母亲早逝,家族覆灭,自己被当做买卖嫁入王府,又经历痴傻、囚禁、追杀、再囚禁……这一切的苦难,难道都源于她身上那可能存在的、与玄冰砂相连的“血脉”?
这个认知,比南霁风直接的囚禁和伤害,更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命运层面的寒意和荒谬。
她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身侧是南霁风沉稳的呼吸。他昨夜似乎也睡得不安稳,将她禁锢在怀中的手臂,一整夜都未曾松开,力道时紧时松,仿佛在睡梦中也在确认她的存在。
晨光透过窗纱,一丝一缕地渗入室内。秋沐缓缓转过头,借着微光,看向身侧男人沉睡的容颜。褪去了清醒时的深沉、冷峻和偏执,此刻的他,眉目舒展,长睫低垂,竟显出几分难得的、近乎无害的俊美。
可她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蛰伏着怎样一颗充满野心、算计和掌控欲的冷酷之心。
他需要她这把“钥匙”。所以,他才会如此执着地将她锁在身边,哪怕用尽一切手段。他的“爱”,从一开始,就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替身的影子,对失去的恐惧,病态的占有,以及……对“钥匙”价值的觊觎。
如今,真相浮出水面,那点本就稀薄可怜的“情意”,在赤裸裸的利用面前,更是显得可笑而苍白。
心口那块地方,空荡荡的,冷飕飕的,仿佛昨夜最后一点微弱的余烬,也彻底化为了灰烬。没有恨,没有怨,甚至连悲哀都淡去了,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沉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也好。既然一切都是交易,是互相利用,那反而简单了。他需要她这把“钥匙”,她就暂且扮演好这个角色。至于这把“钥匙”最终会打开的是宝藏还是魔盒,会将他送上青云还是拖入地狱……那就不是她能控制,也……不必在意的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再一次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只是这一次,这句话里蕴含的,不再是消极的等待,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将自己也置于赌桌上的决绝。既然逃不掉,既然已被卷入这漩涡中心,那不妨看看,这命运的洪流,最终会将所有人带向何方。
枕边的男人动了动,似乎要醒来。
秋沐立刻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恢复到看似沉睡的状态。
南霁风缓缓睁开眼,眸中初醒时的迷茫迅速褪去,恢复了惯常的锐利清明。他第一反应是收紧手臂,感受怀中身体的温度和存在。当确认她仍在,且呼吸平稳时,他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昨夜……他说了太多。
那些本不该、至少不该如此直白告诉她的话。但不知为何,在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空无一物的眼睛注视下,在她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追问下,他竟有了一种奇异的冲动,想要撕开那层虚伪的温情面纱,让她看到最真实的、充满算计和利用的彼此,也让自己……看清那早已扭曲变质、却依旧无法割舍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是占有,是利用,是把她当作所有物和钥匙的贪婪。
可心底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尖锐地反驳,带来一阵阵隐秘的刺痛。他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沉静的睡颜。晨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长睫如蝶翼般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脆弱而美丽。昨夜那些冰冷的话语,似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依旧是这样,平静,顺从,将所有的情绪都深深埋藏,让他无从捉摸,也让他……心底那根名为不安的弦,越绷越紧。
他宁愿她哭闹,质问,甚至再次用那种憎恨的眼神看他。至少那样,他能感觉到她是“活”的,情绪是因他而起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具精致的人偶,任他摆布,却将真实的灵魂抽离到了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沐沐……” 他低唤一声,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秋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如初,倒映着他的面容,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
“王爷醒了。” 她声音有些微哑,是晨起特有的慵懒,语气却依旧是那种疏离的平淡。
第500章 有鬼
南霁风心头一窒。她果然……将一切都“接受”了。用这种最平淡、也最残忍的方式。
“嗯。” 他应了一声,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撑起身,“今日还需入宫。与南灵使臣探望之事,定在三日后午后。地点……就在这枕霞阁的外间花厅。”
他一边起身穿衣,一边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安排,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她的反应。
“这几日,太医院会送些温补调理的方子过来,你要按时服用。兰茵会为你准备合适的衣裳首饰。三日后,你只需坐在那里,偶尔说一两句话便可。其余的交给我。” 他顿了顿,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记住本王昨夜的话。你只需让他们看到,你想让他们看到的。”
秋沐也坐起身,薄衾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她抬手拢了拢微散的长发,动作自然而平静。
“妾身明白。”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王爷放心,妾身会……好好表现的。”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好好表现”这四个字,却让南霁风心头莫名一跳。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嘲讽、不甘或怨恨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你明白就好。” 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外间,“本王晚间回来陪你用膳。”
脚步声远去。秋沐独自坐在床榻上,听着他离去的声响,脸上的平静如同面具般缓缓剥落,露出一丝极淡、近乎虚无的疲惫和……冰冷的锐意。
好好表现吗?那就看看,这场戏,究竟会如何演下去吧。
相较于栖霞别院的“平静”,驿馆东苑的书房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礼部尚书周文渊与鸿胪寺少卿顾廷之对坐无言,面前摊开的,是北辰礼部刚刚送来的正式文书,上面白纸黑字,写明了三日后探望德馨公主的具体安排:时间、地点、人数限制、注意事项,与昨日陈侍郎口述的一般无二,只是更为正式,也更具约束力。
“午后未时三刻,栖霞别院,枕霞阁外厅。只限主、副使二人,及一名贴身侍从。由睿亲王亲自接待,太医院派人随侍。
探望时间以半个时辰为限,不得询问与公主病情无关之事,不得私下传递任何物品信件……” 顾廷之低声念着,眉头越皱越紧,“周大人,这规矩……未免也太严苛了些。简直是将公主当作重犯看守!”
周文渊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睿亲王越是如此,越是证明他心里有鬼。公主处境,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糟。只是……我们如今人在屋檐下,他定下的规矩,我们若硬闯,反而落人口实,对公主更为不利。”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按他的规矩,走个过场?” 顾廷之不甘道。
“自然不是。” 周文渊眼中精光一闪,“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半个时辰,足够我们看出许多东西。公主的气色、神态、居所环境、身边伺候之人是否得力、睿亲王对公主的态度……这些,都是无法完全伪装的。尤其是……” 他压低了声音,“公主若真被胁迫,或有难言之隐,或许会通过眼神、细微的动作,给我们一些暗示。届时,你我需得睁大眼睛,莫要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顾廷之重重点头:“下官明白。只是……我们只有一次机会。若此次探望无法获得有用信息,甚至被睿亲王彻底蒙蔽过去,那……”
“所以,我们还需要做两手准备。” 周文渊看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你设法,看能否在探望前后,接触一下别院中可能的下人,或是附近住户。不需要问得太直接,只需打听一下,这半年来别院是否常有大夫进出,是否异常安静,或是否有过什么不寻常的动静。记住,一定要隐秘,绝不可引起北辰方面的警觉。”
“是。” 顾廷之应下,又想起一事,面露忧色,“那……那位那边?”
周文渊沉吟片刻:“探望当日,他恐怕无法随行。睿亲王只允一名侍从,且必会严加核查身份。不过……他自有打算。我们只需做好我们分内之事,其余的,相信他自有分寸。”
他口中的“那位”,自然是指隐匿身份的太子刘珩。两人心照不宣,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书房门又被轻轻叩响,是送茶点的仆役。
一名身形普通、面容憨厚的年轻仆役低着头,将茶点一一摆上,动作麻利无声。就在他收拾托盘准备退下时,周文渊仿佛不经意般,将桌上那份关于探望安排的文书,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了下面压着的一本普通书册的封皮。
那仆役眼角余光似乎极快地扫过那封皮,随即若无其事地躬身退下,带上了房门。
周文渊与顾廷之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那本普通书册的封皮下,夹着一页薄纸,上面是刘珩用密文写下的简短指令和一条他刚刚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情报。
指令是:按计划进行,专注观察,勿要轻举妄动。
而那条情报,则让两人心头都是一震——据北辰宫中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内线模糊暗示,近期宫中似有暗流,指向已故婉晴长公主和秋家旧事,甚至隐约与陛下所中之“奇毒”有所关联。睿亲王对此事似乎格外关注。
这条情报,与南霁风昨夜对秋沐吐露的部分“真相”,隐隐吻合。也让他们更加确信,德馨公主的处境,绝不简单。
窗外,阳光炽烈,蝉鸣鼓噪。驿馆内,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悄然汇聚。三日后栖霞别院的探望,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亲戚会面。
夕阳的余晖为太医院的青砖灰瓦镀上一层暖色。偏殿一角的厢房内,洛淑颖正就着窗前的光亮,仔细核对今日为北武帝新拟的药方。
她扮作的“罗十一”在此已有月余,因“医术高明”、“行事稳重”,渐渐得到了冯院使的一定信任,得以参与更多核心的诊疗讨论,也能接触到一些不对外公开的医案记录。
这给了她极大的便利。她不仅时刻关注着北武帝的病情变化,留意任何可能与“玄冰砂”相关的蛛丝马迹,也借机查阅了一些陈年旧档,尤其是与已故宫妃、皇室成员疑难杂症相关的记录。她希望能找到关于婉晴长公主,或者秋家任何人的医疗记载,或许能从中发现关于“玄冰砂”或秋沐下落的线索。
然而,宫中医案记录管理极为严格,许多敏感记录要么早已销毁,要么被封存于内库,非极高权限不得调阅。她暗中试探过冯院使和几位老太医的口风,他们对“玄冰砂”一词要么茫然不知,要么讳莫如深。关于秋家,更是无人敢轻易提及。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而公输行师兄那边,自上次宫门外隐晦的暗示后,也再无新的消息传来。阿沐依旧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这种悬在半空、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洛淑颖备受煎熬,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扮演好“罗十一”这个角色。
今日太子南记坤又召她去问了北武帝的饮食调理,言语间依旧带着试探,但比起前两次,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信任?至少,他不再频繁提及“玄冰砂”,而是更专注于病情本身。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也更加警惕。太子的信任,如同裹着蜜糖的砒霜,她必须万分小心,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核对完药方,洛淑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忽然听到门外廊下传来两名小药童压低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过两日,那位南灵国来的大人,要去城北的栖霞别院,探望德馨公主呢!”
“栖霞别院?那不是睿王爷的别院吗?公主怎么在那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啊,公主病了好久啦,一直在别院静养,是睿王爷亲自照看的。这次南灵国来人,不放心,非要亲眼看看才安心。”
“原来如此……不过,我前些日子跟师傅去给王府一位侧妃请平安脉,好像隐约听王府的下人嘀咕,说别院那边守得跟铁桶似的,除了王爷和指定的太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神秘得很……”
“嘘!小声点!这话也是能乱说的?仔细你的皮!赶紧干活去!”
两名药童的脚步声匆匆远去。
洛淑颖却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
栖霞别院!睿亲王南霁风的别院!德馨公主秋沐在那里“静养”!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多日来寻而不得的迷雾!阿沐!阿沐很可能就被南霁风藏在那个栖霞别院!
难怪公输行师兄查不到确切消息,难怪太子似乎也对阿沐的下落不甚了了。原来是南霁风将她藏在了自己的私人别院,并严密封锁了消息!
“静养”……洛淑颖心中冷笑。以南霁风对阿沐那偏执可怕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所谓的“静养”,恐怕与囚禁无异!阿沐这半年多音讯全无,必然是在那里吃了不少苦头!
而南灵使臣即将前去探望……这会是救出阿沐的机会吗?
洛淑颖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
南霁风同意让南灵使臣探望,必然做了万全准备。他一定会严密监控会面过程,绝不会给阿沐传递求救信息的机会。甚至,他可能会提前“教导”阿沐该如何说话,如何表现,以确保会面按照他预设的剧本进行。
那么,她该怎么办?将这个情报设法传递给公输行?
公输行虽然也是自己的大徒弟,但也是从十四岁左右就成为了南霁风的得力下属,如今恐怕也在南霁风的监控之下,贸然联系,风险太大。直接告诉太子?太子会信吗?即便信了,他会为了一个可能“无关紧要”的德馨郡主,去公然触怒权倾朝野的睿亲王吗?尤其是在北武帝病重、朝局微妙的当下?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掠过,又被一一否定。洛淑颖感到一阵无力。即便知道了阿沐可能的下落,她似乎依旧无能为力。她被困在这深宫之中,行动受限,身份敏感,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阿沐,反而会打草惊蛇,将阿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三日后那场被精心操控的会面发生,然后继续等待渺茫的机会?
不!一定还有办法!
栖霞别院,枕霞阁。
三日后,午后未时刚过,日头正烈,蝉鸣嘶哑。
秋沐坐在外间花厅临窗的软榻上。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广袖长裙,外罩月白色薄纱褙子,乌发松松绾了个简单的堕马髻,斜插一支白玉嵌珍珠步摇,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脸上薄施脂粉,掩盖了过于苍白的肤色,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
兰茵为她挑选的这套装扮,既符合郡主的身份,又透着几分病中静养的素雅与柔弱。
她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摆着一套雨过天青色的茶具,旁边是一碟精致的点心。兰茵垂手侍立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
花厅另一侧,站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太医,是南霁风特意从太医院请来“随时候诊”的刘太医。老太医同样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木雕。
花厅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梢蝉鸣的聒噪,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别院守卫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秋沐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但她毫无品尝的欲望。她的心,如同这花厅的空气,凝滞而沉闷。
她知道,南霁风今日不在别院。他一大早便入宫去了,说是朝中有要事。但秋沐清楚,他是故意的。
他不在场,这场“探病”的戏,才能演得更“自然”,更“真实”。而她,必须在没有他直接监视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南灵使臣,演好他设定的角色——一个“病体初愈、需静养、被睿亲王悉心照料”的德馨公主。
兰茵是南霁风的眼睛,刘太医或许也是。这花厅内外,不知还隐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对耳朵。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被汇报。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在心里再次默念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边缘。
可这一次,这句自我安慰的话,似乎也失去了些分量。即将见到母国来使,尤其是可能见到那位她曾与之争吵、不欢而散的太子表哥,她沉寂的心湖,终究还是泛起了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涟漪。
他会来吗?以他的性子,既然冒险提出探望,就绝不会只派臣子前来。他一定会想办法混进来。只是,南霁风只允一名侍从随行,他如何能做到?即便做到了,在这重重监视下,他们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希望渺茫,但她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
也许……也许表哥能看出她的困境?也许……会有转机?
就在这纷乱的思绪中,花厅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墨影那特有的、不带什么情绪的通禀声:“启禀郡主,南灵国礼部尚书周大人、鸿胪寺少卿顾大人,前来探望。”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瞬间翻涌的情绪,抬眸望向门口,脸上已恢复了一片恰到好处的、带着病中虚弱的平静。
“请。”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气力不足的微哑。
花厅的门被推开。首先步入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儒雅、蓄着短须、身着南灵二品文官服饰的男子,气度沉稳,目光清明,正是礼部尚书周文渊。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稍年轻些、约莫四十出头、同样文官打扮、神色谨慎的官员,是鸿胪寺少卿顾廷之。
而在顾廷之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人。那人穿着一身南灵普通侍卫的靛蓝色劲装,身形挺拔,但略微低着头,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全貌,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姿态恭谨,看起来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随行护卫。
周文渊和顾廷之踏入花厅,目光迅速而不失礼数地扫过室内环境,最后落在软榻上的秋沐身上。
当看到秋沐虽然面色略显苍白、身形单薄,但衣着整洁、发髻整齐,端坐那里,除了略显病弱,并无他们想象中可能出现的憔悴不堪、或被囚禁的狼狈模样时,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更多的是审视。
“外臣周文渊(顾廷之),参见德馨公主殿下。” 两人上前,依礼躬身参拜。
虽然秋沐如今是北辰的郡主,但按照两国旧例,南灵使臣面见这位出身南灵皇室的公主时,仍可尊称一声“殿下”。
秋沐微微抬手,声音轻柔:“周大人、顾大人不必多礼,远来辛苦,请坐。” 她的目光,看似平静地掠过两人,却在掠过周文渊身后那名低头捧盒的侍卫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身形……那即便低着头、刻意收敛,也依旧透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融入骨血般的气度……
就在那一刹那,那名侍卫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极其轻微地抬了抬眼。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尽管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尽管他易了容,肤色略暗,眉形也做了修饰,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邃如夜空、此刻正定定望向她、里面翻涌着震惊、痛惜、焦虑、以及压抑到极致的关切的眼睛——秋沐绝对不会认错!
刘珩!
真的是他!他竟然真的冒险伪装成侍卫,混了进来!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一股混杂着酸涩、委屈、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秋沐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地站起来,没有让眼眶瞬间泛红。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般剧烈颤动了几下,借着抬手示意周、顾二人入座的动作,掩饰了那一瞬间几乎失控的情绪。
周文渊和顾廷之并未察觉到这电光火石间的眼神交汇。他们谢座后,在秋沐下首的椅子上坐下。那名“侍卫”则捧着锦盒,沉默地站到了顾廷之的身后,依旧微微低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影子。
但秋沐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千言万语。
兰茵上前,为周、顾二人奉上茶点。刘太医也象征性地朝两位使臣点了点头,算是见礼。花厅内的气氛,表面看起来客气而疏离。
“劳烦两位大人远道而来,特意探望,本宫心中感念。” 秋沐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病弱的轻柔,语气带着符合她此刻身份的、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歉然,“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去岁冬日一场大病,拖拖拉拉,至今未愈,反倒累得皇舅舅和……表哥挂心,实在惭愧。” 她提到“表哥”时,语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周文渊连忙道:“殿下言重了。国主与太子殿下听闻殿下抱恙,忧心不已,特命臣等务必前来探望。今日得见殿下凤体虽弱,但气色尚可,精神亦足,臣等回国禀明国主与太子殿下,想必也能稍慰圣心。” 他说话时,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秋沐,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同时也在观察这花厅内的布置、她身边侍女的举止、以及那位太医的神态。
一切都显得很“正常”。郡主虽然病弱,但穿戴整齐,住所洁净雅致,侍女规矩,太医在侧。似乎真的只是在别院静养。
第501章 丘陵
但周文渊宦海沉浮多年,直觉告诉他,这“正常”之下,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过于完美的“和谐”。
郡主的平静,太平静了,仿佛一尊精心妆点过的瓷娃娃。那侍女低眉顺目,却站姿僵硬,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那太医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不存在。而花厅外,那隐隐的、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也绝非普通别院护卫该有的频率。
“多谢皇舅舅和……表哥挂怀。” 秋沐微微欠身,语气温婉,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和疲惫,“本宫在此处静养,睿亲王殿下关照颇多,太医也尽心。只是这病去如抽丝,还需些时日将养,倒让亲长们惦记了。”
她的话,句句都在强调自己“在静养”、“被关照”、“病体需时将养”,完全符合南霁风设定的剧本。
但听在周文渊和顾廷之耳中,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少了见到母国亲人的激动?哪怕只是客套的激动,也显得太过平淡了些。
尤其是,她两次提到“表哥”时,那极其细微的停顿和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异样,让周文渊心中疑窦更深。
他记得临行前,太子殿下曾提过,他与这位表妹自幼感情甚笃,即便后来一个在北辰,一个在南灵,也常有书信往来。可如今看来,郡主对太子殿下的态度,似乎并非如此亲近?是久病消磨了心性?还是……另有隐情?
顾廷之接过话头,语气更为恳切:“殿下安心养病便是。国主与太子殿下只盼殿下凤体安康。太子殿下此次本欲亲自前来,奈何国事繁忙,无法脱身,特命臣等带来了一些南灵宫廷的滋补药材,还有殿下幼时爱吃的几样糕点蜜饯,以解殿下思乡之情。” 他说着,示意身后的“侍卫”将锦盒呈上。
那名一直低着头的“侍卫”——刘珩,捧着锦盒,步伐沉稳地走上前。他的头垂得更低,双手将锦盒举过头顶,呈到秋沐面前的小几上,动作标准得如同最训练有素的仆役。
“殿下,请。” 他开口,声音是刻意压低的粗哑,与刘珩原本清朗的嗓音截然不同。
然而,就在他将锦盒轻轻放在几上,准备退后时,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极其快速地在锦盒光滑的漆面上,划过一道轻微的、奇异的痕迹。
那痕迹转瞬即逝,若非秋沐全神贯注,几乎无法察觉。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两条交叉的短斜线,下面一个点。看起来像是无意中指甲划过的痕迹。
但秋沐的瞳孔,却在看到那个符号的瞬间,猛地收缩!
那是……那是她和刘珩小时候玩耍时,自己瞎编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号”!意思是——“别怕,我在”。
尘封的记忆轰然打开。那是很多很多年前,在南灵皇宫的花园里,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小表哥,总是像个保护神一样跟在她身后。有一次,她被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猫吓到,他也是这样,在她手心里飞快地画下这个符号,然后拍着胸脯说:“阿沐别怕,表哥在!”
酸楚的热浪再次汹涌袭来,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秋沐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清醒。
她不能哭,不能失态,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南霁风的眼睛无处不在,兰茵、刘太医,甚至这花厅的某个角落,可能都有人在看着,在听着。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个锦盒的盒盖,指尖恰好掠过那道细微的划痕,仿佛只是无意识的触碰。
“有劳顾大人,也……多谢表哥记挂。” 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被她巧妙地掩饰在了病弱的虚弱之下,“这些家乡之物,本宫……很喜欢。”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落在锦盒上,实则余光,却与刚刚退回顾廷之身后、此刻正抬眼望来的刘珩,再次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的情绪——心痛、愤怒、自责、以及无比坚定的安抚。他看懂了她的强撑,看懂了她平静面具下的惊涛骇浪,也看懂了这看似和谐的场面之下,无处不在的禁锢与危机。
他在用眼神告诉她:阿沐,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别怕,表哥来了,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秋沐迅速移开目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几乎要决堤的湿意。她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
表哥认出她了。不仅认出了她,还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号,告诉她他在。
可是,然后呢?在这铁桶一般的别院里,在兰茵、刘太医,以及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监视下,在这只有短短半个时辰的、被严格限制的会面中,他们能做什么?能说什么?
“殿下喜欢便好。” 周文渊将秋沐方才细微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心中疑云更重。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临行前,太子殿下还特意叮嘱臣,若殿下有何需要,或是在北辰有何不便之处,定要告知于他。南灵永远是殿下的母家,是殿下的后盾。”
这话说得委婉,但其中的试探和撑腰之意,已十分明显。他在告诉秋沐,也等于是在告诉可能监听的人,南灵皇室是关心她的,是她可以依靠的。
秋沐如何听不出其中的深意?她心中苦涩更甚。后盾?在这北辰,在南霁风一手遮天的掌控下,远在南灵的“后盾”,又能有多大力量?她毫不怀疑刘珩救她的决心,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害怕。害怕刘珩为了救她,涉险过深,反遭不测。南霁风的狠辣与算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周大人言重了。” 秋沐放下茶杯,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本宫在此处一切安好,睿亲王殿下……照顾周全。只是病中思亲,难免伤感,倒让两位大人见笑了。还请周大人、顾大人回去后,转告皇舅舅和表哥,阿沐在此处静养,并无不便,请他们不必过于挂怀,以免耽误国事。”
她这番话,听起来是懂事体贴,不让母国亲人担忧。但听在周文渊和有心人耳中,却像是在极力撇清,甚至是在暗示“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也别管我”。
周文渊与顾廷之交换了一个眼神。郡主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为睿亲王说话,强调自己“安好”,但结合她之前不自然的神情,以及这别院内外森严的守卫,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她更像是在某种压力下,不得不说的场面话。
顾廷之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切入:“殿下凤体违和,不知具体是何种病症?太医院诸位太医如何诊治?可有起色?若有需要,我南灵太医院亦有几位国手,或可请来为殿下会诊?”
这个问题,就有些触及南霁风设定的“不得询问病情细节”的红线了。站在秋沐身后的兰茵,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一旁的刘太医,也撩起眼皮,看了顾廷之一眼。
秋沐心中微凛。她知道顾廷之是好意,是想探听她的真实病情,看是否有南霁风隐瞒或夸大的成分。但这问题太直接,很容易引起监视者的警惕。
她正斟酌着如何回答,既能传递一些信息,又不至于触怒南霁风,一直沉默站在顾廷之身后的刘珩,忽然上前半步,用那粗哑的嗓音开口道:“顾大人,殿下病中不宜劳神。太医既在,殿下病情自有太医斟酌。我等外臣,不宜多问,以免干扰殿下静养。”
他这话,看似是在提醒顾廷之注意分寸,符合他“侍卫”的身份。但秋沐却听出了其中隐含的焦急和阻止——表哥在提醒她,不要多说,言多必失,这里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曲解,成为把柄。
果然,兰茵听了这话,眉头微松。刘太医也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懂规矩”的侍卫颇为满意。
顾廷之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忙道:“是臣失言了。只是关心则乱,还请殿下勿怪。”
秋沐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顾大人关心本宫,本宫感激不尽。病情……乃是旧疾,心悸体虚之症,时好时坏,让太医们费心了。”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补充了一句,“说起来,去岁冬日病发时最为凶险,多亏了睿亲王殿下及时将本宫移至这别院静养,又请了刘太医等多位太医悉心诊治,方才渐渐稳住。只是这病根缠绵,需得慢慢调理,急不得。”
周文渊眼中精光一闪,将这几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去岁冬日病发,与公主失去音信的时间吻合。移来别院静养,隔绝消息,是睿亲王一手安排。
多位太医……他看了一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刘太医,心中冷笑,只怕不是“诊治”那么简单,更有“监控”之嫌。
“殿下吉人天相,定能早日康复。” 周文渊顺着她的话说,目光却更加锐利地扫过这花厅。陈设雅致,但过于“标准”,缺乏居住的烟火气。
郡主的平静,也透着一种被精心雕琢过的、不真实的感觉。他几乎可以断定,公主绝非自愿在此“静养”,也绝非简单的“旧疾复发”。这栖霞别院,看似清幽,实则是睿亲王精心打造的一座华丽牢笼!
他心中怒意翻腾,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关切。他知道,今日此行,能亲眼见到公主,确认她尚在人世,且暂无性命之忧,已是最大收获。更多的,不能急,也急不来。公主方才那番话,已是隐晦地传递了信息。剩下的,需要从长计议。
就在周文渊心思电转,准备再说些无关痛痒的关怀之语,不露痕迹地结束这次探望时,花厅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墨影,是另一个沉稳有力的步伐。
秋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脚步声……是南霁风!他回来了?不是说要晚些才回吗?
果然,下一瞬,花厅的门被推开,一道玄色身影迈了进来。南霁风今日未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云纹常服,玉冠束发,更衬得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花厅内众人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威压。
“王爷。” 兰茵和刘太医连忙躬身行礼。
周文渊和顾廷之也立即起身,拱手为礼:“下官见过睿亲王殿下。”
刘珩随着顾廷之的动作,同样躬身低头,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姿态是标准的下属见上位者的恭谨,但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
南霁风的目光首先落在秋沐身上,见她端坐软榻,衣着妆容整齐,神色平静,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中掠过一丝满意。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周文渊和顾廷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主人的客气笑容:“周大人,顾大人,不必多礼。二位远道而来,探望郡主,有心了。本王方才在宫中处理些琐事,回来迟了,还望二位勿怪。”
他的语气平和,但那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气场,瞬间充斥了整个花厅,将之前那勉强维持的、客套而疏离的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王爷言重了。是我等叨扰了。” 周文渊不卑不亢地回应,“今日得见公主殿下凤体尚安,我等回国也好向国主与太子殿下复命了。”
“郡主有恙,本王照料不周,倒让南灵国主与太子殿下费心了。” 南霁风走到秋沐身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秋沐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将秋沐微凉的手完全包裹住,动作亲昵而充满占有意味。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甚至微微偏过头,对他露出一丝极淡的、依赖般的微笑。这微笑苍白无力,但在此刻的情境下,却显得如此“和谐”,仿佛她真的全心依赖着这位“悉心照料”她的亲王。
刘珩低垂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他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剧痛来克制住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想要立刻上前将南霁风撕碎的暴怒!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用这种姿态宣示对阿沐的占有!而阿沐……阿沐竟然没有挣脱,甚至还对他笑!尽管那笑容如此勉强,如此脆弱,但落在刘珩眼中,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
是因为被胁迫吗?是因为身不由己吗?还是因为……这半年多的囚禁,已经让她麻木,甚至屈服?
不!不可能!他的阿沐,绝不会!刘珩在心中疯狂呐喊,但眼前的景象,却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南霁风仿佛没有察觉到刘珩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愤怒目光,他握着秋沐的手,转向周文渊和顾廷之,语气依旧平静:“郡主需要静养,不宜久坐劳神。今日探望,就到此为止吧。二位的心意,郡主和本王都心领了。若二位在京中还有何事,可与礼部陈尚书接洽。”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而且,将后续事宜推给了礼部,明确划清了界限——探望结束,人你们也见到了,该回去了,别的事,找礼部,别来找栖霞别院,也别想再单独见秋沐。
周文渊心中暗骂南霁风霸道,但面上依旧维持着使臣的礼节:“王爷说的是,是臣等疏忽,打扰殿下静养了。既已见到殿下安好,臣等便不多做打扰了。殿下请好生将养,臣等告辞。”
顾廷之也躬身行礼。
秋沐看着周文渊和顾廷之,目光最后极快、极隐晦地掠过依旧低着头的刘珩,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道:“有劳二位大人。请二位大人,务必保重。”
“保重”二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意。既是客套的送别,也像是在隐晦地提醒着什么。
周文渊和顾廷之听懂了,心中更沉。他们再次行礼,转身,准备退出花厅。
刘珩也随着顾廷之的动作,转身,低头,向外走去。就在他即将踏出花厅门槛的刹那,他仿佛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手中一直捧着的那个空了的锦盒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滚落在秋沐脚边不远处。
“大胆!竟敢在殿下面前失仪!” 顾廷之脸色一变,低声呵斥。
刘珩连忙单膝跪地,以头触地,用那粗哑的嗓音惶恐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请殿下恕罪!”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个滚落的锦盒。
就在他俯身捡拾锦盒的瞬间,他的指尖,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光洁的地砖上,划下了一个极其细微、几不可见的符号——那是一个简化的、类似于飞鸟的图案。
那是他们儿时另一个秘密暗号,意思是——“等我,信”。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捡起锦盒,重新退回顾廷之身后,头垂得更低,仿佛真的因失仪而惶恐不安。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除了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秋沐,以及或许有所察觉的南霁风,其他人,包括近在咫尺的周文渊和顾廷之,都只当是侍卫一时紧张失手。
南霁风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跪地请罪的“侍卫”,又看向秋沐。秋沐正微微蹙眉看着地上的痕迹,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一丝病弱的疲色。
“罢了,无心之失,退下吧。” 南霁风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握着秋沐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些。
“谢王爷,谢殿下!” 刘珩用粗哑的声音谢恩,迅速退到顾廷之身后,不再抬头。
周文渊和顾廷之再次告退,这一次,南霁风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三人退出花厅,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厅内,只剩下南霁风、秋沐、兰茵和刘太医。
南霁风松开了秋沐的手,但并未离开,而是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如何?见到母国亲人,可还高兴?”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秋沐却听出了一丝冰冷的探究。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声音依旧是那副病弱的轻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怅然若失的疲惫:“不过说些客套话罢了。劳烦王爷费心安排。”
“客套话?” 南霁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本王看周尚书和顾少卿,对郡主可是关切得很。尤其是周尚书,话里话外,似乎对郡主在本王这里的‘静养’,不太放心?”
秋沐的心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大人是奉皇舅舅和表哥之命前来,自然要多问几句。王爷将我照顾得如此周全,他们亲眼见了,想必也就放心了。”
“是吗?” 南霁风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似乎要穿透她的眼睛,看进她心底最深处,“那你呢?沐沐。见到他们,你可有……想起什么?或者,想对他们……说什么?”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秋沐被迫仰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滚着浓重的占有欲、掌控欲,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他在不安什么?是怕她刚才暗中传递了消息?还是怕她见了南灵来人,心思又活络了?
秋沐迎着他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困惑:“王爷在说什么?我该想的,该说的,不都已经按王爷的吩咐,做了吗?还是说,王爷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好?”
她的反问,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认命般的顺从,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对“不被信任”的细微茫然。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他失败了。
第502章 画皮
秋沐的神情太过自然,太过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暗流涌动的会面,真的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按部就班的亲戚探病。
许久,他松开了手,指尖似乎无意般拂过她的脸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做得很好。记住,这样就好。”
他站起身,对兰茵和刘太医吩咐道:“好生伺候郡主。郡主累了,送郡主回内室休息。” 说完,不再看秋沐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花厅。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秋沐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但随即又立刻绷紧。她扶着兰茵的手,慢慢站起身,对刘太医微微颔首:“有劳刘太医。”
刘太医躬身还礼:“郡主客气,此乃老朽分内之事。郡主今日气色尚可,但还需静养,切勿劳神。老朽明日再来为郡主请脉。”
秋沐点点头,在兰茵的搀扶下,缓缓向内室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仿佛真的耗尽了心力。
回到内室,兰茵服侍她脱下外衫,卸去钗环。秋沐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仿佛疲惫不堪。
兰茵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直到室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秋沐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翻涌起剧烈而复杂的情绪。
刘珩!真的是刘珩!他冒险来了!他看到了她的处境!他用只有他们懂的暗号,告诉她“别怕,我在”,告诉她“等我,信”!
可是……信?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别院里,他怎么送信进来?她又如何能收到?即便收到,又能如何?南霁风看得这样紧,她连这枕霞阁都出不去,就算知道了外面的事情,又能怎样?
而且……刘珩方才看到南霁风握住她手时,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和痛苦,她看得一清二楚。他一定气疯了,也心疼坏了。以他的性子,接下来会怎么做?会不会不顾一切,做出什么冒险的举动?
不,不行!她不能让他涉险!南霁风太可怕了,这里太危险了!她宁愿自己继续被困在这里,也不想看到刘珩因为她而出事!
可是……“等我”那两个字,又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在她沉寂冰冷的心底,燃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希望。
真的……能等到吗?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被南霁风握过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那种不容抗拒的掌控力道。
她又想起刘珩最后划下的那个飞鸟符号。
等我,信。
秋沐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中。无声的、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强忍多时的堤坝,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被面。
她咬住被角,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汹涌波涛。
半年多前的那场争吵,仿佛还在耳边。
那时,她还是秘阁阁主上官惗,他是南灵太子刘珩。他气她隐瞒身份,气她将他、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独自承担那么大的压力和风险。他质问她,为什么不肯相信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
而她,固执地认为,隐瞒是为了保护,知道得越少,对身边的人越安全。尤其是他,南灵的储君,他的身份太敏感,绝不能卷入秘阁与北辰皇室那些见不得光的纠葛中。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激烈的言辞,失望的眼神,最终不欢而散。她记得他最后离开时,那带着愤怒和受伤的背影。她也记得自己独自在黑暗中,品尝着那份不被理解的孤独和委屈。
她以为,那是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她甚至想过,也许这样也好,让他远离自己这个麻烦,对谁都好。
可谁能想到,再见时,会是这般光景。她身陷囹圄,生死不由己。而他,却甘冒奇险,伪装潜入,只为了看她一眼,确认她的安危。
什么身份,什么隐瞒,什么争吵……在生死面前,在绝对的困境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一刻四目相对,她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只看到了毫无保留的关切和心痛,还有那坚定不移的、要带她走的决心。
泪水无声地流淌。是为这半年多非人的遭遇,是为表哥冒险前来的感动,是为前途未卜的恐惧,也是为那渺茫却依旧存在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哭过之后,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刘珩来了,给了她暗示。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艰难。南霁风今日虽然看似被她糊弄过去,但以他多疑的性子,绝不会完全放心。接下来的监视,只会更严。
而她,必须更加小心,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在等待“信”的同时,她也要想办法,在有限的范围内,为自己,也为可能到来的营救,创造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
首先,她必须“好”起来。不是装出来的、病弱的“好”,而是要让南霁风看到,她真的在“恢复”,在“接受”,甚至开始“依赖”他。只有这样,他才会放松警惕,她才能获得稍许自由,哪怕只是在这枕霞阁内。
夜,深沉如墨。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栖霞别院的青瓦上,汇成急促的水流,顺着飞檐淌下,在廊下挂起一道道水帘。狂风卷着雨雾,扑打着紧闭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枕霞阁内室,烛火摇曳。秋沐拥着薄衾,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被风雨不断拍打的窗户上,眼神空洞。
白日里与刘珩那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对视,那两道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火种,在她心底点燃了微光,却也带来了灼人的煎熬。
表哥看到了她的处境。他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可这里是南霁风经营多年的巢穴,固若金汤,表哥要如何下手?强行劫人?无异于以卵击石。暗中谋划?她被困于此,如何与外界联络?等待那虚无缥缈的“信”?又要等到何时?
更让她恐惧的是,南霁风今日看似被她糊弄过去,但那最后审视的目光,那微微收紧的手,都让她明白,他并未完全放下疑虑。这个男人的多疑和掌控欲,已经深入骨髓。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他雷霆般的反应。
而刘珩……她了解他。他看似温润谦和,实则骨子里有着不输于南霁风的骄傲和决断。今日亲眼所见她“顺从”地被南霁风握着手,甚至还对他露出微笑,尽管那是她强装的,表哥心里该有多痛,多怒?他会不会因此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栖霞别院的清晨,在持续了半夜的暴雨过后,显得格外湿冷沉寂。雨水洗过的青石板路泛着幽暗的光,庭院里的花木被打得七零八落,残红败绿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
枕霞阁内室,秋沐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
昨夜那场暴雨仿佛砸在她的心上,将白日里强行压下的所有情绪都冲刷得无处遁形。刘珩那双盛满心痛与决绝的眼睛,那两道只有他们懂的暗号,还有南霁风最后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机锋的审视,交替在她脑海中闪现,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悸动和窒息般的压抑。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身体的变化。最近几日,她总是莫名地感到疲倦、恶心,晨起时尤为明显。起初她以为是忧思过重、饮食不调所致,并未太在意。可昨夜辗转反侧时,她忽然想起,自己信期已迟了半月有余。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被南霁风掳回北辰这半年多,囚禁在这栖霞别院,身心俱疲,信期更是紊乱,有时甚至四五个月不见红。所以她起初并未将这次推迟放在心上。
可结合近日频繁的恶心、嗜睡、口味变化……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冰凉一片,仿佛什么也没有。可她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可能!怎么会……
是了,是那次。大约一个多月前,南霁风不知在朝中遇到了什么棘手事,心情极差,深夜来到别院,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那夜他比往常更加粗暴,将她压在床榻上,动作近乎凌虐,仿佛要将所有烦闷都发泄在她身上。她咬着唇承受,指尖将锦被抓出了裂痕,却一声不吭。
之后几日,她浑浑噩噩,身上疼痛,心更是一片死寂,根本没想到要服用避子汤药——事实上,在这别院里,她连日常饮食都做不了主,更遑论避孕的药物。
南霁风也从未提过此事,或许在他心里,她根本不可能怀孕,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
可现在……
秋沐猛地坐起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强忍着那股涌到喉头的恶心感,额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不,不能吐,不能让兰茵听见,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异常。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淡淡的铁锈味,才将那阵恶心压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缓缓躺回去,睁大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花纹,只觉得那些图案扭曲旋转,仿佛一张要将她吞噬的巨网。
如果……如果真的有了身孕,她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是南霁风的。是那个将她当作替身、囚徒、钥匙的男人的骨肉。是她痛苦和耻辱的见证。
她该恨这个孩子吗?恨他的到来,将她本已绝望的处境推向更深的深渊?恨他身上流着那个疯子的血?
可是……掌心下那片冰凉的小腹里,或许正孕育着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师父和表哥之外,唯一的、真正的亲人。是她灰暗生命里,意外降临的一缕微光,尽管这光如此不合时宜,如此沉重。
等等……
秋沐的呼吸骤然停住。
唯一的、真正的亲人?
不,不是的。
她在这世上,还有别的亲人。两个她几乎快要遗忘,却始终深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小小的身影。
八年前,她在秘阁醒来时,便已身怀六甲。那时她才十八岁,记忆全无,浑浑噩噩,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腹中孩子的父亲是谁。是师父洛淑颖将她从生死边缘救回,是紫衿和芸娘一直照顾着她。
后来,孩子生下来了,一儿一女。可她这个记忆全无、身体虚弱的母亲,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照顾两个婴儿?是紫衿和芸娘,还有兰茵。
紫衿是秘阁顶尖的暗卫,冷静果决,武功高强。芸娘是秘阁最好的情报管理,温柔细心。还有兰茵,一直守着她身边。
是她们三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轮流照顾两个孩子,想尽办法为体弱的她补身催乳,在两个孩子夜啼时整夜不眠地抱着哄着。
那段日子虽然艰难,虽然她对过去一片空白,对未来充满迷茫,但有两个软软的小生命在身边,有紫衿、芸娘和兰茵的守护,竟也有了几分稀薄的暖意。
兰茵……秋沐的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兰茵此刻应该在外间,或许正心如刀绞,或许正恐惧不安。
几个月前,若不是为了救她,兰茵本不必再回这龙潭虎穴,不必再次面对南霁风,不必每日活在监视与恐惧中,更不必此刻因为她,而让自己的家人也受到威胁。
秋沐闭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对兰茵的愧疚,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带来阵阵刺痛。可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愧疚的时候。兰茵选择了留下,选择了帮她,那么她就必须对得起这份牺牲,必须带着兰茵一起,从这绝境中挣出一条生路。
告诉南霁风?不,绝不可能。这个孩子是她耻辱的见证,是她与这个疯子之间最不堪的纽带。一旦南霁风确认她怀孕,只会将她锁得更紧,将这个孩子也变成他掌控她的新筹码,甚至可能利用这个孩子,去做更可怕的事情。
可是,隐瞒?在这守卫森严、处处是眼睛的别院,在太医每日诊脉的情况下,她如何能瞒得住?用药制造假象?她连日常饮食都做不了主,哪里去弄那些药物?而且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庭儿和小予儿……秋沐的心狠狠一抽。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想都不敢多想的秘密和牵挂。
她绝不能让南霁风知道他们的存在!那个疯子,连她这个“钥匙”都要牢牢攥在手里,若知道她还有两个孩子,不知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用孩子威胁她?将孩子也当作“钥匙”的一部分?甚至……伤害孩子?
光是想到这些可能,秋沐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尝到铁锈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乱。
而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应对眼前的危机——怀孕的事,可能瞒不住了。但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完全被动。
“兰茵。” 秋沐对着门外,轻声唤道。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表现的、病弱的温和。
门立刻被推开,兰茵快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泪痕,眼中是浓浓的担忧和疲惫:“郡主,您醒了?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适?” 她一连串的问题,透露出内心的焦虑。
秋沐看着她,心中酸楚,面上却露出一丝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我没事。只是有些饿了,有清淡的粥点吗?”
兰茵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秋沐会主动要吃的。自从被囚禁在此,秋沐的胃口一直很差,常常是兰茵劝了又劝,才勉强用一些。今日竟主动提起……
“有,有的!小厨房一直温着小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奴婢这就去取!” 兰茵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应道,匆匆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兰茵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两碟翠绿的青菜,还有一碟开胃的酱瓜。她将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服侍秋沐坐起,细心地在她身后垫上软枕。
秋沐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熬得软烂,带着米香,但她其实毫无食欲,胃里甚至还有些翻腾。她强迫自己一口口咽下,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兰茵在一旁看着,眼睛又红了。她如何看不出秋沐是在强撑?可这强撑的背后,是小姐不愿放弃的决心。这让她既心疼,又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用完早膳,秋沐擦了擦嘴角,对兰茵道:“替我梳妆吧。今日气色似乎好些,我想去窗边坐坐,看看院子里的花。”
这是秋沐被囚禁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看看院子”。以往,她总是静静待在室内,对窗外的一切漠不关心。
兰茵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秋沐的用意——小姐要开始“表现”了。她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和酸楚,点头应下:“是,奴婢这就为您梳妆。”
兰茵为秋沐选了一身水绿色的衣裙,料子柔软,颜色清新,衬得秋沐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发髻也梳得比往日稍显用心,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薄施脂粉,掩盖了眼底的乌青和过分苍白的唇色。
妆扮完毕,秋沐在兰茵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内室临窗的软榻坐下。窗外,雨后的庭院湿漉漉的,几株晚开的栀子被打落了不少花瓣,残存的花朵在枝叶间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秋沐的目光静静落在庭院中,似乎真的在欣赏景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观察。观察这枕霞阁外的守卫分布,观察那些下人的活动规律,观察这看似平静的别院中,无处不在的监视的眼睛。
她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此刻必定已经有人报给了南霁风。他会怎么想?会认为她是真的开始“认命”,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无论他怎么想,她都必须将这场戏演下去。演得越真,她的机会才越大。
“兰茵,” 秋沐忽然轻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我记得,王爷似乎提过,过几日要请一位擅妇科的太医来为我请脉?”
兰茵心头一跳,低声道:“是,王爷前两日提过一句,说刘太医虽好,但毕竟擅长安神调理,妇科一道还是需更精专的太医看看。约莫就是这两日了。”
秋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请妇科太医……是南霁风已经确认了她怀孕?还是仅仅因为怀疑而做的确认?无论哪种,这个孩子的存在,很快就会被摆到明面上。
她必须在这个孩子被确认之前,尽可能地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和“空间”。
“王爷今晚会过来用膳吗?” 秋沐又问,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兰茵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谨慎答道:“王爷今早入宫前,并未吩咐。不过……若是王爷得空,想必会过来的。”
“嗯。” 秋沐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泛起点点微光。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柔和而静谧,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病中静养、渐渐好转的柔弱女子。
只有那双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泄露了她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刘太医刘夏祖例行来请脉了。
秋沐的心微微提起,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的心沉了沉,但脸上笑容未变,轻轻颔首:“有劳刘太医。”
刘夏祖低着头,闻言,上前几步,在距离软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谨地躬身行礼:“下官刘夏祖,参见夫人。” 他的声音温和沉稳,带着太医特有的从容。
第503章 猫腻
“刘太医不必多礼。” 秋沐的声音轻柔,带着病弱的微哑,“请坐吧。”
刘夏祖道了声“谢夫人”,这才在兰茵搬来的绣墩上坐下。他放下药箱,并未立即诊脉,而是先抬眼,目光温和地看向秋沐,似乎是在观察她的气色。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落在秋沐脸上的那一刹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夏祖脸上的温和从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被击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深处翻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惊、错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激动与痛惜的复杂情绪。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张脸……这张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眉宇间笼罩着淡淡愁绪和疲惫的脸……这张他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的脸……
“郡……” 陈景和的嘴唇微微颤抖,一个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称呼,被他死死咬在齿间。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官袍的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怎么会是她?!德馨郡主……秋沐?!那个八年前秋家覆灭后便下落不明、传闻中早已香消玉殒的秋家大小姐?!那个他曾亲自诊治过、印象中聪慧灵动、却命运多舛的少女?!
刘夏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八年前的秋府,秋丞相眉宇间的凝重,还有那个总是安静地跟在李老夫人身边、偶尔会好奇地看他施针开方、眼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忧思的少女……
后来,秋家出事,抄家,流放……他身为太医,虽未直接卷入,却也听闻了不少风声。再后来,便听说秋家大小姐虽然嫁进了睿王府,倒也是染病身亡。他曾在心中惋惜过那个灵秀的女孩,却也知世事无常,只能叹一声红颜薄命。
可如今……她竟然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成了北辰的德馨郡主!还被睿亲王“悉心照料”在这守卫森严的栖霞别院“静养”!
这怎么可能?!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成了这般病弱苍白、眉宇间尽是疲惫愁苦的模样?
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刘夏祖心中翻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立刻问个清楚。然而,多年宫廷行走养成的谨慎和太医的职业本能,让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不对劲……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郡主看他的眼神,平静而陌生,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陌生太医的疏离和客气。她……不认得他了?
是了,八年了,物是人非。她经历巨变,容颜虽有变化,但底子未改,他还能认出。可自己这八年,鬓边添了白发,面容也苍老了些,她若不仔细看,或是因为病中恍惚,一时认不出也是有的。但……那种陌生的感觉,似乎并不仅仅是“不认得”那么简单。
还有兰茵……刘夏祖的目光极快地扫过侍立在一旁、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眼中带着浓重警告和哀求的兰茵。这个丫头,他也有印象,是秋沐从小贴身伺候的侍女。
她此刻的眼神,分明是在阻止他,不让他多言,不让他“认出”郡主!
为什么?兰茵为何要阻止?郡主又为何会在这里?睿亲王将她藏在此处,对外宣称“静养”,却又严密封锁消息,甚至对南灵使臣的探望都诸多限制……这一切,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危险?
电光火石间,刘夏祖心中已然转过了无数念头。他是太医,更是浸淫宫廷数十年的老人,深知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有些浑水,蹚不得。尤其是涉及睿亲王这等权倾朝野的人物,以及秋家这等敏感旧案……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将眼底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重新恢复了太医的从容和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郡主气色……确有些虚弱。” 刘夏祖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仔细听,仍能察觉一丝极轻微的沙哑,“还请郡主伸出右手,容下官诊脉。”
秋沐并未察觉到刘夏祖那一瞬间的失态。她此刻全副心神都放在如何应对诊脉、如何掩饰可能存在的孕象上,对这位“刘太医”的打量,只当是医者望闻问切的常规。
她依言伸出纤细的手腕,放在兰茵早已准备好的脉枕上。
兰茵在一旁,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从刘夏祖进门看到郡主那一瞬间的剧震,到郡主平静无波的反应,再到刘夏祖强行压下的震惊和兰茵自己那拼命的眼神制止……短短几息之间,兰茵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煎熬。
她万万没想到,王爷请来的这位妇科圣手刘太医,竟然是旧识!是认识郡主、认识秋家的人!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刘太医当场说破,或是露出什么马脚,被王爷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刘太医终究是宫里的老人,够谨慎,也读懂了她的警告。
但兰茵的心依旧高高悬着。诊脉之后呢?刘太医会如何回禀王爷?他会保守秘密吗?还是会因为顾忌王爷,而选择如实汇报,甚至……说出郡主的真实身份?
不,不能让他说出来!兰茵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必须想办法,在诊脉之后,找机会私下与刘太医谈一谈!无论如何,要让他闭嘴!
刘夏祖三指搭上秋沐的腕脉,屏息凝神。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心头又是一震。
这脉象……滑而略数,中取有力,尺脉稍沉……这分明是典型的孕脉!而且,看这脉象的力度和滑利程度,应有月余了!
郡主她……有身孕了!是睿亲王的孩子吗?
这个认知,让刘夏祖的心更加沉重。一个被藏在别院、身份成谜、可能失忆的旧识郡主,怀了当朝权倾朝野的睿亲王的孩子……这其中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仔细分辨着脉象的其他细节。郡主的心脉确实虚弱,肝气郁结之象明显,气血也有些不足。这显然是忧思过度、心境抑郁、又兼体弱所致。这样的身子骨怀孕,本就辛苦,若再这般抑郁焦虑,于母体于胎儿都大为不利。
而且……刘夏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脉象中,似乎还隐隐有一丝极微弱的、不协调的涩意,时隐时现。这不像是因为体虚或情绪引起的普通脉涩,倒像是……服用了某种药物,或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影响了气血运行。
是郡主自己用了什么药?还是……这别院中,有人对她用了什么?
刘夏祖不敢深想。他强迫自己专注于脉象本身,又请秋沐换了左手诊过,沉吟良久,方才收回手。
“郡主脉象……” 刘夏祖斟酌着词句,既要说出实情,又不能太过直白,尤其是不能泄露自己认出郡主的秘密,“尺脉滑动,中取有力,确是……喜脉。恭喜郡主,应有月余了。”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太医确认,秋沐的身体还是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密的阴影,掩去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冰冷、屈辱和绝望。
果然……还是来了。这个她最不愿面对、最想否认的事实,被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兰茵的脸色也白了白,担忧地看向秋沐,又迅速看向刘夏祖,眼中警告之意更浓。
刘夏祖恍若未觉,继续用平稳的医者口吻说道:“只是……郡主心脉虚弱,肝气郁结,气血不足,此乃忧思过度、心境不舒所致。如今有孕在身,更需安心静养,开阔心胸,切忌大喜大悲,忧思焦虑。否则,于郡主凤体,于腹中皇嗣,皆大为不利。”
他刻意加重了“皇嗣”二字,既是在提醒秋沐这个孩子的“重要性”,也是在隐晦地告诉可能监听的人——郡主怀的,是睿亲王的子嗣,需得万分重视。
秋沐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微微扯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疲意的笑容:“有劳刘太医。我这身子不争气,倒让太医费心了。”
然而,就在刘夏祖准备起身告退,去拟方子时,秋沐却忽然抬眸,看向他,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有幽暗的漩涡在缓缓旋转。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浅、近乎虚无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陈太医,依您看……这个孩子,该留吗?”
此话一出,室内空气瞬间凝滞!
兰茵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秋沐,脸色煞白!郡主……郡主在说什么?!她怎么能问出这种话?!这若是传到王爷耳中……
刘夏祖也是心头剧震,搭在药箱上的手指猛地收紧。他霍然抬眼,看向秋沐。
眼前的女子依旧苍白病弱,眉宇间笼罩着淡淡的愁绪,可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却清澈得可怕,里面没有迷茫,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探究。
她在试探他。试探他的立场,试探他与睿亲王的关系,试探他……是否值得“信任”,或者说,是否能够“利用”。
刘夏祖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久在宫廷,见惯了钩心斗角,听惯了弦外之音,如何不懂这轻飘飘一句话下的惊涛骇浪?郡主这是在问他,也是在告诉他——她不想让睿亲王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至少,不想让睿亲王“顺利”地知道。而他这个诊出喜脉的太医,此刻就成了关键。
他若如实禀报王爷,郡主会如何?这个孩子又会如何?他若有所隐瞒或暗示,王爷一旦察觉,他这个太医又会是什么下场?
电光火石间,刘夏祖脑中思绪飞转。
郡主为何不想让王爷知道?是因为恨?因为怕?还是因为……这个孩子本就不该存在,或是存在会带来更大的麻烦?联想到郡主被囚禁在此的处境,联想到她可能的失忆和旧身份,再联想到睿亲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掌控欲……陈景和几乎能想象到,一旦王爷确认郡主怀孕,会将她看得多紧,会如何利用这个孩子。
而郡主此刻的“威胁”,虽然隐晦,却已足够明确——他是诊脉的太医,是第一个确认此事的外人。如果王爷知道了,那么这个“消息来源”就只能是陈景和。
而如果,在刘夏祖离开之后,在王爷得知之前,郡主腹中的孩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么,第一个被问责、甚至可能被灭口的,会是谁?
是了,郡主是在告诉他:你我如今,已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若不好过,你也别想独善其身。我腹中孩子的“安危”,如今也系于你陈太医的“口风”之上。
好厉害的女子!好精准的拿捏!即便身陷囹圄,病弱苍白,她依旧能在瞬息之间,抓住最关键的一点,将可能的威胁,转化为胁迫的筹码。
刘夏祖心中苦笑。他今日踏入这栖霞别院,本以为是寻常的贵人诊脉,最多牵扯些王府隐私。谁曾想,竟一脚踏入了如此诡谲危险的漩涡中心。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郡主,心思之深,手段之利,远超他想象。
他定了定神,迎上秋沐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专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和规劝:“郡主此言差矣。皇嗣乃天家血脉,关乎国本,岂是能轻言‘留’与‘不留’的?郡主如今既已确诊有孕,便当以凤体和皇嗣为重,好生将养,安心待产,方是正理。下官自当尽心竭力,为郡主调理安胎。至于其他……非下官所能置喙,亦非郡主此时所宜多思。”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秋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深了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意味。
“刘太医说得是,皇嗣贵重,自然该留。” 她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温和,仿佛真的被劝服了。可下一句话,却让陈景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只是……我这身子,刘太医也看到了,虚弱得很,心绪又不宁。这别院里,虽说王爷安排得周到,但到底病中之人,难免有疏漏的时候。若是刘太医离开后,我这腹中的皇嗣,因我体弱不支,或是误食了什么,或是情绪激动,出了什么‘意外’……”
她顿了顿,目光幽幽地落在陈景和脸上,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那王爷若是追究起来,刘太医今日来诊过脉,开过方,却未能保皇嗣周全……这失职之罪,恐怕刘太医……也难逃干系吧?”
赤裸裸的威胁!这次,连最后一点遮掩都撕去了!
兰茵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站立不住。郡主……这是疯了么?竟然如此直白地威胁刘太医!若是刘太医恼羞成怒,或是觉得风险太大,直接去向王爷告发……
刘夏祖的脸色也变了几变,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看着秋沐,看着那双清澈却冰冷、带着决绝意味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她不是疯了,她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行此险招。
她在赌,赌他刘夏祖更怕惹怒睿亲王,还是更怕被卷入“谋害皇嗣”的嫌疑之中,怕被她拖下水,一起万劫不复。
而显然,她赌对了。对于一个在宫廷沉浮数十年的太医来说,“明哲保身”是刻在骨子里的信条。得罪睿亲王固然可怕,但若能找到合理解释,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若是被坐实了“诊脉不力、未能预见风险、致使皇嗣不保”的罪名,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尤其是,若这位郡主真的狠下心,用自己腹中的孩子做筹码,来陷害他……那他真是百口莫辩!
好狠!好算计!刘夏祖心中寒意森森。他终于确定,眼前这位郡主,绝非任人摆布的柔弱女子。她有手段,有心计,更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绝。
沉默,在室内弥漫。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和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刘夏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垂下眼帘,避开秋沐那逼人的目光,声音干涩地开口:“郡主……多虑了。郡主凤体虽弱,但底子犹在,只要按时服药,安心静养,勿要劳神动气,皇嗣……自当无虞。下官开的方子,皆是温补调理、固本安胎之药,郡主按时服用即可。至于其他……下官身为太医,职责所在,自是希望郡主与皇嗣均安。今日诊脉之事,下官会如实记录在案,呈报太医院备案。郡主……好生休息吧。”
这番话,听起来依旧冠冕堂皇,但其中的含义,秋沐和兰茵都听懂了。
“如实记录在案,呈报太医院备案”——这是刘夏祖给自己留的后路。他不能完全隐瞒喜脉,否则就是欺君大罪。
但他可以“如实”记录脉象,至于如何解读,如何向王爷回禀,那就是他的“分寸”了。
他承诺的,是“希望郡主与皇嗣均安”,是“按时服药,安心静养”,潜台词是:只要你别自己作死,别用孩子来陷害我,我就会尽量帮你周旋,至少不会主动去王爷那里强调这个孩子的重要性,或者暗示你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
至于王爷最终是否会知道,何时知道,知道多少……那就不是他一个太医能完全控制的了。但他至少,暂时不会成为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人。
这就够了。秋沐要的,就是这个“暂时”,就是这个喘息和布局的机会。
“有劳刘太医了。” 秋沐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一丝,虽然依旧苍白无力,但眼中的冰冷锐意稍稍收敛,“兰茵,替我送送刘太医。刘太医开的方子,一定要仔细收好,按时煎来。”
“是,郡主。” 兰茵连忙应下,声音还有些发颤。她走到刘夏祖身边,低声道:“刘太医,请。”
刘夏祖提起药箱,最后看了一眼秋沐,目光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一揖:“下官告退。”
他转身,跟着兰茵走出了内室,脚步竟有些虚浮。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内室中,只剩下秋沐一人。
她一直挺直的脊背,瞬间垮塌下来,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软榻上,额上冷汗涔涔,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刚才那番交锋,看似她占据了上风,胁迫了陈太医。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走钢丝,是在用自己和孩子,用陈太医的身家性命做赌注。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死无葬身之地。
刘太医会守口如瓶吗?他能守多久?南霁风那边,又能瞒多久?
不知道。前途依旧一片黑暗,危机四伏。
但至少,她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一点可能的机会。
“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再次在心里默念这句话,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掌心。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对不起,孩子。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将你卷入这样的算计和危险中,是母亲的错。但请你相信,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我们……都能有一条生路。
窗外,阳光依旧炽烈。栖霞别院内,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愈发汹涌。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女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于绝境之中,艰难地撬开一丝缝隙。
此刻,外间的廊下,兰茵将陈景和送出一段距离,在拐角无人处,再次停下了脚步。
“刘太医!” 兰茵的声音带着哭腔,眼中满是哀求和后怕,“今日……多谢您!郡主她……她也是被逼无奈,请您千万……”
第504章 荒唐
“兰茵姑娘不必多说。” 刘夏祖打断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神情已恢复了太医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惊悸,“老夫……明白郡主的苦衷。只是……”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郡主如今有孕在身,心绪又如此激动抑郁,长此以往,于母体于胎儿都极为不利。你定要好生劝慰开解,万不能再让她行此险招。王爷那边……老夫自有分寸,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们……也要早做打算。”
“是,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兰茵连连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多谢刘太医提醒!奴婢一定好生照顾郡主!”
刘夏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言,提着药箱,步履略显沉重地向别院外走去。
兰茵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依旧砰砰直跳。今日这场惊心动魄的诊脉,虽然暂时过关,但接下来的路,只怕会更加艰难。
她擦干眼泪,定了定神,转身快步向枕霞阁内室走去。小姐此刻,一定也需要她。
而此刻,在栖霞别院外不远处的树林阴影中,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正是本该“在宫中处理要事”的南霁风。他深邃的目光,遥遥望向别院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院墙,看到枕霞阁内的一切。
墨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刘太医已经诊脉完毕,离开别院了。看神色……似乎有些凝重。”
“哦?” 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可说了什么?”
“刘太医出别院时,守门的侍卫依例询问,他只说郡主脉象虚滑,需好生调理,已开了安神温补的方子。具体细节,说要回太医院记录备案后,再向王爷详细回禀。” 墨影谨慎答道。
“虚滑?” 南霁风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眼神幽深,“去查查,刘夏祖与秋家,可有旧?”
墨影心头一凛:“王爷是怀疑……”
“沐沐今日‘表现’得很好,好得让本王都有些意外。” 南霁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而刘夏祖……是妇科圣手,也是宫里几十年的老人。本王需要知道,他今日踏入枕霞阁,看到的,仅仅是一个‘病弱的德馨郡主’,还是……别的什么。”
“属下立刻去查!” 墨影领命,又迟疑道,“那郡主那边……”
“一切照旧。” 南霁风淡淡道,“告诉兰茵,好生伺候。郡主的饮食汤药,一应细节,加倍留意。另外……加派暗哨,盯紧别院四周,尤其是……南灵使臣离开的路线。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是!”
墨影退下后,南霁风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栖霞别院的方向,许久未动。
沐沐,你究竟在盘算什么?陈景和的反应,又意味着什么?
不过没关系。无论你在盘算什么,无论有多少人认出你,想起你,最终,你都只会是本王一个人的沐沐。这把“钥匙”,这把可能打开宝藏的钥匙,本王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他缓缓收紧手指,将那枚刻着“沐”字的扳指,紧紧攥入掌心,眼中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偏执与掌控欲。
棋盘已开,落子无悔。只是这一次,执棋的,或许并不止他一人。而棋局的走向,也开始变得,愈发扑朔迷离。
……
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近乎窒息的平静中,又滑过了数日。秋沐依旧每日“静养”,在兰茵的搀扶下,偶尔在窗边坐坐,看看庭院里日渐凋零的秋色。
她强迫自己按时服用刘夏祖开的安胎药,也尽量多吃些东西,尽管胃里时常翻腾,食不下咽。她知道,必须让南霁风看到她在“好转”,在“努力”,才能降低他的疑心。
刘夏祖自那日诊脉后,每隔两日会来一次。他每次诊脉都极为仔细,开的方子也确实温和调理,言语间对秋沐的“孕相不稳”和“忧思过度”反复叮嘱,但从未再提及其他。
秋沐能感觉到,这位太医在用一种沉默的、医者的方式,履行着他那日“尽量周旋”的承诺,但也仅此而已。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既不敢完全顺着她的威胁隐瞒,也不敢在睿亲王面前过度强调,只是将她的脉象和状况,用最稳妥的医案语言记录下来。
然而,南霁风是何等人物。秋沐细微的变化,即便她极力掩饰,又怎能完全逃过他那双锐利而多疑的眼睛?
她看似“好转”,气色却并未真正红润,眉宇间的疲惫和沉郁挥之不去。
用膳时,常常是兰茵劝了又劝,才勉强动几筷子,有时甚至刚吃下去,转身就悄悄吐掉。夜里,她虽早早躺下,但兰茵在门外守夜时,常能听到内室传来极轻的、辗转反侧的窸窣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南霁风这几日似乎格外忙碌,常常深夜才回别院,有时甚至彻夜不归。但每次回来,无论多晚,他都会先到枕霞阁看一眼。有时只是站在床前,静静看她片刻,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然后离去。
有时,他会褪去外袍,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秋沐总是僵硬一瞬,然后放松下来,任他抱着,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已然熟睡。只有她自己知道,被他拥住的每一刻,都如同置身冰窟,寒意刺骨。
她能感觉到,南霁风在观察她,审视她,那目光如同实质,在她身上逡巡,寻找着任何一丝一毫的破绽和不寻常。他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这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比直接的暴怒和拷问,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知道,怀孕的事,瞒不了多久了。刘太医的沉默,只是暂时的。南霁风迟早会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在真相大白之前,尽可能地“虚弱”,尽可能地“被动”,尽可能地……让他觉得,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是负担,是折磨,而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筹码”。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太医院偏殿,洛淑颖正就着晨光,仔细核对北武帝今日的用药记录。自那日水榭与太子南记坤达成“交易”后,她便借着太子给的令牌和信任,更加深入地参与到北武帝的诊治中。
她结合自己多年对奇毒的研究,以及对太子给的那块疑似“玄冰砂”晶体的初步分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药方,在不引起冯院使等老太医警觉的前提下,加入了一些温阳化淤、调和寒热的药材。
北武帝的病情,竟真有了些许起色。虽离痊愈尚远,但至少,缠绵病榻数月、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帝王,这几日已能勉强在宫人的搀扶下,在寝殿外的回廊或小花园里,缓步走上片刻。
虽然每次不过一刻钟,便已气喘吁吁,冷汗涔涔,需得立刻回去歇息,但比起之前终日昏沉,已是天壤之别。
这“起色”,在沉寂压抑的皇宫中,无异于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朝臣们观望,后妃们心思各异,而最为敏感的,自然是东宫和睿王府。
太子南记坤对洛淑颖的态度,明显又亲近了几分。他不仅时常召她询问病情,探讨医理,偶尔也会“不经意”地问起她对朝中某些“名医”或“奇药”的看法,言语间,试探着她对睿亲王、对“玄冰砂”之事的了解程度。
洛淑颖深知言多必失,总是谨慎作答,只专注于“医者本分”,对朝政秘辛一概表示“不知”、“不敢妄议”。
但她在为北武帝施针用药时,偶尔“发现”的一些微小细节,比如药渣中某种药材的炮制似乎“略有不同”,或是陛下脉象中“寒热交替”的某种特殊规律,都会“如实”记录,并在合适的时机,“困惑”地向太子提及。
这些零碎的、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经由太子手下的谋士分析串联,往往能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惊的线索。
南记坤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利用和试探,渐渐多了几分真正的倚重和……不易察觉的忌惮。他知道,这个“罗十一”医术精湛,心思缜密,且似乎对“玄冰砂”及其背后的隐秘,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和执着。这样的人,用得好,是把利剑;用不好,也可能反伤自身。他必须牢牢握住这把剑的剑柄。
这日午后,南记坤又在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凉亭召见了洛淑颖。凉亭临水,秋风送爽,带着湖面微腥的水汽。南记坤一身月白常服,临风而立,看着湖中几尾锦鲤争食,侧脸在秋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清俊而沉静。
“先生近日辛苦了。” 南记坤转过身,对躬身行礼的洛淑颖虚扶了一把,语气温和,“父皇病情能有所好转,先生居功至伟。”
“殿下言重了。” 洛淑颖垂首,声音平稳,“此乃草民分内之事,亦是陛下洪福齐天。草民不敢居功。”
“先生过谦了。” 南记坤微微一笑,示意洛淑颖坐下,“若非先生医术通神,又心细如发,父皇这病,恐怕还要多受些苦楚。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洛淑颖脸上,带着探究,“先生可知,父皇这病情好转,朝中宫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又有多少人,心中……未必欢喜?”
洛淑颖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太子在敲打她,也是在提醒她局势的复杂。她谨慎道:“草民愚钝,只知尽力医治病人,至于其他……非草民所能窥测,亦不敢窥测。”
“先生是聪明人,何必自谦。” 南记坤端起石桌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睿亲王叔昨日入宫探视父皇,对父皇的‘好转’,可是‘欣慰’得很。还与冯院使探讨了许久医理,尤其关心……父皇所用汤药中,几味主药的配伍和剂量。冯院使自然是知无不言,不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洛淑颖,“其中有两味药,是先生后来建议调整的。睿亲王似乎……对这两味药的调整,颇为‘留意’。”
洛淑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南霁风果然在关注!他是在怀疑什么?是怀疑有人暗中插手北武帝的诊治,还是……怀疑这诊治背后,有太子的手笔?或者,他更在意的,是“玄冰砂”的秘密是否因此有暴露的风险?
“王爷关心陛下龙体,乃人子之孝,亦是臣子本分。” 洛淑颖压下心中惊涛,面上依旧平静,“至于用药调整,皆是草民与冯院使及诸位太医反复斟酌,以陛下脉象病情变化为依据,力求稳妥。若王爷有所疑问,草民自当向王爷详细解释其中医理。”
“解释自然是要解释的。” 南记坤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瓷面上轻轻敲击,“不过,先生也需知晓,睿亲王叔……心思缜密,洞察力惊人。有些事,他若起了疑心,便不会轻易放下。先生往后在宫中行走,在父皇身边伺候,还需……更加小心谨慎才是。尤其是,先生所查之事……”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南霁风若真盯上了“罗十一”,那洛淑颖在宫中调查“玄冰砂”和秋家旧事的风险,将成倍增加。而她与太子之间的“交易”,也随时可能暴露。
“草民明白,多谢殿下提点。” 洛淑颖郑重道。她知道,从她接受太子令牌的那一刻起,就已置身于这宫廷权谋的漩涡之中,再无退路。如今,南霁风的阴影已然逼近,她必须加快速度,在危险降临之前,找到更多线索,找到阿沐,也找到自保和反击的机会。
“先生明白就好。” 南记坤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孤已安排妥当,后日,先生可随冯院使一同,去为德馨郡主请平安脉。栖霞别院那边……先生或可亲眼看看。”
栖霞别院!阿沐!洛淑颖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抑制不住脸上的激动。太子果然信守承诺,给她创造了接触阿沐的机会!虽然是在冯院使的带领下,虽然必然在南霁风的严密监控之下,但只要能亲眼看到阿沐,确认她的安危,甚至……或许能找到传递信息的机会!
“草民……遵命!” 洛淑颖的声音微微发颤,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担忧。
“记住,只是例行请脉。” 南记坤看着她,目光深沉,“多看,多听,少说。尤其……莫要在睿亲王面前,露出任何破绽。孤能帮你的,只有这些。剩下的,看你自己,也看……郡主的造化了。”
“是!草民定当谨慎行事,绝不辜负殿下所托!” 洛淑颖起身,深深一揖。心中却已翻江倒海。阿沐,等着师父,师父很快就来见你!
然而,洛淑颖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太子在凉亭密谈之时,一场风暴,已然在栖霞别院酝酿成型,即将以最猛烈、最残酷的方式,降临在秋沐头上。
事情的起因,是一碟秋沐几乎未动的点心,和她晨起时,兰茵在净房角落发现的一小滩未来得及完全清理的、带着酸腐气味的污渍。
南霁风这几日虽忙,但对枕霞阁的掌控,从未放松分毫。秋沐每日的饮食起居,用了什么,用了多少,何时起身,何时就寝,甚至如厕的次数和时辰,兰茵都需详细记录,每日呈报。而负责监视的暗卫,更是将秋沐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动作,甚至叹息,都事无巨细地回禀。
当南霁风看到连续数日,秋沐的食量依旧少得可怜,且记录中多次出现“略动几筷即放下”、“疑似恶心反胃”、“夜间辗转难眠”的字样时,他心中的疑云,终于凝聚成了风暴。
尤其,是那碟她幼时最爱、他特意命人从南灵寻来厨子做的桂花糖糕,她竟然只尝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点,便蹙着眉推开了。还有兰茵试图隐瞒、却终究被暗卫发现的呕吐痕迹……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既期待又恐惧、既渴望证实又害怕面对的可能。
他没有立刻去质问秋沐,也没有召兰茵来问话。他只是将那份记录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如寒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是怀孕了吗?是他的孩子?她为何要隐瞒?是因为恨他?怕他?还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让她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人或事?
刘夏祖……那位妇科圣手。他每隔两日去诊脉,回禀时,总是说“郡主脉象虚滑,气血不足,需缓缓调理”,开的是最温和的安神补气方子。从未明确提过“喜脉”二字。是刘夏祖医术不精,未能确诊?还是……他有意隐瞒?
若是后者……南霁风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一个太医,竟敢在他面前玩弄花样,替沐沐隐瞒?是谁给他的胆子?是沐沐自己胁迫了他?还是……这背后,另有其人?
不,不可能。这别院固若金汤,沐沐与外界几乎隔绝,她能胁迫刘夏祖什么?除非……刘夏祖本身,就与沐沐,或者与秋家,有什么旧日的关联!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钻入南霁风的心中,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滔天的怒意。他猛地起身,将手中的记录狠狠掼在地上!
“墨影!”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
墨影应声而入,感受到书房内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心头一凛,垂首肃立:“王爷。”
“去,把刘夏祖给本王‘请’来。” 南霁风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血腥气,“记住,是‘请’。本王要亲自问问他,郡主的脉,他到底诊明白了没有!”
“是!” 墨影领命,身影一闪,消失在门外。他知道,王爷用了“请”字,那便是要不计手段,不问过程,只要结果。刘太医今日,恐怕难逃一劫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已近黄昏,晚霞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刘夏祖被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王府侍卫,“请”进了睿亲王府的一处地下暗室。
暗室阴冷潮湿,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油灯,映照着刑架上斑驳暗沉、不知是锈迹还是血痕的污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铁锈腥气。
刘夏祖被推进暗室时,腿脚已然发软。他年过半百,在太医院虽非顶尖权贵,但也受人尊敬,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尤其当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那些泛着幽冷寒光的刑具时,更是面色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王……王爷……” 刘夏祖声音发颤,看着背对他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知王爷召下官前来,有何吩咐?”
南霁风缓缓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俊美无俦,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汪万年寒潭,落在刘夏祖身上,让他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刘太医,” 南霁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本王近日,对郡主的病情,甚是忧心。郡主食欲不振,夜不能寐,呕吐反胃……这些症状,刘太医每隔两日诊脉,可曾察觉?”
刘夏祖心头狂跳,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回王爷,郡主确有心脉虚弱、肝气郁结、气血不足之症,此乃忧思过度所致。下官已尽力为郡主调理,开了安神补气、健脾开胃的方子。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郡主心绪不舒,这药效便打了折扣,恢复起来自然慢些……”
“慢些?” 南霁风打断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刘夏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瑟瑟发抖的身躯,“只是慢些?刘太医,你确定……郡主只是‘心脉虚弱、肝气郁结、气血不足’?没有别的……什么‘特殊’的脉象?”
第505章 鉴别
刘夏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王爷明鉴!下官……下官医术浅薄,只能诊出这些。郡主脉象虚滑无力,确是体虚之兆……下官不敢隐瞒!”
南霁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刘太医,你是妇科圣手,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一个女子‘虚滑’的脉象,和‘滑利’的孕脉,你会分不清?”
刘夏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王爷!下官……下官……”
“说!” 南霁风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刘夏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刘夏祖的皮肉,看进他心底最深处,“郡主到底有没有身孕?!说!”
刘夏祖被勒得几乎窒息,双脚离地,眼中充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说?说了,郡主那边绝不会放过他,那个看似柔弱、实则狠绝的女子,定会拉他垫背!不说?眼前这位王爷,手段只会更狠!他毫不怀疑,自己今日若不说出实话,绝对走不出这间暗室!
“王……王爷饶命……” 刘夏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南霁风猛地将他掼在地上!刘夏祖闷哼一声,摔得眼冒金星,肋骨剧痛,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墨影。” 南霁风直起身,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刘夏祖的手指,语气平静得可怕,“刘太医年纪大了,记性可能不太好。帮他……好好想想。”
“是!” 墨影应声,对旁边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刘夏祖,拖向墙角的刑架。
“不!不要!王爷!王爷饶命啊!” 刘夏祖杀猪般地惨叫起来,徒劳地挣扎着,“下官说!下官都说!郡主……郡主她……她确有身孕了!月余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充满了绝望和崩溃。
暗室内,霎时一片死寂。只有刘夏祖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南霁风擦拭手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缓缓地、缓缓地收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背对着刘夏祖,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一尊沉默的、即将爆发的魔神。
许久,他才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一种近乎扭曲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是狂喜?是愤怒?是掌控一切的了然?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恐慌?
“月余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你何时诊出的?”
“是……是第一次去别院诊脉时……” 刘夏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太医的体面,只有劫后余生的瘫软和恐惧,“脉象……滑利明显,尺脉应指……确是喜脉无疑……”
“为何隐瞒不报?” 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惊胆战。
刘夏祖瑟缩了一下,不敢隐瞒,将当日秋沐如何威胁他、如何暗示若孩子出事他难逃干系的话,断断续续、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极力强调自己是迫于郡主的威胁,又怕担上谋害皇嗣的嫌疑,才不敢直言,只能含糊其辞,想慢慢周旋。
“她威胁你?” 南霁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神却越发幽深,“她倒是……长本事了。” 不知是赞是讽。
他走到刘夏祖面前,蹲下身,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他脸上逡巡:“除了威胁你,她还说了什么?关于这个孩子,她是什么态度?她想不想要?”
刘夏祖颤抖着,努力回忆:“郡主……郡主问下官,这个孩子……该不该留。下官……下官自然说皇嗣贵重,劝郡主好生将养。郡主她……她当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眼神……很冷。后来,她便用孩子可能‘出意外’来威胁下官……王爷,下官真的是被逼无奈啊!郡主她……她似乎对这个孩子,并无欢喜,反而……很是抗拒厌弃……”
“抗拒……厌弃……” 南霁风缓缓站起身,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偏执。
他的孩子。他和沐沐的孩子。她竟然……抗拒?厌弃?甚至用这个孩子来威胁太医,试图隐瞒?
为什么?是因为恨他吗?恨他到连他的孩子都不愿留下?还是因为……这个孩子,让她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过去?想起了她那个表哥?想起了她可能存在的、别的孩子?
不!绝不可能!这个孩子,必须留下!这是他和沐沐之间,再也无法割断的纽带!是他彻底将她锁在身边,让她再也无法逃离的、最牢固的枷锁!也是他未来计划中,可能至关重要的一环!
任何试图伤害这个孩子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会让他……生不如死!包括沐沐自己!
“墨影。” 南霁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送刘太医回去。告诉他,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本王灭他满门。郡主的胎,今后由他全权负责,若有任何闪失,同样下场。另外……从今日起,刘太医就‘病’了,需要静养,太医院的差事,暂时交由他人。没有本王的允许,他不得离开京城,不得与任何人接触,尤其是……宫里的人,和南灵来的人。明白吗?”
“属下明白!” 墨影心中一凛,知道王爷这是要将刘太医彻底控制起来,既是为了保住郡主有孕的秘密。至少暂时控制在一定范围,也是为了确保这个孩子的绝对安全,更是为了防止刘太医被其他势力利用或灭口。
“还有,” 南霁风转身,看向暗室门口透入的、那一线血色的残阳余晖,声音冰冷,“备车,去栖霞别院。本王……要亲自去问问郡主,她到底,想对本王的孩子做什么。”
夜幕,在血色的晚霞褪尽后,终于彻底笼罩了大地。栖霞别院枕霞阁内,早已掌灯。秋沐正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却半晌未曾翻动一页。她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眼神空洞,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和沉郁。
兰茵在一旁小心地整理着衣物,不时担忧地看她一眼。郡主今日似乎格外心神不宁,午膳几乎没动,下午也只喝了半盏燕窝,便说乏了,一直这般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弹。
兰茵知道,郡主心里苦,压力大,可她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更加小心地伺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不是侍女,不是太医,是……南霁风!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迅速弯腰去捡,借此掩饰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慌乱的心跳。他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而且这脚步声……似乎与往日不同,带着一种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兰茵也听到了,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扶起秋沐,低声道:“郡主,王爷来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书卷放回小几上,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发丝,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病弱的、带着一丝疏离的平静。
门被推开,南霁风迈了进来。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玉冠束发,俊美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的寒星,直直地落在秋沐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王爷。” 秋沐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
兰茵也连忙躬身行礼。
南霁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打量着秋沐。从她苍白憔悴的脸,到她单薄的身形,最后,目光在她依旧平坦、被衣裙遮掩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也有一丝……冰冷的怒意。
秋沐被他看得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
“你们都退下。” 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兰茵担忧地看了秋沐一眼,又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南霁风,不敢违逆,只得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纠缠不休。
“沐沐,” 南霁风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秋沐不过咫尺,他身上沉水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铁锈腥气的味道,笼罩下来,让秋沐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
“这几日,胃口可好些了?夜里,可还睡得安稳?”
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可听在秋沐耳中,却比最严厉的质问更让她心头发冷。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否则不会用这种语气,问这样的问题!
“劳王爷挂心,……尚可。” 秋沐低声回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尚可?” 南霁风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寒意。他忽然伸出手,手指抚上秋沐冰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抬起脸,与他目光相对。“沐沐,对本王,你还要撒谎到何时?”
秋沐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果然知道了!是刘太医说的?他用了什么手段?刘太医现在怎么样了?
“王爷……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她强作镇定,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南霁风的指尖缓缓下滑,掠过她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的小腹上,隔着衣料,轻轻按住。
“这里,怀着本王的孩子,已经月余了。沐沐,你告诉本王,你为何要瞒着?为何……要问刘太医,这个孩子该不该留?”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可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秋沐心上!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连她威胁刘太医的话都知道!
最后的遮羞布被彻底撕开,秋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被南霁风一把揽住腰肢,牢牢禁锢在怀中。
“王爷……” 她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苍白惊恐的脸,以及那翻涌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偏执和掌控欲。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为什么,沐沐?” 南霁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质问,“这是我们的孩子。是你和我的骨肉。你为何不想要他?为何要瞒着?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愿留下?”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秋沐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能听到他心跳如擂鼓。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睿亲王,而像是一个被至亲之人背叛伤害、愤怒又惶恐的普通男子。
可秋沐的心,却冷得像冰。恨?是的,她恨他。恨他毁了她的人生,恨他将她囚禁,恨他利用她,更恨他此刻,用这种仿佛深情被负的姿态来质问她!这个孩子,是他强加给她的耻辱和痛苦,是他用来进一步捆绑她的工具!她凭什么要欢喜?凭什么要期待?
“王爷……”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的苦涩,“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王爷难道不清楚吗?在那样的情况下……你觉得,我该用什么心情,来‘期待’他?”
南霁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翻涌的情绪瞬间凝固,化为一片冰冷的阴鸷。他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揽着她的手,但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她,仿佛要将她钉死在原地。
“看来,是本王对你太纵容了。”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再无一丝温度,“让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谁才是你的天,你的夫君。”
秋沐心中一颤,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不准踏出枕霞阁半步。兰茵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你的饮食、汤药,皆由本王亲自指派的人负责,一应物品,需经三重查验。刘太医会每日来为你请脉安胎,他若敢有丝毫懈怠,或你再敢用任何手段威胁他、伤害腹中孩子……” 南霁风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厉色,“本王不介意,让整个太医院,还有你身边所有可能让你‘牵挂’的人,都为这个孩子陪葬。你,听明白了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秋沐心里。他不仅要用孩子锁住她,还要用她身边的人,用可能的无辜者,来威胁她,逼迫她就范!这个疯子!
“王爷……” 秋沐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抖,“孩子是无辜的……你何必……”
“正因为他无辜,是本王的血脉,所以,他必须平安降生。” 南霁风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而你,沐沐,你最好也给本王记住,保护好他,就是保护好你自己,也是保护好……所有你在乎的人。若他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本王保证,你会亲眼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说完,他不再看秋沐惨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形,转身,大步离开了内室。沉重的脚步声,如同丧钟,一声声敲在秋沐心上,也将她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彻底碾碎。
房门砰然关上,隔绝了内外。秋沐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冰凉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汹涌而下,瞬间浸湿了衣襟。
完了……一切都完了。怀孕的事暴露了,南霁风知道了,而且用最极端的方式,将她锁得更死。表哥的信还没等到,她自己却已先坠入了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孩子……这个她本想用来周旋、甚至可能作为筹码的孩子,如今却成了南霁风手中,对付她最有效的武器,也成了悬在她和所有她在乎的人头顶的、最锋利的利剑。
她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绝望,如同最浓重的夜色,将她彻底吞没。而窗外,秋风呜咽,仿佛也在为这注定悲剧的命运,奏响哀歌。
夜色深沉,书房内,南霁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漆黑一片的庭院,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沐”字的扳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沐沐……你恨我也好,厌弃也罢。这个孩子,你必须生下来。这是我们的羁绊,是上天赐予的、将你我永远绑在一起的枷锁。有了他,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子时已过,栖霞别院枕霞阁内,烛火已熄了大半,只留床畔一盏昏黄的纱灯,在秋日微凉的夜里,投下朦胧的光晕。
秋沐侧身躺在锦被中,背对着门口,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墙壁上摇曳的光影。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两个时辰了,身体僵硬,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南霁风傍晚时冰冷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上。
“保护好他,就是保护好你自己,也是保护好……所有你在乎的人。”
他在乎的从来不是她,不是这个孩子,而是他的占有,他的控制,他那些不可告人的野心。而她,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如今还被迫怀上了一枚新的、更沉重的筹码。
她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尚未有任何感觉,却已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更不该来到这世上,成为她和他之间更深的羁绊,成为他钳制她的新枷锁。可南霁风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这个孩子。他甚至会用她所珍视的一切来威胁她——兰茵,表哥,甚至可能存在的、她失忆前在乎的人……
秋沐闭上眼,冰凉的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中。她该怎么办?真的要在这种被囚禁、被胁迫的情况下,生下这个孩子吗?让他一出生就成为人质,成为筹码,重复她这悲剧的一生?
不,她做不到。可是反抗的代价,她也付不起。南霁风说到做到,若这个孩子真有什么闪失,兰茵必死无疑,刘太医全家也难逃一劫,甚至可能牵连更多无辜的人。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无底的深渊。
就在她思绪纷乱、心绪起伏之际,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外。是南霁风。他回来了,比她预想的要晚,但也比她预想的要……静。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沉稳的脚步声靠近床榻,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若有似无的酒气——很淡,但秋沐闻到了。他饮酒了。
秋沐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已经熟睡。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尤其是在撕破脸之后。她怕看到他眼中冰冷的掌控,怕听到他威胁的话语,更怕自己控制不住,会说出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浑身紧绷,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威胁或是冰冷的触碰并未发生。南霁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她许久。久到秋沐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离开,或者发现了她在装睡。
第506章 不沾
秋沐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他似乎在解外袍。接着,床榻微沉,他躺了上来,就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不近,隔着锦被,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
秋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要做什么?像往常一样强行将她搂入怀中吗?她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但南霁风没有动。他只是躺在那里,呼吸平稳,却并不像是要入睡的样子。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秋沐几乎以为他真的打算就这样睡下,她才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放在小腹上的手背上。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甩开他的手。但她强忍住了,依旧维持着平稳的呼吸,假装熟睡。
南霁风的手,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那样轻轻覆着,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珍惜的力道。他的指尖,似乎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秋沐听到了一声极低、极沉、几乎淹没在呼吸声中的叹息。那叹息里,没有往日的冰冷和戾气,反而带着一种浓重的、化不开的疲惫,和一丝……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沐沐……”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喑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梦呓,“我知道你醒着。”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依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别怕。” 南霁风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是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我不会再逼问你,也不会再像傍晚那样……吓唬你。”
吓唬?秋沐心中冷笑。那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掌控,是警告。
“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却又像是怕弄疼她,很快松了力道,“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秋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手握权柄、冷酷无情、仿佛永远掌控一切的睿亲王,会害怕?他害怕什么?
“我怕你恨我,怕你厌弃这个孩子,更怕……你像八年前那样……”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没有再说下去,但那话语中透出的、深沉的痛苦和恐惧,却不似作伪。
八年前?秋沐的心猛地一沉。又是八年前。她丢失的那段记忆,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秋沐的脑海,让她瞬间如坠冰窟。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这个孩子,” 南霁风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他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是我们的。沐沐,是‘我们’的。不是任何人的,只是你和我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的确认,仿佛在说服她,更仿佛在说服自己。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也或许……你恨我强迫你,恨我将你困在这里。”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撩开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温柔,与白日的冷酷判若两人,“可是沐沐,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你一次。八年,已经太久了,久到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秋沐的身体,在他温柔的话语和触碰下,僵硬得更厉害了。这不是她记忆中的南霁风。那个冷酷、强势、不择手段的睿亲王,怎么会用这样温柔、这样近乎脆弱的语气,说起年少时的往事?
是陷阱吗?是新的、更可怕的掌控手段吗?用柔情包裹着利刃,让她放松警惕,然后给予更致命的一击?
“可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 南霁风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痛苦和悔恨。
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在枕霞阁内室洒下斑驳的光影。秋沐在一种极度疲惫后的昏沉中醒来,昨夜南霁风那些痛苦的低语、滚烫的泪水、以及那只覆在她手背上温热而颤抖的手掌,仿佛还残留在感官的边缘,分不清是梦是真。
她缓缓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抚上小腹——平坦依旧,但那个存在已被赤裸裸地宣告。然后,她察觉到身后不同寻常的空荡和寂静。
南霁风已经起身了?按照往常,他若宿在此处,即便早起,也会等她醒后,或是强硬地与她一同用过早膳再离开。
可今日,内室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秋沐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南霁风的身影,心头竟莫名地松了半口气,却又隐隐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不安。
昨夜的温柔,难道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魇,或是他醉酒后短暂的失态?
“郡主,你醒了?” 兰茵端着一盆温水,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秋沐已坐起,连忙放下水盆,快步走到床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
秋沐摇摇头,目光却落在兰茵略显苍白的脸上:“昨夜……南霁风何时走的?”
兰茵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低声道:“王爷……昨夜宿在此处,今晨天未亮便起身了。他……他吩咐奴婢,让你多睡一会儿,不必急着起身。还说……今日的早膳,让厨房备了你从前在南灵时爱吃的几样点心和甜羹,若没胃口,想吃什么,随时让厨房现做。”
这番话,让秋沐的心重重一沉。不是梦。南霁风真的变了态度,从昨夜那近乎崩溃的脆弱倾诉,到今晨这细致到反常的嘱咐。这突如其来的、毫无过渡的温柔,比之前赤裸裸的威胁和掌控,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他在打什么主意?是觉得硬的不行,改用软的了?用温情脉脉的假象,来麻痹她,让她放松警惕,心甘情愿地生下这个孩子,甚至……对他产生依赖?
“他还说了什么?” 秋沐的声音有些干涩。
兰茵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王爷还说……从今日起,郡主若觉得闷,可以在奴婢的陪同下,在枕霞阁附近的小花园里稍微走走,透透气。只是……不能走远,也不能见风。还有,郡主若想看什么书,想用什么针线衣料,尽管吩咐,他都会让人寻来。只是……” 她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看了秋沐一眼,“王爷特意叮嘱,让郡主……莫要再费神想那些劳心伤神的事,尤其是……过去的事。他说,郡主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安心待产。”
最后几句话,像冰锥一样刺入秋沐的心。莫要想过去的事……这就是他温柔的底线,也是他真正的目的。他可以对她百依百顺,可以给她有限的自由和物质上的满足,但绝不允许她触碰记忆,绝不允许她想起任何可能动摇他、或者与“钥匙”无关的往事。
他在用一座更华丽、更舒适的牢笼,将她更深地囚禁起来。用看似无害的宠溺,将她与真实的世界、与她的过去、与可能威胁到他的一切,彻底隔绝。
“我知道了。” 秋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冰冷和讥诮。她掀开锦被,准备下床。
“郡主,奴婢服侍你梳洗。” 兰茵连忙上前搀扶,动作比往日更加小心,仿佛秋沐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秋沐没有拒绝,任由兰茵替她更衣、梳洗、绾发。镜中的女子,面色依旧苍白,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郁,但今日兰茵为她选的是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衣裙,颜色柔和,衬得她少了几分病气,多了几分属于孕中女子的、羸弱的柔美。发髻也梳得简单雅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点缀着几颗细小的珍珠。
妆扮完毕,早膳也摆上了桌。果然如南霁风所吩咐,除了日常的清粥小菜,还多了几样精致的南灵点心:晶莹剔透的虾饺,软糯香甜的桂花糕,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的、炖得奶白的鱼茸羹。都是她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秋沐在桌边坐下,看着满桌食物,胃里依旧没什么食欲,甚至隐隐有些反胃。但她知道,她必须吃。不仅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更是要做给南霁风看,做给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看——她在“接受”他的安排,在“努力”好起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鱼茸羹,慢慢送入口中。羹汤鲜美,温度适中,但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她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缓慢而机械。
兰茵在一旁布菜,看着她勉强吞咽的样子,眼圈又红了,却不敢多劝,只是默默地将她多动了几筷的菜式,悄悄记在心里。
用过早膳,秋沐在兰茵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内室,来到了枕霞阁外相连的一处小花园。花园不大,但布置得精巧,假山玲珑,曲径通幽,几株晚菊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这是她被囚禁以来,第一次被允许走出居住的阁楼。虽然范围仅限于这方寸之地,虽然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兰茵,不远处还有影影绰绰的守卫身影,但能接触到户外真实的空气和阳光,还是让她一直压抑沉闷的心绪,稍稍松动了些许。
她沿着卵石小径慢慢走着,目光掠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花木。记忆的碎片似乎在某个角落蠢蠢欲动,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和茫然。她努力压下那些翻腾的感觉,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集中在这有限的、被允许的自由上。
她知道,南霁风此刻,或许正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她。注视着她是否“安分”,是否“满意”于他给予的这点“恩赐”。
而与此同时,皇宫之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太医院内,气氛比起前几日,多了几分无形的凝重。冯院使将洛淑颖唤至僻静处,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罗先生,昨日睿亲王殿下亲自召见了刘太子,似乎……询问了许久关于德馨郡主病情的事。今日一早,刘太医便告了病,说是旧疾复发,需静养些时日,太医院的差事,暂时交由王太医代理。”
洛淑颖心头一跳。南霁风果然对阿沐的“病情”起了疑心,甚至直接找上了刘夏祖!刘夏祖“告病”是真是假?是被南霁风控制起来了,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阿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王爷关切郡主凤体,也是常理。” 洛淑颖面上不动声色,谨慎答道,“只是不知陈院判病情如何?可要紧?”
冯院使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刘太医只是遣了家仆来告假,具体情形,老夫也不甚清楚。只是……王爷似乎对郡主所用汤药,尤其关心。昨日还特意问起,陛下近来病情好转,所用方剂中,有几味药似乎与郡主调理之方,略有相似之处……”
洛淑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南霁风这是在怀疑!他不仅怀疑阿沐的“病情”,甚至可能将她为北武帝调整药方的事,与阿沐联系了起来!虽然这两者表面看似无关,但以南霁风的多疑和敏锐,他很可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他是在试探,还是在警告?
“陛下与郡主,皆乃万金之躯,所用方剂自是太医们反复斟酌,力求稳妥。若药性有相通之处,亦是医理使然。” 洛淑颖稳住心神,回答道,“王爷若有所疑问,院使大人与诸位同僚,自当为王爷详解。”
冯院使叹了口气,拍了拍洛淑颖的肩膀:“罗先生是明白人。王爷的心思,咱们做臣子的,不好揣测,只需尽好本分便是。只是……如今刘太医病休,郡主那边,王爷又如此关切,往后这请脉安胎之事,恐怕需得更谨慎些。王爷已吩咐,日后郡主凤体,由王太医主要负责,先生你……还是多将心思放在陛下这边吧。”
这是明确要将她从阿沐身边调开了。南霁风果然开始收紧对阿沐的控制,不仅控制了可能“多嘴”的刘夏祖,还要切断她与阿沐接触的可能。
洛淑颖心中焦急,面上却只能恭顺应下:“是,草民谨遵院使之命。”
离开冯院使处,洛淑颖回到自己暂居的厢房,关上门,心绪久久难以平静。南霁风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
阿沐的处境,恐怕更加艰难了。
太子安排她后日随冯院使去为阿沐请脉,如今看来,只怕也难以成行。即便能去,在南霁风如此严防死守之下,她又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为阿沐做些什么?
她必须想办法,尽快将阿沐可能怀孕、且被南霁风严密控制的消息,传递给太子,也传递给可能还在京中设法营救的南灵太子刘珩。可是,她如今在宫中,看似有了太子的信任,实则也处于南霁风的监视之下,行动受限,传递消息谈何容易?
就在洛淑颖焦灼思索之际,门外有小太监通传,太子殿下有请。
洛淑颖整理了一下衣袍,定了定神,跟着小太监来到了东宫一处僻静的书房。
南记坤今日未着常服,而是一身杏黄色太子常服,正站在书案前,提笔写着什么。见洛淑颖进来,他放下笔,示意她不必多礼,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
“先生可知,刘太医告病之事?” 南记坤开门见山。
“回殿下,草民刚从冯院使处得知。” 洛淑颖垂首道。
“恐怕不是简单的告病。” 南记坤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凋零的秋色,声音微冷,“孤的人查到,昨夜刘夏祖被睿亲王府的人‘请’去了王府,将近子时才被送回府中。今日便告了病。而睿亲王叔,今日一早便入宫,在父皇面前,对先生为父皇调整药方之事,关切了几句,言语间,似乎对先生这位‘医术通神’的游方郎中,颇为‘好奇’。”
洛淑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南霁风果然怀疑到她头上了!他是在怀疑她与太子勾结,还是在怀疑她与阿沐有关?或者,两者皆有?
“草民惶恐。” 洛淑颖连忙躬身,“草民只为陛下诊治,绝无他意。王爷若对草民有所疑虑,草民愿当面与王爷解释清楚。”
南记坤转过身,看着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先生觉得,睿亲王叔是听得进解释的人吗?他若认定了某事,便会不择手段去证实,去掌控。如今,他显然已经将先生,以及先生所做的事情,与德馨郡主联系了起来。他控制了陈景和,接下来,恐怕就会对先生,甚至对孤这边,采取行动。”
“那……殿下,郡主她……” 洛淑颖忍不住问出声,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南记坤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栖霞别院今晨传出消息,德馨郡主‘病情好转’,今日已能在别院花园中散步。睿亲王叔对她……似乎格外‘体贴照顾’,衣食住行,无微不至。”
体贴照顾?洛淑颖心中冷笑。那不过是更高明的囚禁罢了。阿沐现在,就像一只被精心饲养在黄金笼中的鸟儿,看似得到了最好的照料,实则失去了所有自由,连思想都要被控制。
“殿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洛淑颖问。她知道,太子与睿亲王之间的博弈,已因为她的出现、因为北武帝病情的好转、更因为阿沐这个关键人物的存在,而进入了更加白热化的阶段。
南记坤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睿亲王叔越是紧张,越是证明,德馨郡主对他而言,至关重要。不仅仅是一个‘郡主’,或者一把‘钥匙’那么简单。先生之前怀疑郡主可能怀有身孕……如今看来,可能性极大。而睿亲王叔对此事的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抬眼看向洛淑颖,目光深邃:“一个怀有睿亲王子嗣、且可能身负特殊秘密的郡主,其价值……不可估量。对睿亲王叔是,对孤……亦是。先生,孤需要你,继续稳住父皇的病情。父皇在,孤的地位才稳,才有与睿亲王叔周旋的资本。至于郡主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和决断:“孤会另想办法。睿亲王叔可以控制陈景和,可以限制先生,但他不可能将别院围得铁桶一般,总有缝隙。更何况……南灵那边,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机会。”
“可是殿下,郡主如今身处险境,又有孕在身,若睿亲王……” 洛淑颖忧心忡忡。
“先生放心。” 南记坤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冷酷和理智,“在郡主平安产下子嗣之前,睿亲王叔绝不会让她有事。相反,他会用尽一切办法,保她们母子平安。这,或许也是我们的机会。先生,你如今要做的,是自保。睿亲王叔既已注意到你,你便需万分小心。在宫中,除了为父皇诊治,不要与任何人过多接触,尤其是……与秋家、与南灵有关的人或事。明白吗?”
洛淑颖心中一凛,知道太子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警告她。她如今是太子手中重要的棋子,但也可能成为太子的弃子。她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行差踏错。
“草民明白,多谢殿下提点。” 她深深一揖。
“嗯,你去吧。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父皇的性命,是你首要之务。其余的事……孤自有安排。” 南记坤挥了挥手。
洛淑颖退出书房,走在宫墙深深的甬道中,只觉得秋日的阳光也带着寒意。阿沐,师父如今也是身不由己,步步惊心。但师父一定会想办法,一定会救你出来。你要坚持住,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那个孩子。
而此刻的栖霞别院,秋沐在小花园中走了约莫一刻钟,便觉得有些气短乏力。兰茵连忙扶她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又取了温水和披风来。
第507章 穆然
秋沐靠在廊柱上,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微微颤抖的菊花,心中一片空茫。南霁风的温柔是假的,太子的算计是真的,师父的处境是危险的,刘珩的消息是渺茫的,腹中的孩子是沉重的……而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秋沐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南霁风踏进小花园,今日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蟒纹的常服,玉冠束发,更显丰神俊朗。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秋沐身上时,那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宠溺的温柔。
“沐沐,”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动作自然熟稔,仿佛他们是一对再恩爱不过的寻常夫妻,“可还觉得凉?走了这一会儿,累了吧?”
秋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微微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不累,谢王爷关心。”
“跟我还客气什么。” 南霁风轻笑,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兰茵:“去将本王带来的燕窝羹取来,温度刚好,给郡主用一些。”
“是。” 兰茵连忙应声退下。
花园中只剩下他们两人。南霁风很自然地执起秋沐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握在掌心,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薄茧,却刻意放轻了力道,仿佛在把玩一件稀世珍宝。
“这花园景致尚可,只是秋日萧索了些。你若喜欢,我让人移些四季常开的花木来,再搭个暖阁,冬日里你也可以出来坐坐,赏赏雪景。” 他低声说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眼神专注而深情。
秋沐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声音平淡无波:“王爷费心了,不必如此麻烦。”
“不麻烦。” 南霁风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为你做任何事,都不麻烦。沐沐,我说过,从今往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高兴,只要你……和我们的孩子,好好的。”
他又提到了孩子,语气是那样自然,那样充满期待,仿佛昨夜那个痛苦质问、今日凌晨那个脆弱低语的人,根本不是他。
秋沐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她终于明白了。南霁风不是在演戏,至少不完全是。他是真的想对她好,想补偿她,想用温柔和物质来填补他们之间那深不见底的裂痕,来换取她的“安心”和“顺从”。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停留在“现在”——这个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只能依赖他、被他掌控的“德馨郡主”。
他绝不允许她想起过去,绝不允许她恢复成那个可能恨他、可能逃离他、可能拥有独立意志和力量的“秋沐”。
他的温柔,是蜜糖,也是枷锁。是补偿,也是禁锢。他用无尽的迁就和呵护,为她编织了一个华丽而舒适的牢笼,希望她能心甘情愿地待在里面,忘记飞翔的渴望,甚至……爱上这个囚禁她的人。
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
“王爷,” 秋沐缓缓转过头,第一次主动迎上他温柔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倒映着他的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过去的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你……能多告诉我一些吗?关于……我们以前的事。”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好奇,仿佛只是一个想要了解过去丈夫的妻子。
南霁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尽管那变化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秋沐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警惕和冰冷。尽管那冰冷很快被更浓的温柔掩盖,但他握着她的手,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过去的事……” 南霁风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大多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沐沐,我们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开始,有了这个孩子,何必再去想那些让人伤心难过的事?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很好,以后会更好,就够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指尖带着怜惜:“那些不愉快的,忘了就忘了吧。我们只看将来,好不好?”
他的拒绝,如此明确,又如此“体贴”。秋沐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他绝口不提。他甚至不愿意编织一个美好的过去来哄骗她,因为他害怕任何关于过去的线索,都可能成为唤醒她记忆的钥匙。
“嗯。” 秋沐顺从地点了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不再追问。她知道,试探到此为止。再问下去,只会引起他更深的警惕和防备。
兰茵端着燕窝羹回来,南霁风亲自接过,用勺子舀了,吹了吹,递到秋沐唇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来,尝尝,温度刚好。”
秋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满是温柔笑意的脸,看着他手中那勺晶莹剔透的燕窝羹,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强忍着,微微张口,将那一勺温热的、甜腻的羹汤咽了下去。
味道很好,是顶级的血燕。可她却觉得,这比最苦的药还要难以下咽。
南霁风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她,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极其享受的事情。秋沐机械地吞咽着,心中一片冰冷。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她被困在一座用温柔和物质堆砌的、完美无缺的牢笼里。看守者对她百依百顺,予取予求,只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心甘情愿地生下孩子,心甘情愿地……永远忘记自己是谁。
而她要如何,才能在这温柔而严密的囚禁中,找到那一线生机?如何才能不被他看似深情的假象迷惑,不忘记自己背负的仇恨、责任和对自由的渴望?
