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说了,那个反派不是我》 第1章 被绑架了 比高三开学睡过头还要倒霉的。 是在赶去学校的路上还被人绑架了。 眼前一黑,醒来已经身处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 “最近周边已经接连死了好些人,咱们不会是遇上那个还没有被抓到的……连环杀人魔了吧?!” 夹着公文包的地中海男人哆嗦着嘴唇惊恐道。 他查看起手机,发现收不到任何信号。 江淹没有慌乱,先扯平校服上的褶皱,才冷静打量起周围。 真的是绑架吗?江淹怀疑。 他很确定,眼前一黑失去意识甚至都不到短暂的一秒钟。 一个普通人真的能够做到,在一秒钟时间内,迷晕一个人,还把人转移完成? 而且江淹记得,醒来时,他仍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这又再次排除了迷晕的可能。 “感觉事事都透着诡异啊……”江淹警惕的想着。 地下室铁门紧闭。 脚下是黏腻的地面,面前的墙挂满了留有血迹的各式刑具。 淡淡的腥臭味,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水滴声,时刻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除了说话的地中海外, 还有一个害怕的站在角落里的女学生,一身运动装的青年,以及一个身上衣服脏兮兮,坐在地上,留着平头的男人。 女学生和运动青年脸上都有惶恐不安,唯独平头男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江淹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运动青年开口道:“不管是哪种情况,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得先想办法逃出去!” 女学生的情绪十分不稳定:“怎么逃?我们被关在这里,外头还有个可怕的杀人魔!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我们也会死在这里!” 运动青年倒是真的在思考:“人多力量大!凶手只有一个人,我们团结合作,难道还对付不了吗?” 运动青年越说越振奋。 地中海眼中燃起希望:“我觉得小伙子说得对!咱们几个人,都是有力气的,还真不一定对付不了杀人魔!” 两人一拍即合,运动青年随后又继续询问其他人。 女学生犹豫着,但最后还是嗫嚅着嘴唇选择了从众。 平头男依旧沉默,运动青年便当他是默认。 最后,视线落在了江淹身上。 “你呢?我相信你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吧!”运动青年道。 江淹并未回答,只是放下了背上的书包。 一边拉开拉链,一边道:“我觉得我需要一点东西防身。” 江淹的回答相当于变相选择加入。 运动青年松下最后一口气,并且赞同的点点头:“有道理,我们都应该找点东西防身。” 运动青年打量四周,刚想看有没有趁手的东西可以用,却见江淹从书包里直接掏出一把菜刀。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惊讶的落到江淹手中的菜刀上。 就连似乎对一切都不感兴趣的平头男,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女学生作为同龄人,直接忍不住震惊得脱口而出: “你带着一把菜刀去上学,真的不会有人发现吗?!不,不对!你为什么要随身带着一把菜刀?!” 地中海和运动青年,也是惊疑不定。 这是正常人会干的事?! 江淹却是极其自然道:“以备不时之需而已。” 江淹心里庆幸。 还好他一直都十分有危机意识。 把菜刀抱在怀里,感受着重新充盈起来的安全感。 地下室一时间诡异的安静下来。 运动青年和地中海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两步,远离江淹。 女学生更是惊恐的看着江淹,暗自庆幸两人穿的校服不同,不是同校的学生! 对于三人的反应,江淹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其他人眼中的“古怪”,只是对未知的不理解而已。 江淹抬起视线。 在他眼中,眼前的一切都浮现着绿色的醒目提醒词条。 【安全】。 每个人的头顶上,紧闭的铁门,甚至是铁门外的家具……一定范围内的所有东西,都显示着安全提示。 打他记事起,他便能看见安全提示。 绝大部分时间,出现的词条都是【安全】。 在江淹的记忆中,极其稀少的几次出现红色【危险】,都直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安全提示,是绝对准确的存在。 江淹对此深信不疑。 他并未将安全提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那只会害他被送进精神病院。 从那时起,江淹便会随身带着菜刀,警惕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我只是想活下去……”江淹想着,紧了紧怀中的菜刀。 还是地中海假笑着打破了古怪的气氛:“有危险防范意识是好事,你看,现在不是就派上用场了吗!” 没人接话。 运动青年努力把思绪从菜刀上拉回来,轻咳一声,刻意不去看江淹。 “咳,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寻找出口,还有不要打草惊蛇,所以我们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地下室没有窗户,没有通风管道,铁门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运动青年正说着, 突然—— 吱呀! 铁门发出的刺耳声音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只见, 江淹的手还极其自然的搭在门把手上。 拉开铁门,展现出门外昏暗的房间。 江淹提着刀,向外走去。 “门没关。” 所有人:“……” 运动青年三人差点控制不住尖叫。 卧槽! 刚刚还在强调不要打草惊蛇! 他就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他到底是没脑子……还是疯了?! 门外, 江淹丝毫不在意身后几人的想法, 踏出门后,便谨慎的一点点扫过房间。 和他隔墙看见的一样,整个房间都是【安全】的绿色。 房间里没人,比地下室稍大。 放着简单的家具,还有一个盥洗槽,水龙头滴答着自来水敲击槽壁。 昏黄的灯光在顶上晃动。 见此情景,运动青年大松一口气。 “还好没人,不然可就麻烦了!” 他还准备再跟江淹强调一下纪律性:“小子,这次只是你运气好,下次行事前,我们必须商量——” 咚! 运动青年的话再次被打断。 但是这一次,却不是江淹。 咚! 咚! 是沉重的脚步声。 第2章 撞鬼了 江淹循声看去。 脚步声来自房间另一头的狭长走廊。 走廊没灯,黑暗之中肉眼无法看清情况。 但江淹能看得清楚。 走廊上凭空出现了醒目的红色【危险】词条,词条正在逐渐靠近! 脚步声也沉重而缓慢步步向内! 江淹的视线牢牢锁住红色【危险】,收紧握刀的手。 运动青年三人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不敢发出声响,但惊惧的眼神交流,也让他们在此时瞬间读懂了对方同样的想法: “不会这么巧是杀人魔刚好回来了吧?!” 三人面白如纸,两股战战。 哪里还有先前要合力干倒杀人魔的豪情壮志? 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动! 江淹眼中,【危险】词条的轨迹清晰可见。 不过几息之间,红色【危险】已经来到了走廊与房间的连接处。 昏暗灯光之下, 终于看清楚【危险】来源,江淹一愣,眯了眯眼。 而他的身后,已经响起一片惊骇到极致的吸气声! 从走廊里走出来的,并非他们设想中的杀人魔—— 那里空空如也! 咚!咚!咚! 脚步声并未停止。 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绕过木柜,在盥洗槽前停留三秒,又经过茶几,最后停留在沙发前。 江淹眼中,红色【危险】提示显示出清晰的路线。 所有人的视线都固定到沙发上。 咚! 清晰的重物与沙发接触的声音响起。 明明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们的表情却仿佛看见一个怪物坐到他们面前。 脚步声终于消失。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听得见水滴与呼吸声。 死寂蔓延。 地中海的面部肌肉僵硬到扭曲,用气声说话:“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运动青年和女学生都悚然摇头。 地中海还在用气声问:“是……鬼吗?” 女学生牙齿都打颤了。 运动青年也是害怕,根本答不上来。 江淹一开始的怀疑的得到证实。 这根本不是什么杀人魔绑架事件。 是超能力?还是鬼怪? 江淹摩挲着手中的菜刀,视线凝重的看着红色【危险】自沙发处,开始一点点扩散。 沙发就像是一个危险源! 运动青年三人看不见江淹所见,但他们也意识到事情发展已经完全超出预期! 地中海冷汗都下来了:“你们看过恐怖片吧?只要出现什么怪事,总会有人作死去查看……咱们千万不要犯这种蠢,听我的,咱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绕着沙发,往外走!半点不要多管!” 运动青年已经完全失去先前的气势,和女学生一起,面对地中海的提议,无不惊慌的连连点头,无比赞同。 随后, 地中海带头, 三人蹑手蹑脚的贴着墙,远离沙发,开始向外挪动。 江淹看着已经扩散到茶几的红色【危险】,并未参与到三人的行动中,还站在原地未动。 突然,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地下室里传出,打断了三人的动作。 “如果你们不想死,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几人一愣, 回头发现,说话的竟然是从头到尾和阴影快融为一体的平头男。 平头男幽亮的一双眼睛,扫过铁门外的每一个人,右手在左手臂上不断抓挠。 运动青年三人都被平头男口中的“死”字吓了一跳。 “你什么意思?” 平头男的语气没有起伏。 “在你们进来之前,我已经见证了三批人的死亡,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平头男话中的信息量巨大。 地中海匪夷所思:“你的意思是说,你跟我们不是一起被抓进来的,而是已经被关了很久了?!” 尽管不可思议。 但平头男身上的脏乱,以及从头到尾古怪的态度,也算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平头男先纠正了地中海话中的错误:“你们并不是被‘抓’进来的。” 平头男平缓的语调,却像是黑暗在吞噬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仔细回想,进入这里之前,真的有遇到可疑的人吗?你们的意识有长时间的麻痹吗?而且我想,你们遭遇意外的时间,也是同步的。” 运动青年三人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惊讶,恍然,到最后变为恐惧。 平头男 平头男道出一直被他们忽略的恐怖事实:“你们猜对了,他是一个杀人魔,但他是靠着自己的觉醒能力,杀人于无形!” 江淹抓住平头男口中的关键词。 觉醒能力? 但平头男显然不准备浪费口舌多解释觉醒能力的事,只是继续道: “之前死的所有人,也是在走出这道铁门后,遇到各种离奇的异常,但无论是逃离还是探查,他们都死了……” 平头男抓挠手臂的力气逐渐增大:“只有这间地下室里没有发生过任何异常,我留在这里,活到了现在!” 没有人怀疑平头男口中的离奇事实。 因为异常就发生在他们面前! 江淹听见了运动青年艰难咽口水的声音。 女学生像是脚底生了火,慌乱的退回到门边。 地中海僵在原地,艰难的理清思绪。 “按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要离开地下室,就会遇到异常,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平头男道:“当然,你或许可以侥幸从一两次异常之中活下来,但最后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女学生终于重新找回了语言能力,哆嗦道:“但是一直待在地下室里……不还是会死吗?” 平头男以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地中海不断抿着干燥的嘴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可以先待在地下室里,观察情况,然后再寻找其他办法,你们觉得呢?” 女学生已经先地中海的话一步缩回了地下室中。 地中海紧随其后。 运动青年犹豫一瞬,也转身回地下室。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我们是忘记了还有一个人?” 说罢, 三人,不,甚至包括平头男在内,都齐齐愣了一下。 只见刚才江淹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见人影。 回过头, 江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沙发前,举起手里的菜刀,径直对准沙发劈了下去! 第3章 又来了 四人惊愕的瞪大眼睛。 江淹全神贯注的握紧菜刀,清楚的感觉到锋利的刀刃破开沙发,露出里面海绵混杂棉花的填充物。 一刀过后,江淹并未停止。 他一刀接着一刀,不停的砍在沙发上。 沙发很快被砍得破损不堪,棉絮飞舞,海绵四散。 他死盯着那团作为源头的红色【危险】,一刀比一刀更狠! 红色【危险】如他所料,正在逐渐变淡。 江淹脸上的凝重不安终于开始消失。 奏效了! 他精神一振,兴奋的对准红色【危险】继续举刀。 在运动青年四人眼中, 江淹没有任何征兆,突然提着刀,对准沙发就是一顿猛砍。 表情狠厉,与杀人无异! 砍着砍着,他甚至还神经质兴奋的笑起来。 挥刀的动作都更有劲了。 在一堆飞絮和海绵中,不断挥动菜刀的江淹,看上去就是一个疯子! 几人不寒而栗! 一直砍到沙发底部露出破洞,江淹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直起身, 偏头看向不知不觉已经在地下室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一排的四人。 运动青年三人骇得猛的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害怕江淹手中的菜刀,下一秒就会砍到自己身上。 平头男虽然没退,但抓挠手臂的动作停住了,愣愣的看着江淹。 江淹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开口道:“危险已经解决了,现在又重新安全了。” 红色【危险】消失,更没有任何蔓延的可能。 此时的房间已经恢复到让他舒心的满眼绿色。 他不在乎异常产生的原因是什么,所有危险都应该被扼杀在摇篮里…… 没有比他更加谨慎的人。 把菜刀重新抱回怀里,安全感让江淹的神经不再紧绷。 江淹冲四人颔首示意:“我们继续走吧。” 说完,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踱步向走廊走去。 运动青年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走……走吗?”女学生忐忑。 地中海和运动青年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他说危险解决,就真的解决了?只是对着沙发胡乱砍了一通?!” 想起在场唯一的“经验老人”,三人齐刷刷看向平头男。 平头男没有说话,一直盯着江淹走进走廊。 江淹在走廊里站定片刻,在墙上摸索一阵后,打开了走廊上方的灯,驱散黑暗,接着才继续往前,抬手便推开下一道门走了出去。 从沙发到下一道房门,江淹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 “真的解决了……”平头男错愕的喃喃。 面对三人问询的眼神,平头男难得解释道: “之前少有的几次解决异常,虽然每次异常都不一样,但共同点都是,探查清楚异常情况,找到异常原因,解决,安全,便可以通过下一道房门。” “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之后的话,不用平头男说,三人也明白了。 江淹能够推开下一道房门,便代表他真的解决了异常! 想到江淹的解决办法,地中海擦汗:“这小子……提刀就是干,实在是太莽撞了。” 莽撞……真是个委婉的说法。 运动青年和女学生“呵呵”,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对江淹的心有余悸过后,涌上心头的便是惊喜! “不知道他是误打误撞还是运气好,但说不定我们还真有机会逃出去!而且就算之后再遇到事,咱们再回地下室也不迟!” 三人对视一眼,达成一致,又喜又怕的连忙跟上江淹。 平头男看着破烂不堪的沙发,若有所思。 “只是误打误撞吗?” 他重新抓挠起手臂,眼珠不断转动,手臂抽搐起来,被他不动声色的按住。 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 江淹在观察。 打开门后,是一片狭小的空间。 这是过渡地带。 相连的是一节石阶梯,有凹凸不平的刻凿痕迹,连接向上面的地面,顶上用一道木板门阻隔。 其实江淹更加慎重观察的,是每一个角落显示出来的安全提示。 全是绿色的【安全】。 江淹放松,这才踏入狭小的空间之中。 然而, 当他脚一落地,近前石梯的颜色,竟然逐渐转变为【危险】的红色! 江淹脚步一顿。 和之前进入第一个房间时别无二致,一进入,便会触发危险? 就像是某种机制? 江淹皱眉推测。 通过之后,便进入下一道关卡? 其他人走进来,所有东西尽收眼底,简单得似乎藏不下任何危险。 江淹不动,运动青年倒是激动得先动了。 “从这里上去应该就能到地面上的房子了!” 如果能知晓身在何处,便能够给他们逃离的计划多增添一分成功的机会! 激动让人的警惕心降低。 运动青年迫不及待的走上石梯,就要去推顶上的木板门。 江淹盯着运动青年的脚,看见他切切实实的踩到显示红色【危险】的石梯上,却没有遭遇意外。 “咦?”江淹疑惑。 但是下一秒,变化没有出现在运动青年身上,而是在他的眼中。 红色【危险】开始扩散了! 江淹神色一凛。 又是与上一个房间一模一样的情况! 【危险】为什么会扩散……? 江淹脑中闪过这个问题的同时,重新举起菜刀。 但想到石梯的坚硬程度,江淹手一顿,又放下菜刀,只是紧握垂在身侧,神经紧绷。 运动青年已经摸到了木板门,尝试过后,没有推开。 “应该是从外面上了锁。”运动青年道。 正思索该怎么开门, 江淹用刀背拍了拍运动青年的腿:“麻烦抬一下脚。” 运动青年被拍得汗毛乍立,脚已经本能的抬了起来。 “卧槽,你干什么?!” 江淹没有理会他,已经垂下眼,仔细观察起石梯。 江淹神色严肃。 三人不明所以。 “他在看什么?” “难道梯子上还能找到开门的钥匙?” 平头男重走到门边,开口道:“按理来说,每跨过一道门,都会出现异常,这里看不出任何问题,倒是有些不对劲。” “问题很可能出在石梯上。” 平头男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学生,竟然如此敏锐? 第4章 请求配合 三人恍然。 也跟着江淹一起,仔细查看石梯。 没用多久,江淹抬手拂掉石梯上的灰尘,露出了石梯真正的问题。 “真有东西!”运动青年惊呼。 一时间, 几人都凑了过来。 石梯上刻着线条简单的画片。 像是小孩随手用石头刻下。 画片从上到下,竟然还连成了一个小故事。 第一幅画中,五个火柴小人闭上眼睛,围坐在一起,手拉手。 下方刻着一首童谣。 【五个被困的倒霉蛋,为了逃命去奔走。】 【淹死一个没法救,五个只剩四。】 【四个被困的倒霉蛋,坐在屋内没路走。】 【撞门一撞撞死啦,四个只剩三。】 【三个被困的倒霉蛋,木门只准两人过。】 【丢下一个自灭亡,三个只剩两。】 【两个被困的倒霉蛋,石阶底下长叹息。】 【恶魔突然从天降,两个只剩一。】 【一个被困的倒霉蛋,归去来兮只一人。】 【枯坐门下断绝了性命,一个也不剩。】 运动青年三人看得心脏怦怦直跳。 “这童谣也太邪乎了!”地中海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运动青年瞳孔收缩:“五个……不会是在说我们五个人吧?” 平头男皱眉,也开始分析起来:“五这个数字给的太明确了,每次被困在这里的都是五个人,童谣里描述的情况,很可能与我们会遭遇的异常有关。” 运动青年三人点头表示赞同。 江淹没有说话,视线仍然停留在画片上。 第二幅画。 五个火柴小人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在他们之间,召唤出来一个双目赤红,身躯肥硕的恶魔。 第三幅画。 四个小人惊恐四逃,恶魔手里抓了一个已经被撕成两半的小人。 第四幅画。 地面都是鲜血,只剩下一只小人瑟瑟发抖。 第五幅画。 也是最后一幅。 恶魔打开了一扇木门,最后一个火柴小人在门外对恶魔叩拜。 画片很完整,内容清晰。 上下一联系,想要表达的意思一目了然。 “意思是说……他们召唤出来恶魔,可以打开一道门,但是只有一个幸运儿可以离开?”运动青年艰难的说道。 每个人表情各异,但除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淹,都不是太好看。 平头男的手臂已经被自己抓挠出了血:“这很可能是个陷阱!童谣里提到了石阶和恶魔,对应的应该就是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 平头男一边说,三人一边心惊胆战附和。 “有道理有道理!” 平头男:“如果按照童谣的内容来说,‘一个被困的倒霉蛋,枯坐门下断绝了性命,一个也不剩’,恶魔会留下一个幸运儿,但最后一个人,也是难逃一死。” 运动青年三人脸都白了。 “我还是坚持先前的看法,就像恐怖片里一样,要是出现了什么神秘的召唤仪式,尝试便是作死。”地中海不断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而且,咱们谁也不愿意做牺牲在恶魔手中的倒霉蛋吧?” 运动青年嘴皮颤抖:“咱们找找画片里有没有其他线索吧,恶魔什么的……还是别召唤了。” 地中海和女学生都觉得这是个明智之举。 在四人分析得热烈的时候,江淹终于收回视线,直起身。 他突然开口:“我们必须按照画片上的内容进行仪式。” 江淹平静的话语,突兀的插入几人之间,让议论声戛然而止。 四个人惊愕的看向江淹。 运动青年:“不……” 没等运动青年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江淹便了然的点点头。 画片和童谣的内容都太过诡异,有忧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淹看着还在不断扩散的红色【危险】,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你们的想法我明白。” 江淹没有威胁的意思。 他语气真诚,举起手里的菜刀,只是向几人陈述最简单的事实。 “但我也不介意,强行让你们配合我完成仪式。” 运动青年三人对上江淹冷静的视线,本能的瑟缩一下。 地中海战战兢兢,还试图规劝江淹: “小兄弟,不能冲动啊!画片内容只是我们的推测,不一定是真正的开门方式,而且现在不是还没有异常发生吗?不急,不急……” 运动青年却是在高压以及恐惧的双重刺激下,脑海中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疯子!” 他尖叫着咆哮:“难道你们还没看出来?他就是个疯子!” “他根本没有正常人的思维和逻辑,我们干嘛要听他的!在这鬼地方做召唤仪式,根本是自寻死路!” 地中海张张嘴,欲言又止。 女学生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江淹听着运动青年的胡言乱语,没有恼怒,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心平气和的讲道理……” 话音落地。 江淹直接探手,扣住运动青年的胳膊,反向一扭。 “啊!!!” 运动青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江淹极为有技巧的扣住了他的关节,让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整个身体便被压了下去! 而江淹的菜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刃锋利, 只一接触,便在运动青年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冰凉的刺痛感让运动青年浑身僵硬,瞬间噤声。 