京城,南灵国使臣下榻的驿馆内,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压抑。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深秋的寒意,却隔不开屋内几人眉宇间化不开的焦灼。
刘珩卸下了伪装,恢复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只是面容比起前几日明显憔悴了许多,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原本清俊儒雅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和压抑的怒火。
他背对着周文渊和顾廷之,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叶子几乎掉光的梧桐,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窗棂,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日栖霞别院匆匆一瞥,阿沐苍白憔悴却强作平静的面容,她眼中那瞬间汹涌又被他强行压下的震惊、痛楚和绝望,还有她指尖划过锦盒、最后在地砖上留下的那两道只有他们懂的暗号……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灼着他的心。
“别怕,我在。”
“等我,信。”
他给了她承诺,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在那样的情境下,没有当场失控。可他回来了,回到这看似安全、实则同样被无数眼睛暗中盯着的驿馆,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却依旧一筹莫展,寸步难行。
南霁风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严密。自那日探望后,栖霞别院周围的守卫明显增加了,而且换防更加频繁,暗桩的位置也做了调整,显然是为了防止有人借机潜入或传递消息。
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报,别院近日采买依旧,但规矩更严,生面孔几乎无法靠近,连附近住户都被暗中警告过,不得议论别院之事。
而刘太医刘夏祖突然“告病”,太医院对德馨郡主的病情也讳莫如深,更是证实了南霁风已经察觉,并且采取了控制措施。
阿沐现在的情况究竟如何?怀孕的事是否已经被南霁风知晓?若是知晓了,那个疯子又会如何对她?是更严密的囚禁,还是……用孩子来要挟她,逼迫她就范?
一个个问题如同毒蛇,啃噬着刘珩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调集所有潜藏在北辰的力量,不计代价地强攻栖霞别院,将阿沐救出来。
可他知道,那是以卵击石,不仅救不出阿沐,反而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甚至可能让南霁风狗急跳墙。
“殿下,” 周文渊的声音带着沉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我们安插在睿亲王府外围的眼线回报,这两日,王府似乎有秘密的药材和补品送入,虽然掩饰得很好,但其中几味,确为安胎补气之上品。另外,王府昨日从京郊一处庄园,秘密接回了两名年长的嬷嬷,据查,皆是当年在宫中伺候过有孕妃嫔的老人,精于照料孕产之事。”
刘珩敲击窗棂的手指猛地停住,缓缓转过身,眼中寒光凛冽:“他果然知道了。” 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愤怒。南霁风不仅知道了阿沐怀孕,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准备安胎事宜,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绝不会放手,意味着他要将这个孩子,变成彻底锁住阿沐的、最牢固的枷锁!
顾廷之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上前一步,低声道:“殿下,如今形势对我们极为不利。睿亲王显然已将郡主视为禁脔,防范森严。我们明面上的使臣身份,能做的事情有限。硬闯救人绝无可能,暗中传递消息也风险极大。为今之计,或许……只能从长计议,先设法与郡主取得联系,了解她具体的处境和想法,再从内部寻找突破口。”
“从长计议?” 刘珩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顾大人,阿沐在那种地方,孤还听闻阿沐怀着那个畜生的孩子,每日被监视,被掌控,甚至可能被威胁……你让我如何‘从长计议’?多等一日,她便多受一日的煎熬!多等一刻,我都觉得是在用刀凌迟我自己!”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嘶哑和绝望,让周文渊和顾廷之心头俱震。他们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如此失态,如此痛苦。那个记忆中永远温润从容、智珠在握的储君,此刻只是一个为心上人身陷囹圄而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的普通男子。
“殿下,臣等明白您的心情。” 周文渊深吸一口气,劝道,“可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郡主聪慧坚韧,即便身处绝境,也定会设法自保,甚至……为我们创造机会。我们如今在明,睿亲王在暗,他防着我们,我们一动,反而可能将郡主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不如……暂时按兵不动,麻痹睿亲王,同时,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 刘珩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文渊。
“是。” 周文渊点头,压低了声音,“睿亲王将郡主藏得如此之深,必然有其不可告人的目的。除了郡主本身,或许……还有别的线索。婉晴长公主,甚至……宫中那位病情蹊跷的北武帝。殿下可还记得,我们之前得到的那条模糊情报,关于‘玄冰砂’?臣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或许,我们可以从此处着手,若能找到睿亲王的软肋或破绽,或许能扭转局面。”
刘珩沉默下来,周文渊的话不无道理。直接救阿沐困难重重,若能找到南霁风其他的把柄,或可逼其就范,或者至少分散其注意力。可是,调查秋家旧案和“玄冰砂”,谈何容易?那都是被尘封多年、可能触及北辰皇室核心隐秘的禁忌,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甚至可能牵连南灵。
而且,他等得起,阿沐等得起吗?她腹中的孩子等得起吗?
就在刘珩心中天人交战,焦灼万分却又无计可施之际,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一名扮作驿馆仆役的南灵暗卫闪身进来,神色凝重,手中拿着一枚用蜡封好的、极其细小的竹管。
“殿下,周大人,顾大人。” 暗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竹管,“刚刚有人在驿馆后门丢弃杂物的地方,留下了这个。属下检查过,无毒,上面有我们南灵皇室暗卫之间传递紧急密信的独特暗记,但……并非我们已知的任何一支暗卫的标记。手法极为隐秘老道,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监视。”
刘珩、周文渊、顾廷之三人脸色同时一变。不是已知的暗卫?会是谁?在这北辰京城,除了他们,还有谁会用南灵皇室暗卫的密信方式,且能避开睿亲王的耳目,将消息送到他们手中?
刘珩迅速接过竹管,捏碎蜡封,从里面倒出一卷细如发丝的帛纸。他展开,就着灯光看去。上面的字迹极小,用的是另一种更为古老复杂的密文,但刘珩认得,这是南灵皇室最高级别的几种密文之一,若非核心成员,绝无可能知晓。
他凝神细看,越看,脸色越是变幻不定。先是震惊,随即是疑惑,接着是难以置信的激动,最后,又化为了深深的疑虑和警惕。
“殿下,信中说了什么?” 周文渊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刘珩将帛纸递给他,声音有些干涩:“自己看。”
周文渊接过,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密文,脸色也渐渐变了。顾廷之也凑过来看,看完后,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帛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信息惊人:
“栖霞有孕,睿王已知,控之愈严。帝病蹊跷,关联‘玄冰’、秋氏。吾困宫中,暂可自保。欲救郡主,三日后酉时三刻,城西云来茶馆,天字三号厢房,孤身前来,过时不候。落款是……一个‘洛’字。”
“洛?” 顾廷之皱眉,“南灵皇室中,并无以‘洛’为姓或封号的核心成员。此人是谁?如何得知宫中陛下病情与‘玄冰砂’有关?又为何自称‘困在宫中’?会不会是陷阱?睿亲王故意设局,引殿下前去?”
周文渊沉吟道:“密文无误,确是最高级别。能避开睿亲王耳目将消息送来,此人对京城乃至宫中的情况,必然十分了解,且势力不小。信中提及郡主的消息,与我们的判断吻合。提及陛下病情与‘玄冰砂’的关联,也与我们掌握的情报碎片能对上。此人……或许真的知道些内情,而且,与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救郡主。”
“可是,‘困在宫中’……” 顾廷之仍不放心,“难道是哪位被软禁的宫妃?或是……太子那边的人?”
刘珩一直沉默着,此刻才缓缓开口,眼中神色复杂:“落款是‘洛’,又自称‘困在宫中’,且精通医术,能接触到陛下病情核心……”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许多年前,阿沐曾提过,她拜了一位医术极高的师父,似乎……就姓洛。只是那位师父行踪飘忽,阿沐也语焉不详。后来阿沐不提了,此人便也再无音讯。”
周文渊和顾廷之一愣。郡主的师父?若是真的,那此人出现在北辰皇宫,就说得通了——很可能是为了寻找徒弟阿沐而来。能潜入宫中,甚至接触到北武帝的诊治,此人的能耐恐怕非同小可。
“殿下,您打算赴约吗?” 周文渊问。这显然是极大的风险,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刘珩看着手中那卷细帛,指节微微收紧。阿沐的师父……那个在阿沐口中神秘而强大的女子。
如果真是她,那她或许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阿沐,或者至少能提供内部帮助的人。即便不是,为了那一线救出阿沐的可能,龙潭虎穴,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去。” 他斩钉截铁,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芒,“无论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机会,我都必须去。为了阿沐,任何可能,我都要试一试。周大人,顾大人,你们按计划,继续从明面施压,同时暗中调查秋家旧案和‘玄冰砂’的线索。三日后,我独自赴约。”
“殿下,这太危险了!” 顾廷之急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刘珩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放心,我会小心。若真是阿沐的师父,那便是我们目前最大的助力。若不是……”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也有自保之法。你们在外接应即可。”
见他心意已决,周文渊和顾廷之知道再劝无用,只得郑重应下,开始详细谋划接应和后续事宜。
同一时间,栖霞别院,枕霞阁。
秋沐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狐裘,面前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得近乎艺术品的小菜和羹汤,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银箸半晌未动。胃里空空,却翻腾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喉咙也发紧,什么都咽不下去。
这几日,南霁风对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锦衣玉食,珍玩古籍,只要她稍露倦色或不适,他便立刻紧张地召太医,亲自喂药喂膳。他甚至允许她在兰茵的陪同下,在别院内更大范围的花园散步,只是身后永远跟着不远不近的守卫。
他说话永远温柔,眼神永远专注,仿佛真的将她捧在掌心呵护。可秋沐只觉得,这温柔如同最细密的蛛网,将她一层层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窒息。
他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感到恐惧。因为她知道,这所有的好,都建立在她“安分守己”、“不想过去”、“乖乖生下孩子”的前提之上。一旦她触碰到那条无形的红线,这虚假的温情便会瞬间化为狰狞的獠牙。
而她腹中的孩子,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和内心极度的抗拒压抑下,成为她身体和精神上越来越沉重的负担。
孕吐反应似乎比之前更重了,常常是刚吃下一点东西,转身就吐得昏天暗地。夜里也睡不安稳,噩梦连连,醒来时常常冷汗涔涔。
南霁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脸上的温柔笑容下,是日渐加深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知道沐沐心结难解,可他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他们的孩子,包括沐沐自己。他必须想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孩子,安心养胎。
第508章 开怀
今日,见秋沐又是一口未动,南霁风挥退了布菜的侍女,亲自坐到她身边,端起那碗炖得晶莹剔透的燕窝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沐沐,多少吃一点,为了孩子,也为了你自己,好吗?”
秋沐看着那勺粥,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强忍着,偏过头,声音虚弱:“南霁风,我真的没胃口……”
南霁风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压抑的烦躁,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温柔覆盖。
他放下粥碗,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叹息道:“你这样不吃不喝,身子如何受得住?孩子也需要养分。沐沐,你到底想要什么?告诉我,只要你说,我都给你。只求你,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
又是这句话。秋沐心中冷笑。
她想要自由,想要离开这里,想要找回记忆,想要知道所有真相……这些,他能给吗?他只会用更温柔的枷锁,将她锁得更紧。
“我……” 她张了张嘴,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身体晃了晃。
“沐沐!” 南霁风脸色一变,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急声唤道,“兰茵!传太医!”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刘夏祖被匆匆“请”来。他战战兢兢地为秋沐诊了脉,脸色更加苍白,跪在地上回禀:“回王爷,郡主……郡主乃是忧思过甚,肝气郁结,加之孕吐反应剧烈,脾胃虚弱,气血亏虚,才会眩晕。需……需得好生静养,放宽心怀,这汤药调理只是辅助,关键还在于郡主自身……”
又是忧思过甚,肝气郁结。南霁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怀中脸色惨白、闭目蹙眉的秋沐,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连日来的焦灼和无力感中,似乎绷到了极限。
他挥退了刘太医和兰茵,独自抱着秋沐,坐在软榻上。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秋沐微弱而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南霁风低下头,看着秋沐苍白的脸,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诱哄的温柔:“沐沐,我知道你心里苦,不痛快。有些事,堵在心里,反而伤身。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或许……也能让你明白一些事情。”
秋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不易察觉的警惕:“去……哪里?”
南霁风伸手,轻轻抚过她额前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意:“一个……能让你看清一些人,一些事的地方。在京城西边,一条很深的巷子里。那里……或许你该见见的人。”
京城西边?很深的巷子?秋沐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他要带她去见谁?为什么会说能让她“看清”?
“我……我身子不适,不想走动。” 她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带着颤抖。
“无妨,我抱你上马车,路上铺得厚厚的,不会颠着你。” 南霁风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沐沐,有些心结,光靠吃药是解不开的。去见见,或许……你就不会再这么为难自己,也为难我们的孩子了。”
他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用厚厚的狐裘将她裹紧,打横抱起,大步走出了枕霞阁。兰茵想跟上,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马车早已备好,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绒毯,燃着温暖的炭炉。南霁风将秋沐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垫的座位上,自己坐在她身边,将她揽在怀中,用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体。
马车缓缓驶出栖霞别院,驶入京城繁华的街道,然后渐渐转向西城。越往西,街道越窄,行人越少,建筑也越见破败。最终,马车驶入一条极其幽深僻静的巷子,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黑色木门前。
这里寂静得可怕,仿佛与世隔绝。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南霁风先下了车,然后转身,将裹在狐裘里的秋沐抱了下来。他示意车夫和随行的两名侍卫在远处等候,自己则抱着秋沐,推开了那扇黑色的木门。
那扇黑色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秋沐被南霁风抱在怀中,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气味实在刺鼻,让她本就翻腾的胃更加不适。
门内是一个荒芜破败的院子,面积不大,却杂草丛生,枯黄的野草有半人高,在秋风中瑟瑟发抖。院子三面是斑驳的高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一张张干枯的鬼爪。正面是一排低矮的、门窗破烂的屋子,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露出黑洞洞的椽子。
这里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倒像是被废弃多年的荒宅,或者……囚禁之所。
南霁风抱着秋沐,踏过及膝的荒草,走向正中那间看起来相对完好些的屋子。他的步伐很稳,手臂有力,但秋沐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肌肉微微绷紧,呼吸也比平时略沉了些。他在期待什么?还是……在压抑着什么?
院中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他们踩在枯草上的轻微“咔嚓”声。秋沐的目光扫过四周,心不断下沉。这是什么地方?他要她见谁?为什么选在这里?
走到那破旧的木门前,南霁风停下脚步。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像是压抑着的啜泣和呻吟声。秋沐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莫名的不安和恐惧攫住了她。
“沐沐,看清楚了。” 南霁风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看看你一直惦念的‘亲人’,背地里,到底是什么模样。”
说完,他抬脚,踢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砰”的一声闷响,门板撞在墙上,灰尘簌簌落下。昏暗的光线涌入屋内,照亮了里面的一切。
这是一间空荡破败的屋子,除了角落里一堆发霉的稻草,几乎什么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霉味、血腥味,还有一股排泄物的骚臭。而在屋子中央,借着门口透入的光,秋沐看到了两个人。
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污秽不堪的人。她们被粗重的铁链锁着手脚,铁链另一端钉死在墙壁的锈蚀铁环上,活动范围仅限于屋子中央一小块地方。两人似乎因为门突然被撞开而受了惊,正挣扎着想要往角落里缩,但因为铁链的限制,只能徒劳地扭动身体,发出“哗啦哗啦”的锁链摩擦声。
秋沐的瞳孔骤然收缩,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尽管那两人脸上沾满污垢,头发纠结,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但她还是从那身形轮廓、从那依稀可辨的眉眼轮廓中,认出了她们。
就在秋沐震惊茫然之际,角落里的秋芊芸似乎适应了门口的光线,也看清了来人。她的目光先是被南霁风怀中秋沐那裹在昂贵狐裘中的身影吸引,随即,她的视线定格在秋沐的脸上。
那双原本因为惊恐和长期囚禁而浑浊无神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
“姐……姐姐?!是姐姐吗?!” 秋芊芸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哭腔,她猛地向前扑,却被铁链狠狠扯住,踉跄了一下,重重摔倒在肮脏的地面上。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拼命地抬起头,伸长手臂,朝着秋沐的方向,脸上混合着狂喜、委屈、绝望和求救,涕泪横流:
“姐姐!真的是你!姐姐救我!救救我!我是芊芸啊!是你的妹妹芊芸啊!”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在空荡破败的屋子里回荡,令人心头发酸,“姐姐,我好怕!这里好黑,好冷,他们不给我饭吃……”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道道白痕,看上去可怜至极。她挣扎着,手脚上的铁链哗啦作响,手腕脚踝处是磨破皮后结痂又裂开的狰狞伤口,新旧叠加,惨不忍睹。
而旁边的姚无玥,在秋芊芸哭喊出声时,也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门口。当她看清被南霁风抱在怀里的秋沐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愧疚、痛苦,最后化为了深切的绝望和一种近乎解脱的黯然。她没有像秋芊芸那样哭喊求救,只是艰难地、朝着秋沐的方向,缓缓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郡主……属下……无能……没能护好您……属下……罪该万死……”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秋沐彻底呆住了。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秋芊芸凄惨的模样,姚无玥绝望的请罪,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和血腥……这一切都太不真实,太具冲击力。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南霁风胸前的衣襟,手指冰凉,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南霁风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说道:“沐沐,看,这就是你一直惦念的‘亲人’,和你以为忠诚的‘故旧’。”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叹息,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不……不是的……” 秋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微弱得如同蚊蚋,她看着哭得几乎昏厥的秋芊芸,看着以头抵地、浑身颤抖的姚无玥,又看向南霁风,眼中充满了混乱、惊惧和难以置信,“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南霁风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沐沐,你该问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抱着秋沐,往前走了两步,距离那两人更近了些。秋芊芸似乎看到了希望,哭喊得更加凄厉:“姐姐!救我!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南霁风没有理会秋芊芸的哭喊,他的目光落在姚无玥身上,声音冷了几分:“姚无玥,你自己说,你是如何‘照应’郡主的?”
姚无玥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脸上污秽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血丝和深切的痛苦。她看了一眼被南霁风护在怀中的秋沐,那苍白的脸,那震惊茫然的眼,让他心如刀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
马车在颠簸中驶向栖霞别院,车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深秋寒意隔绝。秋沐被南霁风紧紧搂在怀中,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可她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止不住。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刚才在那座破败院子里看到的、听到的一切。
秋芊芸凄厉的哭喊,姚无玥绝望的忏悔,南霁风冰冷的陈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血腥和绝望气息……这一切都像一场最可怕的噩梦,在她脑中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秋沐的脑子乱成一团,头痛欲裂。她分不清,看不透。
她只知道,南霁风的目的达到了。无论真相如何,经此一事,她对秋芊芸和姚无玥,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信任和依赖。恐惧、猜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
“还冷吗?” 南霁风察觉到她的颤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马上就到别院了,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睡一觉,把这些不愉快都忘了,嗯?”
他的温柔,此刻听在秋沐耳中,却比最严厉的斥责更让她心头发冷。她僵硬地靠在他怀里,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恭敬的“恭迎王爷、郡主回府”的声音。
南霁风先下车,然后转身,依旧是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踏入了灯火通明的栖霞别院。他没有回正院,而是抱着她,直接走向了枕霞阁。
兰茵早已得到消息,在阁外焦急等候。看到南霁风抱着脸色惨白、闭目不语的秋沐回来,兰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上前,想接过秋沐,却被南霁风一个眼神制止。
“准备热水,伺候郡主沐浴。再让厨房备些清淡易克化的夜宵。” 南霁风吩咐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王爷。” 兰茵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匆匆去安排。
南霁风抱着秋沐,径直走进了内室,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他单膝跪在榻前,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仰头看着她紧闭双眼、长睫颤抖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沐沐,” 他低声唤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知道今天的事,对你冲击很大。但你要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想你再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蒙蔽,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这个世上,人心叵测,只有我,是真心对你好,永远不会伤害你。”
秋沐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灰暗的雾气,空洞地望着头顶华丽的帐幔,没有焦点。
“为什么……” 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问,不知是在问谁,“为什么要让我看到那些……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们……”
如果南霁风直接处置了秋芊芸和姚无玥,她或许只会感到愤怒、悲伤,或者一丝解脱。可他偏偏要让她亲眼看到他们的惨状,亲耳听到那些指控和忏悔,将血淋淋的“真相”和背叛,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这比直接杀了他们,更残忍,也更……诛心。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低沉而认真:“因为我要你记住,沐沐。记住背叛的下场,记住轻信他人的代价。也要你明白,留在我身边,才是你最安全、最好的选择。我不会杀他们,至少现在不会。我要让他们活着,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丝诱哄:“而且,沐沐,你这些日子总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有个亲人在身边陪着你说说话,解解闷,或许……你的心情能好些。对孩子也好。”
秋沐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要把秋芊芸和姚无玥留在别院?留在她身边?用他们来“陪”她?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羞辱!
“不……” 她几乎是本能地拒绝,声音带着颤抖,“我不要见她们……我不要……”
“沐沐,别任性。” 南霁风伸手,轻轻抚了抚她苍白的脸颊,眼神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已经决定了。墨影会把他们安置在别院西边的落梅轩,派专人看守。你想见的时候,可以让兰茵陪你去看看。不想见,就当他们不存在。但有了他们在,至少……你在别院里,不会觉得太孤单,是不是?”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为她考虑,为她解闷。可秋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是在为她找伴,他是在用更精致、更残酷的方式囚禁她。
“你……” 秋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再次将她淹没。在他面前,她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他决定了的事,她只能接受,无论那有多么荒谬,多么残忍。
“好了,别想太多了。” 南霁风见她不再激烈反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热水应该准备好了,让兰茵伺候你沐浴,好好放松一下。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大步离开了内室。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内室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秋沐依旧躺在软榻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玉雕。直到兰茵带着两个侍女,抬着热气腾腾的浴桶进来,她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
“郡主……” 兰茵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圈又红了,上前想要搀扶。
秋沐却轻轻推开了她的手,自己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屏风后的浴桶。她需要热水,需要温暖,需要……洗去身上那股仿佛已经渗入骨髓的、来自那破败院子的腐朽和血腥气。
兰茵不敢多问,默默地上前,替她褪去繁复的衣裙,只留一件单薄的寝衣,然后扶着她踏入温度适宜的热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身体,带来一丝熨帖的暖意。秋沐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颈。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也仿佛暂时隔开了那些令人窒息的事实。
她闭上眼,任由兰茵用柔软的布巾,轻轻擦洗她的长发和身体。温热的水流,兰茵轻柔的动作,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然而,就在她意识有些模糊之际,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悸动。像是一尾小鱼,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肚皮。
秋沐猛地睁开了眼睛,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刚才那一下感觉,却真实得不容忽视。
孩子……是孩子在动吗?虽然还很小,很微弱,但这确确实实是生命的迹象。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沉重和复杂。这个孩子,是南霁风的骨血,是她被迫承受的耻辱和枷锁。可同时,他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悄然生长。
第509章 峙对
三日后,酉时初,天色将暗未暗。
京城西市,云来茶馆是家不起眼的老店,门脸斑驳,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大半。平日里多是些贩夫走卒在此歇脚,几文钱的大碗茶,就着粗硬的炊饼,能闲扯上半天。
此刻正是晚市时分,茶馆里人声嘈杂,烟气缭绕,跑堂的伙计拎着长嘴铜壶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谈笑声、碗碟碰撞声混作一团。
刘珩独自一人,扮作寻常书生模样,穿着半旧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背着一个装了几卷书的竹篾书箱。他刻意收敛了周身气度,微微佝偻着背,脚步不疾不徐,混在进出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踏入茶馆,一股混合着劣质茶叶、汗水和油脂的味道扑面而来。刘珩面不改色,目光迅速扫过堂内。天字三号厢房在二楼最里侧,临街的窗户用泛黄的窗纸糊着,看不清里面情形。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一楼靠门边的角落找了张空桌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两碟花生米,慢慢啜饮,耳朵却竖着,将堂内各处的闲聊、隔壁桌的划拳、门外街市的叫卖声尽收耳中,同时眼风看似随意,实则已将茶馆内外可能的监视点、逃生路径、可疑人物一一记在心中。
约莫一盏茶功夫,他确认没有异常盯梢,才放下几枚铜钱,起身,拎着书箱,不紧不慢地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老旧,踩上去发出“吱呀”的轻响。
二楼比一楼清静许多,只有寥寥几间厢房,走廊昏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天字三号的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刘珩在门前略顿了顿,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停顿,又叩了两下——这是信中约定的暗号。
门内寂静片刻,然后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是门闩被抽开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里面光线昏暗。
刘珩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厢房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两条长凳,靠窗的位置用一道素色屏风隔开,屏风后似乎有人影。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阁下便是洛先生?” 刘珩站在门边,没有贸然靠近,目光落在屏风上,声音平静。
屏风后传来一个略显低沉、但明显是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正是。太子殿下孤身前来,胆识过人。”
这声音……刘珩心头微动。虽刻意压低改变,但隐约有一丝熟悉的韵致。他曾在南灵皇宫见过洛淑颖几次,虽交谈不多,但对此人清冷孤高的气质和精湛医术印象深刻。此刻这声音,确有几分相似。
“事关重大,不得不来。” 刘珩走近两步,在桌边站定,目光依旧警惕,“先生信中提及之事,关乎郡主安危,更牵扯两国,不知先生何以知晓?又何以‘困在宫中’?”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随即,一道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
来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布衣,身形瘦削,头戴一顶垂着黑纱的帷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但从其步态举止,能看出确是女子无疑。
她走到桌边,与刘珩隔着方桌相对而立,帷帽下的目光似乎透过黑纱,在打量刘珩。
“殿下不必疑虑。” 洛淑颖的声音透过黑纱传来,更显低沉,“我与郡主有旧,蒙她唤一声‘师父’。此番潜入北辰,本为寻她踪迹。机缘巧合,得以易容改扮,入太医院为北武帝诊病,暂得栖身,故言‘困在宫中’。”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所知消息,一部分来自太医院脉案与宫闱暗流,另一部分……乃贫道日前冒险为郡主暗中诊脉所得。”
刘珩瞳孔骤然一缩:“先生见到了阿沐?她如今究竟如何?那孩子……”
“见到了,但只匆匆一面,未能深谈。” 洛淑颖的声音里透出凝重,“阿沐确有身孕,约两月余。睿亲王南霁风已知此事,且以此为由,对阿沐监控更严,衣食住行皆亲自过问,太医亦是其心腹。郡主表面看似被精心照料,实则形同囚禁,心境郁结,胎象不稳,近日呕吐眩晕之症加剧。”
刘珩的心狠狠揪紧,手在袖中握成了拳,指节发白。果然……阿沐真的怀孕了,还是南霁风的孩子!而且处境如此艰难!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和杀意,沉声道:“南霁风狼子野心,以阿沐为质,又以子嗣为枷锁,是要将她彻底锁死。先生既在宫中,又曾为阿沐诊脉,可知有何良策,能救阿沐脱困?”
洛淑颖轻轻摇头,帷帽微动:“难。栖霞别院如今守卫森严,固若金汤。睿亲王对阿沐看顾极严,几乎寸步不离,外人难近其身。且郡主如今身体虚弱,有孕在身,经不起折腾,强行救出,风险更高。”
刘珩的心沉了下去,但他并未绝望,目光灼灼看向洛淑颖:“先生信中提及北武帝病情与‘玄冰砂’有关,此是何意?莫非此中另有隐情,可作文章?”
洛淑颖颔首,压低了声音:“这正是我邀殿下前来之要因。北武帝之病,并非寻常沉疴,而是中了一种极为隐秘阴毒之毒,此毒名‘噬心散’,毒性缓慢,潜伏期长,发作时状似心疾,极难察觉。而炼制此毒的一味关键引药,便是‘玄冰砂’。”
“玄冰砂?” 刘珩皱眉,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某种罕见矿物,多用于金石炼丹或某些偏方,但极少入药,更遑论是剧毒引药。
“不错。玄冰砂性极寒,需辅以数种相冲的热性奇药,经特殊手法炼制,方能成‘噬心散’。此毒一旦入体,便如附骨之疽,缓慢侵蚀心脉,寻常诊脉难以察觉,只当是年老体衰、心脉受损。若非早年曾在一本南疆残卷中见过类似记载,又细查陛下历年脉案及用药,恐怕也难以断定。” 洛淑颖语气肃然。
“这与秋家何干?” 刘珩追问。
“秋家被抄没前,秋丞相权力不小。而‘玄冰砂’此物,在北辰属于管制之物,除太医署及钦天监因特殊用途可申请调用少量外,私人严禁持有。但我暗中查访,发现约在八年前,也就是秋家出事前一年左右,内库档案中有一笔物资的调取记录,用途不明,经手人签名模糊难辨。” 洛淑颖缓缓道。
刘珩倒吸一口凉气:“先生是说,秋老大人可能经手过‘玄冰砂’,而此物后来被用于毒害北武帝?可秋家已被满门抄斩,此案已成定论……”
“定论之下,未必无冤。” 洛淑颖的声音带着冷意,“秋家倒台后,最大得益者是谁?是当时还是皇子的南霁风,他不仅因办案得力深受先帝赏识,更接手了秋家部分势力与资源,从此在朝中站稳脚跟。如今想来,此案或许另有隐情。而北武帝中毒,时间点亦在秋家覆灭后不久,且病情日渐加重,恰是南霁风权势日盛之时。”
刘珩脑中飞快转动,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惊人的猜测渐渐成形:“先生是怀疑,南霁风可能与北武帝中毒有关?甚至,秋家之案也可能是他构陷,目的是一石二鸟,既铲除异己,又为日后……铺路?而阿沐,不仅是他执念所在,更可能是他某些秘密的关键知情人,或……持有某种关键之物?”
洛淑颖帷帽微点:“殿下聪慧。此皆贫道推测,尚无实证。但若此推测为真,则南霁风所图,绝非仅仅一个郡主,或一个亲王之位。他控制郡主,或许不仅仅是因为执念,更可能是因为郡主身上,有他必须掌控的东西,或者……郡主知道些什么。而北武帝病情,便是他目前最大的掣肘,也是他可能急于解决的隐患。”
刘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如果洛淑颖的推测属实,那南霁风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狠、所图之大,远超他们之前的想象。阿沐落在此人手中,处境之凶险,更是难以估量。
“先生告知孤这些,是希望孤如何做?” 刘珩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洛淑颖。这位洛先生冒险传递消息,必有所求。
洛淑颖轻轻叹了口气:“我被困宫中,行动受限,能做的有限。但殿下不同。殿下是南灵储君,明面上是来贺寿的使臣,有正当身份和一定人手。我希望,殿下能设法从两条线着手:其一,暗中查访‘玄冰砂’相关的线索,若能找到当年经手人或知情者,或可揭开部分真相;其二,密切关注宫中动向,尤其是北武帝病情及睿亲王举动。北武帝在,太子地位尚稳,南霁风尚有顾忌。若北武帝骤然……恐怕北辰朝局将有大变,届时郡主处境更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阿沐那边,我会设法再见机行事。阿沐聪慧,或有自保之策。殿下切记,不可贸然强攻别院,那只会害了阿沐。如今之计,唯有外查内应,双管齐下,或有一线生机。另外……”
洛淑颖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以蜡密封的玉色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刘珩:“此乃我秘制的‘护心丹’,对缓解‘噬心散’毒性有奇效,更能固本培元,于孕妇亦无害,反有安胎宁神之效。殿下或有机会,可设法将此药送至郡主手中。但务必小心,绝不可经他人之手,尤其是睿亲王的人。”
刘珩郑重接过瓷瓶,入手微凉。这小小一瓶药,或许就是阿沐的生机。“多谢先生。先生大恩,孤没齿难忘。他日若能救出阿沐,南灵上下,必厚报先生。”
洛淑颖摆摆手,帷帽微动:“我与阿沐有师徒之缘,救她乃分内之事,不求回报。时辰不早,殿下不宜久留。此后联络,可遣心腹之人,于每旬逢三之日,在城西福来药馆,找一位姓苏的老大夫,信得过。暗号是:‘问君何所疾,心脉有滞涩。’答:‘需用当归引,还需朱砂安。’”
“孤记下了。” 刘珩将瓷瓶和暗号牢牢记在心中,对洛淑颖深深一揖,“先生保重。阿沐……就拜托先生了。”
“殿下亦需万事小心。睿亲王多疑,对殿下必多加防范。” 洛淑颖还了一礼,不再多言,转身退回屏风之后,身影很快隐入昏暗。
刘珩又静立片刻,仔细听了听门外动静,确认无虞,才整理了一下衣衫,拉开房门,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仿佛只是一个普通茶客,下楼,汇入街上渐多的人流,消失在暮色之中。
栖霞别院,枕霞阁。
秋沐靠在内室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兰茵悄悄进来,点亮了角落里的宫灯,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一室昏暗。
距离那日被南霁风带去见了秋芊芸和姚无玥,已经过去三日。这三天,秋沐过得浑浑噩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者对着某一处发呆。
南霁风依旧每日都来,有时陪她用膳,有时只是坐在一旁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仿佛那日冷酷地带她去见识“背叛”的人不是他。他绝口不提那日之事,也不提秋芊芸和姚无玥,仿佛那两人从未存在。
但秋沐知道,他们就在别院的西边,那座名为“落梅轩”的偏僻小院里。南霁风虽然没有再强迫她去见,但也没有禁止她前往。他只是用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她自己去“选择”。
而秋沐也确实没有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秋芊芸,面对那些指控和忏悔。
信任一旦碎裂,再难弥合。她心中充满了矛盾、挣扎和自我怀疑。
一方面,理智告诉她,南霁风的话不可尽信,他很可能是在故意离间,用残酷的手段摧毁她对过去仅存的依赖。另一方面,情感上,秋芊芸和姚无玥的惨状、那些看似情真意切的哭诉和忏悔,又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心里,让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们。
更让她不安的是,这几日,她隐约感觉到,别院里的监视,似乎……松了一些。
不是明目张胆的撤离,而是一种微妙的变化。以往,无论她在枕霞阁内做什么,总能感觉到窗外、廊下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控感。兰茵虽然忠心,但显然也受到某种约束,言行举止格外小心。
但这几日,那种被严密监视的感觉淡了。她偶尔在窗前站得久一些,或者在院子里散步时走得远一些,那些暗处的视线似乎不再那么紧迫,兰茵的举止也似乎自然放松了些许。
甚至,今日午后,她独自在寝殿内小憩,醒来时发现兰茵不在近前,这在以往是绝不可能的。
是南霁风觉得她已经“驯服”,所以放松了警惕?还是……另有原因?
秋沐放下书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腹中的孩子似乎又动了一下,很轻微,却足以让她心神不宁。这个不该存在的生命,如今成了她最大的软肋,也成了南霁风控制她最有效的武器。
她恨这个孩子,恨他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可每当那微弱的胎动传来,一种属于母性的、本能的悸动,又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慌和矛盾。
“郡主,” 兰茵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该用药了。王爷特意吩咐厨房炖的安胎补气血的汤,郡主趁热用些。”
秋沐看着那碗黑褐色的汤药,胃里又是一阵不适。但她没有拒绝,接过碗,屏住呼吸,几口喝了下去。药很苦,带着浓重的药味,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知道,她必须保重身体,必须有力气,才能等待,才能……或许有机会。
……
夜色渐深,秋日的凉意透过窗纱,丝丝缕缕地渗入室内。烛火在鎏金灯台上静静燃烧,将一室陈设映照得温暖而静谧,却驱不散秋沐心头的寒意。
秋沐刚用了晚膳,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书页上。腹中的孩子这几日似乎安静了些,或许是感知到母亲心绪不宁,连胎动都变得小心翼翼。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兰茵掀帘进来,神色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怎么了?”秋沐抬眼看向她,声音有些飘忽。
兰茵咬了咬唇,低声道:“郡主……二小姐来了,在院外求见。奴婢说您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可她不肯走,说……说只是想陪您说说话,绝不敢吵闹。”
秋沐握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秋芊芸……她终究还是来了。
这几日,秋沐不是没想过要去落梅轩看看。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那日破败院子里秋芊芸凄厉的哭喊、姚无玥绝望的忏悔,还有南霁风冰冷的话语,就会在脑中回响,让她却步。
但此刻,听到秋芊芸就在院外,秋沐的心还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那是她的妹妹,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即便她可能真的做过什么,即便她或许并不可信……可那份血脉牵连,终究难以彻底割舍。
“让她进来吧。”秋沐沉默片刻,轻声道。
兰茵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兰茵的更轻、更迟疑。秋沐抬眼望去,只见秋芊芸跟在兰茵身后,缓缓走了进来。
不过几日不见,秋芊芸看起来比那日在破院子里时好了一些,至少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裙,头发也梳理整齐了。是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襦裙,料子普通,但浆洗得很干净。
脸上没了污垢,露出原本清秀的轮廓,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走进来,在距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秋沐,像个做错事等待责罚的孩子。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轻响。
“坐吧。”秋沐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秋芊芸这才敢抬头,飞快地看了秋沐一眼,那眼神里有怯懦,有愧疚,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她挪到旁边的绣墩上,只坐了半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依旧低着头。
兰茵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姐妹二人。
又是一阵沉默。秋沐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秋芊芸。秋芊芸更紧张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摆,嘴唇翕动了几次,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
最终,还是秋芊芸先开了口,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姐姐……你、你身子可好些了?来京城的时候……我不应该闹着一起来。”
秋沐看着秋芊芸那怯生生的、带着讨好和愧疚的模样,心头那点本已摇摇欲坠的硬壳,终究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想起那个在破败院子里,哭得撕心裂肺、满身污秽、向她伸出求救之手的妹妹,也想起更久远之前,记忆碎片里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用崇拜依赖的眼神望着她、会甜甜叫她“姐姐”的小女孩。
她们姐妹,都成了南霁风掌中的玩物,被他用不同的方式折磨、操控。区别或许只在于,她被囚在这金丝笼里,承受着温柔的凌迟;而秋芊芸,则被扔在泥泞中,经受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摧残。
说到底,她们都是可怜人。而秋芊芸,或许比她更早、更直接地领教了南霁风的手段,那份恐惧,恐怕已深入骨髓。
“起来吧,地上凉。”秋沐终于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和冰冷,“过来坐。”
秋芊芸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涌上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秋沐,嘴唇哆嗦着:“姐姐……你、你不怪我了吗?”
第510章 权谋
“怪你什么?”秋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意,“怪你被南霁风威胁?怪你为了自保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还是怪你……当初不该跟着我来京城?”
她轻轻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芊芸,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我都有错,或许,也都有不得已。但我若说一点不怪,那是假的。可比起怪你,我更恨南霁风。”
秋芊芸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她“噗通”一声,不是跪,而是几乎瘫软在地,向前膝行几步,伏在秋沐的榻边,抓着她的裙角,哭得泣不成声:“姐姐……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我当时好怕,我怕死,我怕那些老鼠,怕那些鞭子……姚姐姐是为了护着我,才被他们动了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以为只要按他说的做,我们就能活,就能见到你……”
她语无伦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连日来的恐惧、委屈、愧疚、绝望,全都宣泄了出来。
秋沐没有动,任由她抓着裙角哭泣。她能感受到秋芊芸身体的颤抖,能听到那哭声里真切的悔恨和后怕。
这一刻,她相信,秋芊芸的恐惧和后悔是真的。在生死威胁面前,一个被娇养长大、没见过多少风浪的少女,又能有多坚强?
许久,等秋芊芸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噎,秋沐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瘦削颤抖的肩膀。
“别哭了。”秋沐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泪解决不了问题。南霁风把我们弄到这里,不是来看我们姐妹抱头痛哭的。”
秋芊芸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秋沐,鼻尖通红,模样狼狈又可怜:“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那个魔鬼……他会不会杀了我们?姚姐姐的腿……还能好吗?她一直在发烧……”
提到姚无玥,秋沐的心又沉了沉。姚无玥的伤,恐怕比她想象的更重。南霁风留下她们的命,未必是真的心软,或许只是为了更好地折磨她,或者,姚无玥身上还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或信息。
“他不会轻易让我们死,至少现在不会。”秋沐冷静地分析,像是在说服秋芊芸,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对他还有用。至于无玥……”她顿了顿,“我会想办法,看能否请大夫给她瞧瞧。但……不能保证。”
南霁风既然将人丢在落梅轩,想必也不会轻易让她们得到好的医治,尤其姚无玥还是“戴罪之身”。
秋芊芸听她这么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可是姐姐,那个……他太可怕了。他看人的眼神,有时候温柔得能腻死人,有时候又冷得像冰,好像随时能把人撕碎。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关在这里?还有姐姐你……他、他对你……”
她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秋沐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又飞快地移开,脸上血色褪尽。显然,她也知道了秋沐怀孕的事,并且为此感到极度的恐惧和难堪。
秋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和一片荒芜:“他想干什么?他想把我们都变成他的傀儡,他的所有物。他恨秋家,恨所有可能与过去、与我有牵连的人和事。他把我困在这里,用温柔和物质麻痹我,想让我忘记过去,心甘情愿做他的金丝雀,生下他的孩子,彻底成为他的附属。而你们……”
她看向秋芊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是他用来敲打我的工具,是我‘不听话’时的警示,也是他拿捏我、让我不敢轻举妄动的筹码。他要让我亲眼看着,任何与我亲近、可能帮助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他要让我知道,离开他,我什么都不是,连我最亲的妹妹,都可以因为恐惧而‘背叛’我。”
秋芊芸的脸色更加惨白,身体抖得更厉害:“疯子……他真是个疯子,他怎么可以这样!”
“我不知道。”秋沐打断她,声音疲惫,“过去的事,我想不起来。但无论真相如何,都不是他如此折磨我们、践踏我们的理由!”
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屈辱、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秋沐一向是冷静自持的,即便在最痛苦的时候,她也习惯将情绪压抑在心底。可此刻,面对同样备受折磨的妹妹,面对这令人窒息绝望的处境,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也绷到了极限。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偏执狂!”秋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抖,却不再是恐惧,而是熊熊燃烧的恨意,“自以为深情,实则自私冷酷到了极点!他以为把我关起来,强迫我,让我怀上他的孩子,就是爱?是占有!是变态的控制欲!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我只是他想要霸占的一件东西!他恨所有可能让我想起自己是谁的人和事,所以他毁了我的一切,还要在我面前,亲手碾碎我仅剩的牵挂!”
她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胸口剧烈起伏。
秋芊芸被姐姐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惊住了,但很快,一种同仇敌忾的愤怒也涌了上来。这些日子非人的囚禁、恐惧、绝望,对南霁风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此刻见姐姐也撕开了那层温顺的伪装,露出了内里的尖锐恨意,她仿佛也找到了共鸣和勇气。
“对!他就是个疯子!变态!”秋芊芸也哭骂起来,声音嘶哑,“他根本就不是人!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温文尔雅,背地里心肠比毒蛇还毒!他让那些恶仆用鞭子抽我们,不给我们饭吃,把姚姐姐的腿……他怎么能这么狠!他是王爷,就可以无法无天,随意践踏人命吗?!”
“王爷?呵,”秋沐冷笑,眼中寒光凛冽,“他何止是王爷,他想要的,恐怕远不止于此!一个连自己兄长都可能下手,连自己血脉都能拿来当筹码和枷锁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他对我所谓的‘好’,不过是粉饰太平,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他对我温柔细语的时候,心里说不定在盘算着,如何将我的价值利用到极致,如何让我再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姐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恐惧、愤怒、屈辱,化作对南霁风最刻骨的痛骂。她们不再顾忌身份,不再顾忌言辞,用她们所能想到的最恶毒、最激烈的语言,去诅咒那个将他们拖入深渊的男人。
骂他虚伪狠毒,骂他道貌岸然,骂他心理扭曲,骂他不得好死……
这痛骂,并无多少实际意义,南霁风听不见,也不会因此少块肉。但于秋沐和秋芊芸而言,这却是一次情绪的彻底宣泄。那些压抑在心底、几乎要将她们逼疯的负面情绪,仿佛随着这一句句痛骂,被稍微释放出了一些。
不知骂了多久,秋芊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小声的啜泣。而秋沐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靠在软榻上,微微喘息。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余烛火跳动。秋芊芸哭得累了,趴伏在榻边,眼睛红肿。秋沐望着跳跃的烛火,眼神空洞,但胸中那口郁结多日的浊气,似乎稍稍散开了一些。
她转头看向秋芊芸,那个曾经骄纵、如今却脆弱得像风中残烛的妹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恨意犹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同为囚徒的悲悯,和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责任感。
“起来吧,别哭了。”秋沐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哭也哭不死他。保存体力,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秋芊芸抽噎着,慢慢坐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怯怯地看着秋沐:“姐姐……你、你真的不赶我走了吗?”
“我赶你,你能去哪里?”秋沐反问,带着一丝无奈,“落梅轩,还是那个破院子?至少在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秋芊芸鼻子一酸,又想哭,拼命忍住了,用力点头:“嗯!我、我都听姐姐的!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我也不怕了……至少,至少我们在一起。”
至少,我们在一起。秋沐心中默念着这句话,泛起一丝苦涩。
是啊,在这令人绝望的囚笼里,她们至少还有彼此,是血脉相连的姐妹,是同样被那个男人伤害、囚禁的可怜人。
“你……”秋沐斟酌了一下词句,“你回去后,告诉无玥,让她……尽量保重。伤处,自己多注意些,别沾水,别乱动。吃的用的,我会想办法,让兰茵悄悄送些过去。但你们要小心,别让人发现,尤其是……别让南霁风的人起疑。”
秋芊芸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明白!姐姐放心,我会小心的!姚姐姐她……一直很自责,觉得对不起你,拖累了你。她若是知道你不怪我们,还肯帮我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秋沐没有接话。不怪吗?或许吧。但她和姚无玥之间,终究是隔了一层。姚无玥的“背叛”,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已成为一根刺。她能理解,甚至怜悯,但要说毫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如今,只能算是暂时的、基于共同处境的脆弱联盟。
“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秋沐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以后……若没有要紧事,少过来。南霁风虽然这几日似乎放松了些,但他心思深沉难测,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秋芊芸也看出秋沐脸色不好,连忙起身:“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我这就回去。你千万别多想,养好身子最要紧。”她顿了顿,看着秋沐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和复杂,低声道:“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秋沐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没有回应。
秋芊芸不敢再多说,行了个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兰茵一直守在门外,见她出来,无声地引着她往外走。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秋沐独自坐在榻上,方才与秋芊芸一同痛骂南霁风时那股激烈的情绪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空虚和茫然。
骂过了,恨过了,然后呢?她们依旧被困在这里,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南霁风依旧掌控着一切,他的温柔是假,残忍是真,而她们,除了在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腹中的孩子又轻轻动了一下。秋沐的手缓缓覆上小腹,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律动,眼中的茫然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为了自己,为了或许还值得挽救的妹妹,也为了……这个不该来、却已然存在的孩子。
南霁风以为用温柔和恐惧就能磨灭她的意志,让她屈服?做梦!
她秋沐,从来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即便折了翼,断了爪,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也要挣出一条生路!
而就在秋沐于栖霞别院中,在绝望的灰烬里重新燃起一丝不屈火苗的同时,深夜的皇宫,却笼罩在一片更为凝重的气氛之中。
宫门早已下锁,重重宫禁森严。除了巡逻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整个皇城寂静无声,仿佛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
乾元殿,北武帝的寝宫,此刻却是灯火通明。只是那明亮之中,透着一股沉重的病气和压抑。
龙榻之上,北武帝南承稷形容枯槁地躺着,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明黄的寝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更显瘦骨嶙峋。不过月余,这位曾经叱咤风云、正值壮年的帝王,已被病魔折磨得几乎脱了形。
冯思邈等几位太医令和院判跪在龙榻不远处,个个面色凝重,额头上冷汗涔涔。皇后伊晶晶坐在榻边,握着北武帝枯瘦的手,默默垂泪,眼圈红肿,显然已哭了许久。南记坤立于榻前,面色沉郁,眼中布满血丝,紧握的双拳显示着他内心的焦灼与无力。
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北武帝这次病情反复来得又急又凶,傍晚时分突然呕血昏厥,虽经太医全力施救,暂时稳住了心脉,但人却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冯思邈私下对太子坦言,陛下此次心脉受损极重,已呈油尽灯枯之象,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就在这人人屏息、绝望蔓延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踏在光洁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刺耳。
南记坤猛地抬头,看向殿门方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伊晶晶也止住了哭泣,惊疑不定地望过去。跪着的太医们更是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殿外廊下的灯光,缓缓步入。来人穿着一身玄色绣四爪蟒纹的亲王常服,玉冠束发,面容在晃动的烛火下显得深邃而平静,正是睿亲王南霁风。
他深夜入宫,未经通传,直闯帝王寝殿!
南记坤瞳孔骤缩,一步上前,挡在龙榻前,声音因愤怒和惊急而微微发颤:“皇叔!宫门已闭,父皇病重,需要静养!未经宣召,你怎可擅闯乾元殿?!”
南霁风脚步未停,甚至连目光都未曾偏移,只是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南记坤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
“太子殿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正因陛下病重,国事堪忧,本王才不得不夤夜入宫。难道太子殿下认为,此刻是拘泥于这些虚礼的时候?”
他说话间,已走到龙榻前数步之遥,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南记坤,直接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北武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语气似乎带上了两分恰到好处的沉痛:“皇兄龙体,竟已衰败至此了吗?冯院使,诸位太医,陛下情况究竟如何?可还有回天之法?”
被点名的冯思邈身体一抖,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回禀睿亲王殿下,陛下……陛下此次急火攻心,痰迷心窍,心脉受损甚剧,臣等已竭力施救,用上了最好的参茸吊命,然……然陛下年事已高,此番损耗过甚,恐……恐……”
他“恐”了半天,也没敢说出那个字,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南霁风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漠然的光。他微微颔首,叹道:“皇兄勤政爱民,劳苦功高,如今病重至此,实乃国之大不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南记坤,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太子殿下,陛下突发重疾,昏迷不醒,国不可一日无君。朝中政务堆积,边关军情紧急,不知殿下……可有何打算?”
来了!终于来了!
南记坤心中一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就知道,南霁风深夜闯入,绝不只是来“探病”这么简单!他是来逼宫的!是来抢权的!趁着父皇昏迷,他这个太子根基未稳,要一举夺走监国之权!
南记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挺直脊背,迎上南霁风看似平静、实则咄咄逼人的目光,沉声道:“皇叔此言差矣。父皇虽病重,但尚在。孤身为储君,自当恪尽孝道,侍奉汤药于榻前。至于朝政,自有内阁诸臣与六部依制处理,若有重大疑难,孤自会召集重臣商议裁决。不敢有劳皇叔费心。”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自己储君的合法地位,又将南霁风的“关心”挡了回去,暗示他不要越俎代庖。
南霁风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没人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太子殿下孝心可嘉,本王甚慰。”他慢条斯理地说道,目光却越发锐利,“然,太子终究年轻,经验尚浅。如今北境不宁,漠北部蠢蠢欲动,边关军报一日三催;南边水患未平,流民数十万亟待安抚;吏部考课在即,各地官员调动、钱粮调度,千头万绪。此皆关乎国本,瞬息万变,岂是‘依制处理’、‘商议裁决’八字可轻描淡写?”
他向前迈了一步,离南记坤更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增强:“内阁诸臣,老成持国固然是好,然难免因循守旧,效率迟缓。军国大事,最忌拖延。陛下如今昏迷,无法理政,太子又需侍奉汤药,分身乏术。值此危难之际,若无一力能镇得住朝局、决得了大事之人总揽全局,恐生变故,届时动摇国本,太子殿下……担待得起吗?”
字字句句,看似为国分忧,实则刀刀见血,直指南记坤能力不足、不堪重任,暗示朝局需要他南霁风这样的“强力人物”来稳定。
南记坤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强忍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声音的平稳:“皇叔多虑了!父皇早有明训,储君监国,乃是祖制!孤虽不才,亦不敢忘父皇教诲,自当勉力为之。朝中尚有张阁老等肱骨之臣辅佐,必不至误了国事。皇叔若是忧心国事,大可上疏建言,孤与内阁,自会斟酌采纳。”
南霁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不再看南记坤,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太医,以及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伊晶晶,最后,重新落回龙榻上气息奄奄的北武帝身上。
第511章 压榨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北武帝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许久,南霁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射南记坤:“太子,本王并非要夺你监国之权。只是,陛下病重至此,朝局不稳,内忧外患。为保我北辰江山稳固,社稷无虞,本王提议——”
他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寝殿之中:
“即日起,由本王与太子殿下,共同监国,处理一切军政要务!重大决策,需经本王与太子共同用印,方可生效!直至陛下龙体康复,或……新君继位!”
共同监国!共同用印!
这根本不是提议,这是赤裸裸的夺权宣言!是要将他这个太子的权力,生生分走一半,不,以南霁风在朝中的势力和手腕,一旦形成“共同监国”的局面,用不了多久,决策大权就会彻底落于他手!他这个太子,将被彻底架空!
南记坤气得浑身发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厉声道:“南霁风!你放肆!父皇尚在,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共同监国?你想架空孤,你想谋逆不成?!”
“谋逆?”南霁风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太子言重了。本王一心为国,何来谋逆之说?倒是太子殿下,口口声声祖制孝道,却置江山社稷于险境,置黎民百姓于不顾,这难道就是为君之道,为子之孝?”
他不再看南记坤,转而面向跪了一地的太医,以及瑟瑟发抖的宫人,声音陡然转厉:“陛下病重,昏迷不醒,此乃事实!国事紧急,刻不容缓,此亦事实!太子殿下年轻,经验不足,难以独力支撑危局,这更是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之事实!”
他目光如炬,逼视着南记坤,一字一顿,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今日。今夜。必须有个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包括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太医和宫人,最后落回南记坤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太子殿下若觉得本王不够资格,或对本王的忠心有所怀疑,大可召集朝中重臣,当廷辩论。看看是支持太子殿下监国的人多,还是支持本王暂摄朝政的人多。或者……太子殿下也可以试试,凭你东宫那点人马,能不能将本王‘请’出这乾元殿。”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逼宫!
南记坤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南霁风敢这么说,必然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宫门恐怕早已被他的人控制,朝中也必然有他的势力响应。此刻硬拼,自己毫无胜算。
难道,就要这样将监国之权,拱手让出?父皇还没死啊!
“皇叔……”南记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却更多的是无力。
南霁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的挣扎。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灯火噼啪的轻微爆响,和北武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许久,南记坤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屈辱。
“既然皇叔……执意如此,”南记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丝颤抖,“那便依皇叔所言。但,监国之名,需待明日朝会,由群臣公议。今夜,便请皇叔……在此,与孤一同,侍奉父皇吧。”
他退让了。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势不如人,不得不退。他不能拿自己和母后的性命冒险,不能拿东宫上下冒险,更不能……在父皇生死未卜之际,引发内乱。
南霁风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却意味不明的笑容,像是满意,又像是嘲讽。他微微颔首:“太子殿下深明大义,本王……甚慰。”
他转身,不再看南记坤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而是对身后一名侍卫淡淡吩咐:“去,传本王令,即日起,封闭宫门,无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调羽林卫加强宫中戒备,尤其是乾元殿,务必确保陛下静养,不受任何惊扰。另,召内阁诸臣、六部尚书,即刻入宫,于文华殿议事。”
“是!”侍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甲胄碰撞之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南霁风又看向跪了一地、噤若寒蝉的太医,语气温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冯院使,诸位太医,陛下龙体,就拜托各位了。务必尽心竭力,若有任何闪失……本王,唯你们是问。”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冯思邈等人砰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南霁风不再多言,走到龙榻边的一张紫檀木椅前,拂衣坐下,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他不再看脸色铁青的南记坤和面如死灰的皇后,只是将目光投向龙榻上昏迷不醒的北武帝,眼神幽深,无人能懂。
烛火摇曳,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拉得很长,仿佛一头蛰伏的、终于露出獠牙的猛兽,将整个乾元殿,乃至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下。
棋局,已进一步。北辰的天,从今夜起,要变了。
夜深了。
栖霞别院枕霞阁内,秋沐独自坐在窗前。秋芊芸已经离开许久,可那压抑的哭声、怯懦的眼神、还有那些对南霁风的控诉,仍在耳边回响。
兰茵轻手轻脚地进来添了炭,将熏笼拨得更暖些,又小心地看了秋沐一眼。自从那日王爷带郡主去了那处“地方”回来,郡主就时常这样静坐着,一坐就是几个时辰,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今日二小姐来过之后,郡主神色似乎更复杂了。
“郡主,夜深了,该歇息了。”兰茵轻声劝道。
秋沐缓缓转过头,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目光落在兰茵身上,忽然问:“兰茵,你觉得,南霁风是个怎样的人?”
兰茵心头一跳,这个问题她怎么敢答?她慌忙跪下来:“奴婢不敢妄议。”
“起来,我只是问问。”秋沐的声音很轻,“说说看,我想听实话。在这里,就只有你我二人,不必顾虑。”
兰茵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斟酌着词句:“说实话,属下觉得……王爷对郡主是极好的。衣食住行,无微不至。这别院里的一草一木,一器一物,都是王爷亲自过问,生怕郡主受了半点委屈。”
“极好?”秋沐轻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的笑,“那是对笼中金丝雀的好。若那金丝雀想飞出笼子呢?”
兰茵不敢接话,只低着头。
秋沐也不为难她,转而问:“这几日,外头可有什么动静?我是说……宫里,或者朝中?”
兰茵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属下今日去大厨房取药膳时,听几个采办的婆子私下议论,说宫里似乎……不太平。说是陛下病重,已经好几日没上朝了。太子殿下一直在宫中侍疾,但……但昨日夜里,睿王突然进宫,至今未出。”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
南霁风连夜进宫,至今未归。以他如今在朝中的权势,若非有重大变故,何需在宫中滞留?
难道……北武帝不行了?
这个念头让秋沐浑身发冷。若北武帝真的驾崩,太子南记坤继位名正言顺,但南霁风岂会甘心?今夜他强行入宫,是去逼宫,还是……已经控制了局面?
“还有什么?”秋沐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紧绷。
兰茵摇头:“那些婆子也只是道听途说,具体的,属下也不知。但……但今日午后,王府长史来别院一趟,神色匆匆,与管家在书房密谈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管家就吩咐下来,从今夜起,别院加强戒备,若无王爷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连采买的下人也要严加盘查。”
果然。
秋沐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小腹。山雨欲来风满楼。南霁风在加紧控制,不仅是对皇宫,也是对这栖霞别院——他的囚笼,也是他的筹码。
“郡主……”兰茵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您别多想,王爷定能处理好朝中之事。您如今最要紧的是保重身子,为了……为了小世子。”
小世子。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秋沐心上。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她既痛恨又不得不保护的生命。这个孩子,是南霁风拴住她的锁链,却也可能是她未来唯一的生机。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秋沐摆摆手,声音疲惫。
兰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行了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屋内重归寂静。秋沐起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唯有那双眼睛,在烛光映照下,幽深如潭,深处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光。
她拉开妆匣最下层的暗格,取出一支朴素无华的银簪。这是她仅存的、从南灵带来的旧物,是母后在她及笄那年所赠。簪身细长,簪头是一朵精致的木兰,花瓣层叠,栩栩如生。
秋沐的手指抚过冰凉的花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南灵皇宫的御花园,南冶帝温柔的笑脸,皇后娘娘将簪子插入她发间时慈爱的目光……还有刘珩,那个总爱跟在她身后、叫她“阿沐”的太子哥哥。
心口一阵抽痛。她摇摇头,甩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南霁风不是说了吗?南灵的使团就要到了,可那又怎样?她是“病故”的德馨郡主,是已死之人。刘珩就算来了,又能如何?难道还能从南霁风手中将她抢回去吗?
不,不能指望任何人。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秋沐握紧了银簪,指尖用力到发白。簪尖很锋利,足以划破皮肤,刺入咽喉。这个念头曾不止一次在她脑中闪过,在那些最绝望的夜晚。但每次,腹中那微弱的悸动,又会将她从悬崖边拉回。
死很容易,一了百了。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华丽的囚笼里,不甘心让南霁风得逞,不甘心让秋家满门的冤屈永沉海底,更不甘心……让这个不该来的孩子,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她要活着。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秋沐将银簪小心藏回暗格,吹熄了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坚定而有力。
她必须想办法,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
同一片夜空下,皇宫乾元殿的气氛,却比栖霞别院更加凝重,更加剑拔弩张。
南霁风坐在紫檀木椅中,姿态看似闲适,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像一头假寐的猛虎,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他面前不远处的龙榻上,北武帝南承稷呼吸微弱,面如金纸,已到了弥留之际。而龙榻旁,太子南记坤挺直脊背站立着,脸色铁青,双拳在袖中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殿内跪着的太医、宫人,个个屏息凝神,冷汗浸湿了衣衫。皇后伊晶晶坐在榻边,握着北武帝的手,泪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哀戚。她时而看看昏迷不醒的丈夫,时而看看与南霁风对峙的儿子,眼中尽是绝望。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流逝。烛火燃了大半,烛泪堆积,如同凝固的鲜血。
终于,殿外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铠甲碰撞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殿门被推开,一名身着甲胄的将领大步而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启禀王爷,内阁张阁老、李阁老,六部尚书,均已到文华殿候命!”
南霁风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南记坤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太子殿下,人都到齐了。关于‘共同监国’之事,是该议一议了。请吧?”
南记坤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呕出血来。他死死盯着南霁风,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皇叔,此刻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嘲讽,有怜悯,还有毫不掩饰的野心。
“皇叔真是……思虑周全。”南记坤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南霁风恍若未闻,优雅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陛下病重,国事为重。太子,请。”
他没有用“殿下”,而是直接称“太子”,其中的轻慢与逼迫,不言而喻。
南记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此刻翻脸,毫无胜算。南霁风敢如此肆无忌惮,必然是已掌控了宫中防务,甚至可能连京畿兵马都已在其掌握。硬碰硬,只会白白送死,还会连累母后,动摇国本。
忍。必须忍。忍到父皇清醒,忍到朝中忠臣反应过来,忍到……时机成熟。
“好。”南记坤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既然皇叔执意要议,那便议。但父皇病重,孤身为太子,理当侍奉榻前。朝会,就在这乾元殿外殿举行。也好让父皇知道,他的臣子们,在他病榻之侧,是如何‘忠君体国’的!”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如刀,扫过南霁风。
南霁风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南记坤此刻的强硬,但随即化为一丝玩味:“太子孝心感人。也好,就在外殿。冯院使,好生照看陛下,若有任何差池,提头来见。”
“臣……遵命!”冯思邈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南霁风不再多言,当先走出内殿。南记坤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父皇和泪眼朦胧的优贵妃,低声道:“母妃,保重。儿臣……定不会让奸佞得逞。”
优贵妃含泪点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南记坤转身,大步跟上南霁风。他的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都踩进这冰冷的地砖里。
乾元殿外殿,灯火通明。以文华殿大学士、内阁首辅张崇山为首的一干重臣,已垂手肃立。他们大多年事已高,此刻深夜被急召入宫,又是在帝王病危的当口,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复杂。见到南霁风与太子一前一后出来,众人连忙行礼,心思却已转了几转。
“诸位大人免礼。”南霁风走到御阶之下,并未上坐,只是站在众臣之前,面向龙椅空悬的御座,声音沉稳,“深夜急召诸位入宫,实因国事紧急,陛下病重,不得不行权宜之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将每个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继续道:“陛下突发急症,昏迷不醒,太医署已竭尽全力,然……”他适当地停顿,留下沉重的空白,“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不可一日荒废。太子殿下纯孝,欲亲侍汤药于榻前,然毕竟年轻,经验尚浅。值此内忧外患之际,本王忧心如焚,故提议,由本王暂代太子,共同监国理政,以安朝局,以定民心。不知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逼宫夺权粉饰成为了江山社稷的无奈之举,更暗指太子不堪大任。
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先开口。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张崇山须发皆白,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极高。他上前一步,沉声道:“睿亲王殿下忠君体国之心,老臣感佩。然,祖制有训,储君监国,乃天经地义。太子殿下虽年轻,然天资聪颖,仁孝宽厚,更有我等老臣辅佐,处理朝政,当无大碍。睿亲王乃陛下胞弟,理应避嫌,全力辅佐太子才是,何来‘共同监国’之说?此例一开,恐非国家之福。”
老臣言辞恳切,有理有据,既维护了太子,又给南霁风留了台阶,只盼他能知难而退。
南霁风却笑了,笑容温和,眼底却无半点温度:“张阁老所言极是。若非情势危急,本王亦不愿僭越。然,阁老可知,北境军报,漠北左贤王部已集结三万铁骑,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南边三州水患未平,流民数十万,嗷嗷待哺,已有暴乱之兆?吏部年终考课,涉及官员升迁调任,牵一发而动全身?此等军国大事,瞬息万变,岂是‘太子年轻,有老臣辅佐’便可轻描淡写?需知,辅佐是辅佐,决断是决断!如今朝中,谁人有此魄力、有此威望,能在此危难之际,一锤定音,稳定大局?”
他一番话,将当前朝局面临的危机一一摆出,每一条都直指要害,压得人喘不过气。更厉害的是,他将“魄力”与“威望”挂在嘴边,暗指太子缺乏决断之力,而朝中老臣又过于保守。
兵部尚书赵挺是南霁风的人,此时见机出列,朗声道:“王爷所言极是!军情如火,瞬息万变!北境将士枕戈待旦,朝廷若不能迅速决断粮草军饷、援兵调度,一旦边关有失,则山河震动!太子殿下仁孝,然毕竟未经历练,于军务生疏。睿亲王殿下曾随陛下北征,熟知兵事,在军中威望素着,由王爷主持军务,方能安边境将士之心!”
户部尚书钱敏之是太子的人,闻言立刻反驳:“赵尚书此言差矣!太子虽未亲历战阵,然天资聪颖,勤学不辍,对兵事亦有涉猎。且调度粮草军饷,乃户部之责,我部自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子,确保边关无虞!睿亲王忧心国事,可建言献策,何须越俎代庖,行监国之实?此非人臣之道!”
“钱尚书!”赵挺怒目而视,“你户部拖延粮饷已非一日!若非睿亲王多次催促协调,北境将士早已断粮!如今陛下病重,你还要阻挠王爷主持大局,是何居心?莫非你要眼睁睁看着边关生变,生灵涂炭吗?!”
第512章 挣脱
“你血口喷人!”钱敏之也怒了。
两人争执起来,其他官员也纷纷加入,外殿顿时吵作一团。有支持太子的,有附议南霁风的,也有居中调和、左右为难的。一时间,原本庄严肃穆的乾元殿外殿,变得如同市井菜场。
南记坤冷眼旁观,心中一片冰凉。他看出来了,南霁风早有准备。支持他的,不止赵挺,还有刑部、工部的尚书,甚至内阁中也有他的声音。而支持自己的,除了几个清流老臣和母族、妻族的一些势力,大多还在观望。更有一部分人,虽然不满南霁风专权,但也被他摆出的“内忧外患”吓住了,认为此刻确实需要强力人物稳定局面。
南霁风并不急于压制争吵,他好整以暇地站着,甚至微微闭上了眼,仿佛在养神。直到争吵声渐歇,众人都看向他时,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诸位大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为国事争执,乃臣子本分。然,当此陛下病重、国事艰难之际,争吵解决不了问题。本王再问一次——”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如实质般刺向张崇山:“张阁老,您是三朝元老,国之柱石。依您之见,是坚持所谓的‘祖制’,让年轻无经验的太子独自面对这内忧外患的烂摊子,赌上我北辰的国运,还是……以江山社稷为重,让有经验、有威望之人暂担重任,与太子共度时艰?”
他将一个巨大的、关乎国运的选择,赤裸裸地抛给了德高望重的老臣。坚持祖制,支持太子,若将来真出了事,那便是“迂腐守旧、贻误国事”。同意“共同监国”,虽违背祖制,却是“以江山社稷为重”。
这是阳谋,更是逼宫。逼着这些自诩忠君爱国的老臣,在“忠”与“实”之间做出选择。
张崇山脸色变幻,胸膛剧烈起伏。他如何不懂南霁风的算计?可南霁风摆出的难题又实实在在——北境军情,南边水患,都是燃眉之急。太子确实年轻,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和威信。万一真出了岔子……
老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内殿方向。那里,躺着奄奄一息的帝王。他又看向太子,年轻的储君紧抿着唇,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也有期待。最后,他看向南霁风,这位年轻的亲王神色平静,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底细,但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势,却做不得假。
许久,张崇山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声音干涩沙哑:“老臣……老臣以为,睿亲王殿下……所言,不无道理。值此非常之时,当行……权宜之计。然,监国之名,仍需以太子殿下为主。重大决策,需经太子殿下用印许可。此乃老臣底线,还请王爷……体谅。”
这番话,等于默认了南霁风“共同监国”的提议,只是在名义和程序上,为太子保留了一丝尊严和权力。
“阁老!”南记坤失声喊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痛心。连张阁老,也妥协了吗?
南霁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很快掩去,他朝张崇山微微拱手:“张阁老深明大义,以江山为重,本王佩服。就依阁老所言,监国以太子为主,然军政要务,需经本王与太子共同商议,用印生效。待陛下龙体康健,或新君继位,此权宜之策自当废止。”
他三言两语,不仅坐实了“共同监国”,还将“新君继位”也顺口带出,仿佛那已是既定事实。
“王爷圣明!”赵挺等人立刻高声附和。
钱敏之等人还想再争,却被张崇山一个疲惫的眼神制止。老臣摇了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势已去,徒争无益,只会将太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南记坤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些或得意、或无奈、或麻木的面孔,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瞬间冰凉。他明白了,从南霁风踏入乾元殿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注定。所谓的“商议”,不过是走个过场。南霁风早已掌控了局面,今夜,不过是让他,让所有朝臣,看清这个事实。
“好……好一个‘共同监国’。”南记坤忽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皇叔……真是用心良苦。”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面向内殿方向,撩袍跪下,深深叩首:“父皇,儿臣不孝,无能……让您病中,还要受此逼迫。儿臣……儿臣遵旨。”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抬起头时,年轻的太子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只有深处,有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焰,在幽幽燃烧。
南霁风看着跪伏在地的太子,脸上无喜无悲。他微微抬手:“太子请起。既已议定,便请太子用印,颁布监国令。国事繁忙,耽搁不得。”
立刻有内侍捧上早已拟好的监国诏书和太子印玺。
南记坤缓缓起身,走到案前。那诏书上的字迹刺眼,那印玺沉重如山。他拿起太子宝玺,沾了朱砂,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南霁风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终于,那方象征着储君权力的大印,重重地盖在了诏书之上。鲜红的印文,如同淋漓的鲜血,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即刻晓谕六部、各州府,及边关诸将。”南霁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平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自即日起,由太子南记坤与睿亲王南霁风,共同监国,处理一切军政要务。各部有司,需恪尽职守,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臣等……遵命!”众臣躬身应是,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南霁风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殿外沉沉夜色。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栖霞别院里,他的小雀儿,该睡了吧?不知道她若是知道,她的主人,如今已手握半壁江山,会是何种表情?
想到这里,南霁风冰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涟漪。但很快,那涟漪便沉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棋局过半,但离真正的胜利,还远。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属于他的,终究都会到手,无论是这江山,还是……那个人。
“太子殿下,”他转向南记坤,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太子夜深了,不如先去偏殿稍作休息?陛下这边,有本王和太医守着。”
南记坤抬起头,看着南霁风那张看似关切的脸,忽然也笑了,笑容同样温和,眼底却一片冰封:“有劳皇叔费心。不过,为人子者,理当亲侍汤药。父皇未醒,孤……不敢稍离。”
他重新走回内殿,在龙榻边的脚踏上跪下,握住了父皇枯瘦的手,不再看南霁风一眼。
南霁风也不介意,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对众臣道:“诸位大人也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卯时,文华殿,议北境军务及南方赈灾事宜,不得有误。”
“臣等告退。”
众臣躬身退出,个个神色凝重,步履匆匆。今夜之后,北辰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北武帝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南霁风平稳的脚步声。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深秋寒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场无声的政变,已在深宫中完成。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栖霞别院的热意,一日浓过一日。
秋沐倚在枕霞阁二楼的雕花栏杆边,看着庭院中落叶纷飞。她身上仅披着件纱衣,是南霁风前几日命人新送来的。
距离那日秋芊芸来访,已过去五日。这五日,秋沐在小心翼翼地试探,试探南霁风给她划下的“牢笼”边界究竟在哪里。
她开始“任性”。
不再像之前那样麻木顺从,而是会“挑剔”起来。饭菜不合胃口,她会搁下筷子,淡淡说一句“撤了吧”;送来的衣料颜色不喜欢,她会直接让兰茵退回去,说要“雨过天青”或“月白”的;甚至南霁风来时,她也不再总是沉默以对,偶尔会问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王爷今日似乎心情不错?”前日南霁风来时,秋沐正对着一盘残局发呆,头也不抬地问。
南霁风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主动开口,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怎么,沐沐今日有兴致与我对弈?”
秋沐拈起一枚白玉棋子,在指尖摩挲:“只是好奇,王爷执黑执白时,棋路是否不同。”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就像王爷对我,温柔时与不悦时,判若两人。”
这话带着刺,试探的意味明显。兰茵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几乎要跪下。
南霁风却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面具般的笑,而是真真切切扬起唇角,眼底甚至闪过一丝愉悦的光。他伸手,握住秋沐拈棋的手,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沐沐终于肯与我说话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满足,“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都不理我。”
秋沐想抽回手,但他握得紧。她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叠的手,他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而她的手在他掌中,显得格外纤细苍白。
“王爷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坚持。
南霁风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轻轻揉捏着她的指尖:“对沐沐,我从来只有一种态度。”他抬起眼,看进她眼底,那目光深邃如潭,带着某种偏执的专注,“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温柔也好,严厉也罢,都只为让你留在我身边,只为我一人所有。”
这话说得霸道至极,却也坦荡得可怕。秋沐心头一颤,强作镇定:“若我不愿呢?”
南霁风笑意微敛,但并未动怒,只是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动作温柔,却让秋沐脊背发凉。
“沐沐,”他叹息般唤她,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别说这种傻话。你知道的,我不爱听。”
他没有说“你不愿会怎样”,但那双眼睛里的暗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秋沐毫不怀疑,如果她真的试图逃离,他绝对会折断她的翅膀,将她永远锁在这方寸之地,哪怕那会让她枯萎、死去。
但她没有再退缩,而是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那王爷可否告诉我,芊芸和无玥,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两人。南霁风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如常:“她们在别院里,有吃有住,比在外面安全。沐沐若想念妹妹,随时可让她来陪你说话。”
“只是说话?”秋沐追问,“无玥的腿伤,王爷可否请大夫给她好生瞧瞧?她毕竟曾是我的人,若落下残疾……”
“沐沐倒是心善。”南霁风打断她,手指从她脸颊滑到颈侧,轻轻按在那跳动的脉搏上,“只是姚无玥此人,心思太活,对你未必真心。我留她一命,已是看在她曾侍奉你多年的情分上。至于她的腿……”他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让她记住教训也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人该跟,什么人不该跟。”
秋沐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南霁风不会轻易放过姚无玥。那日的“惩戒”,不只是做给她看的警告,更是烙在姚无玥身上的印记——一个背叛者的印记。
“王爷还真是……恩怨分明。”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南霁风收回手,重新执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该你了,沐沐。”
那盘棋,秋沐下得心不在焉,很快便输了。南霁风也不恼,只说她“心思不在此处”,又陪她坐了会儿,嘱咐兰茵好生伺候,便起身离开了。
他走后,兰茵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郡主,你方才可吓死属下了。王爷他……”
“他没生气,不是吗?”秋沐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败局,声音平静。
兰茵一愣,想了想,似乎真是如此。若是以往,郡主这般带着刺的话,王爷虽不会发怒,但周遭气氛定会冰冷几分。可今日,王爷似乎……还挺愉悦?
“王爷对郡主,终究是不同的。”兰茵低声道,不知是感慨,还是提醒。
秋沐没有接话。不同吗?或许吧。但这种“不同”,建立在她顺从、乖巧、活在他掌控范围内的前提下。一旦她试图越界,那温柔表象下的冷酷,便会毫不留情地显露。
然而,秋沐要的就是这种“纵容”下的“试探”。她要一点点试探南霁风的底线,摸清这别院的守卫规律,观察他行事的特点,寻找可能的破绽。
这几日,她“任性”的要求多了起来。有时是突然想喝城外某家老字号的杏仁茶,有时是想看某本偏门的古籍,有时甚至是在院子里散步时,故意往西边落梅轩的方向多走几步。
每一次,南霁风都满足了——杏仁茶让人快马加鞭买回来,还温着;古籍从宫中藏书楼调来,珍而重之地送到她手上;至于往西边走,守卫只是默默跟随,并未强行阻拦,但落梅轩院门紧闭,她终是没能进去。
这种“纵容”,让秋沐心中越发不安。南霁风太冷静,太有耐心,像一只盘踞在网中央的蜘蛛,从容地看着网中的猎物挣扎,知道她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而最让秋沐感到无力的是,她发现自己身体的某些变化,似乎也在南霁风的算计之中。
孕期已近四月,她开始有轻微的孕吐,食欲不振,情绪也起伏不定。南霁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位据说极擅妇科的嬷嬷,姓方,五十来岁,面容慈和,手脚麻利,专门负责她的饮食起居和安胎事宜。
这位方嬷嬷确实周到。每日的膳食都是根据她的口味和孕期需要精心调配,药材补品流水般送来,她夜里若辗转难眠,方嬷嬷还会用特殊手法为她按摩穴位,助她安神。
可秋沐总觉得,方嬷嬷看她的眼神,和兰茵不同。兰茵的关心里带着同情和担忧,而方嬷嬷的眼神,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珍贵的、需要小心呵护的器物。
“郡主今日气色好些了。”方嬷嬷一边为她布菜,一边笑眯眯地说,“王爷吩咐了,这燕窝是上等的血燕,最是补气血,您多用些。还有这鱼汤,鲜得很,对胎儿头脑发育好。”
秋沐看着碗中晶莹剔透的燕窝,忽然没了胃口。她推开碗,淡淡道:“腻了,不想吃。”
方嬷嬷笑容不变:“那郡主想用些什么?老奴让厨房去做。酸梅汤可好?或是酸甜口的果脯?”
“不用。”秋沐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出去走走。”
“郡主,今日外头风大,您披上这件斗篷。”方嬷嬷立刻拿起一件织锦镶毛斗篷,要为她披上。
秋沐避开:“不用,我不冷。”
“郡主,”方嬷嬷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您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不比从前。王爷特意交代,要老奴好生照顾您和腹中的小世子,若有半点差池,老奴担待不起。还请郡主莫要为难老奴。”
又是“王爷交代”,又是“小世子”。秋沐觉得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方嬷嬷那张慈和的笑脸,忽然觉得无比刺眼。
“我说了,不用。”她声音冷了几分,自己拿起那件银狐轻裘披上,径直往外走。
方嬷嬷没有追出来,只是站在原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她朝门外侍立的兰茵使了个眼色,兰茵会意,连忙跟上秋沐。
秋沐在庭院中慢慢走着。秋日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可她只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任多少阳光也驱不散。
她走到一株高大的樱花树下,已经过了樱花的季节,只剩下满树绿叶。
“很美,是吗?”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秋沐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南霁风不知何时来的,悄无声息,走到她身侧,也仰头看着那树金黄。
“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她问,依旧没有看他。
南霁风侧过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目光落在她捏碎叶子的手上,眼神暗了暗,但语气依旧温和:“想你了,便来了。怎么,沐沐不欢迎?”
秋沐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那张俊美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王爷说笑了。这别院是王爷的地方,我不过暂居于此,何来欢迎不欢迎之说。”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南霁风抬手,为她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自然亲昵:“沐沐,你总是这般伶牙俐齿。”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我就是喜欢你这般模样,生动,鲜活,不像前些日子,死气沉沉,让我看着心疼。”
秋沐偏头避开他的手:“王爷若真疼惜我,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想见见无玥。”秋沐直视他,“只见一面,看看她的伤势。她是我的下属,跟了我多年,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我……于心不安。”
南霁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她的心底去。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沐沐,你可知,我为何留她一命?”
秋沐心头一跳,强作镇定:“为何?”
“因为她对你还有用。”南霁风说得直接,“姚无玥是姚家女儿,姚家虽败落,但在江湖和某些地方,还有些残余人脉。她活着,那些暗处的力量或许还会观望,不会轻易动作。她若死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怕是要狗急跳墙。”
第513章 擅作
南霁风伸手,轻轻抚上秋沐的脸颊,指尖冰凉:“沐沐,我留着她,是给你留条后路,也是给那些还惦记着你的人,留个念想。你明白吗?”
秋沐浑身发冷。她听懂了南霁风的言外之意——姚无玥是人质,是诱饵,是牵制她、也牵制那些可能还在暗中寻找她、想救她的人的筹码。
“所以,王爷不会让她死,但也不会让她好过,是吗?”秋沐的声音有些发颤。
南霁风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瓣,眼神幽暗:“这取决于你,沐沐。也取决于……那些人,识不识相。”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激起一阵战栗:“你乖一些,安分一些,她就少受些苦。你若是总想着那些不该想的,或是有人不知死活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已如冰锥刺入秋沐心底。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秋沐闭上眼,不愿再看他。
南霁风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好,我送你回去。方嬷嬷说你这几日胃口不好,我让人从江南寻了个擅做点心厨子,晚膳时让他做几道清淡可口的,你尝尝看。”
他伸手,自然地揽住秋沐的肩,带着她往回走。秋沐身体僵硬,却没有挣脱。她知道,此刻的顺从,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保护秋芊芸和姚无玥唯一的方式。
接下来的几日,秋沐安分了许多。不再提见姚无玥,不再“任性”地提各种要求,对南霁风的态度也缓和了些,虽谈不上热络,但至少不再冷言冷语。
她甚至开始“关心”腹中的孩子,主动询问方嬷嬷一些孕期注意事项,按时用膳服药,偶尔还会在院子里走走,活动筋骨。
南霁风对她的变化似乎很满意,来别院的次数更勤了,待的时间也更长。有时只是陪她用膳,有时会带些新奇玩意儿给她解闷,甚至有一次,还带来一架古琴,说是知她擅琴,特意寻来的前朝名琴“绿绮”。
秋沐抚着那冰凉的琴弦,心中一片麻木。她确实会弹琴,那是属于“德馨郡主”秋沐的技能。可此刻,她看着这价值连城的古琴,只觉得讽刺。弹给谁听?弹给这个将她囚禁于此、掌控她一切的男人听吗?
但她还是弹了。指尖流泻出的是一曲《幽兰操》,琴音清越,却带着挥之不去的孤寂与哀婉。南霁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专注而深沉,仿佛在欣赏一件独属于他的珍宝。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南霁风抚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占有欲:“沐沐的琴艺,越发精进了。”
秋沐垂眸,淡淡道:“许久不弹,生疏了。”
“无妨,我喜欢听。”南霁风起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指腹,“以后,每日弹给我听,可好?”
不是询问,是陈述。秋沐抬眼看他,忽然问:“王爷,若有一日,我再也弹不了琴,或是……不想弹了,王爷当如何?”
南霁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沐沐,不要说这种话。你会一直弹下去,为我而弹。”他低头,在她指尖落下一个轻吻,温热柔软的触感,却让秋沐如遭电击,猛地想抽回手。
他没让,反而握得更紧,抬眼凝视她,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在翻涌:“沐沐,别挑战我的耐心。我对你的纵容,是有限度的。明白吗?”
秋沐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终于缓缓点头:“……明白。”
南霁风这才松开手,重新露出温柔的笑,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阴鸷只是错觉:“乖。今日累了,早些休息。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去,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秋沐独坐琴前,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手,指尖那被亲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作呕的触感。她猛地抓起一旁的绢帕,用力擦拭手指,直到皮肤泛红,几乎要擦破皮,才颓然停下。
兰茵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递上一杯温水。
秋沐接过,指尖冰凉。她知道自己刚才又试探了南霁风的底线,而他给出了警告。那温柔的表面下,是深不见底的掌控欲和偏执。她像一只被蛛网黏住的蝶,每一次挣扎,只会让那丝线缠得更紧。
可她不能放弃。秋芊芸和姚无玥还在他手里,她腹中还有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而遥远的南灵,或许……刘珩还在想办法。
想到刘珩,秋沐心中微微一痛,随即涌起更深的无力感。南霁风权势滔天,北辰朝局已被他掌控大半,刘珩就算来了,又能如何?以南灵太子身份,他能在北辰的地盘上,从睿亲王手中抢人吗?
不,不能指望任何人。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夜深了。秋沐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这几日,她借着“散步”,已将枕霞阁周围的环境摸了个大概。别院守卫森严,明哨暗哨不知有多少,尤其是入夜后,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巡逻的护卫队一刻钟一换,毫无间隙。
但她也发现了一些规律。比如,子时与丑时交接的那半个时辰,似乎是换防时间,守卫交接时,虽依旧严密,但相较于其他时辰,似乎有一点点可趁之机——只是,也仅仅是一点点。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耳目,离开这守卫森严的别院。
而且,就算她能逃出别院,又能去哪里?京城是南霁风的地盘,她一个“已死”的郡主,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能躲到哪里去?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秋沐翻了个身,手轻轻覆上小腹。孩子似乎又动了一下,很轻微,像小鱼吐了个泡泡。这个感知让她心头一阵复杂。恨吗?恨的。这是南霁风强迫她的产物,是她屈辱的证明。可当那微弱的生命迹象传来时,一种母性的本能,又让她无法真的漠视。
这个孩子,是她目前最大的软肋,却也可能是她唯一的、与外界产生联系的“变数”。南霁风如此重视这个孩子,那是否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她可以……
不,不行。秋沐立刻否定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利用孩子来谈条件或作为筹码,先不说南霁风会不会就范,她自己就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孩子是无辜的,她再恨南霁风,也无法对一个未出世的生命如此冷酷。
可是,还能怎么办?难道真要在这华丽的牢笼里,慢慢熬到油尽灯枯,然后如南霁风所愿,成为一个彻底依附他、失去自我的傀儡?
不,绝不。
秋沐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她没注意到的地方。南霁风再缜密,也不可能毫无破绽。是人,就有疏漏;是局,就有漏洞。
就在秋沐于栖霞别院中苦苦思索脱身之计时,京城另一端,南灵使团下榻的驿馆内,也弥漫着一股压抑紧张的气氛。
刘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俊朗的眉宇间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色。他手中捏着那个小小的、蜡封的玉色瓷瓶,正是洛淑颖交给他的“护心丹”。
三日了,距离上次与洛淑颖见面已过去三日。这三天,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暗线,试图探查“玄冰砂”的线索,并寻找机会与秋沐取得联系,却收获甚微。
而栖霞别院那边,更是铜墙铁壁。刘珩派出的几波探子,连别院外围都无法靠近,就被暗哨发现并驱逐。别院内的情况,除了知道守卫极其森严,秋沐被囚禁在核心的枕霞阁外,其他一无所知。秋芊芸和姚无玥被关在落梅轩的消息,还是从洛淑颖那里得来的。
“殿下,”副使陈敬之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刚得到消息,北辰朝局有变。三日前深夜,睿亲王南霁风以‘陛下病重、国事紧急’为由,逼宫……哦不,是‘提议’与太子共同监国。如今北辰朝政,大半已落入睿王掌控。太子南记坤虽仍居东宫,但权力已被架空,形同傀儡。”
刘珩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一闪:“消息可属实?”
“千真万确。”陈敬之点头,“北辰朝中已传开,只是对外尚未正式公告。咱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也证实了此事。那夜,睿王调兵控制了宫禁,内阁和六部尚书被连夜召入乾元殿,在昏迷的北武帝榻前,逼太子盖下了共同监国的印玺。”
刘珩脸色沉了下来。南霁风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如此一来,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北辰朝政尽在掌握,权势熏天。阿沐在他手中,处境更加危险。而自己这个南灵太子,在对方地盘上,能动用的力量更加有限。
“北武帝病情如何?”刘珩问。
“据太医署传出的消息,怕是……就在这几日了。”陈敬之声音更低,“一旦北武帝驾崩,太子名分虽在,但以睿王如今之势,恐怕……”
恐怕新君之位,未必能顺利落到太子头上。后面的话陈敬之没说,但刘珩明白。南霁风敢逼宫监国,就绝不会止步于此。他下一步,要么废太子,要么……让太子“意外”身亡。
“殿下,北辰内乱在即,此地凶险,咱们是否该早做打算,先行离开?”陈敬之担忧道。他是使团副使,更是刘珩的心腹,深知太子殿下对那位“已故”德馨郡主的执念,但眼下局势,已不容他们从容营救。
刘珩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瓷瓶上:“不,我们不能走。阿沐还在他手里。北武帝若真的驾崩,南霁风大权独揽,阿沐的处境只会更糟,他行事将更加无所顾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必须在他彻底掌控北辰之前,救出阿沐。”
“可是殿下,”陈敬之急道,“栖霞别院守备森严,咱们的人根本进不去。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还会给睿王留下口实,危及两国邦交。而且……”他看了一眼刘珩手中的瓷瓶,“洛先生给的药,如何送进去?”
刘珩沉默。这正是他最头疼的问题。明知阿沐身陷囹圄,腹中还有胎儿,他却连见她一面、送一瓶药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洛先生那边,可有消息?”刘珩问。
陈敬之摇头:“按约定,后日才是逢三之日,方可去福来药馆联络。而且洛先生身处宫中,行动受限,恐怕……”
刘珩在房中踱步,眉头紧锁。时间不等人,北武帝随时可能驾崩,届时南霁风再无顾忌,阿沐就真的危险了。他必须尽快行动。
“陈卿,”刘珩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安排一下,今夜,孤亲自去一趟栖霞别院。”
“殿下!不可!”陈敬之大惊失色,“殿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身犯险?那栖霞别院如今是龙潭虎穴,殿下若是有个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还请殿下三思!”
刘珩抬手制止他:“孤意已决。南霁风认得孤,也必然防着孤。但他想不到,我会亲自去。而且,只有我亲自去,才能确认阿沐的情况,才能想办法,看能否将药交到她手里。”他看向陈敬之,目光锐利,“你在外围接应,若我丑时未归,立刻带人撤离,不得延误。同时,飞鸽传书回南灵,将北辰朝局之变及睿王逼宫之事,详禀父皇,请父皇早做准备。”
“殿下!”陈敬之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按孤说的做。”刘珩语气不容置疑,“去准备夜行衣和必要的工具。记住,此事绝密,除你我之外,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陈敬之见刘珩心意已决,知再劝无用,只得咬牙领命:“是!臣……遵命!殿下务必小心!”
是夜,月黑风高,乌云遮住了星月,正是夜行者最喜欢的天气。
子时末,栖霞别院外围,一处僻静的墙角阴影里,悄然伏着两道黑影,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正是刘珩与一名他带来的、最精于潜行侦查的暗卫,名唤“影七”。
“殿下,从此处翻墙进去,绕过前方假山,便是内院。但内院守卫更加严密,尤其是枕霞阁附近,明哨暗哨交错,几乎没有死角。属下前两次查探,最多只能到内院外墙,便无法再进了。”影七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向刘珩汇报地形和守卫情况。
刘珩一身黑色夜行衣,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他仔细听着影七的描述,脑中飞速勾勒出别院内部的地形图。洛淑颖给他的情报,加上影七这两日的查探,让他对别院布局有了大致了解。
“换防时间快到了。”刘珩看了一眼天色,低声道,“孤进去后,你在此接应。若孤寅时未出,或别院内有异常动静,你立刻撤离,不得耽搁。”
“殿下!”影七急道,“让属下跟您一起进去吧!多个人,多个照应!”
“不行。”刘珩果断拒绝,“人多目标大,更容易暴露。孤一人,反而灵活。记住,这是命令。”他拍了拍影七的肩膀,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身形如同鬼魅般掠出,悄无声息地贴近高墙。
栖霞别院的围墙高达两丈,墙头还装有防止攀爬的荆棘铁刺。但这难不倒刘珩。他自幼习武,身手矫健,更受过严格的皇家暗卫训练。只见他退后几步,助跑,蹬墙,借力上跃,手指精准地扣住墙砖缝隙,腰腹发力,一个鹞子翻身,已悄无声息地落在墙内,伏在阴影中,屏息观察。
果然如影七所说,子丑之交,正是换防时刻。一队巡逻护卫刚从前方的月洞门走过,另一队尚未接上。中间有大约十息左右的空档。刘珩抓住时机,如同狸猫般窜出,借着假山、树木的阴影,迅速向内院方向潜行。
他动作极快,身法轻盈,对光线和阴影的利用到了极致。偶有护卫经过,他总能提前感知,隐匿身形,险之又险地避开。越往里,守卫越密集,巡逻的频率也越高。刘珩不得不放慢速度,更加小心。
终于,他看到了内院那道更高的围墙,以及围墙内,那栋灯火阑珊、飞檐翘角的三层精致楼阁——枕霞阁。
那就是阿沐被囚禁的地方。
刘珩心脏一阵紧缩。阿沐就在里面,近在咫尺。可这短短几十丈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天堑。他能看到枕霞阁二楼一扇窗内透出的微弱烛光,甚至隐约看到窗前似乎有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阿沐吗?她还没睡?
刘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能立刻飞身过去,破窗而入,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但他知道,不能。且不说这层层守卫,单是那枕霞阁内,恐怕也布满了南霁风的眼线。贸然行动,只会害了阿沐。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仔细观察枕霞阁周围的守卫布局。
果然如影七所说,几乎毫无破绽。明处有护卫值守,暗处气息隐伏,楼阁四周视野开阔,难以隐蔽接近。
就在刘珩苦苦思索接近之法时,忽然,枕霞阁一楼的一扇侧门,“吱呀”一声,轻轻开了。
一个穿着丫鬟服饰的纤细身影,提着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出来,朝与刘珩藏身处相反方向的一个角落走去。看那方向,似乎是去……小厨房或者茶房?
刘珩心中一动。这丫鬟看起来身形单薄,脚步虚浮,不像有功夫在身,应该是普通的侍女。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他不再犹豫,借着夜色和园林景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那丫鬟似乎有些心神不宁,走得匆忙,并未察觉身后有人。她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个小门,似乎是通往仆役住所或杂院的。
丫鬟在门口停下,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似乎想藏在那里。就在这时,刘珩如鬼魅般闪到她身后,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手扣住她的脉门,将她拖入旁边的树丛阴影中。
“唔!”丫鬟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纸包和灯笼差点脱手。
“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刘珩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快速说道,“我问你答,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明白?”
丫鬟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点头。
“你是枕霞阁的侍女?”刘珩问。
丫鬟点头。
“是伺候德馨郡主的?”
丫鬟迟疑了一下,又点头。
刘珩心中一喜,但不敢大意,继续问:“郡主此刻在阁中?可安好?”
丫鬟再次点头。
“楼中除了郡主,还有谁?守卫如何?”
丫鬟眼中露出恐惧,犹豫着,不敢表示。
刘珩手上微微用力,声音冷了几分:“说实话,否则……”他没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明显。
丫鬟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点头,又摇头,眼神乱瞟,似乎想表达什么,但又说不出话。
刘珩稍微松了松捂住她嘴的手,但依旧扣着她的脉门,低喝道:“小声说,敢叫,立刻扭断你的脖子。”
“我、我说……”丫鬟声音带着哭腔,小声道,“楼里……楼里除了郡主,还有兰茵姐姐,和、和方嬷嬷。还、还有两个轮值的小丫鬟,在楼下耳房。守卫……守卫都在楼外,楼上只有楼梯口有、有两个护卫……楼里没有。但、但王爷吩咐过,郡主若有事,只需喊一声,护卫立刻就到……”
刘珩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楼内守卫相对松散,主要是楼外严密。这或许是南霁风为了不让阿沐感到过分压抑而设,也可能是他对自己的掌控力极度自信。
无论如何,这给了他一丝机会。不管结果如何,都要闯一闯。
第514章 步兵
“郡主近日如何?身体可好?可有什么异常?”刘珩追问,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丫鬟似乎有些犹豫,但在刘珩冰冷的目光逼视下,还是哆哆嗦嗦道:“郡、郡主身子还好,就是、就是孕吐有些厉害,胃口不好。方嬷嬷一直细心照料着。就是……就是郡主心情似乎不太好,常常一个人发呆,不爱说话。哦对了,前几日,郡主的妹妹秋二小姐来过一次,之后郡主心情就更差了……”
秋芊芸?她也在这里?刘珩心中一沉。看来南霁风是把能控制的人都控制在手里了。
“这个,是什么?”刘珩指了指掉在地上的小纸包。
丫鬟脸色一白,颤声道:“是、是……是二小姐偷偷托人带给郡主的信,奴婢、奴婢只是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等明天找机会给郡主……”
信?刘珩心中一动。他松开扣着丫鬟脉门的手,但依旧捂着她的嘴,弯腰捡起那个小纸包,快速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火,能看到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却略显潦草:
“姐,落梅轩看守似有松动,东南角墙根狗洞或可容身,但外有暗哨,未知。玥姐腿伤反复,高热不退,恐不支。盼见。芸。”
刘珩心中一震。秋芊芸在传递消息!而且,提到了姚无玥伤势加重,以及一个可能的逃脱线索——东南角墙根的狗洞!虽然外有暗哨,但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他迅速将纸条原样折好,塞回纸包,塞回丫鬟手中,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这信,你还照原计划,找机会交给郡主。但你要告诉郡主,今夜之事,对任何人不得提起,包括方嬷嬷。明白吗?”
丫鬟惊恐地点头。
刘珩从怀中掏出那个玉色小瓷瓶,连同另一张他事先准备好的、只有寥寥数语、用特殊药水写就、需用火烘烤才能显形的纸条,一起塞到丫鬟另一只手里:“这个,想办法交给郡主,务必亲手交到她手中,绝不可经第二人之手。告诉她,这是‘当归’。”他用了洛淑颖约定的暗号中的词。
丫鬟看着手中多出来的瓷瓶和纸条,不知所措。
“你叫什么名字?”刘珩问。
“……小、小莲。”丫鬟颤声答。
“小莲,”刘珩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若办好此事,孤保你日后平安,还有重赏。你若办砸了,或走漏了风声,不仅你会没命,郡主也会因你而陷入险境。听清楚了吗?”
小莲吓得眼泪汪汪,拼命点头。
刘珩松开捂住她嘴的手,最后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身形一闪,已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莲瘫软在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看着手中的纸包和瓷瓶,又看看刘珩消失的方向,脸上血色全无。她不知道那个黑衣蒙面人是谁,但对方身上那股凛然的气势和杀意,让她毫不怀疑,若不照做,自己真的会没命。
她慌忙将瓷瓶和纸条小心藏进贴身衣物里,又将秋芊芸的纸包藏回原处,这才提着灯笼,做贼似的快步往回走,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而此刻,栖霞别院最高的了望塔上,一身玄色常服的南霁风,正负手而立,遥望着枕霞阁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恭敬地立着墨影。
“王爷,果然不出您所料,有人夜探别院。看身形和身手,应是高手。此刻已潜入内院,往枕霞阁方向去了。属下已命人暗中跟随,并未打草惊蛇。”墨影低声禀报。
南霁风目光幽深,看着枕霞阁二楼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淡淡道:“可看清是何人?”
“来人蒙面,身法极快,未能看清面貌。但观其路数,不似寻常江湖人士,倒像是……军中或皇家训练的暗卫路子。”墨影谨慎答道。
“南灵太子刘珩……”南霁风轻声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而逝,“果然沉不住气了。本王还以为,他能多忍几日。”
“王爷,是否要……?”墨影做了个手势。
“不必。”南霁风抬手制止,语气平静无波,“让他去。本王倒要看看,他能摸到哪儿,又想做什么。”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小莲那边,处理干净了?”
“是。已按王爷吩咐,让小莲‘偶然’发现了那个狗洞,并让她‘无意中’将消息透露给了秋二小姐。秋二小姐果然写了纸条,试图通过小莲传给郡主。方才,小莲已被那人截住,纸条和王爷让准备的‘东西’,应该已经到那人手上了。”墨影答道。
“很好。”南霁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枕霞阁,眼中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兴味,“沐沐这几日,太过‘安分’了。安分得让本王都觉得无趣。给她找点事情做,让她那颗心,重新活络起来,也好。”
墨影垂首:“王爷神机妙算。只是……那南灵太子若真与郡主接上头,恐怕……”
“恐怕什么?”南霁风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讽,“他以为他能救走沐沐?天真。这栖霞别院,进来容易,出去难。更何况……”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王正愁没机会彻底断了沐沐的念想。他若自己送上门来,正好。”
墨影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传令下去,”南霁风声音转冷,“各处暗哨,提高警惕。没有本王命令,不得妄动。等那人……找到他想找的,再收网。”
“是!”墨影领命,悄然退下。
了望塔上,只剩下南霁风一人。夜风吹起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枕霞阁的灯光,目光深沉如海,深处涌动着无人能懂的暗流。
沐沐,我的雀儿,你以为等来了救星?不,那只是我为你准备的,另一场……好戏。
而此刻,对此一无所知的刘珩,在将药瓶和纸条交给小莲后,并未立刻离去。他想亲眼确认小莲是否安全回到枕霞阁,确认阿沐是否收到东西。而且,他还想再靠近一些,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
他避开巡逻,悄无声息地绕到枕霞阁的另一侧。这里有一片茂密的竹林,正好可以隐蔽身形,又能看到枕霞阁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户。
然而,就在他刚刚潜入竹林,准备寻找最佳观察位置时,异变陡生!
竹林四周,原本寂静无声的黑暗处,忽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将整片竹林照得亮如白昼!与此同时,破空之声响起,数十支弩箭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中计了!这是个陷阱!
刘珩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猛地向后仰倒,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避开数支射向要害的弩箭,同时脚尖一点,身形如同陀螺般旋转,手中长剑出鞘,舞出一片剑光,将射来的弩箭格挡开。
“铛铛铛!”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弩箭力道极大,震得刘珩虎口发麻。但他不敢停留,格开第一波箭雨,立刻脚尖连点,向竹林深处疾退,想借竹林茂密脱身。
然而,对方显然早有准备。他刚退入竹林,四周便响起尖锐的哨声,紧接着,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火把晃动,人影幢幢,显然有大批护卫正在包围这片竹林。
“放下兵器,束手就擒!饶你不死!”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竹林外响起,正是墨影。
刘珩心知今夜难以善了,但他不能被抓。一旦被抓,身份暴露,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给南灵带来外交危机,更会彻底断送营救阿沐的希望。
他咬紧牙关,不再试图隐藏身形,长剑一挥,斩断几根碍事的竹枝,看准一个守卫相对薄弱的方向,全力突围!
“拦下他!”墨影厉声喝道。
数十名护卫从暗处涌出,刀光剑影,瞬间将刘珩团团围住。这些护卫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攻防有序,绝非普通家丁护院。刘珩虽武艺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对方人数占优,又是有备而来。
一时间,竹林内剑气纵横,刀光闪烁,呼喝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刘珩身法灵动,剑法精妙,转眼间已刺伤数人,但对方人多,前仆后继,他一时也难以脱身,反而被逼得不断后退,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夜行衣。
“砰!”一声闷响,刘珩格开一刀,却被侧面袭来的一掌击中肩头,踉跄后退,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阁下身手不错,可惜,走错了地方。”墨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并未亲自下场,只是负手而立,冷冷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刘珩,仿佛在看一只落入网中的猎物。
刘珩拄着剑,微微喘息,蒙面巾下的脸色苍白。他环视四周,至少有三四十名护卫,将他围得水泄不通,远处还有更多火把正在靠近。硬拼,绝无胜算。
难道今夜真要折在这里?
不,绝不能!阿沐还在等他!
刘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掷!
“砰!”一声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白光和浓密的烟雾瞬间爆发,将刘珩的身影吞没!
“小心!是烟幕弹!闭眼!”墨影厉声喝道。
护卫们措手不及,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又被浓烟呛得咳嗽连连,阵型顿时有些混乱。等烟雾稍散,众人定睛看去,原地哪里还有黑衣人的身影?
“追!他受伤了,跑不远!”韩钊脸色阴沉,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他亲自带队,朝着竹林深处追去。
而此刻,刘珩正强忍着肩头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在别院复杂的园林中跌跌撞撞地逃窜。方才的烟幕弹是他保命的手段,但也只能暂时扰乱敌人视线。他受伤不轻,左肩挨的那一掌恐怕伤了筋骨,胸口也隐隐作痛,内力紊乱。
更要命的是,他失血不少,体力在迅速流逝,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犬吠声此起彼伏。
不能被抓到!绝不能!
刘珩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昏沉的头脑一震,强行提起一口气,朝着记忆中别院外围的方向拼命奔去。只要能翻出外墙,与接应的影七汇合,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他低估了栖霞别院的大小和复杂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受伤后的体力。在连续翻越几道围墙、穿过数重院落之后,他眼前一阵发黑,脚步踉跄,差点栽倒。
“在那边!放箭!”
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紧接着,破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刘珩躲闪不及,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大腿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唔!”刘珩闷哼一声,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在地。他回头一看,只见火光已近,数十名护卫在韩钊的带领下,正迅速合围而来,最近的已不过十余丈距离!
完了吗?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他还没救出阿沐!还没告诉她,他来了!还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珩前方不远处的假山后,忽然转出一道人影!那人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正探头张望。
刘珩心中一凛,正待戒备,却见那人身形纤细,披着斗篷,看侧影,竟有几分眼熟……
而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受伤的刘珩,以及他身后追来的大批护卫,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斗篷的帽子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清秀、写满惊恐的脸——
竟是秋芊芸!
刘珩也认出了她,心中一震!她怎么会在这里?落梅轩不是在西边吗?这里已是别院东侧,靠近后门附近了!
秋芊芸显然也认出了刘珩——虽然蒙着面,但那身形气质,以及那双眼睛,她曾在南灵见过,是南灵太子刘珩!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受伤了,被追杀?
电光火石间,秋芊芸脑中一片空白。但看到刘珩染血的衣衫、苍白的脸色,以及眼中那抹绝望与不甘,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他是来救姐姐的!他是姐姐唯一的希望!
几乎是不假思索,秋芊芸猛地朝刘珩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假山后拖,同时压低声音急道:“这边!快!”
刘珩一愣,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借着秋芊芸的拖拽,两人踉跄着躲入假山背后。这假山很大,背后有一个狭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似乎是个小小的、被藤蔓半遮掩的石洞。
“进去!”秋芊芸将刘珩推进石洞,自己也挤了进去。石洞很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能闻到彼此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秋芊芸身上淡淡的、带着药味的熏香。
“他们往那边跑了!追!”韩钊带人追到假山附近,失去了刘珩的踪迹,猎犬在原地打转,显然被血腥味干扰。
“搜!仔细搜!他受伤不轻,跑不远!”韩钊的声音冰冷,带着杀意。
脚步声、呼喝声、犬吠声在假山外响成一片,火把的光亮不时从石缝外晃过。刘珩和秋芊芸紧紧贴在石壁上,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秋芊芸浑身发抖,一半是害怕,一半是紧张。她能感觉到刘珩身体的紧绷和压抑的痛苦喘息,也能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搜索声。
怎么办?这个石洞并不隐蔽,仔细搜的话很快就会被发现!她刚才一时冲动将刘珩拖进来,现在后悔也晚了。
若是被南霁风知道她救了刘珩,她和姐姐,还有姚无玥,就都死定了!
就在秋芊芸吓得几乎要晕过去时,刘珩忽然动了动,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将里面的一些粉末迅速撒在石洞入口处,又往两人身上也撒了些。
一股奇异的、略带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很快掩盖了血腥味。
外面的猎犬忽然发出疑惑的呜呜声,开始打喷嚏,不再朝着石洞方向叫唤。
“怎么回事?”韩钊皱眉。
“统领,猎犬好像被什么气味干扰了,找不到方向了。”一名牵着猎犬的护卫回道。
墨影脸色一沉,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眼前的假山上。他挥了挥手:“仔细搜这片假山!一处都不要放过!”
“是!”
脚步声朝着假山围拢过来。刘珩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闪过决绝。秋芊芸则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难道,真的逃不掉了吗?
就在一名护卫的手即将拨开石洞口的藤蔓时——
“墨统领!”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一名护卫快步跑来,在韩钊耳边低语了几句。
墨影脸色微变,看了一眼假山,又看看那名护卫,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撤!去东边!有人发现血迹往那边去了!他跑不远!”
“是!”
脚步声、呼喝声迅速远去,火把的光亮也渐渐远离。假山周围,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
石洞内,刘珩和秋芊芸依旧不敢动弹,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几乎虚脱。
“多、多谢……”刘珩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喘息。方才那救命的粉末,是他随身携带的、用于干扰猎犬追踪的特殊药粉,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秋芊芸摇摇头,依旧惊魂未定,小声问:“你、你真是来救我姐姐的?”
刘珩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因失血而苍白的俊脸,点了点头:“是。郡主她……可还好?”
看到刘珩真容,秋芊芸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哽咽道:“姐姐……姐姐不好。她被关在枕霞阁,哪里也去不了,南霁风那个恶魔天天守着她,还、还让她怀了孩子……姐姐心里苦,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刘珩心中一痛,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心疼,低声道:“二小姐,方才多谢你相救。此地不宜久留,孤必须马上离开。你可有办法,让孤见郡主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或者,把这药交给她?”他拿出那个玉色小瓷瓶。
秋芊芸看着瓷瓶,又看看刘珩惨白的脸色和身上的伤,咬了咬牙:“我……我试试。南霁风今晚好像不在别院,去了宫里。但枕霞阁守卫很严,我平时也进不去,只有送东西的丫鬟能进去。刚才……刚才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把我写的纸条交给姐姐的丫鬟小莲,没想到碰到你……”
“小莲?”刘珩心中一动,“可是一个穿青色比甲,提着灯笼的丫鬟?”
“对,就是她!你怎么知道?”秋芊芸惊讶。
“孤遇到她了,纸条和这瓶药,我已经交给她,让她转交郡主。”刘珩快速道,“但不确定她是否可靠,是否能将东西安全送到郡主手中。二小姐,你若有机会接触郡主,能否帮孤确认一下?还有,告诉她,坚持住,孤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去!让她保重身体,尤其是……”他看向秋芊芸的小腹,声音涩然,“孩子无辜,请她……务必珍重自身。”
秋芊芸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想办法的!姐姐她……她一直在等你,我知道的!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刘珩眼眶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二小姐,你自己也要保重。还有姚姑娘……她的伤,孤会想办法。”
“无玥姐姐她……”秋芊芸眼泪又掉下来,“她伤得很重,一直发烧,再不好好医治,恐怕……”她忽然抓住刘珩的衣袖,急道,“太子殿下,你一定要快点救我们出去!南霁风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他什么都做得出来!姐姐和无玥姐姐,还有我,我们都会被他折磨死的!”
第515章 捕猎
“孤知道。”刘珩反手握了握她冰凉颤抖的手,给她一丝力量,“再忍耐些时日,孤一定救你们出去。现在,我必须走了。你小心回去,别让人发现你出来过。”
秋芊芸擦干眼泪,用力点头:“你快走!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快到后门时往北拐,有个堆放杂物的角落,墙比较矮,墙根还有棵老树可以借力。那里守卫相对松一些,我……我偷偷观察过。”
刘珩深深看了她一眼:“多谢。保重。”说完,他不再耽搁,忍着伤痛,迅速掠出石洞,按照秋芊芸指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中。
秋芊芸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假山外依旧沉寂的夜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扶着冰冷的山石,心脏还在狂跳。今夜之事,太过惊险,但她不后悔。刘珩是姐姐的希望,也是她们的希望。
她必须赶快回去,不能让人发现她偷偷溜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四周无人,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然后快步朝着落梅轩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发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树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夜色中,那双眼睛的主人才缓缓转身,朝着栖霞别院深处,那座最高的了望塔方向,疾行而去。
了望塔上,南霁风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墨影单膝跪在他身后,低声禀报着方才追捕的情况。
“……属下无能,让他跑了。他用了烟幕弹和干扰猎犬的药粉,对地形似乎也有所了解,加之有人接应,故而……请王爷责罚。”墨影垂首请罪。
南霁风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枕霞阁的方向。那里,二楼的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有人接应?”南霁风淡淡问。
“是。在东侧靠近后门的杂物堆放处,发现了绳索和血迹,墙头也有攀爬的痕迹。对方应是早有准备,在外墙有人接应。”韩钊答道。
“秋芊芸呢?”南霁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墨影一愣,随即道:“二小姐方才……似乎出来过,在假山附近停留了片刻,现已返回落梅轩。是否要……”
“不必。”南霁风抬手打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很好。戏,越来越精彩了。”他转身,看向韩钊,“今夜之事,不许外传。对外就说,有毛贼潜入,已被赶走。加强戒备,尤其是……落梅轩和枕霞阁。”
“是!”墨影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南灵太子那边……”
“他受伤不轻,短期内不会再来。”南霁风语气平静,眼中却寒光凛冽,“况且,他想要的东西,不是已经‘送’进去了吗?接下来,就看我们的郡主殿下,如何抉择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愉悦的残忍:“小莲那边,安排她‘不小心’摔一跤,躺几天。那药瓶和纸条,务必要顺利送到沐沐手中。本王很想看看,沐沐收到这份礼物时,会是何种表情。”
“属下明白!”
南霁风挥挥手,韩钊躬身退下。
高塔之上,夜风凛冽。南霁风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枕霞阁那扇已然黑暗的窗户,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沐沐,我给你选择的机会。是乖乖留在我身边,做我永远的雀儿,还是……抓住那根看似救命的稻草,然后,被我亲手折断希望?
我很期待,你的答案。
夜色,愈发深沉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夜袭刚刚落幕,而另一场无声的、更残酷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枕霞阁二楼,秋沐其实并未睡去。
她坐在黑暗里,手中攥着那枚刘珩送来的玉色小瓷瓶。瓷瓶冰凉,触感细腻,在无光的室内泛着微弱的莹润光泽。另一只手里,是那张用特殊药水书写的纸条——她已按小莲颤抖着递上时附耳的低语,用烛火小心烘烤过,字迹显现出来,只有寥寥数语:
“阿沐,珍重。药可护心,亦安胎。信我,等我。当归。”
字迹是刘珩的,她认得。那“当归”二字,更是只有她与刘珩,以及少数几个南灵心腹知晓的旧日约定暗语——当年在南灵,每逢她随父出征或外出,刘珩送行时总说“当归”,她回“必归”。
泪水无声滚落,滴在纸条上,墨迹微微晕开。秋沐慌忙用袖子去蘸,生怕毁了这唯一的念想。她将纸条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瓷瓶则被她小心藏入贴身荷包,紧贴着肌肤放置。
小莲是在晚膳后,借着收拾碗碟的机会,趁方嬷嬷去小厨房查看汤水的空当,将东西塞给她的。小丫鬟脸色惨白,眼神惊恐,塞东西时手抖得厉害,附耳说话的声音也颤得几乎不成调。秋沐立刻明白,今夜别院必有大事发生,而刘珩冒险来了,还受了伤。
此刻,刘珩是生是死?是否已安全脱身?秋沐的心揪紧了。她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望向沉沉的夜色。
别院似乎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涌动着令人不安的暗流。她能感觉到,守卫似乎比平日更加警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
“郡主,您怎么还没睡?”兰茵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带着担忧。她提着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朦胧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秋沐迅速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过身,神色已恢复平静:“睡不着。外面……好像很吵?”
兰茵走到她身边,也朝窗外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是进了贼,不过已经被护卫赶跑了。王爷……王爷今夜好像没回来,一直在宫里。郡主别担心,别院守卫森严,不会有事的。”
贼?秋沐心中冷笑。什么样的“贼”能潜入这铜墙铁壁的栖霞别院,还引得如此大动干戈?必然是刘珩无疑。
南霁风不在……是故意不在,还是真的被朝政绊住?若是故意,那他是否早就料到刘珩会来,甚至……这一切本就是他的局?
这个念头让秋沐浑身发冷。她想起南霁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他对自己“任性”的纵容,想起他说的“我对你的纵容,是有限度的”。难道,这纵容本身,就是诱饵?诱使刘珩前来,然后……
不,不能慌。秋沐强迫自己冷静。刘珩既然能送出药和纸条,说明他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境地。而且,纸条上写着“信我,等我”,他一定有后续计划。她不能自乱阵脚。
“兰茵,”秋沐轻声问,像是随口闲聊,“小莲那丫头,今日似乎脸色不大好?”
兰茵叹了口气:“可不是么。那丫头也是倒霉,晚膳前去茶房提热水,不小心在台阶上滑了一跤,扭了脚,还磕到了头,肿了个大包,方嬷嬷让她在房里歇着,这几日不必当值了。”
摔了一跤?这么巧?秋沐心下了然。这恐怕是南霁风或其手下,对“办事不力”或“可能泄密”的小莲的“小小惩戒”,也是警告。小莲暂时无法传递消息了,但至少性命无碍。
“严重吗?可请大夫瞧了?”秋沐关切地问,目光却仔细观察着兰茵的表情。
兰茵摇头:“不严重,方嬷嬷给她揉了药油,说躺两天就好。郡主您就是心善,对下人都这么关心。”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方才方嬷嬷还来问,说郡主晚上可用过安神汤了?若是没用,她这就去熬。”
“不用了,我这就睡。”秋沐淡淡道,“你也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人守夜。”
“是,郡主。”兰茵行了一礼,提着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黑暗。秋沐没有立刻回到床上,而是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暗格,取出了那支木兰银簪。她将簪子与刘珩的纸条放在一起,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银质和柔软的纸张。
一支是母后所赠,代表着她无法割舍的故国与身份;一张是刘珩冒险送来,代表着她未曾泯灭的希望与牵挂。而腹中的孩子,则是当下最沉重也最复杂的现实。
她该怎么做?乖乖吃药保胎,等待刘珩那不知何时、能否成功的营救?还是该做点什么,为自己,也为被困在这里的芊芸和无玥,争取一线生机?
秋沐的目光渐渐坚定。她不能坐以待毙。南霁风的网收得再紧,也会有缝隙。
刘珩的夜探,至少证明了一点:外界没有放弃她,而且,别院并非完全铁板一块。秋芊芸能溜出来,从纸条看,她甚至探查到了一些路径,小莲能传递消息,刘珩能潜入并送出东西……这些都说明,有机会。
但必须极其小心。一步踏错,满盘皆输,还会连累更多人。
她将银簪和纸条重新藏好,瓷瓶则放在枕下。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中开始飞速盘算。
首先,要确认刘珩是否真的安全撤离。这可能需要通过秋芊芸,或者等小莲“伤好”后再试探。其次,要搞清楚南霁风对此事的态度和后续动作。
他若已知晓刘珩来过,甚至故意放走,那他到底想干什么?逼她做出选择?看她会不会因为“希望”而有所行动,然后抓住把柄,彻底碾碎她的念想?
很有可能。那个男人,最喜欢玩这种掌控人心的游戏。
那么,她偏不能如他所愿。她必须表现得……毫无察觉,甚至更加“安分”。但在“安分”之下,要更细致地观察,更谨慎地试探,寻找那可能存在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秋芊芸提到的“东南角墙根狗洞”和“外有暗哨”,是个线索,但风险太大,不能轻易尝试。或许,可以从内部入手?
别院里,除了南霁风的绝对心腹,是否还有对现状不满、或可被利益、把柄、人情打动的人?比如,那些轮值的护卫、仆役、甚至……方嬷嬷?
方嬷嬷是南霁风的人,但她只是个嬷嬷,不是死士。她对南霁风是绝对的忠心,还是只是奉命行事?有没有可能,从她身上找到一丝破绽?比如,她对“小世子”的过度关心,或许可以利用……
思绪纷乱,直到天色微明,秋沐才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并不安稳,时而是刘珩浑身是血被追杀的景象,时而是南霁风冰冷带笑的脸,时而又是秋芊芸和无玥凄惨的模样。
同一片晨曦,照亮了南灵使团下榻的驿馆。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刘珩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肩上、腿上的伤口已被仔细包扎,但纱布上仍隐隐渗出血迹。他闭着眼,眉头紧锁,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昨夜死里逃生,伤势不轻,失血过多,加上内力耗损,此刻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陈敬之守在床边,脸色比刘珩好不到哪里去,眼中布满血丝。影七则单膝跪在床前,低头请罪:“属下护主不力,请殿下责罚!”
刘珩缓缓睁开眼,声音虚弱但清晰:“不关你的事……是孤……低估了南霁风,也高估了自己。”他咳嗽了两声,牵动伤口,痛得眉头紧蹙,“阿沐那边……东西,可送到了?”
“按殿下吩咐,已交给那名唤作小莲的丫鬟。据外围观察,别院后半夜虽有骚动搜查,但寅时前已渐平息,未闻有抓获人犯的消息。那丫鬟……清晨有医婆进入别院,似是为仆役治伤,但无法确认是否与小莲有关。”影七快速禀报。
刘珩稍稍松了口气。东西送到了,自己虽受伤但总算脱身,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经此一事,南霁风必然更加警惕,短期内再想接近栖霞别院,难如登天。而自己的伤势,也需要时间调养。
“殿下,当务之急是您的伤势。”陈敬之忧心忡忡,“驿馆虽有我们的人,但毕竟是在北辰地界,睿王耳目众多。若他察觉昨夜之人是殿下,借此发难……”
“他若想发难,昨夜就不会放孤走。”刘珩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设下陷阱,却又故意留了生路,甚至……可能暗中推动了秋二小姐救孤。这不仅仅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是做给阿沐看的。”
陈敬之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他在逼阿沐,也在试探孤。”刘珩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透着清醒,“他想看看,阿沐得知孤冒险前来却重伤败走,是会绝望认命,还是会因此生出不该有的希望和动作。他也想看看,孤经此一挫,是会知难而退,还是会更疯狂地反扑。无论哪种结果,恐怕都在他算计之中。”
“此人……心思竟深沉歹毒至此!”陈敬之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我们更不能乱。”刘珩挣扎着想坐起来,陈敬之连忙扶他,在他背后垫上软枕。“南霁风如今大权在握,北武帝病危,他下一步,要么是彻底架空太子,要么就是……让太子‘自然’消失。朝局动荡在即,我们的机会,或许就在这动荡之中。”
“殿下是指……”
“联络洛先生,按原计划,后日去福来药馆。”刘珩道,“告诉她昨夜之事,也问问宫中情况。另外,加派人手,盯紧栖霞别院所有进出之人,尤其是采买、医婆、工匠等。秋二小姐既然能传出消息,或许……我们还能建立联系。还有,姚无玥的伤势,打听一下,看能否通过可靠渠道,送些伤药进去。”
陈敬之点头记下,又皱眉道:“殿下,咱们的人手有限,又要盯别院,又要查玄冰砂,还要关注朝局,恐怕……”
“玄冰砂的线索,不能断。”刘珩斩钉截铁,“这是扳倒南霁风的关键,也可能是救阿沐的关键。南霁风权势越盛,这旧案翻出来的威力就越大。继续查,从八年前所有可能与秋家、与宫内物资调用相关的人查起,特别是那些被贬黜、调离、甚至‘病故’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是。”陈敬之应下,看着刘珩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殿下,您先好好养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珩点点头,重新闭上眼,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秋沐可能的身影。她收到药和纸条了吗?是喜是忧?是更添希望,还是更加绝望?南霁风会如何对她?会因为她可能得知自己来过,而施加更多折磨吗?
想到秋沐可能面临的处境,刘珩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必须尽快想到办法。
皇宫,乾元殿。
经过一夜的混乱与逼宫,此处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龙榻上的北武帝南承稷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南记坤跪在榻前,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已经数个时辰,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证明他还活着。
优贵妃和伊晶晶被这件事闹得心烦,支撑不住,已被宫人扶到偏殿休息。
南霁风则在外殿的御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他换了一身暗紫色绣金蟒的亲王常服,神情专注,运笔如飞,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逼宫从未发生,他只是个勤于政务的亲王。
只有伺候在侧的内侍总管高无庸,能感觉到那平静表面下的暗流。王爷的笔锋比平日更锐利,批示也更简短果决,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偶尔,王爷会抬头看一眼内殿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一名小内侍弓着身子快步进来,在南霁风耳边低语几句。
南霁风笔下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小内侍躬身退下。
奏章批阅告一段落,南霁风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对高无庸道:“陛下今日如何?”
高无庸连忙躬身:“回王爷,冯院使刚刚诊过脉,说陛下脉象依旧微弱,但……暂无大碍。”他斟酌着用词,不敢说“暂无性命之忧”。
南霁风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问:“太子一直跪着?”
“是,殿下一直跪在榻前,未曾移动,也未曾进水米。”高无庸小心翼翼答道。
“倒是一片孝心。”南霁风语气听不出情绪,“去,请太子殿下来外殿,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是。”
不多时,南记坤在内侍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他脸色灰败,眼下青黑,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但看向南霁风时,那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皇叔有何指教?”南记坤的声音嘶哑干涩。
南霁风示意他坐,亲自斟了杯茶推过去:“太子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喉。”
南记坤看也不看那茶,只是盯着南霁风:“皇叔有话直说。”
南霁风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陛下病重,你我既已共同监国,许多事便需同心协力。北境军情紧急,有北垣兵三万。边关守将连上三道加急奏报,请求增兵拨饷。太子以为,当如何处置?”
南记坤冷笑:“军国大事,皇叔既然已大权在握,自行决断便是,何必问孤?”
“太子此言差矣。”南霁风放下茶盏,神色严肃,“监国诏书上,是你我共同用印。这北境之事,关乎国本,自然需与太子商议。本王的意思是,即刻从京畿大营调拨两万精兵,火速增援北境,粮草军饷由户部优先调配。同时,命兵部行文边关诸将,严加防范,不得擅自出击,亦不可让漠北越过雷池一步。太子以为如何?”
调京畿兵马?南记坤心中一凛。京畿大营的兵权,向来是帝王直接掌控,也是拱卫京城、制衡各方势力的最后保障。
南霁风此举,看似是为了增援边关,实则是要趁机将京畿兵权也抓在手里!一旦京畿兵马被调走、打散、或换上他的人,那这京城,就真的成了他南霁风的囊中之物了!
第516章 把持
“京畿乃根本重地,兵马不可轻动。”南记坤强压怒火,沉声道,“增援北境,可从邻近州府抽调驻军,或命各地卫所驰援。户部粮饷,也当适时拨付,不得延误。”
“太子顾虑不无道理。”南霁风点点头,话锋却一转,“然,从州府调兵,耗时日久,恐缓不济急。京畿大营兵马精锐,训练有素,可速成军。至于京城防卫……本王已命羽林卫加强宫禁与城防,并调了部分西山营兵马入京协防,太子不必担忧。”
西山营!那是南霁风自己的嫡系部队!南记坤脸色更白。南霁风这是要将京城里里外外都换成他自己的人!什么共同监国,什么商议,都是幌子!他早已计划好了一切,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通知他一声罢了!
“看来皇叔早已胸有成竹,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孤?”南记坤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礼不可废。”南霁风神色平静,“太子毕竟是储君,国之根本。这些大事,自然要让太子知晓。若太子无异议,本王便拟旨了。”
南记坤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盯着南霁风,一字一顿道:“若孤有异议呢?”
南霁风抬眸,与他对视,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太子,国事为重,个人意气需暂且放下。北境安危,关乎万千黎民,不容有失。本王相信,太子能分清轻重。”
个人意气?南记坤几乎要气笑了。这窃国之贼,竟反过来教训他要以国事为重!
可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昨夜兵围乾元殿,逼他就范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此刻翻脸,除了让自己和母后立刻陷入险境,毫无益处。
南记坤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许久,他颓然坐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准。”
南霁风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太子深明大义。”他拿起笔,铺开明黄绢帛,开始书写调兵旨意,边写边道:“还有一事。陛下病重,需静养。乾元殿内外,需得绝对清净。太子孝心可嘉,但连日侍疾,也需保重身体。从今日起,太子可每日辰时、酉时各入内探视一次,每次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其余时间,便与本王在这外殿,处理政务。陛下这边,有太医和宫人悉心照料,太子尽可放心。”
这是要将他与父皇隔离开!连每日侍疾的时间都要限制!南记坤猛地抬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南霁风却已写完旨意,盖上刚刚到手的、新鲜出炉的“监国亲王”金印,又推到南记坤面前:“太子,用印。”
那方太子宝玺,此刻重逾千斤。南记坤看着那调兵圣旨,又看看南霁风不容置疑的眼神,最后,目光投向内殿,听着父皇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巨大的悲愤与无力感将他淹没。他知道,这印一盖下,京畿兵权便落入南霁风之手,父皇身边也将被彻底掌控。可他别无选择。
颤抖着手,拿起太子宝玺,沾了朱砂,重重盖下。鲜红的印迹,如同他心头滴出的血。
“高无庸,传旨。”南霁风满意地收起圣旨。
“是。”
南记坤不再看南霁风,起身,踉跄着走向内殿。他需要再看看父皇,哪怕只有片刻。
南霁风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他有些摇晃的背影,眼神深邃。棋局一步步推进,很顺利。但不知为何,他此刻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是因为昨夜栖霞别院的事?刘珩竟然能在重重围捕中脱身,还疑似与秋芊芸有了接触……这虽然也在他预料之中,甚至是他暗中推动,但想到秋沐可能因此而生出的那些细微心思,他心底就掠过一丝阴霾。
沐沐,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下一本奏章,却有些看不进去。眼前似乎浮现出秋沐倚在枕霞阁窗边的身影,清冷,倔强,眼底深处藏着不肯熄灭的火苗。
那火苗,他既想呵护,又想……亲手掐灭。
栖霞别院的午后,阳光正好,却驱不散深秋的寒意,也驱不散笼罩在院落上空的无形压抑。
秋沐醒来时已近午时。她睡得并不好,头痛欲裂,腹中也有些不适,干呕了几次,只勉强用了小半碗清粥。方嬷嬷见状,连忙又让人炖了燕窝,在一旁温言劝着。
“郡主,您如今是双身子,纵是没胃口,为了小世子,也得勉强用些。王爷若是知道您这般不顾惜自己,该心疼了。”方嬷嬷舀了一勺燕窝,递到秋沐唇边。
秋沐偏过头,淡淡道:“放着吧,我待会吃。”
方嬷嬷也不强求,将碗放下,叹了口气:“郡主,您心里若有郁结,说出来或许好些。老是闷着,对身子、对胎儿都不好。王爷对您那是千好万好,这别院里什么都是顶顶好的,您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呢?”
秋沐抬眼看了方嬷嬷一眼。这位嬷嬷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关切的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公事公办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她在试探,或者说,在完成南霁风交代的“看顾”任务。
“我没什么不顺心。”秋沐重新看向窗外,“只是身子乏,提不起精神。嬷嬷若无事,我想一个人静静。”
方嬷嬷识趣地起身:“那老奴去小厨房看看给郡主炖的补汤。郡主您好生歇着,有事就唤兰茵,或者让丫鬟去叫老奴。”
秋沐“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方嬷嬷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屋内只剩下秋沐一人,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静坐了片刻,秋沐起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她前几日说要看的闲书。她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提笔,却久久未落。
她在思考,如何不露痕迹地,与秋芊芸取得联系,并确认刘珩的情况。直接要求见秋芊芸,太过刻意,南霁风可能会起疑,甚至可能不允许。通过丫鬟传递物品?小莲“伤”了,其他丫鬟她不熟悉,也不敢信任。而且,任何非常规的接触,都可能被监视者上报。
或许……可以从姚无玥的伤势入手?
秋沐放下笔,走到门边,唤来兰茵。
“兰茵,我记得库房里,是不是有些上好的外伤药材?比如三七、血竭、白玉膏之类?”
兰茵点头:“是有些,都是王爷吩咐备下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郡主您问这个……”
“姚无玥的腿伤,我始终放心不下。”秋沐面露忧色,“她虽曾有错,但终究跟了我多年,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王爷虽不喜她,但也未说要她性命。她伤势若再恶化,恐有不测。你悄悄去库房,取些好的外伤药和退热药材,不要太扎眼,然后……想办法,送到落梅轩去,给芊芸。”
兰茵面露难色:“郡主,这……没有王爷或方嬷嬷的吩咐,私自往落梅轩送东西,若是被发现了……”
“所以让你悄悄去。”秋沐看着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恳求,“兰茵,我知道这让你为难。但姚无玥的伤耽搁不起。南霁风那边……他若问起,我自会担着。你就当是帮我,也是……积点阴德。”
兰茵心软了。她伺候秋沐这些时日,深知郡主面冷心善,对旧人始终存着一分情义。而且,只是送点药,应该……不至于出大事吧?
兰茵退下后,秋沐在窗前站了许久。她了解这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侍女,兰茵的忠诚无需怀疑,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担心。这栖霞别院里,南霁风的眼线无处不在,兰茵此番去落梅轩送药,若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可姚无玥的伤势等不起。那日从芊芸的纸条中得知无玥“腿伤反复,高热不退,恐不支”,秋沐的心就再难安宁。无玥虽是侍女,却与她情同姐妹,当年秋家满门被灭,是兰茵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姚无玥也同时尽到了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职责。
姚无玥自己却落下病根,如今又为救她而受刑伤重。这份恩情,秋沐不能不还。
“郡主,”方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药煎好了,老奴给您端进来。”
秋沐收敛心神,回到榻边坐下:“进来吧。”
方嬷嬷端着黑褐色的药汁进来,热气腾腾,满屋顿时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她将药碗放在小几上,用勺子轻轻搅动:“这是太医开的安胎药,郡主趁热喝了吧。”
秋沐看着那碗药,没有动。自怀孕以来,她每日都要喝各种汤药,安胎的、补身的、调养气血的。
南霁风将太医署最好的太医都召来为她诊脉,开出的方子无一不是名贵药材,可秋沐心里清楚,这与其说是关怀,不如说是掌控——掌控她的身体,掌控她腹中的孩子,进而完全掌控她。
“放着吧,凉一凉我再喝。”秋沐淡淡道。
方嬷嬷却坚持:“郡主,药凉了就更苦了,还是趁热喝效果好。王爷特意嘱咐,要老奴看着您按时用药。您若不喝,王爷问起,老奴不好交代。”
又是“王爷嘱咐”。秋沐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但她强压下去,伸手接过药碗。褐色的药汁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她闭了闭眼,仰头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她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吐出来。方嬷嬷适时递上一小碟蜜饯,秋沐却推开,只接过清水漱了漱口。
“嬷嬷,我有些累了,想歇会儿。”秋沐躺下,背对着方嬷嬷。
方嬷嬷见状,也不再说什么,端着空碗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秋沐睁着眼,看着帐顶繁复的绣花,那是一只展翅的凤凰,被金色的丝线环绕,华丽却窒息。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太医说,胎儿已近三月,渐渐稳了。
这个孩子……秋沐的心一阵抽痛。她恨南霁风,恨他用这种卑鄙的方式将她禁锢在身边,恨他毁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尊严。
可孩子是无辜的,是她血脉的延续。她该恨这个孩子吗?可每当夜深人静,感受到腹中那微弱的胎动时,她又无法真正去恨。
这种矛盾撕扯着她,让她夜不能寐。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兰茵回来了。她脸色如常,但秋沐注意到她鬓边有些细汗,呼吸也比平时稍急。
“郡主,”兰茵走近,压低声音,“东西送过去了。奴婢是趁着守门的王婆子去茅房的空当,从后窗塞进去的,二小姐亲自接的。她让属下转告您,姚姑娘用了药,热度退了些,让您别太担心。”
秋沐心中一松:“没被人瞧见吧?”
“应该没有,”兰茵道,“属下很小心,绕了路,回来时还特意去小厨房转了一圈,说是去瞧瞧郡主的晚膳准备得如何。”
秋沐点点头,握住兰茵的手:“辛苦你了。这很冒险,我知道。”
兰茵眼圈一红:“郡主说的什么话。属下从小跟着您,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如今您被困在这儿,虽帮不上大忙,跑跑腿算得了什么。”
秋沐心中感动,也觉酸楚。
“芊芸……还说了别的吗?”秋沐问。
兰茵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二小姐悄悄塞给属下一张纸条,让务必交给您。”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折叠成方形的纸片,比上次的更小,更隐蔽。
秋沐接过,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塞入枕下,对兰茵道:“你去外间守着,若有人来,就说我睡了。”
“是。”
兰茵退到外间。秋沐这才从枕下取出纸条,小心展开。依旧是秋芊芸的字迹,更显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姐,药已用,玥姐稍安。昨夜东南角确有动静,犬吠声急,后平息。今晨见护卫换防频繁,西侧角门新增两哨。姐千万保重,勿轻动。一切小心。芸。”
秋沐的心沉了下去。刘珩果然来过,而且动静不小,引发了护卫的加强。芊芸提醒她“勿轻动”,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刘珩通过什么方式传递了消息?
她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烧掉,看着灰烬落入香炉,心中纷乱如麻。刘珩冒险前来,说明他没有放弃,可他也受了阻,栖霞别院的守卫比想象中更森严。
而南霁风,必然已经知道了。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加强对她的监视?还是用更激烈的手段逼她就范?
秋沐躺回床上,闭上眼。她必须冷静,必须思考。南霁风想要完全掌控她,就必然不会轻易伤害她,至少在她生下孩子之前。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枷锁。她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找到破局之法。
可破局的关键在哪里?刘珩在外努力,可他能突破南霁风的封锁吗?芊芸和无玥自身难保。她自己被困在这枕霞阁,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想着想着,一阵倦意袭来。或许是安胎药的缘故,秋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给屋内镀上一层暖金色。秋沐坐起身,觉得头有些昏沉。
“郡主醒了?”兰茵端着一盆温水进来,“方才王爷派人来传话,说晚些时候过来,与您一同用晚膳。”
秋沐的心一紧。南霁风要来。每次他来,都像一场无声的较量,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知道了。”秋沐淡淡道,由着兰茵伺候她梳洗。
铜镜中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几分昔日的清亮,却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兰茵为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那些南霁风送来的华丽首饰,她大多不愿戴。
“郡主,今日穿这件藕荷色的袄裙可好?衬气色。”兰茵从衣柜中取出一件衣裳。
秋沐看了一眼,是南霁风前些日子命人新做的,用的是上好的软烟罗,绣着精致的折枝梅花。她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若是太过抗拒,反倒显得刻意,便点了点头。
梳妆完毕,晚膳也摆了上来。菜色很精致,都是按她的口味和孕妇的喜好准备的,清淡而滋补。秋沐却没什么胃口,只勉强用了小半碗燕窝粥,几筷子青菜。
“可是不合胃口?”南霁风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秋沐抬头,见南霁风不知何时已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墨色大氅,发束玉冠,显得清贵俊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归家看望妻子的丈夫。
可秋沐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下,是怎样一颗冷酷而充满掌控欲的心。
“王爷。”秋沐起身,规矩地行礼。
南霁风快走几步,扶住她:“不必多礼,你有孕在身,坐着便是。”他的手温热有力,握住秋沐的手臂,看似体贴,却不容挣脱。
他扶着秋沐坐下,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了,扫了一眼桌上几乎未动的饭菜,眉头微蹙:“怎么用得这样少?可是身子不适?”说着,很自然地伸手去探秋沐的额头。
秋沐偏头避开:“没有不适,只是不饿。”
南霁风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对侍立一旁的方嬷嬷道:“去,让厨房再做几道开胃的小菜来,要清淡爽口的。再炖一盏血燕,炖得烂烂的。”
“是,王爷。”方嬷嬷躬身退下。
屋内只剩下南霁风、秋沐和兰茵。兰茵识趣地退到门边,垂首侍立。
南霁风亲自盛了一小碗鸡汤,递到秋沐面前:“不饿也要用些,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任性。”
秋沐看着那碗汤,没有接。她抬起眼,看向南霁风:“王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朝中事务不忙么?”
南霁风笑了笑,将汤碗放在她面前:“再忙,来看你的时间总是有的。”他打量着秋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色还是不好。太医开的安胎药,可按时喝了?”
“喝了。”
“那就好。”南霁风伸手,想抚秋沐的脸颊,秋沐再次避开。
南霁风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沐沐,你在怪我?”
秋沐垂下眼睫:“不敢。”
“不敢?”南霁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沐沐,你嘴上说着不敢,可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我,你在怨我,恨我。”
秋沐抿唇不语。
南霁风也不逼她,自顾自道:“我知道,你不愿留在我身边,不愿怀这个孩子。你觉得我卑鄙,用手段强留了你。可沐沐,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我承认,我用了一些方法,可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我想要你,想要我们的孩子,想要给你最好的一切。这有什么错?”
“王爷想要什么,自然都能得到。”秋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沐微末之身,岂敢言恨。只是王爷既已得到想要的,又何必再来问我的心意?我的心意如何,对王爷而言,重要么?”
南霁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秋沐,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此刻深邃如寒潭,里面翻涌着秋沐看不懂的情绪。
“重要。”他缓缓道,一字一句,“很重要。沐沐,我不只想留住你的人,更想留住你的心。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做我的王妃,做我孩子的母亲。”
“如果我不愿呢?”秋沐抬起眼,与他对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倔强与疏离。
南霁风与她对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沐沐,你会愿意的。时间会改变一切。等你生下我们的孩子,等你看到我对你的好,等你明白,这天下间只有我能护你周全,给你尊荣,你自然会愿意。”
第517章 极限
“尊荣?周全?”秋沐也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将我囚禁在这华丽的牢笼里,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连送点药给旧仆都要经过你的允许,这就是王爷给的尊荣和周全?那我真是无福消受。”
南霁风眼神一冷:“你让兰茵给姚无玥送药了?”
秋沐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显:“是。姚无玥跟了我多年,如今伤重,我给她送点药,王爷也要过问?”
“不过是一些药材,你要送,让人来告诉我便是,何必偷偷摸摸?”南霁风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沐沐,我说过,这别院里,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但我不喜欢你背着我做这些小动作,尤其是……和落梅轩那边。”
秋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很快。这别院里,果然到处都是他的眼睛。
“王爷既然知道,何必再问?”秋沐别开脸,“是,我是让兰茵送了药。王爷若要罚,罚我便是,与兰茵无关。”
“我为何要罚你?”南霁风伸手,捏住秋沐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看着自己,“沐沐,你还是不明白。我纵容你,是因为我在乎你。但我的纵容,是有限度的。落梅轩那边,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再费心。姚无玥的伤,我会让太医去看,用最好的药。至于秋芊芸……她若安分,我自不会为难她。可你若不听话,再与她私下联络,我不保证,她会一直安然无恙。”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可话里的威胁却如冰锥,刺得秋沐遍体生寒。
“你……”秋沐气得浑身发抖,想挣脱他的钳制,却被他握得更紧。
“沐沐,别挑战我的耐心。”南霁风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如呢喃,却字字诛心,“乖乖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妻,生下我们的孩子。你想要自由,我可以给你,在这别院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离开我,想都别想。至于刘珩……”
他感受到掌下秋沐身体瞬间的僵硬,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语气却更温柔了:“他救不了你。昨夜他确实来了,可惜,连这别院的内院都没摸到,就狼狈而逃,还受了不轻的伤。沐沐,你指望他,不如指望我。至少,我能给你实实在在的庇护,而不是让你一次次失望,甚至……陷入险境。”
秋沐的瞳孔骤然收缩。刘珩受伤了!他果然来了,果然被南霁风发现了,还受了伤!南霁风是故意告诉她这些的,他在摧毁她最后的希望!
愤怒、恐惧、担忧、绝望……种种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秋沐猛地挥开南霁风的手,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
南霁风伸手扶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秋沐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退后几步,与南霁风拉开距离,眼中是燃烧的怒火和深深的憎恶,“南霁风,你究竟要怎样?将我困在这里,监视我,控制我,现在连我关心旧仆,你都要干涉!是,刘珩是救不了我,可至少他真心待我,不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强迫我,囚禁我!你呢?你口口声声说在乎我,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逼我,在伤害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秋沐!”南霁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秋沐笑了,笑声里带着泪意,“我还能说什么?我连恨你,都要小心翼翼,怕牵连别人!南霁风,你赢了,你彻底赢了!我秋沐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可你记着,你能困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我永远不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永远不会!”
积压了数月的愤怒、屈辱、恐惧,在这一刻如火山般爆发。秋沐只觉得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随手抓起手边的一个白瓷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上好的白瓷瞬间四分五裂,碎瓷和茶水溅了一地。
门外的兰茵吓得一哆嗦,想要进来,却被南霁风一个眼神制止在门口。
南霁风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向秋沐。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中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就那么狠狠地瞪着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兽。
奇怪的是,看到她这副模样,南霁风心头的怒火反而消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他见过秋沐很多样子,冷静的、隐忍的、疏离的、脆弱的,却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如此鲜活地表达愤怒。
至少,这证明她不是一潭死水,她还有情绪,还会因为他而激动。
“摔够了?”南霁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靠近秋沐。
秋沐被他平静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是更深的愤怒和无力。她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落在了棉花上。她转身,又抓起多宝阁上一个青玉摆件,再次狠狠摔下!
“不够!”
“啪——!”
玉器碎裂的声音比瓷器更沉闷,却更让人心惊。那是前朝的古玉,价值连城,就这么被她随手摔了。
南霁风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
秋沐像是找到了发泄的途径,她不再看南霁风,转身在屋里扫视,看到什么摔什么。插着鲜花的天青釉花瓶,摔了!摆着点心的描金瓷盘,摔了!甚至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字画,也被她扯下来撕烂!
“郡主!使不得啊!”兰茵在门口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出声。
秋沐却置若罔闻。她仿佛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只想将眼前所有碍眼的东西都毁掉,将这座华丽牢笼里的一切都砸碎!那些精致的摆件,那些名贵的器物,每一样都在提醒她如今的处境,每一样都像南霁风无声的炫耀和掌控。
她砸得气喘吁吁,额上渗出细汗,小腹也隐隐有些不适,可她却不管不顾。似乎只有在这疯狂的破坏中,她才能感受到一丝丝掌控自己命运的错觉。
南霁风始终没有阻止。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秋沐发泄,看着她将屋内能砸的东西几乎砸了个遍。满地狼藉,碎片、茶水、点心、撕烂的纸屑……原本雅致温馨的寝屋,转眼间如同狂风过境。
终于,秋沐停了下来。她扶着桌子,微微喘息,因为激动和用力,脸色潮红,眼中泪光闪烁,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不肯示弱。
南霁风这才缓缓走上前,踏过满地的碎片,走到秋沐面前。他伸手,想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秋沐侧头躲开。
南霁风的手停在半空,却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砸够了?心里可舒服些了?”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秋沐抿着唇,不答。
南霁风环视一圈满屋狼藉,语气平淡地吩咐门口的兰茵:“叫人进来收拾了。仔细些,别让碎片伤了郡主。”又对方嬷嬷道:“去将库房里那套钧窑的雨过天青茶具,还有前几日贡上来的那对紫玉镯取来。郡主既然不喜欢这些,就换新的。”
“是,王爷。”方嬷嬷和兰茵连忙应下,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王爷对郡主,这岂止是宠,简直是纵容到了极点!郡主这般打砸,摔了这么多珍贵物件,王爷非但不恼,反而要换更好的来?这……
秋沐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南霁风会是这种反应。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他怒火的准备,甚至想过,他可能会用更严厉的手段来惩罚她,或者用芊芸、无玥来威胁她。可他都没有。他只是平静地让人收拾残局,还要给她换更好的。
这种纵容,比直接的愤怒更让她心慌,更让她感到窒息。
因为这恰恰证明,在他眼里,这些价值连城的物件根本不算什么,她的愤怒和反抗,就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无足轻重。
他可以用无尽的物质和所谓的“好”来包裹她,软化她,直到她彻底失去棱角,变成他想要的、温顺的金丝雀。
“南霁风,你到底想怎样?”秋沐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绝望,“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顺从你?”
南霁风看着她,目光深邃:“沐沐,我不想怎样。我只是想告诉你,在我这里,你可以发脾气,可以任性,可以摔东西,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除了离开我,除了伤害你自己和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至于刘珩,你最好忘了他。他给不了你未来,只会带给你危险。昨夜他能捡回一条命,是运气。下次,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秋沐的心狠狠一揪:“你把他怎么了?”
“我没把他怎么样。”南霁风淡淡道,“是他自己不自量力,硬闯我的别院。受点伤,是教训。若再有下次,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了。沐沐,你若是真为他好,就安安分分地待着,别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我不保证,下次见到他,是活的,还是死的。”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让秋沐浑身发冷。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狠心。
“你……”秋沐想说什么,却觉得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凉。
这时,下人们已经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进来收拾残局。没有人敢抬头看,动作迅速而轻巧,很快将满地碎片清理干净,又换上崭新的地毯,摆上新的摆设。不一会儿,屋内又恢复了整洁雅致,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打砸从未发生过。
方嬷嬷端着新的茶具和一对紫光莹莹的玉镯进来,恭敬地放在桌上。
南霁风拿起一只玉镯,那玉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紫光,一看便知是极品。他拉过秋沐的手,不顾她的挣扎,将玉镯套上她的手腕。紫色的玉衬得她腕骨纤细白皙,别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这紫玉暖而不燥,最是养人,你戴着正好。”南霁风摩挲着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沐沐,闹也闹了,气也撒了。现在,该用膳了。你就算不顾惜自己,也要顾惜我们的孩子。”
秋沐看着腕上那抹刺眼的紫色,又看着南霁风看似温柔实则掌控一切的眼神,忽然觉得一阵反胃。她猛地抽回手,捂住嘴,干呕起来。
“沐沐!”南霁风脸色微变,上前扶住她。
秋沐却推开他,伏在床边,吐得昏天暗地。晚膳几乎没吃,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烧得喉咙和胃一阵阵灼痛。
兰茵连忙端来温水给她漱口,方嬷嬷也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
南霁风站在一旁,看着秋沐因呕吐而苍白痛苦的脸,眉头紧锁。他吩咐方嬷嬷:“去请太医。”
“不必了。”秋沐漱了口,虚弱地靠在床头,闭着眼,“只是孕吐,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南霁风看着她苍白的脸,终究没再坚持。他在床边坐下,沉默片刻,道:“你好生歇着,我晚些再来看你。”说完,他起身,对兰茵和方嬷嬷道:“好生伺候郡主。”
“是,王爷。”
南霁风又看了秋沐一眼,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却不肯看他。他心中涌起一股烦闷,但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秋沐才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空洞。手腕上的紫玉镯冰凉,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切。
兰茵红着眼眶,绞了热毛巾给她擦脸:“郡主,您这是何苦……王爷他,他对您已是极尽纵容了,您这般与他硬碰硬,吃亏的终究是您自己啊。”
秋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纵容?是啊,多么可怕的纵容。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她如何反抗,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可以容忍她发脾气,容忍她摔东西,因为他有足够的资本和耐心,等着她耗尽所有力气,最终乖乖屈服。
“兰茵,”秋沐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兰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替她掖好被角,放下床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秋沐躺在黑暗中,手腕上的玉镯贴着皮肤,冰凉一片。她想起刘珩留下的纸条,想起他说的“当归”,想起他可能受了伤,此刻不知在何处舔舐伤口,还要为她担忧。
眼泪终于无声滑落,没入鬓发。她不能放弃,不能认输。南霁风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以为可以用温柔和纵容织成一张网,将她彻底困住。
可她秋沐,从来不是轻易认命的人。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艰险,她也要试一试。
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孩子,对不起,让你生在这样不堪的境地里。但娘亲答应你,一定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有光的地方。
窗外,夜色渐深。栖霞别院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精致的牢笼照得如同白昼。而在那最高的了望塔上,一道玄色身影凭栏而立,遥遥望着枕霞阁的方向,久久未动。
塔下,墨影垂首禀报:“王爷,南灵太子已回到驿馆,伤势不轻,至少需静养半月。驿馆周围已加派人手监视。另外,宫中传来消息,陛下的情况……怕就是这几日了。太子殿下依旧守在乾元殿,但被我们的人看得死死的,无法与外界联络。”
南霁风“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枕霞阁那扇窗上。那里,烛火已熄,一片黑暗。
“她晚膳用了多少?”他忽然问。
墨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爷问的是郡主,忙道:“回王爷,郡主只用了小半碗粥,后来……后来都吐了。太医来看过,说是心绪激荡,肝气郁结,加上孕吐反应,开了安神顺气的方子,已让方嬷嬷去煎了。”
南霁风沉默片刻,道:“将库房里那支千年老参送去,让方嬷嬷看着入药。再告诉膳房,每日的膳食要更精心些,她喜欢清淡的,但也要注意滋补。若她再不用,就让厨子换着花样做,直到她肯用为止。”
“是。”墨影应下,心中却暗自咋舌。王爷对这位德馨郡主,真是上了心。只是这上心的方式……实在让人有些吃不消。
“落梅轩那边,”南霁风的声音冷了下来,“看紧点。秋芊芸若再有什么小动作,不必请示,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至于姚无玥,”南霁风顿了顿,“找个太医去看看,用点好药,别让她死了。活着,才有用。”
“是。”
南霁风挥挥手,墨影躬身退下。
高塔之上,夜风凛冽。南霁风望着枕霞阁的方向,眸色深沉如海。
沐沐,你还是不乖。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谁才是你该依靠的人。至于刘珩……他若识相,就该滚回南灵。若再敢来……这北辰的江山,很快就要变天了。届时,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拿什么来跟我争。
他转身,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枕霞阁内,秋沐并不知道南霁风此刻的想法。她正从枕下,再次摸出那个玉色小瓷瓶,紧紧攥在手心。瓷瓶温润,仿佛还带着刘珩的体温。
当归,当归。
太子哥哥,我一定会等到你。无论如何,我都会等到你。
栖霞别院的这场风波,似乎并未在别院之外激起太多涟漪。日子依旧如流水般过去,只是这流水之下,暗涌更急。
皇宫,乾元殿。
明黄的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北武帝南承稷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金纸,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轮流诊脉,眉头紧锁,交换着忧心忡忡的眼神,却无人敢轻易开口。
外殿,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南霁风端坐于临时增设的亲王座案后,面前堆叠的奏章已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身着墨色绣金蟒亲王常服,头戴玉冠,面沉如水,运笔如飞。朱批落下,字字千钧,决定着千里之外的战事、万民的生计、官员的升迁贬谪。
真正的御座空悬,而权柄,已无声地转移到了这张侧案之后。
南记坤坐在下首另一张稍小的案几后,面前也堆着奏章,但他握着朱笔的手,却迟迟无法落下。那些奏章,大多已被南霁风批阅过,送至他面前,不过是走个“共同监国”的过场,让他用印罢了。偶尔有几本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或地方琐事,才会真正让他“商议”。
他看着南霁风从容不迫、杀伐决断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不过短短数日,朝堂已然变天。
兵部、户部、吏部的要职悄无声息地换上了南霁风的人;京畿大营两万精兵被调往北境,接防的西山营兵马已进驻京郊;朝中稍有异议的大臣,或被寻了由头贬谪,或被架空闲置;连宫中禁卫,也多了许多生面孔,对他这位太子,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而他,名义上的储君,共同监国者,却像个傀儡,被困在这乾元殿外殿,连每日探视父皇的时间都被严格限制。他甚至无法得知,那些被南霁风批阅的奏章中,有多少是关乎国本,又有多少,是在为他日后的“名正言顺”铺路。
“太子殿下,”南霁风合上一本奏章,声音平稳无波,“关于江南盐税贪墨一案,三法司会审已有结果,这是判词,太子看看,若无异议,便用印。”
一份文书被内侍恭敬地送到南记坤案前。南记坤展开一看,心中剧震。
第518章 纵缚
涉案的江南转运使及一干官员,几乎全是昔日与睿王府并不亲近、甚至隐隐偏向东宫的官员!判词措辞严厉,量刑极重,主犯抄家问斩,从犯流放三千里,家眷没入官奴。
这哪里是处置贪墨,这分明是借机清洗异己!而且,这案子判得如此之重,如此之快,显然是早有准备,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
“皇叔,”南记坤抬头,声音干涩,“此案牵涉甚广,是否再细细复核?如此重判,恐有伤……”
“太子是觉得,贪墨国库,中饱私囊,致使盐政败坏,民生凋敝,还不够重?”南霁风抬眸,目光如电,直射南记坤,“还是说,太子觉得,这些人动不得?”
南记坤被他目光所慑,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为这些人说情,南霁风立刻就能给他扣上一个“结党营私”、“徇情枉法”的帽子。
“孤……并非此意。”南记坤避开他的目光,手指微微颤抖,“只是觉得,量刑是否过于严苛,有违我朝仁政……”
“乱世用重典。”南霁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今北境不稳,国库吃紧,正需肃清蠹虫,以儆效尤。本王与太子既受陛下重托,监国理政,自当雷厉风行,整饬纲纪。太子仁厚,但有时,过仁则是纵恶。此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不再看南记坤,对一旁侍立的高无庸道:“高公公,传旨吧。”
“是,王爷。”高无庸躬身,双手接过那份判词,转身出去宣旨。
南记坤看着高无庸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南霁风波澜不惊的侧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失态。
他知道,这份旨意一出,江南官场将彻底洗牌,南霁风的势力将更进一步渗入国家钱粮命脉。而自己,这个太子,不过是个盖章的工具。
“陛下!陛下!”内殿忽然传来太医惊慌的呼声。
南记坤猛地站起,就要往里冲,却被两名内侍不动声色地拦住。
“太子殿下请稍安,容奴才们先去看看。”内侍的声音恭敬,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南霁风也已起身,快步走向内殿,经过南记坤身边时,淡淡瞥了他一眼:“太子,稳住。”
南记坤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冰凉,僵在原地。
内殿里,一阵忙乱。太医们围着龙榻施针灌药,冯院使更是额头冒汗,手指搭在北武帝腕上,凝神感知。
南霁风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龙榻上的人,是他的皇兄,也曾是这北辰帝国说一不二的帝王。如今,却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权力真是有趣的东西,能让人登上顶峰,也能让人跌落尘埃。
“王爷,”冯院使擦了擦汗,走过来,压低声音,“陛下……怕是就这两日了。方才急火攻心,痰壅于胸,虽用金针暂时疏通,但脉象已如游丝,油尽灯枯之兆啊。”
南霁风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尽力而为,用好药,务必让陛下……走得安详。”
“是,老臣明白。”
南记坤终于被允许进入内殿,扑到龙榻前,握住父皇枯瘦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落。父皇的手冰冷僵硬,再无昔日温暖。
“父皇……父皇……”他哽咽着,低声呼唤,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南霁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归于平静。他转身走出内殿,对候在外面的墨影低语几句。
墨影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宫外传来消息:太后凤体违和,忧心陛下病情,已起驾从皇家寺庙回宫,正在前来乾元殿的路上。
南霁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李太后,他的好母后,终于要回来了。有李太后坐镇宫中,许多事情,就更好办了。比如,陛下的“遗诏”,比如,新帝的“登基”。
栖霞别院,枕霞阁。
自那日摔砸东西后,秋沐便以一种更沉默的方式,表达着她的抗拒。她不再与南霁风争执,甚至很少与他说话。
南霁风来,她便起身行礼,然后要么看着窗外发呆,要么闭目养神。送来的饭菜汤药,她照常吃,照常喝,只是吃得极少,喝得勉强。人眼见着又清减了几分,下巴尖了,眼睛更大了,衬得那眸子越发幽深,也越发空洞。
南霁风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依旧每日都来,有时处理完公务已是深夜,他也会过来,哪怕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秋沐装睡的侧脸,看上一炷香时间,然后默默离开。
他送来的东西更多,更珍贵。东海的珍珠,南海的珊瑚,西域的宝石,江南的绸缎,古玩字画,奇珍异宝,流水般送入枕霞阁。秋沐看也不看,全让兰茵收入库房。
他开始允许秋沐在别院中走动,只要不出二门,不靠近后门围墙。
枕霞阁周围的花园、水榭、回廊,她可以随意去。甚至,他撤走了枕霞阁内一部分明面上的护卫,只留下几个不起眼的丫鬟婆子,和隐藏在暗处的眼线。
他在试着“放手”,以一种掌控者的姿态,给予有限的“自由”。
这日午后,秋沐倚在临窗的榻上看书,是一本地方志,记载着北辰各地风物。阳光透过菱花窗格,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兰茵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尽管已是深秋,但秋沐近来体虚,有时会出虚汗。
“郡主,”方嬷嬷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血燕进来,轻轻放在小几上,“您早膳用得少,这血燕最是滋阴补气,您用一些吧?”
秋沐眼皮都没抬,翻过一页书,淡淡“嗯”了一声,却没动。
方嬷嬷看着秋沐明显消瘦的侧影,心中暗叹。王爷对郡主的心思,她这过来人看得分明,那是真上了心,可这上心的方式,实在让人喘不过气。郡主又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这般僵持下去,如何是好?
“郡主,”方嬷嬷斟酌着语气,“老奴多句嘴。王爷他……对您是真的好。这别院里,谁不羡慕您?王爷那般人物,何曾对哪个女子如此用心过?您就算心里有气,也该顾念着自个儿的身子,还有腹中的小世子。您这般折腾自己,最后苦的,不还是您自己吗?”
秋沐终于抬起眼,看向方嬷嬷,目光平静无波:“嬷嬷觉得,我是在折腾自己?”
方嬷嬷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忙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只是心疼郡主。”
“心疼我?”秋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倦和嘲讽,“那就请嬷嬷转告王爷,若真疼我,就放了我。若不能,就请别再送这些东西,也别再来说这些话。我累了,听不得这些。”
方嬷嬷一噎,知道再劝无用,只好道:“那郡主好歹用点燕窝,不然王爷问起,老奴实在没法交代。”
秋沐放下书,端起那碗血燕,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唇边,却又停下。她看向窗外,忽然道:“我想去园子里走走。”
方嬷嬷一愣,连忙道:“这会儿日头虽不毒,但风有些凉,郡主您身子弱,还是……”
“我闷得慌。”秋沐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若嬷嬷做不了主,就去请示王爷。”
方嬷嬷犹豫了一下,想到王爷近来似乎有意放宽对郡主的限制,便道:“那老奴陪郡主去园子里走走,只是不能太久,最多半个时辰,郡主就得回来歇着。”
秋沐没说话,算是默认。兰茵连忙取来一件厚厚的织锦披风,仔细为她系好。
秋沐起身,缓步走出寝屋。这是自那日争执后,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出门。枕霞阁外的回廊曲折,连接着后花园。
秋沐走得很慢,似乎真的只是在散步赏景。方嬷嬷和兰茵一左一右跟着,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也留意着秋沐的脸色。
走到一处临水的八角亭,秋沐停下脚步,望着亭下结了一层薄冰的池水,怔怔出神。池水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她单薄的身影,了无生气。
“郡主,亭子里风大,咱去那边暖阁坐坐吧?”方嬷嬷劝道。
秋沐却忽然指向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梅林:“那边,可是落梅轩?”
方嬷嬷心头一跳,赔着笑道:“是,那片梅林后面,就是落梅轩。不过那边偏僻,景致也寻常,不如这水边……”
“我想去看看梅花。”秋沐收回目光,看向方嬷嬷,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听说那里的梅花是异种,开得早。虽然是夏季,但也不失一番好景。”
方嬷嬷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郡主,落梅轩是二小姐的住处,王爷吩咐过……”
“王爷吩咐过不让我去吗?”秋沐反问。
“这……倒没有明确说。”方嬷嬷迟疑道,“只是二小姐性子跳脱,王爷怕她冲撞了郡主,故而让郡主静养……”
“我与她是亲姐妹,何来冲撞一说?”秋沐淡淡道,“我只是想去看看梅,顺便看看她。嬷嬷若为难,我自己去便是。”说着,竟真的转身朝着梅林方向走去。
“郡主!使不得!”方嬷嬷连忙拦住,急得额头冒汗。
王爷确实没明确禁止郡主去落梅轩,但谁都知道王爷不喜郡主与二小姐过多接触。可郡主这态度,摆明了非去不可。若强行阻拦,以郡主现在的身子和心性,万一出点什么事,她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老奴……老奴陪您去。”方嬷嬷终究妥协了,对兰茵使了个眼色,“兰茵,你腿脚快,先去落梅轩知会一声,就说郡主要过去走走,让那边准备一下。”
“是。”兰茵会意,快步朝梅林方向去了。这“知会”和“准备”,自然也是给暗处的人提个醒,让他们有所准备。
秋沐仿佛没看出她们的小动作,只是缓步朝梅林走去。方嬷嬷紧紧跟在身侧,一颗心七上八下。
梅林就在枕霞阁后方不远处,但因中间隔着假山和一小片竹林,显得较为僻静。此时梅花未开,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透着冬日的萧索。梅林深处,一座小巧的院落若隐若现,正是落梅轩。
比起枕霞阁的精致华美,落梅轩朴素得多,甚至有些简陋。院墙有些斑驳,院门虚掩着。兰茵已等在门口,见秋沐过来,连忙上前扶住,低声道:“郡主,二小姐在里面。”
秋沐点点头,推门而入。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粗使婆子在角落里打扫落叶,见到秋沐,连忙跪下请安,头也不敢抬。
正房的门开着,秋芊芸听到动静,从里面跑了出来。她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袄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带着惊喜,却又在看到秋沐身后严阵以待的方嬷嬷和几个眼生的丫鬟时,那惊喜变成了谨慎和一丝畏惧。
“姐姐?”秋芊芸快步上前,想要拉秋沐的手,又在中途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姐姐怎么来了?快,快屋里坐。”
秋沐看着明显清瘦了许多的妹妹,心中酸楚,面上却依旧平静:“在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听说你这儿的梅花好,便来看看。”她边说,边自然而然地拉起秋芊芸的手,感觉到妹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秋芊芸的手被秋沐握住,感受到姐姐手心的暖意,眼圈顿时一红,连忙低下头,掩饰道:“姐姐快进来,外面冷。”她引着秋沐往屋里走,趁转身的间隙,飞快地用手指在秋沐掌心划了两下。
秋沐心领神会,面上不显,随着她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比外面看起来更简单,甚至有些寒酸。一桌两椅,一张简单的架子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便是全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你这儿……伺候的人呢?”秋沐在椅子上坐下,环顾四周,问道。
秋芊芸勉强笑了笑:“原本有两个小丫鬟,前几日说人手不够,调到别处去了。现在就一个粗使婆子,负责洒扫和送饭。我习惯了自己动手,清净。”
清净?怕是监视和冷落吧。秋沐心中明了,却不点破,只道:“我听说无玥的伤势反复,可好些了?我带了些药材过来。”
方嬷嬷立刻将手中的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些上好的三七、血竭和两瓶白玉膏。
秋芊芸看到药材,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多谢姐姐惦记。姚姐姐她……在里间歇着。用了姐姐上次让兰茵送来的药,高热是退了,但腿伤……大夫来看过,说伤及筋骨,又拖得久了,怕是……怕是要落下残疾了。”说着,声音已带了哽咽。
秋沐心头一沉。落下残疾……对于曾经身怀武艺、性格骄傲的姚无玥来说,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秋沐问。
秋芊芸看向方嬷嬷。方嬷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郡主,姚姑娘病着,怕过了病气给您。您如今是双身子,最是要紧的时候,万一……”
“嬷嬷多虑了。”秋沐淡淡道,“无玥跟了我多年,我知她素来身子强健,不过是外伤,何来过病气一说?我既来了,看看她是应当的。若嬷嬷不放心,可随我一同进去。”
话说到这份上,方嬷嬷再阻拦就显得刻意了。她只得道:“那……郡主稍候,老奴先去看看姚姑娘是否方便。”说着,她快步走向里间,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掀帘进去。
秋沐和秋芊芸交换了一个眼神。秋芊芸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示意姚无玥情况不好,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不多时,方嬷嬷出来了,脸色有些不太自然:“郡主,姚姑娘醒着,只是精神不济,不方便起身见礼。”
“无妨。”秋沐起身,朝里间走去。兰茵想跟,被秋沐抬手止住:“你留在这儿。”
方嬷嬷只得硬着头皮,紧跟在秋沐身后进了里间。
里间比外间更狭小阴暗,只开了一扇小窗,光线不足。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姚无玥躺在靠墙的一张简易板床上,身上盖着不算厚的棉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闭着眼,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以为她已经没了气息。
她的一条腿露在被子外,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上还隐约渗着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明艳飒爽的女侍卫影子。
秋沐看到这一幕,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快步走到床边,轻声唤道:“无玥?”
姚无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秋沐脸上,待看清来人,她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挣扎着想坐起来:“阁……阁主……”
“别动!”秋沐连忙按住她,触手之处,只觉得她肩膀瘦骨嶙峋。“你躺着,好好歇着。”
姚无玥却不肯,执意要起来,秋沐只好扶着她,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姚无玥靠在枕上,喘了几口气,目光急切地在秋沐脸上身上打量,看到她苍白消瘦但尚且安好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愧疚和痛楚。
“阁主……属下……属下无能……没能护好您……”姚无玥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眼中泛起泪光。
“别这么说。”秋沐握住她冰凉的手,那手粗糙,布满薄茧,如今却虚弱无力。“是我连累了你。你的腿……”
姚无玥惨然一笑,摇了摇头,目光转向秋沐身后一脸警惕的方嬷嬷,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忽然道:“阁主……属下想单独和您说几句话……可以吗?”
方嬷嬷立刻道:“姚姑娘,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老奴……”
“嬷嬷,”秋沐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想和无玥单独说几句话。烦请嬷嬷,在外间稍候片刻。”
“这……”方嬷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郡主,这于礼不合,王爷吩咐老奴要时刻伺候在您身边,万一……”
“不会有万一。”秋沐打断她,语气冷了几分,“无玥伤重至此,难道还能对我不利?还是说,嬷嬷觉得,我会在这里,与一个重伤之人,密谋什么不利于王爷的事?”
这话说得重了,方嬷嬷脸色一变,连忙道:“老奴不敢!老奴绝无此意!”
“那就请嬷嬷在外间等候。”秋沐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只对姚无玥道,“你想说什么,说吧。”
方嬷嬷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王爷确实吩咐过要看好郡主,尤其注意她与落梅轩的接触。可郡主如今这态度,摆明了不让她听。若强行留下,惹恼了郡主,以郡主现在这不管不顾的性子,和王爷那看似纵容实则深不可测的态度,自己恐怕也讨不了好。
权衡再三,方嬷嬷最终还是退了出去,但就守在里间门外,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只要里面不传出什么异常动静,她也不必强行进去。
里间,秋沐见方嬷嬷退了出去,但料想她必定在门外听着,便提高了些声音,对姚无玥道:“无玥,你且宽心养伤,药材不够或是不好,尽管让芊芸取药,或者让人告诉我。王爷他……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姚无玥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她点点头,声音虚弱但清晰:“多谢阁主挂怀。属下的伤……不打紧。只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但以秋沐离她的距离,恰好能听清,“阁主,您要小心……方嬷嬷……她……是王爷的人,但……她有个儿子,在……在京郊大营当个小校尉,很宝贝……”
秋沐心中一震。姚无玥这是在给她传递信息!方嬷嬷有软肋,她的儿子!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但此刻显然不是细问的时候。
第519章 信号
“我知晓了。”秋沐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眼中传递着“安心”的信号,“你好好养伤,别再胡思乱想。你的忠心,我都记着。”
姚无玥眼圈更红,重重点头,不再多说。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提醒郡主注意方嬷嬷的软肋,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秋沐又仔细询问了她的伤势,叮嘱她按时用药,这才起身。临出门前,她深深看了姚无玥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鼓励,还有一丝决绝。
走出里间,方嬷嬷明显松了口气,连忙迎上来:“郡主,可说完话了?这儿药味重,待久了恐对您身子不好,咱还是回去吧?”
秋沐“嗯”了一声,又对秋芊芸道:“芊芸,你好生照顾无玥,缺什么少什么,就让人来告诉我,或者……直接去找方嬷嬷。”她看了方嬷嬷一眼,“嬷嬷,芊芸年纪小,无玥又伤着,这落梅轩的用度,还要劳烦嬷嬷多费心照看。王爷若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方嬷嬷忙道:“郡主言重了,这都是老奴分内之事。二小姐和姚姑娘这里,老奴会关照的。”
秋芊芸感激地看了秋沐一眼,行礼道:“多谢姐姐。”
秋沐没再多说,带着兰茵和方嬷嬷离开了落梅轩。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沉默着,方才在姚无玥那里强撑的平静,此刻化作了眉宇间更深的郁色。
方嬷嬷在一旁察言观色,小心翼翼道:“郡主也莫要太过忧心,姚姑娘的伤,老奴会再请好大夫来瞧,用好药养着,总能好的。”
秋沐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嬷嬷的儿子,是在京郊大营当差?”
方嬷嬷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强笑道:“是……是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在京郊大营混口饭吃。郡主……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方才听无玥提起,说嬷嬷有个儿子,很是孝顺能干。”秋沐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在京郊大营当差,前途是有的。嬷嬷在王府辛苦半生,也该享享儿孙福了。”
方嬷嬷后背冒出冷汗,干笑道:“郡主说笑了,老奴就是个伺候人的命,哪有什么儿孙福。只盼着那小子安安分分,别给王爷和郡主添乱就好。”
秋沐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继续朝前走去。
方嬷嬷却心惊肉跳,不敢再多言,只暗暗思忖,姚无玥那丫头到底跟郡主说了什么?她怎么突然问起自己儿子?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王爷知道吗?
回到枕霞阁,秋沐觉得有些乏了,便歪在榻上休息。方嬷嬷心事重重地退下,去安排晚膳和熬药。
兰茵给秋沐倒了杯热茶,小声道:“郡主,您今日去看姚姑娘,王爷那边……会不会怪罪?”
秋沐接过茶,捧在手心,汲取着那一点暖意。“他想怪罪,便怪罪吧。”她语气倦怠,“我只是去看个受伤的旧仆,若这都不允,与囚犯何异?”
兰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总觉得,郡主自那日摔东西后,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看似更沉默顺从,可骨子里那股劲儿,却似乎更倔了。
晚膳时分,南霁风来了。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眉宇间带着一丝轻松,连身上的气息都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冽。
进屋后,他如常般询问秋沐的饮食起居,得知她午后又吐了两次,只用了小半碗清粥,眉头微微蹙起,但并未多说什么,只吩咐方嬷嬷明日换几个厨子试试。
用膳时,秋沐依旧沉默,只低头小口吃着面前几样清淡的菜。南霁风不时为她布菜,她也不拒绝,夹到什么吃什么,像个没有情绪的瓷偶。
南霁风看着她这副样子,夹菜的手顿了顿,忽然道:“今日去落梅轩了?”
秋沐筷子停了一下,随即“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姚无玥伤势如何?”南霁风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太好,腿伤恐落下残疾。”秋沐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平静地回答。
“本王明日让太医正去给她瞧瞧。”南霁风道,“用最好的药,尽力医治。”
秋沐抬起眼,看向他,似乎有些意外他会主动提及为姚无玥请太医诊。
“怎么?不信?”南霁风与她对视,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王爷一言九鼎,我岂敢不信。”秋沐垂下眼帘,“只是无玥身份低微,恐当不起太医正亲自诊治。”
“她当不起,你当得起。”南霁风淡淡道,“你看重的人,本王自然不会让她轻易死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凉,“下不为例。落梅轩那边,你以后少去。秋芊芸心性不定,姚无玥又伤病缠身,戾气重,免得冲撞了你。”
秋沐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王爷是怕她们冲撞了我,还是怕我与她们接触,生出什么事端?”
南霁风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沐沐,你很聪明。但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本王不喜欢你与她们接触,是因为她们代表着你不想面对的过去,代表着危险和不确定。你如今怀有身孕,需要静养,需要安心。任何可能让你情绪波动、让你不安的人或事,本王都不希望出现在你身边。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们的孩子好。”
“为我好?”秋沐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将她囚禁于此,切断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掌控她的一切,却说这是为她好。
“难道不是吗?”南霁风伸手,想抚摸她的脸颊,秋沐偏头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却并不恼,反而顺势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沐沐,你可以恨我,可以怨我,甚至可以像那天一样,摔东西发泄。但你必须认清现实,接受现实。刘珩救不了你,秋家也已成过往。你现在唯一的依靠,是我,是你腹中的孩子。乖乖留在我身边,平安生下孩子,对你,对秋芊芸,对姚无玥,甚至对南灵那个已经自身难保的太子,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话,像最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秋沐心里。她猛地抬眼,看向南霁风,眼中是再也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悲愤:“南霁风,你到底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是不是要我变成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会听你话的木偶,你才满意?!”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脸色也瞬间苍白。
南霁风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那丝因朝堂顺利而带来的轻松愉悦,忽然消散了不少。他并不喜欢看到她这副充满恨意的样子,他更喜欢她平静的、哪怕只是伪装出来的温顺。
“沐沐,”他声音沉了下来,“注意你的身子。你若再这般激动,对孩子无益。”
“孩子,孩子!你口口声声都是孩子!”秋沐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手扶住桌沿才站稳。“在你眼里,我究竟算什么?一个替你孕育子嗣的工具?一个你必须掌控在手里的战利品?南霁风,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待过?!”
南霁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秋沐今日反应会如此激烈。去看了一眼秋芊芸和姚无玥,就让她又竖起浑身的刺了吗?
“坐下。”他命令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硬。
秋沐站着不动,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他。
“本王说,坐下。”南霁风加重了语气,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气压。
兰茵和方嬷嬷在门口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秋沐与他对视片刻,终究是身体支撑不住,加上腹中隐隐传来的不适,让她败下阵来。她缓缓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渗出冷汗,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南霁风看着她虚弱却倔强的模样,心中那点怒气又莫名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烦躁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心疼。他挥了挥手,让兰茵和方嬷嬷退下。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南霁风走到秋沐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这个姿态,让他少了些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沐沐,”他放软了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无奈,“我们非要这样吗?每次见面,都要这样针锋相对?我说过,我想要你,也想要你的心。我是在逼你,可我也在等你,等你慢慢接受我,接受现在的一切。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放下过去,看看眼前,看看未来?”
秋沐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她不是不累,不是不想妥协。可有些东西,是底线,是尊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
她可以为了芊芸和无玥暂时隐忍,可以为了腹中孩子勉强进食,但她不能忘记自己是谁,不能忘记那些血海深仇,不能忘记那个还在远方为她拼命的人。
“南霁风,”她睁开眼,泪水朦胧中,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让她感到恐惧的脸,“有些东西,是放不下的。就像你,放不下你的野心和掌控欲一样。”
南霁风眼神一暗。野心?掌控欲?或许吧。但他对她,不仅仅是这些。只是这些,他现在无法向她言明,她也不会信。
“罢了。”他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你累了,早些歇息吧。太医开的安神药,记得按时喝。”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传来,“落梅轩,你想去,便去吧。只是注意身子,别待太久。姚无玥的伤,太医正明日会去。秋芊芸那里,本王会吩咐下去,用度按世家小姐的份例来。”
说完,他推门而去,留下秋沐独自一人,对着满桌几乎未动的佳肴,和腕上那抹冰凉的紫玉镯,怔怔出神。
他允许她去落梅轩了?还提升了芊芸的用度?这是打一巴掌之后的甜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掌控?
秋沐猜不透。她只知道,在这场力量悬殊的较量中,她不能退,不能认输。哪怕前路再难,哪怕希望再渺茫,她也必须走下去。
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似乎传来微弱的胎动。孩子,你也感觉到娘亲的不安了吗?
别怕,娘亲会保护你,也会……带你离开这里。你还有一个兄长和姐姐在等你。
夜色渐深,枕霞阁的灯火再次熄灭。而皇宫之中,一场影响深远的变局,正在太后回宫的銮驾中,悄然拉开序幕。
翌日,南霁风果然派了太医正去给姚无玥诊治,用的也都是最好的药材。秋芊芸的用度也明显改善,送来的饭菜衣物都好了许多,甚至还添了两个小丫鬟伺候。
秋沐得知后,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南霁风越是如此“大方”,越说明他对自己和身边人的掌控越是严密。这些“恩惠”,都是标好价码的。
她没有再主动去落梅轩,但也没有刻意避讳。偶尔在园中散步,她会“不经意”地走到梅林附近,有时能远远看到秋芊芸在院子里做针线,或者发呆。姐妹俩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用眼神传递着只有彼此能懂的讯息。
秋沐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枕霞阁内的人和事。她注意到,自从那日她“闹”过之后,明面上的护卫确实少了,但暗处的眼线似乎并未减少。
方嬷嬷对她越发恭敬,但也越发小心谨慎,尤其是当她问及方嬷嬷家中情况时,方嬷嬷总是避重就轻,眼神闪烁。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沐的孕吐反应渐渐减轻,食欲好了些,人也丰润了一点,但眉宇间的郁色始终未散。她依旧沉默寡言,但对南霁风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尖锐抵触,有时甚至能心平气和地与他简单说上几句话,虽然大多是关于孩子,或者日常琐事。
南霁风似乎很满意这种变化。他来枕霞阁的次数更频繁了,有时只是坐坐,看看她,有时会带来一些外面的新鲜玩意儿,或者讲些朝堂上的趣事——当然,是经过筛选的。
他甚至开始着手准备孩子的衣物用品,命人将枕霞阁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准备做婴儿房。
他仿佛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笼中的鸟儿逐渐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投喂的食物和水,甚至开始梳理羽毛,发出微弱的鸣叫。他相信,假以时日,这只骄傲的雀儿,会彻底收起利爪,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可他不知道,或者说,他选择忽略的是,秋沐在沉默和表面的顺从下,那颗渴望自由、渴望逃离的心,从未停止过跳动。
她在等待,在观察,在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唯一的机会。
……
深夏的栖霞别院,暑气蒸腾。蝉鸣在浓密的树荫里撕扯出绵长的聒噪,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又被摇曳的竹帘切割成细碎跳动的金点。
枕霞阁内,四角早早摆上了冰盆。上好的窖冰无声融化,丝丝凉意驱散着室内的燥热,混合着角落里博山炉中一缕极淡的、清心安神的苏合香,营造出一种刻意为之的宁静恬适。
秋沐只穿着一件天水碧的软绸广袖长衫,下系月白百褶罗裙,乌发松松绾了个堕马髻,斜簪一支素玉簪,正倚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柄素面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一池开得正盛的粉荷上,神情有些怔忡。
孕近三月,最磨人的害喜症状终于如潮水般退去。胃口开了些,脸庞也褪去了先前那种不健康的苍白,透出些微丰润的淡粉。小腹尚且平坦,但原本纤细的腰身已有了不易察觉的圆润弧度。
兰茵和方嬷嬷变着法子调理她的饮食,各种滋补汤羹、精细点心流水般送来,她虽仍吃得不多,但已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动辄呕吐、食不下咽。
南霁风似乎很满意她身体的好转,来枕霞阁时,眉目间的神色都温和不少。
他不再动辄提及那些令人窒息的掌控与未来,偶尔会带来些民间精巧的玩意儿——一盒栩栩如生的面人,几本新出的、无关朝野的话本子,甚至有一次,还提来一只编织得异常精美的金丝蛐蛐笼,里面是只通体青黑的“大将军”,说是底下人孝敬的稀罕物,送来给她解闷。
秋沐看着那在精致笼舍里振翅鸣叫的蛐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似乎在尝试用另一种方式靠近她,一种看似寻常夫妻、带着些许烟火气的方式。她大多时候只是淡淡瞥一眼,并不接话,也不表现出特别的喜好。
南霁风也不恼,将东西放下,说几句“无聊时看着玩”,便转而询问她今日的饮食起居,或者说说朝堂上一些无伤大雅的趣闻。
他不再明令禁止她去落梅轩。秋沐隔三差五会去坐坐,有时带着兰茵,有时只让方嬷嬷跟着。
秋芊芸那里的用度确实好了许多,一日三餐有荤有素,四季衣裳也按世家小姐的份例置办了两套新的。姚无玥的腿伤,在太医正亲自诊治和上好药材的调理下,总算保住了,没有恶化,但如太医正所言,伤及筋骨,虽经全力救治,日后恐怕会不良于行,阴雨天疼痛难免。
姚无玥得知后,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对秋沐说:“能活着,能再见阁主一面,已是万幸。跛了便跛了,属下从前靠腿脚吃饭,日后靠手、靠脑子,也一样。”
秋沐心里发酸,却只能用力握握她的手。姚无玥反握住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极快地划了几个字:“方子,京郊,留意。” 秋沐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自那日后,秋沐对方嬷嬷的态度,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带着距离的“倚重”。她会询问方嬷嬷一些理家琐事,让她帮忙挑选衣料花色,甚至偶尔会提起方嬷嬷的儿子,问几句“在京郊大营可还习惯”、“差事辛不辛苦”之类不痛不痒的话。
方嬷嬷起初极为警惕,回答得滴水不漏,但见秋沐只是随口问问,并无深意,次数多了,紧绷的神经也略略放松,偶尔提及儿子,眼中也会流露出为人母的骄傲与牵挂,虽然很快便掩饰过去。
秋沐将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方嬷嬷的儿子,或许不是突破口,但至少是一个可以观察、可以利用的点。
她像一只被困在精致笼中的鸟,看似安分,实则每一根羽毛都感知着风向,每一寸骨骼都蓄着力,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缝隙。
南霁风对她的“放手”,似乎不仅仅体现在允许她走动和探视上。枕霞阁内外的护卫明显减少了,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以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紧绷感消弭了许多,院子里洒扫的仆役、廊下侍立的丫鬟,虽然依旧沉默规矩,但少了那种时刻被窥视的压迫感。
南霁风甚至提出,若她觉得闷,可以让人套了车,在别院附近的山林间转转,只是需多带些人,且不能走远。
秋沐以“身子乏,不耐车马颠簸”为由婉拒了。她不相信南霁风会真的给她自由,哪怕只是“别院附近”的自由。
这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更高明的、以退为进的笼络。她若欣然接受,恐怕立刻会有新的、更严密的“保护”措施跟上。她宁可待在看似松懈、实则仍在掌控中的枕霞阁,至少这里的环境她已熟悉。
这日午后,秋沐小憩醒来,觉得精神尚可。窗外荷风送爽,带着水汽的清凉。她起身,对正在绣花的兰茵道:“去园子里走走。”
兰茵连忙放下绣绷:“属下陪您。日头还毒着呢,属下给郡主拿把伞。”
第520章 缓步
“不必,就在水榭边走走,那里树荫浓。”秋沐说着,已自行往外走去。兰茵赶紧拿起一柄轻罗小扇和一件素绫披风跟上。
方嬷嬷正在外间吩咐小丫鬟们做事,见秋沐要出门,忙上前:“郡主醒了?可要用些冰镇的莲子羹?才从井里镇了拿上来,最是解暑。”
“回来再用吧。”秋沐脚步未停,径自出了门。
午后寂静,廊下只有知了声声。穿过月洞门,便是枕霞阁后连接花园的曲折回廊。回廊临水而建,一边是碧波荡漾的荷塘,一边是嶙峋的假山和茂密的竹林。荷花开得正盛,粉白嫣红,亭亭玉立,风过处,掀起层层绿浪,送来沁人心脾的清香。
秋沐沿着回廊慢慢走着,兰茵撑开小扇,在她身侧轻轻扇着风。方嬷嬷落后两步跟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回廊尽头是一座伸入水中的六角亭,朱栏玉砌,匾额上题着“枕流”二字。亭中已有人打扫干净,石桌上摆着时鲜瓜果和一壶凉茶。
秋沐走进亭中,凭栏而立,望着满池风荷,沉默不语。荷塘对岸,是掩映在绿树丛中的落梅轩一角飞檐。她看得有些出神。
兰茵倒了杯凉茶递过来:“郡主,喝口茶润润喉。”
秋沐接过,抿了一小口。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用泉水湃过,入口清冽甘醇。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水面自己的倒影上。面容依旧清丽,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拂不去的轻愁,眼神也失了从前的灵动飞扬,变得沉静,或者说,沉寂。
“这荷花倒是开得好。”方嬷嬷在一旁笑着搭话,“王爷知道郡主喜欢荷花,特意让人从江南移来的名种,花期长,开得也盛。再过些日子,结了莲蓬,让她们采了嫩莲子,给郡主做冰糖莲子羹,最是清甜。”
秋沐“嗯”了一声,没什么表示。喜欢荷花是多年前的旧事了,难为他还记得,还如此“用心”。只是这份用心,如今只让她觉得讽刺。
她在亭中坐了片刻,觉得水边风大,便起身道:“去那边竹林走走。”
穿过一道小巧的拱桥,便是一片青翠的竹林。竹叶森森,遮天蔽日,一进去便觉凉意沁人,连蝉鸣都似乎远了些。竹林中有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深处。
秋沐缓步走着,指尖拂过身边挺拔的竹竿。竹身冰凉光滑。她看似随意漫步,目光却悄然扫视着四周。这片竹林位于枕霞阁和落梅轩之间,占地颇广,一向幽静,平日除了洒扫的仆役,少有人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竹林渐密,光线也暗淡下来。前方小径分岔,一条继续向内,另一条似乎通向竹林边缘的围墙。
秋沐脚步微顿,似在辨认方向。
方嬷嬷上前一步,道:“郡主,再往里走就深了,怕有蛇虫。咱们出来有一会儿了,日头偏西,水汽上来,仔细着了凉气。不如回去吧?”
秋沐看了她一眼,方嬷嬷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小心的笑容。她又看向那条似乎通向围墙的小径,竹林掩映,看不太真切。
“也好,回吧。”秋沐没再坚持,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她看似不经意地问:“这别院后头,便是西山了吧?听说西山景色不错,夏日尤其凉爽。”
方嬷嬷笑道:“可不是么。西山绵延百里,咱们这栖霞别院是挑了最好的地段建的,冬暖夏凉。后头紧挨着的就是西山余脉,林深树茂,还有温泉。王爷说了,等入了秋,天气凉了,就让人引温泉水进来,给郡主您辟个汤池,最是解乏养人。”
秋沐点点头,没再说话。西山,京郊。方嬷嬷的儿子在京郊大营……若有机会出别院,哪怕是去西山附近转转……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压下。太过渺茫,也太过危险。
晚膳前,南霁风来了。他今日似乎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尚可,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家常锦袍,玉冠也取了,只用一根同色发带束着,倒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清俊的书卷气。
“听说你下晌去水边逛了?可还舒心?”他走进来,很自然地在秋沐身边坐下,接过兰茵递上的温茶,喝了一口。
“水边风凉,荷花看看便罢了,不可久待。”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切还是命令。
秋沐正对着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闻言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南霁风也不在意,目光落在棋盘上。黑子白子错落,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捻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
秋沐执棋的手顿了顿。南霁风这一子落下,看似无关紧要,却恰好破了她暗中经营的一小片势。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南霁风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微勾:“怎么,我下得不对?”
秋沐垂下眼帘,将指间的黑子放回棋盒:“王爷棋力高深,自然是对的。”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南灵太子刘珩,不日将正式参拜北辰。”南霁风的声音打破一室寂静,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秋沐指尖的棋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在即将落下的瞬间,被她稳稳按住。她抬起眼,看向南霁风,眸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哦?”她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亲自来?”
“嗯。”南霁风将手中棋子“啪”一声按在棋盘一处,瞬间截断了一条黑龙的退路,“以吊唁陛下、恭贺新帝、商谈边境榷场为由。国书今日递到礼部,内阁已议定,准其所请。”
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未离开秋沐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秋沐垂下眼帘,看着棋盘上因南霁风那一子而骤然生变的局势,沉默片刻,才道:“王爷告知我此事,是想让我早做准备,届时……以睿王妃的身份,亦或者是德馨郡主的身份,见他一面?”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反而让南霁风心头那点隐约的不快发酵起来。他宁可她像之前那样,或愤怒,或讥讽,或绝望,至少那证明她还在乎,还有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美丽,却没有温度。
“你想见他?”南霁风不答反问,身子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秋沐终于抬眼,与他对视。她的眼睛很美,瞳仁极黑,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没什么光亮。“我想不想,重要么?王爷若准,我便见。不准,我便不见。一切,但凭王爷安排。”
她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态度恭顺,言辞得体,挑不出一丝错处。可就是这种全然的、放弃抵抗般的顺从,让南霁风觉得胸口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你倒是看得开。”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就不怕本王趁机,要他永远留在北辰?”
做质子。
秋沐指尖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她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极淡地弯了下唇角:“王爷雄才大略,行事自有章法。德馨一介女流,身居内宅,不懂朝堂之事,亦不敢妄加揣测。”
“不敢?”南霁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沐沐,你如今自称‘德馨’,倒是顺口。”
秋沐不语,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棋盘,仿佛那纵横交错的纹路,比眼前的男人更有吸引力。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伸手,越过棋盘,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秋沐被迫抬起脸,与他对视。距离太近,她能清楚看到他眼中翻涌的暗色,和那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烦躁。
“刘珩要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南霁风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比如,求我别动他?或者,盼着他来救你出去?”
秋沐的下巴被他捏着,说话有些不便,声音却依旧平稳:“我说了,王爷自有决断。至于救我……”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近乎自嘲,“王爷觉得,他救得了么?”
四目相对,一个暗流汹涌,一个平静无波。空气仿佛凝固,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南霁风忽然松了手,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沐沐,我们非要这样说话么?”
秋沐得了自由,垂下眼,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下颌,没接话。
南霁风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却被他强行压下。他今日在朝堂上应对那些老臣的明枪暗箭,与各方势力周旋博弈,已是耗费心神。回到这里,只想寻片刻宁静,或者说,想从她这里得到一点不一样的回应,哪怕是恨,是怨,也好过这种死水般的沉寂。
“刘珩此来,意在试探。”南霁风不再看她,转而说起朝堂之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北境局势未明,南灵国内也不太平。他此番亲自前来,一是探听虚实,二是想借榷场之事,换取喘息之机。本王倒要看看,这位南灵太子,能拿出什么筹码。”
秋沐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的边缘。刘珩为何亲自来,她比谁都清楚。可清楚又如何?她如今自身难保,连传递消息都做不到,更遑论其他。她只能祈祷,祈祷刘珩不要冲动,祈祷他……平安。
“陛下……龙体如何了?”她忽然问,话题转得有些突兀。
南霁风看了她一眼,道:“也就这几日了。太医院已是尽力,天命如此。”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对皇兄将逝的悲伤,更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秋沐心中了然。北武帝一去,南记坤继位看似顺理成章,但以南霁风如今的权柄,加上李太后坐镇宫中,这“顺理成章”之下,不知有多少暗流汹涌。刘珩选择此时出使,时机可谓微妙至极。
“太子殿下……近日可好?”秋沐又问,声音很轻。
南霁风眸光微闪,语气听不出喜怒:“太子仁孝,日夜侍疾榻前,忧思过甚,清减了不少。有太后在旁抚慰,倒也撑得住。”
仁孝?忧思过甚?秋沐心中冷笑。只怕是身不由己,被看得死死地吧。南记坤这个太子,如今怕是与傀儡无异。只等北武帝咽下最后一口气,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
她不敢深想。这北辰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而她自己,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如同一叶飘萍,只能随波逐流,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和疲惫席卷而来。秋沐觉得有些喘不过气,腹中也隐隐传来些微不适。她放下棋子,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
“怎么了?不舒服?”南霁风注意到她的动作,眉头微蹙。
“没什么,只是有些乏了。”秋沐淡淡道,不欲多言。
南霁风看着她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的倦色,还有那在烛光下更显苍白的脸色,心头那点不快终究被一丝别样的情绪取代。他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指尖温热,带着薄茧。秋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没发热。”南霁风收回手,语气缓和了些,“既乏了,就早些歇着。晚膳用了么?”
“用过了。”秋沐答。其实她只喝了小半碗汤,但不想多说。
南霁风似乎看出她的敷衍,但并未追问,只道:“那就歇着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
秋沐起身,屈膝行了一礼:“恭送王爷。”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却疏离得如同陌生人。
南霁风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玄色衣袍掠过门槛,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秋沐缓缓直起身,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直到兰茵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问:“郡主,可要安置了?”
秋沐这才回神,摇了摇头:“我再坐会儿,你去歇着吧,不必伺候。”
兰茵有些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但还是应了声“是”,退到外间守着。
秋沐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方才南霁风落下的那颗白子,犹如一柄利刃,斩断了她苦心孤诣经营许久的一条大龙。棋局已定,败势难挽。
她伸出手,轻轻拂乱棋局。黑白棋子哗啦啦散落,混在一处,再分不清彼此。
就像这世事,这人心,这看不清前路的命运。
她抬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安静,但冥冥中,似乎能感受到另一个微弱生命的存在。孩子,娘亲该怎么办?
窗外,夜色如墨,无星无月。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了。
秋沐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荷香和水汽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闷热,也带来一丝凉意。她望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是京都的中心,也是风暴的中心。不知此刻的乾元殿,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北武帝,真的就要撑不住了吗?
……
皇宫,乾元殿。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前的闷热夜晚。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沉沉的死气。
明黄的龙帐低垂,几乎感觉不到内里的呼吸。太医们跪了一地,额上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内侍宫女垂手侍立,个个面如土色,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外殿,南霁风与南记坤对坐无言。两人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奏章,却无人有心思翻阅。更漏滴答,声声催人。
南记坤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身上的太子常服似乎都宽大了不少。他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合眼了,父皇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而身边这位皇叔,如同一头蛰伏的猛虎,看似平静,实则爪牙已露,只等最后一击。
他偷偷抬眼看向南霁风。对方端坐着,背脊挺直,面容沉静,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品茶,仿佛眼前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只是寻常办公的夜晚。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让南记坤从心底感到寒意。
“咳……咳咳……”内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随即是内侍压抑的惊呼和忙乱的脚步声。
南记坤猛地站起,就要往里冲。
“太子。”南霁风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南记坤脚步钉在原地,回头,双眼布满血丝:“皇叔,父皇他……”
“冯院使在里面。”南霁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太子进去,也于事无补,反添忙乱。坐下,安心等待。”
“可是……”南记坤还要争辩,却被南霁风一个眼神慑住。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他所有的心思看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连滚爬爬地进来,也顾不得礼仪,颤声道:“启禀王爷、太子殿下,四、四皇子殿下在殿外求见,说……说一定要见陛下最后一面!”
四皇子?南辰逸?
南霁风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南记坤也是一愣。这位四皇侄,生母只是个卑微的宫女,出生不久母亲就病逝了,自小在宫中就是个小透明,性子温和,甚至有些怯懦,从不参与任何争斗。从小在郊外别院,几乎不在人前露面。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求见?还“一定要见最后一面”?
南霁风与南记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让他进来。”南霁风沉声道。
不多时,一个穿着亲王常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年纪,身材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与南记坤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温和许多,甚至带着点书卷气。正是四皇子南辰逸。
他脸色苍白,眼圈泛红,似乎是一路跑来的,气息有些不稳。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皇叔!皇弟!求你们让我进去,见父皇最后一面吧!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与皇兄相比,可父皇终究是我的生身父亲啊!求皇叔、皇弟成全!”说着,竟砰砰磕起头来,额角很快见红。
南记坤看得不忍,上前一步想扶他:“四哥,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
“让他说。”南霁风却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南辰逸身上,带着审视。
南辰逸抬起头,泪流满面,神情悲戚至极,不似作伪。“皇叔,侄儿知道,父皇……父皇怕是不行了。侄儿不敢有他求,只求在父皇……去之前,能再看他一眼,能再听他……唤我一声‘皇儿’……”他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张温和儒雅的脸,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
南记坤本就因父皇病重而心力交瘁,此刻见弟弟如此,更是悲从中来,眼眶也红了,转头对南霁风道:“皇叔,四哥一片孝心,就让他进去看看吧。父皇他……或许也想见见四哥。”
南霁风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情真意切的南辰逸,沉默片刻,才道:“既如此,你进去。只是陛下需要静养,你略看一看便出来,莫要惊扰。”
“多谢皇叔!多谢皇弟!”南辰逸又磕了个头,才踉跄着爬起来,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快步走向内殿。
南霁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龙帐后,眼神微深。这个四侄子,今日的表现,倒是与他往日怯懦低调的形象不太相符。是人之将死,真情流露?还是……
他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内殿,药味混杂着垂死之人特有的衰败气息,令人窒息。南辰逸扑到龙榻前,看着榻上那个枯瘦如柴、面色灰败的老人,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第521章 归天
“父皇……父皇!儿臣来看您了!”他握住北武帝冰凉干枯的手,声音颤抖。
北武帝紧闭的双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看清眼前的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话来。
“父皇,是儿臣,是辰逸啊!”南辰逸将脸贴近父亲的手,泪如雨下,“您看看儿臣,看看儿臣……”
一旁的冯院使和几位老太医面面相觑,想劝,又不敢。南霁风只让“略看一看”,可看四皇子这架势……
南辰逸哭了一阵,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北武帝耳边急促地说道:“父皇,您放心,您未了的心愿,儿臣知道。您不想让北辰江山落于旁人之手,不想让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儿臣懂,儿臣都懂!您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就好……”
北武帝的眼睛猛然睁大了一些,死死盯着南辰逸,嘴唇剧烈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父皇!父皇您怎么了?您别激动!”南辰逸见状,立刻提高声音,惊慌失措地喊道,“太医!太医!快来看看父皇!”
冯院使等人连忙上前,一阵忙乱。南辰逸被挤到一边,他擦着眼泪,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龙榻边伺候的只有两个心腹内侍和几个太医,外殿的南霁风和南记坤并未进来。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异色,继续做出悲戚无助的样子。
片刻后,冯院使擦着汗过来,对南辰逸道:“四殿下,陛下是见了您,情绪激动,痰壅于胸,方才已用金针疏导,暂无大碍,但需要绝对静养。您看……”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南辰逸红着眼眶,点点头,又跪在榻前磕了三个头,哽咽道:“父皇,您一定要保重龙体,儿臣……儿臣改日再来看您!”说完,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
回到外殿,南辰逸又是一番哭诉,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南记坤也陪着落了几滴泪。只有南霁风,始终神色淡淡,只说了句“孝心可悯,但陛下需要静养,逸郡王先回府歇着吧,有消息自会通知你”。
南辰逸千恩万谢,这才抹着眼泪退下。
他走出乾元殿,夜风一吹,脸上的泪痕很快干了。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却透着沉沉死气的宫殿,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甚至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悲戚,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父皇,您可要撑住啊。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整了整衣袍,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谦逊的表情,朝着宫门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中。
乾元殿内,南霁风看着南辰逸离去的方向,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
“墨影。”他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阴影处,单膝跪地:“王爷。”
“去查查,本王的这位好侄儿,最近都和什么人接触过。事无巨细,报与我知。”
“是。”黑影领命,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南记坤有些不安:“皇叔,您是觉得四弟他……”
“小心无大错。”南霁风打断他,语气平静,“非常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不可掉以轻心。太子,你是一国储君,更要沉住气。”
“是,皇叔教训的是。”南记坤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
夜,更深了。
……
接下来的两日,皇宫内外,气氛越发紧张凝重。太医院判冯院使几乎是住在了乾元殿,所有太医轮班值守,珍贵药材如流水般送入,可北武帝的脉象还是一日弱过一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多数时间都陷入昏迷。
朝臣们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陛下眼看是不行了,接下来便是新帝登基。太子南记坤名正言顺,但谁都知道,真正的权柄掌握在摄政王南霁风手中。这位杀伐决断的王爷,会甘心还政于太子吗?若不肯,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一些心思活络的官员,已经开始暗中走动,权衡站队。但更多的,是选择观望,在局势未明之前,紧闭门户,谨言慎行。
李太后自回宫后,便坐镇慈宁宫,日日遣人来乾元殿问询,自己却很少亲至。这位历经三朝、手腕高超的太后,此刻的沉默,反而更让人琢磨不透。
南霁风依旧每日进宫,与南记坤一同“监国”,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他行事雷厉风行,批阅奏章、下达指令,毫不拖泥带水。
朝堂上下,无人敢有异议。太子南记坤,更像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坐在一旁,看着南霁风发号施令,自己偶尔附和几句,盖印了事。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只等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第三日,深夜。
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京都宵禁后的寂静。一骑快马自城门飞驰而入,直奔皇宫。马上骑士高举令牌,嘶声高喊:“八百里加急!北境军报!开门!”
宫门隆隆开启,骑士毫不停留,一路冲向乾元殿。
“报——!”凄厉的喊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刺耳,“北境急报!戎狄大王子集结五万铁骑,突袭雁门关!雁门关守将王贲将军重伤,关隘告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急报传入,满朝皆惊!
乾元殿内,刚刚合眼不久的南霁风被紧急唤醒。他迅速披衣起身,来到外殿。南记坤也被内侍从偏殿叫来,睡眼惺忪,面带惊慌。
“皇叔,这……戎狄怎么会突然大举进攻?雁门关守军三万,王贲将军也是沙场老将,怎么会……”南记坤声音发颤。他虽未亲历战阵,但也知雁门关乃北境门户,一旦有失,戎狄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京师!
南霁风面沉如水,快速浏览着军报。军报上字迹潦草,沾染着血迹和硝烟味,显然是在极其危急的情况下写成。上面详细描述了戎狄如何利用夜色和风雪掩护,突然发起猛攻,守军如何拼死抵抗,伤亡如何惨重……
“王贲轻敌冒进,中了戎狄诱敌之计,被围困于野狼谷,虽拼死突围,但身受重伤,雁门关守军群龙无首,方有此败。”南霁风合上军报,声音冷冽,“当务之急,是立刻派兵增援,稳定军心,守住雁门关。”
“派兵?派哪里的兵?京畿大营的兵马前些日子已调往北境协防,如今京中兵力空虚……”南记坤急道。
“西山营。”南霁风斩钉截铁,“西山营两万精锐,距雁门关最近,可即刻开拔。同时,传令北境各州府,抽调驻军,驰援雁门。再从京畿周边大营,调兵填补西山营防务。”
“西山营?”南记坤一愣,“可西山营是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若调走,京师防务……”
“京师有禁军和五城兵马司,足可维持。”南霁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雁门关若破,京师一样危险。孰轻孰重,太子当知。”
南记坤哑口无言。他知道南霁风说得对,可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西山营是南霁风一手带出来的嫡系,战力最强,也最忠心。此时调走西山营……
“此事刻不容缓,需立即决断。”南霁风不再看他,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和几位重臣道,“传本王令:西山营都指挥使周霆,即刻点兵两万,驰援雁门关,三日内必须抵达!沿途州府,全力配合粮草辎重!违令者,斩!”
“是!”兵部尚书等人凛然应命,匆匆下去拟旨安排。
“太子,”南霁风又看向南记坤,“陛下病重,国事艰难,你我更需同心协力。拟旨用印之事,就劳烦太子了。”
南记坤看着南霁风深邃无波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这道调兵令一下,京师的防务便彻底落入南霁风掌控之中。可眼下军情如火,他没有任何理由反对。
“孤……孤这就拟旨。”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旨意很快拟好,用了太子印和摄政王印,八百里加急送出。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都,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北境急报而震动起来。灯火通明,官员奔走,战马嘶鸣,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南霁风站在乾元殿外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夜风凛冽,吹动他玄色的大氅,猎猎作响。
墨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王爷,西山营已接令,周将军正连夜点兵。另外,四皇子府今夜有异动,府中后门有三辆马车悄悄出城,往西山方向去了,我们的人已跟上。”
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西山?他去西山做什么?给西山营‘送行’么?”
墨影垂首:“马车很普通,护卫也不多,看起来像是运送货物。但据盯梢的人回报,马车沉重,车辙印很深,不像寻常货物。”
“继续盯着,看他们到底去哪,见什么人。”南霁风顿了顿,“宫里这边,都安排好了?”
“是。禁军副统领是我们的人,今夜当值。乾元殿内外,也都换上了我们的人。太后那边,慈宁宫外也加了双岗,说是保护太后安全。”
“嗯。”南霁风点点头,目光转向内殿方向,那里灯火昏暗,一片死寂。“陛下那边……”
“冯院使说,就这一两日了,怕是……熬不过今夜。”
南霁风沉默片刻,缓缓道:“让冯院使,用上那支千年老参,务必让陛下……撑到明日辰时。”
“是。”
“还有,”南霁风转身,看向墨影,眼中寒光一闪,“去查,北境这次突袭,为何事先毫无征兆?戎狄左贤王的消息,我们安插的人,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墨影心头一凛:“属下立刻去查!”
南霁风挥挥手,墨影躬身退下,消失在黑暗中。
台阶上,只剩下南霁风一人,独立于深秋寒夜之中。他望着沉沉夜幕,远处隐隐传来大军开拔的号角和马蹄声。西山营,动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场风雨,看来比预想的,来得更急,也更猛。
不过,正合他意。
……
栖霞别院,枕霞阁。
秋沐并未睡熟。或许是孕期反应,或许是心中有事,她近来总是浅眠,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远处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声响将她从不安的梦境中唤醒。她睁开眼,室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廊下灯笼透进来的微光。
那声音……是马蹄声?很多,很急的马蹄声,从西边传来,持续不断。
她坐起身,侧耳倾听。没错,是大队骑兵行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么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兵马调动?而且方向是……西边?西山营的方向?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西山营是拱卫京师的精锐,非有重大军情,绝不会轻易调动。难道是北境出事了?还是……京中有变?
她掀被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夜风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远处,西边的天空,似乎被无数火把映得隐隐发红。
真的出事了。
秋沐握紧了窗棂,指尖冰凉。是戎狄犯边?还是……宫变?
如果是宫变,谁会动手?太子?不,太子如今被南霁风看得死死的,自身难保。李太后?她已稳坐后宫,没必要此时冒险。那会是谁?难道是……
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名字跳入脑海——四皇子,南辰逸。
那个温和怯懦,在宫中毫无存在感的郡王?可能吗?
可如果不是他,这京都之中,还有谁有能力,又有动机,在南霁风眼皮底下调动兵马?
不,不对。西山营是南霁风的嫡系,没有他的命令,谁能调动?
除非……这调兵,本就是南霁风的意思!他调走西山营,是想做什么?清君侧?逼宫?还是……对付即将到来的刘珩?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飞转,秋沐只觉得一颗心沉沉下坠。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京都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暴。而她自己,被困在这看似平静的别院,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犹如聋子瞎子。
“郡主?您怎么起来了?”外间守夜的兰茵听到动静,端着烛台进来,见秋沐只穿着单衣站在窗边,连忙取过披风给她披上,“仔细着了凉。您听,外头什么声音?轰隆隆的,像是打雷,又不像……”
“是马蹄声。”秋沐拢了拢披风,低声道,“很多马,在跑。”
兰茵脸色一白:“马蹄声?这么晚了,怎么会有这么多马……难道是……”她不敢说下去。
秋沐摇摇头,示意她噤声。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院子里静悄悄的,值守的婆子靠在廊柱下打盹,一切如常。但仔细看,会发现暗处的阴影里,似乎比平日多了几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
守卫,加强了。虽然很隐蔽,但秋沐能感觉到。
南霁风果然有所准备。或者说,这一切,本就在他的计划之中。
秋沐轻轻关上门,走回床边坐下。烛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兰茵,去睡吧,我没事。”她平静地说。
“郡主……”兰茵担忧地看着她。
“去吧。把灯留着。”秋沐的声音不容置疑。
兰茵只好退下,将烛台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自己则在外间的榻上躺下,却是睁着眼,怎么也睡不着了。
秋沐靠在床头,没有睡意。她听着窗外隐约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西方的夜空下。远处皇宫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在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山雨欲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一声,又一声,沉重而缓慢,穿透寂静的夜空,传遍京都的每一个角落。
是宫里的丧钟!
秋沐猛地坐直身体。这钟声……是皇帝驾崩时才敲的国丧之钟!
北武帝,驾崩了!
钟声连绵不绝,整整敲了二十七下,代表着帝王之尊。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沉痛,压抑,又预示着无尽的变数。
秋沐披衣下床,走到窗边。整个栖霞别院都被钟声惊动了,各处陆续亮起灯火,隐约传来仆役们惊慌的低语和脚步声。
“郡主!”兰茵也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是……是丧钟!北武帝……北武帝他……”
秋沐点点头,示意她噤声。她的目光,却望向皇宫的方向。皇帝驾崩,国丧开始。接下来,就是新帝登基,权力交接。
南霁风,你现在在哪里?是已经控制了皇宫,还是在去往皇宫的路上?
她忽然想起,傍晚时分,南霁风离开时,曾说过“晚些再来看你”。可他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是了,如此关键时刻,他怎么可能还会来别院。
那么,刘珩呢?皇帝驾崩,国丧期间,外国使团按例需在国境外停留,待丧礼过后方可入境。他的行程,必然会被耽搁。
这会是巧合吗?还是南霁风算准了时间?
秋沐不敢再想下去。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
皇宫,乾元殿。
丧钟敲响的那一刻,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内侍宫女跪了一地,悲声震天。
龙榻上,北武帝南承稷,终于走完了他充满争议、又饱受病痛折磨的一生,龙驭宾天。
南记坤扑在龙榻前,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冯院使领着太医们跪在一旁,以头触地。内殿外殿,所有人匍匐在地,哀声不绝。
南霁风也跪在龙榻前,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直到二十七下丧钟敲完,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和肃穆。
“陛下——驾崩了——”司礼太监尖利颤抖的声音,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请太子殿下节哀,保重龙体!”殿内,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响起一片附和之声。只是这“太子殿下”的称呼,很快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变成了“皇上”。
“请皇上节哀!保重龙体!”