另外三人也是被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 但他们忌惮着江淹手里的菜刀,一时间不敢上前。 场面死寂。 江淹心里庆幸:“平日里谨慎起见学习的防身术,果然会有用武之地……” 江淹体贴的低下头,对上运动青年惊惧的视线。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办法。” 江淹再次重申:“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只是因为仪式必须要五个人配合。我也不建议砍断你的脚,让你只能原地坐下,开始仪式。” 江淹顿了一下,还不忘安抚运动青年的情绪,扬起微笑:“别害怕,我不是随便杀人的那种人。” 看见江淹的笑容,运动青年哆嗦得更厉害了,裤子上出现点点湿润! 平时锻炼出来的一身肌肉,在此时半点不顶用。 他被江淹一招制住。 菜刀就架在脖子上,他连点头都不敢用力! 第5章 下面有人吗 运动青年对江淹的恐惧,在此时攀升至顶峰。 哪里还敢说一个“不”字? “配合……我配、配合!” 江淹满意了 。 却没有收回抵在运动青年脖子上的刀。 他直起身,视线扫视另外三人。 “你们的想法如何?”红色【危险】的蔓延速度又开始让他不安了,“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地中海和女学生:……召唤仪式到底安全在哪里?! 但这个问题,现在谁都不敢问。 运动青年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所谓的异常危险是飘忽不定的。 但江淹就是摆在眼前的,实打实的危险! 地中海和女学生汗流浃背,连忙点头说可以。 平头男看看江淹手中的刀,又看看江淹,神色莫测,沉吟片刻,也应了下来。 …… 召唤仪式开始了。 五人围坐在过渡空间里。 说来也巧,这处预留下来的空间,大小刚刚够五个人围坐。 仿佛便是为了仪式设计的。 这导致刚一坐下来,运动青年三人便紧张不安左看右看,只觉得气氛诡异。 江淹就把刀放在腿上,方便随时拿起。 五人很快手拉手,闭上眼睛。 江淹已经记下童谣的内容,在他的提示下,他说一句,其他人跟着重复一句。 “五个被困的倒霉蛋,为了逃命去奔走。” “五个被困的倒霉蛋,为了逃命去奔走……” “……” “恶魔突然从天降,两个只剩一。” “……” 随着童谣逐渐接近尾声,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低。 他们似乎还能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恐惧让他们不敢睁眼,随着江淹,硬着头皮念完了一整首童谣! “枯坐门下断绝了性命,一个也不剩……” 咔哒! 话音落地的同时,一道清脆的响声自头顶传来。 运动青年和女学生被吓得抖了一下。 又不敢睁眼去看。 大概安静了三秒,感受到周围没有变化, 地中海才颤抖着声音小心翼翼问:“是……恶魔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 运动青年和平头男却是感觉江淹突然松开了他们的手,旁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下一秒, 江淹一如既往冷静的声音从稍高一些的位置传来。 “门开了。” 刚才还装作看不见听不见的三人立马睁开眼,看向江淹仰头的方向。 惊喜的发现, 先前还紧闭的木门,此时已经打开了一道缝隙,可以看见从上头透下来的光亮! “真的打开了!” 而且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什么恶魔。 地中海惊讶:“难道画片的内容是假的,专门为了吓唬人?其实仪式是开门的钥匙!” 运动青年一拍手,感觉自己把事情都想明白了。 “他就是想利用我们的心理!让我们因为害怕,不进行仪式,把自己给活活耗死在这里!” 女学生也是大大松了口气:“还好这位同学看穿了画片的阴谋,强烈要求我们一起进行仪式。” 此时,在他们心中, 先前江淹的提刀威胁,也变成了正确的行事方法。 只觉得庆幸! 徒留运动青年表情尴尬,摸了摸鼻子,不敢看江淹。 平头男神色奇异的看着江淹,“你是一早就预料到了吗?” 江淹没有回答。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同其他人一样放松下来。 在仪式结束以后,石阶的红色【危险】确实消失了。 只是他能清楚的看见, 原本一片绿的石梯木门上方,此时却浮现出醒目的红色【危险】! 江淹呼吸沉重,目不转睛。 “如果仪式本身没有危险,我又为什么会看见危险提示?危险的到底是什么?” 江淹思绪飞速转动:“如果一道门后是一道关卡,那为什么没有人进入,【安全】就转换为了红色【危险】?” 所有一切在他脑中逐渐串联起来。 江淹浑身戒备。 “不。” 江淹突然开口,吸引了还在喜悦中的众人的注意。 他指向露出一条缝隙的木门。 “恶魔就在门外。” 一句简单的话,叫四人霎时间变了脸色。 就连平头男都忍不住问道:“什么叫恶魔在门外?” 其他人也疑惑看向江淹。 木门上头没有任何动静,凭借一条不足一尺的缝隙,他是怎么知道的? 江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平头男: “你说凶手是个觉醒者,那你觉得,他的觉醒能力是什么?” 平头男一愣。 似乎没想到江淹会有此一问。 但还是认真回答道:“我对他的能力是有些猜测。” 平头男抓住自己的手臂,手指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抽搐。 “他的能力应该和空间有关,从我们进入这里的方式就可以看出。” “还有这一个个房间,很可能是他创造出来的一个个空间。” 江淹听到这里,摇了摇头, “那你有想过,在你口中,每次都不同的异常是怎么回事吗?” 平头男一愣。 是的。 这也是平头男一直没有想明白的问题。 没办法解决,便一直困在地下室里。 难道他知道了问题所在? 然而, 还不等江淹说话, “咚!咚!咚!” 顶上突然传来了三声规律的敲击木门的声音。 所有人同时噤声,齐齐抬头看向木门方向。 低沉嗓哑的男声,在门的另一边响起。 “有人在下面吗?” 运动青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上方。 这里难道还有其他人?! 他张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地中海却一把抓住了他。 运动青年疑惑,便看见地中海不知何时已经汗如雨下,面部肌肉紧张得痉挛, 竖起食指在嘴边,对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旁边的女学生更是一脸惊恐,就连平头男的表情也是极为难看。 运动青年终于反应过来什么, 刚才江淹说的话犹在耳边。 “恶魔就在门外。” 刚才说话的是什么人……不……应该说是什么东西?! 运动青年瞳孔微缩,冷汗紧接着滑落。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也把准备说的话咽了回去。 上方,门外,男声不死心,还在问。 “下面有人吗?” 没有回答。 运动青年三人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上头的人听见。 下头极为安静,只有上头不变的询问。 “下面有人吗?” 诡异的是,他只是不停的询问,似乎也没有打开木门看一眼的准备。 第6章 栽下来了 地中海掏出手机,在上头打字。 “别回答!千万别回答!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运动青年惊恐的点头,还抬手捂住了嘴。 三人挪动得小心翼翼,试图远离石梯,生怕被上头的人发现! 江淹没动,仍然站在石梯下方。 在他眼中,红色【危险】就在木门的旁边,如果就这么探头出去,迎接他的会是什么还说不定。 出不去,也不能退。 红色【危险】还在蔓延。 他不想去赌,当红色蔓延到身边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谨慎,最安全的做法! “下面有人吗?” 在上头又一次问过以后。 江淹握紧了刀,对着上方,淡声开口。 “上面有人吗?” 旁边四人瞬间惊恐扭头看向江淹:“???” 什么意思? 说好的不出声,你怎么还突然跟人反问上了?! 这次, 上面的人反而沉默了。 似乎也没有想到,下头居然会有人出声反问自己问题。 江淹确定,在他出声的一瞬间,蔓延的红色【危险】停止了。 只是停留在门边一处,那说话的人位置。 四人对着江淹拼命摇头,不断对他打手势。 江淹仿佛没看见, 动了动手腕,目光冷冷,还在继续问。 “你是谁?上面只有你一个人吗?” 依旧没有人回答。 红色【危险】只是安安静静的待在门边。 这次,江淹动了。 他谨慎挪动脚步,沿着石梯缓步向上。 不过几步,已经来到了木门正下方。 他的手,按在了门上。 江淹转而看向下方的四人,指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 运动青年三人一愣,茫然的看着江淹。 什么意思? 倒是平头男先一步反应过来,虽然还有些不安和困惑,但还是学着江淹先前的样子,冲着上头开了口。 “你……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平头男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连忙清了清喉咙。 上头的人依旧沉默。 看江淹也不动,平头男只能硬着头皮,绞尽脑汁,继续出声。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没有人回答。 平头男吁出一口气,不知是失望还是松懈。 上头的人应该是不会答话了,他们也没有办法去冒险,只能等等看上面的人会不会离开…… 想到这里,平头男出声叫江淹。 “同学,你可以下来了。” 然而, 没等平头男把话说出口,上头一直没有回答的人,却突然说话了。 “你是谁?” 上头的人顿了一下,抛出后半句话, “一开始跟我说话的人去哪儿了?” 底下四人都惊了一下。 不知道上头的人为什么一直不开口,一开口询问的却是江淹的事。 平头男正在犹豫该怎么回答。 而江淹却是瞬间沉了脸色。 不对…… 上头的人声音近了些,似乎是俯下身,想要仔细听听底下的动静。 “一开始跟我说话的人呢?” 平头男张口的一瞬间, 江淹也动了! “就是现在……” 贴在木门上的手猛的发力,木门直接向右边推开。 同他预料的一样, 上面的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等的也正是这个机会! 一个硕大肥腻的脑袋出现在了木门上方。 对方没有料到门会突然打开,错愕的张大嘴。 江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时间,早已蓄势待发的菜刀发狠的挥了上去! 他刻意避开头颈,菜刀砍进对方的肩膀! 咔!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 随着惨叫响起,江淹拔刀。 上头的人因为将头贴近木门,剧痛加上重心失衡,直接从上头栽了下来! 砰! 一声沉重的巨响。 他砸在石梯上,咕噜咕噜滚落,最后砸在墙上,才终于停住。 底下四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呆愣原地。 半晌, 平头男眼睛逐渐瞪大,难以置信。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想引诱上头的人,把他……砍下来?!” 四人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江淹还成功了! 此时,他们也看清了栽下来那人的模样。 让几人松了一口气的是,江淹口中的“恶魔”,不是“东西”,是“人”的模样。 只是这“人”的模样,也不是太正常。 身上肥肉堆积得层层叠叠,让他的体积都比正常人大了一倍。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油腻酸臭味。 最诡异的,还数他的眼睛。 竟然是一双赤瞳! 地中海指着他大叫:“恶魔!真的是恶魔!画片上画的恶魔就是长这样!” 一句话,让运动青年和女学生立马惊恐的避退三尺。 地中海也拖着发抖的双腿往后挪。 江淹居高临下,俯视肥腻的恶魔,竟是一步步走了下去。 旁边四人都瞪大了眼睛。 同时瞪大眼睛的,还有那坐在地上,摔得龇牙咧嘴,肩膀还在不断流血的肥腻恶魔。 哪里还上一刻在木门之上时,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等,等一下!” 江淹的脚步却没有片刻停顿,一直走到他面前才终于停下。 江淹蹲下身,在肥腻恶魔惊骇的视线中,提起刀—— 又是一刀,直接砍在了他另一边完好的肩膀上。 咔。 “啊!!” 不过转眼之间,肥腻恶魔两边肩膀都垮了下去,两条手臂诡异的垂在两边,彻底废了。 看着眼前的江淹,肥腻恶魔不断后退。 但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他恨不得把整个肥硕的身体都贴到墙上! 旁边四人看得心惊胆战。 此时的情景,仿佛身份对调, 恶魔不是恶魔,江淹才是那个真正的恶魔! 四人齐刷刷咽了下口水。 江淹在砍废肥腻恶魔的两条手臂以后,才终于仔细打量起眼前人。 从肥腻恶魔滚下来开始,在江淹眼中,他身上的红色【危险】便消失了。 “他带来的危险,只有在上面的时候才存在吗?他本身对我来说造不成任何威胁……” 此时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他不可能是恶魔……但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江淹抬起视线,对上肥腻男人赤红的瞳孔,冷静开口: “你就是造成这一切的那个觉醒者吧?” 第7章 规则 在场几人,包括肥腻男人在内,都是一惊。 “他是那个什么……觉醒者?!” 运动青年三人错愕,都转头向在场唯一的“老人”寻求答案。 然而, 平头男的表情跟他们一样诧异。 “我没有见过这里的觉醒者。”平头男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甚至连顶上那道木门,平头男也是第一次看见木门打开,更别说见到幕后凶手了。 看见肥腻男人脸上的惊讶,不需要他回答,江淹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江淹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我猜得没错。” 下一秒, 江淹手中的菜刀就搭在了肥腻男人的脖子上。 肥腻男人开始哆嗦了。 “你、你你不会是想杀了我吧?!” “不,你不能杀我!” 看江淹面无表情,肥腻男人开始拼命抛筹码:“如果你杀了我,你们根本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只能永远困死在地下室!”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菜刀不动,扭头看了平头男一眼。 平头男十分自觉,立马说道: “如果我们所处的地方都是他用觉醒能力创造的,只要杀了他,空间也就随之消失了。” 肥腻男人在说谎。 江淹重新看向肥腻男人,表情更冷了。 肥腻男人见谎言被戳穿,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江淹的杀意。 但他们从未同现在一样赞同过江淹的决定。 情况特殊,对方还是个极其危险的杀人犯! 杀了他,才能永绝后患! 地中海也是点头:“不补刀害的只会是自己。” 肥腻男人感觉到菜刀往自己的肥肉里越陷越深,紧紧的闭上眼,似乎已经绝望的接受了即将死亡的现实。 但等待中的巨痛一直没有降临,他小心翼翼的睁开眼。 发现江淹突然对着他笑了一下。 “我不会杀你。” 肥腻男人一愣:“什么?” 其他人也是诧异。 这菜刀都抵到脖子上了……他们怎么还是完全摸不透江淹的心思啊?! 江淹觉得肥腻男人的反应很有意思。 “听见我不杀你,你很失望?” 肥腻男人惊疑不定的看着江淹,似乎在重新打量眼前的少年。 江淹:“其实你没有撒谎,我要是杀了你,我们恐怕都会死在这里。” 肥腻男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惊恐与害怕褪去,他眼神发沉的盯着江淹。 平头男四人听得一头雾水。 但平头男好歹看明白了一件事:“先前怕死的模样原来都是他装出来的?!” 江淹看着肥腻男人,话却是对着平头男说的。 “平头男,还记得你说,他的觉醒能力很可能与空间有关吗?” 平头男一愣:“你叫我什么?” 江淹:“这不重要……我不了解什么觉醒者,但我觉得,这里更像是充满了无数规则限制。” 规则? 在江淹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肥腻男人看江淹的眼神变得难以置信。 江淹琢磨出一个词:“可以称为恐怖片规则吧。” “比如,出现了异常情况,必定有人好奇查看。有诡异仪式,一定会有人尝试。在不能出声的情况下,一定会有人意外出声……” 也正是因为“规则”的存在, 所以一旦出现“规则”内的事物,他眼中的红色【危险】便会开始扩散。 只要不按照规则行事,他们就会死。 也就是平头男最开始说的:“但无论是逃离还是探查,他们都死了……” 按照规则行事,自然也有危险。 但他谨慎的跳过了“好奇探查”这一最容易出事的步骤,直接扼杀危险。 既不违反规则,也保证了安全。 随着江淹的话,他们先前经历的一切,在一一印证。 地中海惊愕的张大嘴:“所以我一直觉得,应该不像恐怖片里那样去作死,反而是在违反规则,最后也逃不过一个死字?这规则也太无赖了吧!” 平头男瞳孔剧震,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然而, 江淹的话并没有到此结束。 “当然,还有一条恐怖片必不可少的规则。” 江淹好整以暇的把菜刀在肥腻男人脖子上抹了抹,压下身体,对上肥腻男人不断收缩的赤瞳。 “打倒反派以后,不到最后一刻,不能补刀。” 肥腻男人牙都要咬碎了, 心里又惊又惧:“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淹抽刀,站起身,一脚踹在肥腻男人的脸上。 肥腻男人被踹得痛苦倒地,不断呻吟。 江淹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被你耽误了高三开学的高中生啊。” 运动青年三人有些恍然。 “所以他不是疯子,他只是在按照推测出来的规则行事啊!” “之前真是误会他了!” 江淹一脚踩在肥腻男人的头上,对还在开心的几人道:“你们,” 四人回头,看向江淹, “去地下室里把刑具都拿过来。” 四人:“?” 江淹:“现在不能杀他,但也不能放任他不管。” 江淹认真道:“把刑具都给他套上吧。” 四人:“……” 真不愧是你啊!! …… 地下不断传来惨叫声。 不知道过去多久,一个皮球从上面滚落下来。 哒,哒,哒! 哒,哒,哒! 不知什么时候缩到了角落里的平头男四人,抬起头,一起看着小皮球落到了石梯上。 上面传来孩童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嘻,你们要陪我踢皮球吗?” 这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玩皮球的小孩? 事情一看就不对劲。 但此时平头男四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还在淡定的分析。 “这一看啊,肯定是个小鬼。” “踢皮球?这剧情我看过啊。那皮球应该是他的脑袋吧。” “我觉得,按照规则来说,肯定是必须要陪他踢的,只是不知道踢完之后会怎么样。” 说话间,上头探出一张鬼脸来。 青白脸皮,殷红血泪,还在咯咯发笑。 “嘻嘻嘻,你们怎么都躲在这里啊?快来陪我踢皮球吧!” 没人说话,四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小鬼笑容愣住,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们怎么都不怕自己? 哒,哒,哒! 皮球滚下石梯,撞到一个人的背后终于停住了。 四人齐齐看了过去。 小鬼莫名,也随着他们所看的方向看去。 第8章 脱困 那人穿着校服,背对着门口,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感觉到撞在身上的皮球,那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一手拿着染血的菜刀,另一只空着的手,顿了一下,拿起皮球。 那人,也就是江淹,抬起头,对上上头小鬼愣愣的视线。 小鬼这才终于看清楚江淹身后的东西。 那坨东西,居然是肥腻男人。 只是现在的他,哪里还像个幕后反派? 双臂垂落在两边不说,两只手上现在都夹上了铁制的拇指夹,看拇指夹压缩的空间,他的指头应当已经是粉碎状态。 他被一条铁链锁在原地, 脖子上套着颈刑时的项圈,向内的铁刺扎进肉里,让他分毫都不能动。 还有肚子上的装满融铅的铅花洒,舌头上卡着一把舌剪,胸口处是一口鼠箱……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布满恐惧,用眼神向小鬼绝望的求助。 他现在是生不如死。 被折磨成了一个怪物! 小鬼的嘴张大成o型,血泪也不流了,青白的脸好像更白上一分,更别说去管什么小皮球了。 江淹笑了一下,站起身。 “我来陪你踢球吧。” 小鬼一个激灵,看江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恶魔! 然后……然后他惊恐转身就跑。 “啊!!!!” 尖叫声一直持续许久,才终于消失。 江淹遗憾的叹了口气,随后恋恋不舍的放下皮球:“可惜了……” 旁边, 平头男四人看完全程,还是那般的波澜不惊。 “没想到啊,好不容易看见个真的鬼,居然是被吓跑的。” “呵呵,换我也觉得吓人。” “要不是罪魁祸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我都怀疑他才是那个杀人狂魔……” 四人心有余悸的点头。 想起肥腻男人被戴上刑具的整个过程,都还忍不住的冒冷汗。 之后的一切,感觉都不算事了。 …… 也是在小鬼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以后,周围不再如先前那般寂静。 汽笛声,人声,一切的烟火气,都重新回来了。 紧接着,运动青年三人兜里的手机开始响起。 工作的,上学的,家人的,一时间所有信息都涌了进来。 平头男长舒一口气:“结束了。” 三人激动的往外走,经过江淹身边时,突然停住,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 江淹也是终于放松下来。 “安全了就好。” 把手中的皮球递过去:“出去的时候别忘了把球还回去。” 地中海接球的手抖了一下,连声应下。 三人对江淹又是感谢,又是鞠躬,才继续沿着石梯走上木门。 江淹没再管跟死猪一样的肥腻男人,转身往来时的方向去。 平头男并未着急离开,看见江淹的动作,疑惑的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江淹倒是没有隐瞒:“去洗洗我的刀。” 平头男点点头。 是得洗洗…… 江淹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反问平头男:“其实你也是个觉醒者吧?” 不然,就算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普通人也不会想到“觉醒者”这样既定的名词吧? 平头男的手僵了一瞬,但还是点头承认了, “是的,我也是一名觉醒者。” 平头男表情发涩:“但我的觉醒层次太低,加上一直没弄明白他的能力是什么,所以才一直困在这里。” 觉醒层次? 又是一个新名词。 江淹若有所思:“觉醒者不需要吃饭吗?你是怎么活过这么多天的?” 从第一个失踪案出现到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了一个星期。 肥腻男人想玩死所有人,可不会好心提供吃食。 平头男怔住,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开始发白,声音有些低: “我的觉醒能力……可以帮助我汲取需要的营养。” 又是觉醒能力。 江淹耸肩,没有再问。 他的好奇心到此为止。 过多的好奇心,在他看来,意味着麻烦与危险。 不再管平头男,江淹走进上一个房间里洗菜刀。 平头男目送江淹走远,才打开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 在江淹等人离开没多久以后,这处城中村里的自建二层楼房被稽查封锁。 两辆警车停在封锁线外,几名稽查在控制现场秩序。 旁边, 悄无声息停了两辆越野,三个人没有穿制服的人走下来,畅通无阻的进入了现场。 房子里没有稽查,只有脏兮兮坐在客厅里的平头男。 看见三人,平头男不可抑制的露出激动的笑容,站起身。 “队长!你们终于来了!” 被称为队长的为首男人,穿着衬衫,身型修长,面部棱角分明,同样露出一个激动的笑容,对平头男张开双臂。 “得一,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们都担心死你了!” 两人抱在一起。 旁边,长着一张国字脸的女人毫不留情的戳穿:“队长在你消失之后的第三天,已经在向上头递交调遣新人过来替你位置的申请了。” 队长:“……” 陈得一:“……” 两人悻悻分开。 “得一啊,你知道的,咱们队里的工作都是艰巨而危险的,不是我不想着你,只是我的工作,要求我这么做啊!” 不待陈得一,也就是平头男说话,队长拍拍他的肩膀,一撩额前的碎发,自然转移话题: “好了,说说吧,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也到附近来探查过,但没有发现觉醒能力的存在,他是诡者途径的觉醒者?真是狡猾啊!” 陈得一疑惑摇头:“不是,他是法者途径的觉醒者,不应该无法探查啊。” 队长“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摸下巴:“看来,是有其他东西在帮助他藏匿啊。” “你把人给解决了?” 说到这里,陈得一的表情不由得变得古怪起来。 “不,不是我。是一个今天刚被抓进来的高中生。” 陈得一顿了一下:“而且,他应该,只是个普通人。” 队长三人对视一眼,都是惊异。 “普通高中生?!” 陈得一“唔”一声,沉吟片刻,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三人:“我带你们下去看看,你们就明白了。” 队长三人:“??” 第9章 笔记 原市第三中学。 江淹慢悠悠走到教室的时候,报道早已经结束。 高三学生没有假期与休息,从报道第一天便开始上课。 江淹在教室门口,就被班主任逮住了。 班主任:“说吧,今天迟到的理由又是什么。” 江淹实话实说:“我被人绑架了,就是最近市里新闻经常出现的杀人魔,老萧,你不知道,那可不是个普通人……” 班主任抬手:“停停停,好了,你不用说了!你现在的迟到理由是越来越离谱了!” 江淹叹气:“老萧,你相信我啊……” 班主任老萧到底还是没信。 罚他今天留下打扫卫生,并进行一通思想教育后,才放人进教室。 江淹坐到教室最末,靠边的老位置。 其他人都在认真上课,没有人分神多看他两眼。 江淹打开书包,准备拿提前备好的外套,睡个回笼觉。 “今天的运动量还是有点超标了……” 只是看见书包里的东西以后,他意外的顿住了。 在菜刀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笔记本。 江淹惊讶后,开始仔细回忆。 并没有任何一个时机,可以让人躲过他,偷偷在他包里放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是绿色【安全】。 江淹思考一瞬,拿出笔记本。 笔记本外壳是红黑色的牛皮纸,老旧痕迹明显,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十分厚实。 外壳背后都没有字迹,翻开以后,能够闻见纸页的味道。 第一句话便吸引了他的注意。 【拿到这本笔记以后,我觉醒了。】 江淹意外。 他现在所看的便是第一页,之前并没有任何内容。 也就是说,笔记的主人,拿到了一个空白笔记本,就莫名觉醒了? “觉醒者吗……这很可能是肥腻男人的笔记本……” 现在又出现在他的书包里。 这笔记本有点不对劲啊…… 但是绿色的【安全】提示,让他确定,即便如此,笔记本对他也不会造成危险。 江淹继续向下浏览。 【我知道觉醒者的存在,并且知道他们都是疯子。】 【没想到有一天,我也疯了。】 【我很清醒的知道我疯了。】 【我上网查过,我现在的症状叫做克鲁维儿布西综合症,属于较为严重的精神疾病。】 【就像是现在,我看见手边的金属烟灰缸,却觉得它美味无比,甚至对母亲的汽车,产生了强烈的欲望。】 【我只能时刻警醒自己,并且不断进食,才能勉强压制住我的精神问题。】 【我不后悔,这是成为觉醒者必须付出的代价。】 江淹越看越奇怪。 最开始,他以为肥腻男人是在辱骂觉醒者都是疯子。 但是越往后看,他发现,肥腻男人对自己疯了这件事,表现出的是早有预料,以及理智的应对。 为什么? “必须付出的代价……” 成为觉醒者,必定会成为疯子? 一个惊悚的推论。 但笔记中的内容不能完全当真。 虽然肥腻男人描写的十分理智,只是精神问题已经存在了,谁也不能保证,他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是否真的清醒。 肥腻男人还详细记录了自己的能力。 和他推测的一样,是制定规则。 但受到的限制同样大,身处其中时,自身也会受到规则限制。 肥腻男人对自己的能力进行了许多实验。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他暴饮暴食,体重开始飙升。 第一页写得密密麻麻, 翻到第二页时,字数却骤然减少。 然而, 字数越短,事情越大。 【这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母亲死在了卧室。】 【不是自然死亡,我仔细数过,她身上中了二十五刀,被砍得面目全非。】 【有人在夜晚潜入,杀了我的母亲。】 【我要崩溃了,眼睛似乎都要哭瞎了。】 【但我不能报警。】 【对方似乎是冲着我来的,很可能也是觉醒者。】 【我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暴露的,但我决定报仇。】 【神啊,请保佑我,让我杀死残害我母亲的仇敌……】 第二页到这里便结束了。 江淹很快翻到下一页。 没想到第二页是空白。 连续翻了许多页都是空白,直到十页过后,才重新出现文字。 【好像是我杀了母亲。】 【我以为控制住了我的精神状况,没想到还是出问题了。】 【难道我不是克鲁维儿布西综合症?】 【我的病情,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逐渐加重了。】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层次提升导致的。】 【我许久未照镜子了,这天我才发现,我的眼睛竟然变成了红色。】 【像是弑母之后,老天留在我身上的印记。】 【我从未如此后悔过,我想摆脱我的觉醒能力,变回一个普通人……】 江淹发现,到这里的时候, 笔迹变得潦草,记录内容也开始变得混乱, 像是想到什么便记录什么,与先前记录研究能力时的逻辑清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旁观者清, 但记录者本身,显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肥腻男人的改变,应该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江淹还想继续往后翻阅,只是手刚放到纸页上,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江淹立马扭头, 只见教室后门的窗户外,露出班主任老萧的脸来,反光的眼镜正牢牢盯着他。 江淹:“……” 默默收起笔记。 看来后面的内容,只能放学后再研究了。 …… 放学以后。 江淹第一时间起身往外走。 经过前桌时,没想到还能听见他们讨论最近的失踪案。 “看到新闻推送了吗?那个杀人魔被抓了!” “终于抓了,我爸最近硬要接我上下学,害得我想溜出去玩都不行。” “但是真的好吓人啊,之前失踪的那些人全死了,新闻上说连全尸都没有!” “好像是因为这次有幸存者逃出来了,才找到了凶手。” “啊?能逃出来是真厉害吧!” “……” 江淹听见他们口中的新闻时,疑惑一瞬。 有人会报警,这是必然的。 但是为什么,稽查没有来找他这个幸存者之一录口供呢? 第10章 探查 新闻都出来了,完全隐瞒了异常部分,要说官方没有觉醒者的相关部门,他是不相信的。 刚好,前桌注意到江淹,热情的打了声招呼。 “江淹,我们准备去吃饭,你来吗?” 旁边几人瞬间安静,都看着江淹。 江淹冲前桌颔首,礼貌的打过招呼:“不去,我要回家了。” 前桌“哦哦”两声,也没多说。 目送江淹走出教室,旁边刚才还在装死的其他人,仿佛瞬间找回了声带。 “杨志,也只有你这种脑子缺根弦的人,才会想跟江淹做朋友。” “江淹这人怪得很。” 杨志乐呵呵的笑:“江淹就是性格孤僻了点,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其他人也懒得多说,很快略过这个话题,说起学校外面新开的火锅店。 …… 江淹跟爷爷奶奶住在老式居民楼里。 楼里住的,都是和爷爷奶奶一样的,从厂里退下来的老职工。 江淹一走进楼里, 不管是在楼道里炒菜的,还是串门聊天的,亦或是刚遛弯回家的,老人们都热情招呼江淹。 “小江放学回来了?” “小江,你奶奶今天在菜市场连条鱼都舍不得买,你到我家来吃饭吧,今天我可是烧了红烧肉!” “小江长得真快啊,现在都这么高了!” “小江……” “小江……” 江淹都一一应声,走到四楼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口干舌燥。 他无奈笑笑。 “邻里的爷爷奶奶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啊……” 奶奶给他留了门, 奶奶在厨房里,听见他进门的动静便开始抱怨。 “你回来的时候看见你爷爷了吗?你爷爷真是的,每天回家吃饭都不积极,下个棋就这么着迷?!” 江淹走进卧室,一边把菜刀放在枕头底下,一边回答: “没看见。” 奶奶在厨房里头冷哼:“那咱们也不等他了,先吃饭!” 江淹应声说“好”,又把笔记本拿了出来。 左右环顾一圈后,他把书笔记本压在了一堆课本下面。 奶奶端着菜走出来,江淹走过去搭手。 “我今天买了条鱼,买鱼的老板跟我关系好,偷偷留了一条好的给我,我专门做了你喜欢吃的酸菜鱼!” 江淹夸了两句奶奶的手艺,一老一少用完晚饭后,江淹回卧室看书。 奶奶从江淹的书包里拿出外套,看江淹认真的模样,欣慰的笑了,带上门出去。 江淹这才把压在底下的笔记本拿出来。 翻到第十四页,继续阅读之后的内容。 只是看见愈发潦草的笔记,江淹便猜测: “他的精神状况应该更糟糕了……” 江淹挑拣出来一些有用的内容。 【我终于接触到其他觉醒者了。】 【原来,以前有觉醒者意外被关进精神病院后,在服用了大量药物,经过数次电击治疗后,他的能力消失了,也彻底疯了,形同痴呆。】 【我没有这样的勇气……】 【母亲,对不起……】 第十五页。 【他们说,觉醒者是天生的,后天觉醒,也只是因为天生的能力还没有被发掘。】 【我的能力或许跟笔记本没有关系?】 第十六页。 【我杀人了。】 【奇妙的体验……】 【我应该更喜欢看他们被折磨而死……】 江淹挑眉:“看来他犯罪的心理路程都在这里了……” 但是从笔记中的内容来看, 这种改变,是在觉醒以后才发生的。 觉醒也导致了性格和心理变化? “有点邪门啊……” 江淹推测着:“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觉醒的方式不是太正常?” 肥腻男人竟然还接触过其他人。 这笔记本算是重要的证据吧? 后面的内容更多是胡言乱语,江淹基本拼凑不出能够逻辑相连的两句话。 之后剩下的大部分都是空白页。 江淹耐心翻了翻,没再发现任何文字。 叹了口气。 “最后也没说明白,这笔记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东西诡异的出现在他书包里,怎么也不像普通物品。 肥腻男人并没有死,现在应该被官方接手了。 或许有机会找到人问问,倒是能够解开疑惑。 “不过,没有危险的东西,也没必要因此多事……” 江淹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他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 “如果有人来找,就把东西交出去,没人要的话,就烧掉吧……” 晚上十二点。 江淹保持健康作息,准时枕着菜刀入眠。 …… 深夜。 “无法观测到内里情况,他把窗帘拉上了。” 戴着鸭舌帽的青年汇报道。 与江淹家所在,正对的,另一栋老式居民楼里, 四楼, 刚好正对江淹卧室窗口的房间里,一名穿着黑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女人,静静注视着对面。 对于青年的话,女人并未在意,只是问道: “3号回来了吗?” 青年还没有回答, 说曹操,曹操到,3号推门走了进来。 “姐姐,都看过了。” 3号声音软糯,站到女人身边,只达腰间,竟然是一个小女孩。 “其他三名幸存者身边都没有找到异常物品的痕迹,还有一名幸存者是部门里的人,我实在没找到办法接近。” 女人脸上温柔许多,摸摸3号的头:“做得很棒。” 3号喜滋滋的笑,说出猜测: “我觉得,那东西很可能已经被部门拿走了,我们应该是没机会了。” 女人笑容渐淡,目光闪烁: “你说的没错。” “不过,只剩最后一个人了,按照计划都查看一遍吧。” 3号乖巧点头。 随后闭上眼,眼皮底下,是不断乱转的眼珠。 女人清楚,这是3号在使用觉醒能力。 女人和青年都没有出声,随着时间流逝,3号开始说话,像是在描述肉眼所见的场景。 “我进入楼里了……” “太黑了……这里的灯都坏了吗?” 女人接口一句:“老式居民楼里是这样的。” 3号“哦”一声,继续查看。 “我在向上……” 突然, 3号眼皮底下的眼珠转动加快。 “等等,有点奇怪……” 女人惊讶,紧接着精神一振。 “你被屏蔽了?还是看见了什么?” 那东西如果在这里,3号的能力,确实没办法探查。 第11章 很多人 他们运气这么好? 居然能找到漏网之鱼?! 女人和青年都是一喜,紧紧盯着3号。 然后便发现,3号的反应却有些奇怪。 女人能够感觉到3号的身体逐渐紧绷到近乎僵硬,眼珠转动的频率更快了。 如同坠入梦魇。 3号的小脸上逐渐布满冷汗,眉头紧皱。 3号很不安? 女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算是3号的探查被屏蔽了,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女人严肃了表情:“3号,你看见了什么?” 3号:“我看见,看见……” 3号的脑袋不断左右转动,身体瑟缩,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她压低嗓音,似乎生怕被人听见,因为颤抖,语不成句。 “人,好多人……” “他们都在看着我……他们都在看着我!” 在3号说完以后, 她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突然惊叫一声,双手开始胡乱挥舞,腿脚乱蹬。 女人皱眉,一掌用力拍在3号身上。 “啊!” 随着又一声惊叫,3号睁开眼,还没从探查的情景中脱离出来,身体惯性往前面冲去,仓皇逃跑。 还是女人反应快,抓住3号的手臂,把人拉了回来。 “好了,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看见女人的脸,感受到手臂上的温度,3号才终于回过神来,劫后余生般大喘气,靠到女人怀里,身体的颤抖还没有停止。 女人抚摸着3号的头,脸上却没有温柔。 “你仔细说说,你都看见了什么?” 3号缓过劲来,才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我进到了对面的楼里,还没走多久……” “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因为里面实在是太黑了,但我确定,我还没有上到二楼。” 3号的眼睛逐渐睁大,瞳孔微缩。 “然后,我就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女人意外:“有人在看你?你确定?” 3号的能力,在探查时,相当于处于另外一层位面之中,处于当前世界中的人,是没办法看见3号的。 除非,是同样可以进入3号所在位面的人。 楼里有觉醒者? 但他们有仔细调查过,住在里面的幸存者是个普通高中生,楼里的其他人,也是普通的退休老人。 然而, 3号无比肯定:“我确定!” 3号的眼里满是惊恐。 “而且不止一个人!” “整片黑暗之中,站满了人,他们都在看着我!” 说到最后,3号又控制不住开始冷汗直冒。 女人也是听得诧异。 这楼里,不可能有这么多觉醒者存在。 那东西造成的影响,也不该如此。 “这楼里有问题。”女人神色凝重的下了结论。 以3号的状态,再让她现在探查是不可能了。 但越是如此,女人越是怀疑,那东西很可能就在楼里! 女人搂住状态不好的3号,交代青年:“你先留在这里继续盯着对面,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我带3号回家里。” 青年连忙应声,再看对面的老式居民楼时,没有先前的散漫,同样神色凝重。 老旧的居民楼蛰伏在夜里,像是一只沉睡的怪物。 …… 清晨。 江淹又睡过头了。 对于自己夜里准点入睡,但早上总是睡过头这件事,江淹早已习惯。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可能需要的睡眠时间本就更长吧……” 把笔记本锁在抽屉里,菜刀重新放进书包。 江淹才去客厅吃早饭。 依旧是奶奶熟悉的抱怨:“你爷爷大早上又出去下棋了!真是半点不顾家!诶,乖孙啊,你今天是不是又迟到了?既然都迟到了,那你也别急着走了,多吃点……” 告别奶奶, 下楼的一路上,依旧是邻里老人们热情的招呼声。 “小江今天这么早就去上学了啊!” “昨天晚上咱们楼里好像进贼了,小江你家里有没有少东西啊?” “没有啊?叫你奶奶小心点,她本来就是个粗心大意的。” “这些贼真是丧良心了,咱们一堆穷老头穷老太,居然还来偷东西。” “肯定是看准咱们这没监控……” 江淹在一一应声后,又建议老人家们去报警,然后才离开。 …… 江淹到达学校,大门已经关闭。 他淡定的转身便要去旁边的围墙。 保安亭里的老大爷叫了他一声:“臭小子,又迟到。” 然后嘬着保温杯里的茶水提醒道:“别走左边,今天你们教导主任在那头蹲点。” 江淹谢过老大爷,又转身往右走。 站到围墙下,正准备往上爬,旁边又有人出声叫他。 “同、同学!” 是个女声。 江淹转头,没想到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你。”江淹有些意外的挑眉。 是昨天在地下室里见过的女学生。 此时,女学生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校服,扎得随意的马尾垂在肩膀上,眼里全是惶恐不安,看见江淹,脸上放松片刻。 “我一直在等你,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江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校服,也明白女学生是如何想到来学校门口蹲守的。 女学生上前一步,手一直紧张的拽着书包带子。 “我叫李漾漾……” 江淹只是看着她,没有相互交换姓名的意思,皱眉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女学生,也就是李漾漾,又往前走了几步,等到近了,才停住,压低声音问道: “你从那地方出来以后,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像是……后遗症那种!” 李漾漾忐忑:“我找不到另外三个人,只能试着来找你,还好找到了……” 江淹重复了一遍李漾漾口中的词:“后遗症?” 他倒是意外得到一个笔记本。 不过,应该和所谓的后遗症相去甚远。 李漾漾连连点头。 “后遗症,我不知道和地下室的一切到底有没有关系……” 她描述道: “我开始吃不下东西,吃什么都会吐出来。” “但是,看见其他东西……像是我的手机,电脑,书桌……我又会感觉,它们才是真正美味的食物……” 李漾漾抬起头,死死盯着江淹的眼睛。 “你有这样的感觉吗?” 第12章 后遗症 “你有同样的后遗症吗?” 此时的李漾漾,看上去和昨天柔弱胆小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神经质的眼神,紧张的期待着江淹会点头说“是”。 李漾漾的情绪波动有些不正常。 江淹明智的开口:“确实有这样的感觉……” 他自然没有。 但他无比肯定。 李漾漾描述的症状,和肥腻男人笔记里记载的情况完全相同。 克鲁维儿布西综合症。 他沉吟片刻,反问道:“是不是还会对死物,比如汽车之类的东西,产生欲望?” 这也是肥腻男人记载的其中一个症状。 “对,是有这样的症状!”李漾漾连忙道,“但可能因为性别差异,我的感觉不是太明显。” 李漾漾大大松了一口气,不安转变为喜悦。 “还好还好,原来我们都有同样的症状!” 江淹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按照笔记里的记载,这些症状,是在肥腻男人成为觉醒者后出现的。 难道李漾漾成为了觉醒者? 只是因为在地下室里待过,便觉醒了和肥腻男人相同的能力,还有一样精神疾病? 另外三人呢? 是同样的症状? 还是和他一样,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又或者,他的变化只是暂时潜伏着? 危机感,让江淹开始不安起来。 为了搞清楚李漾漾是否真的觉醒, 江淹继续问道: “除此以外呢?你还有没有其他变化?你可以仔细回想一下……” 李漾漾听着江淹的话,逐渐垂下视线,皱着一张脸,还真的开始认真回想起来。 就在这时, “江淹,你怎么还在这儿?” 突然, 身后传来杨志的声音。 江淹转过头,看见准备翻墙,正好奇打量他和李漾漾的杨志。 江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有点事。” 杨志立马露出一脸“我懂”的笑容,同时还有些惊讶。 没想到江淹在学校里一副男女勿近的模样,其实在校外认识这么漂亮的女同学…… 杨志十分识趣:“那我先走了,你也搞快点,别被老班抓到了。” 江淹颔首,回过头,却发现只是他和杨志对话的这短短时间,李漾漾便出现了异样。 “其他变化,其他变化……” 李漾漾垂着头,一直不断小声重复着。 重复的频率越来越快,不是思考,已经变成神经质的念叨。 让江淹瞬间神经紧绷的,还有李漾漾头顶上的安全提示。 此时, 绿色的【安全】,正在逐渐转变为浅红色。 红色还在不断加深,要彻底成为【危险】! 江淹的手已经按在了书包上,紧盯着眼前李漾漾的一举一动! 突然, 李漾漾的碎碎念停止了,她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其他的变化!我想起来了!” 这次,江淹却没有追问是什么,手摸上刀柄。 下一秒, 李漾漾抬起头,露出一张青筋根根鼓起,扭曲的脸。 她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她绽放出一个灿烂到可怕的笑容。 她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能的弧度,露出变得尖利的牙齿,口水牵连滴落。 “……我闻到你们身上的味道,也觉得十分美味啊!” 一瞬间, 李漾漾头顶的颜色彻底转变为红色。 【危险】! 在提示完成转变的同时,江淹抽出了刀。 没有任何犹豫,一刀砍在了李漾漾的颈部。 致命部位。 没有收手。 “咔!” 鲜血飙射,染红江淹半张脸。 刚刚爬上墙头的杨志听到动静,转头看来,恰好看见江淹一刀砍在李漾漾脖子上的一幕。 杨志发出短促的尖叫声。 但他的尖叫,并非因为江淹,而是因为李漾漾。 “怪……怪物!” 只见江淹手中的菜刀直接没入李漾漾的脖子,她的头斜掉着,骨头显然已经断了,只靠皮肉连接着。 必死的状态, 面部狰狞的女孩却还在笑,口水滴滴答答。 身体里长出数根触手,刺穿校服,生长缠绕,拖起自己的脑袋,扑向江淹! 李漾漾没有成为觉醒者,而是变成了怪物?! 江淹沉声喊了一句:“报警!” 手中的菜刀再砍,对准的正是那代替了颈脖的触手! 杨志被吓得直接从墙上掉了下去。 摔得头晕眼花, 缓过劲儿后第一反应便是按照江淹的话,掏出手机报警。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怪物存在…… 等等,江淹手里怎么会有把菜刀…… 电话接通,杨志终于想到什么。 “不对,怪物都出现了,报警还有什么用?!” 但江淹的话犹在耳边,想到他此时身处的危险,杨志还是硬着头皮把手机贴到耳边。 “救命啊……” …… 江淹清楚感觉到菜刀划断触手的黏腻触感。 几根触手断落在地后,不断蠕动着贴到李漾漾的脚上。 粘连, 融合, 生长! 她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生长触手,视觉上的身体体积也在增大,足足是正常人的三四倍! 李漾漾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我只是想咬一口……就一口!” 李漾漾丝毫不受菜刀的影响,楚楚可怜的哀求,对着江淹张大嘴! 人类和怪物两种思想在她的身上同时体现。 诡异惊悚。 江淹的下一刀,径直砍在了李漾漾的头上! “既然触手会再生,没有触手生长的头部会是弱点吗……” 咔! 菜刀在李漾漾的额头上劈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还不等江淹一刀接着一刀,彻底砍碎颅骨, 那到口子里,钻出一条条细小的触手,像是缝合的伤口! “错了……” 江淹神色凝重。 脑袋不是弱点。 或者说,这怪物真的存在弱点吗? 而李漾漾似乎完全失去了痛觉,脑门上的开口没能让她的停滞片刻。 