南记坤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闻言茫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跪了满地的朝臣和内侍,听到那一声声“皇上”,一时竟有些恍惚。
“父皇!”一声凄厉的呼喊从殿外传来。只见四皇子南辰逸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身素服,发髻散乱,满脸泪痕,比那日来探病时更加悲痛欲绝。他推开拦阻的内侍,扑到龙榻前,放声大哭:“父皇!您怎么就这么走了!父皇!您睁开眼看看儿臣啊!父皇——”
他哭得情真意切,捶胸顿足,几乎要背过气去。
南霁风冷眼旁观,没有阻止。南记坤被他哭得心酸,也陪着落泪。
哭了一阵,南辰逸忽然转身,对着南记坤砰砰磕头:“太子殿下!不,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父皇龙驭宾天,还请皇上即刻即位,主持大局,以安天下臣民之心啊!”
他这一喊,殿内不少大臣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请皇上即刻即位,主持大局!”
南记坤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无措,下意识看向南霁风。
南霁风这才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南记坤身上,沉声道:“陛下驾崩,举国同悲。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殿下仁孝聪慧,深得先帝器重,立为储君多年,名正言顺。当此国丧之际,更需新君主持,以定人心。臣,南霁风,恳请太子殿下,顺应天意民心,即刻灵前即位,承继大统!”
他说着,竟撩袍跪了下去,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中高呼:“臣,南霁风,叩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一呼,如同一个信号。殿内所有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臣等叩见新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屋瓦,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第522章 奸佞
南记坤看着跪了满地的臣子和内侍,看着最前方那个深深俯首的玄色身影,心中没有半分登临天下的喜悦,只有无边的寒意和沉重。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太子南记坤,而是北辰的新帝。可他这个新帝,脚下是万丈深渊,身边是虎视眈眈的豺狼。
“众卿……平身。”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
“谢皇上!”
众人起身。南霁风也站起身,神情肃穆,走到南记坤身边,低声道:“陛下,国丧之事,千头万绪,还需陛下主持。请陛下移步偏殿,与诸位大臣商议后续事宜。先帝大行,礼部已拟定仪程……”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事宜,发号施令,从容不迫。南记坤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只能被动地点头,听着,偶尔说一句“准奏”或“依皇叔所言”。
南辰逸也站了起来,用袖子擦着眼泪,红着眼眶对南记坤道:“太子……不,皇上,您一定要保重龙体。父皇在天有灵,也定希望您能振作精神,带领我北辰重现辉煌。臣弟不才,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他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南记坤看着这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四弟,心中那点疑虑和戒备,在丧父之痛和眼前的混乱局势下,似乎也淡去了些,只点了点头:“四皇兄有心了。”
南霁风瞥了南辰逸一眼,没说什么,只对礼部尚书道:“即刻颁诏天下,先帝驾崩,举国治丧。新帝灵前即位,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释服。命各州县官员就地举哀,不得擅离职守。藩王、勋贵、外邦使臣,按制入京奔丧。”
“是!”礼部尚书躬身领命,匆匆下去拟旨。
“皇上,”南霁风又转向南记坤,语气恭敬,“国丧期间,京师防务尤为重要。西山营已奉旨驰援北境,京师防务空虚。臣请旨,暂调京畿大营剩余兵马,及五城兵马司,统一归由禁军调配,拱卫皇城,以防不测。”
南记坤心头一跳。京畿大营的兵马之前被调走一部分去北境,剩下的本就不多,如今再交给禁军……禁军如今是谁的人?他猛地看向南霁风。
南霁风神色平静,与他对视:“皇上,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皇城安危,系于陛下之身,不可不慎重。”
南记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南霁风那双深邃无波的眼睛,再看看殿内肃立、显然早已是南霁风一派的武将们,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准奏。一切……依皇叔所言。”他听到自己无力地说。
“陛下圣明。”南霁风躬身,然后转身,对殿内几名武将下令,“尔等即刻去办,务必确保皇城万无一失!”
“末将领命!”
南辰逸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冷笑。好一个睿王,好一个“以防不测”。这京师,这皇宫,如今已是他囊中之物了吧?父皇,您看到了吗?您最信任、最倚重的弟弟,在您尸骨未寒之时,就已将您的儿子,将这座江山,牢牢掌控在手心了。
不过,没关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南霁风,你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他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阴狠。
国丧的流程繁琐而沉重。颁发遗诏,拟定谥号,布置灵堂,安排守灵哭临,接见宗室勋贵、文武百官……一连串的事情忙下来,已是深夜。
南记坤作为新帝,需在灵前守夜。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父皇的灵柩,心中悲恸、惶恐、茫然交织,几乎要将他压垮。
南霁风以“陛下龙体要紧,还需主持大局”为由,劝他去偏殿稍事休息,自己则主动提出代为守灵。
南记坤身心俱疲,也知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便同意了。在宫人的搀扶下,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偏殿休息。
灵堂内,白幡飘动,烛火摇曳,香烟袅袅。南霁风独自一人跪在灵前,腰背挺直,如同一尊雕塑。
殿内空旷寂静,只有蜡烛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守灵的宫人和内侍都被屏退在殿外。
南霁风望着灵牌上“北辰皇上”几个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北武帝,你终于还是走了。这北辰的江山,这沉重的担子,最终还是落到了本王的肩上。你放心,本王会替你,好好看着这万里河山。
殿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若不是南霁风耳力极佳,几乎难以察觉。
“进来。”他头也没回,淡淡道。
墨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王爷,四皇子出宫后,并未回府,而是去了城西一处隐秘的宅院。我们在那里,发现了这个。”
墨影双手呈上一物。那是一枚令牌,非金非铁,黑沉沉的,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岚”字。
南霁风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他翻转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狼头图腾,狰狞凶戾。
“他和岚月国竟有牵扯。”南霁风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本王的这位好侄儿,还真是给了本王一个大惊喜。西山那边,马车里装的,就是这东西吧?”
“是。三辆马车,全是兵器甲胄,还有大量金银。接头的,是对方的暗探。我们的人跟踪到西山一处山谷,那里埋伏了至少五千人马,看服色和装备,是……是原北境边防军的一支,三年前因吃空饷、冒领军功被裁撤的‘黑风营’残部。领头的,是原黑风营副将,贺拔野。”
“贺拔野……”南霁风手指摩挲着冰冷的令符,“当年黑风营被裁,贺拔野被判流放三千里,死在了路上。没想到,竟是金蝉脱壳,投了岚月。好,很好。”
他站起身,将令牌丢还给墨影:“四皇子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具体不知,但听他们对话,似乎是许了贺拔野复起,重掌北境兵权,以及……裂土封王。”
“裂土封王?”南霁风冷笑,“胃口不小。凭他南辰逸,也敢许下这等诺言?不过是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王爷,是否现在动手,将四皇子与敌方暗探一并拿下?”墨影问。
“不急。”南霁风摆摆手,走回灵前,重新跪下,“让他们再多活几个时辰。城外那五千人,盯着,一个也别放跑。至于宫里的这位……”
他抬眼看着先帝的灵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王倒要看看,他能唱出一出什么好戏。通知我们的人,按计划行事。等他自己跳出来,再……一网打尽。”
“是!”墨影领命,顿了顿,又道,“王爷,还有一事。宫中眼线来报,四皇子的人,似乎买通了太后宫中一名负责洒扫的太监,暗中传递消息。太后那边,是否要提醒……”
“不必。”南霁风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本王这位母后,精明着呢。她宫里的人,有几个是她不知道的?由她去。正好,也让本王看看,本王的母后,到底选了哪一边。”
墨影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悄然退下。
灵堂内重归寂静。南霁风闭上眼,仿佛在静心守灵。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却泄露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南辰逸,你以为你隐藏得很好?你以为勾结戎狄,收拢残兵,就能与本王抗衡?你以为太后会站在你那边?天真。
这盘棋,从始至终,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为本王扫清障碍,提供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至于太后……南霁风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母后,希望您,不要让本王失望。
……
寅时三刻,正是一夜中最黑暗、人最困乏的时候。
皇宫各处都挂起了白幡,一片肃杀。守夜的宫人内侍强打精神,但连日来的疲惫和困倦,还是让不少人倚着墙壁打起了瞌睡。
灵堂内,南霁风依旧跪得笔直,仿佛不知疲倦。南记坤在偏殿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被噩梦惊醒,再也无法入睡,索性重新回到灵堂,跪在南霁风身侧,默默垂泪。
殿内檀香袅袅,烛火跳动,映照着父子二人的灵位,和跪在下方的叔侄二人,气氛沉重而诡异。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隐隐的骚动,似乎有兵器碰撞和呵斥声传来,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南记坤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看向南霁风。
南霁风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皇叔,外面……”南记坤忍不住开口。
“陛下不必惊慌,许是巡夜的侍卫。”南霁风淡淡道,连眼皮都没抬。
他话音刚落,殿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厚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凛冽的夜风灌入,吹得灵前白烛一阵乱晃。
只见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手持利刃,瞬间将灵堂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士兵身着禁军服饰,但脸上都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持染血的长刀,正是禁军副统领,赵铎!而他身后,跟着走进来的,赫然是一身亲王服饰,面色冰冷,再无半分怯懦温和的四皇子——南辰逸!
“四皇兄!赵铎!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南记坤骇然变色,猛地站起,又惊又怒。
南霁风也缓缓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冲进来的士兵,最后落在南辰逸脸上,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来,丝毫不显惊讶。
“做什么?”南辰逸嗤笑一声,向前走了几步,与南霁风、南记坤形成对峙之势。他脸上那惯有的温和怯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和怨毒。
“我的好皇弟,还有我‘敬爱’的皇叔,你们说,我要做什么?”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在空旷的灵堂内回荡,“当然是……清君侧,正朝纲,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南记坤又惊又怒,“南辰逸,你疯了吗?!父皇尸骨未寒,你竟敢带兵闯入灵堂,你想造反不成?!”
“造反?”南辰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哈哈哈哈!造反?南记坤,你有什么资格说我造反?!这皇位,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是你!是你和你那虚伪的母妃,还有这个狼子野心的皇叔,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他猛地伸手指向南霁风,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南霁风!你仗着父皇的宠信,把持朝政,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这些年,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睿王权倾朝野,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父皇在时,你尚且有所顾忌,父皇一走,你立刻调走西山营,控制禁军,将皇兄架空成傀儡!你这才是真正的谋逆!是窃国之贼!”
他又指向南记坤,满脸讥讽:“还有你,南记坤!你除了有个当贵妃的娘,除了会装模作样地扮仁孝,你还有什么?!你文不成武不就,懦弱无能,凭什么坐这皇位?!父皇真是老糊涂了,竟然立你为太子!我南辰逸,文韬武略,哪一点不如你?!可从小到大,父皇眼里只有你!太后眼里也只有你!你们何曾正眼看过我一眼?!”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眼圈赤红:“就因为我母妃是个卑贱的宫女?就因为我出身不如你高贵?所以我就活该被忽视,被冷落,活该像个影子一样活在你们的阴影下?!我不服!我不服!”
“所以,你就勾结岚月,引狼入室?”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城外西山,那五千黑风营残部,还有你许给贺拔野的裂土封王,就是你的底气?”
南辰逸的笑声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霁风:“你……你怎么知道?!”
“本王不仅知道这些,”南霁风缓缓站起身,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从容,与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本王还知道,你与岚月国的暗探暗中往来已有三年。你向他提供北境布防图,他助你铲除异己,夺取皇位。你甚至许诺,一旦事成,便割让雁门关以北三州之地,岁岁纳贡。本王说得可对?”
南辰逸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南霁风:“你……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监视我?!”
“监视你?”南霁风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你也配?不过是几只跳梁小丑,自以为行事隐秘,殊不知一举一动,早已在本王掌中。”
他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禁军副统领赵铎:“赵铎,你身为禁军副统领,世受皇恩,却与逆贼勾结,带兵逼宫,该当何罪?”
赵铎被南霁风目光一扫,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但他看了看身后数百精锐,又看了看神色狰狞的四皇子,咬咬牙,厉声道:“南霁风!你休要猖狂!今夜这灵堂,已被我等控制!识相的,立刻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否则,休怪我等刀剑无眼!”
“哦?”南霁风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就凭你们这几百人,还有城外那五千乌合之众?”
“乌合之众?”南辰逸缓过神来,狞笑道,“皇叔,你未免太自信了!西山营已被你调走,京中兵力空虚,禁军大半已在我掌控之中!这乾元殿内外,都是我的人!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立刻便会成为刀下亡魂!至于城外那五千‘乌合之众’……呵呵,等收拾了你们,控制了皇宫和京都,打开城门迎他们进来,便是奇功一件!届时,谁还敢说他们是乌合之众?!”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已看到自己登基为帝、君临天下的景象。“南霁风,你若现在跪下求饶,念在叔侄一场,我可以给你个痛快!还有你,南记坤,你若肯写下禅位诏书,我或许可以饶你一命,封你个安乐公,让你了此残生!”
南记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你……你这个逆贼!乱臣贼子!朕就是死,也不会将江山社稷,交给你这等勾结外敌、弑君篡位的畜生!”
“弑君?”南辰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的好皇兄,你可别冤枉我。弑君的,可不是我。”他目光阴冷地看向南霁风,“皇叔,你说是不是?父皇缠绵病榻已久,是你,一直把持朝政,不让父皇安心静养!是你,在父皇病重时,还屡屡用国事烦扰,致使父皇病情加重!甚至……父皇的汤药,都是经你之手!谁知道你有没有在里面动什么手脚?!”
“你胡说!”南记坤怒吼。
“我胡说?”南辰逸冷笑,“是不是胡说,等拿下你们,仔细审问便知!今夜,我南辰逸,就是要清君侧,诛奸佞,为我北辰肃清朝纲!众将士听令!南霁风、南记坤,谋害先帝,窃据大位,罪不容诛!给本王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赵铎和众蒙面士兵齐声应喝,刀剑出鞘,寒光凛冽,一步步向灵台逼近。
南记坤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向身旁的南霁风,却见南霁风依旧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说完了?”南霁风终于动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将南记坤挡在身后,目光扫过步步紧逼的士兵,最后落在南辰逸那张因激动和疯狂而扭曲的脸上,“说完了,就上路吧。”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南辰逸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强作镇定,厉声道:“死到临头,还敢虚张声势!给我上!”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只见那些原本步步紧逼的蒙面士兵,其中一部分人突然调转刀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砍向了身边的同伴!
惨叫声、惊呼声、刀剑入肉声骤然响起!灵堂内瞬间乱作一团!原本围困南霁风二人的阵型,从内部被撕裂!那些倒戈的士兵下手极狠,几乎刀刀致命,转眼间,就有数十名南辰逸的死士倒在血泊中!
“你们……你们干什么?!”赵铎又惊又怒,挥刀砍翻一个扑向他的叛变士兵,嘶声怒吼。
“赵铎,你的戏,该落幕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只见殿门再次被推开,一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青年将领,带着大批身着银色盔甲、装备精良的士兵,潮水般涌了进来!将殿内所有人,包括那些倒戈的和未倒戈的,全部团团围住!
为首的将领,正是本该率领西山营驰援雁门关的都指挥使——周霆!
“周霆?!你不是去了雁门关吗?!”南辰逸如遭雷击,失声尖叫。
“雁门关?”周霆冷笑,手中长剑一抖,甩落一串血珠,“四皇子勾结戎狄,伪造军情,意图调虎离山,祸乱京师,其罪当诛!本将奉摄政王密令,原地待命,等的就是你这逆贼自投罗网!”
“不可能!不可能!”南辰逸连连后退,状若疯癫,“我明明看到西山营开拔了!我亲眼所见!”
“你看的,不过是疑兵。”南霁风淡淡开口,一步步向他走来,所过之处,厮杀的士兵自动让开一条道路。“两万西山营精锐,早已化整为零,潜伏在京师各处。剩下的,不过是你看到的,用来引你上钩的幌子。”
他停在距离南辰逸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你以为你买通了禁军副统领,控制了部分禁军,就能逼宫夺位?你以为勾结戎狄,收拢些残兵败将,就能成事?南辰逸,你太天真了。”
“不——!”南辰逸发出绝望的嘶吼,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南霁风,“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状若疯虎,持剑冲向南霁风。
第523章 血色
剑锋破空,带着南辰逸毕生的怨恨与疯狂,直刺南霁风心口!
这一剑,快、准、狠!南辰逸自幼习武,虽不如南霁风那般历经沙场,但身手绝不容小觑。此刻他含恨出手,更是毫无保留,剑尖寒光凛冽,杀气四溢!
“皇叔小心!”南记坤骇然惊呼,想冲上前,却被两名倒戈的士兵不着痕迹地拦在身后。
南霁风却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胸前衣料的刹那——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横亘在南霁风身前,一柄乌沉沉的短刃精准地架住了南辰逸的剑!火星迸溅!
墨影!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南霁风身前,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刀,手腕一抖,一股磅礴巨力顺着短刃涌向剑身!
南辰逸只觉得虎口剧震,长剑几乎脱手!他踉跄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影子般的男人。
“王爷。”墨影收刀,退后半步,依旧垂首侍立,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出自他手。
南霁风这才抬眼,看向南辰逸,目光平静得可怕:“就这点本事?”
“你……”南辰逸气血上涌,羞愤交加。他自诩文武双全,却连南霁风身边一个影卫的一招都接不住!
而此时,灵堂内的厮杀已接近尾声。周霆带来的西山营精锐,加上早已潜伏、此刻倒戈的内应,里应外合,南辰逸带来的数百死士,在绝对的实力和人数碾压下,迅速溃败。惨叫声、求饶声、兵器落地声不绝于耳,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檀香味,弥漫在整个灵堂。
赵铎被两名西山营校尉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他带来的那些蒙面士兵,非死即降,灵堂内白幡染血,尸横遍地,宛如修罗场。
南辰逸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辛苦筹划、寄予厚望的力量,在短短片刻间土崩瓦解。他带来的“精锐”,在南霁风真正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殿外,火把通明,甲胄森然,不知还有多少西山营士兵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不……不会的……我还有城外五千人马……贺拔野……贺拔野会来救我的!”南辰逸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贺拔野?”周霆迈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物,随手扔在南辰逸脚下。
那是一个血迹斑斑的首级!双目圆睁,面容狰狞,须发戟张,正是黑风营副将,贺拔野!
“你的五千乌合之众,半个时辰前,已被我西山营副将率军合围于西山山谷,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主犯贺拔野,已然伏诛!”周霆声音铿锵,带着铁血杀伐之气,“四皇子,你还有何倚仗?”
南辰逸看着脚下贺拔野怒目圆睁的首级,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剑“当啷”落地。
完了……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暗中积蓄力量,忍辱负重,甚至不惜与岚月国勾结,许以重利,只为有朝一日能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以为算计了所有人,以为南霁风调走西山营是天赐良机,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南霁风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所谓的时机,不过是南霁风故意露出的破绽。所谓的优势,不过是对方请君入瓮的诱饵。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哈哈……哈哈哈……”南辰逸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绝望,带着无尽的怨毒和不甘,“南霁风!你好狠!好算计!我输得不冤!不冤啊!”
他猛地收住笑声,死死盯着南霁风,眼中充血,如同濒死的野兽:“可是南霁风!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弑兄篡位,把持朝纲,残害忠良,天下人谁不知道你的狼子野心?!你今天杀了我,明天还会有别人看清你的真面目!这北辰的江山,你坐不稳!你永远名不正言不顺!你注定要遗臭万年!”
“弑兄篡位?残害忠良?”南霁风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他的目光深邃冰冷,仿佛能洞穿人心。“南辰逸,这些话,从你一个勾结外敌、引狼入室、带兵逼宫、意图弑君杀叔的逆贼口中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至于名正言顺……”南霁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今夜之后,天下人只会知道,四皇子南辰逸,勾结岚月,伪造军情,趁国丧之际,带兵逼宫,意图弑君篡位。而摄政王南霁风,临危不乱,运筹帷幄,一举平定叛乱,护驾有功,保我北辰江山社稷。你说,史书会怎么写?后世会如何评说?”
南辰逸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南霁风不仅要他死,还要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更要借他这颗人头,和他勾结外敌的罪名,来为自己铺路,为自己攫取更大的权柄和声望!
好一个一石三鸟!好一个算无遗策!
“你……你不得好死!”南辰逸嘶声诅咒,挣扎着想扑上去,却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
南霁风不再看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他转向一直呆立在一旁、面色惨白如纸的南记坤,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陛下受惊了。逆贼南辰逸,大逆不道,罪证确凿。该如何处置,请陛下圣裁。”
他将处置的权力,轻飘飘地抛给了南记坤。
南记坤看着跪在地上、状若疯魔的南辰逸,又看看灵堂内横七竖八的尸体和刺目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更何况,眼前这个要弑君篡位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虽然这个兄长平日存在感稀薄,虽然他们并无多少兄弟情谊,可毕竟血脉相连。如今要他亲口下令处置……南记坤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陛下,”南霁风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南辰逸犯下如此滔天大罪,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何以安天下?陛下如今已是一国之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江山社稷为重……南记坤闭上眼睛,只觉得无尽的疲惫和冰冷包裹了他。他知道,南霁风这是在逼他,逼他亲手处置自己的兄弟,逼他彻底斩断那点可怜的亲情和犹豫,逼他认清现实——他这个皇帝,不过是南霁风手中的提线木偶。
“逆贼南辰逸……”南记坤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灰,声音干涩嘶哑,“勾结外敌,伪造军情,带兵逼宫,意图弑君……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着……削去宗籍,贬为庶人,明日午时……于午门外,凌迟处死。其党羽,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说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一下,若非身后内侍眼疾手快扶住,几乎瘫软在地。
凌迟处死!削去宗籍!
南辰逸猛地抬头,死死瞪着南记坤,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和疯狂:“南记坤!你这个懦夫!傀儡!你也就只能靠着南霁风,才能坐稳那个位置!我在地下等着你!看你这个皇帝,能当到几时!看我们南家的江山,最终姓什么!”
“带下去!”周霆厉喝一声。
士兵上前,粗暴地将嘶吼挣扎的南辰逸拖了出去。他的诅咒和叫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灵堂内,一时寂静得可怕。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南霁风看着面无人色的南记坤,淡淡道:“陛下累了,送陛下回寝宫休息。此处,交由周将军处理。”
“是。”内侍连忙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南记坤,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南霁风走到先帝灵前,看着摇曳的烛火,静立片刻。墨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王爷,城外叛军已肃清,斩杀两千余人,俘虏三千,主犯贺拔野以下十七名头目,尽数伏诛。岚月国暗探三名,两人被杀,一人被擒,已押入暗牢。”墨影低声禀报。
“嗯。”南霁风应了一声,“那个活口,仔细审,撬开他的嘴。还有,四皇子府,以及所有与他有过密切往来之人的府邸,全部查封,仔细搜检,任何与岚月国往来的证据,都要找到。”
“是。”
“皇宫各处,清理干净。阵亡将士,厚恤其家。受伤者,妥善医治。”南霁风顿了顿,“天亮之前,朕要看到一份详尽的逆党名单,以及他们勾结外敌、图谋不轨的……铁证。”
“属下明白。”
南霁风转身,看向殿外渐渐泛出鱼肚白的天空。一夜血腥,终于快要过去了。
这一局,他赢得彻底。
不仅铲除了南辰逸这个隐患,更借此将朝中可能存在的、对他不够忠心的势力连根拔起。经此一夜,朝堂之上,将再无任何杂音。
更重要的是,他“护驾有功”,平定叛乱,声望将达到顶峰。而南记坤这个皇帝,经此一吓,只怕会更加依赖他,也更难生出异心。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太后那边……”南霁风忽然问。
“太后一直在慈宁宫,未曾出来。不过,四皇子逼宫前,曾有一名慈宁宫的洒扫太监试图往外传递消息,被我们的人截下了。”墨影道。
南霁风眼中寒光一闪:“把人看好。随本王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
慈宁宫。
比起乾元殿的肃杀和血腥,慈宁宫显得异常宁静。宫门紧闭,廊下只挂着几盏素白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值守的宫人内侍垂手而立,个个低眉敛目,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李太后并未就寝。她穿着常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端坐在正殿的紫檀木凤椅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养神。
殿内只有她最信任的掌事嬷嬷花嬷嬷侍立一旁,同样沉默不语。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兵戈声,渐渐平息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李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花嬷嬷屏息凝神,侧耳倾听,脸色微微发白。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殿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宫门外。
“睿王到——!”内侍尖细的通传声,打破了慈宁宫令人窒息的寂静。
李太后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深沉,看不出情绪。她将佛珠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整了整衣袖。
花嬷嬷连忙上前,低声道:“太后,王爷他……”
“该来的,总会来。”李太后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开门,请睿王进来。”
“是。”花嬷嬷定了定神,走到殿门前,亲自打开了沉重的殿门。
门外,南霁风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已换下沾染了血污的外袍,穿着一身玄色绣金蟒的亲王常服,玉冠束发,面色沉静,周身却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凛冽寒意。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花嬷嬷在他进来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到殿角,垂首侍立,不敢抬头。
南霁风走到殿中,撩袍跪下,行了标准的君臣大礼:“臣南霁风,参见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他的礼仪无可挑剔,声音平稳恭敬,仿佛真的只是来晨昏定省。
李太后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叫起。殿内气氛凝固,落针可闻。
半晌,李太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这么早过来,乾元殿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哀家方才,似乎听到些不寻常的动静。”
南霁风起身,垂手而立,姿态依旧恭敬:“回太后,昨夜确有逆贼作乱。四皇子南辰逸,勾结岚月国,伪造北境军情,趁国丧之际,暗中收拢前黑风营叛军残部,并买通部分禁军,于寅时三刻,带兵闯入乾元殿,意图逼宫弑君,篡夺大位。”
他语速平稳,将惊心动魄的宫变,说得如同禀报寻常政务。
李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哦?竟有此事?皇上可安好?”
“托太后洪福,陛下安然无恙。”南霁风道,“幸得西山营将士忠勇,及时护驾,逆党已被一举剿灭。主犯南辰逸及其党羽,尽数落网。陛下已下旨,削其宗籍,明日午时,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凌迟处死……李太后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看着南霁风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寒意渐生。这个儿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狠绝。
“皇上……倒是果决。”李太后慢慢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南霁风,“只是哀家听闻,西山营不是已奉旨驰援雁门关了么?怎会如此及时出现在宫中护驾?莫非……摄政王早有预料?”
这话问得尖锐,直指南霁风是否早就知情,甚至……是否故意设局。
南霁风抬眼,与李太后对视,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庆幸”:“太后明鉴。臣确实有所疑虑。北境军情来得突然,西山营开拔后,臣总觉不安,便留了心眼,命周霆分兵两路,一部明面上驰援,另一部精锐则暗中潜回京师附近,以防不测。万幸臣多了这份小心,否则昨夜……后果不堪设想。陛下若有不测,臣万死难赎其罪!”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只是侥幸和未雨绸缪。
李太后心中冷笑。未雨绸缪?怕是请君入瓮吧!南辰逸那点伎俩,或许能瞒过别人,但绝不可能瞒过南霁风。他怕是早就布好了网,等着南辰逸自己跳进来!
“睿王思虑周全,护驾有功,实乃我北辰之幸。”李太后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是讽,“只是……四皇子虽犯下大罪,但终究是皇家血脉,是先帝骨血。凌迟之刑,是否过于严苛?可否……留个全尸,给他一份体面?”
她终究,还是开口为南辰逸求情了。不是为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而是为了皇家的体面,也为了……试探南霁风的底线。
南霁风神色未变,语气却冷了几分:“太后慈悲。然,国法如山。南辰逸勾结外敌,引狼入室,此乃叛国!带兵逼宫,意图弑君,此乃谋逆!两罪并罚,罄竹难书!若不处以极刑,何以震慑宵小?何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又何以向天下臣民交代?”
他顿了顿,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太后,此刻非是讲究骨肉亲情、皇家体面之时。逆党虽平,然朝野震荡,人心未安。需以雷霆手段,肃清余孽,安定人心。陛下初登大宝,更需要借此立威,确立乾坤。若对南辰逸这等十恶不赦之徒心慈手软,只怕会令忠臣寒心,令逆贼心存侥幸。请太后……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又是大局为重。
李太后看着眼前这个羽翼已丰、气势逼人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的话,看似请示,实则已不容置疑。
他知道她会在意皇家体面,所以用“国法”、“震慑宵小”、“安定人心”这些大义来压她。他知道她最看重的是北辰江山和南记坤的皇位,所以用“陛下立威”、“忠臣寒心”来堵她的嘴。
好,很好。滴水不漏,步步为营。
李太后沉默了。她捻着佛珠,目光投向殿外渐亮的天光。许久,她才长长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罢了……你说得对。国法如山,不容轻徇。就……依皇上旨意办吧。”她的声音透出深深的疲惫,“只是,他终究姓南。死后……寻个僻静处葬了,不必入皇陵,但也莫要让他曝尸荒野,沦为孤魂野鬼。”
这已是她能为那个可怜又可恨的庶子,争取的最后一点“体面”。
“太后仁德。”南霁风躬身,“臣会妥善处理。”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晨曦透过窗棂,洒入殿中,驱散了些许昏暗,却驱不散那无形的凝重。
“还有一事,”南霁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昨夜宫中混战,臣的手下,无意中截获了一名试图向宫外传递消息的太监。经查,此人是慈宁宫的洒扫太监,姓王。他所传递的消息,似乎与四皇子逆党有关。”
李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下!她猛地抬眼,看向南霁风,眼中精光爆射!
南霁风坦然与她对视,继续道:“臣已命人将其拿下,严加审问。只是,此人毕竟是慈宁宫的人,臣不敢擅专。特来请示太后,此人……该如何处置?”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却比直接质问更加凌厉!这是在逼她表态,也是在警告!
崔嬷嬷在殿角听得心惊胆战,冷汗涔涔而下。那个姓王的小太监,确实是太后安插的耳目之一,平日负责一些不太起眼的传递。王爷这是……要清算到太后头上了吗?
李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她看着南霁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今日若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
“竟有此事?”李太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怒意”,“慈宁宫竟出了这等吃里扒外、勾结逆党的狗奴才!花嬷嬷!”
“老奴在!”花嬷嬷连忙上前跪下。
“你是怎么办事的?!宫中混入此等奸细,你竟毫无察觉?!”李太后厉声呵斥,“传哀家懿旨,将那个姓王的奴才,连同他一家老小,全部打入天牢,严刑拷问!给哀家查清楚,他到底受了何人指使,还传递过什么消息!若有同党,一并揪出,绝不姑息!”
“是!老奴遵旨!奴婢失察,请太后、王爷降罪!”花嬷嬷连连磕头。
第524章 稚嫩
李太后发落完,又看向南霁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痛心与自责:“是哀家管教不严,竟让此等祸害潜伏身边,险些酿成大错。睿王,此人就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慈宁宫上下,从今日起,也给哀家仔细筛一遍,若再有此等心怀叵测之人,绝不轻饶!”
她这一番处置,可谓雷厉风行,大义灭亲。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表明了对南霁风的支持,更将“清查”的权力交还给他,姿态放得极低。
南霁风静静看着,心中明镜似的。他的母后,果然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服软。
“太后言重了。不过是些许宵小作祟,太后不必过于自责。既然太后已有决断,臣遵旨便是。”南霁风躬身道,“慈宁宫乃太后清修之地,臣会吩咐下去,加强守卫,确保太后凤体安康,不再受任何惊扰。”
“加强守卫”……李太后心中冷笑。说是保护,实为监视。经此一事,她这慈宁宫,怕是要被围成铁桶一般了。
“有劳摄政王费心。”李太后淡淡道,脸上已恢复平静,“皇上受惊,朝局初定,想必还有诸多事宜需睿王处理。哀家也乏了,睿王若无他事,便去忙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是。臣告退。太后好生休养。”南霁风再次行礼,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脚步声远去,李太后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几不可察地松垮下来,靠在凤椅的椅背上,闭上眼,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悲凉。
花嬷嬷连忙起身,端了参茶过来,低声劝慰:“太后,您保重凤体啊……”
李太后睁开眼,看着殿外大亮的天光,幽幽道:“花嬷嬷,你看到了吗?这北辰的天……真的变了。”
花嬷嬷不敢接话,只默默将参茶递上。
李太后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捧着温热的茶杯,汲取着那一点点暖意。“他今日来,表面是请安禀报,实则是来敲打哀家,是来告诉哀家,这宫里宫外,如今都是他说了算。连哀家这慈宁宫,他也要牢牢掌控在手中。”
“太后……”花嬷嬷声音发颤。
“不必说了。”李太后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锐利,“他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哀家比谁都了解他。他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权倾朝野。以前有先帝压着,他尚能收敛。如今先帝走了,南记坤又是个不能独立自主的……这皇位,他恐怕是势在必得了。”
“那……那皇上他……”崔嬷嬷脸色煞白。
“皇上?”李太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经此一夜,他怕是连最后那点胆气都被吓没了。往后,只能更加依赖、畏惧他这个皇叔。这龙椅,他坐着,与傀儡何异?”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只是……南霁风的手段,太过酷烈。南辰逸固然该死,但如此赶尽杀绝,连哀家身边一个洒扫太监都不放过……他这是要铲除所有可能的威胁,包括哀家这个母后。”
“太后,王爷他……或许只是……”
“不必为他辩解。”李太后打断她,语气疲惫,“帝王之路,本就由白骨铺就。他能走到今天,心性手段,自然非同一般。只是……哀家只希望,他莫要被权力迷了眼,失了最后一点人伦亲情,最终……众叛亲离。”
她望向乾元殿的方向,那里似乎还萦绕着未散的血腥气。“传哀家的话,从今日起,慈宁宫闭门谢客,非召不得入。哀家要为先帝,好好诵经祈福。”
“是。”花嬷嬷应下,心中黯然。太后这是……要彻底置身事外,不问世事了。是被迫,也是无奈的自保。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洒满皇宫的琉璃瓦,却照不进某些人心底的阴霾。崭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许多人来说,昨夜的血色,恐怕永远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
栖霞别院,枕霞阁。
秋沐几乎一夜未眠。
远处的喊杀声、隐约的钟鼓异动、还有后来大队人马行进和戒严的动静,断断续续传来,让她心惊肉跳。她披衣坐在窗边,望着皇宫方向那片被晨曦染红的天空,心中忐忑不安。
宫变,真的发生了。结果如何?谁赢了?南霁风……他是否安然无恙?
这个念头冒出来,秋沐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是应该盼着他出事吗?为何会有一丝担忧?是担心他若出事,自己会更无出路?还是因为……腹中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孩子,你的父亲,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腥风血雨?
天色大亮后,别院中的气氛明显不同往常。仆役们脚步匆匆,神色紧张,交头接耳,但一看到她或方嬷嬷等人,立刻噤声,低头做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后的压抑和惶恐。
方嬷嬷早早过来伺候,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嬷嬷,宫里……是不是出事了?”秋沐直接问道。
方嬷嬷脸色一变,支吾道:“老奴……老奴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昨夜宫里有逆贼作乱,不过已经被王爷平定了。具体的,老奴这等身份,实在不知。”
逆贼作乱?被王爷平定?
秋沐心下了然。看来,是南霁风赢了。而且赢得干净利落。否则,此刻别院不会如此“平静”。
“王爷……可安好?”她又问。
方嬷嬷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不似作伪,才低声道:“王爷无碍。只是……听说四皇子勾结外敌,带兵逼宫,已被拿下。皇上受了惊吓,但无大碍。如今宫里宫外都已戒严,王爷正在处理后续事宜。”
四皇子?南辰逸?那个温和怯懦的皇子?他竟然有胆子逼宫?还勾结外敌?
秋沐心中震动。她忽然想起那日去落梅轩,姚无玥在她掌心划的字——“方子,京郊,留意”。
方嬷嬷的儿子在京郊大营……而四皇子勾结的外敌,莫非与京郊大营有关?或者说,与西山营的调动有关?
她似乎触摸到了一些模糊的轮廓,但信息太少,无法拼凑出全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场宫变,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南霁风,绝对是最大的赢家。
他不仅平定了叛乱,铲除了一个皇子,更重要的是,他借此进一步掌控了京师的兵权和宫禁。经此一事,朝中再无人能与他抗衡。南记坤这个皇帝,恐怕会更加形同虚设。
那么,刘珩呢?北辰国内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他作为使臣,处境会变得十分微妙。南霁风会如何对待他?
秋沐的心,又提了起来。
一整天,栖霞别院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没有人来,也没有消息传出。秋沐坐在窗前,看着日头渐渐西斜,心中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亥时初刻,院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秋沐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
房门被推开,南霁风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亲王常服,只是眉眼间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周身那股凛冽的杀伐之气尚未完全散去,让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加冷峻威严。
他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秋沐身上,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见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王爷。”秋沐垂下眼,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却依旧疏离。
南霁风走到她面前,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她起身,而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带着夜风的寒气,力道有些重。
秋沐身体微僵,却没有挣脱。
“吓到了吗?”南霁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秋沐摇摇头:“我在别院,并未受到惊扰。只是……听说宫里出了事。”
“嗯。”南霁风应了一声,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揽住她的肩,将她轻轻带向自己,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和安宁。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也太过……脆弱?秋沐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疲惫,和那沉重疲惫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都过去了。”南霁风低声道,像是在对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逆党已平,宫里也清理干净了。往后,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你,威胁到……我们的孩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秋沐却听出了一丝不容错辩的杀伐决断。他说“清理干净了”,那意味着,昨夜宫里,恐怕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清洗。不知有多少人头落地,有多少家族倾覆。
“四皇子他……”秋沐轻声问。
“明日午时,凌迟。”南霁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勾结外敌,逼宫弑君,罪有应得。”
凌迟……秋沐心头一寒。虽然她对南辰逸并无好感,但听到如此酷刑,还是感到一阵不适。
“那皇上……”
“皇上受了惊吓,需要静养。朝政之事,暂时仍由本王处理。”南霁风松开她,走到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你这几日,就待在枕霞阁,不要随意走动。外面或许还有些不安稳。”
“哦。”秋沐应下,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茶壶,为他倒了杯热茶,轻轻推到他面前。
南霁风抬眼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似乎驱散了些许疲惫。
“刘珩的使团,三日后正式在皇宫迎接。”他忽然道。
秋沐指尖一颤,倏地抬眼看向他。
南霁风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神色未变,继续道:“国丧期间,外国使臣需在国境等候。本王已传旨边境,让他们在驿馆暂驻,待先帝奉安、国丧过后,再行朝见。”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几分的脸,淡淡道:“你放心,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只要他安分守己,本王不会为难他。但若他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沐沐,你知道本王的底线。”
秋沐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知道,这是警告。南霁风在告诉她,刘珩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而她,最好安分。
“我……明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南霁风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下。秋沐身体一僵,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箍住腰身。
“沐沐,”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别再想他了。好好留在本王身边,平安生下孩子。本王答应你,会给你最好的一切,会让我们的孩子,成为这世上最尊贵、最幸福的孩子。嗯?”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秋沐靠在他怀里,闭上眼,心中一片冰凉。最尊贵?最幸福?像一只被豢养在华美笼中的金丝雀吗?还是像一个被权欲掌控、身不由己的傀儡?
可她不能反抗,至少现在不能。芊芸和无玥还在他手里,刘珩的安危也系于他一身。她只能忍耐,只能等待。
“南霁风,我……累了。”她轻声道,声音里是真实的疲惫。
南霁风沉默片刻,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动作不算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
他将她放在床上,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
说完,他替她掖好被角,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秋沐躺在黑暗中,睁着眼,毫无睡意。手腕上,那枚紫玉镯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
凌迟,清洗,戒严,掌控……这一夜,南霁风用血腥和铁腕,将北辰的权柄,牢牢握在了手中。
而她,距离自由,似乎越来越远了。
刘珩,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我们……还能等到“当归”的那一天吗?
窗外,夜色沉沉,无星无月。只有栖霞别院各处悬挂的白灯笼,在夜风中明明灭灭,照着这个血腥之后、看似平静的夜晚。
京城东南隅,有一条名叫柳枝巷的僻静小巷。巷子不深,两侧是些低矮的民居院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墙角生着茸茸青苔。
这里住的多是些小户人家,白日里男人外出谋生,妇孺在家操持,偶有货郎摇着拨浪鼓经过,引得孩童从门内探出头来张望。
巷子最深处有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褪了色的桃符。院里收拾得干净利落,三间正房,两侧厢房,院中一棵老槐树亭亭如盖,投下满院绿荫。
此时,西厢房内传来孩子细弱的啼哭声。
“呜呜……娘……要娘亲……”
一个约莫七岁多的男童坐在铺了竹席的炕上,穿着藕荷色细棉布小褂,一张小脸哭得通红,乌溜溜的大眼睛蓄满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一簇的。他一边哭,一边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朝门口的方向伸着。
“小世子不哭,不哭啊。”一个穿着靛蓝粗布衣裙、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忙上前,将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拍抚着他的背。女子容貌清秀,眉眼温婉,正是芸娘。
可秋叶庭今日格外倔强,在芸娘怀里扭动着小身子,哭得更凶了:“不要……要娘亲……娘亲抱……”
他这一哭,原本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玩着一个布老虎的女童也被感染了。女童与秋叶庭生得一般模样,只是更秀气些,穿着一身粉嫩嫩的绣花小裙,扎着两个小揪揪。
小丫头原本还专心致志地揪着布老虎的耳朵,听见哥哥哭得伤心,小嘴一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也迅速蓄起水光,带着哭腔含糊地唤道:“娘……娘亲……”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怎么都哭起来了。”另一个穿着鹅黄衫子、年岁稍轻些的女子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过来抱起秋予,柔声哄着,“小予儿乖,不哭不哭,看看紫衿姨姨给你做了什么?”
紫衿从袖中掏出一个精巧的草编蚱蜢,翠绿翠绿的,触须颤巍巍的,活灵活现。这是她今早趁孩子们还没醒,在院里掐了嫩草现编的。
秋予的注意力被草蚱蜢吸引,哭声小了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够。可秋叶庭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嘴里反复念叨着“娘亲”。
芸娘和紫衿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心疼。
她们带着这两个孩子躲在这京城暗巷,已近一月。那日接到阁主密令,要她们秘密护送小主子们先行离府,暂避风头。起初两个孩子还懵懂,只当是出来玩,可日子一长,不见娘亲,便开始闹腾。尤其是秋叶庭,性子更敏感些,这几日几乎天天都要哭着找娘。
“这可怎么好。”芸娘抱着秋叶庭在屋里踱步,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对紫衿道,“小予儿这两日有些低烧,本就精神不济,又这般哭闹,我真怕他哭坏了身子。”
紫衿也愁眉不展:“可不是么。阁主那边……也不知究竟如何了。前日老余送来消息,只说宫中生变,让咱们务必藏好,轻易莫要出门。可孩子们总闷在屋里,也不是个事儿。”
自那日宫变后,京城戒严,各处盘查森严,余鹤也只敢三五日才悄悄来一趟,送些米粮菜蔬,不敢多留。
秋予哭得打起嗝来,小脸憋得通红。芸娘看得心疼,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度还是有些高。
“不能再由着他这么哭了。”芸娘下定决心,“今儿日头好,不如带他们到院子里透透气?老在屋里闷着,没病也闷出病来。”
紫衿有些迟疑:“可阁主吩咐过……”
“就在院子里,不出门,应当无妨。”芸娘道,“孩子们还小,总得见见太阳。再说,这巷子僻静,咱们这院子又深,关起门来,外头也瞧不见什么。”
紫衿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秋予,又看看虽然被草蚱蜢暂时吸引、但依旧蔫蔫的秋叶庭,终是点了点头。
“那我去把院门闩好,再检查检查。”紫衿说着,放下秋予,起身出了厢房。
不多时,她回来道:“都妥了。院里日头正好,槐树下也凉快。”
芸娘便抱着秋叶庭,紫衿牵着秋予,出了厢房,来到院中。
七月的阳光已有些热度,但好在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荫凉。芸娘将秋叶庭放在树下一张竹编小榻上,又进屋取了薄毯给他盖住小肚子。紫衿则搬来两个小杌子,和秋予坐在一旁,继续摆弄那只草蚱蜢。
许是换了环境,秋予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一双泪眼茫然地四处张望。院墙高耸,只能看见一方四角的蓝天,和几缕流云。有雀儿在枝头叽喳跳跃,引得秋予仰着小脸看。
芸娘坐在榻边,轻轻给秋予打着扇,哼起一首江南小调。那是秋沐从前常哼给孩子们听的摇篮曲,调子柔软婉转。
秋予听着熟悉的调子,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只是小手还紧紧攥着芸娘的衣角,仿佛抓着一点慰藉。秋叶庭也安静下来,靠在紫衿腿边,玩着蚱蜢。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芸娘低柔的哼唱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好景不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秋予又开始不安地扭动,小脸皱起,带着哭腔道:“芸姨……痒……”
芸娘连忙查看,只见孩子脖颈、手臂上起了些细小的红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她心里一紧——这是又起痱子了。秋予皮肤细嫩敏感,这几日天气渐热,屋里虽放了冰盆,但孩子哭闹出汗,还是捂出了痱子。
“乖乖,不抓啊,芸姨给你擦擦。”芸娘忙起身,想去屋里取些清凉的药膏。
可秋予本就因低烧不适,身上又痒,顿时又委屈起来,瘪着嘴眼看又要哭。
第525章 恰似
秋叶庭见妹妹不舒服,也丢开蚱蜢,爬过来要挨着小予儿,嘴里嘟囔着“哥哥,痛”。
两个孩子挤在一处,一个哼唧,一个要哭,芸娘和紫衿顿时手忙脚乱。
“这可如何是好。”紫衿急道,“药膏怕是止不住痒,得用温水擦洗才行。可屋里热水刚用完……”
芸娘看着两个孩子,一咬牙:“我带庭哥儿去巷子口那口井打点水,烧些温水给他擦洗。小予儿乖,你先跟紫衿姨姨玩会儿,芸姨很快回来。”
“这……外头……”紫衿仍有顾虑。
“就在巷子口,几步路的事。”芸娘道,“我快去快回,你锁好门,任谁叫门都别开。”
紫衿看着秋叶庭脖颈上那片红疹,终究点了点头:“那你千万小心,莫要与人搭话,打了水就回。”
芸娘应下,将秋叶庭抱给紫衿,自己回屋取了个木盆,又对镜将头发拨乱些,在脸上抹了点锅灰,换了身更破旧的灰布衣裳,这才拎着盆,悄悄开了条门缝,闪身出去,又将门从外头带上。
紫衿抱着秋予,牵着秋叶庭,听着门外落锁的轻微声响,心中惴惴。她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瞧,只看见芸娘匆匆离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院里重归寂静。属下 在紫衿怀里不安地扭动,小手去抓脖子上的红疹。
紫衿忙捉住她的小手,轻声哄着:“小予儿乖,不抓,芸姨去打水,回来给小予儿洗洗就不痒了。”
秋叶庭也挨过来,仰着小脸看妹妹,伸出小手摸摸秋予的脸,含糊道:“小予儿,不哭。”
许是兄长的安抚起了作用,秋予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小脸依旧皱着,靠在紫衿肩头,时不时哼唧一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树影偏移。紫衿估算着,芸娘去了有一刻钟了,按理说早该回来。巷子口到井边,不过百十步距离,打盆水怎要这许久?
她心中不安渐浓,抱着孩子走到门边,又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无。
正当她焦灼之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芸娘压低的声音:“紫衿,是我,开门。”
紫衿心中一喜,忙将门闩拉开。门开了一条缝,芸娘侧身进来,手中木盆空空如也,脸上却带着几分惊慌。
“水呢?”紫衿一愣。
芸娘反手迅速闩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微微起伏,低声道:“别提了,井边聚了好些人,都在议论宫里的事,我不敢凑近,在远处等了等。后来人散了,我才过去,可刚打好水,就听见巷子外头有马蹄声,还有甲胄碰撞的响动,像是巡城的兵丁过来了。我怕生事,赶紧躲到一旁人家的柴垛后头,等他们过去才敢出来,水也洒了大半。”
紫衿听得心头一跳:“兵丁?往日这僻静处,巡城的很少来。”
“许是宫变后戒严得厉害。”芸娘平复了下呼吸,从紫衿怀里接过秋叶庭,“罢了,我再去灶间烧点热水,用凉水兑着先给小予儿擦擦。”
她抱着孩子往灶间去,秋叶庭迈着腿跟在后面。紫衿叹了口气,也跟了过去。
灶间窄小,芸娘将秋予放在小凳上,自己忙着生火。秋予坐着坐着,又觉身上痒,伸手去抓,芸娘忙拦住,柔声哄道:“小予儿再忍忍,水马上就好了。”
可孩子哪忍得住,扭着身子又要哭。秋叶庭见妹妹哭,也扁了嘴。
紫衿看得心疼,忽然道:“要不……我带孩子们到门口站站?就开条门缝,让他们瞧瞧外头,兴许能分散些注意。总在院里,也闷得慌。”
芸娘添柴的手一顿,抬头看向紫衿,有些犹豫。
“就在门内,不开大门,只开条缝。”紫衿补充道,“我在门边守着,一有动静立刻关门。孩子们老在院里,确实憋得慌。”
芸娘看着秋叶庭脖颈上被抓出的红痕,又看看秋予蔫蔫的小脸,终是点了点头:“那……千万小心。只开条缝,莫要让孩子们出声。”
“我省得。”紫衿应下,一手抱起秋予,一手牵着秋叶庭,出了灶间,来到院门后。
她先将秋予放下,让她靠着自己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门闩拉开一条细缝。阳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外头巷子的景象,透过缝隙,隐约可见。
秋叶庭原本还在哼唧,见到门缝外的光,和那截然不同的、晃动的景象,顿时被吸引了注意,睁大泪眼,好奇地往外瞧。秋予也扒着紫衿的腿,踮起脚尖,努力往外看。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墙头野草的窸窣声。偶尔有麻雀扑棱棱飞过,落在对面屋檐上。
两个孩子盯着外头,一时忘了身上的不适。秋予甚至伸出小手,想去够那道光束。
紫衿稍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紫衿心中一紧,下意识就要关门。可秋叶庭正看得入神,小身子还往外探,她若骤然关门,怕夹到孩子。就这么一迟疑的功夫,那脚步声已到了近前。
透过门缝,紫衿看见两个身影从巷口转进来。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容貌极为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和……无聊。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折扇,步履闲散,左右张望,似乎在打量这僻静的小巷。
而他身后半步,跟着个青衣小厮,年岁稍轻,手里提着个鸟笼,笼中一只画眉正蹦跳鸣叫。
紫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巷子偏僻,住的都是寻常百姓,何曾有过这般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人物?看那穿着打扮,非富即贵,且那通身的气派,绝非普通富家子弟。
她不敢再看,手臂微微用力,要将秋予往回带,同时另一只手就要去推门。
可就在这时,那月白锦袍的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倏地朝这边扫来,恰好透过门缝,与紫衿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紫衿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而那男子,在看清紫衿面容的刹那,眼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亮光,脚步猛地顿住,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
“紫衿姑娘?”他失声唤道,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惊喜。
紫衿脑中“嗡”地一声,几乎要魂飞魄散!
这声音……这声音她认得!虽然只听过寥寥数次,但那清越中带着独特韵调的嗓音,她绝不会记错!
是刘珩!南灵国的太子殿下,阁主的表兄!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该在边境驿馆,等待国丧结束后入京朝见吗?怎会出现在这京城偏僻小巷?还如此恰巧地,撞见了她们?!
电光石火间,紫衿已来不及细想。她本能地要将门关上,可刘珩的动作更快!
他一个箭步上前,手掌已然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扉!
“且慢!”刘珩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紫衿姑娘,是孤,刘珩!你别怕,孤不会声张!”
紫衿抵着门,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脑中飞速转动。刘珩认出她了,而且显然没有恶意,甚至……似乎有要事相谈。
可她能信他吗?阁主如今被南霁风带走了,下落不明,处境堪忧,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公子认错人了。”紫衿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手下用力,试图将门关上。
可刘珩的手稳如磐石,那扇木门竟纹丝不动。他透过门缝,目光锐利地扫过紫衿怀中的秋叶庭,和抱着紫衿腿、正好奇张望的秋予,当看清两个孩子与秋沐有着五六分相似的眉眼时,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刘珩的声音微微发颤,“沐沐的孩子?怎么会在这?”
紫衿心头巨震,知道瞒不过去了。
她沉默着,手下力道却不减。
刘珩见状,立刻道:“紫衿姑娘,孤别无他意!孤知道阿沐身在何处。”
他语气恳切,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不似作伪。
紫衿抵着门的手在颤抖。
刘珩那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孤知道阿沐身在何处”。
他知道阁主下落?他怎么会知道?是试探,还是……
“紫衿姑娘,让孤进去说话,此地不宜久留。”刘珩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急切。
紫衿脑中飞快权衡。刘珩是南灵太子,秋沐的表兄,若论血缘亲情,他确是最有理由救秋沐的人。可阁主与睿王的关系复杂,刘珩此来目的不明,她不敢贸然相信。
但转念一想,刘珩若真有害人之心,大可不必如此迂回。他带着一个小厮出现在这僻静小巷,显然不是偶遇。难道……他一直在找她们?
紫衿心头巨震,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刘珩知道阁主的下落?他怎么会知道?难道……
无数念头在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阿沐被南霁风带走,囚于深宫之事,除了她们几个心腹,以及暗中相助的余鹤等人,外界应当无人知晓确切下落。
刘珩远在南灵,即便身为使臣来到北辰,又怎会如此清楚内情?是他消息灵通至此,还是……另有图谋?
可眼下,门扉被刘珩抵住,两个孩子就在身边,这僻静小巷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僵持下去,风险更大。
芸娘听到动静,从灶间探出头,见紫衿挡在门前,神色有异,忙放下柴火快步过来,压低声音急问:“怎么了?”
紫衿迅速回头,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刘珩。”
芸娘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就要冲过来关门。紫衿却对她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刘珩既已认出了她,也看到了孩子,躲是躲不掉了。为今之计,只能先弄清他的来意。
他回头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迅速低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紫衿姑娘,可否让孤进去详谈?孤以性命担保,绝无恶意,更不会伤害阿沐的孩子分毫。孤此来北辰,唯一所愿,便是带阿沐离开!”
最后一句,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是毫不作伪的焦灼与决心。
紫衿心脏狂跳。带阿沐离开?这可能吗?南霁风如今权倾朝野,皇宫大内戒备森严,他一个他国太子,自身尚在险境,如何能做到?
可刘珩的眼神,不似作伪。况且,他若真有恶意,大可不必如此迂回,只需高呼一声,引来官兵,她们便插翅难逃。
芸娘也听清了刘珩的话,与紫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挣扎。
时间仿佛凝滞,每一瞬都无比漫长。秋予似乎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不安地动了动,小手揪紧了紫衿的裙摆。秋叶庭也仰着小脸,看看紫衿,又好奇地试图从门缝看外头那个陌生的人。
最终,紫衿一咬牙,对芸娘点了点头,低声道:“我去门口守着,你看好孩子。”她又转向门缝外的刘珩,声音冷硬:“只许殿下一人进来。你的人,留在外面。”
刘珩毫不迟疑,对身后的青衣小厮低语几句。那小厮面露担忧,但还是躬身领命,提着鸟笼退开几步,背对院门,做出望风的姿态。
紫衿这才将门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刘珩立刻侧身闪入。紫衿在他进来的瞬间,迅速将门关上,重新落闩,动作快如闪电。
小小的院落,因刘珩的到来,气氛陡然变得紧绷而微妙。
刘珩站定,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紫衿怀中的秋叶庭,以及被芸娘护在身后的秋予身上。当看清两个孩子酷似秋沐的眉眼时,他眼中闪过剧烈的痛楚、怜惜,以及一种深沉的愧疚。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半步,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却又在距离孩子几步远时生生停住,怕惊扰了他们。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紫衿这才松了半口气,但心仍悬着。她将怀中的秋叶庭放下,又将紧挨着自己的秋叶庭揽到身后,这才屈膝行礼:“奴婢紫衿,见过太子殿下。方才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不必多礼。”刘珩虚扶一把,目光却已牢牢锁在两个孩童身上,再难移开。
两个孩子约莫七岁模样,生得玉雪可爱。男孩穿着藕荷色小褂,虽因哭闹眼睛红肿,但眉目清秀,此刻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叔叔。女孩更秀气些,粉嫩小裙,扎着两个揪揪,小脸还有些病恹恹的红,也躲在紫衿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那眉眼,那神态,与记忆中的秋沐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男孩抿嘴时的倔强模样,几乎与秋沐儿时如出一辙。
刘珩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涩、欣喜、心疼、愤怒……种种情绪交织翻涌,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叶庭,秋予……”刘珩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复杂情绪更浓。
叶落归根,庭前予之——这名字里,藏着多少无奈与期盼?
他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尽量让声音放得柔和:“庭儿,小予儿,好久不见。”
秋叶庭歪着头打量他,似乎在想“表舅”是什么。秋叶予胆子小些,又往紫衿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着紫衿的裙摆。
“娘亲……”秋叶庭听到这个词,眼圈又红了,带着哭腔问,“表舅,你知道娘亲在哪里吗?庭儿想娘亲……”
刘珩心头一酸,伸手想摸摸孩子的头,又怕唐突,手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落在秋叶庭发顶,温声道:“表舅知道。表舅就是来找你们娘亲的。”
“真的?”秋叶庭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那表舅能带庭儿和妹妹去找娘亲吗?”
刘珩喉头哽住,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恰在此时,芸娘从外面回来,看着刘珩。
“紫、紫衿,这、这是……”
紫衿这才想起,芸娘没有见过刘珩。
“芸娘莫慌,这位是刘公子,是……阁主的表兄。”紫衿忙解释,又对刘珩道,“殿下,这是芸娘,与我们一同照顾小主子们。”
刘珩起身,对芸娘微微颔首:“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
芸娘这才回过神来,忙要行礼,被刘珩止住。她仍是惴惴不安,压低声音对紫衿道:“这、这太冒险了!万一……”
“无妨。”刘珩接过话头,目光扫过这方小小的院落,“此处说话不便,可否进屋详谈?”
紫衿与芸娘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犹豫。但刘珩已找上门来,避无可避,且他手持信物,又知晓阁主下落,眼下也唯有相信他了。
“殿下请。”紫衿定了定神,对芸娘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好孩子们,自己引着刘珩往正屋走去。
刘珩对身后的小厮吩咐:“青梧,你在院中守着,留意动静。”
“是,公子。”那叫青梧的小厮应下,走到门后,透过门缝警惕地观察着巷中情况。
进了正屋,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几条长凳,靠墙一张旧榻。紫衿请刘珩在上首坐下,自己侍立一旁,芸娘则带着两个孩子留在门外檐下,但门虚掩着,能听到里头的对话。
“殿下,”紫衿迫不及待地问,“您方才说,知道阁主下落?她……她如今在何处?可还安好?”
刘珩神色凝重,沉吟片刻,才缓缓道:“阿沐她……如今在睿王南霁风手中。具体囚在何处,孤尚未完全查明,但应是在京中某处隐秘别院,由南霁风的心腹看守。”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紫衿仍是心头一沉:“果然……那日宫变后,睿王便派人将阁主带走了,再无音讯。我们带着小主子们躲在此处,也是奉了阁主和余掌柜的令,不敢轻举妄动。”
刘珩眉头微蹙。
紫衿摇头:“余管事不在此处,他只每隔几日悄悄送些补给过来,行踪隐秘,连我们也不知他平日藏在何处。上次他来,是三日前,只说宫中生变,让我们务必藏好,莫要出门。”
刘珩点头:“他做得对。宫变那夜,南霁风一举铲除四皇子一党,如今京城戒严,各处盘查甚严,你们能躲到如今,已是不易。”
他顿了顿,看着紫衿,语气严肃:“但此处已不安全。方才孤一路走来,见这附近多了不少陌生面孔,似是在暗中查访什么。”
紫衿脸色发白:“那……那可如何是好?阁主如今下落不明,小主子们又小,我们两个弱女子,如何躲得过睿王的搜查?”
“所以,孤才要尽快找到你们。”刘珩沉声道,“孤此次秘密入京,便是为了阿沐。国丧期间,使团需在边境等候,孤是借口染疾,需静养几日,暗中离队,只带了青梧一人,快马加鞭潜入京城,便是要赶在南霁风发现之前找到阿沐,将她救出。”
“殿下要救阁主?”紫衿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睿王势大,如今京城尽在他掌控之中,殿下孤身入京,如何救得了人?况且……阁主如今是何种情形,是否被严密看守,我们都不得而知。”
“这正是难处。”刘珩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叩,“孤入京这几日,暗中探查,只隐约探听到阿沐被囚在某处别院,有重兵把守,具体位置却难以确定。南霁风此人谨慎多疑,行事周密,他既然将阿沐藏起,定是做了万全准备。”
他抬眼看向紫衿:“你们可有什么线索?阿沐被带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或者,那个余掌柜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紫衿仔细回想,摇头道:“那日事发突然,阁主被带走时,我们并不在身边。后来余管事只让我们带着小主子们速速离府躲藏,旁的什么都没说。这几日他送补给来,也是匆匆来去,从不多言。”
第526章 托付
刘珩端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月白锦袍与这陋室格格不入,但他神色沉静,并无半分嫌弃。
修长的手指在粗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沉吟道:“余掌柜那边,孤会设法联系。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将你们转移至安全之处。”
紫衿心头一紧,“殿下,这京城内外,如今到处都是睿王的眼线,我们能转移到哪里去?”
“孤在城南有一处暗桩,表面是家绸缎庄,掌柜是孤的人,可靠。”刘珩压低声音,“那里有暗道可通城外,万一有变,可迅速撤离。只是两个孩子目标太大,需得谨慎行事。”
芸娘端了粗瓷碗进来,碗中是刚烧开的热水,袅袅冒着热气。她将碗放在刘珩面前,低声道:“殿下请用。只是……我们如何出去?这几日巷口常有官兵巡查,带着两个孩子,实在太显眼了。”
刘珩接过粗瓷碗,指尖感受着碗壁的温热,目光落向窗外。院墙高耸,只露出一方窄窄的天空。
“今夜子时,孤会派人来接应。”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屋内三人能听见,“你们提前收拾好东西,只带必要之物。到时,巷口会有一辆运送夜香的牛车经过,那是我们的人。你们带着孩子藏进车中,车底有夹层,可容两个孩童。至于你们两个——”
他看向紫衿和芸娘:“扮作夜香妇的帮手,随车出巷。出了这条巷子,会有人在三条街外的土地庙接应,换乘马车,直奔城南绸缎庄。”
计划听起来周密,但紫衿仍不放心:“夜香车每日寅时出城,那时城门刚开,守军盘查最是仔细。车底夹层虽隐蔽,但若遇严格搜查……”
“这个不必担心。”刘珩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今夜守西城门的将领,是孤的人。只是此事机密,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暴露身份。你们只需按计划行事,出城时莫要慌张,一切有孤安排。”
他说得笃定,紫衿与芸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自宫变那夜仓皇躲入这小院,她们如惊弓之鸟,日夜悬心,既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又要提防搜查,已是心力交瘁。如今刘珩出现,不仅带来了阁主的消息,更有了周全的撤离计划,无异于绝处逢生。
“奴婢代阁主,谢过殿下大恩!”紫衿就要跪下行礼,被刘珩抬手止住。
“不必如此。”刘珩神色凝重,“阿沐是孤的表妹,是孤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救她,是孤分内之事。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芸娘正蹲在槐树下,轻声哄着秋叶庭喝水。秋叶庭小口啜饮,秋予则安静地靠在她膝上,把玩着那只草编蚱蜢。
“只是什么?”紫衿心头一跳。
刘珩收回目光,看向紫衿,一字一句道:“南霁风,可知晓这两个孩子的存在?”
紫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屋内陷入死寂,只有窗外蝉鸣嘶哑。
良久,紫衿才艰难开口,声音发涩:“殿下……为何这样问?”
刘珩神色复杂,缓缓道:“那日宫变,孤虽在驿馆,却也得了些消息。南霁风将阿沐带走,囚于别院,看守严密。但据孤所知,他派去搜寻的,只是阿沐一人。若他知晓阿沐已为他诞下子嗣,绝不会只搜寻阿沐,而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所以,孤推测,南霁风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存在。阿沐也定是用了什么法子,瞒过了他,对吗?”
紫衿的嘴唇颤抖着,手指紧紧攥住衣角,骨节发白。她想起那夜秋沐被带走前,将两个孩子交给她时,那双决绝而悲怆的眼。
“阁主她……从未对睿王提过孩子的事。”紫衿的声音低如蚊蚋。
刘珩听着,眼中神色变幻,有痛惜,有愤怒,亦有钦佩。
“她竟能瞒他这么久……”刘珩喃喃,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秋沐聪慧,却不知她为了护住这两个孩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在权势滔天的睿王眼皮底下,瞒天过海,这需要何等的勇气与谋算?
与此同时,皇宫,重华宫。
洛淑颖将最后一包药材仔细包好,放入箱笼中。她的行李不多,除了几身换洗衣裳,便是些医书和惯用的银针、药杵等物,再有就是新帝赏赐的百两黄金和十匹锦缎——这些她只打算带走黄金,锦缎太过扎眼,便留在了宫中。
收拾停当,她环顾这间住了近两年的屋子。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窗边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已收拾干净。窗外,一株老桂树枝叶亭亭,夏日里郁郁葱葱,待到秋日,该是满树金黄,香飘十里了吧。
可惜,她等不到桂花开的时候了。
今日是新帝准她出宫的第三日。内务府已将出宫文书和通行令牌送来,黄金也兑成了便于携带的银票。万事俱备,只待明日一早,宫门开启,她便要离开这深宫,去寻那曹姓老太监,然后,远走高飞。
本该是轻松喜悦的时刻,洛淑颖心中却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有些空落落的。近两年的宫廷生涯,虽步步惊心,却也让她见识了这个时代的权力巅峰是如何运转,见识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物,背后也有着寻常人的悲喜。
北武帝临终前的托付,太后时而慈和时而深沉的注视,新帝南记坤那掩饰不住的怯懦与挣扎,还有……那个权倾朝野、心思深沉的睿王南霁风。
想找到玄冰砂,来了皇宫,却一无所获。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宫变已平,新帝登基,睿王掌权。她这个小小的草民,完成了“任务”,也该功成身退了。
只是……洛淑颖抚摸着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这是北武帝临终前给她的,让她去找内务府一个姓曹的老太监,说可保她平安离宫,后半生无忧。
她不知道这枚玉佩究竟有多大能量,也不知道那曹姓太监是何许人,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和希望。
明日,一切便见分晓。
正出神间,门外传来小宫女的声音:“罗太医,太后娘娘传您去慈宁宫。”
洛淑颖一怔。太后?这个时候传她做什么?
自宫变那夜后,太后便以“为先帝诵经祈福”为由,深居慈宁宫,闭门谢客。连新帝和睿王去请安,也常被挡在门外。如今怎么会突然传召她这个即将离宫的一个江湖人?
心中虽有疑虑,但太后传召,不敢不从。罗十一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裙,跟随传话的宫女往慈宁宫去。
一路上,但见宫中白幡尚未撤去,宫人们个个低头疾走,神情肃穆,气氛依旧压抑。偶有巡逻的禁军列队经过,甲胄森然,步伐整齐,比往日多了数倍。
洛淑颖垂首跟在宫女身后,心中暗叹。宫变虽平,余波未了。睿王借此机会清洗朝堂,收紧宫禁,这皇宫,如今已是铁桶一般了。
到了慈宁宫,只见宫门紧闭,只有两个面容肃穆的嬷嬷守在门外。见洛淑颖来,其中一个嬷嬷上前,对她行了一礼,低声道:“罗太医,太后在里面等您,请随老奴来。”
洛淑颖还礼,跟着那嬷嬷进了宫门。
慈宁宫内一片寂静,廊下只挂着几盏素白灯笼,在晚风中微微摇晃。往日伺候的宫人内侍都不见了踪影,只有零星几个嬷嬷垂手侍立,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泥雕木塑。
正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李太后一身素服,未施粉黛,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闭目养神。昏黄的灯光映着她略显憔悴的侧脸,额间眼角的细纹似乎比从前深了些。
不过月余,这位曾经雍容华贵、深不可测的太后,竟显出了几分老态。
“太后,罗太医到了。”引路的嬷嬷轻声禀报。
李太后缓缓睁眼,目光落在洛淑颖身上,平静无波:“来了。坐吧。”
“谢太后。”洛淑颖在下方绣墩上侧身坐下,垂首恭听。
“哀家听说,你向皇上递了辞呈,要出宫归乡?”李太后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是。”洛淑颖恭敬道,“草民蒙太后、先帝隆恩,在宫中侍奉,已是天大的福分。然草民出身乡野,性情粗陋,实不堪久居宫闱。且草民家中尚有老母,年事已高,草民愿出宫归乡,侍奉母亲,以全孝道。皇上仁厚,已准了草民所请。”
李太后静静听着,手中佛珠缓缓捻动,半晌,才道:“你是个有孝心的。这宫里,能全始全终的人不多,你能抽身而退,是福气。”
洛淑颖不知太后此言何意,只低头道:“草民不敢。草民在宫中,多得太后、先帝照拂,心中感激不尽。”
“照拂?”李太后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你心里,怕是怨哀家,也怨先帝吧?将你一个江湖人,卷入这腥风血雨之中。”
洛淑颖心头一跳,忙道:“太后言重了。奴婢能侍奉太后、先帝,是草民的福分,岂敢有怨?”
“有没有怨,你心里清楚。”李太后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你入宫近两年,治好了先帝的一些顽疾,虽然人不在了,但你得到了先帝的信任。先帝临终前,还单独召见过你。这宫里多少人羡慕,多少人嫉妒,又有多少人……想置你于死地。”
洛淑颖背后渗出冷汗,不知太后究竟想说什么。
“你不必紧张。”李太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些许疲惫,“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要为难你。只是你既然要走了,有些话,哀家不妨与你说说。”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这宫里,看似富贵荣华,实则步步杀机。你是个聪明人,这两年来,想必也看得清楚。先帝在时,还能勉强维持个平衡。如今先帝走了,有些人,便再也按捺不住了。”
“太后指的是……”洛淑颖小心翼翼地问。
“你心里明白。”李太后收回目光,看向她,“先帝临终前,是不是给了你什么东西?让你……去找什么人?”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映着太后深沉的眼。
洛淑颖后背渗出薄汗,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稳了稳心神,恭敬答道:“回太后,先帝仁厚,确实赏赐了草民一些东西,让草民出宫后有个倚靠。”
她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也没有提及那枚玉佩,更没提曹太监。这话答得圆滑,既承认了有赏赐,又没具体说是什么,将问题轻轻推了回去。
李太后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声在空寂的殿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和了然。
“你是个聪明人。”太后缓缓道,手中佛珠捻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哀家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你入宫,有所图。”
洛淑颖心头一紧,袖中的手下意识握紧了。难道太后知道了她寻找玄冰砂的事?不可能,此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先帝都不曾知晓。
“太后明鉴,”洛淑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太后对视,“草民入宫,确是为了谋一条生路。草民一介女流,行走江湖不易,能得太医院收录,已是天大的造化。至于其他,草民不敢妄想。”
她说得诚恳,眼中甚至适时泛起几分江湖人的直率与无奈。这是她两年宫中生涯学会的——真话不全说,假话全不说。她入宫确是为了谋出路,只不过这“出路”里,还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李太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历经风浪的眼仿佛能洞穿人心。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这宫里的每个人,都有所图。图富贵,图权势,图活命……你呢,罗十一,你图什么?”
洛淑颖心中一凛。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凶险。答得浅了,显得虚伪;答得深了,恐暴露真实目的。
她沉默片刻,脑中飞速转动,最终选择了一个最朴实、也最难被驳斥的答案:
“回太后,草民图一个‘安’字。”
“安?”太后挑眉。
“是。”洛淑颖垂下眼,声音低而清晰,“草民自小随师父行走江湖,见过太多生死无常,见过太多身不由己。江湖虽自由,却也漂泊无依,朝不保夕。草民入宫,是希望能得一隅安身之处,不必再颠沛流离,不必再担心明日是否还有饭吃、有屋住。至于其他……草民不敢奢求。”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渴望安定,但那份安定,必须是在解了“寒魄”之毒、拿回自由身之后。而玄冰砂,就是通往自由的钥匙。
太后静静听着,手中佛珠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殿内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你可知,”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先帝给你的那枚玉佩,代表什么?”
洛淑颖呼吸一滞。
太后知道了。她果然知道玉佩的事。
是了,太后执掌后宫数十年,眼线遍布各处,先帝临终前单独召见她,还给了东西,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太后的眼睛?
“草民愚钝,”洛淑颖稳住心神,谨慎答道,“只知是先帝恩典,可保草民平安离宫,安度余生。”
“平安离宫,安度余生……”太后重复着这八个字,嘴角扯出一个似是而非的弧度,那笑容里竟有几分讥诮,几分悲凉,“先帝他……倒是给你指了一条‘明路’。”
洛淑颖心头一跳,隐隐觉得太后话中有话。这李太后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你可知道,你要去找的那个曹太监,是什么人?”太后又问,目光如炬。
洛淑颖摇头:“草民不知。先帝只让草民去找内务府一位姓曹的公公,说他会安排后续事宜。”
“曹安。”太后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中神色复杂,“他在先帝身边伺候了三十年,从潜邸到登基,从盛年到病重。先帝最信任的内侍,不是如今御前那些红人,而是这个不声不响、在内务府管了十几年库房的老太监。”
洛淑颖静静听着,心中却掀起波澜。
原来曹太监竟是这般人物?先帝临终前将玉佩交给她,让她去找曹安,这背后的深意……
“曹安手里,有先帝留下的一些东西。”太后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一些足以动摇朝局、甚至颠覆江山的秘密。而你那枚玉佩,就是打开这些秘密的钥匙之一。”
洛淑颖脸色微变,袖中的手下意识抚上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钥匙?秘密?她原以为这只是一枚能保她平安离宫的信物,却不想竟牵扯如此之深!
“太后……”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不必紧张。”太后摆摆手,语气恢复平静,“哀家今日叫你来,不是要夺你的东西,也不是要阻你的路。恰恰相反——”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洛淑颖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决断:“哀家要你,替哀家办一件事。”
来了。洛淑颖心头沉了沉。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太后深夜召见,绝不只是为了“话别”。
“太后请吩咐,草民……力所能及之处,定当尽力。”她斟酌着措辞,没有把话说满。
太后对她的谨慎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你出宫后,去找曹安。他见了玉佩,自会安排你后续之事。但除此之外,哀家要你,替哀家带一句话给他。”
“一句话?”洛淑颖抬眸。
“告诉他——”太后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几分锐利,几分深沉的疲惫,“‘梧桐已老,凤栖难安。故人西去,旧诺可还?’”
洛淑颖在心中默念这十六个字。梧桐已老,凤栖难安。故人西去,旧诺可还?这像是一句诗,又像是一句暗语。梧桐指什么?凤又指谁?故人是谁?旧诺又是什么?
她虽不解其意,却牢牢记下了。在宫中两年,她早已学会,不该问的不同,不该知的不问。
“草民记下了。”她恭敬应道。
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那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这个,你拿着。”太后将镯子递过来。
洛淑颖一怔,忙道:“太后,这太贵重了,草民不敢……”
“拿着。”太后语气不容拒绝,“这不是赏赐,是酬劳。你替哀家办事,哀家不会亏待你。再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镯子,或许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洛淑颖心头一震。保命?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出宫后,还会有性命之忧?
“太后,草民愚钝,不知……”她试探着问。
太后却已不愿多说,只摆摆手:“你只需记住,去找曹安,将话带到,然后离京城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这宫里的事,这京城的是非,都与你再无干系。你是个聪明人,当知道怎么做。”
洛淑颖接过那只翡翠镯子,触手温润,却仿佛有千斤重。她知道,这镯子不只是酬劳,更是一个信号,一个烙印。接过它,就意味着她彻底卷入了这场宫廷秘辛,再也无法独善其身。
可她能拒绝吗?太后既已将话说破,她若拒绝,今夜能否走出慈宁宫都是未知数。
“草民……谢太后恩典。”她垂下眼,将镯子小心收好。
太后见她收下,神色缓和了些,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捻动佛珠,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你去吧。”她声音疲惫,“明日一早,便离宫去吧。这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能走,是福气。”
“草民告退。”洛淑颖起身,行了一礼,倒退着出了正殿。
第527章 猛虎
直到走出慈宁宫,被夜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太后最后那几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这镯子,或许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离京城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这宫里的事,这京城的是非,都与你再无干系。”
每一句,都透着不祥的预兆。太后是在警告她,出宫并非终点,甚至可能是另一段危险的开始。而那只翡翠镯子,或许不只是一件信物,更可能是一道护身符,或者……一道催命符。
洛淑颖握紧了袖中的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无论如何,她必须出宫。留在这里,只会是死路一条。至于出宫后会遇到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她还有那枚玉佩,还有太后交代的那句话,还有这只镯子。这些,或许就是她在这漩涡中活下去的筹码。
回到重华宫,夜色已深。洛淑颖却毫无睡意。她点亮灯,坐在桌边,将从宫中带出的几样东西一一摆在面前。
一枚龙纹玉佩,温润剔透,是先帝所赐,通往曹太监的“钥匙”。
一只翡翠镯子,碧绿如水,是太后所给,不知是福是祸的“酬劳”。
一叠银票,共一千两,是新帝所赐,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几本医书,一套银针,一些常用的药材。这是她作为“罗十一”在宫中两年的全部家当,也是她作为“洛淑颖”在江湖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几本医书上,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这两年来,她借着太医院藏书之便,翻阅了无数医典古籍,寻找关于“寒魄”和“玄冰砂”的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玄冰砂,她曾暗中打听,但近百年过去,早已不知所踪。却在一年前有了消息,被南霁风所得。
可南霁风……洛淑颖想起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眼,和宫变那夜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心头便是一沉。
那是匹孤狼,是头猛虎。她若贸然去问,只怕不仅问不出玄冰砂的下落,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必须出宫。”洛淑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只有出了宫,才有机会暗中打探玄冰砂的消息。留在这里,只会被困死。”
她将东西一一收好,贴身藏好玉佩和镯子,银票分成几份,缝在衣裳夹层和鞋底。医书和银针收进箱笼,与几身换洗衣裳放在一处。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宫门将开,她该走了。
简单梳洗,换上那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提起轻便的箱笼。环顾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屋子,最后的目光落在窗边那盆绿萝上——那是她刚入宫时从御花园角落捡来的,奄奄一息的一小截,如今已长得郁郁葱葱,爬满了半边窗棂。
她没有带走它。带不走的,就留在这里吧。
推开房门,晨风清冷。洛淑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
重华宫的宫人大多还未起身,只有几个洒扫的太监在廊下忙碌,见她出来,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他们看她的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洛淑颖没有停留,径直朝宫门方向走去。
一路穿廊过巷,遇到的宫人渐多。许多人认得她,远远看着,窃窃私语。
“那就是罗太医,听说今日要出宫了。”
“皇上赏了百两黄金呢,真是好造化。”
“造化?我看未必。这节骨眼上出宫,谁知是福是祸……”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洛淑颖充耳不闻,只低头赶路。两年来,她早已学会,在这深宫里,好奇心会害死人,而耳朵太灵,也不是什么好事。
快到宫门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罗太医留步!”
洛淑颖脚步一顿,回头,见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
“罗太医,太后娘娘有旨,请您去慈宁宫一趟。”小太监在她面前站定,躬身道。
又是太后?洛淑颖心头一跳。昨夜不是才见过?怎的又传召?难道太后反悔了?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这位公公,太后娘娘传草民,不知所为何事?”她试探问道。
小太监摇头:“奴才不知,只知太后娘娘吩咐,请太医务必前去。”
洛淑颖心中疑虑丛生,但太后传召,她不敢不从。只得提起箱笼,跟着小太监往回走。
慈宁宫依旧寂静,只是今日,殿内不止太后一人。
洛淑颖进殿时,看见太后端坐上首,而下首客位上,坐着一人——玄衣玉冠,面容冷峻,正是睿王南霁风。
洛淑颖心头剧震,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箱笼。她强自镇定,上前跪拜:“草民罗十一,参见太后,参见睿王。”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洛淑颖起身,垂手侍立,心中却如擂鼓。南霁风为何在此?太后召她来,莫非与南霁风有关?难道太后将玉佩和镯子的事告诉了南霁风?还是……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她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罗太医这是要出宫了?”南霁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洛淑颖低头答道,“草民已向皇上请辞,今日便离宫归乡。”
“归乡……”南霁风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洛淑颖身上,带着审视,“罗太医乡在何处?”
“回王爷,草民祖籍青州。”
“青州……”南霁风沉吟,“倒是好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罗医女此去,是打算回乡悬壶济世,还是另有打算?”
洛淑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草民才疏学浅,不敢妄称悬壶济世。只愿回乡侍奉老母,平淡度日。”
“平淡度日……”南霁风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罗太医在宫中近半年,见识了这世间最极致的富贵与权势,还能甘于平淡,倒是难得。”
洛淑颖不知他此话何意,只垂首道:“草民本是乡野之人,宫中富贵,如天上云彩,可望不可即。草民只求脚踏实地,安稳度日。”
“好一个安稳度日。”南霁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状似随意道,“本王记得,先帝临终前,曾单独召见过罗太医。不知先帝,可曾对罗太医有过什么嘱托?”
来了。洛淑颖心中警铃大作。南霁风果然怀疑先帝临终前对她说了什么,或者给了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南霁风:“回王爷,先帝临终前,确实召见过草民。先帝说,草民侍疾有功,特许草民出宫归乡,并赐下玉佩一枚,让草民去找内务府曹公公,安排后续事宜。”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双手呈上:“便是此物。”
既然太后已经知晓,南霁风又起疑,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拿出来,以退为进。
南霁风目光落在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他接过玉佩,在手中把玩片刻,忽然道:“曹公公?可是内务府那个管库房的老太监曹安?”
“草民不知那位公公全名,只知姓曹,在先帝身边伺候过。”洛淑颖答道,滴水不漏。
南霁风将玉佩递还给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曹安确实在先帝身边伺候过,后来年纪大了,调到内务府管库房。先帝让他安排你出宫,倒也合情合理。”
洛淑颖接过玉佩,心中稍定。看来南霁风并未起疑,或者,他即便起疑,也不会在太后面前发作。
“既然先帝有旨,本王自当成全。”南霁风话锋一转,“只是罗太医在宫中侍奉有功,就这么走了,倒显得我皇家薄待功臣。这样,本王派一队侍卫,护送罗太医回乡,确保一路平安。如何?”
洛淑颖心头一沉。派侍卫护送?名为护送,实为监视吧?一旦出了宫,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他掌控之中。
“王爷美意,草民心领。”她忙道,“只是草民身份低微,不敢劳烦王府侍卫。况且草民回乡,一路走官道,住驿馆,并无危险,实在不敢当此厚待。”
“欸,罗太医此言差矣。”太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虽身份不高,但侍奉先帝有功,便是功臣。功臣归乡,派些人护送,也是应当的。再者,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弱女子独自上路,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我皇家的不是?就依睿王所言,派一队侍卫护送吧。”
洛淑颖心中冰凉。太后这话,表面是关怀,实则是与南霁风一唱一和,要将她置于监视之下。这对母子,在对待她这件事上,倒是难得的一致。
“草民……谢太后、王爷恩典。”她只能跪下谢恩。
“起来吧。”太后摆摆手,对身旁的嬷嬷道,“去,取一百两银子来,给罗太医做盘缠。”
嬷嬷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太后又道:“另外,将哀家那支百年老参也拿来,给罗医女带上。回乡路途遥远,留着补身子。”
“草民谢太后厚赐。”洛淑颖再次叩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这些赏赐,不过是堵她的嘴,让她“识相”些罢了。
“好了,你去吧。”太后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额角,“出宫后,好生过日子。哀家倦了,都退下吧。”
“草民告退。”
“臣告退。”
洛淑颖与南霁风一同退出慈宁宫。出了殿门,南霁风停下脚步,看向洛淑颖,目光深沉:“罗太医,本王派的人,会在宫门外等你。你出宫后,他们会一路护送你,直到青州。这一路上,罗太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
“是,谢王爷。”洛淑颖低头应道。
“另外,”南霁风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带着若有若无的警告,“先帝给你的玉佩,可要收好了。那是先帝的恩典,莫要弄丢了。至于曹公公那里……本王会替你打声招呼,让他好生安排。”
洛淑颖心中一紧。南霁风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她,不要妄想借先帝的恩典做什么,也不要想着去找曹公公求助。他派的人,会一直“护送”她,直到她回到青州,回到他的掌控之下。
“草民明白。”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明白就好。”南霁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玄色衣袍在宫道上曳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洛淑颖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枚玉佩,指尖冰凉。
出宫之路,果然不会平坦。
但无论如何,她已踏出了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再难,她也要走下去。
提起箱笼,洛淑颖转身,向着宫门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宫门外,阳光正好。一辆青帷马车已等在那里,车旁站着四名身着王府侍卫服色的男子,腰佩长刀,神情肃穆。
见她出来,为首的一名侍卫上前,抱拳道:“可是罗太医?卑职等奉王爷之命,护送太医回乡。”
洛淑颖看着这四人,又看看那辆马车,心中一片冰凉。
这哪里是护送,分明是押送。
但她面上不显,只微微颔首:“有劳诸位了。”
侍卫拉开马车门,洛淑颖踩着脚凳上车。车厢内布置简单,但干净整洁。她将箱笼放在身侧,在车厢一角坐下。
“太医坐稳,咱们这就出发了。”车夫在外头道。
“走吧。”洛淑颖淡淡道。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宫门,驶入熙攘的街市。
洛淑颖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座巍峨的宫城。朱墙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如她初见时的模样。
马车驶出皇城,进入京城内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贩夫走卒的吆喝声、车马声、人语声交织成市井独有的喧嚣。
洛淑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看似平静,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南霁风派了四个人“护送”她,这四人定是精锐,且必是得了死命令,要牢牢看住她。她要如何脱身?又如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去找曹太监?
还有太后交代的那句话——“梧桐已老,凤栖难安。故人西去,旧诺可还?”这十六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要带给曹太监,又会引发什么?
以及……玄冰砂。出宫后,她要如何打探玄冰砂的下落?南霁风那边是条死路,曹太监那里或许有一线希望,但也可能是个陷阱。
千头万绪,如乱麻缠心。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先生,前方是集市,人多拥堵,马车过不去,需绕道。”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洛淑颖掀开车帘望去,果然前方一条街人潮涌动,摩肩接踵,是京城有名的东市,这个时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那便绕道吧。”她淡淡道。
“是。”车夫应声,调转马头,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巷子狭窄,只容一车通过,两侧是高墙,墙上爬满青藤。马车缓缓行驶,轱辘声在巷中回荡。
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巷子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乞丐,浑身脏污,跌跌撞撞扑到马车前。
“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乞丐伸着枯瘦的手,声音嘶哑。
车夫急忙勒马,马儿嘶鸣一声,人立而起,车厢剧烈一晃。
“怎么回事?”外头侍卫厉声喝道。
“回大人,有个乞丐拦路。”车夫急忙解释。
“赶走!”侍卫不耐烦道。
车夫正要驱赶,那乞丐却忽然“哎哟”一声倒在地上,抱着腿哀嚎起来:“撞人了!撞人了!我的腿断了!赔钱!赔钱!”
这分明是碰瓷。洛淑颖在车厢内听得真切,眉头微蹙。
“大胆刁民!竟敢讹诈!”侍卫怒喝,上前就要将那乞丐拖开。
就在这时,巷子两侧高墙上,忽然跃下数道黑影,如鹰隼般扑向马车!
“有刺客!保护先生!”侍卫首领反应极快,拔刀大喝。
巷中激战骤起。
那几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招式狠辣,直扑马车。四名睿王府侍卫虽也是精锐,但猝不及防之下,仓促应战,很快便落了下风。
洛淑颖在马车内听得外头兵刃相交之声,心中已明——这是她的人来了。
临出宫前,她暗中传信给余鹤,让他在城外接应,却不想他们竟敢在城内动手。这太冒险了,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
“先生小心!”外头侍卫首领厉喝一声,随即是刀剑入肉的闷响,和一声短促的惨呼。
洛淑颖掀开车帘一角,只见一名侍卫已倒在地上,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其余三人也是险象环生,被黑衣人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巷子另一头又传来脚步声,七八个身着灰衣、作寻常百姓打扮的汉子快步冲来,为首一人身形精悍,正是余鹤。
“救夫人!”余鹤低喝一声,率先冲入战团。
灰衣人加入战局,形势瞬间逆转。这些人招式诡异,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护卫。黑衣刺客虽悍勇,但人数处于劣势,渐渐不支。
“走!”余鹤一剑逼退一名刺客,冲到马车前,对洛淑颖急道。
洛淑颖不再犹豫,提起箱笼便要下车。可她刚探出身子,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又有一队人马赶到!
这次来的人更多,足有十余人,皆着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为首之人身形高大,手中一柄窄刃长刀在昏暗巷中闪着寒光。
“一个不留!”那首领冷喝,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
余鹤脸色骤变:“是睿王的人!”
南霁风麾下最神秘、最精锐的暗卫,专司暗杀、刺探、清除异己。这些人从不轻易出动,一旦出动,必是死局。
“保护夫人,冲出去!”余鹤咬牙,横剑在前。
灰衣人与余鹤带来的人迅速聚拢,将洛淑颖护在中间,与对方对峙。而那三名睿王府侍卫,此时已倒在血泊中,不知死活。
“杀!”阿弗一声令下,十余人如鬼魅般扑来。
巷中顿时陷入混战。阿弗武功极高,招式狠辣刁钻,灰衣人虽拼死抵抗,但很快便出现伤亡。惨呼声、兵刃相交声、肉体倒地的闷响,在狭窄的巷中回荡,血腥气弥漫开来。
洛淑颖被护在中间,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倒下,心如刀绞。这些都是秋叶堂的精锐,是她这些年暗中培养的力量,如今却要折在这里。
“余鹤,带人走,别管我!”她厉声道。
“不行!”余鹤一剑刺穿一名血鸦卫的喉咙,头也不回,“今日拼死也要带夫人出去!”
可血鸦卫实在太多,太强。不过半盏茶功夫,灰衣人已倒下大半,余鹤也身中数刀,浑身浴血,却仍死死护在洛淑颖身前。
“小姐,我拖住他们,你快走!”余鹤嘶声道,眼中尽是决绝。
“走不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巷子两头,不知何时已各出现了数名血鸦卫,堵死了所有退路。而巷墙上,也立着数道黑影,手中劲弩对准了下方。
被包围了。
洛淑颖环顾四周,心沉到谷底。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就在此时,巷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甲胄鲜明的禁军涌了进来,刀枪如林,瞬间将巷子堵得水泄不通。禁军分开一条道,一人缓步走来。
玄色蟒袍,玉冠束发,面容冷峻,眸光如寒潭深水。
正是南霁风。
他缓步走到战圈外,目光扫过遍地尸首,最后落在洛淑颖身上,眼中无波无澜,仿佛眼前这血腥场面不过寻常。
“罗先生,这是要去哪儿?”他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
余鹤握剑的手在颤抖,却仍挡在洛淑颖身前,死死盯着南霁风。
洛淑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推开余鹤,上前一步,迎上南霁风的目光。
“睿王殿下这是何意?”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草民奉旨出宫归乡,殿下派侍卫‘护送’,如今这些人又是从何而来?光天化日,当街行凶,不知是奉了谁的命令?”
她将“护送”二字咬得极重,目光直视南霁风,不闪不避。
第528章 残月
南霁风看着她,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奉了谁的命令?”他重复着,缓步上前,靴子踩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自然,是奉了本王的命令。”
他在洛淑颖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罗先生,或者说,本王该称你一声——洛神医?”
洛淑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他知道了!他竟知道了她的身份!
余鹤等人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就要动手,却被洛淑颖抬手制止。
“殿下说什么,草民听不懂。”洛淑颖强迫自己镇定,袖中的手却已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夜已深,万籁俱寂。
睿王府的马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车内,洛淑颖闭目端坐,手中紧握着那只箱笼,指节泛白。
马车并未驶向城外,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街道,最后在一处僻静的宅院前停下。这宅子看似普通,但门前两尊石狮威严肃穆,门楣上虽无匾额,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势。
“洛神医,请。”车帘被掀开,南霁风站在车外,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洛淑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没有问这是何处,也没有问他意欲何为,只是提起箱笼,下了马车。
既已落入他手,多问无益。
院门无声开启,两名黑衣侍卫躬身立于两侧。南霁风当先步入,洛淑颖紧随其后。穿过三重院落,越走越深,越走越静,最后来到一处水榭。
水榭临湖而建,四面垂着竹帘。时值夏夜,湖中荷花正盛,月色下暗香浮动。水榭中已备好茶具,一炉炭火烧得正旺,壶中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坐。”南霁风在临湖的竹席上跪坐,抬手示意。
洛淑颖在他对面坐下,将箱笼放在身侧。竹帘外,荷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荡开圈圈涟漪。这本该是风雅闲适的景致,可水榭内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南霁风提起铜壶,开始沏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缓,仿佛真的只是邀故人品茗夜谈。热水注入茶盏,碧绿的茶叶在盏中舒展翻滚,清香四溢。
“这是你们南疆的云雾茶。”南霁风将一盏茶推至洛淑颖面前,“洛神医尝尝,可还地道?”
洛淑颖看着盏中清亮的茶汤,没有接。
南霁风也不勉强,自端起一盏,轻抿一口,闭目片刻,才缓缓道:“十年了。这茶的味道,倒是一点没变。”
“茶没变,人却变了。”洛淑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是啊,人变了。”南霁风放下茶盏,看向她,目光深邃,“十年光阴,足以让稚子长成少年,让少年步入中年,也让故人……面目全非。”
“睿王殿下邀草民来此,不会只是为了品茶怀旧吧?”洛淑颖抬起眼,直视他,“有话不妨直说。”
南霁风轻轻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往后靠了靠,倚在凭几上,姿态看似放松,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紧紧锁着洛淑颖。
“洛神医还是这般直接。”他道,“也好,那本王便直说了。今日请洛神医来,是想重提十年前,你我之间的那个约定。”
洛淑颖心头一紧,袖中的手微微颤抖,面上却不露分毫:“草民愚钝,不知殿下所指何事。”
“不知?”南霁风眉梢微挑,忽然抬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玄色锦袍的领口被扯开,露出精壮的胸膛。而就在心口处,一道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形如盘曲的毒蛇,自心口蔓延至锁骨,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蚀情蛊。
洛淑颖瞳孔骤缩。即便早有预料,亲眼见到这蛊虫在他体内盘踞十年的痕迹,仍让她心头一震。
“洛神医可还记得这个?”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十年前,福来药馆,你亲手将蛊虫交到阿沐手中,让她为本王种下。你说,此蛊名‘蚀情’,无药可解,唯有下蛊者身死,或中蛊者亲手杀死挚爱之人,方可解脱。”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心口那道暗红纹路,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你还说,此蛊平日无碍,唯有对子蛊无情时,或负心时,才会发作。发作时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且一次比一次剧烈,直至痛极而亡。”南霁风抬起眼,看向洛淑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洛神医,你可知这十年,本王是如何过来的?”
整夜提心吊胆的……中下蛊虫后的九年,这九年太难熬了,害怕秋沐从自己的心里跑走。
洛淑颖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每月十五,月圆之夜,蛊虫必会发作。”南霁风缓缓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初时只是隐痛,如针扎蚁咬,尚可忍受。三年后,痛如刀绞,需以烈酒麻痹,方能捱过。五年后,痛如凌迟,酒已无用,需以寒冰镇之,可寒冰入体,又引旧疾,痛上加痛。”
他端起茶盏,又饮一口,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到第七年,痛到极致时,会出现幻觉。本王会看见阿沐,看见她笑着朝本王走来,伸手要本王抱。可当本王伸出手,碰到她的瞬间,她就会化作漫天血雾,消失不见。然后剧痛袭来,如万箭穿心,如烈火焚身,如坠冰窟……种种酷刑,不一而足。”
“第八年,本王开始咯血。太医说,是心脉受损,药石罔效。第九年,咯血愈频,每每发作,必呕血数升,气若游丝。他们都以为本王活不过那年冬天。”
南霁风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尽是苍凉。
“可本王活下来了。因为本王知道,阿沐还活着。她在某个地方,等着本王去找她。这蚀心之痛,是本王该受的,是本王欠她的。所以再痛,本王也得活着,活着找到她,活着……赎罪。”
水榭内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噼啪,和窗外偶尔的蛙鸣。
洛淑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她垂下眼,不敢看南霁风心口那道刺目的暗红,也不敢看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楚。
九年。每月十五,月圆之夜,蚀心之痛。她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煎熬。可她更无法忘记,九年前,阿沐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
“王爷与我说这些,是想博取同情?”洛淑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硬如铁,“当年种蛊,是殿下亲口答应。殿下若不负阿沐,此蛊于殿下不过装饰,何来蚀心之痛?既已负心,又何必在此诉苦?”
“负心?”南霁风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洛神医也认为,是本王负了阿沐?”
“难道不是?”洛淑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十年前,殿下信誓旦旦,许她一生一世。可王爷回了转头便娶了岚月国嫡长公主为平妻。一年后一封休书将阿沐赶出睿王府,却又用江湖上影楼楼主的身份迎娶阿沐。这不是负心,是什么?”
“是,本王娶了别人。”南霁风承认得干脆,可眼中却翻涌着洛淑颖看不懂的情绪,“可洛神医可知,本王为何要娶?”
“为何?”洛淑颖冷笑,“自然是为了权势。岚月国嫡长公主,家世显赫,娶了她,殿下在朝中的地位便稳如泰山。至于阿沐,当时的阿沐不过是丞相嫡小姐,如何比得上岚月国的嫡长公主?殿下不过是权衡利弊,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罢了。”
“权衡利弊……”南霁风喃喃,忽然站起身,走到水榭边,推开竹帘。
夜风涌入,带着荷香,也带着夏夜的凉意。他背对洛淑颖,望着湖中月色,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洛淑颖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冰刃,狠狠扎进南霁风心里最痛的地方。他背对着她,站在敞开的竹帘前,夜风卷起他玄色的衣摆,背影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孤峭而僵硬。
许久,久到洛淑颖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南霁风忽然转身。烛光映照下,他的面色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唯独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洛淑颖看不懂的情绪。
“影楼楼主……”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你是如何知道的?”
洛淑颖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王爷以为,将阿沐藏在郊外别院,用重重守卫看守,对外宣称她已病逝,便能瞒天过海?王爷以为,以影楼楼主的身份接近她,娶她为妻,便能弥补当年负心之过?”
她每说一句,南霁风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娶她为妻”四个字时,他猛地握紧了拳,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洛神医知道的,比本王想象的要多。”南霁风缓缓走回席前,重新坐下。他提起已冷的茶壶,为自己斟了一盏冷茶,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焰。
“可洛神医不知道的,更多。”他放下茶盏,目光如刀,直刺洛淑颖,“你只知道本王是影楼楼主,可知影楼是何人所创?为何而创?”
洛淑颖抿唇。
“王爷创立了影楼?”洛淑颖冷笑,“一个专司暗杀、刺探、掌控江湖势力的组织?王爷还真是深谋远虑。”
“是。”南霁风坦然承认,“本王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看透黑暗的眼睛。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斩断所有阻碍的刀。影楼便是本王的眼,本王的刀。九年,整整九年,本王用影楼的力量,几乎将整个玄东大陆翻了个遍。可沐沐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痛楚:“直到去年,发现了她的踪迹。”
洛淑颖不是没有想象过蚀情蛊发作时的痛苦——那是她亲手培育的蛊虫,自然知道它的厉害。可听到南霁风用那样平静的语气描述九年来的煎熬,描述那些呕血、幻觉、濒死的瞬间,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她不能心软。不能。
“十年前,先帝病重,朝局动荡。太子懦弱,诸皇子虎视眈眈,朝中派系林立,边境战事不断。岚月国趁火打劫,陈兵北境,索要三州十八城,否则便要挥师南下。”
他缓步走回席前,重新坐下,提起茶壶,却发现壶中已空。他没有唤人添水,只是将空壶放回炉上,动作缓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那时,本王刚在军中站稳脚跟,手中虽有兵权,但根基未稳。朝中那些老狐狸,表面恭顺,背地里却各怀鬼胎。北境二十万大军,粮草、军械、饷银,全捏在户部和兵部手里。而这两部,一个是太子的岳丈把持,一个是四皇子的母族掌控。”
南霁风抬眼,看向洛淑颖:“洛神医可知,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岚月国三十万铁骑压境,而我北境守军,因粮草不济、军械短缺,已连败三阵,丢了两座城池。朝中那些人,不想着如何抗敌,反而互相推诿、攻讦,甚至有人暗中与岚月国勾结,意图借外敌之手,除掉本王这个眼中钉。”
洛淑颖眉头微蹙。这些朝堂政事、边境战报,她一个江湖人,如何得知?但她隐约记得,十年前确实有一场大战,北辰国险胜,但代价惨重。难道……
“所以王爷娶岚月国公主,是为了……”她迟疑道。
“是为了议和。”南霁风接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岚月国提出的和亲条件,便是要本王娶他们的嫡长公主为平妻。他们允诺,只要婚事一成,便退兵三十里,归还所占城池,并赠战马三万匹、黄金十万两,作为公主的嫁妆。”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讥诮:“很划算的买卖,是不是?一场婚事,换边境三年安宁,换三万匹战马、十万两黄金,换朝中那些主和派闭嘴,也换本王在军中的威望——毕竟,是本王‘忍辱负重’,娶了敌国公主,才换来和平。”
洛淑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本王可以拒绝。”南霁风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本王当时手握北境兵权,若铁了心要打,未必没有胜算。可然后呢?粮草不济,军心不稳,朝中掣肘,即便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边境十室九空,国库空虚,朝局更加动荡。而本王,一个‘穷兵黩武、不顾百姓死活’的罪名是跑不掉的。那些早就看本王不顺眼的人,会趁机发难,夺了本王的兵权,将本王打落尘埃。”
他看向洛淑颖,目光锐利:“洛神医,你说,若是你,你怎么选?”
夜风穿过敞开的竹帘,将水榭内的烛火吹得明明灭灭。荷花香气被风搅碎,丝丝缕缕钻进鼻端,却驱不散这满室的凝重。
南霁风那番关于政治联姻的剖白,在洛淑颖耳中,只换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青梅竹马,同门学艺,这些过往,王爷是想一并否认了?”洛淑颖抬眼,眸中清明如镜,映出南霁风瞬间僵硬的面容,“玄东大陆谁人不知,北辰国的睿王爷与岚月国的嫡长公主,自小相识,师出同门。王爷说娶她是迫于形势,是权宜之计。可难道这十多年的情分,也是形势所迫?”
南霁风握紧了手中的茶盏,骨节泛白。茶盏是上好的青瓷,薄如蝉翼,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
“情分……”他重复这个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洛神医以为,本王与岚月,是什么情分?”
“是什么情分,王爷心里最清楚。”洛淑颖不为所动,“我只知道,阿沐嫁给您时,以为觅得良人。可不过一年,您便另娶她人,还是与她齐平的平妻。”
南霁风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心口那道暗红纹路在烛光下似乎更加刺目。
“她从未对您说过这些,对吗?”洛淑颖继续道,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她总是那样,把苦往肚子里咽,把笑留给人看。您以为她不知道您和岚月公主的过往?您以为她真的相信,您娶岚月公主只是为了家国大义?”
“她都知道。”南霁风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她知道本王与岚月的过往,知道本王娶她是形势所迫。可她……从来对本王相敬如宾。”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种破碎的颤音。
“她是信你。”洛淑颖冷笑,“所以你就用她的信任,将她伤得遍体鳞伤?先是一纸休书将她赶出王府,让她沦为全京城的笑柄。然后摇身一变,以什么影楼楼主的身份接近她,哄骗她,让她以为遇到了救命稻草,以为得到了救赎。王爷,你这出戏,唱得可真是精彩。”
“不是戏!”南霁风霍然起身,茶盏脱手而出,在竹席上滚了几圈,淡黄的茶汤洇湿了一片。“本王从未想过伤她!休书是不得已!影楼楼主的身份……是本王唯一能靠近她、保护她的方式!”
洛淑颖也站了起来,与他对峙,“将她囚在别院,切断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她像个金丝雀一样活在您编织的谎言里,这就是您的保护?让她以为自己是影楼楼主的妻子,让她以为那九年的颠沛流离、九年的苦苦寻觅从未发生,这就是您的保护?”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南霁风,你这不是保护,是囚禁!是欺骗!你用一张虚假的面具,偷走了她九年的时光,偷走了她真实的记忆和感受!你问过她愿意吗?问过她,是想活在谎言里做一个幸福的傻子,还是想面对真相,哪怕那真相鲜血淋漓?!”
“她不会想面对!”南霁风低吼,眼中布满血丝,那深潭般的眸子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九年的苦,本王一个人受就够了!蚀心之痛,寻而不得之痛,悔恨煎熬之痛……这些痛,本王尝了九年,足够了!她不需要再记得!她只需要快乐地活着,活在本王为她打造的世界里,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呵,”洛淑颖怒极反笑,“为她打造的世界?南霁风,你打造的那个世界,是海市蜃楼,一戳就破!以为瞒得住她一辈子?以为她能永远活在你编织的梦里?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她逼近一步,死死盯着南霁风:“她叫您‘夫君’,可您真的是她的夫君吗?她以为自己现在是睿王的妻子,可她真的是吗?她每日对着您笑,心里可曾有一刻真正安宁?午夜梦回,那些被你强行抹去的记忆碎片,就不会挣扎着要破土而出?你用谎言筑起的高墙,能困住她多久?一年?两年?还是等有了孩子,再到她腹中孩儿降生,等到孩子问她,‘爹爹,娘亲从前是什么样子’时,南霁风,你……又该如何回答?!”