张开的大口来到面前,江淹迅速横刀去挡。 没想到, 从李漾漾的喉咙里,又伸出来数根触手! 江淹一刀斩下,快刀斩乱麻! 只能不断后退! 所有接近的触手均被他斩断,但脚边掉落的触手越来越多。 它们不再爬回李漾漾身上,反而蠕动向江淹! 与此同时, 身躯庞大的李漾漾,被触手组成的双腿抬起, 张牙舞爪的怪物,伸展着触手,直接扑杀向江淹! 第13章 意外 黑压压的阴影投下,将江淹笼罩其中。 不能再退了…… 江淹狠了神色,脑中飞速思考,手中菜刀一举一落,片刻不停! 手,脚,脖子,脑袋,肚子…… 每一次江淹落刀的位置都不同。 但触手源源不断,不停再生,所有伤口都被修复,并且生出新的触手,迅速侵蚀属于人类的身体部位,除了被伸长的头部,李漾漾已经几乎失去了人类特征。 江淹的呼吸开始粗重。 都不对……难道她没有致命弱点? 不,只要存在的生物,必然不会是完美。 她的致命点到底在哪里? 江淹的视线落到李漾漾胸口处。 他再次举刀,李漾漾带着从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所有张开的触手,终于找到机会,呈环抱状,抓住江淹,缠绕! 触手内侧长满的肉刺,一接触到江淹,便如见血血蛭,扎入皮肤,向内生长,不断吸食血液。 疼痛让江淹的神智更加清明,然后他听见了—— “吃掉她……” 模糊的呓语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吃掉她……” “吃掉她……” “吃掉她……” 呓语一句句深入脑海,占据精神,江淹的眼睛开始出现一根根血丝,要逐渐占据瞳孔,将之染成鲜红! 他一只手拽住一边触手,另一只拿菜刀的手被缠住,触手缠上颈脖,他的呼吸开始困难。 这呓语让他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要是我能吃了她,我现在已经做了,但现在要被吃的人是我啊……” 模糊的呓语顿住,不再响起。 但江淹眼中的血红并未消退,他疯狂砍向缠绕在脖子上的触手。 触手源源不断的缠绕脖子,他也没有片刻犹豫,即便连带着自己的下颚处也变得血肉模糊! 但他的身体和双腿,已经完全被触手缠住。 江淹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把触手往外拽。 他的手越握越紧, 触手开始拼命蠕动,但却无法挣脱,江淹耳边瞬间充斥着怪物的尖锐嘶鸣。 江淹没有松手,还在不断用力。 触手在他手里紧缩到不正常的体积。 “这不正常……” 江淹突然意识到什么,但这次不正常的,是自己。 绷紧所有力量, 江淹猛的将李漾漾拽向自己。 整个庞然大物,竟然在他的力量之下,不受控制的飞来。 江淹手中早已蓄势待发的菜刀,砍在额头上。 但是这一次,菜刀直接砍开了坚硬的头骨,不可思议的没入其中! “咔嚓!” 清脆又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江淹却只感觉到逐渐回归的安全感。 “我的力量出现了异常……” 变异? 觉醒? 还是……后遗症?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 “啊!!!” 李漾漾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上半头部被劈成了两半。 所有触手松开江淹,似乎也感觉到了疼痛,开始胡乱挥舞。 江淹笑了。 他浑身是血,一刻停顿没有。 踩住李漾漾的身体。 李漾漾顶着裂开着两半的上半大脑,嘴巴一张一合,楚楚可怜的祈求: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也不想这样,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想我妈妈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江淹只是看着她。 提刀,一刀接着一刀,接连不断砍在李漾漾的脑袋上。 力量的诡异提升,让李漾漾的脑袋在他刀下,不过几下就变得稀碎。 只是头骨到底坚硬,等江淹停下动作时,菜刀已经卷了刃。 所有触手都软趴趴的垂在地上,挣扎着蠕动。 李漾漾的身体还在抽搐,没有彻底失去生命气息。 更明确的,是李漾漾头顶上依旧显示的红色【危险】。 江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头部不是弱点……” 这是他确认过一次的事情,但好歹李漾漾暂时失去了攻击的能力。 毕竟,大脑是所有的神经中枢。 但是,触手似乎有微弱的独立意识,开始一点点的缠绕本体。 “想要再生吗……” 江淹的视线,落在胸口处。 可能的致命弱点。 “看来只能把她的心脏挖出来试试了……” 江淹提刀,就要落在李漾漾的胸口处,那里生长出来的触手也是最多的。 就在这时, 还不待他菜刀落下,李漾漾突然发了疯一般的身体抽搐,所有触手都在颤抖, 裸露出来的颈部缺口开始不断喷涌血液。 持续了不过几秒,李漾漾的身体猛的砸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就连触手都不再蠕动。 江淹抬起视线,看见李漾漾的危险提示,在一瞬间转变为绿色的【安全】。 李漾漾死了。 江淹奇怪的戳了戳李漾漾的胸口。 他还没有动刀,李漾漾是怎么死的? 她的再生能力呢? 为什么…… 身后传来几声惊呼。 江淹回过头,看见杨志,以及几个学校的保安。 校外的公路偏僻,只有定时定点出现的公交车,以及许久才会途经的其他车辆。 上学时间,校外小摊也已经收摊休息。 事情发生,过去其实不到一分钟。 此时, 校外空旷,他们只看见,江淹浑身是血,站在一坨黏糊糊的怪物之上,提着出现卷刃缺口的菜刀,回身看了过来。 脸上是血,双眼是猩红。 杨志几人吓得倒退几步,一时竟然分不清,他们要来救的,到底是谁。 不远处,警笛声传来。 …… 封锁现场,运走尸体,稽查留下跟相关人员了解情况,调取监控。 江淹坐在救护车上,医生正在给他做基础的检查。 “下颚处有刀伤,身上有多处针扎状伤口,眼睛变红可能是毛细血管破裂,也可能是颅内有出血,身体内部情况暂时无法检查……” 江淹看看手中的菜刀,又看看坐在正对面,穿警服的一男一女。 没有理会在给他清理伤口的医生,而是开口道: “你们不是稽查吧?”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没有否认, 男人还好奇的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淹用看弱智的匪夷所思眼神看回去: “因为你们没有把我的刀收走。” 男人一愣,懊恼的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艹。 队长说得对。 细节决定成败啊! 第14章 心脏 江淹没有询问他们的身份。 在叫杨志报警的时候,他便猜到,来的不会是普通稽查。 这也是他所期望的。 如果他杀了李漾漾,不想陷入到底杀了人还是杀了怪物的麻烦里。 如果他没办法解决李漾漾,也有人有能力解决。 这里的所有人以及物品,都是绿色【安全】,而且……暂时都没有转变为红色的征兆。 江淹放松下来。 既然被戳穿,男人也不装了,直接问医生。 “怎么样?他的身上有什么异常吗?” 医生:“从表面上看,没有异常。” 医生也是他们的人。 男人困惑的看江淹一眼,在女人的眼神示意下,才没有继续说话。 一路无话。 医生给江淹完成了简单的伤口处理后,救护车也刚好停下。 进入医院前,江淹先把菜刀装进了书包里。 医生先带江淹去做检查,一男一女守在外头。 在进检查室前,江淹停住脚步。 “我想先去一下卫生间……” 医生上下打量江淹两眼,点点头:“去吧。直走右转。”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 虽然他们不觉得江淹提着一把菜刀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危险,但这里是普通人充斥的医院,为了避免意外,男人主动跟上了江淹。 看着江淹背着书包走远,医生没忍住,问了两人一句: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他表现得是不是太淡定了。” 女人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古怪。 “你那是没看见异变者的尸体,也没看见他以前做过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女人连忙打断:“行了,你就别多问了,记得给他做检查仔细一点。” 医生哼哼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 男人守在厕所门外。 江淹走进厕所隔间以后,反锁上门,取下书包,背身靠在了门上。 先前,在把菜刀放进书包时,他看见…… 江淹打开书包, 在菜刀和几本练习册的中间,是一颗已经失去活性的心脏。 绿色【安全】。 江淹把心脏拿出来,只感觉是一团颇有分量的死肉。 心脏的原主人,今天与他近距离接触,且唯一死亡的人。 “这是李漾漾的心脏……” 李漾漾莫名的死亡,以及死前的突然抽搐,在他眼前回放。 李漾漾的死亡原因找到了。 是因为她的心脏,被凭空取出,然后放到了他的书包里。 只是……为什么? 和笔记本一样,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书包里。 但一个是死物,一个是活物身体里的器官,情况真的一样吗? 江淹开始迅速回想所有细节。 “时间点,只能是在李漾漾死前抽搐的那几秒钟里……在这之前,心脏都还好好的在李漾漾身体里。” 脑海中犹如光亮乍现。 “唯一有联系的,是我说的那句‘看来只能把她的心脏挖出来试试了’……时间节点也刚好对上。” 这算什么,言出法随? 那他的力量突然增强又是怎么回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江淹幽幽叹了口气。 他取出菜刀,开始分切手里的心脏,丢进马桶里。 事关己身,有异常的事情,还是暂时成为秘密比较好。 那本笔记本的存在,他也该重新思考该如何处理了。 …… 江淹走出厕所, 男人看到他时,愣了一下。 “你的眼睛,”男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的位置,“好像恢复正常了。” 血红褪去,他的眼睛重新黑白分明。 江淹想起那时的模糊呓语, 只是道:“应该就是用力过度吧,这是医生该考虑的事情……” 男人点头:“也是,你赶快去检查吧。” 检查进行得很快。 江淹觉得,这是开了特殊通道的结果,不用排队,他一口气做完了所有能做的扫描。 医生拿到他的报告。 “没有内出血,只是外伤,处理好就可以走了。” 江淹早有所料,接过报告后谢过医生。 一男一女惊讶的对视一眼。 但没有多说,只是带江淹去做后续的处理。 在护士给他处理的期间,两人一直都在门外, 等到护士离开,从门外进来的,却不是先前两人。 “江淹同学是吧?” 身着妥帖黑色衬衫和西装裤的英俊男人走进来,笑容洋溢的对江淹伸出手, “终于见到你了,你好,我姓林,叫我林队就好。” 江淹礼貌回握,同时看向稍落后林队一步男人。 平头,高瘦,还有标志性的挠手臂动作。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江淹:“平头男。” 陈得一神色尴尬一瞬:“又见面了,我是陈得一。” 陈得一为江淹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的队长,我们专门负责管理此类事件,他有一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江淹若有所思:“原来你是官方的人。” 看来,昨天从地下室里出去以后,甚至不需要人报警,“自己人”就在幸存者之中。 不过,江淹还有一点不理解的地方。 “你在里面待了一个星期,他们没有来解救你吗?” 一个觉醒者部门,不应该连一个自己走野路子的觉醒者都解决不了吧? 陈得一的表情更尴尬了。 难道他能说队长已经在准备迎接新队员了? 还是林队笑吟吟的接过话题:“因为戴乐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屏蔽了一切异常波动,所以我们才会寻找许久,也多亏了你,不然这案子不容易破,我的这位队员,生命也会有危险。” 戴乐和,肥腻男人的名字吗? 不待江淹说什么, 林队优雅的接过从外面送进来的一杯茶,还让送茶进来的女人,放了一杯在江淹面前,然后极其自然的转移话题。 “这些事,我们可以等会儿再聊。” “现在我更想了解一下,你遇到的危险情况。” “她,李漾漾,也就是规则恐怖屋事件的幸存者之一,为什么会突然找到你?” 林队翘起二郎腿,品尝了一口茶水。 “当然,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提前告诉你一声,除了你和得一,以及今天的李漾漾之外,事件的另外两名幸存者,都于今早确认死亡。” 第15章 精神异变 江淹脸上的诧异没有掩饰。 “都死了?” 林队喝着茶,让陈得一同江淹解释情况。 “我们一直在处理后续事情,昨天晚上,我们找到项全的时候,他的妻儿都已经死在了家中,是被他咬死的。” 陈得一同江淹介绍:“项全就是稍微年轻点那个。” 江淹记起来了:“是运动青年。” 陈得一:“……?” 你到底在心里给我们取过多少外号?! 陈得一调整了一下思绪,继续道: “项全异变了,他身上有污染痕迹,只是这异变不稳定,他直接爆体而亡。” “等我们找到另外一个幸存者,于英武时,他已经变成了一团血肉胚胎似的怪物,占据了整个房间,他的家人都被包裹其中,被完全消化了。也是同样有污染痕迹。” 江淹好好消化了一下陈得一所说的信息。 李漾漾也异变了。 虽然异变不同,但都和地下室脱不了关系。 江淹对李漾漾的事情也没有隐瞒,把他和李漾漾的对话,以及李漾漾的异变,都详细描述了一遍。 只是, 江淹刻意省略了笔记本的存在,以及脑中的模糊呓语,还有出现在他书包里的,李漾漾的心脏。 陈得一用笔记本记录着, 林队开口关心的第一个重点是:“你是说,你的力量,突然变强了?” “是的。”江淹对此无比肯定。 “一开始我的力量还不足以砍开她的头骨,力量是突然增强的。” 林队左右看了看,端着茶杯,最后一指江淹面前的桌子。 “你现在试试,能不能掰弯这张桌子。” 江淹抓住桌子左右两边。 他感觉不到身体有什么变化,只能专注于集中力量,全力向两边同时用力。 超出常理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在他用力的一瞬间,铁制的小桌板从中间弯曲,向内折叠。 江淹停手。 林队微微颔首,还不忘念叨江淹一句:“让你试试,你也不用一下子使这么大力气嘛。” 林队让陈得一把桌子的钱记账上报销,然后才笑吟吟道: “看来,你确实是觉醒了,力量系的途径啊,不错不错。” 林队对眼下的情况,有了大概分析。 “看来,戴乐和确实偷藏了一个污染源,幸存者遭受污染后,出现异变,觉醒者受到的影响较小,可以消化掉微弱的污染。” 林队抬手示意了一下身边的陈得一:“得一是觉醒者,所以他没有异变。” 林队的视线又落在江淹身上。 “你意外觉醒了能力,所以也避免了异变的发生。” 而且还救了自己一命…… 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林队口中出现了太多陌生词汇。 “污染源是什么?”江淹谨慎的问道。 林队倒是颇有耐心,解释道: “污染源的来历有许多,异变,物体异变,生物异变,是最常见的一种途径。普通人被污染,一定会异变。觉醒者倒是有一定的免疫能力,但是当污染太重,也是会异变。也至于,觉醒者异变而成的怪物,要比普通人异变的怪物危险得多。” 江淹心底一沉。 他的觉醒,似乎是在和李漾漾打斗的过程中。 按理来说,他接触污染源在前,觉醒在后,他早已被污染,却没有异变? 幸运吗? 不,江淹从不把事情归结为运气。 “你们找到污染源了吗?”江淹问道。 说起这个,林队忧愁的叹了口气。 “也不妨告诉你,我们怀疑地下室里的污染源是导致戴乐和精神异变的原因。” 这次,林队还自觉解释道:“哦,精神异变,其实就是性格完全转变,除了记忆以外,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和人格分裂也是有区别的,精神异变以后,原本的性格,也可以说是人格,完全消失,也可以说是被吞噬了。” 江淹回忆起了笔记中的内容。 前后记录笔触的反差,看来正是林队口中的精神异变导致的。 江淹觉得奇怪:“你不是说污染源的污染不强,影响不到觉醒者吗?那为什么戴乐和还会精神异变?” 林队笑着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这也是我们追查的问题。” “那污染源很奇怪,无法检测。我们一直找不到事发地点,应该也和污染源脱不了干系。” “可惜现在戴乐和死了,我们很难再找到污染源,只能封锁地下室。” “戴乐和死了?”江淹惊讶。 他皱眉,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我记得我有刻意避开致命伤……” 林队嘴角抽搐一瞬,又重新挂上笑容。 “他的死和你没有关系,我们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林队身体微微前倾,直视江淹的眼睛:“他刚被我们带回局里,就把自己摔死了。” 江淹:“摔死了?” 林队:“你相信不到十厘米高的门槛也能摔死人吗?” 江淹沉默了。 戴乐和死得诡异。 “规则。”江淹说出他想到的可能。 林队没有给出肯定:“也许吧。能够查到的东西有限,我们来不及从戴乐和口中得到任何信息。” 江淹却得到了对他来说最有用的信息。 笔记本,很可能就是林队他们正在寻找的污染源。 虽然戴乐和在笔记后期,认为自己是天生的觉醒者,但现在看来,他的觉醒和笔记本离不开关系。 这样,戴乐和的精神异变也能解释清楚了。 因为戴乐和的觉醒,是不正常的。 同样,他也估计错了自己的觉醒时间。 他和戴乐和一样,在拿到笔记本以后,没有被污染,而是觉醒了能力。 只是在与李漾漾对上时,觉醒能力才显现出来。 所以……他也会精神异变吗? 起码从现在看来,他暂时没有出现任何症状。 “觉醒者……”江淹垂首看着自己的手掌,“到底是什么?” 林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先喝茶润了润嗓子,才笑着答道: “觉醒者吗?” “不过是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疯子而已。” 林队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觉醒能力的同时,每个人都会精神出现问题,或大或小。” 笔记本里也差不多的记录。 但江淹疑惑了:“那为什么我没有出现问题?” 第16章 谈话 听见江淹的话,林队和陈得一都沉默了。 诡异的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昨天, 在听陈得一讲述江淹做了些什么,以及看见戴乐和的惨状后的震惊,现在似乎都还在心间回荡。 陈得一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委婉道: “有没有可能,你是在觉醒之前,就有那么点问题,所以觉醒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 林队也点了点头: “觉醒能力都是天生的,只看何时会被激发出来,你只是以前没发现而已,精神问题呢,也是可能提前出现的。” 江淹看看两人,若有所思。 “你们怎么肯定,戴乐和是精神异变,而不是一种十分严重的觉醒后精神问题呢?” 陈得一解释道: “因为觉醒后精神问题或多或少与觉醒能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精神异变之所以被称为异变,是因为精神异变的人,除了皮囊还会维持人的模样,精神已经在逐渐沦为怪物。” 江淹想起了戴乐和血红色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江淹喃喃着。 江淹肯定,自己没有精神问题。 他们对自己的误会,都是因为他能看见安全提示导致的。 这么多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误会。 难道,他和戴乐和也有不同? 戴乐和受笔记影响觉醒,导致精神异变。 他受笔记影响觉醒,没有因为觉醒出现精神问题? 当然, 这些猜测就没必要告诉其他人了。 他的觉醒并非天生。 异常被发现,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林队把喝完的茶杯放到陈得一手里,站起身, “好了,感谢你配合我们调查,同时,我也要对你发出邀请。” 林队向江淹伸出手: “你成为了一名觉醒者,觉醒者是藏在暗处的极少数派,并且这条觉醒道路上充满了危险与荆棘。” “我们抵御暗处的污染与怪物,需要的正是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我代表部门,诚挚邀请你加入!” 林队脸上的认真严肃持续了几秒钟, 然后一撩额前的碎发,对江淹帅气一笑。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热血沸腾?要不要现在就加入我们部门?” 江淹:“……” 这个队长看起来确实精神不是太正常。 江淹握了握林队的手,但却拒绝道: “我要准备高考了,暂时没有工作的打算。” 林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愤怒的吼叫一声,狠狠的捶了病床一拳。 “如果上头愿意多给我们拨点款,我还能说点诱惑力十足的条件出来,结果现在只靠磨嘴皮子,果然一个新人都招不进来!” 发泄一通后,林队直起身,优雅从容的整理好微微凌乱的头发,对江淹颔首示意,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高考确实很重要,祝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说完, 林队拍了拍陈得一的肩膀, “剩下的事情,你和江同学谈,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得一应下。 等到林队离开,关上门,陈得一终于迫不及待坐到刚才林队坐过的椅子上,端过给江淹的茶水,先一口气喝了半杯。 “你不介意吧?”陈得一把茶杯往桌子上放,看见弯曲得已经完全不能用的桌子,又只能尴尬的端在手里。 江淹摇摇头。 陈得一道:“队长也是因为现在部门的人力实在不够,所以看见你觉醒了,还是个力量提升的武者途径,战斗力高,在普通人的时候就能解决异常事件,实在是个可造之材,就想着把你招收进部门里。” “不过高考同样重要,每个人的选择不同,你不用把队长的话放在心上。” 江淹抓住了关键词:“武者途径……” 陈得一道:“所有觉醒能力,都有相对应的途径。” “你所属的武者途径,主力量,一般伴有的精神问题是情感障碍。” 说到这里,陈得一暗暗点头。 没错了,所有特征都吻合了。 “武者途径的资料我们倒是了解得很齐全,我可以把武者途径后续的几个层次资料发给你,但毕竟你不是部门里的人,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对于江淹来说,这也已经足够了。 虽然,他的能力似乎只是表面武者…… 谢过陈得一,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陈得一清咳一声,说起正事: “怪物出现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尽量将你受到的社会影响降到最小。” “我还会给你开一个证明,让你可以跟学校请假,请假多久你自己定,毕竟刚刚觉醒以后,都需要一段适应时间。” 江淹问:“适应什么?” 陈得一道:“有些异变会表现在身体上,还有精神问题,我当时就适应了很长时间……” 说着说着,陈得一又是一哽。 江淹的精神状况一直如此,身体表面也没有异变,好像真没什么好适应的…… 陈得一:“……反正证明给你开了,请不请假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淹接过陈得一递过来的证明,发现是一张重伤证明。 这东西倒是挺有用的…… 但他更好奇陈得一话中透露的另外一件事: “你的精神问题,不会就是一直挠手吧?” 陈得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虽然有意控制,但左手臂上还是有了红痕。 陈得一扯了扯嘴角: “算是吧。” 陈得一的语气中,有微微厌恶:“学名上叫身体完整认同障碍,从觉醒那一刻开始,我便感觉我的左手不属于自己,最开始的时候,我甚至想砍断它。” “我适应了很久,才勉强允许它与我共存。” 江淹还是第一次和精神有问题的人进行认真交流,忍不住的新奇。 陈得一的用词,就仿佛他的左手臂,是寄居在他身上的……另外一种生物? 陈得一握住手臂,道: “我的觉醒能力,属于异者途径,异者,异变,便是身体的一部分异化,我异化的部分,也正是左手臂。” 异化? 江淹看着陈得一的手臂,除了时不时的手指抽搐,看不出任何异常。 看来,这种异化,是可以控制的。 第17章 异常现象 又多了解了一条途径。 江淹把有用的信息都在脑中着重记了一遍。 陈得一故作轻松的笑笑,玩笑道: “我甚至还曾经想过,如果能换一种能力就好了,可惜,觉醒能力已经是稀有,每个人能觉醒的能力,自然也只有一种途径。” 只有一种吗…… 力量提升,是武者途径。 那他的“心想事成”,又是什么能力? 两种能力同时存在…… 江淹按下思绪,安慰陈得一: “没关系,可能其他途径的精神问题更加难以负担。” 陈得一:“……” 听上去有点不对劲,但仔细想想又很有道理。 陈得一失笑:“这么一想,好像我还真没那么难受了。” 该说的说完了,陈得一没有逗留,很快离开。 …… 同事们把尸体带回部门以后,还要去清除怪物出现的相关信息流传。 陈得一回到部门的时候,已经没见到几个人了。 最近部门里的大家都很忙。 陈得一上到三楼,通过安全闸门,进到实验室,看见提前回来的林队和穿着白色衣服,戴着口罩的医生。 “队长,张医生。”陈得一礼貌打招呼。 林队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回来了。” 陈得一道:“队长,我把武者途径告诉江淹了。” 林队点点头。 “他一个学生突然觉醒了能力,这点常识性的东西还是该告诉他的,也不能让他滥用能力。” 说到江淹,林队又忍不住叹气。 “他实在是个可造之材。” “在正式觉醒能力之前,精神问题就已经出现,可见他的天赋应当不低。” “而且他做事实在冷静果断,这种人才正是我们所需要的啊!” 陈得一没吱声。 就看着林队自顾自的捶胸顿足可惜好一阵。 张医生取下手套,嫌弃的斜了林队一眼:“别管他,从他回来开始,我听他说这话已经听了不止二十遍。” 陈得一回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等到林队懊恼完了,陈得一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尸体问道: “查出什么问题来了吗?” 桌子上摆放的,正是异变成怪物的李漾漾的尸体。 只是现在,怪物的脑袋在被带回来前,就已经被江淹砍得稀巴烂,被张医生接手以后,张医生又将尸体开膛破肚,好好检查了一番, 导致怪物看起来啊,更是令人作呕的血肉模糊。 张医生摇摇头: “没有异常,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异变怪物。” “因为刚刚才变异,加上异变前本身的欲望不强烈,所以特性普通,力量也算不上强。” “不过,”张医生补充道,“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对付的。” 陈得一庆幸:“也幸好如此,不然等我们赶到,江淹真不一定还活着。” 张医生也是点头。 随后拿出放在旁边,已经洗干净的一支笔。 “对了。” 张医生道:“这支笔是从怪物的胸口里剖出来的,只是一支很普通的中性笔,而且怪物的心脏不见了,算是这次唯一的发现吧。” 陈得一接过笔看了看,确实看不出什么特别。 “心脏不见了?” 林队微笑着道: “应该是江同学插进去的吧。” “当时情况危急,江同学真是拿到什么用什么啊!” 张医生却微微皱眉:“但笔身没有任何的磨损痕迹,插进一只怪物的胸膛里面,不管是他使用的力量,还是摩擦产生的阻力,应当都很大。” 林队不以为然, “谁知道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插进去的呢?你也知道,这只异变怪有自愈能力,胸口是在被插入一支笔后,又重新愈合长成,也不无可能。” 张医生笑笑: “我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 “这次的污染源本就不对劲,每个被污染的对象,竟然会因为内心的渴望异变成不同形态的怪物,甚至于失去生物形态。” 陈得一深有同感: “今天早上我看见那塞满整个屋子的巨大胚胎时,差点吐出来,这个只是少了心脏,算长得顺眼的了。” 三人一边收拾,一边往外走。 “最近市里的异变事件出现频率在明显上升,只是这两个星期,我们就解决了三个污染源,加上地下室还没找到那个,就是四个污染源。” 张医生声线偏冷,但语气中的忧虑藏都藏不住:“这不是一个正常现象。” 林队“唔”一声。 “确实不正常,但我们现在人手本就有限,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医生和陈得一对视一眼, 想到部门现在的处境,只能无声叹气,没有再说话。 …… 江淹刚踏进居民楼里,便接收到邻里老人们的嘘寒问暖。 “哦呦,小江,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咯?跟人打架啦?” “别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刚买完菜回来的一楼王奶奶,关心的说道:“要不你先到我家住住?你这样回去,你奶奶肯定会念叨你的!” 王奶奶就是天天在菜市场跟奶奶抢鱼买的老人。 江淹谢绝,解释说是摔了一跤。 一路上都是老人们关切的问询声。 江淹只感觉心里一片温暖,同时也庆幸……还好他提前换了留在学校里的备用校服,书包也暂时放在了学校里。 不然看见他浑身是血的模样,大家不知道还要担心成什么样子。 回学校的时候,江淹发现正是先前把他接去医院的一男一女在做善后工作。 麻烦两人帮了个忙,所以拿校服和放书包都进行得很顺利,他也无需去应付学校里的其他人。 只是菜刀也被他留在了书包里。 “那把刀卷刃了,得找个时间换把新刀了……” 老人们还不忘跟江淹通气。 “今天你爷爷奶奶吵架了,你躲着点你奶奶走!” “小江啊,你小心点,夫妻吵架,特别是老年夫妻吵架,那是最喜欢迁怒到孩子身上的!” 江淹倒是不觉得奇怪。 奶奶跟爷爷吵架,本就是常有的事。 所以等奶奶开了门,江淹便问道: “你今天又跟爷爷吵架了?” 奶奶一愣,视线定格在江淹下颚处的纱布上。 第18章 神像 “你受伤了?!” 奶奶一边询问,一边把江淹迎进屋。 江淹依旧还是“摔了一跤”的说辞。 奶奶看江淹除了下颚贴了纱布,身上许多处还擦了药水,心疼得不行。 “摔得这么狠啊?” 江淹:“所以我请假回来休息一下……” 奶奶也不知道信没信,视线一直没从他的身上移开过,念叨了好一阵。 等江淹又问了一次吵架的事,奶奶才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你爷爷!” 奶奶现在说起来还气得不行:“下棋下得跟楼下的老李头吵起来了,两个人还想干架!也不想自己多大年纪的人了,我去把人拉回来,他还跟我闹脾气!” “好了,现在吵完架,又跑出去了!” “你别管他,反正饿了他知道回家找饭吃!” 江淹陪奶奶说了会儿话,便被赶回卧室里休息。 奶奶特意留了门。 “你顶着一脸伤回来,奶奶这心里慌得很,得看着你才放心。” 江淹无奈叹气,也只能顺着老人家。 打开手机后,果然收到了陈得一发来的资料。 是一张截图。 明显是从一个文档里截出来,还能看见没有截干净的上一段话残留的几个文字。 事关己身,江淹仔细阅读起来。 【武者途径(九阶层次):武者觉醒往往伴随情感障碍类精神问题,问题严重程度以及具体表现视个人情况而定。】 【第一层次】。 【力量提升,伴随速度提升。】 【第二层次】。 【感知提升,可破气,如隔空打牛。】 【第三层次】。 【破魔障,除万邪。】 【第四层次】。 【可附魔,武者可选择不同附魔。】 【第五层次】。 【自愈。】 【第六层次】。 【暂无信息。】 【第七层次】。 【暂无信息。】 【第八层次】。 【暂无信息。】 【第九层次】。 【暂无信息。】 “看上去,武者到了第四层次以后,会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啊……” 可惜,后面几个层次的信息也无法查找。 按照陈得一的说法是,资料里已经记录了能够收集到的武者信息,而且武者已经是资料相对完整的一条途径。 知道每一个层次大概会有什么提升以后,也给了觉醒者努力的方向。 反之, 资料严重缺失的途径,觉醒者只能靠自己摸索。 进入下一层次的难度极大,更新层次信息的概率也变小,形成恶性循环。 江淹又再次感谢了陈得一。 只是难免琢磨着: “如果我真的有两种觉醒能力,那我的另外一种能力,到现在连所属序列都不清楚,更别说后续提升了……” 江淹转过头,看见奶奶经过客厅时,往他所在的卧室看了两眼。 似乎见他躺在床上看手机,没有出现问题,才松了口气,继续干自己的事去。 江淹对觉醒能力提升并没有执念,很快把这个问题压了下去。 “我只是想过,最普通,最安全的生活……” …… 奶奶时不时的“多看两眼”,一直持续到他的入睡时间都没有结束。 江淹安抚奶奶: “我今天睡觉也不关门,你什么时候想看,可以随时来看我……” 奶奶本来是早睡的人,到现在也熬不住了,点点头,安心了些,这才回了卧室。 十二点到。 江淹今天,却没有能够准时准点的入睡。 “是因为身体变化了吗?” 想到陈得一说的适应,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我需要适应的是我的作息时间……” 江淹躺在床上安静等待入眠, 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 江淹看见,绿色的【安全】提示,从隔壁的卧室,正缓慢向他所在的位置移动。 是奶奶。 “应该是还在担心我吧……” 江淹闭上眼。 果然,脚步声在门口停顿片刻。 似乎是看见他已经睡着了,又慢慢的走开。 江淹再次睁眼,果然看见昏暗客厅里,奶奶正在移动的模糊背影。 奇怪的是, 奶奶在看完他以后,没有回卧室,而是走到了电视机旁的角落里。 昏暗之中, 咔哒, 奶奶手中火光跳动,她点燃了打火机。 微弱的火光映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 一半在温暖的橙色光亮之中,一半仍然隐在黑暗中, 给那张平日里慈祥和蔼的脸,平添了几分诡异。 江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十几年,自然瞬间便清楚奶奶停在了什么地方。 从江淹记事开始,那里便摆放着神桌和神龛。 其上供奉的神像,一直都用红布罩着。 江淹小时候还尝试过掀开,结果被奶奶结结实实打了一顿。 奶奶说,红布掀开,是对太上老君的大不敬。 平日里无人去动,红布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不过, 在江淹看来,奶奶供奉神像,没有多少敬畏之心,只是走走过场。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供奉神像时,需要注意的事项有很多。 比如每天上香,不要断香,供品也是要换掉不新鲜的,还要保证神像和神桌的清洁…… 但家里的神像,没人去管, 供品没有不说, 就连神像前的香,也是早就断了。 家里人似乎都快忘了神像的存在。 “因为看见我受伤,奶奶想临时烧烧香,求求保佑吗……” 江淹猜测间, 只见奶奶拉开神龛下的小抽屉,借着打火机的光亮,拿出三炷香。 “居然还有香?是一直备着的?还是从前放在抽屉里的香……” 还没等江淹想清楚这些香的来历, 奶奶却突然熄灭了手中的打火机。 微弱的光亮消失了。 江淹疑惑。 不用点香吗? 然后, 他便看见奶奶模糊的背影,在昏暗间微微耸动。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 其中还掺杂着缓慢咀嚼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在咀嚼树皮,干草,但又更细,更碎。 声音传进耳朵了,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看得清楚。 奶奶手中,原本属于香的安全提示,逐渐消失。 “奶奶没有烧香……” 她在吃香? 江淹按捺住立马起床阻止奶奶的冲动。 “神像和香摆放在家里多年了,奶奶这样做肯定不止一次……” 他更想先看看,奶奶到底要做什么。 江淹不安的等待着。 不知道吃了多久。 咀嚼声终于停止。 第19章 魔术 奶奶的身影,对着神像所在的方向拜了三拜,含混的如同低喃般的祈祷传来。 “保佑平安……保佑……” 江淹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流。 看来,奶奶是真的被他身上的伤吓到了。 同时, 江淹也有点无奈, “只是再怎么拜神像,也不能直接把香给吃了啊……” 江淹正准备起身,同奶奶谈谈胡乱吃东西可能会造成的健康问题。 却听见奶奶还没有结束的祈祷声。 “保佑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全……别把他放出来……别把他放出来……” 江淹起身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叫……别把他放出来? 把谁放出来? 奶奶为什么会在他受伤这天,突然开始吃香拜神像,并做出这样的祈祷? 不。 不对。 在今天之前,他每天的睡眠时间都十分固定,所以十二点后,奶奶有没有偷偷起床祈祷,他并不知道。 毕竟,如果奶奶是一直在吃香,还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为什么…… 就连奶奶在黑暗中不断耸动的背影,在江淹眼中也重新变得诡异起来。 等到反复祈祷了数次,奶奶才拖着步子,慢吞吞回到卧室。 江淹躺在床上,凝视着头顶上因为老旧,早已经斑驳的天花板。 “但不管怎样,奶奶祈求的都是我们所有人的安全……” 而且他看得清楚,周围没有出现变化,所有东西都还是绿色【安全】。 江淹终于感觉到了迟来的困意,逐渐睡了过去。 …… 夜深了。 整栋老式居民楼不见一点光亮,似乎所有人都入睡了。 楼外, 地面上只有白日里残留下来的垃圾,以及路面坑洼。 早已经损坏的路灯下,没有行人经过。 寂静。 唯有居民楼的大门边,坐着一个沉默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明明是炎热的天气,到了夜晚也不见凉爽,但他却一点不觉得热。 他一直在安静等待,直到面对楼里的手电筒光闪烁了三下,他终于站起身。 丢掉手中的烟,脚边已经落了一地烟头。 是行动信号。 男人转了转脖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转身便要踏入居民楼里。 然而, 还不等他一步落下,另外一侧,突然走来一道高瘦的身影,停在了他不远处。 “你是谁?你不是这里的住户吧?你要干什么?” 男人脚步顿住,“啧”了一声。 看对面楼的四楼一眼。 那女人是干什么吃的,有人来了,不知道提醒一声吗? 而且听上去,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还是楼里的住户,认出了他是生面孔。 “真是麻烦。” 男人不耐烦的低咒一声,侧过身,沉声警告道: “小子,我是来看望家人还是干什么,都跟你没关系,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回去好好睡你的觉。” 没想到, 眼前的小子不知是不长脑子还是愣头青,听见他的警告,却不为所动,甚至还上前两步,挡在了他面前。 “你是谁?不是住户,未经允许,不能进入楼里。” 男人本就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 “我可没听过,一栋居民楼,还有这样的规矩。” 年轻人还是挡在他面前,从头到尾连语气起伏都没变过。 “你是谁?” 男人不准备再浪费时间,厉声道: “让开!” 说着,他周身开始升腾起白色的烟雾。 准备直接让这小子吃点苦头! 但是, 没想到,年轻人看见他周身烟雾升腾的异样,只是惊讶的“咦”了一声,并未恐惧害怕。 不过, 他不再复读机般的重复,张口说的话突然变了。 “你知道魔术吗?” 男人一愣:“什么?” 话题什么时候跳到魔术了? 年轻人却自顾自的说道:“我给你变一个魔术吧。” 男人哪里有闲心看什么魔术,只觉得面前的年轻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居然跟一个疯子在这里纠缠了这么久? 烦躁的情绪,让男人揪住年轻人的衣领,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下一秒, 他终于看清楚了年轻人的脸。 年轻人的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十分灿烂,但因为过于灿烂,显得像是扣在脸上的,一张没有情绪的笑容面具。 男人怔住。 对上年轻人的笑脸,他竟然感觉到一股莫名从心底升起的悚然,一时间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少年。 年轻人也不挣扎,就着被男人抓住衣领拎起来的姿势,掏出一枚硬币,摊开放在手心。 让男人确认看见后,合拢手掌,两只手都握成拳,举到男人面前。 “你现在猜一猜,硬币在哪一只手中?” 少年依旧挂着那夸张的笑容:“猜中了,我便让你进楼去。” 男人回过神来,压下心中诡异的感觉。 “疯子!” 狠狠骂了一句,男人直接把少年丢开,像是丢掉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生怕多接触一秒,自己就会出现意外。 年轻人还是在笑。 这次,他甚至低低的笑出了声。 男人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剧烈疼痛。 在没有任何人接触他的情况下,像是身体自己产生的疼痛! 疼痛是从右眼传来的。 男人闷哼一声,捂住右眼,右眼前一片漆黑,里面似乎还多了什么东西! 男人抖着手,往眼眶里抠去,摸到的却不是滑腻的眼珠。 摊手一看, 手心里的,赫然是一枚硬币。 紧接着, 他看着, 少年摊开手,露出右手心里的一颗眼球,笑嘻嘻道: “真是可惜,这一次,你没有猜对哦!” 少年右手微微一偏,手中的眼球掉落。 掉在地上,还滚了几圈,到男人脚边才停下。 “最后一次机会。” 少年又掏出一枚硬币 “啊!!” 男人发出愤怒又带着恐惧的吼叫声,周身的温度都在升高,杀意昂然。 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少年面对男人越来越近的拳头,笑容还在扩大。 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双手握拳,翻转双拳。 “猜一猜,这一次,硬币会在哪只手中?” 男人的动作顿住, 疼痛让他的面目扭曲狰狞,眼中流露出无尽恐惧, 张开嘴,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第20章 血迹 紧盯着少年的脸,他是难以置信,似乎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又猜错了。” 少年可惜的叹了口气。 这次,还没等少年摊开手,就因为掌心里的东西体积过大,溢出了手掌。 他摊开手,出现在他掌心之上的,是一整个心脏。 心脏十分新鲜,似乎还在怦怦跳动,血液不断从周边的血管断裂处涌出。 男人吐出的血液已经染红了身前大片,那血液之中,还混进去了一枚硬币。 叮。 硬币落地。 只有微弱的声响。 此时落在男人的耳朵里,却重如千斤。 男人惊恐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身体无力向后倾倒,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只抓住少年的衣服一角。 …… 老式居民楼对楼。 四楼。 正对江淹卧室的房间中。 青年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因为居民楼前实在没有任何光亮,加上距离限制,实在看不清楚具体情况。 只能从两人的动作隐约瞧出来,少年似乎在和男人说着什么。 青年询问道: “我们要帮忙清理障碍吗?” 女人摇头,并没有太在意: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小子,大晚上还不回家。” “他是家里派来接替3号工作,直接进入楼里查看的人,这点小麻烦,我相信他很快就能解决。” 男人果然没有耐心,拎起少年的衣服,准备简单粗暴的解决障碍。 青年小声嘀咕: “可别闹出人命来,被部门盯上就麻烦了……” 然而, 下一秒,情况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不知道少年说了什么,男人立马松开了手。 之后更是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事情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女人瞳孔微缩。 “不对!” 女人立马转身往屋外跑,下楼。 青年一愣,也紧随其后。 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之前的少年不见踪影,只留男人还孤零零的倒在地上。 竟是已经断绝生息! 男人一只眼变成了黑洞洞的窟窿,另一只眼还保持着死前圆睁的状态,死不瞑目! 鲜血在缓慢流动, 更诡异的是,地面上还有一颗眼球,和一个心脏。 青年被眼前血腥又诡异的场面震住了, 脸色一阵发白。 “地上的……难道就是他的心脏?!” 女人没有回答。 但答案不言而喻。 除了是男人的心脏,她想不出来,男人到底会因为死于什么致命伤。 而且这致命伤诡异非常。 男人的尸体几乎是完整的! 现场已经找不到少年的踪迹。 “你有看见他是怎么死的吗?”女人问。 或者说,男人的眼睛,甚至是心脏,是怎么和尸体一起躺在了血泊中? 青年悚然摇头: “不知道……我甚至没有看见他们有什么接触!” 女人也仔细回忆了在楼上看见的整个过程。 似乎……少年说着说着话,男人就死了?! 想到这里, 女人感觉背后有阴风吹过,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连少年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 青年畏畏缩缩的左右看着,有些哆嗦。 “我们,现,现在该怎么办?” 女人垂目看着尸体,咬咬下唇,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探查接连两次碰壁,这次甚至还牺牲了一名队友,也没拿到任何信息。 对方目的不明,身份不明,手段诡异…… “把他的尸体带着,我们先回家。”女人果断道。 最起码,不能让部门发现男人的尸体,把他们牵扯出来。 想起什么, 女人转头看向先前所在房间的位置。 “别忘了把监控录像取回来。” 监控是用来监控那名幸存者情况的,但监控所在的窗口,刚好能拍到居民楼门口的位置,处理一下,应该能看见更多东西。 情况越来越复杂了…… 女人不安的看着青年蹑手蹑脚的搬动尸体。 事情隐隐脱离掌控,让她感觉十分糟糕。 …… 一夜好眠。 第二天起床。 江淹从衣柜最底下找了一个他从前背过的旧书包出来。 这还得益于奶奶喜欢存着旧东西不扔的习惯。 “现在用的书包染了太多血,还是干脆丢掉吧……” 把旧书包从一堆旧衣服中拿起来的时候,江淹注意到了最面上的一件衣服。 衣服因为有破洞了,所以江淹把衣服压在衣柜底下以后,再也没穿过。 现在, 衣服虽然还叠得规整的放在原本的位置,但露出的衣角一边,却多了一个小圆点般的暗红色污渍。 “什么时候脏的……” 江淹的疑惑只是短暂的在脑中停留, 他现在更关心奶奶的情况。 走进客厅以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奶奶的状况。 见奶奶精神头还是跟往常一样足,吃饭吃得很香, 江淹还是默默把劝奶奶别吃香的话咽了回去。 “奶奶瞒着我在十二点后才拜神像,肯定是不想让我发现,家人有时候还是需要善意的假装不知道……”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吧…… 江淹没有请假。 他伤最重的地方,还是自己砍出来的。 留在家里,奶奶反而会担心他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伤瞒着她,倒不如去学校。 所以吃完早饭,又听了奶奶十分钟的叮嘱,江淹便出门去学校了。 走到一楼, 发现楼里的老人们,大多都聚集在一楼里,严肃后怕的讨论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江淹走过去问道。 看见江淹,老人们立马热情的同他打招呼。 “小江受伤了都要去上学啊?” “小江你不知道,吓人得很哦!” “今天早上你王奶奶出门买菜,看见大门外有一大摊血,吓得赶紧报了警!” “要我说,那就是什么野猫野狗的血,大惊小怪!” “你家猫狗流的血能有这么多啊?” “可能还真是人血,那味道就不对!” “你一个老太太还能闻得出人血的味道了?”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前天那个小偷又来了,然后流的血啊?” “……” 江淹听懂了来龙去脉。 老人们整天无事可做,还容易胡思乱想, 竟是为了一滩血报了警。 江淹好笑的摇摇头,走出门,看到门外的血迹时,却突然理解了老人们的胡思乱想。 第21章 认识 那摊血迹实在是太大了。 血液已经凝固,看痕迹,甚至流到了路边的下水道里。 血迹的形状,能够完美框住一个成年人。 很难让人相信,曾经倒在这里的,会是什么野猫野狗。 稽查也是尽职,接到报案后,立马派了人前来查看。 三名稽查,一名稽查正蹲在血迹旁记录着什么,应该是想查找有没有其他线索。 稍远些,还站了两名稽查。 江淹有些意外,没想到还能看见熟面孔。 他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你们怎么在这?” 江淹不是热情的性格。 