“住口!”南霁风厉声打断她,胸膛剧烈起伏,心口那道暗红纹路颜色似乎更深了,隐隐有红光流转。他按住心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烛光下苍白如纸。
蚀情蛊,发作了。
洛淑颖瞳孔微缩。是了,今日正是十五,月圆之夜。蛊毒发作之时。
她看着南霁风痛苦地弯下腰,扶着桌几边缘才勉强站稳,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快意。
痛吧。这蚀心之痛,本就是你该受的。比起阿沐这些年受的苦,这又算得了什么?
“王爷既然说到阿沐现在的样子,”洛淑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那我便与王爷好好说说。王爷可知,阿沐为何会失忆?真是跳下忘川涧,撞伤了头那么简单?”
南霁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看来王爷不知道。”洛淑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阿沐跳下忘川涧是不假,但导致她失忆的,并非头部撞击,而是一种毒。”
第529章 蚀情
“毒?”南霁风忍着剧痛,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一种名唤‘离魂’的奇毒。”洛淑颖缓缓道,看着南霁风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此毒不会致命,却会让人记忆错乱,心智受损,最终浑浑噩噩,形同痴儿。阿沐当年跳下忘川涧,虽侥幸未死,却中了涧底瘴气,其中便混杂了‘离魂’之毒。我找到她时,她已毒入肺腑,记忆十不存一,只隐约记得自己有个‘夫君’,却连您的名字样貌都记不清了。”
她每说一句,南霁风的脸色就白一分,按在心口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我用了三年时间,走遍南疆,寻遍古籍,才找到解毒之法,替她拔除了大半毒性,保住了神智。可受损的记忆,却再也回不来了。”洛淑颖闭了闭眼,掩去眸中痛色,“你以为你抹去的是她痛苦的记忆?你抹去的是她整个人生!你用新的谎言,覆盖了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残缺的真实!
“南霁风,你问过她愿意吗?问过她,是想做一个拥有残缺记忆的真实的人,还是做一个拥有完美谎言的傀儡?!”
“本王……不知道……”南霁风的声音嘶哑破碎,他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在竹席上,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额角。“本王找到她时,她已不记得从前,本王以为……以为这是上天给本王的机会……一个弥补的机会……”
“所以你就顺水推舟,编造了一个完美的故事,告诉她,你是她唯一的夫君,与她鹣鲽情深?”洛淑颖蹲下身,与他平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诮,“这哪里是弥补,这是将她重新拖入另一个深渊!一个由你亲手打造的、密不透风的谎言深渊!”
水榭内陷入死寂,只有南霁风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窗外夜风吹过荷塘的沙沙声。
蚀心之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心口那道暗红纹路灼热滚烫,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血肉中翻搅穿刺。南霁风死死咬着牙,冷汗浸透了里衣,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可洛淑颖的话,却比蚀心之痛更尖锐,更冰冷,一字一句,凿穿他这些年来苦心构筑的、自欺欺人的堡垒。
他不知道“离魂”之毒。他找到阿沐时,她确实记忆混乱,只记得有个“夫君”,却记不清具体。他狂喜之下,只以为是坠崖撞击所致,便顺势编造了影楼楼主的身份,将她接回别院,细心呵护,抹去一切可能刺激她记忆的痕迹。
他以为这是在保护她,是在给她一个全新的、没有伤痛的人生。
可原来,她早已受过那样的苦。原来,她残缺的记忆,是历经生死、艰难解毒后才保住的真实。而他,却用一个新的谎言,覆盖了那残缺的真实。
“本王……错了?”他低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当然错了。”洛淑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且错得离谱。南霁风,你以为将她囚在别院,切断与过往的一切联系,就能让她永远快乐?但你有没有想过,阿沐是什么样的人?”
南霁风抬起眼,布满血丝的眼中一片茫然。
“她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她可以为了所爱之人隐忍退让,却绝不会甘心做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她可以原谅伤害,却绝不会容忍欺骗。你现在给她编织的梦越美,将来梦碎之时,她的恨就越深。”洛淑颖一字一句,敲打在南霁风心头,“你难道真想等到那一天,她恢复记忆,或者从别处得知真相,然后恨你入骨,与你不死不休?”
“不……不能……”南霁风猛地摇头,眼中涌现出恐惧,“她不能恨我……不能……”
“那就放她走。”洛淑颖抓住时机,声音陡然转厉,“让我带她走,离开京城,离开你。我会想办法,帮她调理身体,或许……或许有一天,她能慢慢想起一些事情,能接受真实的过去。但至少,那是在她清醒、自愿的情况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在一个精美的琉璃罩子里,看似完好,实则一碰就碎!”
“放她走?”南霁风喃喃重复,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苍凉,带着无尽的痛苦和偏执,“放她走……然后呢?让她想起一切,想起本王是如何负了她,如何伤了她,然后彻底离开本王,此生不复相见?”
他抬起头,看向洛淑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洛神医,你告诉本王,若放她走,是让她在谎言里幸福地过一辈子,还是让她在真相里痛苦地恨我一辈子?哪个更好?你告诉本王!”
“我……”洛淑颖语塞。哪个更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谎言终究是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可真相,往往鲜血淋漓。
“你不知道,对不对?”南霁风扶着柱子,艰难地站起身,尽管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执念,“那就让本王来选。本王选前者。哪怕这幸福是假的,哪怕这平静是偷来的,本王也要她留在身边,开开心心地过完这辈子。恨也罢,怨也罢,都等来生,等来生本王再还她!”
“南霁风,你这是自私!”洛淑颖厉声道,“你问过阿沐的意见吗?你问过她,是想活在谎言里,还是宁愿面对真相吗?你没有!你只是自以为是为她好,就替她做了决定!南霁风,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控制!”
“那又如何?”南霁风嘶声道,一步步逼近洛淑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偏执和疯狂,“本王就是要占有她,就是要将她留在身边!这九年,没有她的九年,本王活得人不人鬼不鬼!蚀心之痛,每月发作,痛不欲生!可再痛,也比不上想到她可能已经死了,可能永远消失在某个角落,让本王再也找不到的那种痛!”
他一把抓住洛淑颖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告诉本王,若换做是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失而复得的珍宝,你会舍得放手吗?你会眼睁睁看着她离开,再次从你的世界消失吗?你不会!你也会不择手段地将她留下,哪怕手段卑劣,哪怕为人不齿!”
洛淑颖手臂剧痛,却挣脱不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南霁风,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疯狂,心中一片冰凉。
这个人,已经疯了。被蚀情蛊折磨了九年,被悔恨和执念煎熬了九年,终于找到失而复得的爱人,他已经偏执成狂,再也听不进任何道理。
跟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所以,王爷是打定主意,不放人了?”洛淑颖放弃挣扎,冷冷问道。
“是。”南霁风斩钉截铁,“阿沐,必须留在本王身边。此生此世,生死不离。”
“哪怕她有一天会恨你入骨?”
“哪怕她恨我入骨。”南霁风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按住又一阵绞痛的心口,嘴角却扯出一个近乎温柔的笑意,“恨,也是一种感情。总好过……忘了我。”
水榭内,死寂。
夜风穿帘而过,带着湖中荷花的湿冷香气,却吹不散这方寸之地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与对峙。
烛火在南霁风那句“恨,也是一种感情。总好过……忘了我”的尾音里猛地一跳,将他半边苍白的脸映得明暗不定,仿佛深渊中爬出的厉鬼,偏执浸透骨髓。
洛淑颖手臂上被捏出的痛楚还未散去,心却沉得更深。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知道言语的力量在此刻已然苍白。他筑起的高墙太厚,执念太深,早已将理智与外界的声音隔绝在外。
就在她思忖着如何打破这僵局,哪怕是以更激烈的方式时,南霁风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
不是作伪,是真正压抑不住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咳。他抬手抵住唇,肩背微微弓起,那总是挺直如松的背影,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咳声渐息,他放下手,掌心似乎蹭过嘴角,又很快握成拳,垂在身侧。但洛淑颖眼尖,还是借着摇曳的烛光,瞥见了他指缝间一闪而逝的、刺目的暗红。
血。蚀情蛊又发作了,而且来势汹汹。
南霁风像是耗尽了力气,缓缓后退两步,重新坐回竹席上,只是背脊不再挺直,微微佝偻着,手仍紧紧按在心口。额角的冷汗汇聚成滴,沿着冷硬的颊线滑落。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微微颤抖。
洛淑颖心中那点冰冷的快意,在看到那抹血迹时,莫名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但她立刻压下了这不合时宜的波动。同情敌人,便是对自己和阿沐的残忍。
“王爷蛊毒发作,还是少动气为好。”她听见自己用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说,“若王爷今日唤草民来,只为陈述这番‘深情厚谊’,那草民已然知晓。若无他事,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草民离去。至于阿沐……”
她顿了顿,斩钉截铁道:“我必会带她走。今日不行,便明日;今年不行,便明年。只要我洛淑颖一息尚存,绝不会让她活在你的谎言里。”
“你带不走她。”南霁风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确信。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因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洛淑颖,里面翻涌着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悲悯又近乎疯狂的神色。
洛淑颖心头一紧,升起不祥的预感。
“因为,”南霁风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那弧度里掺着痛楚,掺着偏执,更掺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胜利者的宣告,“她走不了。她也……不能走。”
“什么意思?”洛淑颖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南霁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揩去唇角那抹未净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宝物。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洛淑颖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却又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洛淑颖心头——
“沐沐她,有了本王的骨肉。三个月了。”
“轰”的一声。
洛淑颖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她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凉的水榭立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本王说,”南霁风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骇然,心中那扭曲的快意与噬心的痛楚交织翻腾,语气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沐沐有孕了,是我们的孩子,已经三个月。”
三个月……算算时间,正是南霁风把阿沐囚禁在别院不久之后。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洛淑颖浑身发冷,指尖都在颤抖。她看着南霁风,看着他那张苍白俊美却写满偏执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你……你明知她从小体弱”洛淑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阿沐的母体根本,更会传于胎儿!你竟敢……你竟敢让她怀孕?!南霁风,你是想要她的命吗?!”
最后一句,她是嘶吼出来的,积压的愤怒、恐惧、难以置信,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这件事,秋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秋予出生以后,身体羸弱,身中寒毒。
面对她的失控,南霁风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甚至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却诡异:“是啊,‘寒魄’之毒,天下至阴至寒,中毒者五年内必死,且会传于胎儿。”
他承认了!他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洛淑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南霁风的衣襟,力道之大,几乎将他从席上提起来:“你知道!你果然知道!南霁风,你这个疯子!你为了逼我解你的蛊,竟然用阿沐的性命,用你们孩子的性命来要挟我?!那是阿沐!是秋沐!是你口口声声说爱入骨髓的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目眦欲裂,恨不能生啖其肉。
南霁风任由她揪着衣襟,甚至没有挣扎,只是抬眼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不下毒,如何留住你?洛神医,你医术通神,行踪不定,若非阿沐性命攸关,你又怎会心甘情愿留在京城,留在本王眼皮子底下,每月十五,乖乖来为本王诊脉,寻找解蛊之法?”
“你!”洛淑颖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想给他一耳光,手腕却被南霁风冰凉的手握住。
他的手很冷,像一块冰,力道却奇大,捏得洛淑颖腕骨生疼。
“这一巴掌,能让阿沐和孩子平安吗?”南霁风的声音很低,却字字砸在洛淑颖心上,“若能,本王让你打,打到手断也行。”
洛淑颖的手僵在半空,剧烈颤抖,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是啊,打他有什么用?骂他有什么用?能解了阿沐身上的“寒魄”之毒吗?能保住她腹中胎儿吗?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对面的席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水榭内烛火跳跃,将两人对峙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如同两头发怒的困兽。
“你知道……你果然知道……”洛淑颖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南霁风,你怎么敢?”
南霁风缓缓坐直身体,理了理被她扯乱的衣襟。他脸色依旧苍白,额上冷汗未干,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清明得近乎冷酷。
他猛地倾身,双手撑在矮几上,死死盯着洛淑颖:“这九年,本王找了她九年!翻遍了玄东大陆的每一寸土地!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每一次希望升起,每一次又狠狠摔碎!每一次听到疑似她的消息,每一次赶过去却发现是空欢喜!九年!整整三千多个日夜!本王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没有一刻不在想她,不在恨自己!”
“那你就用这种方式‘爱’她?”洛淑颖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给她下毒,用她和孩子的命,来逼我就范?南霁风,你这不叫爱,你这叫自私!叫疯狂!叫丧心病狂!”
“是,本王是自私,是疯狂,是丧心病狂!”南霁风嘶声道,眼中血丝密布,“可那又怎样?只要能留下她,只要能让她留在本王身边,用什么手段,本王不在乎!”
“你不在乎,可阿沐呢?她在乎!”洛淑颖猛地站起身,指着南霁风,指尖因愤怒而颤抖,“你问过她愿意吗?你问过她,是想健康地活着,还是想带着一身毒,怀着可能夭折的孩子,活在你的谎言里?南霁风,你这不是爱她,你是在毁了她!”
南霁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容扭曲,“洛神医,你口口声声说本王在毁她,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没有本王,她早就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住又一阵绞痛的心口,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偏执:“是,本王是骗了她。可那又如何?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还在本王身边,至少她还会对着本王笑,叫本王‘夫君’!比起让她离开,让她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本王宁愿用这种方式留住她!哪怕这方式是错的,哪怕这会让她恨我,我也认了!”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洛淑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他早已被蚀情蛊和九年的执念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占有和偏执。
“所以,王爷是打定主意,不放人了?”洛淑颖缓缓坐下,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是。”南霁风斩钉截铁。
“哪怕她身上的‘寒魄’之毒会要了她的命,哪怕她腹中的孩子可能夭折,甚至可能一尸两命?”
“本王不会让她死。”南霁风盯着她,目光灼灼,“所以,洛神医,你要救她。你必须救她。”
洛淑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凭什么?就凭你用阿沐的命威胁我?南霁风,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不是威胁,”南霁风纠正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是交易。你解本王的蚀情蛊,本王给你想要的玄冰砂”
洛淑颖瞳孔一缩。
南霁风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放在矮几上。玉盒通体洁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小撮细如尘埃、却闪烁着冰蓝色荧光的砂砾。
洛淑颖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
“玄冰砂。”南霁风的声音在寂静的水榭中响起,清晰无比,“百年方得一钱,至阴至寒。”
洛淑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玄冰砂!她寻找了多年的玄冰砂!竟然真的在南霁风手里!
“你从哪里得来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这你不必知道。”南霁风合上盒盖,将那冰蓝色的荧光掩去,“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交易。你要玄冰砂,而玄冰砂,在本王手里。”
他抬起眼,看向洛淑颖,目光如刀:“现在,我们可以谈交易了。”
洛淑颖死死盯着那个玉盒,仿佛要透过玉盒,看到里面那救命的砂砾。
可是……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玄冰砂绝迹百年,你如何证明这是真的?”
“你可以验。”南霁风将玉盒推到她面前,“洛神医医术通神,应当认得此物。”
第530章 生死
洛淑颖没有动。她知道南霁风说的是真的。方才盒盖打开的瞬间,那股至阴至寒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那确实是玄冰砂,而且是品质极佳的玄冰砂。
“你想用玄冰砂,换我替你解蚀情蛊?”她问。
“是。”南霁风点头,“你解了本王的蛊,本王便将玄冰砂给你,由你去解沐沐的毒。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公平?洛淑颖几乎要冷笑出声。用阿沐的命,来逼她替他解毒,这哪里公平?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要挟!
可是,她有选择吗?
阿沐身患寒疾,又有孕在身。而南霁风身中蚀情蛊,每月发作,痛不欲生,却也暂时死不了。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她就处于绝对的劣势。
“若我解了你的蛊,你反悔了怎么办?”洛淑颖盯着他,“届时你蛊毒已解,再无顾忌,若你不给玄冰砂,甚至对阿沐不利,我又能如何?”
“本王可以发誓。”南霁风道,“以本王性命,以睿王府百年基业,以……”
“誓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洛淑颖打断他,声音冰冷,“尤其是对你这种人。”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了然。
“那洛神医想如何?要本王先给你玄冰砂?可若本王给了你,救走了沐沐,带着她远走高飞,本王又该如何?蚀情蛊每月发作,痛不欲生,本王又能找谁去解?”
他说得没错。这是一场死局。彼此不信任,彼此牵制,谁先让步,谁就可能满盘皆输。
水榭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夜风吹过荷塘的沙沙声。
许久,洛淑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亲眼看着阿沐生下孩子,母子平安。”洛淑颖一字一句道,“在此之前,我不会替你解蛊。”
“可以。”南霁风答应得很痛快,“但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在解毒期间,你和沐沐必须留在本王的别院。本王会派人保护你们,确保万无一失。”
保护?是监视吧。洛淑颖心中冷笑,却也知道这是底线。南霁风不可能放她和阿沐离开他的掌控。
“可以。”她点头,“但我必须能随时为阿沐诊脉,确保她安然无恙。你的人不得干涉。”
“可以。”
“解毒之后呢?”洛淑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打算如何处置阿沐?继续将她囚在别院,用谎言编织一个美梦,直到梦碎的那一天?”
南霁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柱子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许久,才缓缓道:“等沐沐毒解了,孩子平安生下来,本王会告诉她真相。”
洛淑颖一怔。
“告诉她,本王是谁,她是谁,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决绝,“包括本王的负心,包括本王的欺骗,包括这九年的所有一切。然后,让她选。”
“让她选?”洛淑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让她选。”南霁风转过头,看向她,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若她选择原谅,愿意留下,本王会用余生弥补她,爱护她,绝不再让她受半分委屈。若她选择离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那本王便放她走。连同孩子一起,放她自由。从此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洛淑颖愣住了。她没想到南霁风会说出这样的话。让他主动告诉阿沐真相,让阿沐自己选择?这不像他的作风。
以他偏执疯狂的性子,不该是将阿沐牢牢锁在身边,哪怕用尽手段,哪怕让她恨他,也要留下她吗?
“你不信?”南霁风看穿了她的心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而破碎,“本王知道你不信。可这是本王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继续骗她,本王做不到。看着她活在谎言里,每日对着本王笑,本王心里的痛,比蚀情蛊发作时更甚。”
他按住心口,那里,暗红色的纹路在衣襟下若隐若现。
“这九年,本王每日都在悔恨中煎熬。后悔当年没有保护好她,后悔当年没有将一切都告诉她,后悔用一纸休书伤了她。如今失而复得,本王比谁都怕再失去她。可正因为怕,才更不能继续骗她。”
他抬眼,看向洛淑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若是由别人来告诉她真相,若是由她自己去发现,那对本王的恨,只会更深。所以,不如由本王亲口告诉她。将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真的假的,全部摊开在她面前。然后,让她选。”
“无论她选择原谅,还是离开,本王都认了。”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本王欠她的。”
洛淑颖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看不懂他了。九年前,他为了权势娶了岚月公主,负了阿沐。九年后,他找到失忆的阿沐,用谎言将她囚在身边。他偏执,疯狂,不择手段。可此刻,他说要告诉阿沐真相,要给她选择的机会。
这究竟是幡然醒悟,还是另一种更深的算计?
“若阿沐选择离开,你会真的放她走?”洛淑颖问,声音里满是怀疑。
“会。”南霁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本王可以发誓。以蚀情蛊为誓,若本王违背诺言,便让蚀情蛊发作,心脉俱裂而亡。”
蚀情蛊发作,心脉俱裂而亡。这是最毒的誓言。
洛淑颖沉默了很久。她在权衡,在判断。南霁风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这会不会是他为了让她安心解毒,而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可她没有选择。阿沐等不起,她腹中的孩子更等不起。玄冰砂就在眼前,这是救阿沐唯一的希望。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去闯。
“好。”许久,洛淑颖缓缓吐出一个字,“我答应你。我替你解蚀情蛊,你给阿沐解‘寒魄’之毒。解毒之后,你告诉阿沐真相,让她自己选择。”
“君子一言。”南霁风伸出手。
“驷马难追。”洛淑颖伸出手,与他击掌为誓。
三击掌,誓约成。
可就在击掌的瞬间,洛淑颖心中却是一片冰冷。她看着南霁风眼中那如释重负的神色,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近乎温柔的笑意,一个深埋心底多年的秘密,终于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刻。
“不过,在开始解毒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洛淑颖收回手,坐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南霁风。
“什么事?”南霁风问,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连心口的绞痛都仿佛减轻了些。
洛淑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关于蚀情蛊。”
南霁风挑眉:“蚀情蛊怎么了?洛神医不是有把握解吗?”
“是,我有把握解。”洛淑颖点头,语气却异常凝重,“但我必须告诉你,蚀情蛊,并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南霁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什么意思?”
“当年,我将蚀情蛊下给你时,曾说过,此蛊分雌雄,你体内的是雌蛊,亦称母蛊。”洛淑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我没有告诉你的是,蚀情蛊若要种下,需以心头血为引,将子蛊种于另一人体内。雌雄双蛊,同生共死,心意相连。”
南霁风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洛淑颖看着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当年,我在为你种下母蛊的同时,也将子蛊,种在了阿沐体内。”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南霁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矮几上的茶壶。“哐当”一声,茶壶滚落在地,碎成数片,温热的茶汤洇湿了竹席。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子蛊……在沐沐体内?”
“是。”洛淑颖迎着他骇然的目光,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当年,雌雄双蛊,同生共死。母蛊在你体内,子蛊在她体内。你痛,她自是感觉不到的。你死,她亦不能独活。”
“不……不可能……”南霁风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是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你骗本王!当年你明明说,此蛊无药可解,唯有下蛊者身死,或中蛊者亲手杀死挚爱之人,方可解脱!你从未说过子蛊在沐沐体内!你从未说过!”
“我没有骗你。”洛淑颖也站起身,与他对峙,“我说的是事实。蚀情蛊确实无药可解,唯有下蛊者身死,或中蛊者亲手杀死挚爱之人,方可解脱。但我没有说的是,这‘解脱’,是双方的解脱。母蛊宿主死,子蛊宿主亦死。中蛊者杀死挚爱之人,便是杀了子蛊宿主,子蛊死,母蛊亦亡。”
她顿了顿,看着南霁风瞬间惨白的脸,继续道:“当年我没有告诉你子蛊在阿沐体内,是因为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若知道子蛊在她体内,必定不会同意种蛊。若你负心,便让这蚀心之痛,折磨你们二人,至死方休。”
水榭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南霁风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夜风吹过荷塘的呜咽。
南霁风靠着柱子,缓缓滑坐在地。他低着头,双手插入发间,浑身都在颤抖。
子蛊在沐沐体内。他痛,她也痛。他这九年每月十五蚀心之痛发作时,沐沐也在痛。可他不知道。
他以为只有他在痛,只有他在承受这噬心之痛。他以为沐沐早已忘了他,早已开始了新的生活,或许……早已嫁人生子,幸福美满。
所以他疯了一样地找她,不惜一切代价要找到她。找到之后,又不惜用“寒魄”之毒将她困在身边,用谎言编织一个美梦,将她牢牢锁住。
可他不知道,这九年,她也在痛。每月十五,蚀心之痛发作时,她也在某个角落,承受着同样的痛苦。
而他,竟还给她下了“寒魄”之毒,竟还让她怀了身孕,竟还……用她和孩子的命,来威胁洛淑颖为他解蛊。
“哈哈……哈哈哈……”南霁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嚎,“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难怪我总觉得,每月十五发作时,心口那痛,不只是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原来是你……是沐沐……”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洛淑颖,”他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知道,若我解了蛊,沐沐体内的子蛊也会被触发,届时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子蛊反噬,必死无疑,对不对?”
洛淑颖抿紧嘴唇,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是的,她早就知道。从她知道阿沐为南霁风种下蚀情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子蛊在阿沐体内。所以这九年,她一边寻找阿沐,一边也在寻找解蛊之法。可蚀情蛊太过诡异,雌雄双蛊,同生共死,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翻遍古籍,试遍百草,却始终找不到两全之法。
要么,南霁风死,母蛊亡,子蛊亦亡,阿沐随之而死。
要么,南霁风亲手杀了阿沐,子蛊死,母蛊亦亡,南霁风得以解脱,阿沐却死在他手里。
无论哪种,阿沐都得死。
所以当年阿沐跳下忘川涧,生死不知时,她甚至有一丝庆幸。若阿沐死了,子蛊自然消亡,南霁风体内的母蛊也会随之死去,蚀情蛊便算解了。虽然残忍,但对阿沐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可她没想到,阿沐没死。不仅没死,还被南霁风找到了。更没想到,南霁风竟偏执至此,不惜用玄冰砂这个诱惑将阿沐困在身边,甚至让她怀了身孕。
“有办法的。”洛淑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南霁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什么办法?!”
洛淑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蚀情蛊,雌雄双蛊,同生共死。但若在解蛊时,以玄冰砂护住心脉,再辅以金针渡穴,或许……能保住子蛊宿主的性命。”
南霁风眼中的亮光瞬间熄灭:“或许?”
“是,或许。”洛淑颖坦然道,“蚀情蛊诡谲莫测,古籍中从未有成功剥离子蛊而不伤宿主的先例。我也只是在一些残卷中看到过类似的设想,从未实践过。成功与否,只有五成把握。”
“五成……”南霁风喃喃,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而且,”洛淑颖继续道,声音更冷,“即便成功剥离子蛊,对阿沐的身体也是极大的损耗。她本就身中‘寒魄’,体质虚寒,再有孕在身,气血双亏。剥离子蛊,无异于剜心之痛,稍有不慎,便是母子俱亡的下场。”
水榭内再次陷入死寂。
五成把握。母子俱亡。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狠狠压在南霁风心头。他靠在柱子上,仰头望着水榭顶部的彩绘,眼中一片空洞。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若不解蛊呢?就让这蛊……一直留着?”
“一直留着?”洛淑颖冷笑,“王爷莫非忘了,蚀情蛊每月发作,痛不欲生。你痛,阿沐也痛。且随着时间推移,蛊毒会越来越深,发作会越来越频繁,痛楚也会越来越剧烈。最多三年,你们二人便会心脉俱裂而亡。届时,依旧是一尸两命。”
三年。最多三年。
南霁风闭上眼,心口那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不只是身体的痛,更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他以为找到沐沐,将她留在身边,便是圆满。却不知,从他负她的那一刻起,从她为他种下蚀情蛊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坠入无间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所以,无论解与不解,沐沐都……”他声音颤抖,几乎说不下去。
“是。”洛淑颖残忍地给出答案,“无论解与不解,阿沐都难逃一死。区别只在于,是慢慢被蛊毒和折磨至死,还是在解蛊时搏那五成生机,要么生,要么立刻死。”
南霁风猛地睁开眼,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那就解!搏那五成生机!本王不信,老天爷会对沐沐如此残忍!她受了那么多苦,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老天爷不会这么对她!”
“王爷确定?”洛淑颖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五成把握,生死各半。若失败,便是母子俱亡,王爷可能承受?”
“本王……”南霁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能承受吗?他不能。若沐沐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这九年的寻找,这九年的煎熬,这蚀心之痛,这所有的所有,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可若不解,她便只有三年可活。”洛淑颖的声音冰冷,却字字诛心,“三年,王爷可以看着她慢慢衰弱,看着她被蛊毒和寒疾折磨,看着她腹中胎儿或许都来不及出生便夭折。然后,看着她死在你怀里。王爷,你能承受吗?”
“别说了!”南霁风低吼,一拳狠狠砸在柱子上。实木的柱子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可他却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心口那噬心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撕裂。
解,是五成生机,也是五成死局。
不解,是三年缓刑,也是凌迟般的折磨。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为什么……”南霁风靠在柱子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入掌心,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是沐沐……为什么偏偏是沐沐……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本王……是本王负了她……是本王该死……为什么报应要落在她身上……为什么……”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整个人蜷缩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悔恨。
洛淑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般蜷缩在地,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冰冷的悲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若当年他没有负阿沐,没有娶岚月公主,没有那一纸休书,又何来今日这般境地?阿沐不会跳下忘川涧,不会失忆,不会被他找到,不会怀上孩子,更不会陷入这解也是死、不解也是死的绝境。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王爷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洛淑颖的声音在寂静的水榭中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阿沐的时间不多了。再有孕在身,气血双亏,最多只能再撑一年。而蚀情蛊,随着时间推移,发作会越来越频繁,痛楚会越来越剧烈,最多三年,你们二人便会心脉俱裂而亡。我们没有时间了。”
南霁风缓缓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血。他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
“所以,洛神医的意思是,解蛊?”
“是。”洛淑颖点头,“解蛊,尚有五成生机。不解,便是十死无生。”
“可若失败……”南霁风声音颤抖。
“若失败,便是命。”洛淑颖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但至少,我们搏过了。总好过眼睁睁看着她被蛊毒和寒毒折磨至死,却什么都做不了。”
南霁风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许久,缓缓握紧了拳。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解蛊。搏那五成生机。”
他抬起头,看向洛淑颖,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说。”
第531章 忆海
“解蛊之时,本王必须在场。”南霁风一字一句道,“若成功,皆大欢喜。若失败……”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若失败,沐沐若有不测,本王绝不独活。”
洛淑颖心头一震。她看着南霁风,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若阿沐死了,他真的会随她而去。
“王爷可想清楚了?”她问,“蚀情蛊若解,王爷便自由了。届时天高海阔,何必……”
“没有沐沐,这天下于本王,不过是座华丽的囚笼。”南霁风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九年前,本王已做错一次,失去了她九年。九年后,本王绝不会再错第二次。生同衾,死同穴。这是本王欠她的。”
生同衾,死同穴。
短短六个字,却重若千钧。
洛淑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九年前,他为了权势负了阿沐,看似薄情。九年后,他偏执疯狂,不择手段,看似无情。
可此刻,他说“生同衾,死同穴”,眼中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作伪。
他是真的,爱惨了阿沐。爱到可以不顾一切,爱到可以生死相随。
可这份爱,太沉重,太偏执,太疯狂。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阿沐牢牢困住,也将他自己困入无间地狱。
“王爷既已决定,那便准备吧。”洛淑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解蚀情蛊,需以玄冰砂为主药,配以其他几味药材,炼制‘炽阳丹’,再以金针渡穴之法,将药力导入心脉,焚化蛊虫。过程凶险,稍有差池,便是心脉俱碎的下场。王爷可要想清楚了。”
“本王想清楚了。”南霁风撑着柱子,缓缓站起身。他脸色依旧苍白,手上鲜血淋漓,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何时开始?”
“三日后,月圆之夜,是蛊毒发作最烈之时,也是解蛊的最佳时机。”洛淑颖道,“这三日,王爷需斋戒沐浴,清心寡欲,不得动怒,不得动情,更不得动用内力。我会开一副方子,王爷需每日按时服用,稳住心脉。”
“好。”南霁风点头,“三日后,月圆之夜,就在此地,本王等你。”
“还有,”洛淑颖看向他,“解蛊之前,我要见阿沐一面。确保她安然无恙,确保你……信守承诺,没有对她做任何额外的手脚。”
南霁风沉默片刻,点头:“可以。明日,本王派人接你去别院。”
交易达成,细节敲定。两人之间再无话可说,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曾经,他们是因阿沐而相识的故人。后来,他们是因阿沐而反目的仇敌。如今,他们又因阿沐,被一条无形的、以生死为赌注的锁链,牢牢捆在一起。
命运弄人,莫过于此。
洛淑颖蹲下身,默默收拾散落一地的医书和银针。她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整理什么易碎的珍宝。
南霁风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忽然开口:“洛神医,本王还有一个问题。”
“王爷请讲。”
“当年,”南霁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沐沐种下子蛊时,可曾……犹豫过?”
洛淑颖收拾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向南霁风,看到他眼中那深藏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期待和恐惧。
他在期待什么?期待沐沐曾有一丝犹豫,证明她并非全然不顾自身?还是在恐惧,恐惧沐沐毫不犹豫,证明她爱他至深,却也恨他至深?
“没有。”洛淑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阿沐从未犹豫。她说,若你不能全心全意爱她,那便让你们二人,永生永世,纠缠至死。”
南霁风浑身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柱子上,缓缓闭上眼。
永生永世,纠缠至死。
原来,从她为他种下蚀情蛊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坠入这无间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呵……”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苍凉,在寂静的水榭中回荡,比哭还难听。
洛淑颖不再看他,收起最后一套金针,放入箱笼,合上箱盖。
“明日,我会去别院看阿沐。”她提起箱笼,转身走向水榭出口,“王爷请记住你的承诺。解蛊之后,告诉阿沐真相,让她自己选择。”
“本王……记得。”南霁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洛淑颖脚步未停,掀开竹帘,走入沉沉的夜色中。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湖中荷花的湿冷香气,也带着夏夜独有的闷热。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胸口堵得厉害,仿佛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让她喘不过气。
这是她能为阿沐搏到的,唯一的生机。
夜深了。
睿王府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满园的灯火辉煌、荷香水榭,连同那个在爱与恨的深渊里挣扎的男人,一并关在了身后。
洛淑颖提着她的药箱,独自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宵禁的时辰早已过了,长街空旷,只有更夫拖着悠长的调子,在远处的巷口敲着梆子。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苍凉。
洛淑颖的脚步不疾不徐,木屐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孤零零的声响。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着白日未散尽的暑气,也带着深夜的凉意。
她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并未因离开王府而消散,反而更沉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五成把握。
生死各半。
她想起南霁风眼中那孤注一掷的疯狂,想起他嘶声说“生同衾,死同穴”时的决绝,想起他得知子蛊在阿沐体内时,那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
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笑意,缓缓攀上洛淑颖的嘴角。
傻。真是傻。
一个在朝堂倾轧、边境烽火中都能游刃有余、翻云覆雨的睿王爷,一个创立影楼、掌控江湖半壁江山的男人,偏偏在秋沐的事情上,蠢得令人发笑。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命运弄人?是情深不寿?是孽缘纠缠?
呵。
洛淑颖停下脚步,站在空旷的街道中央。夜风吹起她素色的裙裾和肩上披着的薄纱,猎猎作响。她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仿佛要抓住这虚无的风。
需要玄冰砂才能解蛊?
阿沐心甘情愿为他种下子蛊?
蚀情蛊雌雄双生,同生共死?
这一切的一切,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巧合得像是老天爷精心写就的一出戏,只为折磨这对痴男怨女。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洛淑颖的指尖微微蜷起,眼中掠过一丝冰冷而讥诮的光。
玄冰砂,百年方得一钱,至阴至寒,举世罕见。偏巧,南霁风手里就有。偏巧,是解“寒魄”之毒的关键。偏巧,是她苦寻多年不得的救命之物。
蚀情蛊,南疆秘传,诡异莫测,雌雄双蛊,生死相连。下蛊者需心甘情愿,以心头血为引。偏巧,阿沐就为他种了。偏巧,子蛊就在阿沐体内。偏巧,解蛊之法凶险万分,需以玄冰砂护体,成功率不过五成。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十年前,福来药馆,那个深秋的雨夜。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潮湿的、带着草药苦涩气息的往事,汹涌而来。
十年前。京城。深秋。
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陈年木料和灰尘的气息。洛淑颖坐在一张掉漆的方桌后,面前摊着几本泛黄的古籍,手边一盏油灯如豆,映着她苍白而疲惫的脸。
她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自从秋沐哭着跑进药馆,扑进她怀里,她就知道,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秋沐,丞相府嫡出的大小姐,自从收秋沐为徒,她像一朵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从未经受过风雨。偏偏那时候对南霁风,那个出身皇室、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的睿王爷有了一丝丝不该有的心思。
那日夜……
洛淑颖看着秋沐,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问道:“阿沐,你是不是喜欢上南霁风了?”
“没有!”秋沐回答的快,倒是让洛淑颖怀疑。
她见师父不相信,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徒儿真的没有。皇命难违,徒儿别无他选。”
……
所以现在,收不回来。所以一头栽了进去,撞得头破血流。
南霁风要娶岚月国嫡长公主的消息,是在不久后传开的。圣旨已下,昭告天下,睿王爷与岚月公主,佳偶天成。
北武帝本想下旨,让秋沐降位,变成侧妃,最后权衡利弊,是平妻。
平妻。与正妃同尊。好一个“同尊”。
但却没想到,南霁风娶了沈依依以后,秋沐多年没复发的寒疾,突然复发。
夜半三更,福来药馆的后门又响起了。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的情况才稳定了下来。
而后,洛淑颖走了过去,轻声说道:“王爷,借一步说话。”
南霁风抬头看到是洛淑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与敬意,他点了点头,跟随洛淑颖来到了一间僻静的房间。
两人坐定后,洛淑颖开门见山地说:“王爷,阿沐的伤势已经稳定,但这次事件让我深感不安。我希望我们能深入谈谈。”
南霁风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洛神医请讲,本王定当洗耳恭听。”
“想来王爷已经知道我与阿沐之间的关系了。”洛淑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不仅是我洛淑颖的徒弟,更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希望她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阿沐自从嫁给你后,屡次受伤,我作为她的师父,实在难以放心。”洛淑颖的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我希望你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而不是让她身处危险之中。”
南霁风低下头,沉默片刻后说道:“夫人教训得是。这次事件确实是本王疏忽了,但请夫人放心,本王定会加强府中的安保,确保阿沐的安全。”
洛淑颖轻叹一声,“王爷,我并非是要指责你,只是希望你能真正理解阿沐的处境。阿沐这孩子从小就可怜,从小到大遭受过不少罪。”
洛淑颖轻叹一声,“阿沐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知道自己的选择。”
“本王给不了您保证”,南霁风垂下眼帘。他说的是实话,“但本王可以许诺阿沐一生平安。”
南霁风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阿沐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会尽自己所能去保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王爷的许诺,在我听来,实在轻飘得可笑。”
药馆静室内,洛淑颖端坐在掉漆的木椅中,素手轻抚着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盏,声音冷得像深井寒冰。
油灯昏黄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中,此刻却结着霜。
南霁风坐在桌旁,手指轻敲两下桌子。
“洛神医此言何意?”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何意?”洛淑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王爷说要保阿沐一生平安。可王爷凭什么保?用您这睿亲王的尊位?用您手中那点兵权?还是用您那些朝堂上虚与委蛇的本事?”
她缓缓站起身,素色衣裙在灯下曳出清冷的弧度,步步走近南霁风。两人相隔三步,目光在空中相撞,无声的火花迸溅。
“王爷可知,阿沐为何会寒疾复发?”洛淑颖盯着他,一字一句,“阿沐受不得凉,却有人将她推入湖中!”
南霁风瞳孔骤然一缩:“何人如此大胆?”
洛淑颖嗤笑,“王爷当真不知?还是明知故问?你那新婚燕尔的平妻沈依依,她入府不过三月,便已让阿沐‘不慎’落水一次,王爷的许诺,在这些手段面前,算什么?”
南霁风脸色沉了下来。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让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阴沉。
他沉默片刻,方道:“此事,本王会查清。若真是依依所为,本王定不轻饶。”
洛淑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在静室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凉意,“王爷打算如何查?远去岚月国,是当着岚月王上的面,质问他的宝贝女儿?还是悄悄处置了沈依依,然后等着岚月王上起兵攻打北辰边境?”
她每说一句,南霁风的脸色就沉一分。
“南霁风,你莫要忘了。”洛淑颖的声音陡然转厉,“你这睿亲王的位置,坐得并不稳当。太子懦弱,诸皇子虎视眈眈,朝中派系林立,你手握北境兵权,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杀机。”
南霁风猛地抬眼看她,眼中终于掀起了波澜。那潭深水之下,暗流汹涌。
“洛神医,”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自然知道。”洛淑颖毫不退缩,“我在说一个事实——在王爷心中,阿沐的分量,远不及你的宏图大业,你的江山社稷,你那高高在上的睿亲王之位!”
“放肆!”南霁风低喝,袖中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咯咯轻响。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猛地蹿高,又倏地矮下去,在墙壁上投出两人对峙的、扭曲的影子。
良久,南霁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本王娶沈氏,确有不得已。但本王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绝不让郡主受半分委屈。沈氏那边,本王会敲打。府中上下,本王会清理。郡主的安危,本王亲自负责。”
洛淑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摇头,眼中满是悲哀,“王爷拿什么负责?白日要上朝议政,要应付那些虎视眈眈的皇子,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夜里,或许还要去沈氏房中,与她虚与委蛇,安抚她背后那位王上。你能有多少时间,多少精力,放在阿沐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冷:“你说绝不让阿沐受委屈。可你已经让她受委屈了。您让她从明媒正娶的正妃,变成了与敌国公主平起平坐的‘平妻’。让她成了全京城的笑柄,让她在无数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中艰难度日。让她寒疾复发,缠绵病榻!”
“这,就是你的‘负责’?”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南霁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身紫金蟒袍在昏黄灯下仿佛也失了颜色。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想说他有苦衷,想说他会弥补。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洛淑颖说的,句句属实。
他确实为了权势,娶了沈依依。他确实让秋沐受了委屈。他确实……不够在意她的安危,才会让她被人下毒而不自知。
“本王……”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本王会改。”
洛淑颖笑了,那笑容凄凉而冰冷,“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伤了的心,补不回来。碎了的信任,拼不完整。今日说会改,明日呢?后日呢?当朝局再有动荡,又需要倚仗某方势力时,南霁风,你会不会又娶一位‘平妻’?会不会又将阿沐推到风口浪尖?”
她看着南霁风,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
“南霁风,我不信你。”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信你那轻飘飘的许诺,不信你那所谓的身不由己,更不信你那颗在权势与感情之间摇摆不定的心。阿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视她如亲生女儿。今日,我只要王爷一句实话——”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
“若将来有一日,你必须在阿沐与你的宏图大业之间做选择,南霁风……你会选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火光猛地一跳,映得南霁风的脸明明灭灭。他站在昏黄的光晕里,紫金蟒袍上的四爪金龙仿佛也在光影中游动,张牙舞爪,欲择人而噬。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洛淑颖以为他不会回答,久到窗外传来更夫遥远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种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坚定:
“本王都要。”
洛淑颖瞳孔骤缩。
“德馨郡主,本王要。这天下,本王也要。”南霁风抬起头,直视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本王不会放弃她,也不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江山。若有人胆敢伤害郡主,本王会让他付出代价。若这江山敢阻本王与郡主,本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便翻了这江山。”
静室内,灯火摇曳。
洛淑颖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执念,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翻了这江山。
好大的口气,好狂的野心。
可偏偏,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她在南霁风眼中看到的,不是虚张声势,不是夸夸其谈,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融入了骨血里的笃定。
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可这并不能让她安心,反而让她更加恐惧。一个野心勃勃、志在天下的男人,一个将感情与权势都视为囊中之物的男人,真的能给阿沐安稳的幸福吗?
今日他说都要,可来日呢?当感情与权势真的冲突到不可调和时,他真的不会舍弃阿沐吗?
洛淑颖不信。
她缓缓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了。
“王爷的野心,我见识了。”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信你。”
她转身,走回桌边,从药箱最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陶罐很旧,罐身刻着繁复诡异的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第532章 落悔
“这是何物?”南霁风目光落在那陶罐上,眉头微蹙。
洛淑颖没有回答。她将陶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腥甜味道。
南霁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掠过一丝警惕。
罐底,两只蛊虫静静趴伏着。一只是暗红色,形如盘曲的小蛇,身上有金色的纹路,是母蛊。另一只是莹白色,形如蚕蛹,通体剔透,是子蛊。
它们在罐底缓缓蠕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南霁风的方向,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蚀情蛊。”洛淑颖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南疆秘传,雌雄双生。母蛊主控,子蛊受制。下蛊者需心甘情愿,以心头血为引,将子蛊引入自身体内。中蛊者需毫无防备,在情动之时,将母蛊引入心脉。”
她抬起眼,看向南霁风,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一旦种下,雌雄双蛊,同生共死。中蛊者若对下蛊者无情,或负心下蛊者,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母蛊发作,蚀心之痛,一次甚于一次。”
她每说一句,南霁风的脸色就沉一分。当听到“蚀心之痛,一次甚于一次”时,他眼中终于掠过一丝骇然。
“洛神医这是何意?”他沉声问,声音里已带了冷意。
洛淑颖轻轻抚摸着陶罐,指尖冰凉,“王爷既说对阿沐一片真心,又说要许她一生平安。那便请王爷,将此蛊种下。”
她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南霁风:
“若王爷对阿沐果真情深不渝,此生不负,那此蛊对王爷而言,不过是个摆设,永远不会发作。可若王爷有朝一日负了阿沐,或对她起了异心,那每月十五的蚀心之痛,便是王爷该受的报应。”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自然,王爷也可以拒绝。但若王爷拒绝,便请王爷写下和离书,放阿沐自由。从今往后,你与她,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室内蔓延。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在墙壁上投出两人对峙的、扭曲的影子。
南霁风死死盯着那只黑色陶罐,盯着罐中那两只缓缓蠕动的蛊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蚀情蛊。雌雄双生,同生共死。每月十五,蚀心之痛。
这哪里是什么情蛊,这分明是锁链,是枷锁,是绑在他身上,永生永世不得解脱的诅咒。
“洛神医这是在要挟本王?”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敢。”洛淑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寸步不让,“我只是想让王爷证明,你对阿沐的心,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若王爷问心无愧,种蛊又何妨?若王爷心有疑虑……”
她抬眼,看向南霁风,眼中寒光凛冽:
“那便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阿沐。”
放过阿沐。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南霁风心上。
放过她?让她离开睿王府,离开他,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不。不可能。
“本王若种了此蛊,”南霁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洛神医便信本王?”
“是。”洛淑颖点头,“只要王爷种下此蛊,我便信王爷对阿沐是一片真心。从今往后,王爷与阿沐之事,我绝不插手。王爷要争天下,要娶平妻,要周旋朝堂,我不再过问。只求王爷,善待阿沐,保她平安。”
她说得诚恳,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南霁风看着她,看着这个看似温婉柔弱的女子,此刻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直指他心口。
她在逼他。用阿沐的去留,逼他做出选择。
要么种蛊,证明真心,留下阿沐。
要么拒绝,写下和离书,放阿沐自由。
没有第三条路。
南霁风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秋沐的脸,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她害羞时脸颊泛红的模样,她生病时脆弱苍白的模样……每一个模样,都刻在他心底,融进他骨血。
他不能放手。死也不能。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本王种。”
洛淑颖瞳孔微缩。她没想到南霁风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她以为他会犹豫,会权衡,会讨价还价。可他只是沉默片刻,便给出了答案。
“王爷可想清楚了?”她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蚀情蛊一旦种下,便无药可解。若王爷将来负了阿沐,每月十五,蚀心之痛,生不如死。你当真……不后悔?”
“不后悔。”南霁风看着她,一字一句,“本王对沐沐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此蛊种下,若能让你放心,能让沐沐安心,本王甘之如饴。”
他说得诚恳,眼中是一片坦荡。
可洛淑颖心中,却没有半分感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甘之如饴?好一个甘之如饴。
可惜,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男人的誓言。今日他说甘之如饴,来日他权势在手,美人在怀时,可还会记得今日之言?
“既然王爷心意已决,那便请吧。”洛淑颖不再多言,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金针,在灯焰上灼烧消毒。
金针在火中烧得通红,尖端泛起幽蓝的光。
南霁风解开衣襟,露出结实的心口。烛光下,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心口处,一道浅浅的旧疤若隐若现,那是多年前战场上留下的痕迹。
洛淑颖手持金针,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息,混合着夜露的凉意。
“王爷,请坐。”她示意他在桌边坐下。
南霁风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手中的金针,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洛淑颖不再犹豫。她手起针落,金针精准地刺入南霁风心口某处穴位。动作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南霁风身体微微一震,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洛淑颖用金针蘸取他心口渗出的那滴鲜血,然后,轻轻挑起罐中那只暗红色的母蛊。
母蛊接触到鲜血,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细长的身躯扭动着,顺着金针,飞快地钻入那小小的伤口,消失不见。
南霁风的身体猛地绷紧,额上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咬着牙,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可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后退半步。
洛淑颖迅速拔出金针,又取出药粉,撒在伤口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的、形如盘曲小蛇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蚀情蛊,种下了。
从此刻起,雌雄双蛊,同生共死。他若负心,每月十五,蚀心之痛,生不如死。
洛淑颖看着那道纹路,心中没有半分轻松,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冰冷。
“好了。”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蚀情蛊已种下。从今往后,王爷若对阿沐一心一意,此蛊便形同虚设。若王爷有朝一日负了阿沐……”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两人心知肚明。
南霁风缓缓睁开眼。他脸色依旧苍白,额上冷汗涔涔,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亮得骇人。
“本王不会负她。”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洛淑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笃定,心中那冰冷的悲哀,更深了。
誓言啊,誓言。这世间最动听,也最无用的,便是誓言。
“但愿王爷,说到做到。”她收起金针和药粉,声音平静无波,“夜已深,王爷请回吧。阿沐这边,我会照料。”
南霁风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心口那处暗红纹路微微发烫,像一枚烙印,刻在他心上,也刻在他命里。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深深看了洛淑颖一眼,转身,推开静室的门,走入沉沉的夜色中。
门外,夜风凄冷,月隐星沉。
他一步步走出福来药馆,走出那条昏暗的小巷,走进空旷的长街。更夫拖长的调子还在远处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心口那处烙印微微发烫,像一团火,烧灼着他的血肉,也烧灼着他的灵魂。
蚀情蛊。每月十五,蚀心之痛。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沐沐,你看,我种了蛊。从此以后,我的命,我的心,我的痛,都与你相连。我再也不会负你,再也不能负你。
若负你,便让我蚀心裂肺,不得好死。
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像某种虔诚的祷告,又像某种恶毒的诅咒。
……
南霁风在书房枯坐了一夜。
窗外的天光从浓黑渐次褪成深蓝,又转为鱼肚白,最后,晨光穿透窗棂,在他身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投下一道道斜斜的光栅。
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烛泪堆积如小山,凝固成浑浊的白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冰冷的蜡油味,混合着墨香和一夜未散的沉郁。
他就那么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偶尔会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一下,透露出这尊“石像”内里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子蛊在沐沐体内。
洛淑颖昨夜离去前那冰冷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的耳膜,也凿碎了他强撑了一夜的心防。
“蚀情蛊,雌雄双生,同生共死。当年,我将子蛊,种在了阿沐体内。”
“你痛,她亦痛。你死,她亦不能独活。”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注入冰冷的、名为“真相”的毒液,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冻得他指尖发麻,五脏六腑都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
九年了。
这九年,他每月十五都要经历那蚀心裂肺的痛楚。那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心脉,又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五脏六腑间搅动。
每一次发作,都像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每一次熬过去,他都筋疲力尽,汗湿重衣,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恨过洛淑颖,恨她心狠手辣,竟给他种下如此歹毒的蛊虫。他也无数次在剧痛中咬牙发誓,若有一日找到秋沐,定要让她亲眼看看,她师父种下的这“蚀情蛊”,是如何折磨他的。他要让她心疼,让她后悔,让她知道,他这九年的痛,都是拜她所赐。
可他从没想过,原来痛的不止他一个。
原来在他辗转反侧、痛不欲生的每一个月圆之夜,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秋沐也同样在承受着这非人的折磨。她痛的时候,是不是也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是不是也咬着牙不肯哼出声,是不是也……恨他入骨?
他对秋沐的第一印象就是,在宫宴上一次偶然相见,那年秋沐五岁,小小年纪便不难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而且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那时,她正温柔地安慰着妹妹,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他认识的秋沐,或者说,外人眼中的德馨郡主,永远都是规规矩矩的。嘴角永远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的笑容,待人接物温和有礼,进退有度。
李太后喜欢她,说她“端庄娴雅,贞静守礼”,是想利用她。父皇看重她,说她“知书达理,堪为王妃”。朝臣们赞誉她,说她“不愧是秋相嫡女,气度风范,无人能及”。就连世家子女被长辈教育,也是用德馨郡主做比较。
可南霁风总觉得,那笑容不达眼底。
后来成了亲,住进了睿王府,她成了他的王妃。在人前,他们是相敬如宾的夫妻。
可私下里,她依旧如此。笑容完美,言行得体,可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无波。
走出逸风院,天光已是大亮。晨光穿过廊檐,在青石板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又萧瑟的气息。
南霁风在廊下站了片刻,目光掠过王府重重叠叠的檐角,最终,望向了西北角那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雪樱院。
他抬步,没有惊动任何人,连近侍都被他挥退。独自一人,穿过寂静无人的回廊,穿过草木凋零的花园,走向那扇尘封了九年的朱门。
越靠近西北角,人迹越是罕至。路旁的草木无人修剪,肆意疯长,仿佛整个睿王府都默契地遗忘了这个角落,连同里面的人和事,一起尘封在时光里。
终于,他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锁,锁身早已被风雨侵蚀得锈迹斑斑,与朱漆剥落的门板一样,透着岁月无情的痕迹。门楣上,“雪樱院”三个字依稀可辨,只是金漆早已黯淡褪色。
南霁风站在门前,仰头望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然后,他从怀中摸出一把同样生了铜绿的钥匙——这把钥匙,从他亲手锁上这扇门的那日起,就一直贴身带着,从未离身。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艰涩的“咔哒”声。他手上微微用力,锈死的锁簧被强行拧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他缓缓推开,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在晨光中飞舞。一股陈腐的、混合着木头霉味和尘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荒草丛生,几乎淹没了石子小径。几株樱花树还在,只是枝桠枯瘦,叶子早已落尽,在秋风中伸展着光秃秃的、狰狞的枝干,早已不复当年花开如雪的盛景。
唯有最大那棵樱花树下,一架秋千还孤零零地悬着,绳索早已腐朽褪色,木板也裂开了缝,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昔日的笑语欢歌。
南霁风的目光在秋千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深切的痛楚。他记得,她最爱在这棵樱花树下荡秋千。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抬步,踏上那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小径,朝着院子深处那座二层小楼走去。
小楼同样门窗紧闭,匾额上“撷芳阁”的字迹也已模糊。他推开虚掩的楼门,更多的灰尘扬起,在从门缝射入的光柱中疯狂舞动。
一楼是昔日的小厅和书房。家具上盖着厚厚的白布,早已被灰尘染成了灰黄色。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时间停滞的味道。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目光径直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木制楼梯扶手落满了灰,踏板也显得黯淡。
一步步踏上楼梯,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在空旷寂静的楼里回荡,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岁月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终于,他停在了二楼房门前。
这是她的寝室。
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竟有些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比一楼更明亮些的天光从洞开的窗户涌进来,照亮了室内。
出乎意料,这里不像一楼那样完全被白布覆盖。仿佛主人只是临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梳妆台靠窗摆放,台上还散落着一把桃木梳,一支白玉簪,再无其他
窗边摆着一张软榻,榻上铺着素色的锦褥,绣着细小的樱花图案,同样积了厚厚的灰。旁边一个小几上,倒扣着一只白瓷茶杯。
最里面,是那张雕花拔步床。帐幔是淡淡的樱粉色,此刻也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静静垂落着。床铺上被褥凌乱地堆叠着,仿佛主人只是起身离开,还未整理。
一切,都定格在了九年前她离开时的模样。甚至连床角,还搭着一件她的旧衣,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如今也成了灰色。
南霁风一步步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灰尘在他脚下飞扬,在光线中画出凌乱的轨迹。
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把桃木梳。梳齿间,还缠绕着几根长长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青丝。他指尖拂过那些发丝,触感干枯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裂。就像他们之间那些美好的过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放下梳子,走到窗边,看向窗外荒芜的庭院,看向那架孤零零的秋千。当年,他就常常站在这个位置,看着她坐在秋千上,或是坐在榻上看书。
最后,他转身,走到了拔步床前。
帐幔上的灰尘被他动作带起的气流扰动,微微飘动。他伸出手,轻轻掀开了帐幔。
一股更浓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床铺上,被褥虽然凌乱,却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柔软。枕头微微凹陷,仿佛还残留着主人颈项的弧度。
南霁风在床沿缓缓坐下,锦褥上的灰尘被压下,又扬起一些。他低着头,看着手下粗糙冰凉的布料,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俯下身,将脸埋进了那个微微凹陷的枕头里。
没有预料中的、属于她的清雅气息。只有浓重的、尘土和时光的味道,带着木头和织物陈腐的气息,冰冷地充斥着他的鼻腔。
可是,就在这片冰冷和腐朽之中,他仿佛又恍惚看到了她。看到她躺在这里,乌发铺了满枕,睡颜恬静,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乖巧的阴影。看到他偶尔处理公务到深夜回来,她会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软软地问他“怎么才回”,然后往里面挪一挪,给他让出位置……
“沐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哑的哽咽,从他喉间逸出。他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尘封的细节,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第533章 囚心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他以为自己在痛苦中煎熬,在悔恨中寻找。却不知,她同样在承受着蚀心之痛,在失去记忆的混沌中颠沛流离,甚至,被他找到后,还要被他用谎言禁锢,被他用“寒魄”之毒折磨,如今更是身怀有孕,命悬一线……
“我错了……沐沐……我真的错了……”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死寂的房间里低低回荡,混合着灰尘腐朽的气息,令人窒息。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蜷缩在积满灰尘的、她曾经的床榻上,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眼泪滚落,迅速被粗糙的锦褥吸收,只留下深色的、小小的湿痕。可再多的眼泪,也洗刷不掉过往的罪孽,弥补不了曾经的伤害。
不知哭了多久,那压抑的哽咽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疲惫的、粗重的喘息。极致的情绪爆发后,是更深重的疲惫和空虚,海啸般席卷而来。
一夜未眠的困倦,得知真相的惊骇,深入骨髓的悔恨,对未来的恐惧和茫然……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将他拖入一片黑暗的泥沼。
他就这样,脸埋在她早已没有气息的枕头里,身上还穿着昨日那身沾染了夜露和尘土的锦袍,在这弥漫着腐朽尘埃气息的旧榻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并不安稳。
他仿佛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春寒料峭的黄昏。她站在忘川涧边,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如雪,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空洞,死寂,再无半分波澜。然后,她向后一仰,像一片凋零的樱花,坠入了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涧底……
“沐沐——!”
他惊叫着醒来,猛地坐起,额上冷汗涔涔,心跳如擂鼓。
窗外,日头已经西斜,橙红的光线斜斜射入室内,在积灰的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寂寥的光影。浮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一切依旧死寂。
没有她。没有樱花。没有软语轻笑。只有满室的灰尘,和窗外荒芜的庭院,以及那架在夕照中轻轻摇晃的、破败的秋千。
南霁风怔怔地坐在床沿,胸口因噩梦和惊醒而剧烈起伏。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触手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空荡荡的、积满灰尘的床铺。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躺过的痕迹,可伸手触碰,只有一片冰冷粗糙。
他在这里睡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他不知道。只知道梦里的惊恐和心碎,与醒来后面对的冰冷现实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不能再待下去了。
这里每一寸空气,每一粒灰尘,都在提醒他曾经的拥有和如今的失去。都在拷问他的灵魂,凌迟他的心肺。
他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因姿势不变和心绪激荡,眼前阵阵发黑,身形晃了晃才站稳。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回忆却又冰冷死寂的寝室,看了一眼梳妆台,看了一眼软榻,看了一眼窗外的秋千。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踏着来时的脚印,走下嘎吱作响的楼梯,走出这栋尘封的小楼,走过荒草丛生的庭院。
“吱呀——”
他缓缓合拢了雪樱院的朱门,将那满院的荒芜、破败的秋千、积灰的小楼,以及里面所有鲜活的、死寂的回忆,都关在了身后。
“咔哒。”
沉重的黄铜锁,再次锁上。
他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锈蚀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底。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荒芜的小径上。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来时的路,走向那个看似繁华、实则冰冷,却有她在的——别院的方向。
有些门,锁上了,就再也打不开了。
有些人,失去了,或许就再也找不回了。
可他不甘心。就算只有五成生机,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搏。
因为,这是他欠她的。
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从雪樱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残阳如血,将整个睿王府染上一层凄艳的红,也拉长了南霁风孤零零的身影。
他没有回书房,也没有去前厅,而是径直走向别院的方向。
脚步有些虚浮,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心口那熟悉的、细密的刺痛感又隐隐传来,不剧烈,却如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蚀情蛊的存在,提醒着他与秋沐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不,不是孽缘。
南霁风停下脚步,抬手按住心口。那里,暗红色的蛊纹在衣襟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这是债。是他欠秋沐的债,是用九年的蚀心之痛、用她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用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纠缠,也还不清的债。
“王爷。”
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南霁风转过头,看见墨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回廊的阴影里,单膝跪地,垂首行礼。
“说。”南霁风收回手,声音有些沙哑。
墨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墨影心头便是一震。
南霁风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疲惫和颓唐。他身上的锦袍还是昨日那身,皱巴巴的,沾了灰尘,手背上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边缘还沾着雪樱院的蛛网和灰尘。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睿王爷?这分明是一个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具空壳的行尸走肉。
“王爷,您的手……”墨影低声提醒。
南霁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背,仿佛才感觉到痛,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无妨。”他淡淡道,“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还没头绪。”墨影应下,却又迟疑了一下,“王爷,若真查出什么……”
“杀。”南霁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凡是与当年之事有关者,不论是谁,格杀勿论。”
“是。”墨影心头一凛,躬身领命。
他知道,王爷这是动了真怒。九年前王妃跳崖之事,一直是王爷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这根刺不仅没拔出来,反而扎得更深,连皮带肉,鲜血淋漓。
“还有,”南霁风转身,望向别院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将他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孤绝的冷硬,“加强别院的守卫。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别院半步。尤其是……外人。”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字字如冰。
墨影心头又是一震。王爷这是要彻底将王妃保护起来,或者说,囚禁起来?
“王爷,沈王妃那边……”他试探着问。
“派人盯紧她。”南霁风淡淡道,“她若有任何异动,不必回禀,就地格杀。”
“是。”墨影低下头,掩去眼中的惊骇。
沈依依,王爷明媒正娶的平妻,背后站着整个岚月国。王爷竟下令,若有异动,就地格杀?
这是要彻底与岚月国撕破脸了。
“王爷,岚月国那边……”墨影忍不住提醒。
“本王自有分寸。”南霁风打断他,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另外,派人去查洛淑颖这九年的行踪。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桩一件,全部给本王查清楚。”
“洛神医?”墨影一愣,“王爷怀疑她?”
“不是怀疑。”南霁风转过身,看向墨影,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那双深邃的眼眸格外幽暗,“是确认。确认她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墨影心头一跳。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洛神医不是王妃的师父吗?九年来,她一直在寻找王妃的下落,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为何王爷反倒要查她?
“下去吧。”南霁风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没有要紧事,不要来打扰本王。”
“是。”墨影压下心头的疑惑,躬身退下,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南霁风独自站在回廊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被暮色吞噬,整个王府渐渐沉入黑暗。
远处,灯火次第亮起。丫鬟仆役们开始掌灯,准备晚膳,各院的夫人、侍妾们也陆续开始活动,等待王爷的传唤。
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心,他的人,他所有的思绪,此刻都系在别院那个小小的院落里,系在那个他爱了十年、负了九年、如今又用谎言囚禁起来的女人身上。
沐沐。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心口那熟悉的刺痛感又清晰了几分,像是蛊虫在回应他的呼唤,又像是在提醒他,他们之间那斩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不,不是孽缘。
南霁风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昨日手背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血丝,可他却感觉不到痛。
这是债。是他欠她的。用命,用血,用余生,也还不清的债。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朝别院走去。
别院在王府最僻静的东南角,与主院相隔甚远,平日里少有人来。院墙高耸,门禁森严,只有几个心腹侍卫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是南霁风特意为秋沐准备的“牢笼”。美其名曰养病,实则是将她与世隔绝,牢牢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王爷。”守门的侍卫见是他,连忙躬身行礼。
南霁风点了点头,没有停留,径直推门而入。
院中很静。几株老树在暮色中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树下石桌上落满了枯叶,石凳上空无一人。只有正屋的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寂。
南霁风在院中站了片刻,看着那窗中透出的光,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惶恐。
他该怎么面对她?
告诉她,他就是那个负了她的夫君?告诉她,这九年他找她找得发疯?告诉她,他给她下了“寒魄”之毒,用她的命威胁洛淑颖?告诉她,她体内有蚀情蛊的子蛊,每月十五都要承受蚀心之痛,而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不。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洛淑颖说得对,沐沐的身体经不起刺激。她有孕在身,又身中寒毒,心脉受损,若此刻告诉她真相,无异于将她推向绝路。
他只能等。等洛淑颖解了蚀情蛊,等她身体好一些,等孩子平安生下来……然后,再告诉她一切,让她选择。
是去,是留,他听她的。
可若她选择离开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用力揉捏,几乎要将他捏碎。
南霁风闷哼一声,踉跄着扶住身旁的老树,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蚀情蛊发作了。
不是十五,不是月圆之夜,它却发作了。
是因为他心中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惧吗?恐惧她会离开,恐惧她会恨他,恐惧他会再一次失去她?
“王爷?”守门的侍卫听到动静,连忙上前,却被他挥手制止。
“退下。”南霁风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躬身退下,将院门轻轻合拢。
院中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和他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南霁风靠着老树,缓缓滑坐在地。他闭上眼,任由那蚀心之痛在四肢百骸蔓延,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蚁在啃噬他的血肉,又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经脉里游走。
痛。撕心裂肺的痛。
可这痛,比起他心中的恐惧和悔恨,又算得了什么?
这九年,每月十五,他都要经历这样的痛。痛到极致时,他曾想过死,想过一了百了。可每次熬过去,他又会想,沐沐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承受着同样的痛?
他以为她死了。以为她跳下忘川涧,尸骨无存。所以他恨,恨洛淑颖,恨那些害她的人,也恨自己。
可如今他知道,她没死。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只是忘了前尘往事,忘了他是谁,也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爱恨纠缠。
这本来是好事。忘了,就不会痛了。
可偏偏,她体内有蚀情蛊的子蛊。每月十五,她还是会痛。可她却不知道这痛从何而来,不知道这痛是因为谁。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这个负了她、害了她、如今又将她囚禁起来的男人,却在她痛的时候,不在她身边。不仅不在,还给她下了另一种毒,用她的命,威胁她师父为他解蛊。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嗬……嗬……”南霁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在寂静的院中回荡,比哭还难听。
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温热的液体滑过冰冷的脸颊,落入尘土,很快消失不见。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他的伤心,他的悔恨,他的绝望,又岂是几滴眼泪能够洗刷的?
不知过了多久,心口的剧痛终于缓缓退去,只留下一片麻木的空洞。南霁风靠在老树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正屋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
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她坐在灯下,似乎在看书,又似乎在发呆。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窗纸上,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寂。
南霁风痴痴地看着那影子,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缓缓站起身。
他拍去身上的尘土,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袍,又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平静一些。
然后,他抬步,朝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门走去。
“吱呀——”
门被推开,屋内的暖意和灯光一起涌出来,将站在门外的南霁风笼罩其中。
秋沐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见是他,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你回来了。”她轻声道,声音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柳梢。
南霁风站在门口,看着灯下那张清丽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那平静无波的笑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是这样的笑容。完美,得体,无可挑剔。可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九年前,她在他面前,就是这样的笑容。九年后,她忘了一切,在他面前,还是这样的笑容。
仿佛这九年时光从未流逝,仿佛他们之间那些爱恨纠缠从未发生。她还是那个端庄娴雅、贞静守礼的德馨郡主,他还是那个野心勃勃、心机深沉的睿王爷。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沐……”南霁风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名字,可那个“沐”字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又咽了回去。
“怎么站在门口?快进来,外面冷。”秋沐见他不动,便走上前来,很自然地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秋沐的手很凉,指尖带着深秋的寒意,轻轻触碰到南霁风的手腕皮肤时,激得他微微一颤。
这细微的颤抖没有逃过秋沐的眼睛,她抬起眼帘,目光从两人相触的手,缓缓上移,落在了南霁风的脸上。
这一看,她不由得怔了怔。
眼前的南霁风,与平日那个衣冠楚楚、威严矜贵的睿王爷判若两人。他身上的紫金锦袍皱巴巴的,沾着灰尘和蛛网,下摆甚至被什么勾破了一小道口子。
手背上带着擦伤和暗红的血痂,额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的额前,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中布满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狼狈。
像是与人打了一架,又像是在哪里枯坐了一夜,沾了满身尘灰与颓唐。
秋沐的心轻轻一揪。堂堂睿亲王,在京城,在这王府里,谁敢把他“欺负”成这副模样?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还是……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没有多问,只是更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往屋里带。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有些冰凉,甚至在她握住时,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手这么凉,站在风口作甚?”秋沐的语气带着些轻柔的责备,像寻常妻子埋怨晚归的丈夫不知添衣。
她牵着他走到屋内,按他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坐下,转身去斟茶。
借着转身的间隙,她的指尖,状似无意地,飞快地从他腕间滑过。只是一触即分,快得仿佛只是扶他落座时的自然动作。
但她的心,却微微沉了下去。
脉象浮而略急,中取涩滞,沉取……却有一种古怪的虚浮空荡之感。不似寻常风寒体虚,也不像受了内伤,倒像是……某种很奇特的、侵蚀心脉的阻滞之象,但又夹杂着一种外来的、阴寒的毒性,与阻滞之象并非同源,却诡异地纠缠在一起。
这脉象,好生奇怪。她行医多年,竟有些拿不准。
秋沐面上不显,捧着温热的茶盏走回来,递到南霁风手边。
“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她在他身旁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关切地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声音放得更柔,“王爷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得这般……风尘仆仆的?”
南霁风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稍驱散了指尖的寒意。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避开了她清澈探究的目光。
“没什么,”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干涩,“去……处理了些旧物,地方偏僻,积灰多了些。”
旧物?秋沐心中微动。是雪樱院么?她入府后虽深居简出,却也隐约听说过王府西北角有个封禁多年的院落。难道他今日是去了那里?
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放在膝上的手,那手背的伤口有些狰狞。“手上的伤,可要上些药?我那里有调配好的金疮药,效用尚可。”
第534章 蒲团
“不必,小伤而已。”南霁风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不想让她多看。这伤口是他昨夜失控时砸柱子所致,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痕迹,更怕她追问缘由。
他端起茶盏,凑到唇边,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自己眉宇间的憔悴和眼底翻涌的情绪。茶的清香稍稍抚慰了他紧绷的神经,但心口那隐隐的、蛊虫带来的钝痛,以及更深沉的、源于内心的绞痛,却未曾消减分毫。
秋沐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屋内一时只闻他轻啜茶水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她看得出他很累,不只是身体的疲惫,更像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倦怠,以及某种深沉的、难以化开的郁结。这让她心中那点因脉象而起的疑虑,又添了几分。
“王爷,”她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闲聊,“我今日闲来无事,翻看医书,看到一种南疆奇蛊,颇为有趣,名曰‘蚀情’。说是雌雄双生,同生共死,中蛊者若负心,每月月圆便会受蚀心之痛。”她顿了顿,唇角甚至弯起一点极淡的、像是纯粹感到新奇的笑意,“世上竟真有这般玄奇的蛊虫么?王爷见多识广,可曾听过?”
“哐当——”
南霁风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盏盖与杯身磕碰,发出清脆却刺耳的声响。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出,落在他手背上,他也浑然未觉。
他倏地抬起眼,看向秋沐。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剧烈震荡,瞳孔骤缩,里面翻涌着惊骇、恐慌,以及一丝猝不及防被戳破隐秘的狼狈。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你……从何处看到此书?”他的声音紧绷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秋沐将他那一瞬间的失态尽收眼底,心中疑云更浓,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温婉的无辜。
她微微偏头,似在回想:“就在那边书架,一本讲奇闻异志的杂书上瞧见的。写得神乎其神,我倒觉得,许是乡野怪谈,当不得真。”她笑了笑,目光纯净,“王爷反应怎如此大?莫非……这蛊虫真的存在?”
南霁风紧紧攥着茶盏,指节泛白。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连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再抬眼时,已勉强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那沉稳之下,裂痕宛然。
“不过是些荒诞传闻,”他声音低沉,带着刻意的平淡,“南疆巫蛊之术,向来诡秘,以讹传讹居多。你身子弱,少看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费神。”
“王爷说的是。”秋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几旁,背对着南霁风,拿起火折子,似乎想去拨亮那盏光线有些昏暗的纱灯。
借着衣袖的遮掩,她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粉末,悄然落入了小几上那碟未动过的点心里。那粉末无色无味,遇水即融。
然后,她转过身,端起点心碟子,走回南霁风身边,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柔浅笑:“说了这会子话,王爷想必也饿了。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桂花酥,甜而不腻,王爷尝尝?”
她的笑容依旧完美,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一问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仿佛她丝毫没有察觉他瞬间的僵硬和失态,更没有注意到,在他那故作平静的外表下,那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眼底深处无法完全掩盖的惊涛骇浪。
南霁风看着递到面前的点心,又抬眼看向灯下温柔浅笑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素淡的衣裙,乌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更显出一种楚楚动人的风致。
她就这样望着他,眼神清澈,笑容温婉,仿佛他只是她依赖的夫君,而她只是关心他是否疲惫,是否饥饿的寻常妻子。
可不知为何,在这温暖如春的室内,对着她如此温婉的笑靥,南霁风却感到一股寒意,细细密密,从脊椎骨爬升上来。
他看不透她。九年未见,失忆重逢,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此刻,面对她澄澈的眼眸和无可挑剔的关切,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恐慌。
他缓缓伸出手,从碟中拈起一块桂花酥。指尖触及点心微温的表面,那温度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将点心送入口中。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直直坠入心底。
秋沐依旧微笑着看着他,看着他咀嚼,咽下。然后,她接过他手中空了的茶盏,柔声道:“王爷累了一天,早些沐浴安置吧。我已让人备好了水。”
南霁风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太多秋沐此刻无法理解,也不愿去深究的情绪。
然后,他起身,走向内室的净房。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沉重。
直到净房的门轻轻合拢,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秋沐脸上那温婉完美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方才为他把脉的指尖,又抬眼,望向净房的方向,眼中一片沉静的深思。
脉象有异,绝非寻常。
而他方才听到“蚀情蛊”三字时的反应……更是欲盖弥彰。
桂花酥里的“安神散”分量很轻,只会让人更容易放松、入睡,有助于他疲惫的身心得到休息,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但有些事,恐怕不能再等,也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了。
秋沐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深秋夜寒的风立刻灌入,吹散了一室暖意,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需要想办法,查一查那所谓的“蚀情蛊”,以及……她体内那阴寒奇特的“寒魄”之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这一切,或许都绕不开一个人——她那位,似乎知晓许多内情,却同样语焉不详的师父,洛淑颖。
夜色渐深。
秋沐早早便歇下了。她侧卧在床榻内侧,面向墙壁,呼吸均匀绵长,仿佛已然入睡。实则,她正凝神静听着内室的动静。
净房的水声早已停歇。南霁风沐浴完毕,换了干净的寝衣,在外间榻上枯坐了片刻,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起身,放轻脚步,走入内室。
他没有立刻上榻,而是在床边站了许久。秋沐能感觉到他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的凝视,仿佛要透过锦被,将她整个人看穿。
秋沐维持着平稳的呼吸,一动不动,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她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了桂花酥里的“安神散”,也不确定他此刻心中在盘算什么。
半晌,她感觉到床榻另一侧微微下陷。南霁风在她身侧躺下了,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秋沐闭着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那股独属于南霁风的、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水汽的气息。这气息并不难闻,甚至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可此刻,却让秋沐浑身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她等了一会儿,身侧的人没有动静,呼吸也渐渐平缓,似乎真的睡着了。
秋沐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安神散起效了?还是他真的疲惫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她心神稍懈的刹那,身侧的人忽然动了。
不是侵略性的靠近,而是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朝她这边挪了挪。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臂,带着试探和迟疑,轻轻地、轻轻地,从她颈下绕过,将她整个人,极其轻柔地,揽入怀中。
秋沐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他的怀抱很宽厚,手臂坚实有力,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带着令人心慌的炽热。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潮湿的气息。
这个拥抱并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无限怜惜和惶恐的守护,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稍稍用力就会碎裂。
可秋沐却感到一阵强烈的抵触和不适。这感觉并非全然陌生,似乎源自身体深处某种本能的排斥,以及对这种过于亲密接触的陌生与警惕。
“别……”她下意识地、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身体微微扭动,想要挣脱。
身后的手臂瞬间僵住。南霁风的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地、带着万般不舍地,松开了手臂,重新退回到原本的位置。
那股温热和禁锢感消失了,秋沐心头一松,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空落。
但很快,更强烈的困意袭来。她悄悄在桂花酥里下的安神散分量不重,却也足以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感到疲惫。加上南霁风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似乎也有某种安神的效果,秋沐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她感觉到身侧的人似乎并没有重新睡去。他似乎坐起了身,然后,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凉风,缓缓拂过她的面颊和身体。
是扇子。
他拿了扇子,在为她打扇。
盛夏的暑气在入夜后并未完全消散,屋内虽放了冰盆,仍有些闷热。这徐徐的凉风,恰到好处地驱散了燥热,带来舒适。
秋沐在迷迷糊糊中,不自觉地朝着凉风的方向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喟叹。那声音很轻,带着睡梦中的娇憨,像小猫的爪子,在南霁风心头轻轻挠了一下。
他打扇的动作顿了顿,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弱的月光,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儿甜美的睡颜。
她似乎真的睡熟了,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两道乖巧的阴影,脸颊因为微热泛着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嘟着,褪去了白日里那种温婉得体却疏离的面具,显露出一种毫无防备的、纯然的娇憨。
南霁风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容颜深深镌刻进心底。他看得那样专注,那样用力,仿佛少看一眼,她就会在下一刻消失不见。
沐沐。
他在心里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指尖抬起,想要触碰她微红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及时,猛地顿住,然后缓缓收回,紧紧攥成了拳。
他不敢碰她。
怕惊醒她,怕看到她醒来后那双清澈却疏离的眼睛,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会吓到她,会让她更加远离。
他只能这样,在她沉睡时,用目光描摹她的容颜,用这微不足道的、为她打扇的举动,来稍稍缓解心中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名为悔恨和恐惧的毒蛇。
扇子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摇着,带来清凉的风,也带来一种近乎虔诚的守护。
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的呼吸彻底变得绵长安稳。南霁风又凝视了她许久,直到手臂传来酸麻感,他才轻轻放下扇子,重新在她身侧躺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拥抱她,只是侧着身,面对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静静地看着她沉睡的轮廓,直到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次日清晨,秋沐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被褥平整冰凉,仿佛昨夜那小心翼翼揽她入怀的手臂,那徐徐送来的凉风,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但枕边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以及身上寝衣的干爽舒适,提醒着她,那并非梦境。
她坐起身,有些怔忪。昨夜她何时睡着的,竟全然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的感觉,是那令人安心的凉风,和身侧传来的、令人莫名放松的气息。
“郡主醒了?” 兰茵端着铜盆热水进来,见她坐着发呆,忙放下东西上前,利落地挽起床帐。
“南霁风呢?”秋沐揉了揉额角,问道。
“王爷天不亮就起身了,嘱咐属下不要吵醒郡主,说是有要事处理,晚些再过来陪郡主用午膳。”兰茵一边说着,一边伺候秋沐起身梳洗。
秋沐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南霁风身为亲王,公务繁忙是常事。只是……她想起昨夜他那异常的反应和疲惫狼狈的样子,心中疑窦未消。
用过早膳,秋沐正倚在软榻上看书,院外忽然传来通报声。
兰茵几乎是连蹦带跳地冲进来的,脸蛋因为跑得急而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却又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郡主!郡主!你猜谁来了?”
秋沐正对着窗外一株半枯的海棠出神,闻言懒懒地抬了抬眼:“谁来了,能让你这般模样?规矩都忘了?”
“是洛神医!洛神医来了!”兰茵也顾不得规矩了,凑到秋沐跟前,又快又急地说,“人就在前厅候着呢!王爷……王爷好像还没下朝,是门房直接引到咱们院门口,方嬷嬷去迎的,让属下赶紧来禀报你!”
“谁?”秋沐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手里的书卷“啪嗒”一声掉在榻上。
“洛神医啊!”兰茵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雀跃。她知道郡主醒来后,除了王爷,最惦记的就是这位师父了。
秋沐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她扶住榻边的小几才站稳,胸口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烈心跳而有些发闷。
师父?师父真的来了?不是梦?昨日那短暂的会面,那些语焉不详却又暗藏机锋的对话,还有师父那担忧凝重的眼神……难道真的是师父?她不是该离开京城了吗?
“你……你看真切了?真是师父?”秋沐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和一丝不确定的惶惑。
“千真万确!”兰茵用力点头,“郡主快去瞧瞧吧!”
秋沐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可那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裙,又抬手抿了抿鬓发,对兰茵道:“快,请师父到花厅……不,请师父直接来我屋里吧,这里清净些。”
“是!”兰茵脆生生应了,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
秋沐站在原地,竟有些手足无措。她环顾了一下室内,又走到铜镜前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比前些日子清亮了些。师父看到她这副样子,会不会担心?
没等她多想,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异常沉稳。紧接着,门帘被轻轻挑起,一道纤瘦却挺直的身影走了进来。
依旧是昨日那身素净的青色衣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面上未施脂粉,神色平静。正是洛淑颖。
“师……”秋沐张了张嘴,那个称呼在舌尖滚了滚,却没能立刻喊出来。
太久太久没见了,上次见到师父还是快一年前。
自己偷偷来了京城,也没告诉师父。
洛淑颖的目光落在秋沐脸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内里。当看到秋沐比昨日似乎更清减了些,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时,她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阿沐。”她先开了口。
就这一声,让秋沐心头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倏地松了。她眼圈瞬间红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几步上前,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把抓住了洛淑颖的衣袖。
“师父……”她唤道,声音里带上了浓浓的鼻音,眼眶发热,强忍着的泪意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只是觉得看到师父,心里就安定了一大半,那些无人可说的惶惑、隐忍、对未知的恐惧,似乎都找到了可以倾泻的出口。
洛淑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触手冰凉。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反手握住秋沐的手腕,指尖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脉搏。
脉象依旧虚浮无力,寒毒盘踞心脉,那“蚀情蛊”的子蛊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蛰伏在深处。但比之昨日在药馆时的惊急紊乱,此刻倒是平稳了一些,只是这平稳之下,是更深沉的虚弱。她定是强撑着精神,内里早已亏空得厉害。
洛淑颖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只温声道:“手这么凉,可是又没好好添衣?坐下说话。”
她拉着秋沐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自己也在她身侧坐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秋沐的脸。
秋沐任由师父握着手,那温暖的触感从手腕传来,让她冰凉的手指也渐渐回暖。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我……我就是没想到师父您会来。我以为自己偷偷跑出来,没告诉师父,害怕师父生气,又要云游去了。”
“傻孩子,”洛淑颖语气带了点责备,更多的却是怜惜,“你病成这样,体内那寒疾之症又那般凶险,师父如何能放心离去?今日为师便是特意来瞧你的,也看看这睿王的别院,究竟是何等龙潭虎穴,将我徒儿困在此处。”
她语气平静,可“龙潭虎穴”四个字,却让秋沐心头一凛。师父对南霁风,或者说对这睿王府,敌意甚深。
秋沐忍不住更贴近了些,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洛淑颖任由她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发丝,如同儿时哄她入睡一般。室内一时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半晌,秋沐忽然想起一事,从洛淑颖肩头抬起脸,眼中带着恳求:“师父,还有一事,想请师父帮忙。”
“何事?但说无妨。”
“是……我的一个属下。”秋沐斟酌着词句,“她叫姚无玥,师父应该在秘阁的时候见过她。我被南霁风关进别院,姚无玥先前想办法为了救我,腿落下了病根。我瞧过几次,但师父知道的,我这医术没毒术精湛,不知……师父可不可以去瞧瞧她的腿上?”
姚无玥?洛淑颖在脑海中飞快搜索着这个名字,是有些印象。
“既然如此,为师便去看看。”洛淑颖颔首,“她现在何处?”
“师父随我来。”
秋沐便领着洛淑颖,朝后院下人房走去。
第535章 蹦跶
秋沐便引着洛淑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王府西侧一处偏僻的角落。这里是下人房所在,比之主院的雕梁画栋、花木扶疏,这里显得简陋而拥挤,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廉价油脂混合的气息。
姚无玥独自住在一间最角落的屋子,是秋沐当初特意安排的,图个清静。此刻,那扇单薄的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线。
秋沐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扉。
“谁?”里面传来姚无玥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警惕。
“无玥,是我。”秋沐温声道。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姚无玥在起身。很快,门从里面被拉开,姚无玥扶着门框站着,依旧是那副瘦削沉默的模样,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却干净平整。
“夫人。”他微微躬身,目光落在秋沐身后的洛淑颖身上时,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侧身让开,“请进。”
屋子很小,陈设也极为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放着些零碎物品。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几乎到了纤尘不染的地步,连那唯一一张木桌的桌腿都像是被反复擦拭过,泛着陈旧却干净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的药味,混合着陈旧木头和泥土的气息。
“无玥,这位是我师父,洛神医。”秋沐介绍道,“我请她来,帮你瞧瞧腿。”
姚无玥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洛淑颖身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那目光很深,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压抑的复杂,并非全然是病人对医者的期盼,更像是在辨认,在评估,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洛淑颖也在看他。从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仿佛带着穿透力,不仅在看他的腿,更在看这个人,看他的筋骨,看他的气息,看他身上每一处不协调的细节。
四目相对,姚无玥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随即是更深沉的晦暗和了悟。他复又低下头,声音嘶哑低沉:“属下贱躯,不敢劳烦神医。”
“无妨。”洛淑颖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医者父母心,既遇上了,看看也无妨。你且坐下。”
姚无玥沉默片刻,依言缓缓坐回椅子上。他默默挽起左腿的裤管,露出小腿。
秋沐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伤腿,可每次看到,心头仍会一悸。那小腿瘦得皮包骨头,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几乎看不到肌肉的轮廓,与另一条健康的小腿对比鲜明。脚踝处有一道陈年旧疤,扭曲狰狞,向四周延伸出蛛网般的细微裂痕,像是曾经整个脚踝都被巨力碾碎过。整条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萎缩和死寂状态。
洛淑颖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指,在姚无玥的小腿和脚踝处轻轻按压,又捏了捏他脚背和脚趾的骨骼。她的动作很轻,很专业,眉头却随着检查,越蹙越紧。
“这伤……”她抬眼,看向姚无玥,目光锐利如电,“是被人用阴柔狠辣的内力,生生震断了足三阴、足三阳六条主要经脉,又未及时接续,导致气血无法下行,肌肉筋骨因缺乏濡养而逐渐萎缩坏死。”
姚无玥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那扶着椅子扶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不仅如此,”洛淑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冷意,“震断你经脉之人,内力中似乎还带了一种奇特的寒毒。这寒毒随着经脉断裂,侵入骨髓,使得伤势雪上加霜,寻常药物根本无法温养,反而会刺激寒毒,加重痛苦。你这腿……每到阴雨天,或寒气重时,是否疼痛入骨,如千万钢针穿刺,且从骨缝里透出寒意?”
姚无玥猛地抬头,看向洛淑颖,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骇。她说的,分毫不差!那种痛,那种冷,如同跗骨之蛆,伴随了她这么多月!多少个雨雪之夜,她痛得恨不得将这条腿砍掉!
“是……是。”她声音干涩,嘶哑地承认,看向洛淑颖的目光已带上了敬畏。
这位神医,仅凭几下按压,便道尽他十年苦楚,绝非寻常医者。
洛淑颖缓缓站起身,拿出随身的绢帕,擦了擦手,神色凝重地看着姚无玥:“下手之人,是存心要你这条腿彻底废掉,且让你余生都活在痛苦折磨之中。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秋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虽看出姚无玥腿伤严重,却不知其中还有如此歹毒的寒毒!震断经脉已是极残忍,还要附上寒毒,令人日夜受折磨……
南霁风为了困住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该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师父,那……这腿,可还有救?”秋沐急切地问,看向姚无玥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
洛淑颖没有立刻回答。她沉吟良久,目光在姚无玥那死寂的脸上和萎缩的伤腿上来回扫视,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难。”她吐出一个字,看到秋沐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又补充道,“但也并非全无希望。”
秋沐眼睛一亮:“师父有办法?”
“办法是有,但过程极为痛苦,且耗时漫长。”洛淑颖看向姚无玥,语气严肃,“需先以金针过穴之术,辅以烈性药物,将侵入骨髓的寒毒一点点逼出。此过程如刮骨疗毒,痛楚非常,且需每日施针,持续至少三月。寒毒拔除后,再以‘续断膏’外敷,内服‘生肌造血丸’,徐徐温养断裂萎缩的经脉和肌肉。但即便一切顺利,你这腿也绝无可能恢复如初,能勉强行走,不靠拐杖,已是万幸。且治疗期间,稍有差池,寒毒反噬或药力冲突,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危及性命。”
她看着姚无玥,一字一句问道:“如此,你可还愿治?”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撕扯着沉闷的空气。
姚无玥低着头,看着自己那萎缩丑陋的伤腿,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秋沐以为她不会回答,久到洛淑颖都准备转身离开。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死寂、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火苗,那火光灼灼,竟让秋沐心头一震。
“治。”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只要有一线希望,能再站起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多大的痛苦,我都受得住。”
她说这话时,目光并非看着洛淑颖,而是越过她,似乎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充满恨意与执念的所在。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秋沐,那眼中复杂的情愫翻涌,有感激,有愧疚,有难以言说的痛楚,最终化为深深的一揖,几乎将头低到尘埃里:“多谢……阁主。多谢神医。此恩……姚无玥,永世不忘。”
秋沐连忙上前虚扶:“无玥快别这样。能治就好,能治就好。” 她是真心为姚无玥高兴,也为自己能帮上一点忙而欣慰。
毕竟,姚无玥的腿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救她。
洛淑颖点了点头,神色稍缓:“既你已下定决心,那便从明日开始。我会每日来为你施针。在此期间,你需戒酒,戒荤腥,戒一切生冷之物,情绪亦不可有大起大落。可能做到?”
“能。”姚无玥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好。”洛淑颖不再多言,转向秋沐,“阿沐,我们回去吧。她需要休息,我也需回去准备明日施针所需之物。”
秋沐点头,又安慰了姚无玥几句,这才跟着洛淑颖离开。
走出那间简陋的屋子,阳光有些刺眼。秋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姚无玥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望着门外,目光悠远而决绝,不知落在了何处。
“师父,”秋沐轻声问,带着一丝不确定,“她的腿……真的能治好吗?您说的那些痛苦……”
洛淑颖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深沉:“尽人事,听天命。她意志坚定,是好事。但能否熬过那刮骨疗毒之痛,能否坚持到最后,还未可知。” 她顿了顿,看向秋沐,眼神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警示,“阿沐,你心善,是好事。但人心叵测,尤其是这睿王府中,你需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姚无玥……伤势蹊跷,你莫要过于亲近,更莫要轻易陷入。”
秋沐心头一凛,点了点头:“徒儿记下了。” 她知道师父是为她好,这王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姚无玥的出现本就突兀,如今看来,背后恐怕更有隐情。到秋沐所居的主院时,洛淑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秋沐,欲言又止。
“师父,还有何事?”秋沐问。
洛淑颖看着她清澈却难掩疲惫的眼睛,心中百转千回。关于蚀情蛊,关于阿沐体内多年的寒疾之症,关于南霁风,关于这九年的恩怨纠葛……她有太多话想说,太多事想提醒。
可话到嘴边,看到秋沐那全然信赖的眼神,想到她如今“一无所知”且身体虚弱的状态,又全都咽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阿沐身体未愈,心神不稳,贸然告知真相,只怕会刺激到她,于她腹中胎儿更是凶险。更何况,南霁风就在这府中,耳目众多,有些话,绝不能在此时此地明说。
“没什么,”洛淑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抬手替秋沐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只是想起你小时候,也总爱操心别人的事。看见受伤的小鸟要捡回来治,看见挨饿的野猫要偷偷喂。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秋沐也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带着点好奇:“是吗?我都不记得了。师父多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以前啊……”洛淑颖目光悠远,陷入回忆,挑着些无关紧要的、快乐的往事,慢慢说着,“你小时候可皮了,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可把你爹……可把丞相大人愁坏了。后来生了场大病,才收了性子,乖乖跟我学医……”
秋沐听得入神,时而惊讶,时而抿嘴浅笑,仿佛透过师父的讲述,能窥见那个早已模糊的、属于“秋沐”的童年掠影。阳光透过紫藤花架的缝隙洒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阵阵,夏风温热。这一刻,仿佛岁月静好,那些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流汹涌,那些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都暂时远离了。
然而,无论是秋沐,还是洛淑颖,心中都清楚,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假象。
“对了,师父,”秋沐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芊芸,如今也住在这别院里。就在落梅轩,离这儿不远。她若知道您来了,定会高兴坏了。师父可要去看看她?她从小就最崇拜您了。”
秋芊芸?洛淑颖在脑海中飞快搜索着这个名字,是有些印象。好像是阿沐母亲的表妹所出的孩子,比阿沐小两岁,刘婉晴去世后后,秋家败落,秋相被贬,这妹妹似乎就寄居在秘阁。这孩子,她也有好些年没见了。
没想到,这孩子也偷偷的跟着阿沐跑来了这京城是非之地。
“芊芸那孩子……也在府里?”洛淑颖问道,心中却多了几分思量。秋芊芸在此,或许……也是个契机。
“嗯,南霁风安排的。”秋沐点头,语气里带着对妹妹的疼爱,“她性子活泼,有她在,这院子也热闹些。师父,我带您去瞧瞧她可好?”
“也好。”洛淑颖颔首。去看看秋芊芸,或许能从她那里,了解到一些阿沐“醒来”后,在这别中的真实境况。
秋沐见师父答应,脸上笑容更盛,仿佛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阴郁。她引着洛淑颖,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小小的荷花池,便到了落梅轩。
落梅轩比秋沐所居的别院稍小,但布置得颇为雅致,院中种着几株老梅,此时不是花季,枝叶却依旧苍翠。刚一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清亮而焦急的声音。
“哎呀,这颜料又调坏了!碧痕,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赭石放多了?”
“小姐,您慢点儿,当心裙子……”
“不行不行,这幅画今天一定要完成,答应了姐姐要送她的……”
只见院中一株老梅树下,摆着画案。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正背对着院门,弯着腰,对着一幅画抓耳挠腮。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上面沾了些许颜料,裙摆上也溅了几点,显得活泼又有些狼狈。旁边站着个丫鬟,正无奈地拿着帕子,想帮她擦手。
听到脚步声,那丫鬟先回过头,见到秋沐,连忙行礼:“奴婢见过王妃。”
那鹅黄衣裙的少女闻声,也猛地转过身来。
“姐姐!”秋芊芸一见秋沐,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儿,丢下手中的画笔,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直接扑进了秋沐怀里,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般摇晃,“姐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我了?我正画画呢,画得不好……”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串,才注意到秋沐身边还站着一个人。待她看清洛淑颖的容貌,先是一愣,随即那双明亮的杏眼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微微张开,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神色。
“洛……洛神医?!”秋芊芸失声叫道,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她松开秋沐,往前两步,又猛地揉了揉眼睛,仿佛怕自己看错了。
“真的是您?!洛神医!您回来了?!”确认眼前之人真是记忆中的洛神医,秋芊芸再也忍不住,也像秋沐之前那样,眼圈一红,竟是比秋沐反应还大,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她不像秋沐失忆后带着疏离的克制,而是全然的孩子心性,毫无顾忌地表达着激动和委屈。
“洛神医!您这些年去哪儿了呀!我想死您了!姐姐她……她……”秋芊芸泣不成声,又想扑向洛淑颖,又怕自己手上的颜料弄脏了她的衣服,一时间手足无措,只站在那儿啪嗒啪嗒掉眼泪,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洛淑颖看着眼前哭成小花猫似的女子,冷硬的心肠也不由得一软。
“芊芸,都这么大姑娘了,怎么还哭鼻子?”洛淑颖上前,掏出一方干净的素帕,轻轻擦去秋芊芸鼻尖和脸颊的颜料与泪痕,语气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瞧你,弄得跟小花猫似的。”
这熟悉的、带着宠溺的责备语气,让秋芊芸哭得更凶了,却也让她彻底放下了那点拘束,她一把抓住洛淑颖拿着帕子的手,紧紧握着,抽噎着说:“我……我就是太高兴了嘛!洛神医,您不知道,姐姐她……她之前病了,好严重,我都吓死了……现在您回来了,真好,真好……” 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一起流,却笑得无比开心。
秋沐在一旁看着,眼中也泛起湿意,心中那点因为失忆而产生的隔阂,似乎在妹妹这全然赤诚的喜悦和依赖中,消融了不少。这就是她的妹妹,血脉相连,全心依恋着她的妹妹。
“好了好了,不哭了。”洛淑颖拍拍秋芊芸的手背,拉着她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让我看看,我们芊芸长成大姑娘了,越发标致了。”
秋芊芸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又忍不住拉着洛淑颖问东问西:“洛神医,您这些年过得好吗?去了哪些地方?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您的医术是不是又更厉害了?姐姐的病,您一定能治好,对不对?”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洛淑颖毫无保留的崇拜和信任。
洛淑颖耐心地一一回答,避重就轻,只挑些游历的趣事说,又肯定地表示会尽全力医治秋沐。秋芊芸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或笑声,暂时忘了刚才作画的烦恼,也忘了这些时日因姐姐病情和府中微妙气氛而压抑的心情。
秋沐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妹妹与师父亲昵地说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温馨的、属于家人师徒的寻常时刻,对她而言是如此珍贵,仿佛沙漠中的甘泉,滋润着她干涸而惶惑的心田。
直到秋芊芸的丫鬟碧痕端上茶点,秋芊芸才稍微安静下来,殷勤地给洛淑颖倒茶,又挑了一块自己最喜欢的点心放到洛淑颖面前的小碟里。
“洛神医,您尝尝这个,可好吃了,姐姐也喜欢。”秋芊芸献宝似的说,又看向秋沐,眨眨眼,“姐姐,你说是不是?”
秋沐笑着点头:“是,我们芊芸推荐的,肯定好吃。”
洛淑颖尝了一口,点头赞道:“嗯,是不错。我们芊芸有品位。”
“是,我们芊芸有品位。”
秋芊芸得了夸奖,笑得见牙不见眼,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黯淡下来,看了看秋沐,又看看洛淑颖,欲言又止。
“怎么了芊芸?”秋沐注意到妹妹的神色变化,关切地问。
秋芊芸咬了咬嘴唇,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安和委屈:“姐姐,洛神医,你们不知道……那个沈王妃,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她这几日,明里暗里,总想往这边来。昨天还派了她的贴身丫鬟,叫什么……翠什么的,送了些补品过来,说是给姐姐安胎。方嬷嬷拦下了,说姐姐需要静养,东西留下了,人没让进。可那婢女话里话外的,打听了不少姐姐的起居。”
秋沐和洛淑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与一丝冷意。
秋沐蹙眉,沈依依,果然坐不住了。她不是被南霁风禁足了嘛,怎么又出来乱蹦跶?
“她还打听了什么?”秋沐语气平静地问。
第536章 乖巧
“就……就问姐姐每日胃口如何,睡得好不好,王爷……王爷是不是常来。”秋芊芸声音更低了,带着不忿,“她还说,沈王妃身子也不爽利,想请洛神医过去瞧瞧。方嬷嬷说神医行踪不定,且只为姐姐诊脉,回绝了。可我看她那样子,怕是不会死心。”
洛淑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神色淡然:“跳梁小丑,不必理会。她若敢硬闯,自有王府规矩处置。阿沐如今是睿王心尖上的人,又有孕在身,她一个外邦来的平妻,掀不起太大风浪。”
她说“心尖上的人”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秋沐听了,心头微涩。心尖上的人?是用蛊毒控制,用谎言囚禁的心尖上的人么?
“话虽如此,但她毕竟是岚月国公主,身份特殊,王爷又……”秋芊芸看了姐姐一眼,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南霁风对沈依依未必无情,至少,在秋沐“回来”之前,沈依依是这王府里最得宠的女主人。
“无妨。”秋沐拍了拍妹妹的手,宽慰道,“有师父在,有方嬷嬷她们守着,她进不来。你也不必与她那边的人多接触,免得生事。”
秋芊芸乖巧点头:“我知道的,姐姐。我就是……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明明姐姐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原配,她倒摆起女主人的架子了。”
洛淑颖放下茶杯,看向秋芊芸,目光带着审视:“芊芸,你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事,需得心里有数。这王府看似富贵,实则是非之地。你姐姐如今身不由己,你更需谨言慎行,莫要被人拿了错处,反给你姐姐添麻烦。”
秋芊芸被洛淑颖严肃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正色道:“神医教诲的是,芊芸记住了。我一定小心,绝不给姐姐添乱。”
“你明白就好。”洛淑颖神色稍缓,又看向秋沐,“你身子虚,又怀着孩子,最忌劳神费力。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心思,能不理便不理。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平安诞下孩儿。其他的,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四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秋沐听懂了其中的暗示,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却是一片寒凉。来日方长?她的来日,究竟在何处?是在这金丝牢笼里度过余生,还是在某个月圆之夜,因那不知名的蛊毒发作,或是体内的寒毒爆发,悄无声息地死去?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多是秋芊芸叽叽喳喳地说着别院里的趣闻,或是自己学画、学琴的琐事,努力想驱散方才凝重的气氛。秋沐和洛淑颖也配合着,暂时将那些沉重的话题搁置。
直到日头偏西,洛淑颖才起身告辞。
“我该回去了。今日需得回去准备些药材,明日开始,要为你调理,也要为姚无玥施针。”洛淑颖对秋沐道,又看向秋芊芸,“芊芸,好生照顾你姐姐,有事随时让人来寻我。”
“神医放心!”秋芊芸用力点头,又依依不舍地拉着洛淑颖的衣袖,“您要常来看我们啊。”
“好。”洛淑颖拍了拍她的手,转身离去。秋沐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青色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回廊尽头,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屋内,秋沐屏退了兰茵,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怔怔出神。
南霁风说晚些会来用晚膳,可他直到月上中天,也未曾出现。只派了墨影过来传话,说朝中有急务处理,宿在书房了,让秋沐不必等他,早些歇息。
秋沐听了,只淡淡点了点头,并无太多失落,反而隐隐松了口气。昨夜他那般异常,今日又避而不见,正好给了她时间和空间,去理清脑中纷乱的思绪,也去验证一些猜想。
她让兰茵备了热水,沐浴更衣后,早早遣散了侍女,只说自己要早些安歇。待屋内只剩她一人,她起身,走到靠墙的多宝阁前。
这多宝阁上摆放的多是些书籍和寻常摆件,是南霁风命人布置的,看不出什么特别。但秋沐的目光,却落在了多宝阁最下层,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上。
这盒子不大,锁扣精巧,是她“醒来”后,在妆匣底层发现的。盒子上了锁,钥匙不知所踪。她问过兰茵,兰茵只说是她从前的旧物,王爷吩咐好生收着,具体是什么,却不知。
秋沐蹲下身,指尖拂过冰凉的紫檀木盒,上面雕刻着简单的缠枝莲纹,触手温润。她试着推了推,盒子纹丝不动。目光落在那个小巧的铜锁上,锁孔形状有些奇特,不似寻常的“一”字或十字。
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需要这般谨慎地锁起来?又是关于“从前”的秋沐的么?
她心头微动,起身从妆台上取下一根最细的银簪。这银簪样式简单,是南霁风前几日才命人送来的诸多首饰中的一件,说是给她戴着玩儿。但秋沐却记得,师父洛淑颖曾教过她一些简单的机关窍门,其中就包括如何开启一些不算太复杂的锁具。
她将银簪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侧耳倾听,手指极轻地转动、试探。屋内寂静,只有她自己清浅的呼吸,和银簪与锁芯内部机括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秋沐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并不精于此道,只是凭着记忆和感觉尝试。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
成了!
秋沐心头一跳,连忙放下银簪,轻轻掀开盒盖。
盒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面只放了两样东西。
一件,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玉佩雕成龙凤呈祥的图案,玉质温润,触手生温,边缘被摩挲得十分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把玩。玉佩下方压着一方素白丝帕,丝帕一角,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精致的樱花。
秋沐拿起玉佩,对着灯光细看。龙凤雕工精湛,栩栩如生,背面似乎还刻有极小的字。她凑近了,借着灯光仔细辨认,是八个篆体小字:“永结同心,白首不离”。字迹俊逸挺拔,隐隐带着一股锋锐之气,不像出自女子之手。
这是……定情信物?还是婚聘之礼?南霁风和“秋沐”的?
她放下玉佩,又拿起那方丝帕。丝帕质地柔软,显然是上好的云锦,只是年代似乎有些久远,边缘已微微泛黄。那朵樱花绣得极为用心,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仿佛带着幽香。
丝帕上还有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香气,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种清雅的、类似于草药混合花木的冷香,与这屋内熏的暖香截然不同。
这香气……秋沐蹙眉细闻,竟觉得有几分熟悉,似乎在何处闻到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除了这两样,盒内再无他物。
秋沐拿着玉佩和丝帕,怔怔出神。永结同心,白首不离……多么美好的誓言。可若真是如此情深,为何会有后来的跳崖?为何会有蚀情蛊?为何会有“寒魄”之毒?为何要用谎言将她禁锢在此?
这玉佩和丝帕,是情深不渝的见证,还是……讽刺的残骸?
她将东西原样放回,锁好盒子,推回原处。心头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南霁风将这两样东西如此珍而重之地锁起来,显然对其极为看重。可若他真的如此在意“秋沐”,又为何会做出那些事?
或许,这府中,还有一个人,能告诉她一些往事。
秋芊芸。
打定主意,秋沐吹熄了灯,和衣躺下。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她睁着眼,了无睡意,脑海中反复浮现南霁风疲惫狼狈的脸,他听到“蚀情蛊”时的剧烈反应,师父凝重的眼神,姚无玥萎缩的伤腿,还有那枚温润的玉佩和带着冷香的樱花丝帕……
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她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碎片交织。一会儿是漫天飘落的樱花,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在花雨中欢笑;一会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冰冷的寒风呼啸;一会儿又是南霁风猩红的眼,死死攥着她的手,说着她听不懂的誓言……
“不……放开我……”她无意识地呢喃,额上沁出冷汗。
身侧似乎有人靠近,带着清冽的龙涎香气,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落在她额上,带着安抚的力道,拭去她的冷汗。
“沐沐,别怕,我在。”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秋沐在梦魇中挣扎,听不真切,只觉得那声音和那气息让她莫名地想要靠近,又隐隐感到不安。她蹙着眉,无意识地往那热源处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南霁风坐在床沿,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她不安的睡颜。他刚从书房过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气和浓浓的倦意。朝中并无紧急政务,他只是……不敢来见她。
怕看到她清澈却疏离的眼,怕自己控制不住眼中翻涌的情绪,怕泄露心底那肮脏的秘密,更怕从她口中听到任何关于离开、关于“蚀情蛊”、关于过去的追问。
他只能在她沉睡时,偷偷来看她一眼,像卑劣的窃贼,窃取这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指尖流连在她微蹙的眉间,想要抚平那抹愁绪,却又怕惊醒她,最终只敢虚虚地悬着。
南霁风眼底一片冰寒。无论她们是谁,有什么目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的沐沐分毫。至于那些过往的债,那些欠下的罪,他会用余生,慢慢偿还。
哪怕她永远想不起来,哪怕她永远用这样疏离的眼神看他,哪怕她将来知道了真相会恨他入骨……他也认了。
只要她活着,好好地活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他在床沿坐了许久,直到天际泛起微弱的青光,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秋沐醒来时,身侧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枕畔残留的、极淡的龙涎香,提醒着她昨夜似乎并非全是梦境。
……
睿王府,书房。
烛火通明,将南霁风挺拔却略显孤峭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刚脱下沾了夜露的外袍,阿弗便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
“说。”南霁风的声音带着处理完冗杂公务后的淡淡疲惫,但眼神在转向阿弗时,瞬间变得锐利清明。
阿弗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沈王妃那边,近几日确有些不安分。先是试图往别院送东西,被方嬷嬷挡了回去。昨日,她身边的翠浓借口替王妃采摘晨露煎药,在别院附近徘徊了许久,看似无意,实则在观察守卫轮换和进出之人。今日午后,她又派了个面生的小丫鬟,想往落梅轩秋二小姐处递话,被我们的人及时发现,拦下了。那丫鬟身上搜出一支赤金点翠簪子,说是沈王妃赏给秋二小姐把玩的。”
南霁风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手指在紫檀木书案上轻轻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书房内一时静极,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下。
“看来,禁足的教训还是太轻了。”良久,南霁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阿弗头皮微微一紧,“岚月国的公主,本王给了她足够的体面,她却总忘了自己的本分。”
“王爷的意思是……”
“敲打敲打。”南霁风抬起眼,眸光深寒,“让她身边的老人,比如那个翠浓,去庄子上‘静养’几个月。再告诉沈依依,本王念在岚月王上的面上,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若再敢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或是在府中生事,扰了王妃静养……”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本王不介意让她去更‘清净’的地方,长长久久地待着。至于岚月国那边,本王自会去信说明。”
“是。”阿弗心头凛然,知道王爷这次是动了真怒。那“更清净的地方”,恐怕就是有去无回的冷院,甚至……他不敢深想。
“还有,”南霁风补充道,“别院内外,再添一倍暗哨。所有进出之人,包括每日送菜送水的,都必须严加盘查,来历不明者,一律扣下。王妃的饮食,由小厨房单独制备,食材必经三道查验。她若想出门散步,务必清道,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百步之内。落梅轩那边,也加派些稳妥的人手,看护好秋二小姐。”
“属下明白。”阿弗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王爷,洛神医每日进出……”
“洛神医例外。”南霁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派人跟着,只需确保她路上安全,不必近前打扰。她若有任何异动,或与可疑之人接触,即刻来报。”
“是。”
“下去吧。”
阿弗躬身退下,书房内又恢复了寂静。南霁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府邸内的暗流汹涌,都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但所有这些疲惫,在想到别院中那个人时,都会化作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心绪。
他起身,推开书房的门。夜已深,寒意沁骨。他却没有回主院,而是骑马去了城郊别院的方向。
别院里,秋沐刚喝完安胎药。药汁苦涩,她皱了皱眉,接过兰茵递上的蜜水漱了口,又含了一颗蜜渍梅子,才压下那反胃的感觉。
“郡主,王爷来了。”兰茵小声道,眼里带着笑意。王爷对郡主的上心,她们这些下人都看在眼里。
秋沐“嗯”了一声,神色平静。
自那夜之后,南霁风似乎更忙碌了,但无论多晚,他都会来别院,有时她已睡下,他便在外间榻上歇一两个时辰,天不亮又离开;若她还未睡,他便陪她说说话,虽然大多时候是他说,她听。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随即门被轻轻推开。南霁风带着一身夜寒进来,先是在炭盆边站了站,驱散了些寒意,才朝内室走来。
风尘仆仆赶回来,可真不容易。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常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淡淡的青黑显示着连日劳累,但眼神在看到她时,会自然而然柔和下来。
“怎么还没睡?”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兰茵手中的玉梳,示意她退下。
兰茵抿嘴一笑,乖巧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下午睡多了,还不困。”秋沐任由他扶着自己坐到妆台前,语气平淡。她如今快五个月的身孕,小腹已微微隆起,身子也越发慵懒。
铜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笼住,动作轻柔地解开她绾发的簪子。如云青丝披散下来,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他执起玉梳,从发顶缓缓梳下,动作细致而耐心,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来些许酥麻。秋沐垂下眼,看着妆台上跳跃的烛火。曾经,这样的亲密会让她浑身僵硬,心生抵触。可如今,不知是孕中多思,身体乏累,还是日复一日他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有些麻木,她竟也渐渐习惯了。
无所谓了。既然暂时出不去,既然他要演这情深义重的戏码,那她便看着,受着。
至少,在这冰冷的王府里,他提供的庇护是实实在在的,他给予的照料是细致入微的。为了孩子,她也要让自己过得好些。
“今日孩子可闹你?”他一边梳头,一边温声问。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微隆的小腹,动作小心翼翼。
“午后又动了一会儿,现在安静了。”秋沐如实回答。孩子的胎动日益明显,是她在这孤寂囚笼中唯一的慰藉和牵绊。
南霁风的手掌很热,隔着一层衣衫,熨帖在她小腹上。他能感受到那微微的起伏,那是他和她的骨血,是他们之间斩不断的联系。
每当此时,他心中那翻涌的戾气、悔恨、不安,都会奇异地平复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酸胀。
“辛苦你了。”他低声道,俯身,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顶。
秋沐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没说话,也没躲开。
梳好头,他又试了试她手边的暖手炉,觉得温度有些低了,便起身去换了新的炭,用手帕包好,重新塞回她手里。
“夜里凉,抱着暖和。”
秋沐接过来,暖意从掌心蔓延。她看着他在屋子里忙碌,一会儿检查窗缝是否漏风,一会儿将踢脚边的炭盆拨得更旺些,一会儿又去外间看了看煎药的炉子,嘱咐守夜的丫鬟注意火候。
他做这些事十分熟稔自然,仿佛已经做了千百遍。堂堂亲王,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此刻却像个最寻常的丈夫,细心照料着怀孕的妻子。
可秋沐知道,这“寻常”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是怎样的谎言与禁锢。她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明日想吃什么?我让小厨房做。”他走回她身边,拿起一件厚实的绒毯,轻轻披在她肩上。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清淡些就好。”秋沐敷衍道。
“前几日进上的血燕不错,明日让人炖了,你多用些。还有江南新贡的蜜橘,我尝了,很甜,不酸,你该会喜欢。”他自顾自地说着,将绒毯的边角仔细掖好,“洛神医开的安胎药,一定要按时喝。若实在觉得苦,我让他们多备些你爱吃的梅子。”
“嗯。”秋沐应了一声,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孕中容易倦怠,她是真的有些乏了。
“乏了便睡吧。”南霁风立刻道,伸手想要扶她起身。
秋沐却自己站了起来,避开他的手,慢慢走向床榻。南霁风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神色黯了黯,但很快恢复如常,跟上去,帮她放下层层床帐,又将被子整理好。
第537章 蝉鸣
秋沐躺下,闭上眼。感觉到他也褪了外袍,在她身侧小心地躺下,隔着被子,手臂虚虚地环着她的腰,掌心依旧贴在她的小腹上。
他的体温透过被褥传来,气息笼罩着她。秋沐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起初她很不习惯,整夜难以安眠。但现在,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知道反抗无用,她竟也能在这样的禁锢般的拥抱中,渐渐生出些许困意。
就在她意识朦胧之际,听到他在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带着无尽的小心翼翼和期盼:“沐沐,好好睡。我和孩子……都守着你。”
秋沐长长的睫羽几不可查地颤了颤,终究没有回应。
夜色深沉,一室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哔剥”声,和两人交织的、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而网中之人,一个在无微不至的补偿中煎熬等待,一个在理所当然的接受中冷眼旁观。
这场以爱为名的囚禁,以孩子为纽带的牵绊,在这寂静雪夜,看似温情脉脉,实则暗潮汹涌,无人知晓,将走向何方。
盛夏的清晨,窗外的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嘶哑而聒噪,搅得人心头莫名烦躁。
秋沐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却半晌未曾翻动一页。目光落在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薇花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昨晚南霁风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已记不清。只记得晨起时,枕畔依旧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忽视的血腥气——他手背的伤口似乎并未妥善处理。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伤口,去想他昨夜近乎笨拙的殷勤和小心翼翼的拥抱。那些举动越是细致入微,越是让她心底发寒。
这看似无微不至的呵护,与她所感受到的脉象异状、与他听到“蚀情蛊”时的剧烈反应、与师父凝重的告诫、与姚无玥那诡异的伤腿、与那上了锁的旧物盒子……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她无法看清全貌,却深知其下暗藏凶险的拼图。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待在这别院,固然暂时安全,却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线索。她需要出去,需要接触更多的人和事,才有可能拼凑出关于“秋沐”、关于“过去”、关于“真相”的碎片。
秋沐当时心中便是一动。丹霞阁……又能让她暂时喘息,或许还能找到些线索的地方。而且,是师父熟悉的地方,总比完全陌生的去处安全。
只是,南霁风会答应吗?
“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身侧响起,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秋沐一惊,回过神来,发现南霁风不知何时已进了屋,正站在软榻旁,垂眸看着她。
他今日穿了身靛蓝色的亲王常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仍有挥之不去的倦色,手背上简单缠着的白布条,格外刺眼。
“王爷下朝了?”秋沐放下书卷,起身想要行礼,被南霁风伸手扶住。
“说了多少次,私下不必多礼。”他扶着她重新坐下,自己也在她身侧的凳子上坐了,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手边的茶杯温度,眉头微蹙,“茶凉了,对脾胃不好。兰茵——”
“是奴婢疏忽了!”兰茵一直候在门外,闻声立刻进来,手脚麻利地换了新沏的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南霁风亲自将温度适宜的茶盏递到秋沐手中,目光落在她还有些苍白的面容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昨夜睡得可好?孩子还乖么?”
“尚可,孩子也安分。”秋沐接过茶盏,指尖与他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定了定神,抬眼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一点点期冀。
“王爷,今日天气甚好。我在屋里闷了许久,有些气闷。山中她有一旧居,名丹霞阁,颇为清幽凉爽,适宜静养。我……我想去那里小住几日,散散心,也对养胎有益。不知……可否?”
她说完,微微仰起脸,清澈的眼眸望着他,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属于孕妇的柔弱和渴望。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长长的睫羽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微微颤动着,更添几分楚楚。
南霁风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丹霞阁?洛淑颖旧居?
他深邃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暗芒。他自然知道那个地方,也曾暗中派人查过,确实是洛淑颖所建,主要用于存放医书药材,并无什么不妥。只是……
西郊丹霞山,距京城有六七日的车程,且山路曲折。沐沐如今怀着身孕,已近五月,胎像虽在洛神医调理下渐稳,但终究禁不起长途颠簸。
“丹霞阁?”他沉吟片刻,放下茶盏,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山景虽好,但路途不近。坐马车至少需六七日,山路又颠簸,你如今的身子,怕是受不住这般劳顿。乖,若想散心,京郊也有几处不错的庄子,或是去城外的皇家别苑,那里更近,景致也好,我明日便陪你去,可好?”
他伸出手,想如往常般抚一抚她的发顶,却被秋沐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了。
秋沐眼中的期冀光芒,在他话音落下时,便迅速黯淡下去,长睫垂下,掩去眸底的情绪。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咬住了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重的失落和委屈。
“可是……师父说,那里有她早年收集的一些珍本医书,或许……或许对我调理身子,对胎儿也有益处。”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鼻音,像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蝶,轻轻颤动着,“而且,师父说那里很清静,比城里凉爽许多,我……我最近总是心口发闷,夜里也睡不踏实……”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急,也真的委屈。这种被困于一隅、行动不由己的憋闷感,在她怀孕后,在发现越来越多疑点后,日益强烈。
“我知道王爷是为我好,怕我劳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更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讨好,伸手,轻轻扯了扯南霁风宽大的袖口,力道很轻,像羽毛搔过心尖,“可是……我真的好想去看看。我保证,我会很小心,慢慢走,绝不让王爷担心。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近乎撒娇的口吻对他说话。不是平日那种温婉却疏离的客气,也不是偶尔流露出的冷淡抗拒,而是带着点依赖,点委屈,点恳求的,属于女子对心上人的娇态。
南霁风的心,像是被这轻轻一扯,扯得又酸又软,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他何曾见过这样的秋沐?失忆前的她,骄傲明媚,对他虽也倾心,却多是热烈直白,鲜少这般示弱撒娇;失忆后的她,更是疏离戒备,客气得像隔着千山万水。
此刻,她红着眼眶,微咬着唇,软声求他,那模样,让他瞬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半大少女时,因为受了伤被闷在房间里,对他撒娇。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所有的风险评估,在她这般情态下,似乎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几乎就要脱口答应。可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一点残留的理智又猛地拽住了他。不行,路途遥远,变数太多。她的身体,她腹中的孩子,容不得半点闪失。这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冒不起任何风险。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南霁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挣扎与怜惜交织,最终,那名为“保护”的枷锁还是占了上风。他反手握住她扯着自己袖口的小手,那手冰凉柔软,他用力握了握,似乎想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声音有些发干,却依旧坚持:“沐沐,听话。丹霞阁真的太远了。你若想看医书,我让人去将丹霞阁的藏书都抄录一份,不,将原本都取来给你,可好?你若嫌热,我让人在院子里多置些冰盆,再引活水做水车降温……等你生产之后,身子大好了,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他的语气已经放得极柔,几乎是哄着的姿态,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可秋沐眼中的光,却在他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彻底熄灭了。那一点点伪装出的期冀和柔软,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失望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冰凉。
“不好。”她别开脸,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王爷说的那些地方,都不是丹霞阁。我哪里都不想去,王爷请自便吧。”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只留给南霁风一个清冷而倔强的侧影。方才那片刻的柔软和依赖,仿佛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南霁风的心,随着她抽回手的动作,猛地一沉。看着她瞬间竖起的冰冷屏障,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闷痛难当。
他知道,他又让她失望了,又将她推远了。
他想解释,想安抚,可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此刻无论说什么,在她听来,大概都只是推脱和禁锢的借口。
室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窗外聒噪的蝉鸣,一声声,撕扯着凝滞的空气。
良久,南霁风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秋沐身前投下一片阴影。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痛而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先去宫里了。还有些政务要处理。”他低声说,嗓音有些哑,“你好好休息,午膳我让人送过来,都是你爱吃的。”
秋沐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只是维持着那个看向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
南霁风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终于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那背影,竟透出几分萧索。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秋沐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方才扯过他袖口的手指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微凉而略带薄茧的触感。
她缓缓握紧了拳。
一次拒绝,不代表永远。她还有时间,还有筹码。
这一整天,秋沐都显得格外安静。她用了午膳,菜品果然精致,都是她平日里多夹了几筷子的菜式。她吃了药,看了会儿书,又小憩了片刻。期间南霁风没有再来,也没有派人传话。
到了傍晚,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秋沐让兰茵传了晚膳,却只略动了几筷子,便说没胃口,让人撤了。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被暮色吞噬,夜风带着白日的余温吹进来,拂动她颊边的碎发。
“郡主,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晚膳不合胃口?属下让厨房再做些清淡的来?”兰茵担忧地问。
秋沐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南霁风……可回府了?”
兰茵一愣,连忙道:“王爷酉时末就回府了,直接去了书房,说是还有公务要处理,让郡主不必等他用膳。”
秋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又站了约莫一刻钟,她转过身,对兰茵道:“去小厨房,让他们炖一盏冰糖雪梨来,要炖得烂烂的,润肺。炖好了,随我送去书房。”
兰茵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忙不迭地应了:“是!属下这就去!”
郡主主动关心王爷,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冰糖雪梨很快炖好,用青瓷盅盛着,放在描金托盘里。秋沐没让兰茵跟着,自己端着托盘,缓缓朝书房走去。
书房外的侍卫见她来,并未阻拦,恭敬地行礼后便悄声退开。
秋沐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进。”里面传来南霁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秋沐推门进去。书房内烛火通明,南霁风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奏折文书。他低着头,一手执笔,一手按着额角,眉心紧锁,似乎正为什么事烦心。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眼中明显掠过一丝错愕。
“沐沐?你怎么来了?”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绕过书案快步走来,目光在她手中托盘上一扫,眉头蹙得更紧,“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你身子重,何必亲自过来?”
“不碍事,走几步路而已。”秋沐端着托盘,避开了他想接过的手,径直走到一旁的矮几边,将托盘放下。
她背对着南霁风,打开瓷盅的盖子,清甜的梨香混合着冰糖的甜润气息,立刻在室内弥漫开来。
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盅内炖得晶莹剔透的梨肉,声音平静无波:“听说王爷公务繁忙,连晚膳都未用妥帖。夏日燥热,易生肺火,这冰糖雪梨最是润肺止咳,王爷用一些吧。”
南霁风走到她身侧,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轻罗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因怀孕而略显丰腴的腰身,在宽松的衣裙下只显出柔美的曲线。
她专注地搅动着糖水,侧脸线条柔和,脖颈修长,整个人在烛光下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美得不真实,也……远得让他心悸。
“沐沐……”他喉结滚动,唤了她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道歉?解释?似乎都苍白无力。
秋沐却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盛了一小碗冰糖雪梨,转身,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她抬起头,看着他,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漾着细碎的光。
“王爷,尝尝看,甜不甜?”她微微歪着头,唇角甚至勾起一点极淡的、近乎俏皮的弧度。
南霁风心头猛地一撞,几乎是机械地接过那碗温热的糖水。瓷碗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远不及她此刻眼神带来的冲击。
“我……”他张了张嘴。
“王爷,”秋沐却打断了他,上前一步,更靠近了些,仰着小脸,目光盈盈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没了白日的失望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带着点祈求的依赖,声音也软得能滴出水来,“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路上辛苦,怕我身子受不住。我都知道。”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他腰间的玉佩绦子,像只小猫在用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主人的衣襟。
“可是,我真的好想去看看师父说的那个地方。师父说,那里的泉水特别清甜,喝了对孩子好。那里的空气也特别清新,到处都是药草的香气,我闻着,心里就不闷了。”她说着,微微蹙起眉,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心口,做出些许不适的样子,“这几日,不知怎的,总是心慌气短,夜里也睡不踏实,许是这别院太小,待久了,有些憋闷。王爷……”
她又轻轻扯了扯他的绦子,眼眸里水光潋滟,仿佛下一刻就要滴出泪来:“你就应了我吧,好不好?我保证,路上一定乖乖的,绝不乱跑,也绝不累着。有王爷陪着,有师父在,还有那么多侍卫保护,能出什么事呢?我们就去住几天,就几天,散散心,我就回来,好不好嘛?”
她一句句,一声声,又轻又软,像羽毛,又像细密的钩子,钻进南霁风的耳朵里,挠在他的心尖上。尤其是最后那带着鼻音的、拖着尾音的“好不好嘛”,几乎要将他苦苦支撑的理智防线彻底击溃。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秋沐。失忆前的她,明媚飞扬,撒娇时也是理直气壮、生机勃勃的,何曾这般柔弱无依、婉转哀求过?而失忆后的她,更是将自己包裹在客气疏离的壳里,何曾主动靠近,何曾这般软语相求?
他知道,这或许并非全然真心,或许带着她的算计和目的。可那又怎样?他拒绝不了。
他无法拒绝她眼中哪怕一丝一毫的期盼,无法忍受她再次对他流露出那种冰冷的失望。
他仿佛又看到了悬崖边,她决绝转身,跃入深渊前,那最后看他的一眼。冰冷,绝望,再无留恋。
不!他绝不能再看到那样的眼神!
手中的糖水碗微微晃动,漾出涟漪。南霁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被一片深沉的、近乎无奈的妥协所取代。他抬手,不是去接那碗糖水,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扯着自己绦子的手,将她微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真的非去不可?”他低声问,嗓音沙哑得厉害。
秋沐用力点头,眼眸亮晶晶的,充满期盼:“非去不可。”
“路上辛苦,也不怕?”
“有王爷在,不怕。”
“若有不舒服,要立刻告诉我,不许逞强。”
“嗯!一定!”
“……只去几日?”
“最多……十日!不,七八日就好!”秋沐见有松动,连忙讨价还价,伸出几根白皙的手指比划着,那模样,竟有几分少女的娇憨。
南霁风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生动表情,心头那最后一点坚冰,也轰然融化。他叹了口气,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接过她手中的糖水碗,放到一边,然后,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极轻的拥抱,带着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她。
“好。”他妥协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带着无尽的宠溺和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带你去。”
秋沐伏在他怀中,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甚至还主动在他胸前蹭了蹭,闷声问:“王爷不骗我?”
“不骗你。”南霁风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雅的淡香,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又酸又胀,“我何时骗过你?”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轻,带着只有自己能懂的苦涩。
秋沐仿佛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异常,只欢欣地抬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甚至主动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第538章 骄阳
“谢谢王爷!”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那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却像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南霁风沉寂已久的心湖。他浑身一僵,眸色骤然加深,揽着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低头就想寻她的唇。
秋沐却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将脸埋回他胸前,双手抵着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羞涩:“王爷……糖水要凉了。”
南霁风动作顿住,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震动传出,带着愉悦和一丝压抑的欲望。他最终只是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重重的吻。
“好,先喝糖水。”他松开她,端起那碗已经有些温凉的冰糖雪梨,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你也喝点。”
秋沐就着他的手,乖乖喝了一口,清甜润泽,一直甜到了心底——是计划得逞的甜。
“我让墨影去准备,挑最平稳的马车,铺最厚的软垫,多备些冰盆和消暑的药物。洛神医那边,我也会派人去说,请她与我们同行照料。”南霁风一边喂她,一边已经开始安排,事无巨细,“护卫也要多带些,沿途驿站打点好,我们慢慢走,不急着赶路。你若路上有任何不适,我们即刻折返,可好?”
“都听王爷安排。”秋沐乖巧应道,小口小口喝着他喂过来的糖水,眉眼低垂,掩去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的光芒。
去丹霞阁的路,终于通了。
而这条路,究竟是通向真相的阶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迷局?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必须迈出这别院,才有机会看清这团团迷雾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过去,和……怎样的南霁风。
三日后,清晨。
天光未大亮,别院内外已是一片井然有序的忙碌。数辆马车停在院门外,最前头那辆最为宽大,通体由厚重的楠木打造,车窗车门俱用上好的锦缎包裹,车辕包了铜角,车身上睿王府的徽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车前四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安静地打着响鼻,车夫和随行侍卫皆屏息静立,气氛肃然。
秋沐在兰茵的搀扶下走出院门。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软烟罗长裙,外罩同色薄纱披风,乌发松松绾了个坠马髻,只簪了支素雅的玉簪,脂粉未施,却因孕期滋养,肌肤细腻如瓷,在晨光中透出玉般的光泽。只是眉宇间笼着淡淡倦色,眼下有浅青,显然昨夜未曾安眠。
南霁风早已候在车旁。他今日未着亲王冠服,只穿了身玄色绣银竹纹的箭袖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少了平日的威严矜贵,多了几分利落飒爽。只是面容依旧清峻,眼下亦有淡淡阴影,想是这几日既要安排出行事宜,又要处理堆积的政务,未曾好好休息。
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上,伸手想要搀扶,却被秋沐不动声色地避开,只将手虚虚搭在兰茵臂上。
南霁风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眸色暗了暗,却并未说什么,只温声道:“车已备好,铺了五层软垫,你且试试,若还觉得硬,我再让人加。”
秋沐轻轻“嗯”了一声,扶着兰茵的手,踩着早已放好的脚凳,登上马车。
车内果然宽敞舒适,地上铺了厚厚的波斯地毯,车厢四壁都用柔软的锦缎包裹,车窗悬着细竹帘和一层轻纱,既可通风,又防蚊虫。
正中一张固定的矮榻,铺着象牙白的软褥,榻边设了小几,几上已摆好了温着的红枣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角落还置了个小小的冰鉴,丝丝凉意渗出,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她刚坐稳,南霁风也弯腰钻了进来。车厢虽宽大,他高大的身躯一进来,空间顿时显得逼仄。他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个软枕垫在她腰后。
“可还舒服?”他问,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尚可。”秋沐应道,目光却投向车窗外。洛淑颖的马车还未到。
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南霁风解释道:“洛神医昨夜派人传信,说她临时接到一封急讯,需先去城东救治一位突发急症的病人,让我们先行出发,她随后会赶上来与我们会合。”
秋沐心头掠过一丝疑虑。师父昨日来看她时,并未提及今日有约。是当真有事,还是……刻意避开与南霁风同行?但此刻多想无益,她只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南霁风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未再多说,只吩咐外头:“出发吧。慢行,务必平稳。”
“是!”车外墨影沉声应道。
车轮缓缓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别院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渐渐远去,秋沐透过摇曳的车帘缝隙,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心头说不出是松快,还是更深的茫然。
终于,离开了那座精致却压抑的牢笼。可前方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车队规模不小,除了秋沐和南霁风所乘的主车,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一辆载着兰茵和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一辆装着行李物品。前后各有十余名王府护卫骑马随行,墨影亲自在前开道,阿弗则带人殿后,将主车护在中间。
一行人马虽力求低调,但睿王府的徽记和这阵仗,仍引得沿途百姓纷纷侧目避让。
起初,秋沐还能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行人、商铺。京城繁华,晨光中的街市已渐渐苏醒,早点摊子冒着热气,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这些鲜活的、属于市井的烟火气,是她困在别院数月来,几乎快要遗忘的景象。
看着看着,她竟有些出神。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也有过这样热闹的街市,她好像也曾牵着谁的手,在人群中穿梭,买一串糖葫芦,看街头艺人变戏法……可那身影是谁?是父母?是姐妹?还是……南霁风?
她蹙了蹙眉,甩开这莫名涌上的思绪。无论过去如何,都与现在的她无关了。
马车出了城门,速度略微加快,但依然平稳。官道平坦,车轮轧过路面,只有轻微的颠簸。
南霁风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目光一直流连窗外,便低声问:“可会觉得颠簸?若不适,我们便再慢些。”
“不用,这样很好。”秋沐收回目光,靠在软枕上,闭上眼假寐。她不想与他多言。
南霁风便不再说话,只拿起矮几上一本书卷,默默看起来。车厢内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太久。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马车一个轻微的拐弯,秋沐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她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白了。
“停车!”南霁风立刻察觉,扔下书卷,急声喝道。
马车应声而停。秋沐已顾不得许多,推开南霁风递过来的帕子,探身到车窗边,干呕起来。她早膳用得不多,此刻也吐不出什么,只是胃里酸水上涌,呛得她眼眶发红,难受得紧。
南霁风脸色微变,一手稳稳扶住她,一手轻拍她的背,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沐沐?怎么样?很难受吗?” 他抬头厉声朝外道,“水!快拿水来!”
兰茵早已从后面马车跑过来,捧着水囊和干净的帕子。南霁风接过,先小心翼翼喂秋沐漱了口,又用帕子沾湿了,轻轻擦拭她的嘴角和额头的冷汗。
秋沐靠在他臂弯里,浑身虚软,孕吐带来的不适让她暂时无力推开他。他身上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和风尘气,萦绕在鼻端,竟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定感。他拍抚她后背的手,力道适中,带着安抚的暖意。
“好些了吗?”他低声问,另一只手已按上她的腕脉,凝神探查。他虽不通医术,但久在军中,对跌打损伤和寻常脉象也略知一二,此刻只觉她脉息略浮,但并无大碍,心下稍安,却仍不敢大意。
秋沐缓过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被他更紧地揽住。
“靠着我,会舒服些。”他不由分说,调整了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倚在他胸前,又拿过软枕垫在她腰后,接过兰茵递来的温水,凑到她唇边,“再喝点温水,压一压。”
秋沐就着他的手,小口抿了几口温水,那股恶心感才渐渐压下去,但脸色依旧苍白,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颊边,显得脆弱不堪。
南霁风用指腹轻轻拭去她额角的汗,眉头紧锁:“可是马车颠簸所致?我们……”
“不关马车的事。”秋沐打断他,声音有些虚弱,“是……是正常的孕吐,过一会儿就好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子,这孕吐时好时坏,与马车颠簸关系不大,更多是体内气血变化所致。
南霁风却不放心,对车外道:“墨影,传令下去,缓行。遇路面不平处,务必绕行或慢行。再去问问,随行太医可备了止吐安神的药?”
“王爷,属下这就去问。”墨影的声音传来,随即是马蹄声远去。
秋沐靠在他怀中,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内沉稳有力的心跳,和他因为担忧而略显急促的呼吸。他身上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有一瞬间,她几乎要沉溺在这久违的、被人珍视呵护的感觉里。
但下一秒,腕间似乎又隐隐传来那被紧紧箍住的疼痛,耳边似乎又响起他猩红着眼、近乎偏执的低语。她猛地清醒过来,心底泛起冰冷的寒意。
这温柔,这呵护,究竟是真是假?是愧疚的补偿,还是另一重更精心的伪装?
她闭了闭眼,不再去想,只低声道:“我没事了,继续走吧,别耽误行程。”
南霁风低头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和微颤的长睫,心中抽痛。他何尝不知她孕中辛苦?可这苦,是他带给她的。若没有那个孩子……不,他不敢想。这孩子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最牢固的纽带,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哪怕这光,是以她的痛苦为代价。
“嗯,我们慢慢走,不急。”他放柔了声音,将她更稳妥地安置在软榻上,自己则挪到旁边,让她能半躺着。又拿过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再歇会儿,到了前面驿站,我们再停下好好休息。”
秋沐没再说话,闭上眼,假装休息。胃里依旧有些不适,但比刚才好了许多。马车再次缓缓启动,这一次,速度更慢,几乎可称得上是挪动。
南霁风不再看书,只静静守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睡颜上,久久不曾移开。那目光深沉复杂,交织着浓得化不开的怜惜、愧疚、不安,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占有。
之后的行程,南霁风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秋沐身上。他命车队以最慢的速度行进,每隔半个时辰便要停车休息片刻,让秋沐下车透气。午间歇息时,他亲自挑选了路边一处有树荫、临溪水的平坦草地,命人铺了厚厚的毡毯,扶着秋沐坐下,又让人取了冰鉴里镇着的酸梅汤和清爽的糕点。
秋沐胃口不佳,只略用了几口便摇头。南霁风也不勉强,只将酸梅汤递到她唇边,看着她小口小口喝下,眉宇才稍稍舒展。
“可还想吐?”他问,指尖无意般拂过她散落颊边的一缕碎发,将其别到耳后。
秋沐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摇头:“好多了。”
南霁风的手在空中僵了僵,默默收回,转而拿起一把绢扇,轻轻为她扇着风。夏日的风带着燥热,但他扇出的风却舒缓柔和,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午后继续赶路,秋沐终究是精神不济,在马车轻微的摇晃和南霁风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下,竟真的沉沉睡去。睡梦中,她似乎梦见了什么,眉头微蹙,不安地动了动。
南霁风立刻停下扇风的动作,小心地将她滑落的薄毯重新盖好,又调整了软枕的位置,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他维持着半拥着她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目光流连在她安静的睡颜上,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宁静永远镌刻心底。
只有在她沉睡时,他才能如此刻骨地感受到,她还在他身边,是真真切切的,温热的,有呼吸的。不再是崖底那冰冷僵硬的“尸身”,不再是梦里那触不可及的幻影。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指尖碰了碰她微蹙的眉心,仿佛想将那褶皱抚平。动作轻柔得,像是触碰易碎的琉璃。
秋沐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什么,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眉头渐渐舒展开。
南霁风浑身一僵,随即一种巨大的、近乎酸楚的满足感充斥胸腔。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拥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清浅的香气,缓缓闭上了眼。
若能一直这样,多好。
可惜,路再长,也有尽头。黄昏时分,车队抵达了计划中的第一处驿站。这是皇家驿站,早已得了信,里外打扫得干干净净,驿丞领着大小官员在门外恭候。
南霁风先下了车,转身,小心翼翼地将犹带睡意的秋沐抱了下来。秋沐惊醒了些,挣扎着想下地,却被他低声制止:“别动,地上凉。”
他抱着她,径直穿过跪了一地的人,走进早已准备好的、最宽敞洁净的上房。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崭新被褥的床榻上,又亲自试了试床边熏笼的温度,才直起身,对跟进来的兰茵等人吩咐:“伺候王妃梳洗,动作轻些。晚膳拣清淡易克化的做,熬些小米粥,再配两样爽口小菜即可。热水要备足,王妃若要沐浴,务必注意别着了凉。”
兰茵等人连忙应下。
南霁风又看了秋沐一眼,见她已清醒,正靠着床头,神色疏淡,便道:“我就在隔壁,有事让兰茵叫我。” 说罢,才转身出去,带上了房门。
他一走,屋内凝滞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些。兰茵上前,小声问:“郡主,可要先擦把脸?奴婢打了热水来。”
秋沐点点头,任由兰茵伺候着净了面,换了宽松的寝衣。驿站的条件自然比不上王府,但胜在干净整洁,被褥都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晚膳很快送来,果然是清粥小菜,另有一样清炖乳鸽汤,撇尽了油花,汤色清亮。秋沐没什么胃口,但在兰茵的劝说下,还是勉强用了半碗粥,喝了几口汤。
用罢晚膳,南霁风又过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
“随行太医开的安胎药,趁热喝了。” 他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喝了药,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秋沐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苦药汁,眉头下意识蹙起。孕后她每日都要喝药,早已习惯,但每次看到,仍会从心底泛起抗拒。可她也知,这药不得不喝。
她没接药碗,只就着他的手,低头,小口小口将药喝完。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南霁风立刻将一颗蜜饯送到她唇边,秋沐含住,清甜的滋味化开,才勉强压下了那股恶心。
“明日还要赶路,早些歇息。” 南霁风接过空碗,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声音不自觉放柔,“我让她们在外间守着,夜里若不适,随时唤人。”
“嗯。” 秋沐低低应了一声,躺下,背对着他,拉高了薄被。
南霁风在床边站了片刻,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吹熄了蜡烛,只留墙角一盏小小的长明灯,放轻脚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秋沐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驿站的床铺远不如王府舒适,身下的褥子有些硬,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气味。但奇异的是,她竟觉得比在王府那锦绣堆砌的雕花大床上,更让她觉得……松快些许。
或许,只是因为离开了那个地方。
她抬手,轻轻抚上小腹。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环境的改变,在她掌心下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秋沐唇角微微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很快又消散在黑暗里。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需要保存体力。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大致如此。每日天色微明便启程,午间在风景宜人处休息,傍晚前必抵达下一处驿站或客栈。南霁风将行程安排得极为宽松,几乎是走一程歇一程,生怕秋沐有丝毫不适。
秋沐的孕吐时好时坏,精神也时好时坏。有时能靠着车窗看一会儿风景,有时则昏昏沉沉,大半日都在睡。南霁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喂水喂药,打扇盖被,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他沉默的时候居多,只在她需要时出现,动作轻柔,目光却总像是胶着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无法忽视的专注。
秋沐起初还觉得别扭,试图拒绝,但他总能用不容置疑却又不过分强迫的方式,让她接受他的照料。几次之后,她也懒得再推拒,索性由着他。只是在心里,那堵冰墙,垒得更高,更厚。
她也曾试图从他口中探听些关于过去、关于丹霞阁、甚至关于她“师父”洛淑颖的更多信息,但南霁风总是三言两语带过,或是以“你身子弱,莫要劳神”为由,将话题岔开。
次数一多,秋沐便知,从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倒是洛淑颖,自那日说去救治急症病人后,便再未出现,也未派人传信。秋沐心中隐隐不安,但南霁风只说“洛神医医术高明,定是病人棘手,耽搁了,她会赶上来的”,她也不好再问。
如此走了五六日,地势渐高,空气也凉爽起来。远处已能看见连绵起伏的黛色山峦轮廓,在夏日晴空下,宛如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第539章 丹霞
“前面便是丹霞山了。” 这日午后,南霁风指着车窗外,对靠在他肩头假寐的秋沐轻声道,“再有大半日,便能到丹霞阁。”
秋沐睁开眼,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群山苍翠,云雾缭绕,最高处几座山峰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赤红色,想来便是“丹霞”之名的由来。山风从车窗缝隙钻入,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她坐直身体,望向那越来越近的山峦,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是近乡情怯?还是对未知的惶惑?抑或是……对可能寻到的答案的恐惧?
南霁风看着她瞬间亮起又迅速沉淀的眼眸,心知她对此行期盼已久。他握了握她微凉的手,低声道:“很快便到了。”
车队沿着山道蜿蜒而上。路是修缮过的,虽窄,但还算平坦。越往上,空气越清凉,两旁古木参天,藤萝垂挂,鸟鸣声声,潺潺溪流时隐时现,果然是一处避暑清修的绝佳所在。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缓坡之上,青瓦白墙的建筑群掩映在葱茏林木之间,飞檐翘角,古朴雅致。建筑前有一片开阔的平地,以青石板铺就,打扫得干干净净。
院墙高耸,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丹霞阁。
车队在门前空地停下。墨影上前叩门。不多时,侧边一道小门“吱呀”一声开了,看到门外这阵仗,先是愣了一下,待看清墨影出示的王府令牌,又看到被南霁风小心翼翼扶下马车的秋沐时,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连忙将门完全打开,快步迎了出来。
“不知王爷、王妃驾到,有失远迎,还望王爷、王妃恕罪。” 云渊姑姑上前,恭谨地行了一礼,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秋沐心中微动,脸上露出得体的浅笑,微微颔首:“有劳云渊姑姑挂心,我尚好。”
“好,好,快进来。” 云渊连声道,引着众人入内。
走进大门,眼前是一处宽敞的庭院。院中植有几株老松,姿态遒劲,地面以鹅卵石铺就,缝隙间生着青苔,显得古朴幽静。正对面是一座三层的木结构主楼,飞檐斗拱,雕花门窗,虽不奢华,却自有一股清雅气度。楼侧有回廊连接着几处厢房,院角有一口古井,井边放着木桶,井沿湿滑,长满墨绿的青苔。
整个丹霞阁依山而建,后院似乎还有延伸,能听到隐约的溪流声和更浓郁的草药香气传来。
“师父她……可在阁中?” 秋沐边走边问,目光不自觉地向主楼方向望去。
云渊姑姑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顿,脸上笑容未变,语气自然道:“主子前日接到一封急信,说是西边有一处疑难疫症,需她亲自前往救治。她走得急,只吩咐我好生看管阁中诸事,并未说何时归来。”
秋沐的心微微一沉。师父果然不在。是巧合,还是……刻意避开?
她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师父济世为怀,自是病人要紧。”
南霁风闻言,眸色深了深,但并未说什么,只道:“既如此,便烦请云渊姑姑安排住处。王妃需静养,最好清静些,离药房近些,方便取用。”
“西厢的‘听竹轩’最是清幽,推开后窗便能见后山竹林与小溪,离前院的药房也近,阿沐看可好?” 云渊姑姑征询地看向秋沐。
秋沐对住处并无要求,点头应允。
云渊姑姑便引着众人穿过庭院,来到西侧一处独立的院落。院门上是竹制匾额,刻着“听竹轩”三字,笔法清瘦有风骨。
推门而入,果然见一方小小庭院,院中植着几丛翠竹,清风拂过,飒飒作响。正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耳房,屋内陈设简洁雅致,床榻桌椅皆是竹制或原木,透着山居的野趣,却又处处干净整洁,被褥帐幔都是新换的,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
“这里很好,有劳云渊姑姑。” 秋沐打量一圈,颇为满意。这里确实清静,比之王府的富丽堂皇,更合她此刻心境。
“阿沐喜欢便好。” 云渊笑道,又吩咐身后跟着的两个青衣小婢,“青黛,佩兰,好生伺候,不可有丝毫怠慢。”
两个小婢看起来十五六岁年纪,模样清秀,眼神干净,恭敬地行礼应是。
安顿下来,南霁风又亲自检查了屋内的门窗、熏笼,甚至摸了摸被褥的厚薄,确认无误,才略微放下心。他转身对秋沐道:“你先歇着,我出去安排一下护卫值守。有事让兰茵或这两个丫头叫我。”
秋沐“嗯”了一声,在临窗的竹榻上坐下。南霁风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带着墨影等人离开。
他一走,屋内的空气似乎都松快了些。秋沐靠在榻上,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听着隐约的溪流声,连日赶路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
“王妃,可要先沐浴解乏?热水已备好了。” 名唤青黛的小婢轻声问道。
秋沐确实觉得身上黏腻,点了点头。青黛和佩兰便手脚麻利地准备起来,兰茵也在一旁帮忙。
待秋沐沐浴更衣,换上一身舒适的浅碧色细麻衣裙,擦干头发,松松绾了个髻,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她走出净房,见南霁风还未回来,便对兰茵道:“我出去走走,透透气,你不必跟着。”
兰茵有些犹豫:“郡主身子重,还是让属下陪着吧?”
“无妨,就在这院子里,不走远。” 秋沐说着,已自行推门走了出去。
院中竹影婆娑,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凉爽,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让她胸中连日来的烦闷都疏散不少。
她信步走出听竹轩,沿着青石板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回廊曲折,庭院深深,除了主楼和几处客院,有药圃、丹房、藏书阁等建筑。
走着走着,一阵熟悉的、混杂着各种草药的气息飘来。
她心中微动。师父的藏书,多半便在药房或与药房相邻的藏书阁中。那本可能记载了“蚀情蛊”的医书,或许就在其中。
她正思忖着,药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衣,身材颀长,面容清俊,肤色是常年在户外的微黑,一双眼睛很亮,透着股机敏劲儿。他手里捧着个笸箩,里面装着些刚采收的、还带着泥土的草药,正要转身关门,抬眼便看见了站在小径上的秋沐。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秋沐怎么也没想到,会在丹霞阁见到公输行。
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和煦笑容、耐心教她辨识草药的师兄,此刻就站在药房门口,一身半旧的青布衣,手里捧着个笸箩,与她记忆中分毫不差。
“师兄?”秋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和些许茫然。
公输行显然也愣住了。他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秋沐身上,从她略显苍白的脸,到微微隆起的小腹,再到她眼中那份既熟悉又陌生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了然,是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晦暗。
但很快,那情绪便被他掩去,重新换上了秋沐熟悉的、温润的笑意。他快步走下台阶,将手中笸箩放在一旁石桌上,:“阿沐怎么回来了,最近可还安好?”
南霁风把人关着,怎么肯放出来?
“有劳师兄挂心,我尚好。只是坐了几日车,有些乏了,出来走走。”秋沐说着,目光落向他放在石桌上的笸箩,“师兄这是在打理草药?”
“是。”公输行走过去,拿起一株带着泥土、叶片呈锯齿状的药草,递到秋沐面前,“刚在后山采的七叶一枝花,年份正好。阿沐可还记得,这味药有何效用?”
秋沐下意识地接过,指尖触及微凉的叶片,熟悉的触感和药香让她心神微恍。她仔细看了看,脱口道:“七叶一枝花,又名重楼,性微寒,味苦,有小毒。可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常用于痈疮疔毒、咽喉肿痛、蛇虫咬伤……外用为主,内服需慎,用量不可过大。”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得这般流利,仿佛这些知识早已镌刻在骨血里,无需思索。这是属于那个跟随洛淑颖学医的少女的记忆?
公输行眼中露出赞许的笑意,点了点头:“阿沐果然未曾忘却根本。师父若知,定感欣慰。”他接过那株草药,重新放回笸箩,状似随意道,“师父走得急,只交代我照看好丹霞阁,等你们来。她老人家云游四方,救治病患,归期未定。阿沐若有医术上的疑问,或想翻阅阁中医书,随时可来寻我。师父的藏书阁,我平日也会定期打扫整理,钥匙在我这里。”
藏书阁的钥匙在他这里。
秋沐心头一动。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她正愁如何在不惊动南霁风的情况下,进入师父那些可能藏有隐秘的藏书之处。
“如此,便多谢师兄了。”秋沐福了福身,语气诚恳,“我确有些医理上的困惑,想查阅些典籍。不知何时方便?”
“随时都可。”公输行爽快道,从腰间解下一串铜钥匙,取下一把略显古旧、上面刻着竹纹的,递给秋沐,“这便是藏书阁的钥匙。藏书阁在东侧回廊尽头,独门独院,平日少有人去,很是清静。阿沐可自便。只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秋沐的小腹,提醒道,“阁中书籍浩繁,有些书架颇高,阿沐若要取书,定要唤人帮忙,万不可自己攀爬。还有,一些年代久远的典籍,灰尘甚重,你有孕在身,翻阅时需多注意。”
“我晓得了,多谢师兄提点。”秋沐接过那把尚带体温的钥匙,握在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心神一定。
“阿沐客气。”公输行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山中起居注意事项,诸如夜间风凉、泉水寒冽不可直接饮用等等,便告辞继续去整理草药了。
秋沐看着他青衫布衣的背影消失在药房拐角,握着钥匙的手,微微收紧。师兄还是那个师兄,温厚周到。可她心里那点莫名的违和感,却并未完全散去。或许,只是久别重逢,物是人非之感吧。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朝着东侧回廊走去。
回廊曲折,两侧植着些不知名的花木,幽静无人。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果然看见一扇虚掩着的月洞门,门内是一座独立的小院,院中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叶繁茂,洒下满地荫凉。树下石桌石凳,积着些落叶,更显清寂。
正对着月洞门的,是一栋两层的木楼,黑瓦白墙,木色深沉,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涵虚楼”三字,字迹清隽飘逸,是师父洛淑颖的手笔。
这里便是丹霞阁的藏书之处了。
秋沐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院中寂静,只闻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隐约的溪流潺潺。她走到楼前,拿出公输行给的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推门而入,一股陈年书卷混合着淡淡防虫药草的气味扑面而来。楼下是一间宽敞的厅堂,四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籍,有竹简,有线装,也有绢帛卷轴,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中间一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案,文房四宝俱全,案角还设着香炉,只是此刻并未燃香。
秋沐环顾四周,心中暗叹。师父一生醉心医道,游历四方,搜集的典籍果然浩如烟海。要在这么多书中找到关于“蚀情蛊”或者苗疆蛊术的记载,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她必须试一试。
她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径直沿着侧边的木质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比一楼稍小,同样是四壁书架,但书籍看起来更为古旧,有些以木匣或锦盒盛放,显然更为珍贵。临窗设着一张矮榻和一个小几,想来是供人阅读休憩之用。
秋沐走到最近的一排书架前,仰头看去。书架上贴着标签,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是“经方”、“本草”、“医论”、“杂病”等类别。她一排排看过去,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一个书架,标签上写着“异闻·杂术”。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就是这里了。
她走到那个书架前。书架很高,最上面几层她够不着。但中间几层,摆放的多是一些记载奇闻异事、民间偏方、乃至巫蛊祝由之类的书籍。有些书页已经泛黄卷边,显然年代久远。
秋沐仔细地、一本本地看过去。《拾遗记》、《述异志》、《酉阳杂俎》……这些多是志怪小说,用处不大。
《南荒异物考》、《岭表录异》……这些记载岭南风物的,或许会提及蛊术,但多半语焉不详。
指尖掠过一本本或厚或薄的书籍,秋沐的心渐渐下沉。这些书虽然涉及异闻杂术,但多流于表面,或是荒诞不经的传说,或是语焉不详的记述。
与她想要寻找的、关于“蚀情蛊”这种隐秘阴毒之物的详细记载,似乎相去甚远。难道师父并未将此类书籍放在此处?还是说,她记忆有误?
秋沐定了定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她不再盲目扫视书脊,而是开始更细致地观察这个书架本身。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这排书架靠近墙角的最底层。那里堆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檀木箱子,看起来像是存放废旧物品的。
但其中一个尺许见方、颜色尤为深沉的檀木箱,吸引了她的注意。箱子并无特别,但箱子上方书架的那一层,书籍摆放得格外松散,中间空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位置,像是特意留出的。
秋沐蹲下身,轻轻拂去檀木箱上的灰尘。箱子没有上锁,她打开,里面是一些散乱的旧手稿、破损的罗盘、几枚造型古怪的铜钱,还有几块颜色暗淡、刻着奇异符文的兽骨。都是些占卜、风水或是民间巫术相关的杂物,并非她所寻。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书架上那个空位。空位后面的书架背板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些,而且……格外光滑,几乎没有灰尘。
她心中一动,伸出手指,极轻地叩击那块背板。
“笃、笃。”
声音略显空洞,与敲击实木的声音有所不同。
是暗格!
秋沐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左右看了看,二楼静谧无人,只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溪流声。
她定了定神,指尖沿着那块背板的边缘细细摸索。木板接缝严密,几乎看不出痕迹。但当她摸到背板右侧靠下的位置时,指尖触到一处极细微的凹陷,不仔细感知,根本发现不了。
她尝试着用指甲抠了抠,纹丝不动。又试着向不同方向按压、推动。
“咔。”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细不可闻的机括响动。那块看似浑然一体的背板,竟向内微微一陷,然后向侧方滑开了寸许,露出一个隐藏在书架背板后的、扁平的暗格!
暗格不大,约莫两掌宽,一掌高,里面似乎只放着一样东西。
秋沐屏住呼吸,伸手进去,触手是一个硬质的、带着木质纹理的物体。她小心地将它取了出来。
是一个黄花梨木的匣子。
约莫一掌长,半掌宽,三寸来高。木质细腻,纹理如行云流水,边角处已被摩挲得圆润光滑,泛着温润的包浆。
匣子正面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把小巧的黄铜锁扣着。锁是古老的广锁样式,锁孔细窄,透着一种朴拙而坚固的气息。
正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盒子!无数次,她在丹霞阁学医的间隙,或深夜起身,总能看到师父洛淑颖独自坐在灯下,神情凝重地打开这个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或翻阅,或书写,然后又迅速锁好,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那时她问起,师父总是淡淡一句“陈年脉案,小孩子莫要多问”,便将她打发了。
此刻,这盒子就静静地躺在她手中,比记忆中似乎更沉一些,带着岁月的凉意。
钥匙……她没有钥匙。公输行给的钥匙串里,没有这样一把小巧的铜钥匙。
怎么办?
带走?这匣子不大,但也不小,藏在身上必然显形。而且,一旦南霁风发现她擅自进入藏书阁,还带走师父上了锁的私物,必然引起怀疑。
此刻翻看?时间紧迫,公输行随时可能上来寻她,南霁风或许也在找她。这锁看起来并不容易打开。
秋沐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矮榻旁的小几上,除了茶具,还有一个铜制的笔舔,边缘不算锋利,但足够坚硬。她放下匣子,拿起笔舔,入手沉甸甸的。
她再次看向那把铜锁。锁身与锁扣连接处,是相对薄弱的环节。她将笔舔较薄较锐的一角,对准锁扣与锁身的连接缝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向下猛地一撬!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阁楼中格外刺耳。铜锁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并未弹开。
秋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只有风声,竹叶声。公输行似乎还在药房那边。
她咬了咬牙,再次用力。一下,两下……汗水从额角渗出。她身体不便,不敢使出全力,生怕动了胎气,但心中的急切给了她额外的力量。
“咔嚓!”
终于,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铜锁的簧片被撬变了形,锁扣猛地弹开!
秋沐的心狂跳起来,几乎要蹦出嗓子眼。她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也来不及去看那损坏的锁,颤抖着手,掀开了黄花梨木匣子的盖子。
匣内铺着深蓝色的绒布,已经有些褪色。绒布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书。
第540章 撬锁
“咔哒”一声轻响,那把被强行撬开的损坏铜锁,被秋沐小心翼翼地用一方素帕包好,藏进了随身的荷包夹层。指尖残留着金属冰凉的触感和撬锁时用力过度的微颤,但那本触手微凉、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古旧书籍,已被她迅速而稳当地拢入宽大的袖中。
书封是暗沉的深褐色,像是浸染了岁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粘稠气息,触手非纸非帛,竟带着点皮革般的柔韧与微凉。上面空无一字,只在边角处,有几个模糊不清、早已褪成暗褐色的斑点,像是经年累月留下的污渍,又像是……干涸的血迹。
秋沐的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耳膜嗡嗡作响。她不敢在此地多停留哪怕一瞬,迅速将黄花梨木匣子合拢,放回暗格,又将那滑开的书架背板用力推回原位。
“咔。”
又是一声轻微的响动,暗格严丝合缝地关闭,从外面看去,依旧是那块颜色略深、略显光滑的背板,与周围毫无二致。若非亲手开启,绝难发现其中奥秘。
做完这一切,秋沐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山间傍晚的凉风从窗棂缝隙钻入,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扶着书架,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幸而她今日穿的这身浅碧色细麻衣裙,袖子宽大,质地也较为挺括,一本不算太厚的书藏在其中,若不仔细看,倒也不甚显眼。
只是走动时需格外小心,以免书册滑落或磕碰出声响。
她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侧耳倾听楼下的动静。依旧寂静,只有风吹过庭院银杏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自己尚未平复的急促心跳。公输行应该还在药房那边,或是去了别处。
南霁风……他此刻或许正在安排守卫,或是在听竹轩等她。
不能再耽搁了。
秋沐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藏着暗格的书架,仿佛要将它的位置牢牢刻在心底,然后转过身,尽量让步伐显得平稳从容,一步一步走下木质楼梯。
楼梯年久,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寂静的涵虚楼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
下到一楼,厅堂里光线更暗了些,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光影。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大门。推开厚重的木门,傍晚微凉的山风带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她反手轻轻带上大门,铜锁早已损坏,门只是虚掩着。她犹豫了一瞬,从荷包里取出公输行给的那把刻着竹纹的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锁上了。钥匙拔下,握在手心,冰凉。
这样,即便公输行随后过来查看,也只会以为她已离开并锁好了门。至于那被撬坏的暗格铜锁……希望短时间内不会被他发现。
她将涵虚楼的钥匙也收进荷包,拢了拢衣袖,确认那本《蛊术密录》稳妥地藏在袖中,这才走下台阶,沿着来时的青石板小径,往回走去。
刚走出“涵虚楼”所在的僻静小院,穿过月洞门,回到主院回廊,就看见云渊姑姑正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从厨房方向走来。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盖盅,正袅袅冒着热气,散发出清甜的莲子香气。
“阿沐?”云渊姑姑看到她,脚步微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心,“你这是从哪儿来?脸色瞧着有些不好,可是走累了?”
秋沐心头一跳,面上却迅速浮起一丝疲惫的浅笑,顺势用手轻轻按了按额角,声音也放软了些:“在屋里待得闷了,出来随意走走,不觉就走到了藏书阁那边。许是走得久了些,又许久未来,这山路台阶,竟有些气短。”
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云渊姑姑手中的托盘:“姑姑这是?”
“哦,这是刚炖好的冰糖莲子羹,最是清心润肺。想着你一路车马劳顿,又怀着身子,特意让小厨房炖了,正想给你送去呢。”云渊姑姑笑着走近,目光在秋沐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了停,又落到她空着的双手和略显宽大的袖口,眼中关切更甚,“你这孩子,既是身子重,便该好生歇着,这丹霞阁虽说不大,但路径迂回,走多了也耗神。睿王方才还遣人来问你去向,见你没在听竹轩,有些着急,亲自去前头寻了。快随我回去歇着,把这羹汤用了,定定神。”
南霁风去找她了?
秋沐心中微凛,但听云渊姑姑的语气,似乎并不知道她具体去了哪里,只当她在附近散步。她暗自松了口气,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有劳姑姑挂心。我确实走得有些乏了,正想回去歇息。这羹汤闻着就香甜,多谢姑姑。”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想从云渊姑姑手中接过托盘:“我自己端回去便好,不敢劳烦姑姑。”
“诶,这怎么行,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仔细累着。”云渊姑姑却避开了她的手,端着托盘的手稳稳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送你回去。这路我熟,你跟着我走便是。”
秋沐不好再坚持,怕引起怀疑,只得道了声谢,跟在云渊姑姑身侧,慢慢往回走。袖中的书册随着她的步伐,若有若无地贴着手臂,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的发现。
云渊姑姑似乎真的只是担心她的身体,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这山里不比城里,入夜了凉气重,你如今可千万不能贪凉。屋子里的被褥都是新晒过的,若还觉得潮,我再让人拿熏笼烘烘。晚膳你想用什么?我让小厨房做几样清淡可口的,你如今胃口如何?可还吐得厉害?……”
秋沐心不在焉地应着,思绪早已飞到了袖中那本书上。
蚀情蛊……绝情断念……施术者心头血……这些零碎的词句在她脑海中翻滚,像一团乱麻,亟待理清。她恨不得立刻飞回听竹轩,关上门,仔细研读那本《蛊术密录》。
“……阿沐?阿沐?”云渊姑姑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姑姑说什么?”秋沐回过神,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方才有些走神了。”
云渊姑姑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掩盖:“我说,睿王待你真是上心,这一路安排得极为妥帖,方才见你不在,急得什么似的。你们小两口,经历了那些事,如今能重新在一起,还有了孩子,是天大的福分。你要好好珍惜,安心养胎,旁的事,莫要多想,有睿王爷在呢。”
这番话听起来是长辈的关心和劝慰,可听在秋沐耳中,却别有一番滋味。经历了“那些事”?是指她“坠崖失忆”吗?让她“莫要多想,有王爷在”?是知道她心存疑虑,在委婉提醒,还是……只是寻常的宽慰?
秋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思绪,只低低应了声:“姑姑说的是,我晓得了。”
两人说话间,已回到了听竹轩院外。远远便看见南霁风高大的身影站在院门内那丛翠竹旁,正负手望着她们来的方向。
暮色渐浓,他玄色的衣袍几乎融于暗色,只有腰间玉佩反射着天际最后一点微光。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过头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秋沐。
“王爷。”秋沐上前几步,福了福身。
“去哪儿了?”南霁风快步迎上,一把扶住她的手臂,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眉头微蹙,“脸色怎地这般白?可是哪里不适?”他说着,另一只手已自然地探向她的额头。
秋沐微微侧头避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只是在附近随意走了走,许是走得急了些,有些气短,不碍事。”
南霁风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慢慢收回,目光却依旧紧锁着她,带着审视:“这山中路径你不熟,又是傍晚,莫要乱走。若想散步,明日我陪你。”
“嗯。”秋沐不欲多言,只想快点摆脱他,回到屋里。
这时,云渊姑姑端着托盘上前,笑道:“王爷放心,阿沐只是走得乏了。这是刚炖好的冰糖莲子羹,最是安神养心。王爷和阿沐快进屋用些吧,趁热。”
南霁风看了云渊姑姑一眼,点了点头,语气稍缓:“有劳云渊姑姑费心。” 说罢,再次看向秋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进屋吧,外头风凉。”
秋沐点点头,随着他走进院子。云渊姑姑将托盘交给迎上来的兰茵,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进了屋,兰茵已将莲子羹盛好,放在桌上。南霁风挥了挥手,兰茵会意,躬身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他们二人,烛火已燃起,橘黄的光晕笼罩一室,却驱不散某种无形的凝滞。
“坐下,把羹汤喝了。”南霁风按着秋沐的肩膀,让她在桌边坐下,自己也在她身侧坐了,将那碗温热的莲子羹推到她面前。
秋沐确实有些渴了,也懒得再推拒,拿起调羹,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清甜温润的羹汤滑入喉中,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南霁风没有动自己那碗,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
烛光下,她低垂的眉眼显得格外柔顺,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因为喝得急,一缕发丝滑落颊边,她无意识地抬手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他的目光幽深,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方才……去哪儿散步了?”
秋沐拿着调羹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舀起一勺羹汤,送到唇边,语气平淡:“没走远,就在附近转了转。看到东边回廊尽头有座小楼,像是藏书的地方,就过去看了看。可惜门锁着,没进去。”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涵虚楼,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有时候,半真半假的坦诚,反而更能取信于人。
南霁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然后点了点头:“那是洛神医的藏书阁,名为‘涵虚楼’,里面多是些医书古籍,还有些杂学孤本。你若有兴趣,明日我陪你进去看看。”
“不必了。”秋沐放下调羹,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淡淡道,“我如今精神短,看那些艰深的医书也费神。只是闻着那楼里传来的书卷气和药草香,觉得熟悉,才过去看看。既然锁着,便罢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失忆之人,对熟悉的环境和气息产生好奇,再正常不过。
南霁风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追问,只道:“你身子要紧,想看什么书,我让人找来给你便是。那涵虚楼久未住人,灰尘重,你如今有孕,还是少去为妙。”
“嗯。”秋沐应了一声,端起茶盏漱了漱口,然后站起身,“我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王爷也忙了一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南霁风眸光微暗,看着她疏淡的侧脸,心中那根名为“不安”的弦又绷紧了些。自来到丹霞阁,她似乎更沉默了,那种无形的隔阂,非但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消散,反而像这山间的暮霭,越来越浓。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也站起身:“好,你早些歇着。我就在隔壁厢房,有事让兰茵叫我。”
“嗯。”秋沐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内室。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吹熄了外间的蜡烛,只留墙角一盏小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听到房门合上的轻响,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间再无动静,秋沐一直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她快步走到内室门边,将门栓轻轻插上,然后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袖中的书册,此刻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手臂。
她快步走到床边,从袖中取出那本《蛊术密录》。书册不厚,约莫一指宽,封面的皮质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那些暗褐色的斑点,在近距离观看下,更显诡异。
她拿着书,走到窗边的矮榻坐下。窗外,月色清冷,竹影摇曳,映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书册不大,约莫一掌长,半掌宽,厚度不过一指。封面是暗沉的深褐色皮质,触手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柔韧感。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在边角处有几个暗褐色的斑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的目光落在那斑点上,心头莫名一紧。那颜色、那形状……太像干涸的血迹了。
秋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翻开封面。
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白信纸,赫然夹在扉页与封面之间。
秋沐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紧闭的门窗,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声竹声,无人靠近。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张信纸从书中取出。信纸是上好的宣纸,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有些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秋沐蹙了蹙眉,她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将信纸重新折叠好,小心地藏进袖中暗袋。等明日,等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她再仔细研究。
现在,她要看的是这本书。
秋沐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蛊术密录》。她翻开扉页,内页的纸张是泛黄的旧纸,边缘已有些脆化,散发着陈年的书卷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带腥气的药草味。
上面的字迹,让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并非中原通用的楷书或行书,而是一种扭曲诡异的、类似符文又似某种古老文字的符号。笔画蜿蜒曲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气,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纸页。文字是暗红色的,在泛黄的纸页上格外刺目,像是用朱砂混合了某种粘稠液体书写而成,历经岁月,颜色已经暗沉,却依旧触目惊心。
秋沐的心沉了下去。她只能看得懂一点点。
除了这些扭曲的文字,书页上还有许多空白处,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批注。那字迹,秋沐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师父洛淑颖的笔迹!清瘦有力,笔锋锐利,与她开方子的字迹一模一样!
师父果然仔细研读过这本书!还做了这么多批注!
秋沐精神一振,立刻集中精神,仔细辨认那些批注。
然而,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批注的内容,大多是对书中那些诡异文字和图画的翻译、解释、质疑,以及……补充。
“同心蛊,又名‘缠情蛊’,南疆秘传邪术。取七月七日子时出生的男女心头血各三滴,混合情花、断肠草、合欢皮等十三味至情至毒之药,饲以‘同命蛛’,以处子之血养之七七四十九日,可成蛊。施术时,需以情丝为引,种入中蛊者心脉。”
“中蛊者,情根深种于施术者,至死不渝。五感受施术者影响,喜怒哀乐皆系于其一身,难以自控。蛊虫以情为食,以心血为养,与中蛊者心脉相连,同生共死。”
“然,此蛊歹毒,有一致命缺陷。施术者若对中蛊者情意转移,或心生厌弃,或身亡,则蛊虫失去情念供养,必狂躁反噬,啃噬中蛊者心脉,致其心痛如绞,心血日渐枯竭,形容槁枯,受尽折磨而亡。无药可解,唯施术者以心头血混合数种至阴至毒之物,制成药剂,或可暂缓其痛,延其性命。然此法饮鸩止渴,毒性累积,终将油尽灯枯。”
“慎之!戒之!此术有违天和,害人害己,切不可为!”
朱红的批注字迹,力透纸背,带着洛淑颖显而易见的震惊与痛恶。尤其是最后那句“切不可为”,几乎是用尽全力写下,墨迹都微微晕开。
秋沐的手指死死攥着书页,指甲几乎要嵌进泛黄的纸张里。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凉一片。
同心蛊……缠情蛊……情丝为引,心血为饲,两心同命,生死相系。中者情根深种,至死不渝,然施术者若心意转移或身亡,蛊虫反噬,中者将受噬心裂肺之痛,心血枯竭而亡。
姚无玥的症状——心痛呕血,日渐枯槁,不正是心血枯竭之象?南霁风听到“蚀情蛊”时的剧震和那句“无药可救”的低吼……他果然知道!他不仅知道,他甚至可能……就是施术者?!
不,不对。秋沐猛地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南霁风为何那般反应?他与这蛊,与姚无玥,究竟有何关联?
秋沐深吸几口气,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翻。
后面的书页,记载了更多阴毒诡谲的蛊术。
“噬心蛊,以怨念为引,种入心脉,中者每逢月圆之夜,心如刀绞,痛不欲生,需以施术者鲜血为引,暂缓其痛。然饮血止渴,怨念愈深,终成行尸走肉,受施术者操控。”
“夺魂蛊,可摄人魂魄,控人心智,令中者浑噩如梦,唯施术者之命是从。然施术者需以自身精血日日喂养蛊虫,稍有懈怠,必遭反噬,神魂俱损。”
“替身蛊,可将自身灾厄转移至他人之身,然转移之时,需以血脉至亲为媒介,且转移之后,施术者将承受双倍反噬,不得善终。”
一页页翻过,触目惊心。每一种蛊术,都歹毒至极,损人害己,无一善终。洛淑颖的批注遍布书页空白,或解释,或驳斥,或痛陈其害,字字泣血,句句惊心。
秋沐看得头皮发麻,冷汗浸透了内衫。这哪里是什么医书,分明是一本记载着无数邪恶与痛苦的诅咒之书!师父为何要将这样一本书,如此隐秘地收藏?她又为何要在上面留下这么多批注?
第541章 迷茫
难道……师父也曾深陷其中?
这个念头让秋沐不寒而栗。她不敢再想,加快了翻阅的速度,目光急切地扫过一页页令人窒息的记载,寻找着关于“蚀情蛊”的只言片语。
终于,在翻过大半本书后,她的手猛地顿住。
这一页的上方,用那种暗红色的诡异文字,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类似双蛇缠绕的符文,符文下方,是几行同样诡异的文字。而在旁边空白处,洛淑颖用朱笔写了三个字——蚀情蛊。
找到了!
秋沐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着,仔细阅读师父的批注。
“蚀情蛊,南疆秘传邪蛊之一。取情花之蕊、断肠草之汁、合欢皮之粉,佐以施术者心血及中蛊者发甲,饲以‘同心虫’,又名‘缠情蛊’,经秘法炼制成蛊。施术时,需以情丝为引,种入中蛊者心脉。”
“中蛊者,初期并无异状,然情根渐生,日益深种于施术者,至死方休。其间,中蛊者五感受施术者影响,喜怒哀乐皆系于其一身,难以自控。蛊虫以情为食,以心血为养,与中蛊者心脉相连,同生共死。”
“然,此蛊有一致命缺陷,亦为反噬之源。施术者若对中蛊者情意转移,或心生厌弃,或身亡,则蛊虫失去情念供养,必狂躁反噬,啃噬中蛊者心脉,致其心痛如绞,心血日渐枯竭,形容槁枯,受尽折磨而亡。无药可解,唯施术者以心头血混合数种至阴至毒之物,制成药剂,或可暂缓其痛,延其性命。然此法饮鸩止渴,毒性累积,终将油尽灯枯。”
“此蛊歹毒至极,以情为刃,伤人伤己,有违天和,切切慎用!”
朱红的批注字迹,力透纸背,带着洛淑颖显而易见的震惊与痛恶。尤其是最后那句“有违天和,切切慎用”,几乎是用尽全力写下,墨迹都微微晕开。
秋沐逐字逐句地读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凉一片。
情丝为引,心血为饲,两心同命,生死相系。中者情根深种,至死不渝,然施术者若心意转移或身亡,蛊虫反噬,中者将受噬心裂肺之痛,心血枯竭而亡。
歹毒至极,慎之!慎之!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中蛊者五感受施术者影响,喜怒哀乐皆系于其一身,难以自控”这一行字,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许多画面——
南霁风靠近时,她莫名的心跳加速和面红耳赤。
他触碰她时,她身体的颤栗和莫名的渴望。
他生气时,她心底不由自主泛起的恐惧和想要顺从的冲动。
他温柔待她时,那种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无法抗拒的依赖和眷恋……
难道,这些都不是她的本心?难道,她对他的那些莫名悸动、那些无法控制的情绪波动、那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都是因为这该死的“蚀情蛊”?!
是了,是了!
怪不得她失忆后,面对这个“丈夫”,心中只有陌生、戒备和疏离,身体却会有那些不受控制的反应!怪不得她明明不记得过往情意,却会在他的靠近下意乱情迷!怪不得她理智上想要远离、抗拒,情感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牵引!
一切都有了解释!那些矛盾、那些撕裂、那些让她困惑痛苦的莫名情愫……原来都是这蛊虫在作祟!是这邪恶的蛊术,强行扭曲了她的情感,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着去“爱”他!
愤怒,像野火一样瞬间席卷了秋沐的全身。她紧紧攥着书页,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南霁风!他竟对她用了如此歹毒的蛊术!他竟用这种邪术,强行将她绑在身边,操控她的情感,让她像个傀儡一样“爱”着他!
那所谓的深情、所谓的失而复得、所谓的不离不弃……原来都是假的!都是建立在这阴毒诡谲的蛊术之上!他根本不爱她!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控制她,占有她!
那她腹中的孩子呢?也是这阴谋的一部分吗?是为了用孩子,将她绑得更牢?
不……不会的。秋沐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孩子是无辜的。她能感觉到这个小生命在她体内一天天成长,那是真实的存在,是她血脉的延续。可是……如果她的感情都是被操控的,那她对孩子的爱呢?也是假的吗?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崩溃。她猛地合上书,紧紧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
不能慌,不能乱。秋沐,冷静下来。你必须冷静。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强迫自己深呼吸,平复剧烈的心跳和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既然知道了真相,她必须想办法。解蛊,她必须解蛊!她绝不要做别人操控的傀儡,绝不要这虚假的、被强行赋予的“爱情”!
可是,怎么解?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洛淑颖的批注写得清楚:“无药可解,唯施术者以心头血混合数种至阴至毒之物,制成药剂,或可暂缓其痛,延其性命。然此法饮鸩止渴,毒性累积,终将油尽灯枯。”
无药可解……只有施术者的心头血混合毒物,才能暂缓痛苦,延缓性命。这是饮鸩止渴,最终还是会死。
难道她就要这样,在蛊虫的操控下,虚假地“爱”着南霁风,直到被他厌弃,或者他死去,然后蛊虫反噬,她受尽折磨心血枯竭而亡?
不!绝不!
秋沐咬紧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重新翻开书,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扭曲的苗文和洛淑颖的批注,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希望。
一定有办法的。师父既然将这本书如此隐秘地收藏,还做了如此详细的批注,她一定研究过,甚至可能……寻找过解蛊之法!
秋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页仔细翻阅。她跳过那些恐怖残忍的蛊术描述,专注寻找任何关于“解蛊”、“破蛊”、“压制”的字眼。
终于,在关于“蚀情蛊”记载的后面几页,她看到了洛淑颖用朱笔写下的一段话,字迹略显潦草,墨色也比其他批注要新一些,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
“遍访巫蛊遗族,探求解蛊之法。闻有秘法,或可破‘蚀情’之锢。然此法凶险,需以中蛊者至亲心头血为引,佐以‘绝情草’、‘断肠花’、‘忘忧藤’等七七四十九味至毒至绝之药,炼制成‘绝情丹’。中蛊者服下,可暂时压制蛊虫,断情绝念,恢复神智清明。然此丹性烈,服之如刮骨洗髓,痛不欲生,且药效仅能维持十二个时辰。时辰一过,蛊虫反噬更烈,痛苦倍增,直至心血耗尽而亡。此为以毒攻毒,饮鸩止渴,非万不得已,切不可用!”
“另有传闻,苗叶族圣地‘圣泉’之底,生有‘涤魂草’,可洗涤魂魄,破除一切蛊术禁制。然圣泉有灵兽守护,非圣女不得入,且涤魂草百年一现,踪迹难寻,更需以圣女心头血浇灌,方可采摘。此法虚无缥缈,几不可为,录此存疑。”
冰冷的字句,像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秋沐的眼里、心里,带来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寒栗。
绝情丹,以毒攻毒,饮鸩止渴,只能暂时压制,且痛苦万分,最终仍是死路一条。
涤魂草,苗叶族圣物,虚无缥缈,百年一现,还需圣女心头血……
苗叶族……圣女……
秋沐的目光死死胶着在这两个词上,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再次翻涌,这一次,不再是毫无头绪的碎片,而是被这两个词串联起来的、呼啸而来的洪流——
篝火冲天,银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戴着狰狞面具的族人围着巨大的图腾柱舞蹈,吟唱着古老而神秘的歌谣。高台之上,一位身着繁复刺绣、头戴华丽银冠的女子,面容在光影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沉静悲悯,仿佛能洞悉一切。
她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一步步走向燃烧的圣火,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用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语言呼喊的声音:“圣女!圣女!圣女!”
冰寒刺骨的泉水,深不见底,水底有幽蓝的、星星点点的荧光在缓慢游动。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隔着水波,在她记忆深处回荡:“阿沐,记住,你是我苗叶族选定的下一任圣女。圣女之血,至纯至净,可沟通天地,亦可……承载我族千年传承与重责。你的路,注定与旁人不同。”
还有……师父洛淑颖,那个总是神情淡淡、目光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女子。在她“坠崖”苏醒后,记忆一片空白,彷徨无助时,是师父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清晰而凝重地告诉她:“阿沐,你并非寻常女子。你乃南疆苗叶族,下一任圣女。”
那时的她,懵懂惶惑,对“圣女”二字毫无概念,只记得师父眼中复杂难辨的神色,有怜惜,有沉重,还有一丝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深藏的痛楚。洛淑颖说:“此事关乎你身世来历,亦是你命中注定之责。然时机未到,此事绝不可对外人提及,尤其是……南霁风。”
她问为什么。洛淑颖只是沉默良久,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世事人心,最难测度。记住师父的话,在你真正明了自身命运、拥有自保之力前,守住这个秘密。”
后来,她与南霁风“重逢”,那些莫名的情愫、那些身不由己的悸动,让她困惑痛苦,也曾试图向师父寻求解答。
可每当她提及对南霁风那无法控制的、汹涌又古怪的情感时,洛淑颖总是眉头深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息着告诫她:“情之一字,最是伤人。阿沐,守住本心,莫要被表象迷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拼合!
她是苗叶族圣女!她的血,或许就是解除“蚀情蛊”的关键!师父洛淑颖,不仅是抚养她长大的医者,更是知晓她身世、甚至可能来自同族、肩负着某种使命之人!所以她才会拥有《蛊术密录》这样的邪书,所以她才会在上面留下那样痛心疾首的批注,所以她才会警告自己,尤其要防备南霁风!
南霁风知道吗?他知道她是苗叶族圣女吗?他给她下这“蚀情蛊”,是因为她的圣女身份,还是因为别的?姚无玥所中的“蚀情蛊”,与他有关吗?还是说,这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头痛再次剧烈袭来,比之前更甚,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在脑海中搅动。秋沐闷哼一声,手中的《蛊术密录》再次滑落,她蜷缩在矮榻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掐进头皮,额上青筋隐现,冷汗瞬间湿透了鬓发和衣衫。
不,不能晕过去!现在不能!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腥甜的铁锈味,尖锐的痛楚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她颤抖着手,摸索着抓过矮榻旁小几上的凉茶壶,也顾不得倒进杯子,直接对着壶嘴,将里面冰冷的残茶灌了几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那灼烧般的头痛和翻涌的气血。她喘息着,松开手,瘫软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过了许久,那灭顶般的痛楚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冰冷的疲惫和更加清晰的认知。
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任由汗水浸湿的衣衫贴着肌肤,带来更深的寒意。目光重新落在地板上那本摊开的、宛如潘多拉魔盒的古书上。
涤魂草,苗叶族圣物,可洗涤魂魄,破除一切蛊术禁制。这记载虽语焉不详,甚至被师父批注为“虚无缥缈,几不可为”,但至少指明了一条路——一条与她身世血脉息息相关的路!
圣女之血,是钥匙。也许,不仅仅是采摘涤魂草的钥匙,更是使用它、甚至……以其他方式克制“蚀情蛊”的关键!
师父的批注里提到,圣女之血“至纯至净,可滋养蛊虫,亦可……克制?”,那个“克制”的字符虽然模糊,但结合“涤魂草”的记载,足以让她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她要解蛊!她必须解蛊!不是为了那虚假的情爱,而是为了夺回自己被操控的人生,为了她腹中这个真实存在的、无辜的孩子!
绝情丹是饮鸩止渴,不可取。那么,唯一的希望,就在苗叶族,在那个神秘的“圣泉”,在那可能存在的“涤魂草”上!
她要回去!回到苗叶族去!去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去寻找涤魂草,去寻找真正的解蛊之法!
可是,怎么去?南霁风会允许吗?以她现在“失忆”、“体弱”、“有孕”的状况,如何能远赴南疆,深入那神秘的苗叶族地?
还有师父,她此刻在哪里?是真的去救治急症病人,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离开了?她知道自己的发现吗?她会帮她吗?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中冲撞,寻找着出路。秋沐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首先,她不能打草惊蛇。南霁风既然给她下了蚀情蛊,必然对她有极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绝不会轻易放她走,更不可能允许她去寻找解蛊之法。
她必须隐忍,必须装作一切如常,甚至……要更好地扮演那个“深爱着他、依赖着他”的王妃,降低他的戒心。
其次,她需要时间,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苗叶族,关于圣泉,关于涤魂草,关于如何回去,关于族中现状……她一无所知。
师父留下的那本《蛊术密录》和那张空白的信纸,可能是线索,但她需要时间来解读,来寻找更多信息。丹霞阁是师父的地方,或许这里还藏着其他秘密。
最后,是孩子。她低头,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孩子是她目前最大的软肋,也是最需要保护的存在。她不能冒险,任何行动,都必须以保证孩子的安全为前提。南疆路途遥远,环境未知,她现在的身体,绝不适合长途跋涉。
所以,她必须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孩子平安降生,等待她了解更多,准备好一切。
在那之前,她必须待在丹霞阁,或者……回到睿王府那个更严密监控的牢笼?不,丹霞阁至少有师父留下的痕迹,有公输行这个或许知情的师兄,有这片相对自由的山林。比起王府,这里更有可能找到线索。
可是,南霁风会让她在这里久留吗?他带她来此,或许只是为了“静养”,一旦他觉得她“好转”,或者京城有事,他必然会带她回去。
她必须想办法留下来,或者……至少争取更多独处和探查的时间。
还有公输行……他给钥匙给得那般爽快,是巧合吗?他是否知道些什么?关于师父,关于苗叶族,关于这本《蛊术密录》?他今日在药房外的偶遇,真的只是巧合?
秋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决绝而冰冷的光芒。
前路艰险,迷雾重重,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走下去,为了自由,为了真实,为了孩子。
她挣扎着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走到炭盆边,再次确认暗格无误,然后将那本《蛊术密录》和那张空白的信纸,用帕子重新包好,小心地藏入炭盆底部的夹层。想了想,又将那把撬坏的铜锁也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扶着墙壁慢慢走回床边,和衣躺下。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大脑却异常清醒,各种念头纷至沓来,毫无睡意。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山风呜咽,仿佛无数幽灵在哭泣。秋沐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袖中那方硬质的、属于“蚀情蛊”记载的书页拓印。这是她保命的筹码,也是她复仇的武器。
南霁风……她在心底冷冷地念着这个名字。你施加给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奉还。而在这之前,我会好好扮演你想要的“王妃”,直到……我亲手斩断这该死的蛊虫,重获自由之身!
这一夜,秋沐几乎未眠。天将破晓时,她才勉强合眼,睡了不到一个时辰,便被外间轻微的响动惊醒。
是兰茵和青黛、佩兰进来伺候梳洗的动静。
秋沐立刻睁眼,眼神清明,毫无初醒的迷蒙。她迅速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刚醒。昨夜激烈的情绪和决绝的念头,被她深深压入心底,面上只余下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色。
“郡主,您醒了?”兰茵掀开帐幔,看到她睁着眼,忙轻声道,“可是我们吵着您了?时辰还早,您再多歇会儿吧。”
“不必了。”秋沐坐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醒了就睡不着了。打水来洗漱吧。”
兰茵应下,和青黛、佩兰一起伺候她梳洗更衣。铜盆里的水是温的,带着山泉的清冽气息。秋沐用浸湿的帕子敷了敷眼,掩去眼底可能存在的血丝和青黑。
梳头时,她状似随意地问:“王爷呢?”
“王爷一早就起了,在外院练剑呢。”青黛一边灵巧地帮她绾发,一边答道,“云渊姑姑备了早膳,王爷吩咐了,等王妃起身再用。”
秋沐“嗯”了一声,不再多言。镜中的女子,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很好,她需要的就是这样。
用过早膳,南霁风便过来了。他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常服,发梢还带着晨练后的湿气,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只是看向秋沐时,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关切。
“昨夜睡得可好?这山间清静,可还习惯?”他在秋沐对面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秋沐微微偏头避开,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还好。只是换了地方,有些认床,睡得浅些。”
第543章 护送
“是。”石坚领命而去。
刘蓁儿放下茶盏,对身后两名执事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两人躬身退出。
待殿内只剩她一人,刘蓁儿平静的面容上才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她缓步走回窗边,望着窗外似乎永无止息的云海,心头疑窦丛生。阿沐那孩子,自小就有主见,心思也深,许多事连她这个看着长大的姨母也未必全然知晓。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刘蓁儿按捺下思绪,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袍袖,举步朝殿外的“听松堂”走去。
无论如何,见了人,自有分晓。
听松堂位于秘阁东侧,是一处清幽雅致的客院,庭中植有数株百年古松,风过松涛,声如潮涌。此刻,堂内气氛却与这清幽景致颇不相符。
紫衿往日总是冷静沉稳,此刻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忧急。
她换了身干净的秘阁制式青衣,发髻微乱,正坐在椅中,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手中捧着的茶盏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她身旁坐着一位身着鹅黄衣衫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容颜清丽,气质温婉中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眼下带着青影,嘴唇紧抿,显是长途跋涉加之心中焦虑所致。
两个孩子皆穿着合身利落的细棉布衣裳,虽小脸上带着仆仆风尘,但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这处陌生的厅堂,并不见多少惶恐。男孩眉目俊秀,神色间有超越年龄的沉稳;女孩玉雪可爱,一双杏眼灵动清澈,仔细看去,那眉眼轮廓,确与秋沐有五六分相似。
脚步声自廊下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紫衿立刻放下茶盏,站起身。芸娘也连忙跟着起身,下意识将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
刘蓁儿步入听松堂,目光先是在紫衿脸上停留一瞬,见她神色,心中又是一沉,随即转向芸娘,温和道:“这位便是芸娘姑娘吧?一路辛苦。芊芸信中提及姑娘对阿沐多有照拂,我在此谢过。”她言语客气,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芸娘连忙敛衽行礼:“晚辈芸娘,见过刘前辈。前辈言重了,是阁主于我有恩,照拂二字实不敢当。”
刘蓁儿的目光,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仿佛有千钧之重。孩子们依偎在芸娘身侧,风尘仆仆,小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惊惶。
一年了……刘蓁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涩的疼,混合着滔天的怒意——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对眼前这颠沛流离的无奈。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刻意放柔了语调,却掩不住那一丝深切的挂念,“庭儿,小予儿,到姨婆这里来。”
秋叶庭闻声,小小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抬起头,乌黑的眼睛望向主座上那位气质清冷的姨婆,记忆深处那个会给他和妹妹带甜甜的云片糕、会轻轻抚摸他们头顶、目光复杂却又温暖的模糊身影,与眼前的人渐渐重叠。一年的分离,对成人而言或许不长,对孩童来说,却足以让许多细节变得朦胧。他有些迟疑,小手无意识地拽紧了妹妹。
秋予则眨了眨还含着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仔细地辨认着。
当刘蓁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长辈的温和神色时,她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小嘴一扁,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挣开芸娘的手,迈着小短腿,不管不顾地朝着刘蓁儿奔去。
“姨婆!姨婆!” 小姑娘的哭声里满是委屈、害怕,还有终于见到熟悉亲人的依赖与宣泄。她跑得急,脚下还被地毯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刘蓁儿身形一动,几乎在秋予踉跄的瞬间便已离座,快走几步,俯身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温软的小身子。她素来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微微弯下,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一年未见,孩子沉了些,抱在怀里,那份重量让她心头更沉。
“姨婆在,小予儿不怕,不怕了。” 刘蓁儿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她的手轻轻拍抚着秋予哭得颤抖的背,目光却越过孩子的头顶,看向仍站在原地、眼眶也红了的秋叶庭。
秋叶庭看着妹妹扑进姨婆怀里,看着姨婆那样自然地抱住妹妹轻声安慰,一年来强装的坚强和一路紧绷的心弦,似乎在这一刻“铮”地一声,断了。
他到底也还是个孩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像妹妹那样放声大哭,只是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刘蓁儿面前,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刘蓁儿素青衣袍的袖子,仰起小脸,哽咽着,一字一句,清晰又艰难地说:“姨、姨婆……我们回来了。我们……我们走了好远的路……小予儿,小予儿她晚上总做噩梦,想娘亲……”
最后几个字,带着浓重的哭腔,终于冲破了他努力的克制。他低下头,小小的肩膀耸动起来,却倔强地不肯发出太大的声音。
刘蓁儿的心像是被这两份无声的、压抑的哭泣狠狠碾过。她空着的一只手伸出,将秋叶庭也揽入怀中。
男孩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那熟悉的、带着淡淡书卷与松柏气息的怀抱,让他最后的防备瓦解,他将脸埋在刘蓁儿肩头,无声地流泪,泪水迅速浸湿了衣料。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刘蓁儿的声音低沉,在两个孩子头顶响起,重复着这句话,既是安抚孩子,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感受着怀中两个小小身躯的颤抖和温度,一年的牵挂、无数次的担忧,在此刻化为沉重的现实。阿沐将孩子送来,说明局面已到了她无法掌控、必须将最珍视的骨肉托付出来的地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痛和冰冷的怒意强行压回心底。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只是那潭水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她轻轻松开两个孩子,蹲下身,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秋予脸上的泪珠,又摸了摸秋叶庭的头,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和:“庭儿是哥哥,一路照顾妹妹,做得很好。小予儿也很勇敢,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先跟周嬷嬷去梳洗一下,换身干净暖和的衣裳,姨婆让人给你们准备最爱吃的梅花糕和杏仁酪,好不好?”
听到熟悉的点心名字,秋予的哭声小了些,抽噎着点头。秋叶庭也抬起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努力站直身体。
侍立一旁的周嬷嬷早已心疼得不行,红着眼圈上前,柔声道:“小小姐,小公子,跟嬷嬷来,热水都备好了。瞧瞧这小脸,都成花猫了。”
秋予看向哥哥,秋叶庭点了点头,牵起妹妹的手,又看向刘蓁儿,小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祈求:“姨婆……娘亲,娘亲会来找我们的,对吗?”
刘蓁儿迎上孩子澄澈却充满不安的眼睛,心中刺痛,面上却露出一个笃定的、带着抚慰力量的笑容,肯定地点头:“会的。你们娘亲把事情办完,一定会回来找庭儿和予儿。在这之前,你们就安心待在姨婆这里,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姨婆和周嬷嬷,好不好?”
这个承诺,她必须给,也必须做到。
秋予似乎被这个笑容安抚了一些,小声说:“予儿想吃梅花糕,要多多的糖桂花。”
“好,多多的糖桂花。” 刘蓁儿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两个孩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周嬷嬷离开了听松堂。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刘蓁儿脸上那抹强撑的温和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凛冽。
她缓缓直起身,转向一直屏息凝神、满面愧色与焦灼的紫衿和芸娘,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说吧。阿沐现在何处?芊芸呢?我要知道,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字不漏。”
紫衿“噗通”跪下,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因自责和急迫而颤抖:“掌事!属下万死!阁主她……被睿亲王南霁风,强行带走了!芊芸姑娘已孤身追去!”
芸娘也在一旁,面色惨白地补充了细节,提及南霁风看秋沐时那偏执疯狂的眼神,以及秋沐最后那令人心碎的一瞥。
刘蓁儿静静地听着,面容沉静如水,唯有负在身后的双手,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浮现。盆子里的冰水映得她眸中光影明灭不定,那里面翻滚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南霁风!果然是他!这一年来,所有的线索、阿沐异常的沉默、那场蹊跷的坠崖、乃至她执意远走他乡隐匿行迹……
但如今看来,南霁风怕是还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存在。
如此,便放宽了心。
但……一切的源头,果然都指向这个男人!如今,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强行掳人!他当秘阁是什么?当他刘蓁儿,当阿沐身后无人吗?!
还有芊芸,那孩子性子烈,重情义,独自追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秋芊芸一直喜欢黏着秋沐这个姐姐,让她跟着回京城是最错误的一次决定。
良久,刘蓁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冰冷,仿佛带着冰碴。她看向紫衿,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比往常更加冷静,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极度压抑的平静:
“紫衿,将那时候阿沐遇袭前后所有细节,对方人数、武功路数、阵型配合、南霁风言行举止,尤其是阿沐的反应,事无巨细,再说一遍。还有,阿沐被带走前,可曾留下只言片语,或有何异常举动、暗示?”
紫衿精神一凛,知道这是掌事要从最细微处剖析情势了。她强忍悲痛,将记忆中的画面再次掰开揉碎,细细禀报,以及秋沐被带走前,那看似无意识般拂过袖口的一个细微动作,都描述了出来。
刘蓁儿凝神细听,脑海中飞速运转,将所有信息串联、分析。
“芸娘姑娘,” 刘蓁儿转向面色苍白、犹自惊魂未定的芸娘,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一路护送庭儿和小予儿,劳苦功高,阿沐能有你这样的忠心下属,是她的幸事,也是我秘阁之幸。你且先随周嬷嬷去安顿歇息,两个孩子还需你多费心安抚。其他事情,交给我。”
芸娘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便郑重一礼:“是,刘前辈。晚辈但凭吩咐。两个孩子……晚辈定当尽心。”
她在北境多年,历经变故,心性坚韧,此刻深知自己照顾好两个孩子,便是对秋沐、对秘阁最大的支持。
待芸娘也退下,听松堂内只剩下刘蓁儿与紫衿二人,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刘蓁儿走回主位,并未坐下,而是立于那幅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前,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
她沉默片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在空旷的厅堂内回响:
“传我‘天枢令’。”
紫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骇。“天枢令”,秘阁最高级别的紧急召集与行动指令,非关乎阁主生死、秘阁存亡之大事不得轻用!掌事这是要……
刘蓁儿没有回头,继续道,语速平稳,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势:
“第一,即刻起,秘阁进入‘玄甲’戒备,所有出入口户、山道暗哨,防御等级提至最高。加派三倍人手,护卫‘沁芳园’,两个孩子若有半点闪失,护卫之人,提头来见。”
“第二,启用北辰境内所有‘天’‘地’二级以上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查!查南霁风的确切行踪、最终去向;查睿亲王府近日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人员出入、守卫调动、医者请脉;查北辰京城近日所有关于睿亲王的流言与官面消息。我要在十二个时辰内,看到最详细的呈报。”
“第三,以‘天枢令’召回在外所有‘天’部‘惊鸿’、‘地’部‘磐石’精锐,以及两位长老。命他们放下手头一切事务,以最快速度,秘密返回云骨山。同时,传讯北境、岚月、南灵各分部主事,提高戒备,静候指令。”
“第四,” 刘蓁儿缓缓转身,目光如淬寒冰,落在紫衿身上,“你亲自去‘卷宗阁’,调出所有关于睿亲王南霁风、睿亲王府、北辰皇室、相关的记载,尤其是近十年来的卷宗。一个时辰内,送至我书房。”
栖霞别院的清晨,总是从鸟鸣开始。
秋沐醒来时,窗外天光已亮,薄薄的晨雾透过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影。她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身,目光落在帐顶繁复的缠枝莲花纹路上,脑海中却是一片清明。
昨夜她又梦见了那片冰寒刺骨的泉水,幽蓝的荧光在水中缓缓游动,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那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再次在梦境深处回荡:“阿沐,记住你的身份……圣女之血,至纯至净,可通天地,亦可承载我族千年之责……”
身份。圣女。苗叶族。
这些词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记忆深处,每一次浮现,都带来更深的寒意和更强烈的、想要探寻真相的渴望。
“蚀情蛊”的阴影如影随形。她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南霁风不是容易蒙蔽的人,他的掌控欲和洞察力,在这几日的相处中,她已深有体会。
轻微的脚步声在外间响起,是兰茵带着青黛、佩兰进来了。秋沐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做出刚刚醒来的样子。
“郡主,你醒了?”兰茵轻轻掀开帐幔,见她睫毛微颤,柔声问道。
秋沐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初醒的朦胧,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兰茵一边答,一边将帐幔挂起,“王爷一早去了书房,吩咐不让吵醒你,说郡主前几日车马劳顿,让你多睡会儿。”
秋沐“嗯”了一声,任由青黛和佩兰扶她起身。梳洗、更衣、绾发,一切如常。铜镜中的女子,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她必须如此。在找到解蛊之法、彻底摆脱这囚笼之前,她必须完美地扮演好“睿亲王妃”这个角色——一个因坠崖失忆、依赖夫君、需要静养安胎的柔弱女子。
用过早膳,秋沐照例靠在临窗的软榻上。兰茵端来安胎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味。
“郡主,该用药了。”兰茵将药碗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
秋沐的目光落在药碗上,眸色几不可查地深了深。这药,自她“苏醒”后便日日服用,说是师父所开,专为安胎固本。从前她不曾怀疑,可如今知道了蛊术之事,再看这碗日日不断的汤药,心中难免生出疑虑。
是真正的安胎药,还是……掺杂了别的东西?比如,维持蛊虫活性,或者进一步控制她的药物?
“先放着吧,有些烫,我凉凉再喝。”秋沐移开目光,语气平淡。
兰茵应了声是,将药碗放下,又道:“王爷说,今日天气晴好,郡主若觉得闷,可去园子里走走,只是别走远了,仔细脚下。”
秋沐点点头,随手拿起昨日看的那本风物杂书,翻开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心思却已飘远。
她需要独处的时间,需要机会去研究那本《蛊术密录》和那张未曾打开的信纸。可南霁风将她看得极紧,兰茵是自己的人,方嬷嬷又寸步不离,想要寻到完全无人打扰的时机,并不容易。
正思忖间,外间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南霁风。
秋沐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她知道,这是蛊虫在作祟。她握紧了手中的书页,指尖微微用力,面上却不动声色。
珠帘轻响,南霁风走了进来。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绣金纹的常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只是眼下仍有淡淡青影,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沐沐。”他走到榻边,很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上,“在看什么?”
“随便翻翻。”秋沐将书合上,放到一边,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王爷忙完了?”
“还有些琐事,晚些再处理。”南霁风伸手,探了探她放在膝上的手,眉头微蹙,“手怎么这么凉?可是冰放的太多?要不要别下去些?”说着,便要扬声唤人。
“不必。”秋沐抽回手,拢了拢身上的薄毯,“我不冷,只是气血虚些,常如此。王爷不必挂心。”
她抽手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南霁风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收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神色如常,只眼底有些倦色,便道:“既如此,我陪你出去走走?园子里的荷开了几株,倒是雅致。”
秋沐本欲拒绝,但转念一想,整日困在屋内,反易惹他生疑。出去走走,或许能寻到机会。
于是她点点头:“好。”
南霁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似乎对她这般顺从感到愉悦。他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扶她。
秋沐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的手,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但她只是垂下眼睫,将手轻轻搭了上去,借力起身。
他的手很暖,甚至有些烫,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时,那种熟悉的、令她心悸的触感再次传来。秋沐强忍着抽回的冲动,任由他牵着,缓步向外走去。
栖霞别院的园子,占地颇广。
南霁风牵着秋沐,沿着铺了碎石的小径慢慢走着。兰茵、方嬷嬷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既能随时伺候,又不打扰主子的距离。
第544章 残叶
栖霞别院的深夜,寂静得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秋沐躺在宽大的床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朦胧的暗影。外间早已没了声响,南霁风似乎已经入睡,抑或是忍着痛楚不再发出任何动静。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一墙之隔。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羊脂玉环的微凉,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信纸上那些用她鲜血激发出的银色小字。“圣女之血……心头血……涤魂草……”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尖。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手悄然探入枕下,指尖触碰到那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硬物——《蛊术密录》和那张信纸。贴身藏着终究不便,且南霁风若突发兴起要亲近,极易暴露。
枕下虽不算绝对安全,但比起身上,更能应对突如其来的检查,也方便她夜半无人时取阅。
头痛已然平息,但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的清醒却交织着。她不能坐以待毙。等待孩子降生固然稳妥,但变数太多。
她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首先,是确认南霁风的身体状况。他夜间的咳嗽和痛苦,是否真的与“蚀情蛊”有关?如果是,那意味着她的抗拒确实在反噬他。这既是危险,也可能……是机会。一个窥探他弱点,甚至可能加以利用的机会。
其次,她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南霁风、关于王府、关于京城局势的信息。兰茵她们能打听到的,终究有限。她需要更可靠、更隐秘的消息来源。还有公输行,师父的那个神秘师兄,他递来钥匙,真的只是巧合?
最后,是寻找离开的机会,以及……联系师父洛淑颖的可能。师父到底去了哪里?是躲避,还是被困?那张信纸是她留下的,她一定预料到秋沐会发现,也一定留下了某种指引或后手。
思绪纷乱如麻,直到后半夜,秋沐才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也不安稳,光怪陆离的碎片交织,有冰冷刺骨的泉水,有幽蓝的荧光,有洛淑颖沉痛的眼神,有南霁风时而温柔时而阴鸷的脸,还有那朵在信纸上缓缓绽放的、诡异的藤蔓花。
接下来的几日,栖霞别院表面平静无波。
秋沐依旧扮演着那个静养安胎、偶尔在园中散步、大部分时间待在房中看书做针线的柔弱王妃。她对南霁风的态度,在刻意控制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不再如最初醒来时那般明显的疏离和抗拒,但也绝不过分亲近。
她会在他布菜时轻声道谢,会在散步时默许他虚扶着自己的手臂,会在他说起朝中无关痛痒的趣事时,偶尔露出浅淡的、似在倾听的神色。
这种变化,似乎让南霁风颇为满意。他眼中的阴郁和审视少了些,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种混合着愧疚、占有和复杂情愫的专注,却更加明显。他待在别院的时间明显增多,即使有公务,也多是让人将文书送到别院处理,尽可能陪在她身边。
秋沐忍耐着。每一次被他触碰时心底泛起的悸动和恶心,每一次与他虚与委蛇时的疲惫,都被她深深压下,化作眼底深处更冰冷的决意。她甚至开始尝试,在与他独处时,刻意地、极其轻微地,流露出更多“依赖”和“不安”。
比如,在雷雨夜,她会抱着枕头,站在寝殿与外间相隔的珠帘旁,欲言又止。
当南霁风闻声出来查看时,她会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有些怕雷。”
又比如,当她“无意中”听到青黛说起市井传闻,提及南灵国公主美貌出众时,会在南霁风面前,对着窗外出神许久,等他询问,才慌乱地收回目光,勉强笑笑:“没什么,只是……听说南灵国使团来了,想必很热闹。”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自压抑的落寞。
这些小女儿情态,恰到好处地契合了一个“失忆后缺乏安全感、对夫君既有依赖又因陌生而忐忑、并对外界潜在威胁感到不安”的王妃形象。
南霁风果然很受用。雷雨夜,他会留在内室,坐在离床榻不远的桌边看书陪她,尽管秋沐以“不合规矩”为由坚决不肯让他靠近床榻,他也只是无奈地笑笑,纵容了她的“羞涩”。至于南灵国公主的传闻,他则会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低沉而认真:“不过是他国使臣,与你不相干,亦与我不相干。莫要多想。”
他的掌心温热,眼神专注,话语似乎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若非秋沐时刻清醒地知道体内蛊虫的存在,几乎要被他这番作态骗过去。
但秋沐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他放松警惕,让他相信她正在逐渐“恢复”,正在重新“依赖”他。同时,她也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蛊虫反应的边界。
她发现,当她刻意营造出一种“需要他、在乎他”的假象时,体内那股因他靠近而产生的、令人作呕的悸动和暖流,会变得平缓一些,甚至隐隐带着一种“满足”的错觉。而相应的,南霁风的气色似乎也会好上一些,夜间的咳嗽声也少了。
反之,当她因某些事情而难以抑制地产生真正的抗拒和寒意时,那种心悸和头痛就会加剧,而南霁风当天夜里的咳嗽,似乎也会更沉重一些。
这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想:子母蛊相连,她的情绪反应,确实会影响到南霁风。这让她在恶心之余,也隐约抓到了一点可以利用的脉络——或许,她可以通过控制自己的“表演”,来间接影响南霁风的“状态”?虽然这很冒险,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这一日午后,南霁风又被宫中急召入宫。秋沐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心思却全不在上面。兰茵在一旁轻轻打着扇,青黛和佩兰在外间做着针线,低声说着话。
“听说,南灵国使团三日后就要正式离开了,宫里都在准备大宴呢。” 一个婢女的声音隐隐传来。
秋沐捏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南灵国使团……要走了?
“可不是,听说这次南灵国进献了好多珍宝,还有一株据说能起死回生的‘血玉珊瑚’,稀罕得紧。” 另一个婢女接口。
“起死回生?哪有那么神……” 第一个婢女不以为然。
“嘘,小声点!”另一个婢女急忙压低声音,“这话可不敢乱说!我听说啊,那血玉珊瑚是南灵国镇国之宝,百年才得这么一株,有调养气血、延年益寿的神效!皇上龙颜大悦,这才要大摆宴席,给使团饯行呢!”
“那得有多热闹啊……”第一个婢女向往地叹道,“听说这次南灵国的太子殿下也亲自来了,生得那叫一个俊朗,气度非凡,比咱们北辰的皇子王爷们也不差呢!”
“何止不差,我前几日出府采买,听街上人说,南灵太子在驿馆外遇到惊马,徒手就制服了那匹烈马,救下了险些被踩踏的孩童,那身手,啧啧……”
“真的假的?太子殿下亲自出手?”
“那还有假?好多人都瞧见了!都说南灵太子仁德英武,是难得一见的贤明储君……”
两个婢女越说越起劲,声音也不知不觉大了起来。
秋沐的心跳,随着她们的话语,一点点加快。
她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不能急,不能乱。刘珩的到来和离去,或许是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
南霁风将她看得这么紧,会不会早就防着刘珩?或许,刘珩不是不想救她,而是不能,或者……已经被南霁风用什么手段绊住了?
“放肆!”
一声厉喝打断了两名婢女的窃窃私语,也打断了秋沐翻涌的思绪。
是兰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谁准你们在此嚼舌根?议论朝臣使节,妄议国事,你们有几个脑袋?!”
“兰茵姐姐恕罪!奴婢们知错了!”两名婢女显然吓坏了,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王妃需要静养,你们在此喧哗,惊扰了王妃,该当何罪?!”兰茵的声音冰冷,“自己去方嬷嬷那里领罚!这个月的月例扣一半!再让我听见半句闲言碎语,直接发卖出府!”
“是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谢兰茵姐姐开恩!”两个婢女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外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兰茵刻意放重的呼吸声,显是余怒未消。
秋沐放下手中的书卷,轻轻叹了口气:“兰茵,进来吧。”
珠帘轻响,兰茵走了进来,脸上犹带愠色,看到秋沐,忙敛了神色,躬身道:“郡主,是属下管教不严,惊扰您了。”
“无妨。”秋沐摇摇头,示意她坐下,“她们说的,可是真的?南灵国使团三日后离京?”
兰茵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是。宫里三日后设宴,为南灵使团饯行。王爷前两日入宫,便是为此事。”
秋沐沉默片刻,又问:“太子哥哥……可曾提及我?”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兰茵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未曾听说。郡主,您……”
“只是随口一问。”秋沐打断她,目光转向窗外摇曳的残荷,声音很轻,“太子哥哥他……从前待我极好。如今他来了,却……”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罢了,是我痴心妄想了。他是南灵太子,身份特殊,岂能轻易涉险?况且,我现在是睿亲王妃,他便是想,又能如何?”
这话说得平静,却透着一股淡淡的悲凉和认命。
兰茵看着她苍白平静的侧脸,心头一酸。她知道郡主心里苦,被王爷强掳至此,困在这方寸之地,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
那南灵太子刘珩,是郡主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血亲了,如今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见,换作是谁,能不心酸?