实在是因为奇怪。 这熟面孔,居然是昨天见过的一男一女。 两人属于觉醒者所在的特殊部门,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人看见江淹,也不觉得惊讶。 显然,在与江淹见面之前,他们就已经做了充足的调查。 “是你啊,这么早就去上学。”男人熟稔的寒暄道。 江淹发现,和昨天比起来,两人对自己的态度都亲切许多。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是觉醒者,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了林队想招他进部门的事…… 女人也没有隐瞒,冲血迹所在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还不是因为这事,那血是人血,而且我们检测到这里有残留的污染痕迹。” 江淹立马警觉起来。 “污染?附近的人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江淹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们对此无知无觉,还在热烈的争论地下的到底是不是人血。 看见江淹的反应,男人笑了。 “不用担心。” “残留,说明污染只是短暂出现,很快又消失了,不会影响到周围。” 江淹松了口气:“那就好……” 男人感叹道:“看得出来,你们邻里感情很好啊。” 江淹也不自觉有了笑容:“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男人点头:“也只有老式居民楼里才有这么好的邻里感情了。” 男人还想跟江淹多交流交流, 旁边, 女人突然插话道: “我们怀疑,这件事有觉醒者参与其中,你最近小心点。” 男人也连忙道: “对对对,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你们这片区太老了,监控也都坏了,找不到凶手,也找不到受害者,其中还有人有意隐瞒真相,情况很是复杂啊!” “目的不明,来历不明,虽然可能跟你们这一楼的老弱病残关系不大, 但也要小心被殃及。” 江淹越听,表情越是严肃。 “你们也没有办法找到凶手?” 男人无奈摊手:“没有探查的觉醒能力,而且最近市里异常事件太多,人手不足,没办法蹲守,我们也只能运用正常的侦查手段,那需要一段时间,且不一定能有结果,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江淹也能够理解。 江淹郑重道:“我会的……” 他现在觉醒了能力,也能够应付一些情况了。 安全,从来都不能寄希望于他人。 …… 一间废弃工厂。 咚咚咚。 三声有规律的门响后,铁门从里面拉开。 门里的老人谨慎的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其他人,才开口道: “进来吧。” 女人带着青年走进去。 开口第一句便是询问:“7号的尸体处理了吗?” “部门的人来看过了,我们提前把设置在房间里的东西都撤了,不会被查到。” 7号,也就是昨晚死亡的男人。 老人带着两人慢吞吞的往里走,说话也是慢吞吞的: “都化得差不多了……” 老人随手拿起放在旁边桌面上的一小张皮,往身后一丢。 “这东西拿去,给家里报告死亡证明。” 青年手忙脚乱的接过,拿到手里,才发现那是一张人皮,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7号”纹身。 青年手一抖,差点把人皮给丢了。 还是想到要跟家里报告,才咽了咽口水,勉强拿着7号仅剩下的一点皮,避开旁边的一个空铁桶往里走。 工厂里,用白色隔离布搭出一片消毒区域。 三人掀开布帘走进去。 里面摆放着老人的生活用品,行军床,塑料凳,铁皮饭盒。 占据更多面积的,是体积庞大的主机,电脑,实验桌,还有一个横放着的,不透明的木头柜子。 青年好奇的看着那个木头柜子,还是在女人的眼神警告下,才连忙收回视线。 老人停在桌前,慢吞吞的在电脑屏幕上点了点。 “你们带回来的监控我处理过了,清晰度还是不高,” 老人把屏幕转过来,示意两人上前:“但也够看清楚大致过程了……” 两人齐齐看向屏幕。 老人把进度条拉到少年出现的位置。 播放。 此时, 老人突然说了一句:“整个录像没有科技更改,也没有其他能力影响过的痕迹,你们看到的,正是昨天晚上7号确实经历的。” 女人疑惑的看老人一眼,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监控画面吸引。 诡异的情况出现了。 女人以为会找到7号的死亡原因。 但是从头看到尾,两人的动作都清晰了,却仍然找不出7号为何死亡! 少年没有触碰过7号, 然而, 7号的眼球,心脏,就出现在少年手中,最后便是7号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 监控中有少年离开的部分。 他似乎向监控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便朝来时的方向离开,走出了监控范围,也避开了紧急赶到的女人和青年。 也正是少年看向监控的那一眼, 仿佛透过屏幕,直接看见了屏幕前的女人。 女人骇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是什么序列能力?!” 老人慢吞吞的吐出四个字:“见所未见。” 隔离区里诡异的安静了片刻。 青年放大屏幕画面,指着7号从眼睛里抠出来的东西:“你们看得出来是什么吗?这会不会是关键?” 老人看青年一眼:“有可能。” 但凭借监控的分辨率,他们都猜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物件。 女人却是盯着放大的画面,愣在了原地。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认得他……” 女人嗓音干涩,难以置信: “他是住在楼里的那名幸存者?!” 第22章 一个人 第三中学。 江淹在去学校前,先去买了一把新菜刀。 放进书包里,江淹从昨天开始,一直被强压下去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虽然现在我觉醒了能力,但没有武器在手边,到底还是感觉不够安全……” 江淹自然迟到了。 不过, 保安大爷直接给他开了门,江淹照例同大爷礼貌问好。 大爷笑得却有点勉强,躲闪的眼神中藏着害怕,只让他快去教室吧。 江淹想起,昨天杨志叫了救兵来,其中就有坐门口保安亭里的大爷。 “他们应该被交代过‘忘掉’怪物出现的事……” 江淹没有把大爷对自己的态度转变放在心上。 在心里叹了口气。 “人本就畏惧未知事物……” 他向来会换位思考,体谅他人。 江淹去了更衣室,从放在柜子里的染血书包中取出要用的试卷和书本,其他东西都继续留存在柜子里。 他和奶奶一样念旧。 江淹一进教室,便接受了注目礼。 没有人在听课,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直到他在椅子上坐下。 前后左右的同学,瞬间伸长脖子凑向他。 “江淹,听说你昨天被一个发疯的男人砍了?” “我听说那男人还长得很高很壮,是被骗光了钱的工人?” “江淹,你真的一个人将人给撂倒了?” “江淹,你是不是平时偷偷在练散打?也太厉害了吧!” “江淹……” 平日里都不愿与他多接触的同学们,都好奇又热情的询问他昨天发生的事。 看江淹的眼神,仿佛都是第一天认识他。 江淹没有答话。 他心里有些意外。 “原来他们是编了一个这么偏离现实,但又最贴合实际的故事,来解释昨天发生的事情吗……” 还是讲台上的老师忍无可忍,呵斥了几声,才压制住一班躁动的学生。 中途, 班主任来了,单独把江淹叫了出去。 没有得到想要的第一手八卦,一众学生纷纷唉声叹气。 突然想起什么, 坐在江淹走道隔壁的学生,问坐在江淹前桌的杨志。 “杨志,你平时不是天天主动找江淹说话吗?怎么今天反而不吭声了?” 其他人也是好奇。 “对啊!我听说,昨天还是你打电话报的警?” 杨志淡淡的看了一圈周围的同学,眼中里浮现出“你们不懂我我不怪你们”的高深莫测。 “没什么好问的,你们也不要随意打扰江淹同学。” 在一众疑惑的视线中, 杨志看向教室门口,江淹离开的方向。 只觉得江淹的背影,前所未有的伟岸。 …… 办公室。 班主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责备江淹:“受伤了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我知道学业重要,但身体健康才是第一位……” 江淹疑惑的看着班主任:“老萧,你看我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吗?” 抬起头只看见江淹脸上贴了一块胶布的班主任:“……” 班主任继续教育道:“昨天那么危险的情况,你更不应该逞英雄一个人面对,你还只是个学生,对方是个想要报复社会的疯子……” 噼里啪啦又是一大通说教, 最后, 班主任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有你老师我当年的水平了……但这种行为还是不提倡啊!” 江淹垂目看班主任挺起来的肚子:“老师的当年……?” 班主任轻咳一声,羞恼的转移话题:“行了,不跟你扯些有的没的。” “对了。” 班主任从旁边抽出来一张表格。 “这是学校要求做的心理评估,最近高三学生压力太大的事情频出,上头很重视,要求每个学校都要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 班主任特意强调一句:“当然,老师也是真的关心你们。” “班里同学昨天都已经填了,你今天刚好来了,也填一下吧。” 只是填一张表,江淹自然接过, 两分钟填完,便被班主任赶回教室继续上课。 …… 没想到到了下午,随手填的一张心理评估表,很快收到了反馈。 “没有什么大问题,加上你本身刚刚才受了惊吓,刚好可以跟黎校医聊聊。”班主任耐心的同江淹解释。 江淹疑惑:“我们学校的校医,还有心理医师的行医资格?” 班主任:“……黎医生好歹也是高材生,聊聊,聊聊总没问题。” 江淹明白了。 学校本来就是走个过场,自然也会有心理约谈的流程。 只不过, 不想大费周章,便让校医来执行流程任务。 江淹拿着被批上了“需要约谈”的评估表,找到校医室时,没想到门外已经站了人。 校医室和体育器材室临近,没体育课时,周围一般不见人。 所以当看见门外站的女生时,江淹本能顿了一下。 绿色【安全】。 江淹这才走近两步,也站在校医室门外一侧。 门关着,江淹能够透过门看见里面的每一个绿色【安全】提示。 “里面有人,我排在你前面,你是第三个。” 旁边的女生突然开口, 江淹转过头,看见女生叼着棒棒糖,微微歪头,被扎成马尾的长发在脑后晃动,伸出手指对他比了一个“三”。 江淹会意,往后退了一步,让给女生半个身位。 女生顿时满意的眯着眼睛笑了。 她心情似乎很好,自顾自的晃动着百褶裙的裙摆,哼着歌。 很快, 校医室门从里面打开,穿着白大褂,戴无边框眼镜,瘦高的男人看了看门边两人。 “方师师,你先等一等。”黎医生对女生道,“让做心理评估约谈的同学先进来。” 被叫做方师师的女生撇了下嘴,不太乐意的点头:“好吧。” 江淹就这样插了个队,同黎医生一起,进到校医室中。 坐到桌前,江淹左右看看,想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黎医生,在我之前不是已经进来了一名同学吗?刚才怎么没看见人出来?” 现在进到屋内,江淹也没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没想到, 黎医生反而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同学?这次需要进行心理约谈的只有你一个人,在你之前,并没有其他人进来。” 第23章 黎医生 江淹皱眉。 “那之前……” 黎医生:“哦,之前我是在忙一点私人的事情。” 黎医生理解的笑笑。 “是方师师告诉你的吧?” 黎医生无奈:“方师师是我这里的常客,她有点心理问题,撒谎成性。” “她是个好孩子,但她说的话,你都当是玩笑话吧。” 所以, 刚才只是方师师跟他开的一个玩笑? 江淹对方师师的行为并未做出评价,而是重新打量起面前的黎医生: “医生可以随意将病人的情况透露给其他人吗?” 黎医生嘴边温和的笑容僵硬一瞬,张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但江淹已经失去了再废话的心思。 把手中的评估表放到黎医生面前。 打断道:“我们开始吧。” 看来,真的只需要走完流程,面前这个医生并不具备专业素养啊…… 黎医生被江淹搞得尴尬得不上不下,拿到评估表后,调整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恢复笑容。 “你不用太有负担,我们只是随意的聊聊,并不代表你真的有什么问题。” 黎医生先做了开场白,试图让江淹放下抗拒的情绪。 “你的评估表,我已经仔细看过了。” 黎医生的评估表设计得颇有想法, 不是直接询问与压力有关的问题,而是对于作画的提问。 想象中的画面是什么,能够更真实的反应出学生的心理状况。 黎医生指着其中一行问道: “这一条,问的是,你现在有一个柜子,除了你没有人能够打开,你只能在里面放一件东西,你会放什么。” “你的回答是一把刀。” 黎医生仔细观察着江淹的表情: “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选择一把刀吗?” 江淹却反问道:“既然有这样一个柜子存在,就代表一定有人想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对吧?” 黎医生一愣。 有些不确定:“应该……有可能是这样?” 江淹点点头: “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既然要把东西保护起来,就不能放在一个如此显眼的目标之中,不管它是危险还是安全。” 江淹沉声,身体微微往前倾, “躲藏从来都是面对危险最愚蠢的做法,柜子里就应该藏着武器,只要对方死了,其他东西再放在哪里都会是安全……” 随着江淹的解释, 黎医生的嘴微微张大,等到江淹话音落地,黎医生呆呆的看了江淹三秒,然后猛的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合上嘴。 但黎医生看着他,半晌都没有开口,似乎还在消化他刚才说的内容。 黎医生干笑两声。 “原来是这样……” 黎医生绞尽脑汁的分析起来:“看来,你的内心时常处于不安之中,高三带给你的压力可能太大了……” 江淹只是看着黎医生,不说话。 黎医生额头上滑落一滴冷汗,又连忙指了评估表中另外一条回答。 “那这条内容呢?” “你的柜子,会有一条狗守护,你会安排它在什么位置?” “你的回答……不需要在任何位置……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的回答有很多种。 收回来的评估表中,大多也都是柜子前后左右,上下,角落…… 不同的答案,对应不同的心理状态。 但是黎医生看见江淹的答案,却怎么都分析不出结果来。 江淹的回答,依旧诚实。 “只需要让别人知道,有一只狗在看守柜子,但不把狗放在任何地方,别人看不见,便会一直警惕,这是这条狗用处最大的选择。” 黎医生听完,已经完全怔住了。 沉默在蔓延。 江淹说完以后,倒是还有闲心观察起面前的桌子。 桌子很整洁。 黎医生手边不远处,放着一叠评估表。 在江淹的视线,落在那叠评估表上的时候, 黎医生终于重新找回思绪。 只是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江淹同学,我认为,你的问题,不止是高三学习压力大这么简单。” 黎医生伸手按住桌上的评估表:“其他表中的内容,现在也失去了评估的意义。” “你是不是感觉周围的世界充满危险?随时随地可能都会有人要害你?” 江淹对上黎医生的视线,没有回答,而是恍然的反问道: “你是说我有被害妄想症?” 黎医生颔首:“只是怀疑。” 江淹认真否认:“我没有精神问题。” 黎医生还在温和的解释:“这是一种病症,你不需要抗拒接受,只要遵医嘱,都是能够治疗的。” “当然,病人一般都不会相信自己生病了,你要相信的,是医生的判断。” 江淹对上黎医生诚挚的视线,叹了口气。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伤害其他人。 一切的警惕,不过是为随时可能会出现的红色【危险】做准备而已。 他也肯定,自己没有幻觉,安全提示都是真实而准确的。 黎医生的专业素养,果然如他所想,不是太高。 黎医生还试图劝导江淹: “你不相信我的判断,我也能够理解,我是建议,你可以去三甲医院看看。” “可能现在你的症状还不是太严重,但随着病症发展,你的日常生活会受到极大干扰,更别说高三的学习与考试了。” 然而, 江淹却只是点点头,重新看向黎医生手边那叠评估表。 “黎医生。” 江淹突然开口,黎医生一顿,期待的看向江淹,以为他终于想明白,接受了自己的提议。 没想到,江淹却是冲他竖起两根手指。 “你已经问了我两个问题,我也想问你两个问题。” 黎医生没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跳跃程度:“什么?” 江淹收起食指。 “第一个问题,你说只有我一个人需要心理约谈,那为什么你手边那叠评估表上,最上面一张,就是一张和我一样写着需要约谈的评估表?” 黎医生瞳孔微缩,下意识的挡了一下旁边的评估表。 下一秒,又因为反应过来自己的欲盖弥彰,动作僵住。 江淹屈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问题。” 江淹的视线死死咬住面前的男人。 “你真的是黎医生吗?” 第24章 天黑 这次, 黎医生的表情彻底变了。 但是很快,他又拉起嘴角,重新扬起温和的笑容。 “江淹同学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医生扶了扶眼镜,玩笑道:“我们以前见过不止一次,你不会连我的样子都忘记了吧?”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样貌确实还是一样,记忆也能对得上。” 黎医生跟着点头:“是啊,所以你……” 然而, 不等黎医生把话说完,江淹突然话锋一转。 “只是习性变了。” 江淹指指那叠评估表。 还是那堆评估表。 “黎医生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如果他要是想撒谎,一定不会把这么明显的破绽暴露出来。” 这次,黎医生僵住的那只手显得更尴尬了。 他脸上笑容勉强。 “江淹同学,你现在就是被害妄想症最典型的表现,多疑多思,猜忌他人,还会偏执的认为自己的怀疑正确。” 黎医生试图引导江淹: “你仔细想想,仅凭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你就要认为面前这个人,换成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而且很多人都可以证明,我就是黎医生。” 黎医生痛心疾首:“再这样下去,你的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啊!” 江淹没有再管黎医生的胡言乱语, 突然站起身,一抬手,手中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把菜刀,直接穿过桌子,架在了黎医生的脖子上! 黎医生瞬间瞪大眼,控制不住的脱口而出: “卧槽?你这刀是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 江淹自然不会多费口舌解释。 还没放学就背着书包乱走,难免引人注意,所以他把菜刀藏进了衣服里。 虽然需要小心不伤到自己,但唯有菜刀在身边,才能让他安心。 此时, 这把菜刀,也派上了用场。 黎医生对上江淹没有情绪的一双眼,逐渐收起笑容。 他意识到,面前的少年,不是在虚张声势。 架在脖子上的菜刀,真的随时可能砍下来! 江淹眼中的黎医生,还是绿色【安全】。 但昨天李漾漾的经验告诉他。 绿色【安全】,也会转变为红色【危险】。 江淹不会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发现异常,就应该提前预防。 盯着黎医生头顶的绿色【安全】,江淹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是随便乱动刀的人。” 这是江淹一直会强调的原则性问题。 “现在你可以带我去看看了,一直在里间里的,是不是真正的黎医生。” 江淹偏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布帘。 布帘后便是校医室的里间,里面放着床,用来充当一下临时病床,简单的输液也可以在里面完成。 黎医生的表情瞬间沉下来。 温和不在,竟是透出一丝阴狠。 江淹又确认了一眼。 他在门外时,便看见一个绿色【安全】,进入了里间。 在门开之前,一个绿色【安全】从里间走出来。 但最开始进入里间的绿色【安全】,还停在原地未动。 也就是说,校医室里,凭空多出来一个安全提示。 正是眼前的“黎医生”。 同“黎医生”的交谈,让江淹确认了猜想。 “黎医生”没动,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的声音变得尖细。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仿佛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很聪明,但……” 咔嚓! 熟悉的骨头断裂声响起。 让“黎医生”甚至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淹。 不是……说好的……不会乱动刀……吗…… 江淹只是凝视着“黎医生”染上了一点点红色的安全提示。 提刀。 再砍! 咚。 咕噜噜…… “黎医生”死不瞑目的人头坠地,滚落到墙边。 鲜血喷洒。 这次江淹早有防范,速度极快的往后退,只衣摆上沾染了斑斑血点。 没有给“黎医生”转变为红色【危险】的机会,并没有让江淹就此松了口气。 他直起身,环视周遭。 紧了紧手中的菜刀。 一个,两个,三个…… 红色的【危险】,透过墙面,或近或远,逐一出现在他眼前。 星星点点,布满了整个楼层! 就在这时, 啪嗒。 仿佛有一声沉闷的响, 整个房间突然黑了下来。 不是电灯熄灭之后的黑暗,而是仿佛整个天都黑了下来,没有丝毫光亮。 有接二连三的尖叫声传来。 江淹渐渐压低呼吸。 眼前唯有红色绿色的提示,在不停移动。 …… 江淹数着心跳。 没有贸然动作。 突然的黑暗,是因为什么? 江淹看向窗户,竟然看不见外面的天。 他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在准备掏出时,又停住动作。 诡异的黑暗之中,光亮不就成为了最明显的攻击目标吗? 江淹迅速判断着。 “除了光亮以外,声音,气味……也会是明显的攻击目标……当然,前提是那些红色【危险】的东西,不具有夜视的能力……” 和他推测的差不多。 所有红色【危险】都在向移动的绿色【安全】,也就是普通人靠近。 速度很快。 只是靠近的一瞬间,绿色【安全】便不动了。 “应该是成为尸体了……” 不动的绿点越来越多。 尖叫声也在减少。 江淹所在的这一块区域,倒是安静异常。 最近的一个红点,也隔着大概半个教室的距离。 “是因为冒充的黎老师被我提前杀死了吗……” 黑暗与杀戮,大概持续了一分钟。 也是骤然之间, 啪嗒。 整个房间重新亮了起来。 江淹眼中所有红点,也在一瞬间同时消失。 他抬起头,确认电灯保持着常亮状态,又看向窗外,天空也清晰可见。 外面走廊上,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还有惊恐的尖叫声。 “跑!趁现在快跑!”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先报警,死人了啊!” “怪物!有怪物!” “……” 是几个绿色【安全】,应该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学生。 “结束了吗……” 江淹觉得奇怪。 掏出手机,看见屏幕右上角显示的无信号。 他顿时凝重起来。 不。 还没有结束。 第25章 活着 外面走廊上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又继续跑远。 其他地方也传来乱糟糟的说话声和喊叫声。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 正是江淹面前的校医室门传来的。 江淹看向门口,门后是一个绿色【安全】提示。 他一直有留意,这个离自己最近的安全提示,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外面, 是方师师刻意压低了嗓音的询问声:“里面还有人活着吗?” 方师师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逃跑? 江淹拉开门。 方师师恰好在门外探头探脑,猝不及防差点撞到江淹身前。 方师师连忙后仰,抬起头对上江淹的视线。 “原来你还活着!” 方师师惊奇得双眼发亮。 