“郡主……”兰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言语如此苍白。
秋沐却已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没事。表哥有他的难处,我不怪他。身处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能冒险来北辰,已是不易。我如今这样……不见也好,免得连累他。”
这话说得通透,却更让人心疼。兰茵的眼圈红了红,低声道:“郡主,您别这么说……总会好起来的。王爷他……他对您,还是很上心的。”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些艰难。
这两个月,她冷眼旁观,王爷对郡主确实呵护备至,事事亲力亲为,那种专注和在意,不像作假。可她也看得清楚,郡主面对王爷时,那笑容背后的疏离,那顺从之下的僵硬。这不是两情相悦该有的样子。
秋沐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那卷《南华经》,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怪刘珩吗?是真的不怪,还是不得不这样说?
她其实理解刘珩的处境。南灵国与北辰虽表面交好,实则暗流涌动。刘珩以南灵太子之尊出使北辰,一举一动皆关乎两国邦交,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若贸然接触她这个“睿亲王妃”,必会引来无数猜忌和非议,甚至可能被南霁风借题发挥,引发外交事端。
他不能来,不敢来,或许也是……不愿来?
秋沐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涩然。亲情、承诺,在权力、利益、时局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她不怪他,只是更清晰地认识到,能依靠的,终究只有自己。
只是,三日后宫宴……使团离京前的最后一次公开场合。若刘珩真的有心,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他会做什么吗?南霁风,又会允许发生什么?
而她,能做什么?
秋沐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五个月了,孩子已经开始有了胎动,偶尔能感觉到那轻微的、奇妙的存在感。这个孩子,是她此刻最大的软肋,也是最深的牵绊。
但或许……也是她的一线生机?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天色将晚时,南霁风从宫中回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紫色绣四爪蟒纹的亲王常服,更显雍容威仪,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色,眼下淡青似乎比前两日更明显了些。
秋沐正坐在窗下,就着最后一缕天光,做着一件小衣裳——淡蓝色的细棉布,上面用银线绣着简单的云纹,是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她的女红不算顶好,但针脚细密,一针一线,极为认真。
南霁风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暮色四合,室内还未点灯,女子侧坐在窗边,微微垂首,手中银针起落,神情专注而柔和。
夕阳的余晖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让她苍白的脸颊也多了几分暖意。她穿着家常的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半臂,乌发松松绾了个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亲王妃,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妻子,在等候夫君归来,为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衣物。
这画面太过宁静温馨,让南霁风脚步顿在门口,竟有些不敢上前,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这两个月,秋沐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最初醒来时的疏离和隐约的抗拒,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对他不再那么戒备,偶尔会流露出依赖,也会接受他的靠近和关心。
就像此刻,她没有像从前那样,在他进来时立刻警觉地抬头,而是依旧专注着手上的针线,仿佛已习惯了他的存在。
这让他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了些。或许,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她忘了过去,忘了那些伤害,会慢慢接受现在,接受他。
“沐沐。”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秋沐这才仿佛被惊醒,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慌乱,随即垂下眼睫,放下手中的针线,要起身行礼:“王爷回来了。”
“不必多礼。”南霁风伸手虚扶了一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这才初秋,“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件衣裳?天色暗了,仔细伤了眼睛。”说着,便扬声唤人点灯。
秋沐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抽回,只是低声道:“不冷。做着活计,不觉就忘了时辰。”
她的手指微凉,在他温热的掌心中,显得格外纤细柔弱。南霁风心头微软,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试图传递些暖意:“给孩子做的?”
“嗯。”秋沐轻轻点头,目光落回那件小衣裳上,眼神柔软了些,“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东西,打发时间。”
“你有心了。”南霁风看着那细密的针脚,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是他的妻,在为他们的孩子准备衣物。
这一幕,他曾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幻想过,如今真实地呈现在眼前,竟让他有些眼眶发热。
但他很快压下那不合时宜的酸涩,温声道:“这些事情,交给绣娘便是,何必自己劳神?你身子要紧。”
“不劳神,做着心里踏实。”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柔韧的力量。
她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抬起眼看他,眸光清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王爷今日入宫,可是为了南灵使团饯行宴的事?”
南霁风眸光微闪,握着她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嗯,一些琐事。怎么想起问这个?”
秋沐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更轻了:“方才听两个小丫头嚼舌根,说南灵使团三日后就要走了,宫里要设大宴……我随口一问罢了。”她抬起眼,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我如今这般模样,整日在这别院里,外面的事,也就是听听罢了。”
她这话说得平淡,甚至带着点认命的无奈,可听在南霁风耳中,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看着她苍白平静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了从前的灵动鲜活,只剩下沉静的、认命般的温顺。
是他,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斩断了她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她从那个明媚张扬的秋家大小姐,变成了如今这个安静得近乎木然的睿亲王妃。
心口传来熟悉的、细微的抽痛。南霁风下意识地抚了抚心口,这个动作很轻微,但秋沐还是看见了。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平静,甚至适时地露出一丝关切:“王爷可是累了?脸色不大好。”
“无妨,老毛病了。”南霁风放下手,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沐沐可是觉得闷了?若想出去走走,明日我陪你去城中逛逛,或者去京郊的庄子住两日,散散心。”
他主动提出带她出去,是试探,也是补偿。
秋沐却摇摇头:“不了,我身子重,懒怠走动。就在这院子里看看花,听听雨,也挺好。”她说着,目光转向窗外渐浓的暮色,声音飘忽,“只是……有时想起从前的日子,虽也拘在深闺,但逢年过节,宫里宫外的宴席,母亲也会带我出去见见世面,热闹热闹。如今……”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却比说出来更让人心头发堵。
南霁风沉默着。他知道她在秋家时,虽是嫡出,但继母表面上待她不错,该有的体面都有,宫宴这类场合,只要品级够,都会带她去。
那时的她,该是鲜活的、明媚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株被移入暖室的名贵花卉,虽然被精心呵护,却失了在天地间自由生长的生机。
“沐沐若是想去宫宴,”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后日,我可以带你进宫。”
秋沐似乎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是迟疑:“我?我可以去吗?我这般模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又摸了摸脸颊,“而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宫里的规矩礼仪也生疏了,万一失礼,岂不给王爷丢脸?”
第545章 双喜
“无妨。”南霁风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属于从前的灵动光彩,心头微软,语气更柔和了些,“你身子虽重,但已满五月,胎象稳固,乘车入宫,宴席上自有宫人伺候,不会累着你。规矩礼仪,让方嬷嬷和兰茵这两日与你细说,以你的聪慧,很快便能记起。至于记忆……”他顿了顿,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我在,无人敢为难你。你只需跟在我身边即可。”
跟在我身边。
这句话,他说得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保护意味。
秋沐的心沉了沉。他果然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带她进宫,与其说是让她散心,不如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宣告和控制——看,这是本王的王妃,无论她记得与否,都属于本王。
但,这正合她意。
她需要离开这别院,需要进宫,需要出现在人前,需要……一个可能的机会。
“可是……”她依旧迟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不安时的小动作,“我听说,南灵国的太子殿下也在,我这般模样去见客,会不会……不太好?”
她提到刘珩时,语气平静,就像提及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只有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一丝紧张。
南霁风眸光深邃,盯着她看了片刻,才缓缓道:“无碍。你是本王的王妃,身份尊贵,见他们,是给他们体面。况且,你如今有了身孕,更无人敢怠慢。”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某种深意,“沐沐,你只需记住,你是本王的妻子,是这睿亲王府的女主人。其他的,不必多想,也不必在意。”
他的指尖温热,抚过脸颊时,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战栗。秋沐强忍着偏开脸的冲动,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听王爷的。”
这副温顺依赖的模样,极大取悦了南霁风。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带着药味的清香,满足地喟叹一声:“乖。”
秋沐僵在他怀中,身体本能地想要抗拒,却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将脸轻轻靠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闷响——那是他压抑的咳嗽。
蛊虫的影响,以及她刻意的“温顺”,似乎让他的状态好了些,但并未根除。秋沐闭着眼,心中一片冰冷。
“宫宴那日,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南霁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你若不喜应酬,便不必理会旁人。若有不适,随时告诉我,我们便提前离席。”
“嗯。”秋沐又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沐沐,”南霁风忽然唤她,声音低沉了些,“后日宫宴,无论看到谁,听到什么,都无需在意。你只需记得,你是我南霁风的妻子,是我要携手一生的人。其他任何人,任何事,都与你无关,明白吗?”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秋沐听懂了。他是在警告她,也是在安抚她。警告她不要对刘珩抱有任何期望,安抚她他会处理一切。
秋沐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南霁风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在渐渐笼罩的暮色中,像一对真正恩爱缱绻的夫妻。
只有秋沐自己知道,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印痕。
痛楚让她清醒,也让她更加坚定。
后日宫宴,她必须去。这是她这两个月来,第一次有可能接触到外界的机会,也是她可能唯一一次,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见到刘珩的机会。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一试。至少,她要让刘珩知道,她还活着,她在这里,她需要帮助。
夜色渐深,南霁风陪秋沐用过晚膳,又盯着她喝了安胎药,这才起身去了书房,说还有些公务要处理。
秋沐靠在榻上,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兰茵进来收拾碗碟,见她神色疲惫,低声道:“郡主,可是累了?早些歇息吧。”
秋沐摇摇头:“还不困。兰茵,你陪我坐坐,说说话。”
兰茵应了,在她脚边的绣墩上坐下,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为她打着扇。
“兰茵,”秋沐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觉得,我该去后日的宫宴吗?”
兰茵打扇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秋沐,见她神色平静,目光却幽深,犹豫了一下,才道:“郡主,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宫宴人多眼杂,您如今身子重,王爷既然提出带您去,想必是考量过的。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只是……”她压低声音,“太子殿下也在,郡主您……”
“我知道。”秋沐打断她,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正是因为他在,我才更要去。”
兰茵一怔。
“表哥他……既然来了北辰,定然知道我的下落。他若想见我,宫宴是最后的机会。他若不想见,或不能见,我便去,也算全了最后一点念想,亲眼看着他离开,从此……便真的天各一方,再无瓜葛了。”秋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飘渺的、近乎认命的释然。
兰茵听出她话中的悲凉,心头一酸:“郡主,您别这么说……太子殿下他,或许有他的苦衷。”
“苦衷……”秋沐重复着这两个字,轻轻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谁没有苦衷呢?他有他的家国重任,我有我的……身不由己。我不怪他,真的。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失忆,我没有遇见王爷,或者,秋家没有出事,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已经嫁给了某个门当户对的公子,相夫教子,平平淡淡。也或许,跟着表哥去了南灵,做个闲散郡主,看不一样的风景……”
她的声音渐低,最后消失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
兰茵看着她苍白安静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郡主心里苦,她一直都知道。可这苦,王爷知道吗?还是说,王爷知道了,却依旧选择如此?
“郡主,”兰茵最终只是低声道,“无论您做什么决定,奴婢都跟着您。您想去宫宴,奴婢就陪您去,替您打点好一切。您若不想去,奴婢就去回了王爷,说您身子不适。”
秋沐转过头,看着兰茵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忠诚,心头微暖。这半年多,若非兰茵在身边细心照料,处处维护,她在这别院的日子,只怕更难熬。
“谢谢你,兰茵。”她轻轻握住兰茵的手,声音诚挚,“有你在,我心里踏实些。”
兰茵眼圈一红,用力摇头:“郡主别这么说,折煞奴婢了。奴婢的命是郡主救的,这辈子,奴婢只认郡主一个主子。”
秋沐笑了笑,没再多说。有些情分,记在心里就好。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方嬷嬷这两日,可会将宫里的规矩礼仪拿来与我细说?”
兰茵点头:“王爷既吩咐了,方嬷嬷定然会来。奴婢瞧着,最迟明日上午,嬷嬷就会过来。”
“好。”秋沐松开她的手,重新靠回软榻上,闭上眼,“我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明日方嬷嬷来了,再唤我。”
“是,郡主早些歇息。”兰茵替她掖了掖薄毯,放下帐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秋沐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疲惫,只剩下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宫宴,她必须去。但如何去,见了刘珩该如何,见了其他人又该如何,她需要好好筹划。
首先,是规矩礼仪。她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规矩,这既是弱点,也是掩护。她可以借此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生疏和忐忑,降低南霁风和其他人的戒心。
其次,是仪容。她如今怀有身孕,容貌虽未大变,但脸色苍白,身形消瘦,与从前那个明媚鲜妍的秋家大小姐相去甚远。这或许反倒是好事,一个“体弱多病、静养安胎”的王妃,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最重要的是,如何在不引起南霁风怀疑的情况下,与刘珩传递信息?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还有那张用血显现过字迹的信纸。上面的苗文,她后来反复研读,结合《蛊术密录》中的记载,大致明白了意思。
那是一段关于“圣女之血”与“涤魂草”的古老记述,语焉不详,但提到了“圣泉”、“灵兽”、“百年一现”等字眼。这证实了师父洛淑颖批注的真实性,也让她更加确定,解蛊的希望,在苗叶族,在那虚无缥缈的“涤魂草”上。
可她如何去苗叶族?即便去了,又如何找到圣泉,取得涤魂草?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
但无论如何,宫宴是一个契机。她必须抓住。
秋沐的手,轻轻抚上小腹。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触碰,轻轻动了一下。那微弱的胎动,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她心头的阴霾和冰冷。
“宝宝,”她低声喃喃,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娘亲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自由自在地生活。”
为了孩子,她必须坚强,必须筹谋,必须……活下去。
夜深了,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和残荷,像是呜咽,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私语。
秋沐躺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雨声,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宫宴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应对之法。
直到后半夜,雨声渐歇,她才在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冰寒刺骨的泉水,幽蓝的荧光环绕着她,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深渊中呼唤:“圣女……归来……归来……”
而她,奋力向着那声音的源头游去,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温暖的、小小的人儿。
三日后,宫宴。
天色将暮未暮时,睿亲王府的朱轮华盖马车,在一队精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栖霞别院,向着皇城方向驶去。
车内宽敞舒适,铺着厚厚的锦垫,角落的鎏金铜兽香炉里,燃着清雅的梨香,用以驱散秋日的寒凉和车厢的闷浊。
南霁风与秋沐对坐,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固定的小几,几上摆着茶水和几样不易散落的精致点心。
南霁风今日着正式的亲王礼服,玄色为底,上用金线绣四爪行蟒,蟒目炯炯,腰束玉带,头戴七旒冕冠,威仪天成。
他本就容貌俊美,这般盛装之下,更添几分凛然不可侵的尊贵气度,只是面色在车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有些苍白,眼下淡青未消,为他平添几分阴郁。
秋沐则是一身王妃品级的朝服。因有孕在身,礼服是特制的,腰身宽松,以深青色为底,上绣青质五色锦鸡纹样,以示亲王妃身份。头发绾成端庄的朝天髻,戴七翟冠,珠翠环绕,华贵非常。只是她身形本就纤细,如今虽有孕五月,在这宽大朝服下仍显瘦削,脸色在厚重的妆容下依旧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看不出情绪。
方嬷嬷和兰茵随侍在侧,一个仔细检查着秋沐的衣饰可有疏漏,一个小心地将暖手炉塞进秋沐微凉的手中。
马车行进得极为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车内一片寂静,只听得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以及车外护卫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秋沐身上,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今日的她,盛装华服,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美则美矣,却失了生气。
如今的她她温顺了许多,不再有明显的抗拒,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依赖,可那种依赖,总像是浮在水面上的薄冰,看似完整,底下却空荡荡的,碰一下就会碎裂。
“紧张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响起,打破了沉默。
秋沐似乎怔了一下,才抬起眼看他,轻轻摇头:“有王爷在,不紧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柔顺,目光与他相接一瞬,便又垂下,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指尖微微蜷缩,泄露了一丝真实的不安。
南霁风看在眼里,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被抚平了些。她还是会怕,会不安,这很好。怕,才会依赖;不安,才会紧紧抓住他。
“不必怕。”他放柔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伸手覆上她交叠的手背。她的手很凉,即使在暖手炉的烘热下,依旧没什么温度。“今日宫宴,你只需跟在我身边,无需多言,多看多听便是。若有人问起,便说你身子不适,静养多时,其余的交给我。”
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薄茧,覆上来时,秋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放松,甚至轻轻回握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嗯,我听王爷的。”
指尖传来的回握,虽然轻微,却让南霁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他收回了手,靠回椅背,闭目养神。
秋沐暗自松了口气,也重新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浓密的睫羽之下。袖中的手,却悄悄握紧了,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提醒她保持清醒。
皇城巍峨,宫灯次第亮起,将朱墙碧瓦映照得恍如白昼。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换了宫中内侍抬的步辇,一路向着设宴的麟德殿行去。
越是靠近麟德殿,沿途遇到的官员命妇便越多。见到睿亲王的仪仗,无论品级高低,纷纷避让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投向步辇上那位久未露面的睿亲王妃。
秋沐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惊异的、鄙夷的、同情的……像无数细密的针,无声地扎在她身上。她挺直脊背,目视前方,脸上维持着平静淡漠的神情,仿佛对那些目光毫无所觉。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南霁风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身形挺拔,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将大部分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偶尔有相熟的重臣宗亲上前寒暄,他也只是略一点头,并不多言,显然无意在此应酬。
麟德殿内,已是灯火辉煌,笙歌隐隐。巨大的殿宇内,按照品级高低,设下了数百席。御座之下,左右分列宗亲、重臣、外邦使节席位。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果香、脂粉香,以及一种属于权力的、无形的紧绷感。
南霁风和秋沐的到来,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许多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其中不少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议论。
“那是……睿亲王妃?她竟来了?”
“不是说睿亲王妃自从坠崖后,便一直昏迷不醒,在别院静养吗?看这气色,果然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何止是大病初愈,瞧那身段,似乎……是有孕了?”
“真的?哎呀,看着是有五六个月了!睿亲王这是……双喜临门?”
“什么双喜临门!你们不知道吗?十年前,这位秋家大小姐,可是被睿亲王亲自上书,以‘无子、善妒’为由,休弃出府的!”
“竟有此事?那如今这……”
“谁知道呢?许是王爷念旧情,又接回来了?毕竟秋家……唉,也是可惜了。”
“接回来?哪有那么简单!你瞧瞧她那样子,木木呆呆的,哪还有当年秋家大小姐半分风采?听说坠崖后伤了头,前事尽忘,如今怕是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啧啧,真是造化弄人。当年何等风光,如今……不过是个靠着旧情和肚子,勉强留在王府的可怜人罢了。”
“小声些!王爷看过来了!”
窃窃私语声虽低,但在相对安静的殿门口,依旧有只言片语飘入秋沐耳中。那些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无子、善妒……休弃……
原来,她与南霁风之间,还有这样一段不堪的过往。难怪,难怪她心底深处,除了那被蛊虫催生的悸动,还有如此浓烈的恨意与悲凉。原来,她曾被他弃如敝屣。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她甚至微微侧头,对身旁搀扶她的兰茵露出一个极淡的、安抚似的微笑,示意自己无事。
兰茵眼圈微红,扶着她的手紧了紧,低声道:“郡主,别听那些闲言碎语。”
秋沐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明或暗打量她的面孔。十年了,很多人她已不记得,但从那些目光中,她读出了太多东西——幸灾乐祸、怜悯、好奇、不屑……
也好,至少让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某些人的嘴脸。
南霁风的脸色,在那些议论声响起时,便沉了下去,周身气息骤冷。他脚步未停,甚至未曾看那些议论之人一眼,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让附近几个说得最大声的命妇噤若寒蝉,慌忙低下头去。
“王爷,王妃,这边请。”引路的内侍额上见了汗,毕恭毕敬地将他们引到御座左下手,仅次于几个年长亲王的位置。
席位宽敞,设了锦垫和小几。南霁风先扶秋沐坐下,自己才在她身侧落座。方嬷嬷和兰茵垂手侍立在秋沐身后。
刚一落座,便有不少宗亲朝臣过来见礼。南霁风神色淡淡,一一应对,言辞简洁,透着疏离。众人见他无意多谈,又见秋沐始终垂眸静坐,不言不语,便也识趣地寒暄两句便退开。
秋沐乐得清静,只安静地坐着,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杯盏上,实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殿内众人。
第546章 气魄
御座尚且空着,新皇南霁坤还未到场。左右两侧的席位上,已坐了不少人。她看到了几位依稀有些面熟的老亲王、郡王,也看到了几位气度不凡、显然是重臣模样的人物。对面,属于外邦使节的席位上,也已坐了几人,服饰与大昱迥异,想必是南灵、西戎等国的使臣。其中主位空着,南灵太子刘珩尚未到来。
她的目光,在掠过对面一个角落时,微微一顿。
那里坐着一对男女。男子约莫三十许,面容尚可,但眼下一片青黑,神色间带着一种纵欲过度的颓靡和傲慢,穿着世子的礼服,却因身形有些虚浮,撑不太起那股贵气,正是殷王世子殷曜。北武帝在世时,便已失势,空有王爵,实权早已被架空,殷王府日渐没落,但爵位仍在,这种宫宴,殷曜作为世子,还是有资格列席的。
而他身边坐着的女子,让秋沐的心,几不可查地沉了沉。
那是秋诗瑶。她名义上的大姐,如今殷王府的世子妃。
比起记忆中那个明媚娇艳、心高气傲的秋家二小姐,眼前的秋诗瑶,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世子妃礼服,颜色却是不合时宜的暗沉,衬得她脸色灰败,眼下有着浓重的阴影,即使敷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那份憔悴和苍老。
她低眉顺眼地坐在殷曜身侧,背脊却微微佝偻着,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偶尔殷曜侧头与旁人说话,声音略高些,她便会不自觉地瑟缩一下,仿佛受惊的兔子。
秋沐记得,兰茵曾隐约提过,秋诗瑶嫁入殷王府后,日子很不好过。殷曜风流成性,姬妾成群,对她这个家道中落的世子妃毫无敬意,动辄打骂。
而最让秋诗瑶陷入深渊的,是十年前,她生下了一个男孩,那孩子天生六指,被视为不祥的“怪胎”,不仅遭受世人唾弃白眼,连殷曜也以此为耻,对这个孩子厌恶至极,对秋诗瑶更是弃如敝屣。
此刻,秋诗瑶身边并无孩童身影,想来那孩子是不可能被带来这种场合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秋沐的视线,秋诗瑶忽然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殿内,恰好与秋沐的视线对上。
那一瞬间,秋诗瑶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不敢置信、随即是滔天的怨恨、嫉妒,最后又化为深不见底的悲凉和自嘲。
她死死盯着秋沐,盯着她身上华贵的亲王妃朝服,盯着她虽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容颜,盯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秋沐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秋诗瑶的怨恨,她并不意外。同是秋家女儿,同样遭遇家族变故,一个被休弃又“回炉”成了尊贵的亲王妃,有孕在身;一个却嫁入日渐没落的王府,受尽冷眼折辱,还生下了被视为怪胎的孩子,在泥泞中挣扎。这种对比,足以让任何心有不平的人,滋生无尽的怨毒。
殷曜也注意到了秋诗瑶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是南霁风和秋沐,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甚至还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秋诗瑶一下,低声呵斥道:“发什么呆!还不快向睿王见礼!”
秋诗瑶被他撞得身子一歪,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中的怨恨被惊恐取代。她慌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行礼,却因动作太急,带翻了面前的酒杯,酒液洒了一身,更显狼狈。
殷曜脸色一黑,低声骂道:“蠢货!丢人现眼!” 却还是不得不自己起身,朝着南霁风的方向,遥遥拱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下官殷曜,见过睿亲王,王妃。内子失仪,让王爷王妃见笑了。”
南霁风连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目光甚至未曾落在殷曜身上。
秋沐亦只是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羞辱更让殷曜难堪。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不敢发作,只得讪讪坐下,将怒气撒在身边的秋诗瑶身上,借着桌案的遮掩,狠狠拧了她胳膊一把。
秋诗瑶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一些命妇眼中,又引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和议论。
“瞧瞧,殷世子还是这般德行,也就只会拿自己夫人出气。”
“那秋诗瑶也是可怜,好好一个丞相府嫡小姐,嫁到殷王府,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丞相府被抄家流放,
“可怜?那也是她自找的!当年她可是心心念念要攀高枝,如今这般,也是报应。倒是她那堂妹,啧啧,都被休了还能回来,还怀了身孕,这手段……”
“嘘!慎言!没看睿亲王在那儿坐着吗?”
议论声低了下去,但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依旧在秋沐、秋诗瑶,以及南霁风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各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秋沐恍若未闻,只静静坐着,目光落在面前鎏金酒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上,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静。
这就是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充满算计、攀比、恶意和倾轧。十年过去,依旧如此,甚至因为秋家的倾覆,而变得更加不堪。
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失忆了。若非如此,直面这些过往的丑恶和如今的境遇,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得住。
“累了?”身旁传来南霁风压低的声音。他不知何时侧过了身,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秋沐下意识地微微偏头,避开那过于亲近的距离,低声道:“还好。”
南霁风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眸光暗了暗,却未说什么,只抬手示意了一下侍立在旁的兰茵。兰茵会意,上前一步,将一直温着的参茶轻轻放在秋沐面前的小几上。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南霁风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谢王爷。”秋沐端起那杯温度适中的参茶,小小啜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参味,顺着喉咙滑下,确实驱散了一些周身的寒意。但心底那层冰,却丝毫未化。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唱喏声:
“南灵国太子殿下到——!”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口。
秋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也随着众人的目光,抬眼望去。
只见殿门处,一行人迈步而入。
为首之人,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身南灵国太子制式的礼服,以明黄为底,上绣日月星辰与山峦纹章,头戴七旒冕冠,腰佩长剑,行走间步伐沉稳,气度雍容。
他面容俊朗,眉眼与秋沐记忆中的少年已有不同,褪去了青涩,多了沉稳与威仪,但那双深邃的眸子,依稀还有着当年的影子,只是此刻沉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正是南灵国太子,刘珩。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殿内所有的目光。不仅仅因为他太子的身份,更因他本身便是一个极出色的存在。
与北辰皇室子弟或俊美或阴柔的气质不同,刘珩身上带着一种南国山水蕴养出的清朗与坚韧,眉目疏阔,气宇轩昂,即便在这权贵云集的麟德殿内,也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有种鹤立鸡群之感。
他身后,跟着几位南灵国的使臣,皆着南灵官服,神色肃穆。
刘珩踏入殿内,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掠过御座之下的席位时,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带着使臣,走向专为南灵使团设下的席位——正巧,就在睿亲王席位的斜对面。
他步履从容,面带得体的微笑,与沿途相熟的北辰官员颔首致意,应对得体,既不显倨傲,也不失一国储君的威仪。
直到他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座,殿内那种无形的凝滞感才稍稍散去,低语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议论的焦点,大多转移到了这位年轻俊朗、气度不凡的南灵太子身上。
秋沐在他进殿时,便已收回了目光,重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面前的杯盏,仿佛对这位突然出现的、身份尊贵的表哥毫无兴趣。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眼,她的心跳得有多快,袖中的手指,已掐得掌心生疼。
刘珩……他真的来了。
可他什么也没做,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他就那样平静地移开了目光,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也好。秋沐在心中默道。这样最好。众目睽睽之下,任何多余的关注,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不相认,是对她,也是对南灵国最好的保护。
只是,心底那一点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还是无声地熄灭了。最后一点关于亲情的、关于逃离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从此,她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南灵太子,倒是好气度。”身旁,南霁风忽然淡淡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秋沐听见。
秋沐抬起眼,看向他。南霁风的目光,正落在对面的刘珩身上,眼神幽深,带着一种审视的、冰冷的锐利,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或是一个潜在的对手。
秋沐心中一凛。南霁风对刘珩,果然存着戒备,甚至是敌意。
“王爷与表哥很熟?”她轻声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南霁风收回目光,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接触过几次。南灵太子年少有为,是个人物。”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不过,南灵国内,也并非铁板一块。这位太子殿下,位置坐得也并不安稳。”
秋沐眸光微闪。南霁风这话,是在暗示刘珩自身难保,让她不要心存妄想吗?
她垂下眼,低声道:“朝堂之事,妾身不懂。只是表哥待人温和,想来继承皇位是位明君。”
她这话答得中规中矩,既未表现出对刘珩的过多关注,也未完全避而不谈,就像一个久居内宅、对朝政一知半解的妇人,随口感慨。
南霁风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平静,目光清澈,并无丝毫异样,才几不可查地敛了眸中锐色,淡淡道:“或许吧。”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内侍愈发高亢的唱喏:
“皇上驾到——!”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无论坐立,皆迅速起身,垂首肃立。
环佩叮当,衣袂窸窣,伴随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行人簇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步入麟德殿。
新皇南记坤,到了。
御座之上,年轻的帝王南记坤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清俊,眉目间与南霁风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份逼人的锐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沉郁。他登基不过数年,却已显露出超越年龄的威严与城府。
他在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走向御座,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众人。在掠过睿亲王席位时,那目光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尤其在触及秋沐身影的刹那,似乎凝滞了极为短暂的一瞬。
尽管秋沐始终微垂着头,但他依然看清了那张脸——与记忆深处,那个温婉明媚、却已永远逝去的女子,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眼前这张脸更加苍白,更显沉静,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仿佛经霜的脆弱,以及那身显眼的王妃朝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
子惜……
南记坤心头猛地一刺,仿佛被最细的针扎了一下,尖锐而绵长的痛楚瞬间弥漫开来。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却红颜薄命、香消玉殒的发妻,刘子惜。秋沐的亲表姐,他曾经最珍视的皇后。
十年了,那张容颜依旧会在午夜梦回时清晰浮现。如今,在一个与她肖似的表妹脸上重现,却已物是人非。子惜已化作皇陵中的一缕芳魂,而她的表妹,却成了他皇叔的王妃,怀着他皇叔的子嗣,以一种近乎囚禁的姿态,出现在这象征着权力与繁华的宫宴之上。
南记坤的呼吸几不可查地紊乱了一瞬,但帝王的素养让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稳步走向御座,转身,落座,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方才那一刹那的失神从未发生。
“众卿平身。”他声音平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谢皇上。”众人齐声谢恩,纷纷落座。丝竹之声适时响起,婉转悠扬,冲淡了方才因帝王驾临而带来的肃穆气氛。身着彩衣的宫娥鱼贯而入,手捧金盘玉盏,将珍馐美馔、琼浆玉液奉于各席。
宫宴正式开始。
南记坤举杯,说了一番场面话,无非是感念先祖,勉励臣工,欢迎远客,共庆升平。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殿内气氛一时显得热烈而和谐。
秋沐随着众人举杯,杯中是特备的蜜水。她垂着眼,小口啜饮,能感觉到御座方向,有一道深沉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
南霁风似乎并未察觉御座上那一瞬间的凝滞,或者说,他并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大半放在秋沐身上,不时为她布菜,低声询问她是否合口,可有不适。动作自然娴熟,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将一个体贴入微的夫君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樱桃肉炖得酥烂,你尝尝。”他将一小块剔除了肥腻部分的樱桃肉夹到秋沐面前的小碟中。
“谢王爷。”秋沐低声道谢,用筷子夹起,小口吃着。肉质确实酥软,酱汁酸甜适中,但她食不知味。
“若是腻了,喝点这菌菇汤,清淡些。”南霁风又亲自舀了小半碗汤,放在她手边。
“嗯。”秋沐应着,拿起汤匙,慢慢喝着。汤很鲜,温度也正好,可她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没什么胃口。
南霁风看着她小口进食的模样,苍白的脸颊在宫灯映照下,泛着一种脆弱的瓷白,长睫低垂,掩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倒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玉雕。这种安静,让他心底那点不安和烦躁,如同水底的暗涌,缓缓流动。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从落座起,她的目光看似落在面前的杯盏食物上,但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扫过对面,扫过那个端坐着、与北辰官员从容应酬的南灵太子,刘珩。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刘珩看她一眼?期待那个所谓的表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一点暗示,一点关怀?
南霁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他垂下眼,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阴鸷。不会有机会的。刘珩不敢,也不能。而他,也绝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沐沐,”他倾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气息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意,“可是觉得无聊?若是不适,我们稍坐片刻,便可寻个由头先行回府。”
秋沐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淡:“无妨,既来了,提前离席,恐惹人非议。我看看歌舞便好。”说着,她的目光转向殿中正在表演的舞姬,似乎真的被那曼妙的舞姿吸引了。
南霁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队身着水绿色纱衣的舞姬,正随着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长袖翻飞,身姿婀娜,确实赏心悦目。但他知道,秋沐的心思绝不在歌舞上。她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不与他视线接触的理由。
他没再说什么,坐直身体,也看向殿中歌舞,只是余光,始终未曾离开秋沐分毫。
秋沐确实在看歌舞。水袖翩跹,乐声靡靡,舞姬们旋转腾挪,做出各种高难度的动作,赢得席间阵阵低声喝彩。但这些繁华热闹,却入不了她的眼。
她的心思,全在对面那个人身上,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控制住自己不将目光直直投过去。
刘珩坐在那里,身姿笔挺,面带得体的微笑,偶尔与身旁的北辰官员交谈几句,举杯共饮,应对从容,风度翩翩。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这觥筹交错的应酬中,对斜对面那道时不时掠过的、隐忍而克制的目光,恍若未觉。
但秋沐知道,他一定看见她了。从他进殿那一刻,他目光的短暂停顿,她就知道,他认出她了。可他选择无视,选择将她当作一个真正的、与他毫无瓜葛的、北辰亲王的王妃。
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湖底。最后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终于彻底熄灭。
她不该期待的,真的不该。身处权力漩涡中心,亲情血脉,在利益权衡面前,轻如鸿毛。
也好。秋沐在心底对自己说,这样也好。从此,再无挂碍,再无软肋。她只能靠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歌舞,这一次,是真的在看,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眼神空洞,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漠然。
御座之上,南霁坤与几位重臣、宗亲长者寒暄过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南灵太子刘珩所在的席位。
“太子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南记坤举杯,面向刘珩,脸上带着帝王标准的、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容,“此番来使,增进两国邦谊,朕心甚慰。这杯酒,朕敬太子殿下,也敬南灵国主安康。”
刘珩从容起身,双手举杯,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而不失气度:“陛下言重了。外臣奉父皇之命出使上国,能得陛下盛情款待,实乃荣幸。父皇亦常念及两国旧谊,嘱托外臣定要代他向陛下问安,愿两国邦交永固,百姓安康。陛下,请。”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
第547章 不可
“太子殿下好气魄。”南记坤赞了一句,也饮尽杯中酒,示意内侍斟满,又道,“听闻太子殿下前日于驿馆外,徒手制服惊马,救下稚子,京师百姓交口称赞,皆言太子殿下仁德英武,实乃南灵之福。”
刘珩微微一笑,态度谦和:“陛下过誉了。不过举手之劳,任何心怀仁念之人,见稚子遇险,都不会袖手旁观。能得北辰百姓赞誉,是外臣的荣幸。”
两人你来我往,说的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但言辞间滴水不漏,既维护了各自国家的体面,又给足了对方颜面。席间众人皆凝神细听,不时点头附和,气氛看似融洽。
南霁风也侧耳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在御座和对面的刘珩之间缓缓移动,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审视。
秋沐也听着。她垂着眼,似乎专注于面前碟中那块被南霁风剔好了刺的鱼肉,实则一字不漏地将两人的对话收入耳中。
从南记坤提到刘珩救下稚子之事,到两人互相恭维,言辞间机锋暗藏,却又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她听得出,南记坤对刘珩,至少明面上是赞赏有加的。而刘珩的回话,不卑不亢,既展现了南灵储君的气度,又未失臣下之礼。
他做得很好,好到无可指责,好到……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他绝不可能为了她,而冒任何风险。
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
就在此时,南记坤话锋似乎微转,声音也低沉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看到太子殿下,朕不免想起……已故的皇后。皇后在世时,也常与朕提起南灵风物,提起她少时在南灵的趣事。她总说,南灵山水灵秀,民风淳朴,是个好地方。可惜……”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殿内瞬间安静了许多。已故的皇后刘子惜,是皇帝心头的白月光,亦是北辰朝堂一个不能轻易提及的禁忌。此刻皇帝主动提起,且语气感伤,众人皆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刘珩的神色也郑重起来,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沉痛与追思:“孤的六皇妹温婉贤淑,仁德慈爱,昔年待外臣与一众表亲,皆是极好的。她的早逝,不仅是陛下的损失,亦是南灵皇室的哀痛。父皇与母后每每提及,亦是叹息不已。外臣此番前来,父皇亦特意叮嘱,定要代他在六皇妹灵前敬香致祭,以表哀思。”
提到刘子惜,南记坤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浮现真实的痛色。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太子有心了。皇后……她若在天有灵,得知故国亲人依旧惦念,想必也会欣慰。”
他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再次飘向了秋沐的方向,虽然只是一掠而过,但那份深藏的、透过秋沐缅怀故人的哀戚,却并未完全掩饰住。
南霁风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自然知道南霁坤对刘子惜用情至深,此刻睹“表”思人,实属正常。
但这份关注落在秋沐身上,依旧让他感到不悦。那是他的王妃,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更不是皇帝寄托哀思的物件。
他微微侧身,状似无意地挡住了南霁坤投来的部分视线,同时拿起公筷,又为秋沐夹了一箸清淡的时蔬,低声道:“这青菜看着新鲜,你多用些。”
秋沐正因皇帝提起表姐而心绪起伏,闻言怔了一下,才低低“嗯”了一声,拿起筷子。
她能感觉到南霁风细微的维护和隐隐的不悦,也知道皇帝那一眼的含义。心头五味杂陈,有对表姐的怀念,有物是人非的悲凉,也有对自己沦为他人情感投射对象的无奈与悲哀。
刘珩将皇帝那一瞥和南霁风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眸色几不可查地深了深,但面上依旧平静,顺着皇帝的话道:“六皇妹逝去多年,陛下情深义重,始终不忘,实乃六皇妹之幸,亦是陛下仁德之证。愿六皇妹在天之灵,佑我两国永世交好,百姓安居。”
这话说得漂亮,既回应了皇帝的感伤,又将话题引回了两国邦交的正轨。南霁坤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收敛了情绪,重新端起酒杯,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威仪:“太子所言极是。来,朕再敬太子一杯,愿南灵与北辰,世代和睦,共享太平。”
“陛下请。”刘珩举杯相迎。
这段关于已故皇后的插曲似乎就这么过去了,但殿内的气氛,却似乎因此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一些年长的宗亲命妇,似乎也想起了那位温婉贤淑却红颜薄命的孝诚仁皇后,不免低声唏嘘。
歌舞依旧,丝竹依旧,推杯换盏依旧,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秋沐不再刻意去看刘珩,也不再试图从歌舞中寻找寄托。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小口吃着南霁风夹来的菜,小口喝着蜜水,像个真正木讷寡言、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病弱王妃。
直到一阵略显急促、节奏鲜明的鼓点声响起,吸引了她的注意。
殿中央,不知何时换了一队舞姬。与方才水袖翩跹的柔美不同,这队舞姬身着胡服,窄袖束腰,足蹬软靴,发辫间缀着银铃,随着鼓点跳跃旋转,银铃叮当作响,舞姿矫健奔放,充满了异域风情。
领舞的女子尤其出色,她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媚眼,腰肢柔韧如柳,旋转时裙摆飞扬如盛开的花朵,足尖点地,轻盈若飞燕,每一次腾挪跃起,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带着一种野性而蓬勃的生命力。
秋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并非因为这舞蹈有多么新奇,而是那领舞女子的眼睛,那旋转跳跃的身姿,那清脆的银铃声……勾起了她脑海深处,某些破碎的、模糊的影像。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看过类似的舞蹈。不是在这样庄严的宫宴上,而是在某个更自由、更广阔的地方。蓝天,草地,篝火,同样矫健的舞姿,同样清脆的铃声,还有欢快的歌声,和一张张明媚的笑脸……
是谁在跳舞?是谁在欢笑?
头,忽然隐隐作痛起来,像是有细针在一下下刺着太阳穴。那些模糊的影像闪烁不定,想要抓住,却又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温暖与怅惘的情绪。
“唔……”她下意识地低吟了一声,抬手按住了额角。
“怎么了?”南霁风立刻察觉她的异样,侧身过来,语气带着关切,“可是头疼了?还是殿内太闷?”
他的靠近带来一阵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让秋沐本就紊乱的思绪更加不适。她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只是有些头晕,许是坐久了。”
“定是累了。”南霁风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道,“我这就去向皇上告退,送你回去歇息。”说着,便要起身。
“王爷,”秋沐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这个动作很轻微,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成功地让南霁风停住了动作。她抬起眼,眸光因为头痛而显得有些氤氲,带着恳求,“宫宴尚未过半,王爷此刻离席,恐惹人议论。我……我歇一下就好,不必惊动皇上。”
她难得的主动触碰和带着依赖的恳求,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南霁风心头。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氤氲的眼,那强忍不适的模样,让他心头微软,方才因皇帝目光和刘珩而生的不悦也散去了些。
“真能撑得住?”他放柔了声音,抬手,很自然地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触手微凉,并无发热。
“嗯。”秋沐轻轻点头,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而放松了些,甚至无意识地,将额头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我靠着歇会儿就好。”
这个全然依赖的小动作,彻底取悦了南霁风。他冷硬的眉眼柔和下来,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对身后的方嬷嬷低声道:“去取王妃的披风来,再让人换一盏安神的参茶。”
“是。”方嬷嬷应声退下。
南霁风扶着秋沐,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一手仍握着她的手,另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肩,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身形高大,将娇小的秋沐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范围内,也隔开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秋沐顺从地靠着他,闭着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头痛并未缓解,那些破碎的画面依旧在脑海中翻腾,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南霁风此刻的靠近和触碰。那熟悉的气息,温暖的体温,都像是一种无声的侵蚀,瓦解着她的意志,唤醒着体内那该死的蛊虫的躁动。
她必须忍耐。为了不引起怀疑,为了那渺茫的机会。
御座上的南记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到皇叔对秋沐那堪称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的举动,看到秋沐苍白着脸,柔顺地靠在皇叔怀中,两人姿态亲密,宛如一对恩爱夫妻。
心中那点因秋沐容颜而起的涟漪,渐渐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皇叔对这位王妃,似乎……并非全然无情。可十年前那场休弃,又作何解释?如今这般,是真心悔过,还是另有所图?而秋沐,她真的如表面这般顺从,还是……
南记坤端起酒杯,掩去眸中深思。他这位皇叔,心思深沉,手段莫测,对这个失而复得的王妃,态度着实耐人寻味。还有南灵太子刘珩……方才他提起子惜时,刘珩的反应无懈可击,可那双与子惜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沉静之下,是否也藏着别样的情绪?
帝王的直觉告诉他,这平静的宫宴之下,暗流涌动。
对面的刘珩,亦将睿亲王夫妇的互动看在眼里。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还能微笑着与身旁一位北辰官员谈论两国边境互市之事。
只是那笑容,未达眼底。他看见表妹苍白脆弱的侧脸,看见她强忍不适靠在南霁风怀中的模样,看见南霁风那种看似温柔实则充满占有欲的姿态。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阿沐,那个明媚鲜活、会脆生生唤他“太子哥哥”、眼里盛着星光的少女,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被困在另一个男人怀中,如折翼之鸟,了无生气。
十年寻找,杳无音讯。再见时,她已为人妇,即将为人母,而那个男人,是曾经伤她至深、弃她如敝履的南霁风!这让他如何不痛,如何不恨?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他是南灵太子,身后是家国重任,是无数双眼睛。他不能因一己之私,将两国关系置于险地,更不能将阿沐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南霁风既然敢带她出席宫宴,就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他只能看着,只能忍着,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化作脸上无懈可击的、属于南灵太子的从容微笑。
歌舞依旧热烈,胡旋舞已至高潮,领舞的女子旋转得越来越快,裙摆飞扬成绚丽的光轮,银铃声响成一片,引来席间阵阵喝彩。
然而,在这片热闹之中,睿亲王席位上那相依相偎的两人,南灵太子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御座上帝王深沉的打量,构成了一幅无声的、充满张力与暗流的画面。
秋沐靠在南霁风肩上,闭着眼,耳中是喧嚣的乐声与喝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合着淡淡药味的气息,额角抽痛未止,心底一片冰凉的死寂。
她知道有很多人在看她,在议论她,在揣测她与南霁风的关系,在好奇她这个失踪十年又突然出现、还怀有身孕的“前王妃”。
她也知道,刘珩就在对面。他甚至可能,也在看着她。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不会来救她,也不能来救她。她唯一的出路,在自己手里,在那渺茫的、关于“涤魂草”的希望里,或许……也在腹中这个孩子身上。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母亲剧烈的心绪波动,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她的存在。
秋沐搭在小腹上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轻轻覆在隆起处。宝宝,别怕。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娘亲会带你离开的。一定会。
……
丝竹之声渐歇,觥筹交错的热烈随着夜深也染上了几分倦意。
南记坤端坐御座,面上带着帝王得体的淡笑,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南霁风与刘珩身上,缓声开口:“今日宫宴,与诸位爱卿、与南灵太子共聚,朕心甚慰。只是国事繁忙,朕与睿亲王、太子殿下还有些要事相商,便不多陪了。诸位爱卿不必拘束,尽兴便是。”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言下之意,宫宴到此,皇帝、睿亲王、南灵太子这三位最尊贵之人要先行离席了。
殿内众人闻言,立刻起身恭送。
南霁风扶着秋沐起身。秋沐低眉顺眼,脚步有些虚浮,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南霁风臂弯里,脸色在宫灯映照下更显苍白透明。
她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更坐实了“体弱多病、需静养安胎”的说辞,也冲淡了之前关于她“失忆”、“被休弃”等话题带来的微妙揣测。
“皇叔,”南记坤看向南霁风,目光在他揽着秋沐的手上停顿一瞬,又掠过秋沐苍白的面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皇婶似乎体乏,不如朕让宫人先送皇婶去偏殿歇息?待议完事,皇叔再接皇婶回府。”
“多谢皇上体恤。”南霁风微微颔首,手臂却将秋沐揽得更紧了些,声音平稳无波,“只是内子认生,离了臣身边恐更不安。臣已吩咐随侍的嬷嬷和婢女好生照料,就在此处等候片刻。皇上与太子殿下议事要紧,臣随后便到。”
他拒绝得委婉,但态度坚决。让秋沐独自去偏殿?绝不可能。在这宫中,任何脱离他掌控的角落,都可能滋生变数。
南霁坤眸光微动,也不强求,只道:“如此,便辛苦皇婶稍候了。” 他又看向刘珩,笑道:“太子殿下,请。”
“陛下请。”刘珩从容起身,对南霁风与秋沐的方向,亦拱手一礼,姿态无可挑剔,“睿亲王,王妃,外臣先行一步。”
他的目光,在掠过秋沐低垂的侧脸时,几不可查地顿了顿,那沉静如深潭的眸底,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漾开,又迅速归于平静,仿佛只是出于礼节的一瞥。
秋沐始终低着头,只在他行礼时,微微屈膝还了半礼,并未抬眼看他。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也能感觉到身旁南霁风骤然收紧的手臂。她只是将脸埋得更低些,像是不胜酒力,又像是单纯的不适。
南霁风对刘珩的致意只是略一颔首,目光甚至未曾在他脸上多做停留,只淡淡道:“太子殿下请便。”
三人便在众人恭送的目光中,一前一后离开了麟德殿。
南记坤与刘珩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南霁风落后半步,临出殿门前,他停下,侧身对候在一旁的方嬷嬷和兰茵沉声吩咐:“仔细伺候王妃,不许离开半步。王妃若有任何不适,立刻着人来御书房回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方嬷嬷和兰茵,最后落在秋沐身上,瞬间又柔和下来,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你安心在此等候,莫要乱走。” 语气是温柔的,可那温柔之下,是明明白白的禁锢。
秋沐抬起眼,眸光氤氲地看着他,轻轻点头,声音细弱:“王爷放心,妾身省得。”
这副全然依赖、乖顺无比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南霁风。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她冰凉的脸颊,指尖眷恋地摩挲了一下,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追着皇帝和太子离去的方向而去。
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秋沐才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却依旧感到一阵虚脱般的乏力。方才那番应对,已耗去她大半心力。
“王妃,可要先到那边软榻上靠一靠?”方嬷嬷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她指的是殿内一侧用屏风隔出的、供女眷临时休息的区域。
秋沐摇摇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依旧热闹的殿内。皇帝和几位最重要的人物离席,殿内的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一些年轻的世家子弟、闺秀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走动、交谈,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已结伴往殿外走去,想必是去御花园透气赏月了。
“这里闷,我想去廊下透透气。”秋沐轻声道,手扶着额角,眉头微蹙,依旧是那副不胜其烦的娇弱模样。
方嬷嬷和兰茵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王爷吩咐不许离开半步,但这殿内人多眼杂,空气浑浊,王妃看起来确实不太舒服。
“只在殿外廊下站一站,不远离,可好?”秋沐看向方嬷嬷,眼神带着恳求,“嬷嬷,我胸口有些闷,透透气便好。”
方嬷嬷终究是心疼她,又想着王爷只说“不许离开半步”,并未明令不准出殿门,且廊下就在眼前,应当无妨。便点点头:“那老奴和兰茵陪着王妃,就在廊下站一站,可好?”
秋沐轻轻“嗯”了一声,在兰茵的搀扶下,慢慢起身,朝着殿门方向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身子大半重量倚在兰茵身上,看起来孱弱不堪,惹得沿途几道目光投来,有同情,也有不屑。
殿外廊庑宽阔,廊下悬挂着精致的宫灯,将汉白玉栏杆和朱红廊柱映照得一片朦胧暖光。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吹散了殿内的沉闷和酒气,秋沐深吸一口气,觉得堵在胸口的郁结似乎散开了一些。
第548章 妒忌
秋沐扶着冰凉的栏杆,望着廊外被宫灯勾勒出模糊轮廓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秋夜的风有些凉,吹得她单薄的身子微微瑟缩。兰茵立刻将带来的披风为她披上。
“郡主,仔细着凉。”兰茵低声劝道,“要不还是进去吧?”
“再站一会儿。”秋沐摇摇头,目光放空,望着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树影。
御书房就在不远处,灯火通明,那里正在进行着决定两国邦交、乃至可能影响她命运走向的谈话。而她却只能站在这廊下,吹着冷风,做一个等待丈夫归来的、乖顺的笼中鸟。
心底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哀和无力感,但很快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自怨自艾无用,她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哪怕这机会微乎其微。
就在她出神之际,一道略显尖利、带着醉意和毫不掩饰恶意的女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在这吹风呢,原来是咱们尊贵的睿亲王妃呀!”
秋沐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没有回头。兰茵和方嬷嬷则立刻转过身,挡在了秋沐身前,神色警惕地看着来人。
只见秋诗瑶不知何时也出了殿,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来。她显然喝了不少酒,脸颊酡红,眼神涣散,身上那身暗沉的世子妃朝服,此刻沾了些酒渍,更显狼狈。
她甩开了想来搀扶她的婢女,独自一人,脚步踉跄地走近,脸上挂着一种扭曲的、混合着嫉妒、怨恨和某种近乎癫狂快意的笑容。
“殷世子妃。”方嬷嬷沉下脸,挡在秋沐身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语气带着警告,“王妃身子不适,在此静立,还请世子妃莫要惊扰。”
“惊扰?”秋诗瑶吃吃地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廊下显得格外刺耳,“我怎么敢惊扰睿亲王妃呢?我只是……看见我这好妹妹,心里高兴,过来……说说话罢了。” 她说着,竟想绕过方嬷嬷,直接凑到秋沐面前。
兰茵立刻上前一步,与方嬷嬷并肩而立,将秋沐护得更严实了些,冷声道:“世子妃请自重!王妃需要静养,不见外客。”
秋诗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哈哈哈……我是外客?秋沐!我的好妹妹!你听听,你的好奴才说我是外客!” 她猛地止住笑,恶狠狠地瞪着被方嬷嬷和兰茵护在身后的秋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秋沐!你装什么装?十年不见,你倒是攀上高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连亲姐姐都不认了?啊?!”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廊下传开,附近一些原本在低声交谈或赏景的命妇女眷们纷纷侧目,或明或暗地看了过来,眼中闪烁着惊讶、好奇、鄙夷,以及看好戏的光芒。
秋诗瑶的失态,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秋沐终于缓缓转过身。夜风吹起她鬓边几缕碎发,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她看着状若疯癫的秋诗瑶,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羞恼,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世子妃,”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夜风中传开,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秋诗瑶尖刻的叫嚣,“你喝多了。”
平静的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秋诗瑶头上。她没料到秋沐会是这种反应,不哭不闹,不急不恼,只是用那种看尘埃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说她“喝多了”。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激烈的反驳更让她难堪,更让她怒火中烧。
“我没喝多!”秋诗瑶尖声道,猛地推开试图拦她的方嬷嬷。
方嬷嬷顾忌她世子妃的身份,不敢用力,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秋诗瑶趁机冲到秋沐面前,几乎要贴到秋沐脸上,浓烈的酒气和脂粉味混合着一种陈旧的、属于失意妇人的颓败气息,扑面而来。
“秋沐!你少在我面前摆王妃的架子!”秋诗瑶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秋沐,压低了声音,却因激动而颤抖嘶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个被休弃的下堂妇!十年前王爷就不要你了!你凭什么?凭什么现在又能回来?还能做王妃?还能怀上孩子?!”
她越说越激动,目光落在秋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将那处剖开,“你这个贱人!你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啊?你不嫌丢人吗?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世子妃慎言!”兰茵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挡在秋沐身前,怒视秋诗瑶,“王妃乃是皇上亲封的德馨郡主,睿亲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岂容你在此污言秽语,肆意诋毁!”
秋诗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更加尖利,“我诋毁她?你去问问这满京城,谁不知道她秋沐十年前就被睿亲王一纸休书赶出了王府!‘无子、善妒’!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
“你——”兰茵还要再争,却被秋沐轻轻拉住了手臂。
秋沐往前走了半步,与秋诗瑶几乎面对面。她比秋诗瑶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着眼,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扭曲、歇斯底里的女人,这个曾经是她姐姐的女人。
记忆中那个明媚骄傲、总爱与她争抢的秋家大小姐,与眼前这个被生活折磨得形销骨立、满心怨毒的妇人,几乎重叠不起来。
“说完了吗?”秋沐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说完了,就让开。我要回去了。”
她这种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秋诗瑶。她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理智的弦“砰”地断了。
“回哪里去?回那个把你当替身、当玩物的男人身边去吗?”秋诗瑶嘶声笑着,眼泪却混着脂粉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可笑的沟壑,“秋沐,你真可怜!你以为南霁风是真的爱你吗?他不过是看你这张脸!”
“闭嘴!”方嬷嬷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世子妃,请注意你的身份!再敢对王妃不敬,老奴拼着这条老命,也要到皇上、到殷王爷面前,讨个说法!”
“身份?哈哈哈……”秋诗瑶笑得癫狂,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还有什么身份?一个生了怪胎、被夫君厌弃的世子妃?一个家破人亡、无依无靠的秋家女?” 她又指向秋沐,手指颤抖,“可她呢?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就能被接回来,做尊贵的王妃,享尽荣华富贵,还有了孩子?老天不公!不公啊!”
她哭喊着,声音凄厉,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引来更多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秋沐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崩溃,看着她嘶吼,心中却一片麻木的冰凉。
秋诗瑶的控诉,字字泣血,何尝不是她自己的写照?只是,秋诗瑶将一切不幸归咎于她,而她,又能归咎于谁?
是命运弄人,还是人心叵测?
“姐姐,”秋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秋诗瑶的哭喊戛然而止。她看着秋诗瑶骤然瞪大的、不可置信的眼睛,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笑容,“你恨我,是觉得我抢了你的东西,还是觉得,我本该和你一样,烂在泥里,才算公平?”
秋诗瑶张着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可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公平。”秋沐继续说着,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你有你的苦,我也有我的难。互相撕咬,除了让看客觉得可笑,又能改变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秋诗瑶脸上,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世子妃,你醉了。让你的婢女扶你回去歇息吧。今日之言,我只当你酒后失言,不会计较。但若再有下次……” 她语气转冷,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即便我不与你计较,睿亲王府的规矩,也不会容人这般放肆。”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秋诗瑶的处境,又表明了态度,更抬出了睿亲王府的威势。一时间,竟将状若疯癫的秋诗瑶镇住了。
周围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命妇女眷们,也收敛了神色,看向秋沐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深思。这位“失忆”的睿亲王妃,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软弱可欺。
秋诗瑶愣愣地看着秋沐,看着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却更加沉静冷漠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悲悯的平静,心底的怒火、嫉妒、不甘,像被戳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漏了个干净,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寒冷。
是啊,互相撕咬,有什么用?秋沐说得对,她恨秋沐,恨不得她去死,可秋沐死了,她秋诗瑶就能好吗?就能挽回殷曜的心?就能让她的孩子不再被人指指点点?就能让秋家重回昔日光耀?
都不能。
她只是不甘心,凭什么同样从云端跌落,秋沐就能再次爬起来,甚至爬得更高,而她却只能在泥泞里越陷越深,腐烂发臭?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席卷了她,酒精带来的癫狂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无边的羞耻。她看着周围那些或嘲讽、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看着秋沐身后那两个严阵以待、目光不善的仆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再次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缓缓滑坐在地,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她的婢女这才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想要扶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秋沐不再看她,转身,对方嬷嬷和兰茵轻声道:“我们回去吧。”
“王妃……”兰茵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方才秋诗瑶那些恶毒的话语,字字诛心,她听着都替郡主难受。
“我没事。”秋沐摇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色更加苍白了些。她扶着兰茵的手臂,转身欲回殿内。
就在这时,坐在地上掩面哭泣的秋诗瑶,忽然抬起头,冲着秋沐的背影,嘶声喊道:“秋沐!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南霁风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这肚子里的孩子!等他腻了,等你没了利用价值,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我等着看!我等着看你从云端摔下来的那一天!”
秋沐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只有扶着兰茵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甲深深陷入兰茵的手臂。
兰茵吃痛,却一声不吭,只是更用力地扶稳了她,低声道:“郡主,别听她疯言疯语。”
秋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和心头那阵阵尖锐的刺痛。秋诗瑶的话固然恶毒,可何尝不是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南霁风对她,究竟有几分真心?还是真的如秋诗瑶所说,只是因为这个孩子?
她不知道,也不愿再想。眼下,离开这里,离开这些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议论,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踏入殿门的那一刻,秋诗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秋沐的衣袖。
“秋沐!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秋诗瑶双目赤红,死死攥着秋沐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凭什么?凭什么!”
“放手!”方嬷嬷和兰茵同时厉喝,上前想要掰开秋诗瑶的手。可秋诗瑶不知是酒劲未散还是绝望爆发,力气奇大,竟一时掰不开。
“大姐,”秋沐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面容扭曲的秋诗瑶,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要我说清楚什么?说我如何被休弃?说我如何流落在外十年?还是说,我如何‘不知廉耻’地回到休弃我的男人身边,怀了他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自嘲,不仅秋诗瑶愣住了,连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都愣住了。
“这些,不都是你知道的吗?”秋沐看着秋诗瑶,缓缓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还是说,你只是想听我亲口承认,我秋沐,就是个靠着男人怜悯、靠着肚子里的孩子,才能苟活于世的可怜虫?”
“我……”秋诗瑶被她眼中的冰冷和话语里的决绝震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承认。”秋沐松开最后一根手指,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回,动作缓慢而坚定,“我就是这样的可怜虫。所以,姐姐,你满意了吗?看着我比你更不堪,你是不是就好受些了?”
……
御花园的夜,与麟德殿的喧嚣恍若两个世界。
宫灯在蜿蜒的石子路旁次第亮起,光线被茂密的花木切割得影影绰绰。
秋诗瑶的酒似乎醒了大半,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她不再哭喊,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虚浮踉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伶仃。她的婢女早已被她厉声呵退,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秋沐示意方嬷嬷和兰茵也在几步外等候。方嬷嬷有些担忧,秋沐轻轻摇头,低声道:“无妨,就在近处,说几句话罢了。”
她需要从秋诗瑶这里知道更多,关于秋家,关于过去,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或只是看看这个曾经姐姐如今的惨状,来印证某些猜测,坚定某些决心。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寂静的园中小径上。只有裙裾拂过草叶的窸窣声,和秋诗瑶偶尔压抑的抽泣。
她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水榭附近。水榭建在一个人工开凿的小湖上,以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
今夜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子倒映在墨色的湖水中,泛着细碎的、冰冷的光。湖心水榭没有点灯,黑黢黢地立在水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秋诗瑶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波光晦暗的湖水。夜风吹起她散乱的鬓发和破败的衣襟,她整个人像是要融化在浓重的夜色里。
“这里安静,”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了之前的尖利,只剩下一种掏空般的疲惫和空洞,“以前……大夫人带我们进宫赴宴,我嫌殿里闷,偷跑出来玩,最喜欢来这里。看着那些锦鲤,红的,金的,白的……游来游去,自由自在的。”
她说的大夫人是……刘婉晴。
秋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望着黑沉沉的湖面。自由?这宫里宫外,又有谁是真正自由的?
“那时候多好啊,”秋诗瑶继续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秋沐听,“你是丞相府最受宠的嫡出小姐,我是二房的长女,虽不及你尊贵,可爹爹疼我,我娘宠我。那时候,那些世家子弟,哪个不多看我几眼?尤其是你,秋沐,你不知道那时候有多少人羡慕你,嫉妒你……”
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号,多少名门世家夫人教育儿女都拿秋沐打比方?玄东大陆的公认的第一美人,谁不羡慕?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又骤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可是凭什么?凭什么秋家倒了,我爹娘死了,我被匆匆塞进殷王府那个火坑,生不如死!你却能在外面逍遥十年?十年!你知不知道我这十年是怎么过的?
“殷曜那个畜生,他拿我当出气筒,当玩意儿!那些姬妾,一个个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还有我的孩子……我的琮儿……” 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泪水从指缝中涌出,“他有什么错?他只是生来多了根手指……他们叫他怪胎,叫他妖孽!连他亲爹都厌弃他,恨不得他死!秋沐,你告诉我,我的琮儿有什么错?!”
秋沐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那个孩子……那个天生六指、被视为不祥的孩子。她可以想象秋诗瑶身为母亲,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和羞辱。
同为母亲,她腹中亦孕育着生命,那种血脉相连的痛楚,即便隔着仇恨,也能感知一二。
“孩子无辜。”秋沐终于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显得轻飘,“可这世道,何时讲过道理?”
“道理?”秋诗瑶放下手,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却亮得瘆人,死死盯着秋沐,“那你呢?秋沐,你跟我讲道理?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能回来?凭什么能再做这个王妃?还怀上了孩子?南霁风他不是恨你入骨吗?他不是亲自上书,骂你无子、善妒,将你休弃出门吗?啊?!”
她一步步逼近秋沐,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你是不是给他下了蛊?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你说啊!你告诉我!让我也学学!让我也能脱离这苦海!”
“我没有。”秋沐后退半步,避开她身上传来的浓烈酒气和绝望的气息,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秋诗瑶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试图掩埋的伤口。“我如何回来,为何回来,与你无关,也由不得我选择。”
“由不得你选择?”秋诗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嘶声笑起来,“好一个由不得你选择!秋沐,十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装可怜,等哪天南霁风腻了,或者等你这张脸看厌了,你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那又如何?”秋沐抬起眼,直视着秋诗瑶疯狂的眼睛,苍白的脸上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至少,我现在还是睿亲王妃。至少,我的孩子,不会一生下来就被亲生父亲视为怪胎。至少,我不用在泥泞里,跟一个疯子互相撕咬,惹人笑话。”
“你——!”秋诗瑶被彻底激怒了,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第549章 仇怨
秋沐的话,精准地踩中了她所有痛处,将她最后一点可怜的遮羞布彻底撕碎。
“你这个贱人!你去死!你去死吧!” 她尖叫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秋沐扑了过去,双手狠狠推向秋沐的胸口!
一切发生得太快。
秋沐本就站在水榭回廊的边缘,身后几步便是黑沉沉的湖水。她没料到秋诗瑶会突然暴起,更没料到她会狠毒到直接下杀手!
猝不及防之下,她被秋诗瑶用尽全力一推,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
“郡主——!” 几步外的方嬷嬷和兰茵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拼命冲过来想要拉住她,却只来得及触碰到她飞扬的衣袖一角。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响起,冰冷的湖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秋沐的口鼻耳目。
冷。
刺骨的冷。
湖水比想象中更深,更寒。初秋的夜晚,水温已很低,像无数根冰针,瞬间扎透了衣衫,刺入肌肤,直逼骨髓。
秋沐不会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本能地挣扎,手脚胡乱扑腾,冰冷的湖水却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肺腑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救……救命……” 她张口想呼救,却只吐出更多的水泡。身子沉重得像绑了石头,不受控制地往下沉。水草缠住了她的脚踝,滑腻冰冷的触感让她毛骨悚然。
我要死了吗?
死在这冰冷的湖水里?
不……不能死……孩子……我的孩子……
强烈的求生欲和母性让她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奋力向上挣扎,手指胡乱抓挠,却只触到更深的黑暗和冰冷。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时,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拖拽着她,猛地向下沉去!
不——!
她心中绝望地呐喊。
然而,预想中坠入黑暗深渊的感觉并未持续。那股拖拽力并非来自水草或湖底,而是来自她自己的脑海深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致的冰冷和窒息的刺激下,轰然炸开!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感受……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冲进她的脑海,瞬间将她淹没。
不是十年囚禁的黑暗,而是更早……更早的时光……
是漫天飘洒的红色花瓣,是喧嚣震天的喜乐,是眼前晃动的、绣着龙凤呈祥的华丽红盖头。
她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上,手指紧张地绞着嫁衣的衣角,心怦怦直跳。盖头下的世界一片朦胧的红,她能听到外面宾客喧闹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酒香和喜烛燃烧的味道。
“哐当——”秋沐被吓了一跳,“谁?我可是睿王妃,快出来。”
……
秋沐走出去查看,还没有看清来人,便被一个人压住了,她撑起压在肩膀上的人。
迫使仰头看去,“喂,南霁风。你怎么呢?”没有听到回答,晃了晃他,只见南霁风早已不省人事。
“别晃了,快扶本王进去。”南霁风被晃得头晕。
……
他中了毒。
南霁风收回盯在她身上的视线,转移话题,“本王答应了你三个条件,你只是帮了本王解毒。有点不划算,要不你也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秋沐觉得也对,万一自己提出过分的要求呢?可是他堂堂北辰睿王爷,要什么没有,求她一个女子?
她大胆猜测,“你应该不是有个条件,而是想问本郡主问题吧?”
见南霁风不开口说话,又继续说着:“本郡主告诉你一个秘密。”虽然是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说。”
秋沐一边开口一边为他扎针,“秋老狐狸让本郡主嫁过来后,每个月定期向他传报你的一举一动。”
听了这句话的南霁风明显愣住了,身体紧绷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画面骤然碎裂,又重组。
“王爷,这是我做的一些糕点。”女子的声音轻柔而悦耳,如同春风拂过枝头的新芽。她将手中的茶果子轻轻放在桌上,动作细致而温柔。
南霁风微微点头,看向那一盘樱花酪瞳孔紧缩。樱花酪的花蕊由六片花瓣环绕,栩栩如生。他猛然起身,伸手紧攥住少女的手腕,紧张的询问她:“你这点心从何处买的?”
秋沐眼中覆盖一层水雾,似乎被南霁风的突然之举吓到了。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见对方不曾放手,豆大的泪珠滑落,“南霁风,你弄疼我了。”
南霁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缓缓松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眸光盯着那白皙的手腕处多处的一道红印,那是他刚才无意间握得太紧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似乎在为自己的粗鲁行为感到后悔。
秋沐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心中仍然气愤,“这樱花酪是本郡主亲手做的。本郡主好心给你送来,你不领情也就罢了。”
南霁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秋沐身上。他似乎想从她的身上找到什么线索。
秋沐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她的眉眼如画,肌肤白皙如雪,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王爷,听说严尚书今天早上去世了?”秋沐疑惑。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淡淡道:“郡主忘了,互不过问。”
“哼”,少女别过精致的小脸,很是傲慢,“不说就不说,本郡主自己不会打听吗?
“还有,你答应本郡主的事,还需要本郡主亲自来请你吗?”
三朝回门日,本是早上就要回去的,如今这都到晌午。
……
那次宫宴结束。
南霁风走得太快,秋沐走走跑跑才能勉强跟上。
许是察觉到,南霁风的脚步放慢了些许。秋沐跟上,走在他身旁,侧头看着他。
秋沐默默地跟着南霁风,两人一路无话。回到府中,南霁风径直走进书房,秋沐叫住他,“王爷,谈谈?”
南霁风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原来走向寝室的方向,转弯去了书房。
他的行为表示默许,秋沐跟了上去。
秋沐走进书房,南霁风已经坐在书桌前,正专注地看着一些文件。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南霁风抬起头,看着她,“有什么事情吗?”
秋沐微微犹豫,然后开口,“你和沈依依,你们……”
南霁风皱起眉头,打断她的话,“我和依依的事情,与你无关。”
秋沐咬住下唇,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她应该早该想到的。
秋沐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她冷声,“王爷可还记得我说的条件?”
南霁风微微一愣,随即想起秋沐曾提出的条件。他皱起眉头,默不作声。
秋沐见他沉默不语,心中微沉,却仍保持着表面的冷静。“王爷,这是你我的约定,也是你答应过我的。”她提醒着。
南霁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记得。”
秋沐心中微微一松,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那么,请王爷履行约定。”
南霁风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一切还未尘埃落定,为了防止变故。待本王将沈依依娶回府,再谈。”
……
有事一次大婚,但他娶得人终究不是她。
吉时已到,南霁风和沈依依的婚礼正式开始了。整个睿王府被装饰得喜气洋洋,红绸彩带飘扬,一派热闹景象。
南霁风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他站在府门前,迎接前来道贺的宾客。
秋沐坐在马车上,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瞥向睿王府门口。南霁风正在踢轿门,喜婆口中念念有词,看起来心情愉悦。
原来他并不是忙,只是分人而已……
秋沐甩下车帘,兰茵驾着马车离去。
南霁风踢开轿门,沈依依便从轿中探出头来。她身着一袭华丽的红色嫁衣,头戴金冠,面若桃花,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南霁风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沈依依的手,将她扶下轿子。
“吉时已到,拜堂——”
媒人的声音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南霁风和沈依依按照习俗,一步步完成着婚礼的各个环节。他们跨过火盆,象征着今后的生活红红火火;他们拜过天地,感谢上天的撮合;他们拜过史太妃,表达对长辈的敬意。
“夫妻对拜——”媒人继续主持着仪式。
南霁风和沈依依面对面,深深地鞠了一躬。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彼此的深情和承诺。这一刻,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礼成,送入洞房——”媒人高声宣布着。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祝福着这对新人。南霁风牵着沈依依的手,缓缓走向洞房。
……
这一次,南霁风为了沈依依,和她大吵了一架。
南霁风拉着秋沐走到庭院,目光紧紧盯着她,“秋沐,依依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秋沐看着南霁风,目光复杂,“南霁风,你为何如此在意沈依依?”
她不解的看着面前的男子,想不通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的盲目,不仅眼瞎,连着心也瞎了。
南霁风皱眉,“本王的事郡主还是少打听。解药拿来。”
“王爷为何要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毒?”秋沐眸光微冷,沉声问道。
南霁风闻言,回想起沈依依那痛不欲生的样子,看向秋沐,“因为依儿她不会平白无故中毒,而且你与她有过争执。”
秋沐冷笑一声,“王爷这是断定我下的毒了?”
南霁风沉默不语,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秋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怒火,“王爷可别忘了,我也是受害者。沈依依的挑衅,你母妃的刁难,你这个做师兄的看不见吗?”
南霁风微微皱眉,“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气,但此事关系重大,依依她不能有事。”
秋沐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嘲讽,“王爷如此在意沈依依,本郡主偏不。”
南霁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秋沐,你不要太过分!”
“既然王爷觉得我过分了,那王爷请自便。”秋沐转身就走,此事又不是自己的错,要怪就怪沈依依自己不长眼。
南霁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
“都做什么?”南霁风的声音后方传来。
沈依依立马哭了起来,委屈极了:“师兄,她打我。”边说边依偎在南霁风的怀里,还一只手指着秋沐。
秋沐蹲在地上用双手捧着骨灰,将骨灰拾回盒子内。眼睛瞟了一眼她:“把手收回去,否则,别要了。”
沈依浓被吓的立马收回了手。她前几天刚见识过这个女人的手段,独特狠辣。
几天前就因殷世子调戏了几句,她倒好,直接断了人家的后路,把人家给阉了。沈依依害怕,再不收手,一会儿便是断手指了。
南雾风这儿才向秋沐看去。这个女人和往常一样,一身白衣,头上不戴有任何头饰。只不过眼神比以往更冷清了,不似以前的清澈明亮。
不管什么原因,伤害依儿就是不行。
“为何打依儿?不过是一堆灰罢了。”
秋沐己重新将盒子在怀里。不理睬任何人,绕着他们走。一堆灰?这话也亏得他能说出口。也难怪,自古男子多为情所感。为了一个女子,什么事干不出来,什么话说不出口?
“站住!本王问你活呢!”南霁风厉声道。
“只是一堆灰吗?”秋沐极度讽刺:“南霁风,你要是眼瞎,本郡主不介意帮你扎一针。”
兰茵害怕郡主又像上次一样被打,立马跪下:“王爷,这不是普通的灰,是老夫人的骨灰。”
秋沐听罢,一片酸楚涌上心头。想哭,但又不可以。这是无比的煎熬啊。
南霁风眸子晦暗不明,也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李老夫人的骨灰。半晌,说了一句:“对不起,节哀。”
秋沐将她拉了起来,轻声:“王爷不用道歉。这本就是我自己有错在先。嫁给王爷这么久了,既然入不了王爷的眼,王爷何不将给我一份和离书?”
……
那是南霁风第一次承认她是王妃的身份。
秋沐没想到这一个小小的华城里,这些官员府邸也是真的很有钱。
“睿王爷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江城主起身相迎,笑容满面地说道。
“城主客气了。”南霁风还礼道,“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睿王爷请讲,只要是能帮得上的,本城主一定竭尽全力。”江城主豪爽地说道。
秋沐看着他磨磨唧唧的样子,忍不住直言:“江城主这日子过得太好了。城外百姓遭受瘟疫残虐,江城主倒是清闲。”
“这位是?”江城主被女子怼了也不敢生气,毕竟是同这位睿王一起来的。
“本王王妃。”南霁风简单介绍。
秋沐没想到他会这样解释。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是沈王妃。”江城主恭敬行礼:“老臣见过王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秋沐瞬间不乐意了,“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沈依依长的有本郡主好看吗?”
她还害怕江城主眼瞎,又往前凑了凑。
江城主连忙挽回:“说错了,说错了。德馨郡主天人之姿,没有人能比得上德馨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
“秋沐,你想做什么,本王绝不插手拦着。依依与你向来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依依动手?置她于死地!”
他的话在秋沐的耳畔边久久徘徊不散,一字一句伴着冰冷的气息。
无冤无仇?秋沐嗤之以鼻,冷笑。沈依依第一次想要自己的命,不惜花费十万两买杀手。当然这件事情南霁风一无所知。
秋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双眸,冷声道:“南霁风,你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脑子?我是想要推她入湖水,那只是因为这报复她之前推本郡去入湖、害本郡毛寒疾复发而已。而本郡去只是推她入湖!王爷可以把话讲清楚吗?没做过的本郡主坚决不认!”
当时爽快的跟着沈依依去湖边,就是想着把沈依依推进湖,然后让南记坤给表姐安一顶“治理不当”的帽子。
南霁风双眸危险地一胖,低寒的声音却扯开一抹讽刺的笑意:“好得很,一向做事潇洒,自恃骄傲的秘阁阁主上官惗,竟也不敢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吗?为问不敢承认?你也有畏罪的一天?”
秋沐顿时惊了,眼底的惊讶之意毫不掩饰。秘阁阁主?他竟然已经知晓自己是秘阁阁主了吗?何时知晓的?她怎么一点儿也没有察觉?
“不错,本郡主是秘阁阁主。本郡主是恨沈依依,但没想过要杀她。”秋沐直接承认。
但他是怎么知晓自己是秘阁阁主的,秋沐依旧想不通。
“没想过杀她?还不承认?”南霁风眯着眼,猛然间伸手扼在她脖间。“不要以为你是洛神医的小徒弟,本王就不敢对你动手!”
秋沐没反应过来,他的大掌已经掐住了她的脖子。
力度收拢到威胁她呼吸的程度度。秋沐隐隐感到她颈间的脉搏正在他指下剧烈地跳动,她呼吸越来越急促,而她凤眸一直直视着他的双眸,她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神色,是那样的复杂,不仅仅是怒意,还有一抹狠色,甚至还有三分失望。
秋沐倔犟地仰着头盯着他看:“不管王爷相不相信,本郡去再说一遍,本郡主没有做!”
南霁风被她的偏执激怒了,忽然双眸死盯着她,内力集于右手掌毫不犹豫的向她袭去。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愣住了,一时间的失神竟让她忘了躲避,硬生生的碍了他一掌。“噗——”一口血从喉中急道遽涌出。
秋沐脸色苍白的像一张白纸。南霁风欲想伸出手去扶她,急忙开口道:“你没……你没事就走!睿王府养不起你这样狠心的女人。这是休书!”
他本想关心地问她身体有没有大碍,可刚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变成了狠话。
他想,这么狠心的一个女人肯定不会需要关心。
秋沐抬头,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休书”,心中暗涩。她梦寐以求的休书,却不曾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的,相识的两年半里,她曾想过,也许他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那种淡淡的思想曾是她心头美好的寄托,却在她接过休书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无半点牵扯。
……
这汹涌而来的、冰冷而清晰的记忆,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秋沐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原来,她曾经那样卑微地爱过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捧着一颗真心,却被他弃如敝履,践踏成泥。
原来,那所谓的休弃,并非简单的感情不和,而是彻头彻尾的否定和羞辱。
原来,她这十年所受的苦,根源皆在于他,在于那场从一开始就错了的婚姻,在于那个冷酷无情、视她如无物的男人!
“啊——!”
极致的痛苦、怨恨、悲愤,混合着冰冷的湖水和窒息的绝望,在胸腔中炸开!秋沐在水中睁大了眼睛,冰冷的湖水刺痛眼球,却比不上心中万分之一的冰寒。
她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被刻意遗忘、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封印的,属于秋沐的,爱恨交织、屈辱不堪的过去!
“咕噜噜……” 更多的湖水呛入肺中,意识在剧烈的情绪冲击和生理的窒息下,开始涣散。
孩子……她的孩子……
不!她不能死!她恨!她好恨!恨南霁风!恨这命运!恨所有将她逼至如此境地的人!
她要活着!她要让那些伤害她、辜负她的人,付出代价!
强烈的恨意和求生欲,如同最后的燃料,点燃了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开始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向上划动。
第550章 心凉
“救命……救……命……” 微弱的声音被湖水吞没。
就在秋沐即将力竭,再次下沉之时——
“王妃在那里!”
“快救人!”
嘈杂的人声,奔跑的脚步声,还有“噗通”、“噗通”接连的入水声。
几道身影迅速向她游来。
秋沐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仿佛看到一道玄色的、熟悉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破开湖水,向她靠近。
那张俊美无俦、却冰冷如霜的脸,在她模糊的视野中放大,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惊慌和暴怒。
是南霁风……
他来救她了?
真是……讽刺啊……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秋沐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冰海里,时而沉入刺骨的寒渊,时而又被抛上灼热的火山。冷热交替,折磨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惊慌的呼喊,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道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咆哮:
“都愣着干什么!太医!传太医!!”
“沐沐!沐沐你醒醒!看着我!”
是谁在喊?声音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这么焦急,这么……恐惧?不,一定是听错了,他怎么会恐惧?他只会冷漠,只会厌恶。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像是沉在粘稠的沼泽里,挣扎着想要浮起,却被更沉重的力量拖拽回去。
痛。
浑身都痛,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尤其是小腹,传来一阵阵沉闷的、下坠般的绞痛。
孩子……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秋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帐顶——这是她在睿亲王府,沐春院的床榻。
“郡主!郡主您醒了?!” 惊喜交加的哽咽声在身边响起,是兰茵。她双眼红肿,脸上泪痕未干,正紧紧握着秋沐冰凉的手。
“孩子……” 秋沐张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喉咙和肺部火烧火燎地疼,是呛了水的后遗症。她费力地想抬手去摸小腹,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孩子没事!郡主,孩子保住了!周太医说,万幸,万幸啊!” 方嬷嬷也扑到床边,老泪纵横,一边抹泪一边语无伦次,“菩萨保佑,祖宗保佑……您可算是醒了,吓死老奴了……”
孩子没事……
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虚脱。秋沐缓缓闭上眼,眼角有冰凉的液体滑落,没入鬓发。
记忆,如同潮水般退去,又再次涌来。不再是冰冷的湖水,而是那些清晰的、令人心碎的过往。南霁风冰冷的脸,淡漠的眼神,那一记耳光,休书上无情的字迹,秋家抄家时的混乱与绝望……
恨意,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紧缩,带来窒息般的痛楚。
“沐沐?” 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男声在床边响起。
秋沐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没有睁眼。
南霁风一直守在床边,从将她从湖中救起,到太医施针灌药,再到她昏迷不醒,他半步未离。
玄色的亲王常服早已被湖水浸透,又在焦急等待中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透着狼狈,可他浑然不觉。他一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墨发也有些散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更衬得他脸色苍白,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里布满血丝。
他从未如此慌乱,如此恐惧过。当他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呼救声,心中莫名一悸,不顾御书房内正在进行的谈话,疾步而出,循声赶到湖边,看到的就是秋沐在水中无力挣扎、缓缓下沉的那一幕。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没有任何思考,他跃入冰冷的湖水,用最快的速度游到她身边,将她捞起。她的身体那么冷,那么轻,像个破碎的娃娃,了无生气地躺在他怀里。
他抱着她,冲回麟德殿,厉声喝令传太医,全然不顾满殿惊骇的目光和随后赶来的皇帝、太子等人。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持,在看到她苍白紧闭双眼、气息微弱的模样时,轰然倒塌。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她死了,如果孩子没了……
此刻,看到她终于睁开眼,听到她嘶哑地问出“孩子”,他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才稍稍落回一点实处,却又立刻被更深的恐惧攥紧——她醒了,可她看着他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他熟悉的、失忆后带着茫然、恐惧、偶尔依赖的眼神,也不是十年前,那种小心翼翼、带着仰慕和期盼的眼神。而是一种……空洞的,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恨意?
不,不可能。她失忆了,她不记得从前,怎么会恨他?
“沐沐,”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伸手想去碰触她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本王。”
他的手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秋沐猛地偏过头,避开了。
动作不大,甚至因为虚弱而显得迟缓,但那抗拒的意味,清晰无误。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
内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兰茵和方嬷嬷吓得屏住呼吸,连哭都忘了。
秋沐缓缓转回头,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带着茫然和脆弱的美眸,此刻清亮得惊人,却也冰冷得惊人。
里面没有泪,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南霁风瞬间阴沉下来的脸。
“王爷,” 她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我无事。劳王爷费心。”
疏离,客气,冰冷。
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南霁风的心脏。
这不是他的沐沐。至少,不是那个失忆后,会依赖他,会在他靠近时微微颤抖,会在他偶尔温柔时露出怯怯神色的秋沐。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让他瞳孔骤缩。
“你想起来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秋沐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丝慌乱。
呵,他在怕?怕她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去?怕她知道他曾经如何待她?
心底的恨意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她死死压住了。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她没有能力,没有筹码。孩子还在,她必须隐忍。
“想起什么?” 她轻轻反问,眼中适时地露出一丝茫然和疲惫,声音更弱了些,“我只记得……有人推了我……然后掉进了水里……好冷……头好痛……” 她蹙起眉,抬手按住额角,露出痛苦的神色。
演技浑然天成。十年的囚禁,她学会的不仅仅是沉默,还有伪装。如何在看守眼皮底下隐藏情绪,如何利用柔弱的外表降低戒心,如何在不经意间,达成自己的目的。
南霁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那双眼睛,除了痛苦和虚弱,只有一片空茫,仿佛方才那冰冷的恨意只是他的错觉。
是了,她呛了水,受了惊吓,又昏迷许久,头痛是正常的。是他太敏感了,她怎么会想起来?那药……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但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负在身后,指尖却微微蜷缩,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是秋诗瑶,” 他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她推你下水。本王已命人将她扣押,此事,殷王府必须给本王一个交代。”
秋沐垂下眼帘,长睫掩盖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秋诗瑶……她这个好姐姐,还真是送了她一份“大礼”。不过,经此一事,南霁风对殷王府出手,倒是顺理成章了。
“原来……是姐姐。” 她低低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她……为何要如此恨我?”
“一个疯子罢了,不必理会。” 南霁风语气冰冷,显然不欲多谈秋诗瑶,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秋沐身上,“你身子虚弱,又受了寒,需好生静养。周太医已在外面候着,让他再为你诊脉。”
秋沐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似乎累极了。
南霁风对旁边使了个眼色,方嬷嬷立刻会意,出去请周太医。
周太医进来,看到秋沐醒着,也松了口气,上前细细诊脉。片刻后,他眉头紧锁,收回手,对南霁风躬身道:“王爷,王妃脉象浮紧细弱,是外邪入侵、寒湿内侵之兆,且急怒攻心,肝气郁结,心脉受损。落水受寒本就凶险,王妃又有孕在身,此番能保住胎儿,实属万幸。只是……”
“只是什么?” 南霁风声音一紧。
“只是寒气入体,恐已伤及肺腑根基,引发旧疾。王妃早年是否曾患过严重寒症,或受过极寒之苦?” 周太医问。
南霁风脸色一变。
“如何?” 他沉声问。
周太医面色凝重:“观王妃脉象,体内似有沉疴旧寒,此番落水,如同引信,已将旧疾彻底引发。王妃今后,需格外注意保暖,切忌再受寒受惊,情绪亦不可有大波动。否则,不仅于胎儿不利,恐自身亦会落下病根,缠绵病榻。下官这就开方,需用猛药驱寒固本,安胎宁神,只是药性猛烈,王妃如今身子虚弱,需缓缓图之,接下来的时日,需精心调养,万不能再有闪失。”
南霁风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让内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看向床上脸色苍白、闭目不语的秋沐,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滔天的怒意和后怕。若他晚到一步……若她真的……
“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治好王妃。”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若有半点差池,本王唯你是问!”
“下官必定竭尽全力!” 周太医连忙躬身。
“还有,” 南霁风补充,目光如刀,“王妃需要静养,从今日起,栖霞别院加派三倍人手守卫,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亦不许任何人打扰王妃休养。王妃所需一切,直接报于方嬷嬷,由她亲自经办。”
这是要将栖霞别院彻底封锁,也将秋沐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是,老奴遵命。” 方嬷嬷和刚送周太医出去又返回的兰茵连忙应下。
南霁风又看了一眼床上似乎昏睡过去的秋沐,她那脆弱苍白的模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他转身,大步走出内室,到了外间,脸上的温情和担忧瞬间褪去,只剩下骇人的冰冷和暴戾。
“阿弗。” 他沉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单膝跪地:“主子。”
“殷王府,一个不留。” 南霁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至于秋诗瑶,别让她死得太容易。把她做过的‘好事’,一样一样,让她自己尝个够。”
“是!” 阿弗领命,瞬间消失。
“还有,” 南霁风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翻涌着暗沉的风暴,“去查,秋诗瑶今日为何能出现在御花园,还恰好与王妃单独相处。宫里那些伺候的人,该换换了。”
“属下明白。” 另一个声音在阴影中应道。
南霁风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沐沐,无论你想起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想起,这辈子,你都必须留在我身边。谁再敢伤你一分一毫,我便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若你真的想起了,那便忘掉。若是没想起……那便永远不要想起。
内室里,秋沐缓缓睁开了眼睛。方才周太医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
旧疾……寒症……是了,那寒潭之水,阴寒刺骨,她浸泡了不知多久,寒气早已侵入肺腑骨髓。这次落水,不过是将其彻底引发罢了。
也好。她看着帐顶繁复的花纹,眼神空洞而冰冷。这副残破的身子,这被禁锢的人生,还有什么可珍惜的?
只是,孩子……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能感觉到隐隐的、微弱的生命脉动。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逃离这里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南霁风……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底的恨意如同毒液蔓延。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和屈辱,总有一天,我会百倍奉还。
还有秋诗瑶……她这个好姐姐,倒是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帮”她彻底认清了现实,也“帮”她……恢复了记忆。虽然,这记忆如此不堪。
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既然老天让我想起来了,既然命运又将我推回这地狱。那么,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痴心妄想的秋沐。
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向你,向南霁风,向所有辜负我、伤害我的人,索命的恶鬼。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仿佛化不开的仇恨,将整个沐春院,连同那颗重新被恨意点燃的、冰冷的心,一同吞噬。
……
栖霞别院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静谧。
薄雾如同轻纱,笼罩着庭院中的奇花异草,露珠在叶片上凝结,偶尔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鸟鸣清脆,却更衬得这方天地幽深寂寥,仿佛与世隔绝。
秋沐醒来时,天色已大亮。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静静躺在宽敞的床榻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眼神清明,不见半分初醒的懵懂。
已经七日了。
自那日宫宴落水,被南霁风带回这栖霞别院,已过去整整七日。
这七日,她如同被豢养在精美牢笼中的雀鸟,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座别院。
院外守卫森严,院内伺候的除了兰茵和方嬷嬷,又添了四个南霁风亲自指派来的丫鬟,个个低眉顺眼,手脚麻利,却也都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伺候,几乎不与她说一句话。
周太医每日前来请脉,开的汤药一碗不落,安胎的、驱寒的、宁神的,苦涩的汤汁每日三次准时送来,由方嬷嬷或兰茵亲眼看着她喝下。
南霁风每日都会来,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有时甚至夜深了也会过来,只坐在床边看她一会儿,或是问几句起居饮食,不多停留,却也从未缺席。
他待她依旧温柔,亲自试药温,过问膳食,甚至在她偶尔辗转难眠时,会耐着性子握着她的手,低声哄劝,直到她入睡。
可秋沐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柔表象下的紧绷与审视。他在观察她,观察她是否真的“失忆”,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句无心的话语。
她亦配合,扮演着一个受惊过度、记忆混乱、依赖夫君的柔弱王妃。头痛时蹙眉,噩梦惊醒时低泣,在他靠近时下意识地瑟缩,却又在他耐心安抚下渐渐放松,偶尔,会在他起身离开时,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依恋。
这依恋是假的,但那瑟缩,一半是演,一半是真。每当他靠近,那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身体深处那名为“情蛊”的东西便会蠢蠢欲动,带来一阵阵心悸与莫名的渴望,让她恨得几乎要将指甲掐进掌心,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而比这更难熬的,是无所事事的空虚,和如同钝刀子割肉般缓慢流逝的时间。
栖霞别院很美,移步换景,精巧绝伦,是南霁风早年特意为她修建的夏日避暑之所,承载着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还算平静的回忆。可如今,这美景看在眼里,只觉讽刺。每一处亭台楼阁,每一片奇花异草,都像无声的提醒,提醒着她过去的愚蠢,和如今的身不由己。
她就像一只被拔去了利爪和尖牙的困兽,困在这华美的牢笼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或者,等待着腹中孩儿降生那一日,可能到来的、更绝望的境地。
不,不能这样下去。
秋沐轻轻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周太医说,胎象已逐渐稳固。这孩子顽强,经历了落水那样的惊险,竟也保住了。这是她如今唯一的筹码,也是她必须逃离的理由。
她不能让她的孩子,生在这牢笼里,冠上“南霁风之子”的名号,重复她或被掌控、或被遗忘的命运。
她要回睿王府。
只有回到王府,回到那个人多眼杂、各方势力交织的地方,她才有可能找到一丝缝隙,一点机会。栖霞别院太封闭了,守卫全是南霁风的心腹,她连往外递一句话的可能都没有。
而睿王府则不同。那里有太多眼睛,太多心思。南霁风再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将王府围成铁桶。而且,王府与外界联系更紧密,或许……或许能接触到与南灵相关的人或事?哪怕只是渺茫的希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知道这很难。南霁风将她安置在此,明面上是让她静养安胎,实则是彻底隔绝她与外界接触的可能。他绝不会轻易答应让她回王府。
但,她必须试一试。用她如今唯一能用的筹码——这个孩子,和他那看似深情的“在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变得柔和。秋沐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她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眼神空茫。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是南霁风。
秋沐睫羽微颤,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看书的姿态,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些。
南霁风走了进来。他今日穿着鸦青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更显身姿挺拔。许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秋日微凉的气息。
第551章 庆幸
南霁风挥手屏退了正要行礼的方嬷嬷和兰茵,目光落在窗边软榻上那抹单薄的身影上。
阳光为她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长睫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很淡,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易碎的玉瓷美人,美丽,却了无生气。
这七日,她一直如此。安静,顺从,配合吃药用膳,在他来时,也会轻声细语地回应,偶尔在他刻意温和时,露出些许依赖之色。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那种深入骨髓的疏离和空洞,即便她掩饰得很好,但他能感觉到。
尤其是那双眼睛。失忆后的秋沐,眼神是茫然的,脆弱的,像受惊的小鹿。可如今,那双眼在偶尔抬起的瞬间,深处是一片沉寂的寒潭,冰冷,没有波澜,偶尔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让他抓不住,却让他心悸。
“在看什么?”他走近,在软榻边的锦凳上坐下,声音刻意放得温和。
秋沐仿佛这才惊觉他的到来,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眸中适时地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初醒般的懵懂和一丝惊怯,随即又化为柔顺。
“王爷来了。”她放下书卷,想要起身行礼。
“坐着吧,你身子弱,不必多礼。”南霁风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放下的书,“《神农本草经》?怎么看起医书来了?”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秋沐低声答,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周太医说,我体内寒气重,需得好生调理。我便想着,多了解些药理,也好知道平日饮食起居该注意些什么。”
她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一个被断定“旧疾复发”、需长期调理的病人,对医理产生兴趣,再正常不过。
南霁风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而问道:“今日觉得如何?可还有头晕胸闷?”
“好些了。”秋沐轻轻点头,犹豫了一下,抬眼看向他,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王爷,我……我在这别院已休养了七日,整日躺着,实在闷得慌。听闻……城中秋色正好,枫叶似火,我……我想出去走走,哪怕只是在附近看看也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却又强撑着,不想让他为难的样子。
南霁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这般模样,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她还是秋家大小姐时,偶尔向他提出一些小小要求时的神情,也是这般,带着期盼,又怕被拒绝。
可旋即,那点柔软便被理智和疑虑压下。出去?不可能。栖霞别院地处京郊,环境清幽,守卫严密,是她目前最安全的所在。
回城?人多眼杂,变数太多。
“你身子未愈,不宜劳顿。”他放缓了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周太医说了,你需静养,切忌受风受寒。城中喧闹,于你安胎无益。待你大好,想去何处,本王再陪你去,可好?”
秋沐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她垂下头,浓密的长睫掩盖了所有情绪,只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那副逆来顺受、认命般的模样,比哭闹更让人心头发堵。
南霁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伸手,想如往常般去握她的手,指尖刚触到那微凉的皮肤,便感觉到她几不可察的瑟缩。
动作顿住。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顶,乌发如云,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松松绾着,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这般柔弱,仿佛他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可就是这般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让他捉摸不透的心。
“沐沐,”他收回手,指节在膝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低沉,“你可是……在怨本王将你拘在此处?”
秋沐似乎惊了一下,猛地抬头,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慌忙摇头:“不。王爷是为我和孩儿着想,我明白的。只是……只是觉得有些闷,王爷政务繁忙,不能时常相伴,我一个人……”她咬了咬下唇,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那份深闺寂寞、惶惶不安的模样,已然淋漓尽致。
又是这样。恰到好处的依赖,小心翼翼的抱怨,将一个失忆后缺乏安全感、又不得不依附夫君的深闺妇人扮演得惟妙惟肖。
南霁风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深。他宁愿她哭闹,宁愿她质问,甚至宁愿她像从前那般,用冷漠怨恨的眼神看着他,也好过现在这般,看似柔顺,却隔着厚厚的迷雾,让他看不清真实。
“你若觉得闷,本王明日让人送些新奇玩意儿来,或者,请个说书女先儿进来与你解闷?”他退了一步,给出替代方案。
秋沐摇摇头,水汽在眼眶中凝聚,欲落未落,更添几分凄楚:“那些……终究是外物。王爷,我……我想回王府。”
终于说出来了。
南霁风眸光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何突然想回王府?此处清静,更适合你养病。”
“我……”秋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薄毯的边缘,声音细若蚊蚋,“我昨夜……做了噩梦。梦见……又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人来救我……我喊王爷,王爷也听不见……” 她说着,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脸色越发苍白,是真切的后怕。
“醒来后,看着这陌生的帐顶,心里空落落的,怕得很。”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向南霁风,那眼神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王爷,这里……毕竟不是家。我想回我们的家,回逸风院。那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或许……或许能让我安心些。”
“家”这个字,她刻意放软了声音,带着浓浓的依恋和期盼,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南霁风眸色深了深。沐春院,确实是他们曾经的“家”,大婚之后,他们在那里度过了最初的、也是唯一一段还算平和的时光。后来……
“逸风院久未住人,需得仔细洒扫布置一番。你如今身子重,搬动不易,还是等……”
“王爷,”秋沐打断他,这是她七日来,第一次打断他的话。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低下头,声音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坚持,“我不怕搬动。周太医也说,我胎象已稳,只要小心些,无妨的。我真的……不想再待在这里了。每一晚都睡不安稳,闭上眼就是冰冷的湖水……王爷,我求你了,让我回去吧。”
她说着,竟挣扎着要从软榻上下来,似乎想给他跪下。
“胡闹!”南霁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有些重,语气也沉了下来,“你如今是什么身子,岂能随意跪拜?给本王好好坐着!”
秋沐被他按回榻上,仰着脸看他,泪水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无声无息,却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盈满泪水、带着哀求和绝望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极了十年前,他写下休书那日,她难以置信望着他的模样。只是那时,她的眼里是震惊,是痛苦。而此刻,只有深不见底的哀伤和惶惑。
南霁风的心,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别开眼,不去看她的泪,冷硬道:“此事不必再提。栖霞别院安静,适合你养胎。王府人多事杂,不利于你静养。你且安心住下,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告诉方嬷嬷。”
“王爷是打定主意,要将我囚禁于此了,是吗?”秋沐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没有了哭泣,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南霁风心头一跳,猛地转回头看她。
只见秋沐慢慢坐直了身体,抬手,用袖子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瓷器。擦干净脸,她抬起眼,看向南霁风。
方才的脆弱、哀求、依赖,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清亮得惊人,也冰冷得惊人。
里面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荒芜的空洞,和洞悉一切的漠然。
“王爷不必用静养来搪塞我。”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南霁风从未听过的冷静,或者说,冷酷,“你将我困在此处,是怕我想起什么,还是怕我见到什么人?亦或是,两者皆有?”
南霁风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他紧紧盯着秋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可没有。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清晰地映出他骤然阴沉的脸。
“你想起了什么?”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秋沐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极淡,极轻,像冬日呵出的白气,转眼就散了,却带着沁入骨髓的凉意。
“王爷希望我想起什么?”她不答反问,目光平静地回视着他,“是想起王爷当年如何厌弃我,一纸休书将我扫地出门?还是想起秋家满门抄斩,我流落街头,无处容身?亦或是……想起这十年来,我是如何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
她每说一句,南霁风的脸色就白一分,眼底的风暴就凝聚一分。他放在膝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彰显着主人内心极度的不平静。
“你都记得。”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冰冷,压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和被彻底欺骗的冰冷。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秋沐的笑意加深了些,却依旧未达眼底,反而更显苍凉,“南霁风,你将我找回来,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抚了上去,“因为这个孩子?”
南霁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轻柔抚触腹部的动作,此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她知道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了,周太医诊脉,如何瞒得过?以她的聪慧,猜也能猜到了。
“你……”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震惊、愤怒、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你不必紧张。”秋沐收回手,重新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我若真想寻死,当日落水,便不会挣扎。我若真想恨你,此刻便不会坐在这里,与您你心平气和地说话。”
心平气和?南霁风看着她那张苍白平静的脸,心中冷笑。这哪里是心平气和,这分明是哀莫大于心死。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既然她已经摊牌,那他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我想回王府。”秋沐重复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理由。”南霁风吐出两个字。
“没有理由。”秋沐摇头,“或者说,理由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里让我不安,让我想起不好的事情。我想回一个熟悉的地方,或许……能让我好过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孩子也好。”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像重锤,敲在南霁风心上。
“若本王不答应呢?”他微微眯起眼,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秋沐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久到南霁风几乎要失去耐心。然后,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却令人心头发寒的嘲讽。
“南霁风,”她轻轻开口,声音如同耳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性子一向算不得好。从前是,现在也是。只不过从前痴傻,以为深情能换真心,如今醒了,便也懒得再装。”
她微微前倾身体,靠近南霁风,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
“你若执意将本郡主囚在此处,”秋沐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南霁风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入他脑海,“本郡主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哪一日心情郁结,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伤害自己,也伤害孩子的事情。”
“毕竟,”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小腹上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天气,“周太医说了,本郡主忧思过重,肝气郁结,于胎儿大为不利。若再受些刺激,保不齐……就一尸两命了。”
“你敢!”南霁风暴喝一声,猛地站起,身下的锦凳被他带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秋沐,那目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让内室的温度骤降。
门外的方嬷嬷和兰茵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进来,却被南霁风厉声喝止:“滚出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方嬷嬷和兰茵在门外噗通跪倒,瑟瑟发抖,再不敢动。
内室,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南霁风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软榻上那个依旧平静得可怕的女人。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用孩子,用她自己的命来威胁他?!
“你看我敢不敢。”秋沐迎着他杀人的目光,缓缓抬头,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南霁风,我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在你心里,我或许还是十年前那个任你拿捏、对你痴心不改的秋沐。可惜,不是了。”
“十年的屈服,足够让一个人想明白很多事。”她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比如,活着未必是幸事,死了也未必是解脱。又比如,有时候,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还比如……”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南霁风紧握的、指节泛白的拳头上,轻声道:“抓住别人的软肋,比乞求怜悯,有用得多。”
“你的软肋,如今是我的护身符。”她抚着小腹,眼神温柔了一瞬,随即又化作冰冷的决绝,“你若想它平安降生,最好……依了我。”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内室蔓延。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一个暴怒,一个平静。
南霁风看着秋沐,看着这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那眼底的冰冷和决绝,是他从未见过的。十年前的她,即使被他伤透心,即使收到休书,眼中更多的也是破碎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非这般玉石俱焚的冷静。
她真的变了。或者说,这才是她骨子里真正的模样?只是从前被深情蒙蔽,如今被仇恨和绝望唤醒?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不在乎她的恨,不在乎她的怨,甚至不在乎她是否想起过去。
他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她这个人,好好地,活在他能看见、能掌控的地方。
而现在,她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疯狂的话——以她和孩子的性命为筹码,威胁他。
他丝毫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一个能从十年囚禁中活下来,能在恢复记忆后依旧隐忍不发,能在此时此刻如此冷静地与他谈判的女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你这是在逼我。”南霁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板。
“是你在逼我。”秋沐纠正他,目光坦然,“我只是想回一个让我觉得稍微安心点的地方,这个要求,过分吗?还是说,你连这点要求,都不愿满足一个怀着你子嗣的、失忆又体弱的王妃?”
她将“王妃”和“子嗣”两个字咬得很重,提醒他她如今的身份,也提醒他这个孩子的分量。
南霁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眼底翻涌的暴怒和杀意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好。”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本王答应你,回王府。”
秋沐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些许,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南霁风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秋沐,你给本王听清楚。”
他弯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强迫她抬起脸,与他对视。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冰冷,强势,不容置疑。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你若再敢用你自己,用孩子,来威胁本王,本王不介意,让你尝尝真正被囚禁的滋味。”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下巴柔嫩的肌肤,动作暧昧,语气却冰冷如刀:“栖霞别院你觉得是牢笼?那本王有的是比这里更安静、更‘适合’你养胎的地方。比如,城外的静心庵,或者,皇宫里的冷宫别院?保证让你,此生此世,再也见不到除本王和太医之外的,任何活人。”
秋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牢牢攥住命门的冰冷。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静心庵,冷宫别院……那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地。
“你最好相信,本王做得到。”南霁风松开手,直起身,仿佛刚才那番充满威胁的话语不是出自他口。他理了理衣袖,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睿亲王。
“收拾一下,三日后,回王府。”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秋沐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内室的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脚步声远去,留下满室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冰冷的戾气。
秋沐依旧保持着被他捏住下巴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她才缓缓地,一点点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冰凉地贴在身上。
第552章 刀割
秋沐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力道。不疼,却带着一种屈辱的烙印。
“呵……”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嗤笑,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
赢了,又似乎没赢。
她得到了回王府的机会,却也彻底激怒了他,触碰到了他绝对的底线。今后,在王府的日子,恐怕不会比在栖霞别院更好过。监视只会更严密,控制只会更森严。
但,至少有了一线希望。王府不是铁板一块,那里有更多的人,更多的眼睛,更多的……可能性。
“孩子……”她轻轻抚着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孕育着她全部的希望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别怕,娘亲会保护你,一定会。”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门外,方嬷嬷和兰茵听到里面没了动静,又等了一会儿,才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到秋沐完好地坐在榻上,只是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两人都松了口气,却又提起了心。
方才王爷那声暴喝,和临走时那山雨欲来的气势,她们在外间听得清清楚楚。王妃到底说了什么,竟将王爷气成那样?而王爷,又会对王妃如何?
“郡主……”兰茵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担忧。
“我没事。”秋沐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收拾东西吧,三日后,我们回王府。”
方嬷嬷和兰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王爷答应了?在那样震怒之后?
“王爷……答应了?”方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嗯。”秋沐应了一声,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卷《神农本草经》,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方嬷嬷和兰茵不敢再问,默默退到一边,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
栖霞别院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青石地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几何光影。秋沐静坐于临窗的软榻上,手中那卷《神农本草经》早已放下,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而是虚虚地望着窗外那株开得绚烂的西府海棠。
花开花落,岁岁年年。这别院中的景致,与十年前并无太大不同,可她,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镜贴花黄、满心欢喜待嫁的少女了。
“郡主,药煎好了。”方嬷嬷端着一只青瓷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碗中褐色的药汁还冒着热气,苦涩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秋沐收回目光,看向那碗药。七日来,这样的汤药,每日三次,从未间断。安胎的,驱寒的,宁神的……一碗接一碗,灌入她的身体,也灌入她日益清晰的仇恨与筹谋。
她伸手接过药碗,触手温凉适中。方嬷嬷试过温度了。她没有犹豫,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顺着喉管滑下,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也带来腹中隐约的暖意和孩子微弱的脉动。
兰茵连忙递上清水和蜜饯。秋沐漱了口,却没有去碰那碟子蜜饯,只是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
“嬷嬷,”她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略显低哑,“你去看看,回王府的行装准备得如何了。王爷既允了三日后启程,便需打点妥当。我的东西不必多带,只拣要紧的、用惯的即可。那些华而不实的摆设,就留在此处吧。”
方嬷嬷愣了一下,抬眼看向秋沐。郡主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吩咐起事情来条理清晰,与之前那副柔弱茫然、万事不管的模样判若两人。
再联想到三日前王爷离开时那山雨欲来的架势,以及郡主之后异常的平静,方嬷嬷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却不敢深想,只恭顺地应道:“是,老奴这就去清点。郡主放心,定会安排妥当。”
她行了礼,端着空药碗退了出去,细心地将房门掩好。
内室里只剩下秋沐和兰茵两人。
兰茵垂手站在榻边,看着秋沐苍白依旧却格外沉静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三日,郡主看似平静,可兰茵自幼伴她长大,如何察觉不到那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那日王爷与郡主的对话,她们在外间虽未听全,但王爷那声暴喝和之后冰冷彻骨的话语,却字字清晰。
郡主她……到底对王爷说了什么?而王爷,竟真的答应了回王府……
“兰茵。”秋沐忽然开口,打断了兰茵的思绪。
“属下在。”兰茵连忙上前一步。
秋沐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目光不再是往日刻意维持的茫然或脆弱,而是清明的,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得兰茵心头莫名一紧,竟有些不敢直视。
“你坐。”秋沐指了指榻边的绣墩。
兰茵犹豫了一下:“属下站着伺候便好。”
“坐下。”秋沐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兰茵不敢再推辞,侧身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内室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这沉默并不令人安心,反而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让兰茵有些喘不过气。
终于,秋沐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兰茵耳边。
“兰茵,从我小时候记事起,你便一直陪在我身边,如今怕有二十五余载了。”
兰茵猛地抬头,看向秋沐,眼中充满了惊愕。郡主她……她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
“郡主……”兰茵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圈瞬间红了。
“你跟在我身边二十五年,陪我读书习字,陪我嬉戏玩闹,陪我……嫁入王府。”秋沐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兰茵脸上,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我视你为心腹,为姐妹。即便后来秋家遭难,我被休弃,流落在外,我亦相信,若你在我身边,定不会离弃。对吗?”
“郡主!”兰茵“噗通”一声从绣墩上滑跪在地,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属下对郡主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有二心,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秋沐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立刻叫她起来,也没有出言安慰。等兰茵的哭声稍歇,她才缓缓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瞒我?”
兰茵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喉咙。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秋沐,眼中充满了震惊、惶恐,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郡主……属下……属下不明白……”她试图辩解,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不明白?”秋沐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淡淡的嘲讽,“兰茵,这里没有旁人。你还要与我演戏到几时?从我醒来的那一刻,从你看到我眼神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我想起来了,不是吗?”
兰茵浑身一颤,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看着我。”秋沐的声音陡然转冷,“告诉我,为何要瞒着我?瞒着我十年前发生的一切?瞒着我被休弃、秋家覆灭的真相?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南霁风玩弄于股掌之中,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依赖他的‘温柔体贴’,你很得意吗?还是说,你早已是他的人,奉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不!不是的!”兰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惨白和绝望的慌乱,“郡主!属下没有!属下对郡主绝无二心!属下……属下是奉了夫人的命啊!”
“夫人?”秋沐眸光一凝,“哪个夫人?”
是刘蓁儿还是洛淑颖这个师父?
兰茵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是……是洛神医……”
秋沐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闷痛。
“你说清楚。”秋沐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保持着冷静,“师父……她让你瞒着我?为什么?她如今人在何处?”
兰茵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触及秋沐那冰冷而执着的目光,她知道,今日若不说清楚,她与郡主之间那点残存的主仆情分,恐怕真要彻底断了。
……
栖霞别院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秋雾笼罩。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近处的亭台楼阁仿佛蒙上了一层轻纱,静谧中透着几分萧索。
秋沐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下人。箱笼被一个个搬上马车,仆妇们低声细语,动作利落有序。方嬷嬷在一旁指挥着,神色间既有即将回府的松快,又隐隐带着不安。
三日期限已到。
这三日,栖霞别院平静得诡异。南霁风自那日拂袖而去后,再未露面,只派了王府总管过来,吩咐回府事宜。
方嬷嬷和兰茵战战兢兢,伺候得越发小心,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秋沐却平静得可怕。她按时用膳服药,偶尔在院中散步,更多时候是坐在窗边看书,或是望着远处的山峦出神。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那张苍白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只有兰茵知道,郡主变了。不是容貌,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曾经的她,即便失忆时带着茫然,也总有种世家贵女与生俱来的温婉气度。而现在的她,静默时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偶尔抬眼,那眸光深处的寒意,能让兰茵不由自主地打个冷颤。
“郡主,都收拾妥当了。”方嬷嬷走进来,躬身禀报,“车马已在门外候着,随时可以启程。”
秋沐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外罩浅青色薄缎披风,乌发简单绾了个堕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的装扮,越发衬得她脸色苍白,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病弱,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病弱之下,藏着一把淬了冰的刀。
“走吧。”她拢了拢披风,扶着兰茵的手,缓步向外走去。
方嬷嬷连忙跟上,主仆三人出了内室,穿过回廊,向别院正门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皆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秋沐目不斜视,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被迫离开这座“静养”的别院,而是寻常出门踏青。
别院门前,车马早已备好。最前面是一辆四驾亲王规制的朱轮华盖车,玄色车身上绘着金线蟠龙纹,气派非凡。后面跟着几辆装载箱笼的马车,以及随行的护卫、仆从。
南霁风骑马立于车队前。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绣金蟒纹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晨光透过薄雾,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越发显得五官深邃,俊美得不似凡人。只是那眉眼间的冷峻,生生将这份俊美化为了令人望而生畏的凛冽。
见秋沐出来,他翻身下马,动作流畅潇洒,几步便走到她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三步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秋沐脸上,仔细审视着。三日不见,她似乎又清减了些,下巴尖得能戳人,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大,也越发空寂。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即便扶着婢女的手,也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矜贵。
很好,看来这三日,她没有再折腾自己。
“上车。”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秋沐没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未给他一个,只扶着兰茵的手,径直向马车走去。
南霁风眸光一沉,却并未发作,只挥手示意车夫放下脚凳。
兰茵和方嬷嬷一左一右搀扶着秋沐上了车。车厢内十分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设有软榻、小几,几上摆着茶具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车窗上挂着厚重的锦帘,既能挡风,又能隔绝视线。
秋沐在软榻上坐下,兰茵和方嬷嬷也随后上车,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的小凳上。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南霁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走。”南霁风翻身上马,沉声下令。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打破了栖霞别院外的宁静。
车厢内,一片沉寂。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有节奏地响着。
兰茵偷眼去看秋沐,见她闭目靠在车壁上,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寻常小憩。
可兰茵知道,郡主没有睡。她的呼吸很轻,眉心微微蹙着,那是一种极力隐忍的疲惫和戒备。
方嬷嬷也沉默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言。
从栖霞别院到睿亲王府,路程不算太远,但也不近。秋沐一直闭着眼,脑海里却翻腾不休。
她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条路,方向相反。那时她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满心欢喜地嫁入睿亲王府,成为他的王妃。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从此便是举案齐眉,岁月静好。
谁能想到,等待她的,是当晚便被赶出逸风院,是那一纸冰冷无情的休书,是秋家满门抄斩的噩耗,是十年暗无天日的记忆封锁……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将秋沐从回忆中惊醒。她缓缓睁开眼,透过被风吹起一角的车帘缝隙,看到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
深秋的京城郊外,草木萧疏,远处的田地里只剩下收割后的稻茬,一片枯黄。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
一如她此刻的心情,沉郁,晦暗,看不到光亮。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外面的人声也渐渐嘈杂。京城到了。
穿过城门,驶入宽阔的街道。即使隔着车帘,也能听到外面的喧嚣——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车马的辚辚声,还有不知哪家酒楼飘出的饭菜香气和隐约的丝竹声。
这是人间烟火,是活生生的世界。
秋沐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她有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喧嚣了?十年?不,不止。
从被休弃那日起,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栖霞别院的安静,是人为的隔绝;而这里的喧嚣,是真实的生活。
可这生活,早已与她无关。
马车又行了一阵,喧嚣声渐远,周围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平整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沉闷。这是到了达官显贵聚居的坊区了。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王爷,王妃,王府到了。”车夫在外面恭声禀报。
兰茵和方嬷嬷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搀扶秋沐。
秋沐扶着她们的手,踩着脚凳下车。脚踩在坚实冰凉的石板地上,她才有了几分真实感——真的回来了,睿亲王府。
她抬头望去。
眼前是熟悉的朱漆大门,高大巍峨,门楣上悬挂着御笔亲题的“睿亲王府”匾额,金漆在阴沉的天色下依旧熠熠生辉。门前两座石狮威严矗立,铜钉大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影壁的飞檐。
一切都和记忆中的一样,威严,气派,透着亲王府邸的尊贵与疏离。
只是,物是人非。
十年前,她是满怀憧憬、以女主人的身份踏入此门。十年后,她是被“寻回”、身份尴尬、前路未卜的“王妃”。
门口早已黑压压跪了一地人。管事、仆从、侍卫,粗略看去,不下百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垂首跪地,恭敬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
南霁风已下了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侍卫,走到秋沐身边。他没有看她,只对跪在最前面的王府总管李德海道:“都起来吧。王妃身子不适,需静养,无事不得打扰。”
“是,谨遵王爷吩咐。”李德海连忙应道,又转向秋沐,躬身道,“恭迎王妃回府。”
“恭迎王妃回府!”众人齐声,声音在空旷的府门前回荡。
秋沐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许多面孔是陌生的,也有几张依稀有些印象,是府里的老人。此刻,这些人都低垂着头,神情恭谨,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她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汹涌。她这个“失而复得”的王妃,在这个王府里,不知牵动着多少人的心思。
“走吧,回逸风院。”南霁风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扶她。
秋沐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径自扶着兰茵的手,迈步向门内走去。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跪在地上的仆从们将头垂得更低,恨不得将耳朵也堵上。
李德海额角渗出冷汗,连忙上前引路:“王爷,王妃,这边请。”
南霁风收回手,负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他看了秋沐挺直而单薄的背影一眼,眸色深暗,终究没说什么,迈步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王府。
秋沐目不斜视,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向前走。十年了,王府的格局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只是园中的花木更繁茂了些,亭台楼阁似乎也翻新过,更显精致。
一路上遇到的仆从,远远见到他们便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只有脚步声和衣袂摩擦的窸窣声。
穿过几重院落,走过长长的回廊,前方出现一个月洞门,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逸风院”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是王府的主院,也是王爷和王妃的正院。当年大婚,她便是被迎入了此院。然后,当夜便被“请”了出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陈年的屈辱和冰冷,瞬间淹没了她。
秋沐的脚步,在月洞门前停住了。
南霁风随之停下,看向她。李德海、方嬷嬷、兰茵以及一众随从也都停下,垂手肃立,不敢出声。
秋沐静静地看着那块匾额,看了许久。阳光不知何时从云层缝隙中漏下一缕,正好照在“逸风”二字上,晃得人眼晕。
“王妃?”李德海见秋沐久久不动,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低声询问。
第553章 硬钢
秋沐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南霁风。这是自下车后,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南霁风,”她开口,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我要回雪樱院。”
话音落,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南霁风。
李德海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嬷嬷和兰茵也惊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南霁风。
雪樱院?那不是……那不是当年王爷为那位准备的院子吗?后来王妃嫁进来,当晚就被“请”到了雪樱院,一住就是……直到被休弃离府。王妃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王爷亲自接她回主院,她竟然……要回雪樱院?
南霁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盯着秋沐,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你说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秋沐却像是没感受到那迫人的压力,依旧平静地重复:“我说,我要回雪樱院。”
“理由。”南霁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理由。”秋沐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或者说,逸风院,我住不惯。”
“住不惯?”南霁风上前一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带来强大的压迫感,“逸风院是王府主院。哪里让你住不惯?”
秋沐微微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怒意的俊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王爷忘了?”她轻声问,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珠子,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十年前大婚当晚,是王爷亲自命人将我‘请’出逸风院的。”
她顿了顿,欣赏着南霁风骤然剧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道:“怎么?十年过去,王爷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雪樱院虽小,却是我住了两年的地方,一草一木,我都熟悉。逸风院虽好,可对我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讽刺。”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剖开了十年前那血淋淋的伤疤,也将南霁风极力想要掩盖的过往,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当年之事,王府里的老人多少都知道些。可知道归知道,谁敢提?如今被王妃当众这般说出来,无异于将王爷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李德海腿都软了,恨不得当场晕过去。方嬷嬷和兰茵更是吓得面无血色,连呼吸都忘了。
南霁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秋沐,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
秋沐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愤怒,以及愤怒之下,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是的,狼狈。十年前,是他将她赶出逸风院,是他亲口说她“不配”。如今,又是他亲自将她接回,要她住进逸风院。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秋沐,”南霁风的声音低得可怕,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非要如此?”
“南霁风,是你非要如此。”秋沐纠正他,语气依旧平淡,“十年前,是你逼我选的。如今,我不过是遵从你当年的安排罢了。还是说,你觉得,雪樱院也配不上我这个‘失而复得’的王妃了?那也无妨,王府院子多的是,你随便指一处偏僻安静的给我便是,总好过这冠冕堂皇的主院,让人看了……笑话。”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南霁风心上。
笑话。是啊,若是传出去,睿亲王妃回府,不住主院,偏要住当年被赶出去的偏院,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朝堂上下,京城内外,会如何议论?说他南霁风出尔反尔?说他连自己的王妃都安置不好?还是说,这对“破镜重圆”的夫妻,根本就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南霁风看着秋沐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意识到,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提起十年前,故意要回雪樱院,就是为了当众打他的脸,就是为了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她秋沐,没有忘。那些屈辱,那些伤害,她一分一毫,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提醒”他,用这种近乎自辱的方式,来维护她那所剩无几的尊严,或者说,来报复他。
好,很好。
南霁风怒极反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森寒。
“既然王妃对雪樱院情有独钟,”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便依你。”
“王爷!”李德海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怎么行?王妃住雪樱院,传出去像什么话?
南霁风一个眼神扫过去,李德海立刻噤声,冷汗涔涔而下。
“李德海,”南霁风不再看秋沐,转而吩咐总管,“带王妃去雪樱院。一应布置用度,皆按王妃规格,不得有误。若有半分怠慢,唯你是问。”
“是,奴才遵命!”李德海连忙躬身应下,心里叫苦不迭。王妃规格?雪樱院那地方,多年未曾住人,虽定期有人打扫,可毕竟荒僻,哪里比得上逸风院半分?这要如何按王妃规格布置?可王爷的命令,他又岂敢违抗?
“另外,”南霁风的目光重新落回秋沐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和警告,“王妃身子弱,需静养。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王妃。雪樱院内外,加派三倍人手守卫,王妃若要出院子,需得本王首肯。”
这是要将雪樱院,变成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了。
秋沐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冷嘲。果然,他绝不会给她半分自由。
“谢王爷体恤。”她微微福身,语气听不出喜怒。
南霁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怒火,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拂袖转身,大步向逸风院内走去,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内,那迫人的低气压才稍稍散去。跪了满地的仆从们这才敢悄悄喘口气,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王妃一回府,就和王爷杠上了,还当众给王爷没脸,偏偏王爷竟然……依了?这王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李德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到秋沐面前,躬身道:“王妃,请随奴才来,奴才这就带您去雪樱院。”
“有劳李总管。”秋沐微微颔首,扶着兰茵的手,转身,向着与逸风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嬷嬷连忙跟上,心中一片冰凉。郡主这是要和王爷彻底撕破脸了吗?住进雪樱院,无异于自贬身份,也将自己置于一个更加尴尬和危险的境地。王爷现在或许因着某种原因忍了,可日后呢?这王府,终究是王爷的王府啊。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离开了主院区域,越走越偏。道路渐渐狭窄,景致也由精致变得疏朗,甚至有些荒凉。
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墙有些斑驳,墙头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上方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上书“雪樱院”三字,字迹娟秀,与逸风院的龙飞凤舞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她曾住了两年的地方。也是南霁风当年,为沈依依准备的院子。
秋沐站在院门前,静静看着那块匾额。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无数画面纷至沓来。
两年里,她独自守着这方小院,看着院中那几株樱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绝望,再到最后的心如死灰。
如今,她又回来了。以这样一种屈辱又决绝的方式。
“王妃,就是这里了。”李德海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院子许久未住人,虽定期有人打扫,但难免有些疏漏。奴才已命人加紧收拾,一应物事也会尽快按王妃的规格添置齐全,还请王妃暂且委屈几日。”
秋沐收回目光,看向李德海。这位王府总管年约四旬,面相精明,眼神沉稳,能在南霁风手下做这么多年总管,定然是个心思玲珑、善于察言观色之人。
“有劳李总管费心。”秋沐语气平淡,“本妃有些乏了,想先歇息。其他事情,嬷嬷和兰茵会看着安排。”
“是,奴才明白。”李德海连忙应下,亲自上前推开院门,“王妃请。”
秋沐迈步,踏入这个阔别了十年之久的院子。
院中的景象,与记忆中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同。那株樱花树还在,只是已秋时节,早已落光了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透着几分萧索。院中的石板缝里,长出了枯黄的杂草,显然日常的打扫并不十分精心。
果然,是处名副其实的“冷宫”。
李德海见秋沐打量院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连忙道:“王妃恕罪,奴才这就命人将院子彻底清扫修整,花草也重新布置……”
“不必了。”秋沐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枯枝和杂草,淡淡道,“这样就很好。本妃喜静,这样清净。”
李德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位王妃怕是不想太多人来打扰,连忙道:“是,奴才明白。那……奴才先告退,王妃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秋沐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向正屋走去。
兰茵和方嬷嬷连忙跟上,心里却沉甸甸的。这院子,比栖霞别院差了何止一点半点?郡主身子还没好利索,住在这里,如何能养好?
正屋内倒是打扫得还算干净,桌椅摆设一应俱全,只是样式陈旧,透着一股子暮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檀香也压不住。
秋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还保留着十年前她离开时的模样,却又处处透着物是人非的苍凉。
“郡主,这屋子……”方嬷嬷忍不住开口,眼圈都红了。她家金尊玉贵的郡主,何时住过这样的地方?
“挺好的。”秋沐却平静地道,“至少,这里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虚假的温情。”
方嬷嬷和兰茵都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收拾一下吧。”秋沐吩咐,“把咱们带来的东西归置好。日常用度,李德海不敢怠慢,该要的就要,不必客气。但人……”她顿了顿,看向兰茵和方嬷嬷,目光清冷,“除了你和嬷嬷,其他伺候的人,一概不用。让她们在外院候着,无事不得入内。”
“是。”兰茵和方嬷嬷连忙应下。她们明白郡主的意思,这雪樱院里,恐怕除了她们俩,再没有可信之人。那些王爷派来的人,说是伺候,实为监视。
“另外,”秋沐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疲色,“我累了,想歇一会儿。没有要紧事,别让人来打扰。”
“是,奴婢伺候郡主歇下。”兰茵上前,搀扶起秋沐,向内室走去。
内室比外间更简单,一张拔步床,一个衣柜,一张梳妆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再无他物。床上的被褥倒是崭新的,看来是李德海临时命人换上的。
秋沐在床边坐下,兰茵帮她脱下披风和外衫,扶她躺下,盖好被子。
“郡主,您先歇着,奴婢和嬷嬷去收拾。”兰茵低声道。
秋沐“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兰茵和方嬷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阁楼内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
秋沐睁开眼,望着帐顶素雅的缠枝莲花纹。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沈依依喜欢的风格。沈依依爱莲,所以这院中处处是莲纹。当年她住进来时,心如死灰,根本无心计较这些。如今再看,只觉得讽刺。
沈依依……那个南霁风心尖上的人,他真正的白月光。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能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和屈辱。
选择雪樱院,不仅仅是为了打南霁风的脸,不仅仅是为了自辱。更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所在。逸风院是他的地盘,处处是他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的监视之下。而雪樱院偏僻,人手简单,虽然他会加派人手监视,但总比在他眼皮子底下要好操作些。
而且,雪樱院有她需要的东西。
十年前离开时,她并非什么都没留下。有些东西,她藏在了这里,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那些东西,或许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但对她而言,或许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只是,十年过去了,那些东西是否还在?这期间,这院子是否曾被彻底清理过?
她必须找机会确认。
还有,兰茵……秋沐的目光沉了沉。那日兰茵的坦白,信息量太大。洛淑颖的下落,南霁风对她下药掩盖记忆……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
师父让她“忘了”,是为了让她活。兰茵听命隐瞒,或许也是出于无奈和恐惧。可她们都不知道,有时候,活在谎言里,比直面真相更痛苦。
如今她既然想起来了,就不能再糊里糊涂地活下去。
困意袭来,秋沐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她知道,从她踏入雪樱院的那一刻起,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雪樱院的清晨,来得格外早,或者说,秋沐根本没怎么睡。
天光还未大亮,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只有远处天际泛着一丝鱼肚白。秋沐便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不见半分睡意。
她躺在拔步床上,身下是崭新的锦被,触感柔软,却散发着淡淡的、陌生的熏香味道。这不是她惯用的香。她惯用的,是洛淑颖亲手调制的、带着草药清苦气的安神香。那香气很淡,却能让她一夜无梦。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秋沐静静躺着,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刻意放轻的动静。是兰茵和方嬷嬷起身了,在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准备热水。院子里似乎也有人在走动,应该是李德海派来伺候的、实为监视的仆役。
她没动,只是睁着眼,望着帐顶。这拔步床还是十年前那张,紫檀木的,雕工精细,只是色泽比记忆中更深沉了些,边角处有些细微的磨损痕迹。帐幔是素色的,绣着缠枝莲纹,也是沈依依喜欢的样式。
十年了,这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没变,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了陈旧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都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想吐。
那不是因为孕吐,而是因为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令人作呕的过往。
她轻轻侧过头,望向梳妆台的方向。那里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秋沐知道,那面铜镜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她某次心绪不宁时,失手将簪子掉在上面磕的。那台子底下……
秋沐的心跳快了几拍。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帐顶。
不能急。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南霁风的监视之下。尤其是重回雪樱院,无异于在他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他表面的妥协之下,必然是更加严密的监控。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郡主,你醒了?”外间传来兰茵压低的声音,带着试探。
“嗯。”秋沐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兰茵和方嬷嬷连忙掀开帘子进来,一个端着热水,一个捧着干净的布巾和衣物。
“郡主,先擦把脸吧。”兰茵绞了热帕子,递过来,眼圈还有些红,显然是昨晚没睡好,或许还哭过。
秋沐接过帕子,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冷的指尖稍微回暖。她仔细擦着脸,热气氤氲,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外面如何了?”她将帕子递还给兰茵,状似无意地问。
兰茵接过帕子,低声道:“李总管一早就派人送了不少东西过来,说是按王妃的份例。布料、摆件、日用,还有两个小厨房的厨娘,四个粗使丫鬟,四个三等丫鬟,两个婆子,都候在院外听候差遣。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院门外多了好些护卫,看着……不像是寻常的府卫。”
秋沐擦手的动作顿了顿。意料之中。南霁风这是要将雪樱院围成铁桶了。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起身下床。
方嬷嬷连忙上前伺候她穿衣。今日的衣裙是昨日从栖霞别院带来的,一件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月白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薄缎褙子,颜色素净,款式简单,却将她清瘦的身形和苍白的面色衬出几分楚楚可怜的风致。
“郡主,早膳是让小厨房做,还是……”方嬷嬷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问。
“让她们做吧。”秋沐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兰茵为她梳头,“做些清淡的,不必太复杂。你和兰茵也一道用些。”
“是。”方嬷嬷应下,出去吩咐了。
兰茵站在秋沐身后,为她梳理长发。铜镜模糊,映出秋沐苍白的脸和沉静的眼眸。兰茵看着镜中的人,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昨日郡主与王爷那般对峙,最后住进这雪樱院,往后的日子……
“郡主,”兰茵忍不住低声开口,带着哭腔,“你何苦……非要回这雪樱院?逸风院那边,终究是主院,王爷既然允你回去,你……”
“兰茵。”秋沐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有些话,我只说一次。从今往后,莫要再提‘何苦’、‘委屈’这样的话。路是我自己选的,后果我自己担着。你若是怕了,或是觉得跟着我在这雪樱院没有前程,我可以求王爷放你出府,给你一笔丰厚的嫁妆,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第554章 硬道
“郡主!”兰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心疼您!这雪樱院……当年郡主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属下都看在眼里!如今好不容易……郡主却又要回来……”
“好了,”秋沐从镜中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起来吧。既然选择留下,就把眼泪收起来。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兰茵哽咽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站起身来,继续为秋沐绾发,只是动作更轻,更小心了。
秋沐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十年前,坐在这镜前的,是一个满心绝望、却还对那个男人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蠢女人。十年后,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心中只剩冰冷算计的复仇者。
很好。
早膳很快送来,是清粥小菜,并几样精致点心,虽简单,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秋沐用了小半碗粥,几筷子清淡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郡主,再用些吧,您身子虚,得多吃些。”方嬷嬷劝道。
“够了。”秋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撤了吧。”
用过早膳,秋沐走到窗前。院子里,李德海派来的仆役正在打扫落叶,修剪枯枝,动作麻利,但都低眉顺眼,不敢往正屋这边多看一眼。院门处,隐约可见持刀而立的侍卫身影,将小小的雪樱院围得水泄不通。
果然是插翅难飞。
秋沐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兰茵和方嬷嬷道:“我出去走走。”
“郡主,您身子还未大好,外面风凉……”方嬷嬷连忙道。
“无妨,就在院子里,不走远。”秋沐说着,已向门口走去。
兰茵连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给她披上。方嬷嬷也只好跟上。
主仆三人出了正屋,走到廊下。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院中那几株樱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透着深秋的萧瑟。
秋沐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她曾被困两年的小院。
一切似乎都没变。东墙根下的那丛湘妃竹,似乎比当年茂密了些。西侧的小小石桌石凳,依旧还在原地,只是石面爬满了青苔。那口小小的荷花缸,早已干涸,里面堆着些枯叶。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正屋窗下,靠近墙角的地方。那里,似乎有几块地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是后来修补过的痕迹。
秋沐的心,微微一提。那下面……是当年她偷偷挖的一个小地窖,用来藏一些私人物品和母亲留给她的几本医书手札。不知还在不在?
“郡主,风大,还是回屋吧?”方嬷嬷见秋沐站在风口出神,轻声劝道。
秋沐收回目光,拢了拢披风,却没有回屋,反而沿着回廊,慢慢向院门方向走去。
兰茵和方嬷嬷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越靠近院门,守卫的身影越是清晰。四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如同泥塑木雕般分立院门两侧,目不斜视,身形挺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绝非普通府卫。
秋沐脚步未停,径直向院门走去。
就在她距离院门还有三步之遥时,四名侍卫同时转身,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为首一人低头沉声道:“参见王妃。王爷有令,王妃需在院中静养,无令不得外出。请王妃回屋。”
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秋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人,最后落在为首那人身上。此人年约三旬,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你叫什么名字?”秋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那侍卫头也未抬:“属下阿七,奉命护卫雪樱院,保护王妃安全。”
“保护?”秋沐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是保护,还是监视?”
阿七依旧低着头,声音毫无波澜:“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请王妃莫要为难属下。”
秋沐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本妃要去逸风院,向王爷请安。这,也不行吗?”
阿七沉默一瞬,道:“王爷有令,王妃身子未愈,需静养,暂不必前去请安。王爷若得空,自会来看望王妃。”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确:不许出去。
“在园子里走走,不行?”秋沐语气平淡,“还是说,这雪樱院是牢房,进了就出不去?”
阿七沉默一瞬,道:“属下不敢。只是奉命行事,请王妃莫要为难。”
秋沐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好一个奉命行事。那本妃现在告诉你,本妃要去清漪院看望沈王妃,这算不算要事?”
话音落,不仅阿七,连他身后三名侍卫都明显僵了一下。
清漪院?王妃要去清漪院?那位沈王妃的院子?
阿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板的恭敬:“王妃,沈姑娘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不宜见客。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沈王妃养病。”
“沈姑娘身子不适?”秋沐微微挑眉,“本妃略通医术,正好可以替她诊治。怎么,你是要拦着本妃?”
阿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位王妃说话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偏偏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他奉命看守雪樱院,不得让王妃外出,可王妃若是执意要去,他一个侍卫,难道真敢对王妃动粗?
“属下不敢。”阿七咬了咬牙,“只是王爷有令在先,属下不能违抗。王妃若真想去清漪院,不如等王爷回府,请示过王爷……”
“本妃要去何处,何时需要请示了?”秋沐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让开。”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势。
阿七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手心全是汗。他不敢让,也不能让。王爷的命令是死命令,若让王妃出了这个门,他项上人头不保。可若不让,难道真要动手拦阻王妃?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怎么回事?”
秋沐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黑衣男子正大步走来。他约莫三十出头,剑眉星目,五官硬朗,腰间佩着一柄乌鞘长刀,行走间步伐沉稳,气息内敛,显然是个高手。
阿七见到来人,如蒙大赦,连忙道:“阿弗统领!王妃想去清漪院,属下……”
来人正是南霁风的贴身侍卫统领,阿弗。
阿弗走到近前,目光先扫过跪在地上的四名侍卫,最后落在秋沐身上。他抱拳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眼神却锐利如刀:“属下阿弗,参见王妃。”
秋沐静静看着他。
“阿弗。”秋沐淡淡开口,“本妃要去清漪院看望沈姑娘,你的手下拦着不让。怎么,这王府里,本妃这个王妃,连去何处都要经过你阿弗统领的批准?”
阿弗面色不变,只道:“王妃言重了。只是王爷有令,沈王妃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王妃若想去,不妨等王爷回来,属下可代为通传。”
“本妃现在就要去。”秋沐向前一步,目光平静地与阿弗对视,“你让,还是不让?”
阿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前这位王妃,与记忆中那个温婉柔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子判若两人。
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静。
而且,她要去清漪院。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要去见沈依依?
阿弗想起王爷昨日从栖霞别院回来后的脸色,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阴沉和……无力。王爷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夜,今早天不亮就去了军营,临走前只吩咐了一句:“看好王妃,不许她出雪樱院,尤其是……不许她去清漪院。”
如今,王妃不仅出了雪樱院,还直奔清漪院而来。这绝不是巧合。
“王妃,”阿弗的声音沉了沉,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请不要为难属下。王爷的命令,属下必须执行。”
“若本妃非要为难呢?”秋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阿弗,你是要对本妃动手吗?”
阿弗瞳孔微缩。动手?对王妃动手?除非他不想活了。可若不动手,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清漪院?
“王妃,”阿弗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劝解,“沈王妃身子确实虚弱,经不起打扰。您若真心为她好,不妨改日再去,等王爷……”
“本妃等不了。”秋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本妃今日,一定要见到沈依依。阿弗统领若是执意要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弗腰间的佩刀,又落回他脸上,一字一句道:“那就从本妃的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落,满场死寂。
兰茵在后面吓得腿都软了,差点瘫倒在地。方嬷嬷也赶了出来,听到这话,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阿弗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他看着秋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可没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是认真的。她真的敢。
这个认知,让阿弗心头一凛。眼前的秋沐,不再是十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弱女子。十年的失忆又恢复,似乎将她骨子里某种坚硬的东西打磨了出来,或者说,释放了出来。
“王妃何必如此?”阿弗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清漪院与雪樱院相隔不远,王妃若想散步,园中景致好的地方多的是,何必非要……”
“本妃不想散步,”秋沐再次打断他,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不耐,“本妃要去清漪院,看望沈依依。阿弗,本妃再问最后一次,你让,还是不让?”
阿弗沉默了。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微凸。他在权衡,在挣扎。
让,违背王爷的命令,后果不堪设想。
不让,王妃若真硬闯,甚至以死相逼,他该如何?难道真敢伤她?她肚子里,可还怀着王爷的子嗣。
就在这僵持之际,秋沐忽然动了。
她没有硬闯,也没有再与阿弗对峙,而是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阿七,声音清晰而平静:
“阿七,你去告诉王爷,本妃去了清漪院。若王爷怪罪,本妃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你们。”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迈步,径直向院门外走去。
阿七跪在地上,目瞪口呆。阿弗也愣住了,他没想到秋沐会来这一招。
秋沐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很从容。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向着院门走去,仿佛面前不是四名武功高强的侍卫,而是一片坦途。
阿弗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秋沐,脑中飞速运转。
拦?怎么拦?动手?不可能。
不拦?王爷那里如何交代?
电光火石间,秋沐已走到了院门口,与阿弗擦肩而过。
阿弗能闻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药草香气,混合着女子特有的体香,很清雅,却让他浑身紧绷。
就在秋沐即将踏出院门的那一刻,阿弗猛地转身,沉声喝道:
“王妃留步!”
秋沐脚步未停,仿佛没听到。
阿弗咬了咬牙,身形一动,已挡在秋沐面前,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却异常坚决:“王妃,得罪了。王爷有令,属下不能让您去清漪院。您若执意要去,就请从属下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是将秋沐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秋沐终于停下脚步,抬眼看着阿弗。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情绪。
阿弗眼中是决绝的忠诚,不惜以死相阻。
而秋沐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秋沐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本妃在跟你开玩笑?”
阿弗心头一跳,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秋沐忽然抬手,拔下了发间那支素银簪子。
阳光透过薄雾,照在簪子上,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王妃!”兰茵在后面失声惊呼。
阿弗也瞬间警惕,全身肌肉紧绷,右手已按在刀柄上,只要秋沐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出手制住她——尽管这可能会伤到她。
然而,秋沐没有攻击任何人。她只是将那支簪子,缓缓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锋利的簪尖,紧贴着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刺破皮肤,刺穿血管。
“郡主!不要!”兰茵哭喊着就要扑上来。
“站住。”秋沐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冰,“谁再上前一步,本妃立刻死在这里。”
兰茵的脚步骤然停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泪如雨下。方嬷嬷也吓得瘫软在地,捂着嘴不敢出声。
阿弗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死死盯着秋沐,盯着她手中那支抵在脖颈上的簪子,盯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
疯子!这个女人疯了!她竟然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他!
“王妃,”阿弗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试图保持冷静,“您何必如此?若是伤了自己,王爷那里……”
“那就让他来替本妃收尸好了。”秋沐打断他,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反正十年不见,他也不在乎多等这十年,不是吗?”
阿弗哑口无言。他看着秋沐,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不怕死。或者说,死亡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这个认知,让阿弗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不怕死,也不怕杀人,可他怕这种不惜同归于尽的疯狂。
“让开。”秋沐再次开口,簪尖又往前送了半分,白皙的皮肤上已出现一点红痕。
阿弗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看到,那点红痕正在扩大,一丝极细的血线,正缓缓渗出。
“王妃!”阿弗终于妥协,他后退一步,让开了路,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秋沐手中的簪子,“您先把簪子放下,属下让您过去就是。”
“本妃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秋沐看着他,眼神冷静得可怕,“等我放下簪子,你再动手将我拦下?阿弗,本妃不是三岁孩童。”
阿弗的额角青筋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属下以性命起誓,绝不对王妃动手。请王妃先放下簪子,莫要伤了自己。”
秋沐却摇了摇头:“誓言若能信,这世上便没有背信弃义之人了。本妃数三声,你若不让,本妃便刺下去。一。”
“王妃!”
“二。”
阿弗死死咬着牙,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三。”
“让开!”阿弗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侧身让到一旁,对着那四名依旧跪在地上的侍卫吼道,“都让开!让王妃过去!”
四名侍卫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让到一边。
秋沐看了阿弗一眼,缓缓放下了抵在脖颈上的簪子。那点血痕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袖子随意擦了擦,然后将簪子重新簪回发间。
整个过程,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以死相逼的不是她。
“你果然识时务。”秋沐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看他,迈步,从容地走出了雪樱院的院门。
兰茵和方嬷嬷连忙跟了上去,两人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阿弗站在原地,看着秋沐主仆三人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对身后一名侍卫做了个手势,那侍卫会意,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显然是去报信了。
而阿弗自己,则咬了咬牙,也抬步跟上。他不能让王妃离开他的视线,尤其不能让她真的去清漪院闹出什么事来。
秋沐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步伐不疾不徐。深秋的风吹动她的裙摆和披风,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身形。
她知道阿弗跟在后面,也知道有侍卫去给南霁风报信了。但她不在乎。
从她踏出雪樱院的那一刻起,这场戏,就已经开场了。而她,是唯一的导演。
清漪院位于王府东南角,临水而建,景致是王府中最好的。当年南霁风为沈依依修建此院,可谓费尽心思,一草一木,一亭一阁,皆按沈依依的喜好布置,精巧雅致,极尽奢华。
秋沐记得,十年前,她曾远远看过清漪院几眼。那时她还是王妃,却连踏足此院的资格都没有。南霁风明令禁止她靠近清漪院。
多么可笑。平妻都要分个先来后到,沈依依顶多是个后来者居上。
正妻不能踏足平妻的院子,只因怕“惊扰”。
十年过去,清漪院似乎更精致了。院墙是新粉刷过的,洁白如雪。墙头爬满了常青藤,在深秋依旧翠绿。院门上方的匾额是南霁风亲笔所题“清漪”二字,笔力遒劲,可见用心。
院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琴声,叮叮咚咚,如泣如诉,是江南小调,缠绵悱恻。
秋沐在院门前停下脚步。
兰茵和方嬷嬷也跟着停下,两人脸色依旧惨白,看着那扇虚掩的院门,仿佛那是洪水猛兽的入口。
“郡主……”兰茵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哀求。
秋沐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门内,是她十年噩梦的源头,是毁了她一生的女人。门外,是她从地狱爬回来,携着仇恨与决绝的复仇者。
她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琴声戛然而止。
院内景致映入眼帘。小桥流水,假山亭台,奇花异草,无一不精,无一不美。院中依旧有菊花盛开,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开得绚烂夺目。几个穿着体面的丫鬟正在廊下做针线,见有人推门进来,都抬起头看过来。
第555章 邪魔
当看清来人是秋沐时,那几个丫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
秋沐没有理会她们,径直向正屋走去。
“站住!”一个穿着桃红色比甲、看起来像是大丫鬟的少女快步上前,挡在秋沐面前,语气不善,“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清漪院!”
秋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丫鬟。很面生,不是十年前沈依依身边的那几个。看来十年过去,沈依依身边的人也换了一茬。
“本妃秋沐,前来探望沈王妃。”秋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丫鬟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作镇定,扬起下巴,语气依旧不客气:“王妃?我们王妃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不见客。秋王妃请回吧。”
秋沐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被她笑得心头一突,但还是梗着脖子道:“奴婢春桃,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秋王妃,我们王妃真的不见客,您请回。”
“春桃,”秋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很好。本妃记住了。”
她说完,不再看春桃,迈步继续向前。
“你!”春桃没想到秋沐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又气又急,伸手就要去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阿弗快步上前,挡在春桃面前,沉声道:“春桃姑娘,不得对王妃无礼。”
春桃见到阿弗,脸色变了变,语气软了下来,但依旧带着不满:“阿弗统领,您怎么……姑娘吩咐过,任何人不见,您也是知道的。王爷也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姑娘静养。”
阿弗脸色难看。他当然知道,可他能怎么办?拦?王妃以死相逼。不拦?王爷怪罪下来……
“让开。”秋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春桃看向阿弗,阿弗抿着唇,没有动,但也没有让开。
就在这僵持之际,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容貌清秀的丫鬟走了出来,正是沈依依的另一个大丫鬟,夏荷。
夏荷显然比春桃沉稳得多,她先是飞快地扫了一眼院中情形,目光在秋沐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垂下眼,快步走到秋沐面前,福身行礼:
“奴婢夏荷,参见王妃。不知王妃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王妃恕罪。”
态度恭顺,礼节周全,与春桃截然不同。
秋沐看着她,认出这是十年前沈依依身边的丫鬟之一,只是那时她还小,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起来吧。”秋沐淡淡道,“本妃来看看沈王妃,她可好些了?”
夏荷起身,垂首恭敬道:“回王妃的话,我家主子昨夜咳了半宿,今早才服了药睡下,这会儿怕是还没醒。王妃不如先请回,等主子醒了,奴婢再禀报主子,请姑娘去给王妃请安。”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沈依依“病重”,又暗示秋沐不该来打扰,还抬出了“请安”的礼数,暗指秋沐不请自来,失了身份。
秋沐心中冷笑。十年过去,沈依依身边的丫鬟倒是长进了不少,比十年前那个只会哭哭啼啼指证她的蠢货强多了。
“不必了。”秋沐看着夏荷,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本妃既然来了,自然要亲自看看沈姑娘才放心。你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本妃来看她了。”
夏荷抬起头,飞快地看了秋沐一眼,又迅速垂下,语气依旧恭敬,却带上了几分为难:“王妃,姑娘真的刚睡下,大夫说了,姑娘需要静养,最忌打扰。王妃若执意要见,不如先在花厅稍坐,等姑娘醒了……”
“本妃等不了。”秋沐打断她,语气渐冷,“夏荷,你是沈依依身边的大丫鬟,应该知道规矩。本妃是王妃,是这王府的女主人。本妃要见一个人,还需要等她睡醒?还是说,她沈大公主的架子,比本妃这个王妃还大?”
异国他乡,低人一头,还想作威作福?
这话说得极重,夏荷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奴婢不敢!王妃息怒!”
春桃也吓得跪了下来,不敢再吭声。
阿弗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他知道,今日之事,恐怕无法善了了。王妃这是铁了心要见沈姑娘,而且来者不善。
“既然不敢,那就让开。”秋沐不再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迈步,径直向正屋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拦。
夏荷跪在地上,看着秋沐从她身边走过,那月白色的裙摆拂过青石板,带起一阵微风。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忽然起身,快步抢到秋沐前面,再次挡在门前,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
“王妃!求您体谅我家主子!主子她身子真的受不得打扰!若王妃执意要进,就请从奴婢的尸体上踏过去!”
又是以死相逼。
秋沐停下脚步,看着跪在门前、以头触地的夏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十年前,沈依依身边的丫鬟指证她用暗器伤人时,是不是也这般“忠心护主”?
“夏荷,”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以为,你拦得住本妃?”
夏荷的身子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让开,只是将头磕得更低:“奴婢不敢拦王妃,只是主子真的……”
“让她进来。”
一个柔弱的女声从屋内传来,打断了夏荷的话。
那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弱和沙哑,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夏荷猛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主子,您……”
“无妨,”屋内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王妃亲自来看我,是我的福分。夏荷,请王妃进来吧。”
夏荷咬了咬唇,终于缓缓起身,退到一旁,低声道:“王妃请。”
秋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抬手,推开了正屋的门。
屋内的陈设极尽奢华,比她的雪樱院不知好了多少倍。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多宝阁上摆满了古董珍玩,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桌上摆着官窑瓷瓶,瓶中插着几支新鲜的菊花。
而那张拔步床,更是精巧华丽,床柱上雕着繁复的并蒂莲纹,床幔是苏州进贡的软烟罗,薄如蝉翼,流光溢彩。
果然是金屋藏娇。南霁风对沈依依,还真是舍得。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的鎏金仙鹤烛台上点着几支蜡烛,烛火摇曳,在沈依依苍白瘦削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她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脸和细瘦的脖颈。那张脸,确实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唇色浅淡,一副久病缠身、弱不禁风的模样。
可偏偏那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秋沐,里面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掩藏得极深的怨毒。
十年了。
秋沐看着这张脸,这张曾经让她恨之入骨、如今看来却只剩可笑的脸。
岁月对沈依依似乎并不宽容,尽管精心保养,但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病气,还是泄露了时光的痕迹。比起十年前那个娇艳欲滴、我见犹怜的岚月国公主,如今的沈依依,更像一朵被精心供养在暖房里的、即将枯萎的花。
“德馨郡主,”沈依依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虚弱,却咬字清晰,“真的是你。我听说你回来了,本想着身子好些就去给你请安,没想到劳你亲自跑一趟,真是罪过。”
她说着,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似乎力不从心,只是微微抬了抬身子,便无力地跌回枕上,轻咳了两声,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喘息道:“夏荷,还不快给郡主看座,上茶。”
夏荷连忙应了,搬来一张圆凳放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又手脚麻利地去倒茶。
秋沐没有坐,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沈依依表演。
十年过去,这位沈王妃的演技,倒是越发精湛了。这副病骨支离、弱柳扶风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吧?难怪能将南霁风迷得神魂颠倒,深信不疑。
“沈王妃不必多礼。”秋沐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我同为王妃,论理,你虽比我年长几岁,但我又比你早入府,该是我来看你才对。”
她特意强调了“同为王妃”和“早入府”,沈依依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郡主说笑了。”沈依依抬手掩唇,又低低咳了两声,才柔声道,“郡主是正妃,又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发妻,我不过是……不过是皇上体恤,赐婚给王爷,做个平妻,怎敢与郡主相提并论。这些年,王爷心里一直念着郡主,我……我也时常为郡主祈福,盼着郡主早日康复,回来与王爷团聚。如今郡主平安归来,真是上天垂怜,王爷和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一副为秋沐的“归来”真心欢喜、又为自己身份尴尬而黯然神伤的模样。
若是十年前那个天真愚蠢的秋沐,或许会被她这副样子骗过去。可惜,现在的秋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傻姑娘了。
“是吗?”秋沐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沈王妃有心了。不过,祈福就不必了。本妃这十年,过得很好,无需旁人挂心。”
沈依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秋沐会是这般反应。她印象中的秋沐,温婉怯懦,逆来顺受,何曾有过这样平静中带着锋芒的时候?
是了,她失忆了。
想到此处,沈依依心中稍定,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郡主吉人天相,自然逢凶化吉。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秋沐已经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嫉恨,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化作满满的担忧,“我听说郡主有了身孕,真是天大的喜事。只是郡主身子一向弱,如今又有了身孕,更该好生将养才是。这清漪院病气重,郡主千金贵体,又有孕在身,实在不宜久留。若是过了病气给郡主,或是惊扰了小世子,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得关心,又暗指秋沐不该来,更抬出“小世子”来压人。
秋沐却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机锋,只淡淡道:“无妨。本妃略通医术,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倒是沈王妃,”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在沈依依脸上仔细打量,“看你面色苍白,眼带青黑,呼吸短促,咳嗽声虚浮无力,似是心肺有损,又兼肝气郁结,气血两亏之症。这病,怕是不止一日两日了吧?”
沈依依心头一跳。她此刻点出自己的病症,是何用意?
“郡主好眼力。”沈依依苦笑一声,抬手抚了抚胸口,语气哀婉,“我这身子,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这些年用药将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让郡主见笑了。”
“娘胎里带来的弱症?”秋沐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本妃观沈王妃脉象,”她说着,竟真的上前两步,在沈依依惊愕的目光中,伸出手,搭在了她放在锦被外的手腕上。
沈依依下意识想缩手,却已来不及。秋沐的手指冰凉,触感却异常稳定,正正按在她的腕脉上。
“郡主……”沈依依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想要抽回手。
“别动。”秋沐淡淡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垂眸,指尖微微用力,仔细感受着指下的脉搏跳动。
屋内一片寂静。夏荷端着茶站在一旁,进退两难。春桃也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阿弗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手按在刀柄上,全身肌肉紧绷,只要秋沐有任何异动,他会立刻出手。
而沈依依,只觉得秋沐搭在她腕间的手指,仿佛带着冰凉的魔力,让她浑身不自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秋沐的指尖下,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片刻后,秋沐收回手,看向沈依依,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沈王妃这脉象,”秋沐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浮而无力,时快时慢,乍一看,确是气血两亏、心脉虚弱之象。只是……”
她顿了顿,看着沈依依骤然收紧的瞳孔,一字一句道:“这虚浮之中,却暗藏滑利之象,尤其是肝经部位,弦急而数,似是长期服用某种药物所致。沈王妃,你这病,真是娘胎里带来的?还是……后天调理出来的?”
话音落,满室皆惊。
沈依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是那种病弱的苍白,而是一种被戳破秘密的、惊惧交加的惨白。她死死盯着秋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沈依依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我自小体弱,御医、神医看了无数,皆说是先天不足,需长期温养!你……你不过略通皮毛,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于我!秋沐,你别以为你回来了,就可以在我清漪院撒野!”
她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却因为“体弱”,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更深了。
“主子!主子您别激动!”夏荷连忙放下茶盏,扑到床边,替沈依依拍背顺气,又转头对秋沐哀求道,“王妃,求您少说两句吧!我家主子身子真的受不得刺激!若主子有个三长两短,王爷那里……”
“王爷那里如何?”秋沐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冷了下来,“夏荷,你是沈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主子病了,你不思如何为主子分忧治病,反而帮着主子隐瞒病情,延误诊治,该当何罪?”
夏荷脸色一白,跪倒在地:“奴婢不敢!奴婢冤枉!”
“冤枉?”秋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冰冷的嘲讽,“沈王妃这病,若真是先天不足,为何十年未愈,反而日渐沉重?若是温养得当,即便不能根治,也不该是如今这副模样。本妃虽不才,却也看得出,沈王妃这脉象,虚浮是假,郁结是真;体弱是假,药石侵体是真。若本妃所料不差,沈王妃这些年,没少服用‘温补’之药吧?人参、鹿茸、阿胶……这些大补之物,对先天不足之人,短期或有奇效,长期服用,却是催命符。肝火旺盛,心血耗损,表面看着是虚弱,内里却早已被药性侵蚀,油尽灯枯,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每说一句,沈依依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连咳嗽都忘了,只是死死瞪着秋沐,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她怎么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些药……那些她暗中服用的、能让脉象呈现出虚弱假象的药……秋沐怎么可能仅凭一次诊脉就看出来?难道她的医术,竟高明至此?
不,不可能!定是有人告密!是那些太医?还是她身边的丫鬟?
沈依依的目光猛地扫向跪在地上的夏荷,眼中充满了怀疑和狠厉。
夏荷接触到她的目光,浑身一颤,连连磕头:“主子明鉴!奴婢对主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秋沐将主仆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果然不出她所料。沈依依这病,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至少是夸大了。
而长期服用某些药物改变脉象,以营造“病弱”假象,是后宫和深宅内院常用的手段。
方才那一诊脉,她便确定了七八分。沈依依的脉象,看似虚弱,实则浮滑,尤其是肝经部位,弦急而数,分明是长期服用燥热补药、导致肝火旺盛、气血逆乱的迹象。真正先天不足、心脉虚弱的人,脉象应是沉细无力,而非这般浮滑中带着急数。
“沈王妃不必惊慌。”秋沐看着沈依依惨白的脸,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今日的天气,“本妃只是就脉论脉,说出自己的判断罢了。至于真相如何,想必沈王妃自己心里清楚。只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依依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意有所指道:“是药三分毒。那些虎狼之药,偶尔服用,或可欺人一时;长期服用,却是饮鸩止渴,伤及根本。沈王妃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假病成真,药石罔效吗?”
沈依依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被强烈的嫉恨和愤怒淹没。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秋沐,那目光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秋沐!”她不再伪装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尖锐起来,“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的身子如何,自有太医诊治,轮不到你一个失忆了十年、不知从哪学了点皮毛医术的人来指手画脚!你今日闯我清漪院,口出狂言,污蔑于我,到底意欲何为?莫非是见王爷接你回府,心中不忿,特意来寻我的晦气?”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喘息急促,脸上那抹潮红愈发明显,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急怒攻心的模样。
秋沐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寻你的晦气?”秋沐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怜悯,“沈依依,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本妃若真想寻你的晦气,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可话里的寒意,却让沈依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你……你什么意思?”沈依依的声音有些发干,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第556章 构陷
“我的意思是,”秋沐向前一步,逼近床榻,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依依,目光如冰,一字一句道,“十年前那场戏,你演得不错。装病,陷害,借刀杀人……一环扣一环,天衣无缝。连南霁风那样精明的人,都被你骗得团团转,将我如同丧家之犬的一样休弃。沈依依,你好手段。”
轰——!
沈依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她死死抓住锦被,指甲深深陷入丝绸,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她恢复记忆了!她记得十年前的事!她记得是她设计陷害!她记得秋家是因她而亡!
不,不可能!她明明失忆了!王爷亲口说的,她只记得十八岁以前的事!难道是装的?她一直在装失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沈依依。她看着眼前秋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张脸,还是十年前那张脸,可那双眼睛,却再也不是十年前那双清澈愚蠢、任人拿捏的眼睛了。那里面,只有冰冷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你……你胡说什么……”沈依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还想挣扎,还想否认,可对上秋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秋沐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沈依依心里。
“需要我提醒你吗?十年前,表姐大婚,你故意引我去湖边,暗中有人对你下手。人证物证俱在,我百口莫辩。南霁风认定我因妒生恨,谋害于你,一纸休书将我赶出王府。沈依依,这一环扣一环,真是精彩绝伦。你说,是不是?”
沈依依的脸色已由惨白转为死灰,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离水的鱼,眼中充满了惊骇和绝望。
她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日期,连细节,都一清二楚?她那时明明已经“疯”了,被关起来了!
秋沐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心中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她本只是试探,结合兰茵提供的零碎信息和自己恢复的记忆碎片进行推测,没想到沈依依的反应如此激烈。
“你……你血口喷人!”沈依依的声音开始发抖,那是心虚和恐惧交织的颤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是你!是你记恨王爷宠爱我,所以才想害我!王爷!王爷你要为我做主啊!”
她开始慌乱地四处张望,仿佛南霁风就藏在屋子里,可除了阿弗、夏荷、春桃,以及秋沐主仆,再无他人。
“南霁风不在这里。”秋沐好心提醒她,语气依旧平淡,“沈依依,省省力气吧。你这副样子,除了骗骗那些被你蒙蔽了十年的男人,还能骗得了谁?”
“我没有!我没有骗人!”沈依依尖声反驳,可那声音里的底气明显不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秋沐的小腹,眼中再次迸发出强烈的嫉恨和恶毒,“是你!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你还怀着野种回来争宠!秋沐,我告诉你,你别得意!王爷只是一时可怜你,等他看清你的真面目,一定会把你赶出去!连同你肚子里这个野种一起……”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秋沐动了。
没有人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床前三步远的秋沐,不知何时已向前迈了一小步,离床榻更近了些。她宽大的衣袖,如流云般,似有意又似无意地,轻轻拂过了沈依依指着她鼻尖的、那只枯瘦的手。
动作轻柔得仿佛只是被风吹过。
沈依依只觉得右手手背靠近腕部的位置,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不可查的刺痛,像是被最细的牛毛细针轻轻扎了一下。那痛感快得如同错觉,甚至来不及让她皱眉。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感觉顺着那刺痛的点迅速蔓延开来。先是微微的麻痹,随即是针扎似的细密疼痛,然后那疼痛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她的血管,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啊——!”沈依依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猛地缩回手,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脸色瞬间从死灰变为青紫,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夏荷和春桃吓坏了,连忙扑上去扶住她。
只见沈依依双目圆睁,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凸出,嘴巴大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倒气声,仿佛离水的鱼。
她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指甲深深陷入衣料,身体剧烈地颤抖、蜷缩,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毒……毒……”沈依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向秋沐,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怨毒,“你……你下毒……”
秋沐已经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动过。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关切”。
“沈大公主这是怎么了?”秋沐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解,“可是旧疾又犯了?怎的如此痛苦?夏荷,春桃,还不快扶好你们公主?若是摔下床,可如何是好?”
她的反应太过镇定,太过自然,仿佛沈依依突如其来的痛苦真的只是旧疾发作,与她毫无干系。
阿弗在门口看得分明,他确实没看到秋沐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只是衣袖拂过……难道真是巧合?可沈姑娘这症状,来得太过突然和猛烈,不像是寻常的咳喘旧疾发作。而且,沈姑娘喊的是“毒”……
阿弗的心沉了下去。他死死盯着秋沐,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没有。那张苍白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戏般的冷漠。
“主子!主子你挺住!奴婢这就去叫太医!”夏荷哭喊着,就要往外跑。
“站住。”秋沐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夏荷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向秋沐,眼中充满了惊惧和愤怒:“王妃!你对我们主子做了什么?!主子若有个三长两短,王爷绝不会放过你!”
“本妃做了什么?”秋沐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无辜,“众目睽睽之下,本妃站在这里,连碰都没碰沈公主一下。夏荷,你可是沈公主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说话要讲证据,这般红口白牙诬蔑本妃,可知是何罪过?”
“是你!就是你!”床上的沈依依挣扎着,用尽力气嘶吼,只是那声音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显得沙哑而狰狞,“你……你用了妖法!我的手动不了了……心口……好痛……啊——!”
她的话没能说完,又一阵更剧烈的绞痛袭来,让她惨叫着蜷缩起来,身体弓得像一只虾米,不住地抽搐,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白沫。
“看来沈公主这癔症,是越来越严重了。”秋沐轻轻叹了口气,对阿弗道,“阿弗统领,你也看到了。沈公主突发癔症,神志不清,不仅口出恶言,污蔑本妃,还试图袭击本妃。如今更是胡言乱语,说什么妖法毒药。依本妃看,沈公主这病,怕是不止伤了身子,连这里……”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意有所指,“也有些不妥了。这般下去,伤了自身是小,若冲撞了王爷,或是跑出去伤了外人,该如何是好?”
阿弗心头剧震。王妃这话,是要坐实沈姑娘“疯”了!而且,句句在理。沈姑娘方才的样子,确实状若疯魔,言语恶毒,与平日判若两人。
若她真是“癔症”发作,那刚才那些污言秽语,便做不得数,甚至可以解释为她神志不清下的胡言乱语。而王妃,则成了被“疯妇”冲撞的无辜者。
好厉害的一招!不仅撇清了自己,还反过来将了沈姑娘一军!若沈姑娘真是装病,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承认自己是“突发癔症”!否则,她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言行?又如何解释这突如其来的、状似中毒的症状?
“阿弗!你还愣着干什么!”沈依依忍着剧痛,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抓住她!是她给我下毒!是她害我!我的手动不了了!心口像有针在扎!抓住她!逼她交出解药!”
阿弗却犹豫了。抓王妃?凭什么?凭沈王妃一句“她下毒”?证据呢?他什么都没看见!而且王妃方才那番话……沈王妃现在的样子,确实很像“突发恶疾”,或者说,很像“突发癔症”。他若此刻动手,便是坐实了王妃“下毒”的指控,可若无证据,便是以下犯上,诬蔑王妃。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沈王妃,你冷静些!”阿弗沉声道,上前一步,却并非走向秋沐,而是挡在了秋沐与床榻之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虽然这保护,未必是秋沐需要的。
“您是不是旧疾复发,身体不适?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不准去!”秋沐开口。
阿弗一愣,看向秋沐。
秋沐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公主如今神志不清,癔症发作,贸然让外人看到,成何体统?传出去,于王府名声有损,于沈公主的清誉更是大大不利。李德海!”
一直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王府总管李德海连忙小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奴才在。”
“沈公主突发癔症,需好生静养。从今日起,清漪院加强看守,沈公主身边多派几个妥当人伺候,没有本妃和王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更不许沈公主踏出清漪院半步,以免她病中伤人或自伤,明白了吗?”秋沐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条理分明。
李德海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声道:“听清楚了,听清楚了!王妃放心,奴才这就安排!阿福,阿贵,你们几个,守住院门!刘嬷嬷,赵嬷嬷,你们两个,带几个稳妥的婆子,伺候沈公主,务必看好了,别让公主伤了自己!”
“是!”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应声上前,就要去按住在床上挣扎的沈依依。
“滚开!你们这些狗奴才!谁准你们碰我!”沈依依虽然痛苦不堪,但神智尚在,见几个粗使婆子要碰她,顿时又惊又怒,尖声叫道,“阿弗!你是死了吗!看着这些贱人作践我!王爷!王爷你在哪里!你快来啊!秋沐要杀我!她要杀我!”
“堵上她的嘴。”秋沐淡淡吩咐。
“王妃,这……”李德海有些犹豫。虽然沈公主现在这模样确实像失心疯,可毕竟是王爷心尖上的人,若真堵了嘴……
“怎么,本妃的话不管用?”秋沐侧过头,看了李德海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李德海心头一凛。
“奴才不敢!”李德海连忙低下头,对那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个面容刻板的婆子会意,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帕子,上前就要去堵沈依依的嘴。
“你敢!”沈依依目眦欲裂,猛地抬手就要去抓那婆子的脸,可手刚抬到一半,又是一阵剧烈的心绞痛袭来,让她惨叫一声,蜷缩成一团,再无力反抗。
那婆子动作麻利,趁机将帕子塞进沈依依口中。沈依依“呜呜”地挣扎,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死死盯着秋沐,那目光怨毒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秋沐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对李德海道:“沈王妃癔症突发,需好生静养。从今日起,没有本妃和王爷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清漪院一应吃食用度,由专人负责,进出皆需查验。若是让本妃知道有人阳奉阴违,或是沈公主的病情泄露出去半句,”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屋内所有人,声音冷了下来,“你们知道后果。”
屋内众人都打了个寒颤,齐齐低头应道:“是,奴才(奴婢)遵命。”
阿弗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看着秋沐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看着她平静无波地处置沈依依,看着她三言两语就将沈依依“突发癔症、需严加看管”的事情钉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位王妃,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从她踏入清漪院开始,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中。激怒沈依依,引她失态,坐实“癔症”,然后趁机下毒。
阿弗几乎可以肯定沈依依是中毒了,尽管他没看清秋沐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以“突发癔症、需静养、防伤人”为由,将沈依依彻底软禁起来,隔绝内外。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破绽。
可怕,太可怕了。
阿弗甚至怀疑,王妃从一开始选择雪樱院,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出。雪樱院偏僻,便于她行动,也便于事后控制消息。而王爷因为愧疚和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在王妃强硬的态度下让步,允许她回雪樱院,无形中也给了她今日发作的空间。
一环扣一环,算无遗策。
阿弗第一次对这位失忆十年归来的王妃,产生了深深的忌惮。他原本以为,她只是个被王爷伤透了心、有些执拗的女子,如今看来,她更像一头蛰伏了十年、终于亮出獠牙的猛兽。
“李总管,这里就交给你了。”秋沐最后看了一眼被婆子按住、依旧在“呜呜”挣扎、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沈依依,转身,对兰茵和方嬷嬷道,“我们走。”
“是。”兰茵和方嬷嬷连忙应声,一左一右扶着秋沐,主仆三人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冰冷怒喝:
“都做什么!”
是南霁风!
屋内众人皆是一惊。阿弗脸色骤变,李德海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秋沐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下,依旧不紧不慢地向门口走去。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绣金线蟒袍,外罩墨色大氅,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赶回来的。他面容冷峻,剑眉紧锁,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目光如刀,扫过屋内混乱的场景,最终定格在秋沐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秋沐脸上,看到她平静无波的神情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扫过她被簪子划破、渗出血丝的脖颈,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然后,他看到了床上被婆子按住、口中塞着帕子、正拼命挣扎、涕泪横流的沈依依。
“依依!”南霁风脸色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挥开那两个婆子,一把扯掉沈依依口中的帕子,“你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与方才面对秋沐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秋沐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这就是区别。沈依依只是被堵了嘴,按在床上,他就心疼成这个样子。而她,被他休弃,家破人亡,流落在外十年,如今怀着身孕回来,却只能住在冷宫般的雪樱院,连出个门都要以死相逼。
多可笑。
“王爷……王爷……”沈依依一得到自由,立刻扑进南霁风怀里,放声大哭,那哭声凄厉绝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您终于来了!您再不来,我就要被这个毒妇害死了!她要杀我!她给我下毒!王爷,我好痛……心口好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王爷救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抓着南霁风的衣襟,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脸上涕泪交流,哪还有半点平日娇柔温婉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受尽欺凌的可怜人。
南霁风紧紧搂着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冰冷,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油,瞬间燃烧到顶点。他抬起头,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射向秋沐,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秋沐!你对依依做了什么?!”
这一声质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谴责,仿佛已经认定了秋沐就是伤害沈依依的凶手。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哭泣的夏荷和春桃都吓得噤了声,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阿弗下意识向前半步,想要解释,却被南霁风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李德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王爷息怒!王爷息怒!是沈王妃……沈王妃她突发癔症,神志不清,冲撞了秋王妃,秋王妃才命人……命人……”
“南霁风,十年前你冤枉本郡主还不够,如今还想再次冤枉吗?”秋沐打断李德海的话,步步紧逼南霁风。
南霁风当然知道秋沐说的事情。十年前将秋沐休出王府之后,不知是什么原因驱使他细查了沈依依中毒的过程。却不曾想到是沈依依自导自演。
不管是什么原因,南霁风始终守着对师父的诺言。沈依依是师妹,要照顾好她。
秋沐顿了顿,目光扫过南霁风怀中依旧在啜泣颤抖的沈依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本妃好心前来探望,她不仅不见礼,反而对本妃恶语相向,污言秽语,句句诅咒本妃腹中胎儿。本妃念她病中神志不清,不予计较,她却变本加厉,竟欲扑上来袭击本妃。”
秋沐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脖颈上那道血痕,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这伤痕,便是沈公主‘病中失手’所致。若非阿弗统领及时拦阻,只怕此刻本妃已血溅当场。王爷若不信,大可问问在场的所有人,看看本妃可有半句虚言。”
构陷他人,谁不会?秋沐冷哼。
第557章 癔症
秋沐每说一句,南霁风的脸色就沉一分。他当然看到秋沐脖颈上的伤痕,那新鲜的、细长的血痕,与她苍白肤色形成鲜明对比,刺得他眼睛发疼。他也看到了方才沈依依状若疯魔的模样,听到了那些恶毒的咒骂。
可是……
南霁风低头看向怀中的沈依依。她哭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衣襟,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那痛苦不似作伪,她眼中的惊恐和绝望也太过真实。
“依依说她中了毒。”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底气不足,“她说是你下的毒。”
“中毒?”秋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王爷是觉得,本妃是那等蠢钝之人,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沈公主下毒?而且,下的还是连太医院都查不出的奇毒?”
她向前一步,目光直视南霁风,毫不退缩:“王爷若不信,大可现在就请太医来诊脉。看看沈公主究竟是中毒,还是‘旧疾复发、癔症突发’。只是……”
秋沐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太医若来,今日清漪院发生的一切,包括沈王妃如何对本妃恶语相向、如何袭击本妃、如何状若疯魔,都会传出去。届时,丢的是睿王府的脸,损的是王爷您的颜面。沈王妃一个‘突发癔症、神志不清’的疯子,自然无人会与她计较。可本妃,”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本妃是先皇亲封的德馨郡主,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发妻,如今还怀着皇家血脉。若让人知道,本妃在王府之中,被一个‘疯子’欺辱至此,王爷猜猜,皇上会怎么想?朝中那些御史,又会如何弹劾王爷治家不严、宠妾灭妻?”
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却字字诛心。
南霁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死死盯着秋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十年不见,她变了。不止是容貌更清瘦,气质更清冷,连心思也变得如此深沉,手段如此凌厉。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受了委屈只会默默垂泪、被他三言两语就能哄住的秋沐了。
她在威胁他。用皇家颜面,用朝堂弹劾,用她腹中的孩子,来威胁他。
偏偏,他无法反驳。
沈依依今日的言行,若传出去,确实会坐实“突发癔症、神志不清”的说法。
一个疯子说的话,自然做不得数。
怀中的沈依依敏锐地察觉到了南霁风的犹豫,心中又急又恨。秋沐这个贱人,竟如此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她强忍着剧痛,抓住南霁风的衣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虚弱而凄楚:
“王爷……我没有……我没有说谎……真的是她……是她给我下毒……她刚才碰了我的手……之后我就……啊——!”
话未说完,又一阵剧痛袭来,沈依依惨叫一声,身体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依依!”南霁风脸色大变,连忙抱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痉挛和冰冷,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无论秋沐说得多么有理有据,依依此刻的痛苦是真实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去请周太医!快!”南霁风对李德海吼道。
“不必了。”
秋沐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屋内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爷即便请来周太医,也无济于事。”秋沐缓缓说道,目光落在痛苦不堪的沈依依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沈王妃这症状,本妃倒是略知一二。”
南霁风猛地抬头看她:“你知道?你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
“不是毒。”秋沐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冷静和疏离,“是癔症发作时的臆症。心脉郁结,肝火攻心,气血逆乱,导致经脉痉挛,痛如针扎,状似中毒。此症发作时痛苦异常,但脉象上却与中毒有细微差别。寻常太医若是不察,极易误诊。”
她看向南霁风,目光清冷:“王爷若不信,大可让周太医来诊。只是需提醒周太医仔细些,莫要将臆症当作中毒,开错了药,反而加重病情。”
南霁风怔住了。他看着秋沐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怀中痛苦万分的沈依依,一时间竟不知该信谁。
秋沐说得如此笃定,仿佛真有此症。可依依的痛苦又如此真实……
“你……你胡说……”沈依依忍着剧痛,嘶声道,“什么臆症……分明就是中毒……秋沐……你好狠的心……你就是要我死……”
“沈大公主又说胡话了。”秋沐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仿佛真的在面对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臆症发作时,患者往往会产生幻觉,觉得自己中了毒,或是被人迫害。此症需静养,忌情绪激动,忌见外人。方才沈大公主便是见了本妃,情绪激动,这才诱使旧疾复发,臆症突发。”
她转向南霁风,语气转为郑重:“王爷,当务之急,是让沈公主安静下来,好生将养。这般哭喊挣扎,只会加重病情。李总管,”
她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德海:“本妃方才的吩咐,你可记清楚了?”
李德海浑身一颤,连忙道:“记清楚了!记清楚了!沈王妃突发癔症,需静养,不许外人打扰,清漪院严加看守……”
“那就按本妃说的去做。”秋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沈大公主痛苦难当吗?还不快扶沈大公主躺好,去熬一碗安神静心的药来?”
“是是是!”李德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起身,指挥着那几个婆子:“快!扶沈王妃躺下!夏荷,春桃,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小厨房,按王妃说的,熬安神药!”
夏荷和春桃早已吓傻了,闻言连忙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那几个婆子又要上前。
“滚开!不准碰我!”沈依依尖声叫道,死死抓着南霁风,“王爷!她们要害我!她们和秋沐是一伙的!她们要毒死我!”
“依依,冷静些。”南霁风按住她胡乱挥舞的手,眉头紧锁。他看得出来,依依此刻情绪极不稳定,确实很像“癔症发作”。难道……秋沐说的是真的?依依真的患有臆症,只是此前从未发作得如此严重?
“我没有病!我没有癔症!”沈依依哭喊着,泪如雨下,“王爷,你信我!真的是秋沐害我!她记恨我,她恨我抢走了你,她要报复我!王爷,你信我啊!”
她的哭喊凄厉绝望,若是平时,南霁风早已心疼得无以复加,可今日,在秋沐那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之后,再看沈依依这般模样,南霁风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怀疑。
真的是癔症吗?还是……
不,不可能。依依那么善良,那么柔弱,怎么会装病骗他?这十年,她身子一直不好,太医也说是先天不足,心脉虚弱。难道那些太医都诊错了?
可秋沐方才那番话,有理有据,连脉象差异都说得清清楚楚,不似作伪。而且,她脖颈上的伤,确实是依依造成的……
南霁风的心乱了。他看看怀中哭成泪人、痛苦不堪的沈依依,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秋沐,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无力感席卷全身。
“够了。”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都闭嘴。”
他看向那几个婆子,沉声道:“扶沈公主躺下,好生伺候。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她静养。”
这便是采纳了秋沐的建议,变相将沈依依软禁起来了。
沈依依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南霁风,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王爷……连你也不信我?你信那个毒妇,不信我?”
“依依,你先好好休息。”南霁风避开她的目光,将她轻轻放回床上,为她盖好锦被,“等你身子好些,我们再谈。”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沈依依瞬间灰败的脸色,转身看向秋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南霁风眼中是复杂的挣扎、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而秋沐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你……”南霁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先回去。你脖颈上的伤,需要处理。”
秋沐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王爷这是在关心我?”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嘲讽,让南霁风心头一阵刺痛。
“沐沐,”南霁风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烦躁,“今日之事,本王会查清楚。若真是依依癔症发作,冲撞了你,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若让本王查出有人暗中作祟……”
他顿了顿,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秋沐:“无论是谁,本王绝不轻饶。”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在警告秋沐,又像是在警告可能暗中对沈依依下手的人。
秋沐却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只淡淡道:“南霁风,你要查,尽管去查。我问心无愧。只是,”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脖颈,语气带上了一丝凉意:“沈公主这癔症,发作起来甚是骇人,连本妃都敢伤。为了王府安宁,也为了沈公主的‘病情’着想,在你查清之前,依本妃看,清漪院还是严加看守为好。免得沈公主病情反复,跑出来伤了旁人,或是伤了自己,那可就不好了。王爷说呢?”
南霁风抿紧唇,没有说话。他如何听不出秋沐话里的意思?她是在逼他表态,逼他承认沈依依“突发癔症”,逼他将沈依依软禁起来。
可他能拒绝吗?依依今日的言行,确实过激。若她真是“癔症”,放出来伤人伤己,后果不堪设想。若她不是……那她今日对秋沐的恶语和袭击,又该如何解释?
无论如何,先将依依看管起来,是最稳妥的做法。
“就依你所言。”南霁风最终松了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在依依病情稳定之前,清漪院严加看守,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王爷英明。”秋沐福了福身,姿态优雅,语气却听不出丝毫恭敬,“既然如此,本妃便不打扰沈公主静养了。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南霁风,也不再看床上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沈依依,转身,在兰茵和方嬷嬷的搀扶下,从容离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南霁风一眼。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秋沐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她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在眼前晃动,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王爷……”床上传来沈依依虚弱而凄楚的呼唤。
南霁风回过神,走到床边,看着沈依依苍白如纸的脸和充满哀求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你先好好休息。”他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本王会让周太医来给你诊脉,你且放宽心。”
“王爷,”沈依依抓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您信我,真的是秋沐……她碰了我的手,然后我就……”
“沈依依。”南霁风打断她,轻轻抽回手,“太医未到,一切尚无定论。你且安心养病,莫要多想。”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沈依依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变化。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无条件地相信她,护着她了。
是因为秋沐吗?因为秋沐回来了,还怀了孩子?所以王爷的心,动摇了?
沈依依的心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心口的绞痛更让她恐惧。
不,不行。她绝不能失去王爷的信任,绝不能失去现在的一切!秋沐必须死!她肚子里的野种,也必须死!
沈依依死死咬着唇,将满腔的怨恨和恶毒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换上那副柔弱无助的表情,泪水涟涟地看着南霁风:“好,我听王爷的。我会好好养病,等身子好了,再向德馨郡主赔罪。今日是我不对,不该情绪激动,冲撞了郡主……王爷,您别怪郡主,她也是关心则乱……”
她越是这样“懂事”,南霁风心中那点怀疑就越是动摇。难道真是他多心了?沈依依只是旧疾复发,情绪失控?
“你先休息,本王晚些再来看你。”南霁风拍了拍她的手,语气缓和了些许。
“王爷要去哪里?”沈依依连忙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不舍和不安。
南霁风顿了顿,道:“本王去处理些公务。你好好歇着。”
说完,他轻轻挣开沈依依的手,起身,大步离开了清漪院。
他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依依看着南霁风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泪水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怨恨和阴毒。
秋沐!你这个贱人!你等着!我一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雪樱院。
秋沐主仆三人回来时,院门口依旧守着那四名侍卫,见到秋沐,纷纷跪下行礼,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显然已经知道了清漪院发生的事。
秋沐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进院子。
兰茵和方嬷嬷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是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方才在清漪院,郡主与王爷对峙,与沈王妃交锋,每一句话都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们吓得魂都快没了,偏偏郡主自始至终镇定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郡主,您脖颈上的伤……”一进正屋,兰茵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连忙去取药箱。
“无妨,一点小伤。”秋沐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自己脖颈上那道细长的血痕。伤口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渗出些血珠,此刻已经凝固,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痂。
“奴婢给您上药。”兰茵取来药箱,用干净的棉布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为她清理伤口。
棉布触碰到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秋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沉静。
“郡主,”方嬷嬷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今日……今日是否太过冒险了?那沈王妃毕竟得宠多年,王爷又对她……您这般与她正面冲突,还……还让王爷将她软禁起来,王爷心中只怕会不悦。若是那沈王妃再在王爷面前哭诉……”
“她自然会哭诉。”秋沐打断方嬷嬷的话,语气平淡,“不过,那又如何?”
方嬷嬷一怔。
“嬷嬷以为,我还是十年前那个任人拿捏、只会哭求夫君垂怜的秋沐吗?”秋沐从镜中看向方嬷嬷,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十年了,该讨的债,总要讨回来。沈依依欠我的,南霁风欠我的,我会一样一样,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可话里的寒意,却让方嬷嬷和兰茵都打了个冷颤。
这样的郡主,陌生,却也让她们心疼。十年颠沛流离,十年隐忍蛰伏,将一个温婉柔顺的闺阁女子,磨砺成如今这般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模样。这其中的苦楚,又有谁知?
“可是郡主,”兰茵一边为她上药,一边低声道,“王爷他……他今日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他好像……没有那么偏袒沈王妃了。”
“不是不偏袒,”秋沐淡淡道,“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妥协。沈依依今日言行失当,众目睽睽之下袭击我,还口出恶言诅咒皇嗣,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南霁风再宠她,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只能顺着我的话,将沈依依‘突发癔症’的事情坐实,如此,既能保全沈依依,也能保全王府和他的颜面。”
“那他……是相信沈王妃真的得了癔症?”兰茵问。
“信不信不重要。”秋沐看着镜中脖颈上那道涂抹了药膏的伤痕,目光幽深,“重要的是,他必须‘相信’。至少在查明‘真相’之前,他必须让沈依依‘病着’。”
方嬷嬷和兰茵似懂非懂。
秋沐却不再解释。有些事,她们不必知道得太清楚。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药上好了,奴婢去给您煮碗安神汤。”兰茵收拾好药箱,轻声说道。
“不必。”秋沐站起身,“我去药房。”
“药房?”兰茵和方嬷嬷都是一愣。郡主才从清漪院回来,受了惊,又动了气,还受了伤,不该好好休息吗?
“我有些药材要处理。”秋沐没有多解释,径直向偏厢的药房走去。
兰茵和方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却不敢多问,只得跟上。
雪樱院的药房很小,不过是一间普通的厢房改造而成,里面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制药工具,和秋沐从栖霞别院带来的药材。比起王府大药房,这里简陋得可怜,但胜在清净,无人打扰。
秋沐走进药房,反手关上门,将兰茵和方嬷嬷挡在了门外。
“郡主?”兰茵在门外轻声唤道。
“我有些累,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秋沐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平静无波。
“是。”兰茵和方嬷嬷只好应下,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药房内,秋沐走到靠墙的多宝架前,目光扫过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这些都是她闲暇时配制的一些常用药膏和丸散,有治外伤的金创药,有安神的宁心散,有驱寒的姜茶丸……林林总总,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多宝架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花纹的小陶罐。
秋沐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陶罐取了出来。
第558章 初现
陶罐很轻,入手冰凉。她轻轻打开罐盖,一股极其清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异香飘散出来。罐底,铺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粉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七日噬心散”。
秋沐看着罐中的粉末,眼神冰冷。
这是洛淑颖传给她的秘毒之一,无色无味,溶于水后亦无痕迹。中毒者起初毫无症状,七日后才会发作,发作时心痛如绞,状若针刺,一次比一次剧烈,若无解药,七七四十九天后,心脉尽断而亡。
最妙的是,此毒脉象上极难察觉,与某些心疾发作时的症状极为相似,若非医术高明又熟知此毒者,极易误诊。
方才在清漪院,她便是用指甲沾染了极少量的粉末,在衣袖拂过沈依依手背时,悄无声息地将毒下在了她身上。份量控制得极好,不会立刻致命,但足以让她痛苦不堪,脉象呈现出类似“心疾突发”的症状。
沈依依不是喜欢装病吗?那就让她好好“病”一场。这“七日噬心散”的滋味,够她受的了。
秋沐盖上罐盖,将小陶罐重新放回原处,用其他瓶瓶罐罐仔细遮掩好。
这毒,她本不打算轻易动用。可沈依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诅咒她腹中的孩子。
孩子是她的底线。谁敢碰她的孩子,她就要谁生不如死。
处理完陶罐,秋沐走到窗边的长案前。案上摆放着一些常用的制药工具:小石臼、铜杵、药碾、戥子、小银刀、各色瓷瓶瓷罐等等。
她在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包药材,开始慢慢分拣。这是她配制的安胎药,药材都是她亲自挑选,亲自处理,不假他人之手。
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低着头,专注地挑拣着药材,侧脸沉静,脖颈上那道伤痕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药房里只有药材摩挲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兰茵压低的、带着惊慌的声音:“王爷!”
秋沐挑拣药材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紧接着,是方嬷嬷的声音,同样带着紧张:“参见王爷。王妃她在药房,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让开。”
南霁风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秋沐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药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带着熟悉的、属于南霁风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味道。
秋沐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愿深究的情绪。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挑拣着药材,将枯叶和杂质仔细剔除。
南霁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她坐在窗前,阳光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安静,仿佛一碰就会碎。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今日在清漪院,三言两语就将依依逼入绝境,还将他逼得不得不妥协。
他想起她脖颈上那道伤痕,想起她平静无波地说出“我嫌脏”三个字时的眼神,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和刺痛再次翻涌起来。
“你脖颈上的伤,处理了吗?”南霁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秋沐仿佛没听见,依旧专注地挑拣着药材。
南霁风眉头微蹙,向前一步,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衫的前一刻,秋沐忽然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微,却带着一种明确的、不容错辨的疏离和拒绝。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
“有何贵干?”秋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手中的药材。
南霁风收回手,负在身后,握成了拳。他走到秋沐对面,在长案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脖颈上已经涂抹了药膏的伤痕。
“你的伤,让太医来看看。”南霁风说道,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不必。”秋沐拒绝得干脆利落,“一点小伤,不劳费心。”
“沐沐,”南霁风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在跟我赌气?”
“赌气?”秋沐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却冰冷如雪,“南霁风,你觉得,我该为什么赌气?是为沈依依骂我‘贱人’?还是为她诅咒我腹中孩儿?或是为她抓伤了我的脖子?”
她每说一句,南霁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是病中胡言,你不必放在心上。”南霁风试图解释,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病中胡言?”秋沐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是觉得,沈依依说的那些话,都是因为‘癔症’发作,神志不清,所以可以原谅?那是不是日后任何人,只要得了‘癔症’,就可以随意辱骂皇室郡主,诅咒皇家血脉,而不用受到任何惩罚?”
“秋沐!”南霁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沈依依她已经知错了!她也受了惩罚!你还想怎样?难道非要本王将她赶出王府,你才满意?”
秋沐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眼中的讥诮毫不掩饰,“她沈大公主何时知错了?本郡主只听到她口口声声指责本郡主下毒,污蔑本郡主害她,可没听到她半句认错之词。至于惩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南霁风紧绷的脸,语气越发冰冷:“你所谓的惩罚,就是将她‘静养’在清漪院,好吃好喝供着,等风头过了,再放出来继续作威作福?哦,对了,还要请太医好生诊治,务必治好她的‘癔症’。这惩罚,可真是重啊。”
南霁风被她的话噎得哑口无言,胸中怒火翻腾,却无处发泄。他知道秋沐说的都是事实,依依今日的言行确实过分,他也确实存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心思。可被秋沐这样直白地戳破,还是让他觉得难堪。
“那你想要如何?”南霁风咬牙问道,“难道真要本王将依依送去宗人府,治她一个不敬之罪?秋沐,她毕竟是岚月国的公主,是两国和亲的象征!若她有事,势必影响两国邦交!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秋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的讥诮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你如今倒想起两国邦交了?十年前,你为了她,一纸休书将我赶出王府,害我成为下堂妇,怎么不想想我是皇上亲封的郡主,不想想这会不会影响两国邦交?如今,她辱骂我在先,袭击我在后,你倒想起她是岚月公主,想起两国邦交了?南霁风,你这心,偏得可真不是一点半点。”
“你!”南霁风猛地站起身,额上青筋暴起,显然气得不轻。十年前的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伤疤。如今被秋沐这样血淋淋地撕开,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本王说过,十年前的事,是本王对不住你!”南霁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可那时依依性命垂危,证据确凿,本王也是不得已!这十年,本王无时无刻不在后悔,不在寻你!如今你回来了,本王愿补偿你,愿用余生对你好,你还要如何?难道非要逼死沈依依,你才甘心吗?”
秋沐也站起身,与南霁风平视。她身量不如他高,可那挺直的脊背和毫不退让的眼神,却让她在气势上丝毫不输。
“你的补偿,就是让我住进这比冷宫还不如的雪樱院?你的好,就是纵容你的心尖宠辱骂我、诅咒我的孩子、甚至动手伤我?南霁风,你的补偿,你的好,我秋沐受不起,也不稀罕。”
她的话,字字如刀,狠狠扎进南霁风心里。
南霁风看着她冰冷决绝的眼神,看着她脖颈上那道刺目的伤痕,胸中翻腾的怒火忽然间就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十年了。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秋家百余条人命,隔着沈依依,隔着无数的误会、伤害和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以为她回来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可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有些伤口,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愈合。有些人,一旦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沐沐,”南霁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几不可查的恳求,“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好吗?”
“谈?”秋沐轻轻重复这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谈什么?谈你如何偏心沈依依?谈我该如何忍气吞声?还是谈我要如何大度地接受你的‘补偿’,与沈依依和睦相处,共同侍奉你?”
她的语气平静,可话里的讽刺却尖锐得刺人。
南霁风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知道,今日若再谈下去,只会是更激烈的争吵。秋沐现在情绪激动,又怀着身孕,他不能再刺激她。
“你先冷静一下。”南霁风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本王今日来,不是要与你争吵。你的伤需要处理,你腹中的孩儿也需要静养。清漪院的事,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在这之前,你……”
“我很好。”秋沐打断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戥子,开始称量药材,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南霁风不存在一般,“不劳你费心。若是无事,就请回。本郡主要配药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疏离之意再明显不过。
南霁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看着她专注称药的模样,心头那股无力和痛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知道,他该走了。再留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
可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挪不动分毫。他看着她,贪婪地看着,仿佛要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
因为他知道,今日一别,或许就是永诀。她不会再给他靠近的机会,不会再给他解释的可能。他们之间,只剩下仇恨,和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不走。”南霁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固执,“沐沐,我们今日必须好好谈谈。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秋沐称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仿佛南霁风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南霁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紧紧锁着她。他知道她在听,只是不愿回应。
“十年前的事,是我错了。”南霁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了十年的痛悔,“我不该不问青红皂白就定你的罪,不该听信一面之词就写下休书,更不该……在秋家出事时,没有护住你。”
秋沐依旧低着头,专注地挑拣药材,仿佛没听见。
南霁风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心中一痛,继续道:“可你知不知道,当年本王为何会相信是你要害沈依依?”
秋沐手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流畅。她没有说话,可那细微的变化没有逃过南霁风的眼睛。
“因为沈依依救过我的命。”南霁风缓缓说道,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十八年前,本王九岁,回师门的途中,在天山遭遇雪崩。是沈依依救了我,将我从雪堆里挖出来,用她瘦弱的身体背着我,为我送暖驱寒。”
秋沐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南霁风,眼神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探究。
南霁风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中微松,继续道:“那时依依才七岁。后来我发现她的师父与她是同门,按辈分,沈依依算是我的师妹。只是此事隐秘,知道的人极少。”
师妹?秋沐心中冷笑。好一个师妹。难怪南霁风对沈依依如此不同,难怪他宁可相信沈依依也不信她,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所以呢?”秋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就因为她救过你,是你要报恩,是你要信她。南霁风,你想告诉我什么?想告诉我,沈依依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你欠她的,所以你必须护着她,哪怕她陷害我,你也要护着她,是吗?”
“不是!”南霁风急声否认,眼中闪过痛苦,“我从未这样想!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是非对错是是非对错,本王分得清!当年信她,是因为……因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沈依依中的毒,是你独有的‘七日醉’;伤她的暗器,是你暗卫惯用的银针。”
南霁风越说越激动,额上青筋再次暴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每一次提起,都像是在他心上凌迟。
“沐沐,你可知道,当年看到那些证据时,我是什么心情?”南霁风的声音颤抖起来,我不信!一个字都不信!我亲自去查,可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我去问你,你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说不是你……你让我如何是好?沈依依当时命在旦夕,太医说她最多还能活三日,若没有解药,必死无疑!而解药,只有下毒之人才有!”
“所以你就认定是我?”秋沐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冰封了十年的恨与痛,“所以你就一纸休书,将我赶出王府,任我自生自灭?南霁风,你的报恩,就是纵容你的救命恩人,害死你的发妻?”
秋沐那一声反问,像是一把冰锥,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南霁风心里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沈依依救的你,你有证据吗?”
南霁风猛地僵住了,脸上的痛苦和激动瞬间凝固,变成了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证据?
他有什么证据?
十八年前,天山那场突如其来的雪崩,掩埋了一切。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马车,身上盖着沈依依单薄的披风。
沈依依说,是她发现了他,是她把他从雪堆里拖出来。
他信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冒着风雪,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他愿意用一生去偿还。
这十多年来,他从未怀疑过。
他查了十年,查当年秋沐“下毒”的真相,查秋家被抄家的内幕,查所有可能的线索,却唯独没有想过,要去查一查这最初的“救命之恩”,是否真的如他所见、如沈依依所言。
因为他从未怀疑过。
可如今,秋沐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深信不疑的过去。
“那年你九岁,昏迷不醒,醒来就看见身边七岁的沈依依。”秋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南霁风,你亲眼看见她救你了吗?你亲眼看见她把你从雪堆里挖出来了吗?你亲眼看见她背着你走了很远的路吗?”
“我……”南霁风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是啊,他没有亲眼看见。他醒来时,一切已经“发生”了。他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于沈依依的讲述。
“眼见不一定为实。”秋沐看着他眼中逐渐裂开的动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更何况,你连‘眼见’都没有。你只是‘被告知’。南霁风,你不是眼瞎,你是心盲。盲了十八年,盲到连最基本的判断都失去了。”
“不……不可能……”南霁风喃喃道,像是在说服秋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依依那时才七岁……她怎么可能会说谎……她为什么要说谎……”
“为什么?”秋沐轻轻笑了,那笑声里满是悲凉和嘲讽,“一个七岁的岚月国公主,随母朝贡,客居异国,举目无亲。若能攀上北辰最有权势的皇子之一,对她,对岚月国,意味着什么,你不明白吗?”
南霁风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椅子倒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秋沐,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是了,他怎么从未想过?
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南霁风不敢想下去。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发冷。
“不……不会的……”南霁风摇头,声音嘶哑,“沈依依她再怎么胡闹……她不是那样的人……这十年,她待我……”
“她待你如何?”秋沐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病弱堪怜,让你心生怜惜,恨不能将世上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南霁风,你仔细想想,这十年,她每一次‘发病’,是不是都恰到好处?你每一次心生疑虑,或是想要追查当年之事,她是不是都会‘旧疾复发’,让你无暇他顾?你每一次想要疏远她,或是因朝务冷落她,她是不是都会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望着你,让你心生愧疚,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南霁风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秋沐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他心上,将他十年来深信不疑的某些东西,敲得粉碎。
是了,沈依依的身子,是从十年前开始“不好”的。就在他将秋沐休弃,秋家出事之后不久。太医说是“忧思过度、心脉受损”。
这十年,她确实“病”得很是时候。每当他因秋家之事对她心生芥蒂,或是暗中调查有所进展时,她总会“恰到好处”地病倒,且一次比一次严重,让他不得不放下一切,守在她身边。
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心地善良,为秋家之事内疚,以至郁结于心,伤了身子。
可若……这一切都是装的?
若她从一开始,接近他、救他,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
若这十年的“病弱”、“情深”,都是一场戏?
那这十年,他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于股掌之间,为了一个谎言,休弃发妻,间接害死秋家满门,还将真正的仇人捧在手心,呵护备至?
不!这不可能!
第559章 种子
南霁风猛地摇头,仿佛要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海。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
他看着秋沐,看着她冰冷而平静的眼睛,忽然想起十年前,她眼神绝望地看着他,一遍遍地说:“南霁风,本郡主没有做过的事,不会承认。”
可他是怎么做的?
“秋沐,你想做什么,本王绝不插手拦着。依依与你向来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对依依动手?置她于死地!”
他的话在秋沐的耳畔边久久徘徊不散,一字一句伴着冰冷的气息。
无冤无仇?秋沐嗤之以鼻,冷笑。沈依依第一次想要自己的命,不惜花费十万两买杀手。当然这件事情南霁风一无所知。
秋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双眸,冷声道:“南霁风,你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脑子?我是想要推她入湖水,那只是因为这报复她之前推本郡去入湖、害本郡毛寒疾复发而已。而本郡去只是推她入湖!王爷可以把话讲清楚吗?没做过的本郡主坚决不认!”
当时爽快的跟着沈依依去湖边,就是想着把沈依依推进湖,然后让南记坤给表姐安一顶“治理不当”的帽子。
南霁风双眸危险地一胖,低寒的声音却扯开一抹讽刺的笑意:“好得很,一向做事潇洒,自恃骄傲的秘阁阁主上官惗,竟也不敢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吗?为问不敢承认?你也有畏罪的一天?”
后来,沈依依“奇迹般”地好转,而秋沐,被他亲手写下休书,赶出王府。
他疯了一样地找她,却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说,秋家大小姐,那个被他休弃的下堂妇,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找了十年。十年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不在痛苦。他将所有的愧疚和补偿,都给了沈依依,因为他觉得,是他亏欠了她。若不是他娶了秋沐,沈依依就不会被嫉妒冲昏头脑的秋沐所害,就不会落下这心脉受损的病根。
可现在,秋沐告诉他,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谎言?
一个精心编织了十年,甚至更久的谎言?
“不……不会的……”南霁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秋沐,眼中充满了祈求,仿佛在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沐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依依她……她真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秋沐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南霁风,我不是你,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我只是一个被你休弃、家破人亡、流落在外十年的下堂妇。沈依依救没救你,为什么救你,与我何干?”
其实她有,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在十年前的及笄宴上重生了。她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在北武帝薨了的那一刻,所有轨迹已经不同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南霁风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南霁风,这世上,不是所有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的。有时候,最真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深的谎言下面。而你,被一个谎言,骗了十八年。为了这个谎言,你失去了发妻,也……辜负了真正对你好的人。”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南霁风心里。
辜负了真正对你好的人……
是啊,秋沐。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红袖添香,为他担惊受怕,最后却被他亲手推开的秋沐。
他曾以为,她善妒,她恶毒,她容不下沈依依。
可如今看来,善妒恶毒的,或许从来都不是她。
而是那个他捧在手心呵护了十年的人。
“我……”南霁风开口,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查清楚,让我弥补”。
可所有的话,在秋沐那双冰冷如雪的眼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对不起有什么用?错了又怎样?能换回秋家百余条人命吗?能换回她失去的十年吗?能换回他们之间破碎的信任和曾经的美好吗?
不能。
所以,她说,血债血偿。
南霁风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他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秋沐,这个他爱了十年、恨了十年、找了十年的女子,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他想靠近她,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可她的眼神,她的姿态,她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都在清晰地告诉他:不要过来。我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你走。”秋沐转过身,重新拿起戥子,开始称量药材,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漠,“我要配药了。请自便。”
又是逐客令。
南霁风站在原地看着她专注的侧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影西斜,暮色渐起,药房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秋沐始终没有回头,仿佛他真的只是一团空气。
最终,南霁风动了。他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得他几乎窒息。
走到门口,他停下,背对着秋沐,声音嘶哑得厉害:“沐沐,当年的事,我会查清楚。若真是我错了……若真是我眼盲心瞎,错信了人,害了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秋沐没有回应,甚至连称药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南霁风闭了闭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兰茵和方嬷嬷依旧守着,见他出来,连忙行礼,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南霁风看也没看她们,大步离去。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可仔细看,却能看出那挺直中透出的僵硬和……萧索。
直到南霁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秋沐才缓缓放下手中的戥子。
戥子里的药材洒了一些出来,落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看着那些散落的药材,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一点一点,将它们捡起来,放回戥子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里,翻涌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沈依依的“救命之恩”是假的。
而救南霁风的人是她——秋沐。她患有寒疾,就是因为五岁多的时候救了南霁风。
秋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清漪院。
沈依依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胸口那针扎似的疼痛虽然暂时缓解了些,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却挥之不去。
秋沐……她真的敢对自己下手!而且是用这种诡异莫测的手段!
沈依依死死咬着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尽快将消息传给王爷,必须让王爷知道,秋沐那个贱人,根本不是什么善茬,她是回来复仇的!她是要害死自己!
可是……清漪院被看守得如同铁桶一般,她身边除了夏荷和春桃,全是秋沐安排的人。她连下床都困难,如何传递消息?
而且,秋沐给她下的毒……究竟是什么毒?为什么太医诊脉都诊不出来?为什么发作起来如此痛苦,却又在短时间内缓解?
沈依依想起秋沐那双冰冷如雪的眼睛,想起她从容不迫的姿态,想起她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打入“突发癔症”的绝境,心中那股恨意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
秋沐变了。变得深不可测,变得心狠手辣,变得……让她感到害怕。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反击!
沈依依强忍着心口的余痛,挣扎着坐起身,对守在床边的夏荷低声道:“夏荷,你过来。”
夏荷连忙凑上前,眼圈还是红的:“主子,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奴婢再去求求王爷,请太医来看看?”
“不,不要惊动太医。”沈依依摇头,声音虚弱,眼神却异常凶狠,“太医来了也没用,秋沐那个贱人下的毒,寻常太医根本诊不出来。”
“那……那怎么办?”夏荷急得快要哭出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主子您受苦啊!”
“你听我说,”沈依依抓住夏荷的手,指甲深深掐进她的皮肉,“你想办法,避开那些婆子的耳目,去给我找一个人。”
“找谁?”夏荷忍着疼,低声问。
“城西,济世堂,坐堂的刘大夫。”沈依依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去找他,告诉他,我中了‘七日噬心散’,让他想办法,将解药混在下次送来的药材里带进来。记住,一定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尤其是秋沐的人!”
“七日噬心散?”夏荷倒吸一口凉气,“主子,您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沈依依厉声打断她,因为激动,心口又是一阵绞痛,她闷哼一声,缓了口气,才继续道,“按我说的去做!记住,这件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王爷!”
夏荷被沈依依眼中那疯狂的神色吓到了,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可是主子,清漪院现在看守这么严,奴婢怎么出去啊?”
沈依依从枕下摸出一块令牌,塞进夏荷手里:“这是王爷以前给我的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王府。你拿着它,就说奉我的命,去城外的白云观为我祈福。那些婆子不敢拦你。出了府,直接去济世堂,找刘大夫,就说……就说‘故人有难,求赐良药’,他自然明白。”
“是,奴婢这就去!”夏荷将令牌小心收好,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依依叫住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还有,告诉刘大夫,秋沐回来了,还怀了身孕。让他……想想办法。”
夏荷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依依:“主子,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沈依依松开她的手,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声音冰冷,“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是……”夏荷声音发颤,连忙退下。
听着夏荷离去的脚步声,沈依依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秋沐,你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刘大夫是她暗中培养了多年的心腹,医术高明,尤擅毒理。有他在,解“七日噬心散”的毒,应该不是问题。
至于秋沐肚子里的野种……
沈依依唇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容。
秋沐,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怀了孩子,就能母凭子贵,重新夺回王爷的心?
做梦!
我沈依依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王爷的心是我的,王妃的位子是我的,将来这王府的一切,都是我的!你秋沐,还有你肚子里的野种,都得死!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声响。
清漪院里,阴谋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夏荷揣着令牌,心惊胆战地出了清漪院。果然,守在院门口的婆子拦住了她。
“站住!王妃有令,沈王妃需静养,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堵在门口,板着脸道。
夏荷强作镇定,掏出令牌,在婆子面前晃了晃,抬高了下巴:“看清楚了!这是王爷赐给公主的令牌!见令牌如见王爷!公主心口疼得厉害,让我去白云观为她祈福!耽误了公主的病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婆子看到令牌,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侧身让开了路。王爷的令牌,她们确实不敢拦。
“快去快回!”婆子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知道了!”夏荷心中暗喜,连忙揣好令牌,低着头,快步向府外走去。
出了王府,夏荷不敢耽搁,雇了辆马车,直奔城西济世堂。
济世堂是京城有名的医馆,坐堂的刘大夫更是医术高明,尤擅疑难杂症,在京城颇有名气。
没人知道,这位看起来慈眉善目、医术高超的刘大夫,其实是沈依依暗中培养的心腹,专为她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情。
夏荷进了济世堂,左右看了看,见堂内没有其他病人,只有刘大夫坐在诊案后看书,连忙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刘大夫,故人有难,求赐良药。”
刘大夫抬起头,看到是夏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他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姑娘稍等,老夫去后面取药。”
说着,起身引着夏荷进了后堂。
一进后堂,刘大夫立刻换了副面孔,神色严肃地问:“怎么回事?公主出事了?”
夏荷连忙将清漪院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重点描述了沈依依“突发恶疾”、状似中毒的症状,以及秋沐的诡异手段。
“刘大夫,公主说她是中了‘七日噬心散’,您可有解药?”夏荷急急问道。
“七日噬心散?”刘大夫眉头紧锁,在屋里踱了几步,沉吟道,“此毒老夫倒是听说过,据说是前朝宫廷秘药,早已失传。中毒者七日发作,心痛如绞,若无解药,七七四十九天心脉尽断而亡。而且此毒脉象隐蔽,极难察觉,与某些心疾症状相似,极易误诊。”
他看向夏荷,眼神锐利:“你确定公主中的是此毒?公主如何得知毒名?”
“公主就是这么说的!”夏荷连连点头,“公主还说,是秋沐那个贱人下的毒!刘大夫,您快想想办法,救救公主吧!”
刘大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捻着胡须,沉思起来。秋沐回来了?还怀了身孕?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秋沐竟然会用“七日噬心散”这种失传已久的秘毒。看来,这位消失了十年的德馨郡主,不简单啊。
“刘大夫,公主还让奴婢告诉您,”夏荷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秋沐回来了,还怀了身孕。公主让您……想想办法。”
刘大夫眼中精光一闪,看了夏荷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解药呢?”夏荷迫不及待地问。
“七日噬心散的解药,老夫没有现成的。”刘大夫摇头,见夏荷脸色骤变,又补充道,“不过,此毒的配方和解法,老夫在一本古籍上见过。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配制,其中一味‘七星草’,只有南疆才有,京城一时难以寻到。”
“那……那怎么办?”夏荷急了,“公主等不了啊!”
“别急。”刘大夫摆摆手,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夏荷,“这是‘清心丸’,虽不能彻底解毒,但可缓解毒性发作时的痛苦,延缓毒发时间。你让公主每日服用一粒,可保七日无忧。老夫这就想办法配制解药,最迟七日,定将解药送到公主手中。”
夏荷如获至宝,连忙接过瓷瓶,小心揣进怀里:“多谢刘大夫!公主的性命,就全靠您了!”
刘大夫点点头,又从一个隐秘的暗格里取出另一个更小的瓷瓶,递给夏荷,声音压得极低:“这个,你想办法,下在秋沐的饮食中。记住,一次只需米粒大小,溶于水或汤中,无色无味。连用七日,便可让胎儿无声无息地流掉,且看不出痕迹。”
夏荷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瓷瓶。她虽然知道公主恨透了秋沐,也想除掉她肚子里的孩子,可真到了下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害怕。
“放心,此药极为隐秘,便是太医也查不出来。”刘大夫看出她的恐惧,安抚道,“你只需小心行事,莫要被人发现。事成之后,公主自然不会亏待你。”
想到公主承诺的事成之后的厚赏,夏荷咬了咬牙,将小瓷瓶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办好!”
“去吧,小心些,莫要让人起疑。”刘大夫挥挥手。
夏荷将两个瓷瓶仔细藏好,又恢复了那副焦急的模样,匆匆离开了济世堂。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济世堂后堂的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青灰色布衣,做寻常百姓打扮,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可他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精光内敛。
“都听到了?”刘大夫对着那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那人点点头,声音低沉:“听到了。你做得很好。”
“大人,那解药……”刘大夫试探着问。
“解药我会给你。”那人淡淡道,“不过,不是七日噬心散的解药。”
刘大夫一愣:“那是什么?”
“是另一种药。”那人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照样做成解药的样子,交给夏荷。记住,要做得像一些,莫要让她起疑。”
刘大夫接过纸包,打开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这是……‘断魂散’?大人,这……这是剧毒啊!沈依依若是服下,必死无疑!”
“就是要她死。”那人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没用的棋子,留着也是祸害。秋沐既然已经对她下手,就让她‘毒发身亡’好了。正好,可以嫁祸给秋沐,一石二鸟。”
刘大夫额头冒出了冷汗。他虽为沈依依办事,却也只是一些隐秘的勾当,从未想过要取人性命,尤其是沈依依的性命。那可是公主啊!若真死了,追查起来……
“放心,查不到你头上。”那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沈依依是‘毒发身亡’,中的是秋沐下的‘七日噬心散’。你只是‘尽力救治’,可惜回天乏术。没人会怀疑到你。事成之后,自然会有人安排你离开京城,保你后半生富贵无忧。”
刘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咬牙:“是,小人明白!一切听大人安排!”
第560章 揣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一幕年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