江淹也在打量方师师:“没想到你也活着……” 方师师双手捧脸,叹了口气。 “本来我是想等死的,结果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也没等到什么怪物来杀死我。” 方师师的语气十分惋惜。 在她抬手时,露出手腕上缠绕的一圈圈白色绷带,以及新旧不一的刀口。 看来, 已经人头落地的那位“黎医生”,说话半真半假。 方师师有些心理问题,是校医室的常客。 只不过,这心理问题,看来并不是“惯常性撒谎”。 “也不知道她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待在原地不动等死,倒是刚好不成为怪物的攻击目标……” 江淹对他人的私人问题并不感兴趣。 视线环视一圈。 黑暗一分钟时的惨叫声,只存在于这一层楼。 校医室所在的位置并非教学楼,除了隔壁的器材室以外,整层楼还有三间大教室。 是学校上公开课,或者老师自行申请后,才会使用。 所以整层楼的人并不多。 但江淹还是看见鲜血流到了走廊上。 有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身上染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有人在不停打电话,焦虑得来回走动, 还有人在大声求救,但无人回应…… 校医室在二楼,走廊面对的地方就是操场,以及通往食堂和小卖部的林荫道。 江淹看过去,瞧不见半个人影。 “按理来说,不管是校职员工还是学生,不该一个人也看不见,况且还是在楼里惨叫连连的情况下……” 之前的猜想,在此时也得到证实。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当像是被隔绝在了另外一片空间里……” 这时, 楼梯处走下来几个学生,听声音,正是先前江淹隔着门听见的,试图逃出去的几人。 “怎么又走回来了?咱们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吧!” “听说童子尿有用!你们谁有尿,赶紧尿一下!”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呜呜呜,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可是,真的死人了……” 几人身上都穿着运动服,人高马大,是学校的体育生。 几人也注意到了江淹的视线,看过来。 其中一人正在解裤腰带,看见江淹和方师师,一时间手僵在裤子上,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解。 方师师反而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人。 一把将江淹推进校医室,反手关上门。 砰! 关门声响,一气呵成! 江淹低头看方师师。 女生心有余悸的拍胸口。 “你这人也真是的。” 方师师幽幽看一眼江淹,视线落在他的菜刀上, “提着一把菜刀站在外头,身上还沾了血,也不怕别人误会你也是什么怪物。” 方师师话还没说完,视线游离到江淹身后, 看见地板上流淌的鲜血,还有地上头身分离的尸体,方师师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最后, 咽了咽口水,顿住,有些不确定。 “你……是跟怪物搏斗过了吗?” 江淹匪夷所思:“你不是很清楚校医室里原本只有我和黎医生吗……” 方师师瞳孔地震。 “你把黎医生砍了?!” 一时间,方师师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侥幸安全,还是又入狼窝。 不过, 江淹在方师师的脸上没有看见对自己的恐惧, 只有看见血腥场面后,本能的畏惧。 “奇怪的人……”江淹在心里对方师师下了定义。 江淹没有回答, 也没有闲心再管方师师,趁现在似乎暂时安全了,江淹提刀向里间走去。 掀开帘子, 里间内的情况一览无遗。 病床,柜子,输液架。 空无一人。 江淹没有犹豫,径直走到靠床的白色柜子前。 拉开柜门,里面果然蜷缩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听见脚步声时,男人就已经在瑟瑟发抖。 此时柜门被拉开, 男人瑟缩一下,把头像鸵鸟一样埋起来,不断哀求道: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方师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里间门口,看见柜子里的人,震惊的瞪大眼。 “黎医生?!” 方师师错愕的指指柜子,又指指身后,难以置信:“那死在外头的又是谁?!” 江淹用刀背拍了拍柜子里的黎医生:“出来。” 黎医生被吓得连带着整个柜子都抖了三抖。 小心翼翼的抬头,看见是江淹,刚刚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看见江淹手中染血的刀,转而更加害怕。 压迫感太重,黎医生只能硬着头皮从柜子里挪出来。 江淹不想浪费时间,抓住黎医生的衣领,直接把双腿发软的男人拖到外间。 “你认识他吗……” 江淹把黎医生推到尸体边。 黎医生一个踉跄,差点摔到无头尸体上。 看见死不瞑目的一颗头,黎医生又喜又怕,惊叫道: “他是个怪物!”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如何出现的,他就变成了我的样子!” “我只能躲起来,还好逃过一劫……” 黎医生激动得手舞足蹈,只是对伪装成自己的“黎医生”到底恐惧,即使对方已经变成尸体,也还是往旁边走了两步远离。 江淹皱眉:“怪物吗……” 如果是能够伪装成他人的怪物,在被他杀死以后,居然也不会恢复原貌吗? 变化是内外同步的吗…… 就在这时, 啪。 耳边模糊的一声轻响。 江淹瞬间神经紧绷。 下一秒。 天,又黑了。 第26章 发现 同时爆发的,还有整层楼的尖叫声。 但和上一次天黑相比, 这次的尖叫声明显小了许多。 可能是因为存活人数的减少,也可能是因为活下来的一部人明白了尖叫只会为自己带来更大的危险…… 很快,整层楼都安静下去。 只能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在各处徘徊,像是在巡视。 江淹看见, 走廊上几个人的安全提示躲进了隔壁的器材室。 “一个不错的选择,还能够找点趁手的东西反击……” 只是可惜, 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器材室里的几人听见了,安静的往更里的地方退去。 但他们退,脚步声反而停了下来。 在江淹眼中, 红色的【危险】提示,向器材室靠近。 砰! 一声重击。 是房门破开的声音。 走廊上的怪物径直走了进去! 江淹感觉到旁边的黎医生一抖,差点被吓得叫出声。 江淹抬手,菜刀横在黎医生的脖子上,微微俯身,确认黎医生可以大致的看见自己,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黎医生连连点头,还双手捂住嘴,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出声。 方师师的反应比黎医生镇定太多。 虽然被吓了一跳后,往江淹身边靠了靠,但整个过程都无声无息的。 只是江淹在示意黎医生噤声时,却在怀疑一件事。 “怪物是真的会循声选择攻击目标吗?” 他在隔壁,没有听见器材室里发出任何响动。 “是因为怪物的耳力更好,能够听见更小的动静……还是怪物的攻击目标,一直都不是声音……” 如果是后者,那现在的情况便更加危险。 任何举动,都可能成为引来怪物的原因。 而且,一次引来的,很可能是许多只怪物。 江淹愈发不安, “情况十分被动啊……” 江淹紧盯着墙外的安全提示流动情况。 其他红点不知被声音还是其他情况吸引,也陆陆续续找到了攻击目标。 尖叫声再次响起,大部分绿点仓皇逃窜。 怪物暴动,杀戮狂欢。 “就是现在……” 江淹用刀拍了拍黎医生。 黎医生脸上全是冷汗,战战兢兢的看江淹,双手又用力的往嘴上按了按,示意自己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但江淹却直接开了口:“出声。” 黎医生:“?” 黎医生不敢张嘴。 什么意思? 刚刚不是还拿刀威胁他别出声吗?怎么一眨眼的功夫突然又让他开口了?! 黎医生拿不准面前这阴晴不定的学生的意思。 而且这学生,先前还一人拿着把刀,砍死了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 黎医生抖得更厉害了。 打死不敢出声。 江淹皱眉,没有再说话。 而是直接扬起菜刀,用力朝黎医生砍下去! “啊!!” 黎医生被吓得脚下一软,惨叫着,直接坐倒在地上。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然而, 江淹的菜刀,隔着一寸的距离,堪堪停在黎医生的脖子边。 听着黎医生的惊叫声,江淹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不是自己不会发出如此刺耳的惨叫声,他也用不着麻烦黎医生了…… 没有理会还在脚边痛哭流涕的黎医生,江淹立即看向墙外。 最近的器材室中,红点所代表的怪物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在追杀躲在其中的几个人。 更不用说离得更远的怪物,对黎医生的惨叫声也没有半点反应。 “不是声音……” 黎医生的惨叫已经足够有穿透力了。 在江淹看来,完全能够盖过其他人的尖叫声。 江淹仔细回想着每次怪物的行动。 除了声音,还有什么? 旁边, 方师师也跟着听了半晌动静,惊奇的“咦”了一声:“居然没有把怪物引过来,它们难道都是聋子?” 突然, 江淹朝门边走去。 这次,方师师是真的被吓到了。 发现怪物可能是聋子,也让她没有再顾忌说话。 “喂!你要去哪里?” 方师师还试图伸手拉住江淹:“你不会是想要去隔壁救那些人吧!” 隔壁的动静那么大,方师师自然不可能没发现。 江淹难得回答了方师师一句:“我是一个十分惜命的人……” 方师师却更疑惑了。 “那你——” 是想做什么? 后面的半句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江淹就停住了脚步。 “来了……”江淹神色凝重起来。 方师师听见了。 隔壁器材室的动静突然都消失了。 方师师一时也紧张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江淹看过去, 在他往前走的一瞬间,隔壁的红点似乎就有了察觉,放过面前不知是已经死了,还是在绝望等死,一动不动的绿点。 然后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移动过来。 在他停下的瞬间,红点也停止了移动。 江淹心理分析着:“听不见声音,但是能够瞬间感觉到我的移动……是仅仅对移动的感知吗……” 诡异,不合常理。 但这也是怪物被称为异常的原因。 江淹继续往门口走, 红点也重新恢复了移动。 只是,那红点不是向门所在的方向走去,而是直愣愣的冲着江淹,即使他们之间还隔着厚厚一堵墙面! 咚! 沉闷的一声巨响,突然在三人近处响起。 黎医生坐在地上哆嗦得更厉害了,嘴里碎碎念着已经不知道是求饶还是祈祷。 江淹不动了,巨响却还在继续。 声音是从里间传来的。 咚! 咚! 咚! 一声接一声。 仿佛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怪物来了。 江淹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同时拉开门,把手机丢到了走廊上靠近器材室门的位置。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光亮,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亮点。 刺目, 并且格外显眼! 墙那边的红点顿时改变方向,不再执着于已经停下脚步的目标。 调转方向,沉重的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明明在器材室内,墙壁已经隔绝了光亮。 江淹确定了。 他开口说出发现:“在这片黑暗之中,怪物能感应所有的移动和光亮……” 黑暗,是属于它们的领域。 黑暗猎杀,白天安全。 啪嗒。 天,重新亮了起来。 脚步声消失。 江淹眼中的红点再次不见。 第27章 特性 这一次的天亮,周围依旧安静。 大家似乎都发现了,白天不代表安全。 只是一个喘息的时间。 之后还有无尽的黑暗。 没办法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心中只有不断放大的绝望。 江淹第一时间进入走廊,把丢到器材室门口的手机拿了回来。 除了屏幕出现裂痕以外,正常使用没有受到影响。 “还好没有摔坏……” 江淹松了口气。 不然少不了被奶奶好一通念叨。 揣好手机回到校医室,江淹发现,方师师和黎医生一个站一个坐,目光都追随着他,显然是在等他回来。 江淹只是多看了两人一眼,然后便向里间走去。 方师师双眼发亮的看着江淹,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黎医生这时也想明白,江淹黑暗中那一番举动都是为了测试怪物的习性,神色尴尬,从地上爬起来,白大褂上沾了血。 见江淹和方师师都往里间走,他自己哪里敢一个人待着? 也连忙跟了上去。 刚走进里间,黎医生便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大跳。 “这是……什么情况?!” 正对的里间墙壁,也就是挨着器材室的一侧,裂开了脑袋般大小的一个大洞! 数条裂痕在墙上如蛛网蔓延,洞口周遭参差不齐,能够看出明显的撞击痕迹。 方师师似乎联想到什么,惊呼一声: “难道是刚才被你吸引的怪物,想要过来,直接把墙给凿开了一个口子?!” 方师师看向江淹。 江淹眼神沉沉,默认了方师师的猜测。 横冲直撞,只追求直线距离,猎杀本能在控制这种怪物…… 而且力量还极大,能够直接锤开墙面。 他觉醒的力量,在面对数只这样的怪物时,似乎有点不够看了…… 方师师说话间, 墙的另一边,也就是器材室里,一个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到洞口处,往这边看过来。 他的脸上还惊恐未消。 看见站在这头的四人,惊讶一瞬,紧接着便是惊喜。 扭头叫了一声, 很快,又多了几个脑袋出现在墙洞另一边,每一个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 江淹去了器材室。 方师师和黎医生已经自然的跟着江淹行动。 他还需要看看,被怪物攻击死后的尸体…… 里面几人热情的开了门。 只是他们的热情,是对着穿白大褂的黎医生。 “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刚才天黑的时候,差点全死在里面了!” 不仅是感激,他们还有终于找到了领头人的激动。 校医也算是老师。 他们自动将黎医生看作是三人之中的领头羊,保护着两个学生活了下来。 更何况校医还多了一身医护救治的本事,在眼下的情景,简直就是最值得信赖的人选! 黎校医显然也看出来几名学生的想法。 他神色尴尬,看旁边正四处打量的江淹一眼,连忙摆手解释。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 黎校医指指江淹:“那位同学才是救了你们的人。” 几人面面相觑,错愕的看看黎医生,又看看江淹。 江淹的视线仔细扫过被撞倒的柜子,踩弯的羽毛球拍……对旁边几人的对话置若罔闻。 他的本意,从来都不是救人…… 在几个人眼中,江淹看上去,只是一个长相出众,黑眼圈浓重,和他们比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而已。 但在看见江淹手中的菜刀时,几人又有些不确定了。 黎医生小声提醒一句:“他是江淹,就是昨天在校门口外撂倒了一个胡乱砍人的疯子的江淹……” 黎医生看了江淹的心理评估表,自然认得江淹。 昨天的事情,早已经在学校里传遍了。 这下, 几人看江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江淹突然出声问道:“你们之间死人了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江淹用的却不是疑问的口吻。 他记得上一次看见他们时,他们有六个人。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剩下四个。 刚才天黑时,他看见了两个静止不动的绿点。 以四人的狼狈程度来说,那两个人已经死亡的概率极大。 四人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死了,死了两个……” 四人脸上刚出现一丝因为同伴死亡的悲戚, 江淹就点点头,继续道:“带我去看看尸体。” 四人又愣愣的带着江淹走进器材室里头。 里面有更多架子,放满了体育课要用的器材。 也是墙上洞口正好相对的另一边。 江淹看见尸体了。 两具尸体躺在倒下的架子上头,身体表面看不出致命伤口,最多只有点擦伤,和碰撞产生的乌青。 但是两人都是七窍流血的凄惨死状。 双目眼眶更是完全被鲜血充盈。 鲜血流淌到地上,蜿蜒向外。 “明明力量很强,却不是用力量来造成伤害吗……” 江淹神色凝重的问道: “你们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死的吗?”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茫然。 “没看清楚……” “太黑了……” “大狗,你离得近一些,你说。” “我也只看见个模糊,那怪物特别高,都快顶到房顶了!” 被叫做大狗的学生,身材魁梧,是先前江淹看见正要解裤腰带,用童子尿破鬼打墙的人。 但是现在说起怪物,他魁梧的身躯都显得弱小了起来,不停哆嗦。 “它闯进来的时候,我只想着逃跑,但是李哥和小四跑得慢了一步,落在后头……等我回头去看的时候,他们已经躲无可躲,和怪物面对面……然后就死了……他们就这样死了……” 大狗讲到后头,哽咽起来。 “好在怪物被隔壁的动静吸引,我们才躲过一劫,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就这么莫名其妙……” 另外三人想到朋友的死,也是眼眶泛红。 江淹没有受到悲伤气氛的半点感染。 若有所思的俯下身,盯着两人完全被鲜血充盈的红色眼球。 异常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其实大狗看见了他们的死亡原因。 “他们对上了怪物的视线,所以七窍流血而死……” 这不是怪物的杀人方式。 只是它恐怖的特性而已! 第28章 方法 其他几人听见江淹的话,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说来,难怪我们压根不知道李哥和小四是怎么死的!这也太诡异了!” “我宁愿是鬼打墙……” 大狗惊愕得连哆嗦都忘记了:“如果回头得再早一点,在怪物还没有转身去敲墙之前,我也会对上它的视线,成为一具尸体?!” 江淹的猜测是悚然的。 一时间,几人都陷入更大的惊恐与绝望之中。 方师师把江淹说过的猜测总结起来: “所以,当天黑的时候,我们不能动,不能有光亮,最好还要把眼睛蒙起来?这样度过一个个的黑夜就可以安全了?” 所有的视线,不由得落到江淹身上。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都开始依赖于江淹的判断。 江淹却丝毫没有这样的自觉, 略微颔首道: “你们想躲起来倒是可行……” 听出江淹话语中的另一层意思,几人都是一愣。 方师师脱口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江淹紧了紧手里的菜刀,眼中满是不安。 “躲起来是被动的做法,被动意味着随时会出现的危险……我一定要活下去,我只会选择最谨慎的方法……” 几个体育生面面相觑。 感觉江淹的状态似乎有点古怪。 黎医生更是畏惧的看了一眼江淹手中的菜刀,往旁边退了一步。 方师师一愣过后,张张嘴,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大叫。 “江淹!”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江淹意外的发现杨志站在门外的走廊上。 此时, 杨志的衣服上满是血污,脸上也有大大小小的擦伤,还搀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同学,整张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与杨志的惊喜不同,江淹反而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也在这儿?” 杨志把人扶进来,言语中仿佛他乡遇故知的激动。 “我是来心理约谈的,也不知道校医是从哪里看出来我高三压力大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和江淹一样的,被写上了“需要约谈”的评估表。 杨志还在喘气:“看你不在教室,我就猜你可能是也来约谈了,没想到还真是!” 杨志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江淹在这里的话,他们还真有希望活着离开了! 他是知道江淹昨天到底对付的是什么的真相的人。 被江淹杀死的就是怪物! 世界上果然存在在黑暗中负重前行的人啊…… 在杨志眼中,江淹变成了一直在隐藏自身的英雄! 江淹感觉杨志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他没有多想。 杨志是绿色的【安全】提示。 如果是这样,杨志出现在这里是巧合吗…… 其他人都听出来了,两人是相熟的同学。 方师师还小声嘀咕一句:“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有朋友。” 江淹没有解释。 杨志和他算不得朋友。 昨天杨志除了报警,还叫了保安回来救他的举动,也一直让他感到意外…… 黎医生尴尬的咳嗽一声: “那个……我就是你口中的校医。” 杨志看向黎医生,似乎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吐槽校医,面上一喜,立马把旁边的男生扶到黎医生面前。 “太好了!我们本来是想去校医室找点药止血,没想到校医就在这儿!校医,你快帮他看看!” 也是因为这样,杨志才会路过器材室,偶然发现江淹。 黎医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叫杨志把人扶到医务室去。 杨志极其自然招呼江淹: “一起走啊!” 江淹看杨志一眼,跟了上去。 体育生四人组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跟在了江淹屁股后头。 看见校医室里的尸体,第一次进来的几人都齐刷刷愣在门口。 还是黎医生简单解释了两句后,几人才恍然。 体育生四人组看江淹的眼神更是敬畏了。 黎医生一边给男生上药包扎,一边皱眉问道: “他怎么会受如此严重的外伤?” 按照江淹的推测,难道不是看见怪物的眼睛就会死吗? 杨志叹气: “我本来是在走廊那头的厕所里,天突然就黑了,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怪物出现了。” “旁边的教室里人比较多,大家慌乱逃跑,发生了踩踏事故,他就是那个倒霉蛋。” “我看他躺在那里也没人管,就把人给扶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黎医生听得感慨:“你是个好心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能怪他们没办法顾及旁人了。” 躺在病床上的男生神智是清醒的,只是一直沉默。 黎医生还把江淹的发现转告给了两人。 江淹一直默数着心跳。 三分钟时间。 他突然开口。 “到了……” 所有人疑惑的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 啪嗒。 熟悉又令人胆颤的一声响。 第三次天黑,降临了。 瞬间,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而江淹,在黑暗降临之前,便直视着墙上被怪物撞出了一个洞的位置。 所以, 他第一时间看见了,在黑暗降临的同时,一个醒目的红点出现在隔壁,距离墙洞不远的位置。 正是怪物上一次消失的地方。 ——所有怪物都回到了原处! 沉重的脚步声很快传来,其他人都被吓得颤栗一瞬。 江淹不知道在想什么,黎医生只得出声主持大局。 “大家千万不要动!等到天黑结束就安全了!” 其他人立即应声。 隔壁的怪物,果然对近在咫尺的几个活人毫无察觉。 脚步声逐渐向外,显然是发现了黑暗中的其他目标。 见此情景, 所有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然而, 这口气都还没出完,江淹却突然动了。 江淹的脚步声在一片安静之中格外清晰,与怪物沉重的脚步声仿佛相辅相成。 离江淹最近的大狗看得人都傻了:“他要干什么?!” 方师师和黎医生两个先前看过江淹冒险举动的人也傻了。 不是已经找到规避怪物的方法了吗? 他还要做什么?! 这一次, 江淹甚至不是在往怪物相反的方向去,而是径直走向怪物所在的位置! 第29章 目标 黑暗之中,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在江淹往前走的同时,仅仅一墙之隔的脚步声便转了向。 同样向江淹而来! 咚! 墙面再次被重重撞上。 他们还能明显感觉到震落下来的墙灰,和飞溅而来的碎石。 怪物要来了! 恐惧达到顶峰,但他们又只能强制自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惊疑不定的盯着那道身影走到了墙边! 黎医生想起什么,连忙叫道:“大家都把眼睛闭上!千万不要看那只怪物!” 其他人赶紧闭眼, 自主的让自己陷入黑暗,让恐惧变得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淹在靠近墙边以后,已经闭上了眼。 说来奇怪, 他睁眼的时候,安全提示甚至能够穿透厚厚的墙壁显示, 但闭上眼后,薄薄的眼皮像是有了强大的隔绝功能,所有安全提示都消失了。 江淹靠着怪物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当手贴到墙面上时,江淹终于停住。 洞应该被怪物凿开了大半,因为猛烈的撞击停止了。 他感觉到近在咫尺的呼吸, 和想象中怪物的腥臭味不同, 而是一种古老腐朽的味道。 在他面前的,仿佛是一块陈旧的木雕,呼出的是灰烬尘埃。 朽木的味道一瞬间离得极近,就在他的面前,充盈鼻腔。 是怪物凑了过来! 江淹强忍住举刀的冲动。 他在等……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道呼吸在他的面前徘徊,除此以外,再没有其他动作。 时间仿佛被拉长,短短几秒,却像是过去几个小时。 然而, 那腐朽的味道,在下一瞬,突然远离。 混杂着血腥味的空气重新涌进来,冲散了陈旧凝固。 江淹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渐渐放松。 “猜对了……”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只是声音是在逐渐远离,黑夜之中,还有其他目标…… 江淹睁开眼,面前是比一人还要高的大洞。 怪物已经转身走到器材室门边。 大狗说得没错,那是一只极为高大的怪物,脑袋快要顶到天花板上。 它很高很瘦,脊背佝偻着,快要完成了一张弓。 它的手上,还提着一盏没有光亮的灯。 仿佛一位在黑夜里,不见日夜,不停游荡的巡守者。 方师师奇怪的“咦”了一声:“它居然走了?” 其他人这才敢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发现怪物真的走了,全都大松一口气。 “吓死我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要团灭在这里了!” “真是的,也不知道他突然把怪物引过来做什么……” 最后一句话,是体育生四人组中,留着一头锡纸烫的男生小声嘀咕的。 其他人都不理解。 难道这就是江淹口中最谨慎的做法?! 杨志皱眉,正准备帮江淹说说话, 江淹转过身来,视线在刚才说话的体育生四人身上扫过,活动活动手腕,手中的菜刀格外显眼。 虽然看不清江淹的神色,但他们却莫名感觉到恐怖的压迫感, 齐齐咽了咽口水,自觉闭嘴。 方师师双臂环抱在胸前,鄙夷的看体育生四人组:“不干事,遇事只知道靠别人,一安全就喜欢指指点点,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吧?” 体育生四人组被阴阳得又尴尬又恼怒,但看方师师和江淹站得近,到底忌惮,只能硬生生忍了下去。 杨志怀抱着对江淹的绝对信任,问道:“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江淹倒是没有隐瞒。 “怪物不会杀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什么意思?” 整层楼死的人,和流在地上的血都不是假的。 江淹突然说这话,就像是在颠覆他们的世界观。 黎医生和体育生四人组都难以置信。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不是因为怪物是因为什么?!” “我们的两个朋友还直接死在怪物手上了!” 江淹对黎医生几人的质疑没有任何反应。 他本就没有想过同他们解释什么。 方师师倒是在认真琢磨江淹的意思:“你是说……怪物不会主动杀人?” 江淹颔首:“也可以这么理解吧……死在天黑里的人,都没有被怪物真正的攻击过……” 方师师转而问杨志, “你看见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杨志有些不好意思:“我看见的不多,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厕所里。” 旁边躺在病床上的男生这时候倒是开口了。 “我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他虚弱的咳嗽几声:“我所在的那间教室,每次天黑都有怪物进入,死了很多人……我被踩断了腿骨,只能躺在地上等死,也刚好没有成为怪物的目标。” “教室里死了大半的人,就我看到的几个人,都是在没有跟怪物有任何接触的情况下,直接七窍流血倒地。” “怪物在人死之后,便会转移目标。” 他似乎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看过教室里的尸体,全都是七窍流血的死状,这是不是你说的……怪物的特性导致的?” 最后一句话,男生是在问江淹。 其他人听完,面面相觑。 先不说其他他们还不知道的情况……从现在看来,怪物竟然没有对任何人动手? 他们全都是死于,和怪物对视了一眼?! 江淹先前便有了猜测。 刚才与怪物的接触,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其他人一直闭着眼睛,自然也没有看见,怪物在寻找到目标后,仿佛确认了什么,转身离开。 江淹走上前。 黎医生被吓得一声惊叫:“你别动,怪物会回来的!” 其他人瞬间噤声。 即便知道声音不会吸引怪物,但本能的惧怕,也让他们不敢有任何动作! 但是校医室里安静了半晌,却没有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所有人都懵了。 江淹走近了每一个人,仔细观察他们脸上的神色,沉声开口道: “怪物不是在杀人,更像是在找人……” 江淹在他们的脸上看见了震惊。 “确认过我不是他要找的人之后,我便不会再成为怪物的目标。” 江淹摩挲着刀背,若有所思, “现在,怪物要找的人,就隐藏在我们所有存活的人之中……” 第30章 特殊 没有人再质疑江淹的猜测。 此时江淹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却没有怪物找来,便是最好的证据! 啪嗒。 天重新亮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因为天亮而放松,他们互相看了看,疑心不安重重。 “为什么要找?难道那些怪物有一个真正要杀死的目标?” 黎医生扶了扶眼镜:“杀完人后,剩下的人就可以离开了?” 体育生四人组也立马发表了看法。 “但是那个人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目标呢?” “现在更关键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分辨出来吧!” “难道,我们要跑去盘问每一个人?然后把人送到怪物身边去?” “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毕竟我们也不知道更多的信息了。” 杨志摸了摸下巴:“你们说,那个被选为真正目标的人,自己知道吗?他应该跟我们一样,都是意外被困在这里的学生吧!” 黎医生叹气。 “如果牺牲一个人,能够救下活着的所有人,便只能作出选择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 如果连“目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成为了目标,他们该如何寻找? 甚至, 那个人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身边的任何人! 除了已经被怪物确定过的江淹…… 所有人齐齐扭头看向江淹。 “要不……你拿个主意?”黎医生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没有人反对。 体育生四人组亲眼看过江淹“不要命”的做法后,也不敢反对。 江淹也在思考。 被选为目标的,真的还是和他们一样的普通人吗…… 他刻意观察了,每个人在听见他的推测以后第一时间的反应。 他们脸上的震惊不似作假。 “也就是说,那个人很可能不在他们之中……也有可能,那个人真的不知道自己就是目标……” 在江淹看来,目标根本不需要分辨。 江淹说出在确认猜测后的一瞬间,便出现在脑中的方法。 “等天黑时,你们一个个排着队,让怪物确认你们是不是它们要寻找的目标……” 江淹说完以后, 不待众人惊愕的做出反应,还体贴的提议道: “如果有人要是胆小不敢让怪物靠近,我也可以全程陪在你身边……” 众人脸色都变了。 你这哪里是贴心陪同,明明是变相威胁吧?! 说完以后, 江淹也不再管几人是否同意,坐到门边,随手扯了张纸开始擦拭菜刀,安静等待天黑降临。 “先解决完这里的人,再找找其他人吧……” 在沉默了许久以后, 方师师第一个开口。 “我觉得这个方法挺不错的,简单直接!” 方师师一拍手,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到江淹身边,脸上是终于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的轻松。 “如果最后发现那个人是我,也是没办法的事。” 江淹看了方师师一眼,继续擦刀。 与方师师对死亡完全无所谓的态度不同,其他人之间的气氛霎时间凝重异常。 “这方法,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大狗嗫嚅道:“毕竟只是猜测,如果怪物突然开始攻击人该怎么办?” 杨志冷哼一声:“那你们倒是说一个更好的办法出来。” 病床上的男生重新闭口不言。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说话。 同时忌惮的看了眼门边的江淹。 江淹坐到了门边,他们现在连想要偷偷离开的办法都没有。 黎医生轻咳一声,把几人的注意吸引过来后,才开口道: “我明白,其实大家真正担心的,是自己可能就是那个目标。” 一语中的,体育生四人组眼神躲闪。 黎医生提议:“不如这样吧,大家可以先想想,被选为目标的人身上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看有没有可能直接把人找出来。” 黎医生一边说,一边偷瞄江淹的反应。 见江淹没有阻止, 他暗中松一口气,连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些。 体育生四人组立马同意,开始激烈的讨论起来。 杨志虽然没有出声支持黎医生的提议,但也开始仔细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 只是体育生四人讨论着讨论着,突然想起什么。 “不对啊!” 其中一人一拍大腿道: “要说这里谁是最不对的那个人,应该是黎校医吧!你们还记得他先前怎么解释这具尸体是怎么来的吗?怎么偏偏是有个怪物变成了他的模样,而不是其他人!” 跟黎医生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还在旁边躺着。 一时间, 除了江淹以外,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黎医生身上。 黎医生没想到,居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慌忙摆着手解释:“不,不,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有怪物变成了我,不代表我就有问题啊!” 其他三人也恍然的点头。 “对啊!” “要说特别,黎校医绝对是最特别的那个人!” “很可能就是黎校医!” 黎医生百口莫辩。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但是, 就连方师师和杨志也怀疑的看着他。 黎医生求救般的看向江淹,只换来江淹若有所思的打量。 黎医生害怕了。 他不断后退。 体育生四人挡住一边,虎视眈眈。 江淹坐在门边一动不动。 他根本无路可退。 黎医生冷汗直流,面部肌肉痉挛,左右看了看,慌忙拿了一个针管握在手里,尖锐的针头,胡乱指着所有人。 “你们不要逼我!我都说了,真的不是我……” 一时间, 被黎医生崩溃疯狂的样子吓到,还真没人敢靠近。 场面僵持。 与此同时, 啪嗒。 第四次天黑降临了。 “好了……” 江淹突然开口,站起身,走向黎医生。 “该开始了。” 黎医生不能动,只能惊恐的等着江淹走近,不断挥动针筒。 “你不要过来!” 江淹没有犹豫,挥动菜刀,刀背精准的打在黎医生手上。 黎医生吃痛,本能松开针筒。 江淹再一探手,单手掐住黎医生的脖子,拎起,往墙洞所在的方向一丢。 干净利落。 砰。 重物落地声和黎医生的痛呼声同时响起。 旁边几人看得一愣一愣。 都不自觉身体后仰,摸了摸脖子,感觉自己身上也在隐隐作痛。 第31章 灯光 黎医生的移动很快吸引了最近的怪物。 脚步声开始往医务室靠近。 黎医生一抖,强烈的恐惧,让他甚至忘记了怪物的特性,连忙转身,本能的逃命,往相反的地方疯狂爬行! 一只干枯又巨大的手掌扒在墙洞上。 没有光亮的灯探了进来。 陈旧腐朽的气息迅速往整间医务室里蔓延。 惊恐的抽气声在屋子里响起, 其他人赶忙闭眼,或是扭过头去,谨记怪物最可怕的一条特性——不可直视! 黎医生被恐惧包裹,不敢回头,一个劲的往前爬。 “不,不……不!” 江淹也垂着头,避开会与怪物目光交接的高度,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爬行的黎医生。 余光之中, 怪物已经穿过墙洞走了进来。 它一步一步跟在黎医生后头。 江淹皱眉。 “天黑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如果不及时检查完每一个人,只会让我在这片危险的空间之中停留更长时间……” 于是, 江淹上前两步,挡住黎医生的去路。 黎医生哆嗦抬头,对上江淹的视线。 似乎看见江淹对他笑了一下。 “我来帮你一把……” 不安感刚从心底冒头,黎医生便看见江淹俯下身,单手将自己拎了起来! 精准一丢。 咚。 黎医生只感觉自己撞到了一样硬物。 仿佛一根干枯的树干。 腐朽的呼吸就在头顶,黎医生瞬间汗毛乍立。 呼吸越来越低,是怪物俯下了身来。 黎医生僵在原地,绝望的闭上眼。 呼吸就贴在他的面前,似乎持续了四五秒的时间。 黎医生仿佛在生死边缘徘徊,体温降低,冷汗直流。 但他等来的不是死亡,而是呼吸的突然远离! 腐朽的气味一远离,凝固的空气似乎重新流动起来! 肺部开始涌入空气,黎医生一个大喘气,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呆滞,黎医生此时才反应过来。 他活下来了…… 江淹遗憾的看着这一幕:“不是黎医生……” 其他人在怪物靠近黎医生的时候,也是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看见怪物离开黎医生, 与黎医生松了口气不同,他们的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黎医生,那他们是真正目标的概率便增大了! 当江淹的视线扫过来,体育生四人组的反应最大, 一个个紧靠着背后的墙壁。 仿佛面前的怪物不是怪物, 江淹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 倒是方师师低着头主动往怪物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 “既然你们都这么谦让,那我就不客气了。” 江淹倒是没有阻止,先后顺序本来就不重要。 他只是在心底又坚固了一下对方师师的印象:“果然是个古怪的人……” 方师师和怪物靠近,闭眼,还主动垫了下脚。 似乎是为了不让怪物太过费力的弯腰。 百褶裙摆微扬。 三秒过后。 怪物离开方师师。 方师师摊手:“可惜,我好像不是那个目标。” 随后, 江淹也不给其他人浪费时间的机会,直接动手,把人“请”到怪物身边。 体育生四人压根不敢反抗。 见识过江淹如何对待黎医生以后,四人无比确认。 他们即便是平日里就是专注训练的体育生,也不具备单手把一个成年人拎起来随便乱丢的力量! 更遑论,那把明晃晃的菜刀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江淹是真的会一言不合动刀! 很快, 体育生四人组和黎医生一齐瘫坐在地上。 病床上的男生更是没有办法拒绝。 江淹在把人提到怪物跟前,确认不是目标后,还贴心的把人给送回了病床上。 最后,只剩下杨志一人。 杨志面对江淹,笑了笑:“不可能这么巧,我就是那个真正的目标吧。” 杨志的原意是调节一下气氛, 但江淹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志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他连续深呼吸两次,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我自己来吧,被你那样拎着走,我的脸以后往哪儿搁啊。” 杨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紧张的闭眼走到怪物跟前。 在杨志移动的同时,怪物也在向杨志靠近。 一人一怪的距离拉近到咫尺之间。 杨志双眼紧闭,双拳在身侧紧握,如同面对一场生死考验。 腐朽的呼吸近了…… 杨志突然感觉到一点温暖的光亮。 江淹看见,变化出现了。 怪物提在手里的那盏灯,凭空亮了起来,灯里散发出橙黄色的火光,成为黑夜中唯一的光亮。 火光照出怪物身上,包裹了整个身躯的黑色陈旧斗篷。 怪物就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那盏灯上。 杨志察觉到了不对劲,垂下头,小心翼翼的睁开眼,也看见了光亮的来源。 杨志开口,声音有些抖。 “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怪物并没有同先前一样,俯身贴近几秒后远离。 它举起手中的灯,往杨志更近的凑了凑。 这让杨志的表情无比清晰的呈现在所有人眼中。 他也看见了怪物手中亮起来的灯。 杨志眼中的不安浓重。 “为什么……它的灯会突然亮起来?” 没有人回答。 杨志求救般的看向江淹,似乎想笑一下,但只是牵强的扯了下嘴角, “我不会真的就是那个目标吧?” 不需要江淹回答, 怪物抬起另外一只手,铁链从不见手的袖口里滑出来。 铁链声冰冷。 怪物将铁链甩向杨志,直接缠住了他! 杨志脸上痛苦和茫然交杂,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为什么会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过,也没感觉自己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是我?!” 病床上的男生难以置信的看着杨志。 杨志还救了他一命,怎么……偏偏是怪物在寻找的那个目标? 其他人都害怕的退了退,惊疑不定的看着怪物,以及被铁链捆住的杨志。 杨志的胸口剧烈起伏,害怕疑惑,逐渐转化为愤怒。 他的眼睛染上一层血红,面部肌肉痉挛到可怖的地步,一根根血肉从皮肤底下破出来,变得面目狰狞! 校医室里几声惊叫。 江淹依旧没有动作, 他看着杨志逐渐转化为红色【危险】,无声叹了口气。 第32章 火焰 他也不希望这个人是杨志。 但事实无法更改。 杨志双手抓住铁链,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两边一拉,硬生生把铁链扯断了! 杨志还牢记着不能直视怪物眼睛的特性,一直垂着头,举起身边最近的桌子,狠狠砸在怪物身上! 只是看见怪物被杨志打得连连后退,却没人感觉放松,反而愈发惊恐! 因为, 此时的杨志, 已经异变成了一只怪物。 江淹紧了紧手中的菜刀。 “不,更准确的说,是潜藏在杨志体内的异常终于显露了出来……” 面部是完全裸露出来的血肉,纵横交错,其他地方裸露出来的皮肤,就像是正在腐坏的血肉。 眼球在眼眶里转动,仿佛随时会脱落。 除了身上的校服以外,不会有人认得出这是先前的杨志。 怪物只是后退, 它的动作缓慢,再次抛出铁链。 哗啦。 与此同时, 外面响起一声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江淹眼中,整层楼的红点都在向这里靠近。 “找到目标以后,其他怪物也会迅速聚集吗……” 场面只会越来越混乱危险。 天黑快要结束, 也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杨志往反方向跑。 他的速度很快。 但怪物抛出的铁链仿佛活了过来,如蛇般穿梭,精准缠住了杨志的脖子。 杨志被迫停住,身体后仰, 铁链深深勒进他的喉咙。 杨志双目突出,脖子往外殷红的渗着血,双手用力抓住脖子上的铁链,还在尝试扯断绳子。 “不,我不想死!” 然而, 这次杨志刚刚挣开铁链,往前迈出一步,面前便挡了一道身影。 杨志身形一僵,缓缓抬头,看见江淹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江淹惯常面无表情,但是此时杨志却觉得江淹的神色只有冷漠。 江淹甚至没给杨志反应的机会。 提刀,砍在了杨志的肩膀上! “啊!” 肩骨直接断裂,菜刀快没入了胸口处,鲜血喷涌, 杨志的整条手臂直接斜挂在身上。 江淹动作没有一秒停顿,掐住杨志的脖子,直接将人压了回去! 杨志疯狂挣扎, 然后震惊的发现,江淹的力量竟然在他之上! 又是一刀, 江淹砍在了杨志的膝盖上。 杨志的身形直接矮下去一截。 只是几息之间,杨志就失去了大半的行动能力。 不需要江淹再把人丢过去,怪物抛出的铁链,重新缠住杨志,将人拉了回去。 从杨志身上流出的鲜血,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迹。 这次, 失去了一条手臂,杨志只能徒劳无功的用一只手抓着铁链,绝望的躺在地上。 怪物提起手中的灯,放在杨志身上。 杨志惊恐的张张嘴, “不……” 有火, 在他的身上燃烧起来。 火焰的蔓延,快到眨眼之间便蔓延全身,吞没杨志快要脱眶的眼珠。 滋滋的烧焦声。 凄厉的惨叫声。 还有诡异的肉香味。 充斥整个校医室。 其他人无不胆颤的别开脸,几欲作呕。 江淹注视着, 人形在火焰中扭曲挣扎。 从灯里出来的火,显然不是普通火焰。 烧焦的速度太快了。 杨志很快就没了生息,只有火焰还在继续燃烧。 红色【危险】消失,此时的杨志,重新回到了绿色【安全】。 外面的脚步声停止了, 怪物手中的灯却依旧亮着。 “时间到了……”江淹终于松了松拿刀的力气。 江淹突然感觉正对的怪物,似乎朝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但他不能抬头去确认。 唯一能看见的,是怪物身上,陡然变成黄色的【中立】提示。 江淹在心里惊奇的“咦”了一声。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第三种颜色提示。 “中立?代表它对我的危险,是视情况而定的?那不是增加了我的判断吗……而且,为什么会突然转变?是因为它们烧死了真正的目标?还是有其他原因……” 诸多疑惑在江淹脑中闪过。 但现在,这些都暂时不重要了。 这一次, 江淹眼中的所有黄点先一步消失,紧接着—— 啪嗒。 天亮了。 同光亮一起回归的,还有学校里嘈杂的声音。 地面上火光熄灭,只留全身蜷缩,焦黑扭曲的尸体。 …… 第三中学所有学生临时放假。 校医室所在的校区被稽查封锁。 四处都坐着幸存后茫然或哭泣的学生,稽查们和老师们一起,在负责安抚和联系家长。 江淹谢过给自己毯子和水的女警后,便坐到一边。 女警看着他手中的刀,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不放心: “同学,你可以先把菜刀给我保管一下吗?” 江淹能够体谅女警,但还是坚持:“你要是怕我伤人的话,我可以坐得更远一些。” 江淹认真解释, “手里拿着刀,我会感觉更安全。” 女警的眼神一时间变得古怪起来。 好在,这时候来人,替女警解了围。 “你先去忙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 身穿警服的林队带着陈得一走过来,对女警微微颔首。 女警看见林队,立马噤声离开了。 江淹看见他们,也不意外。 异常事件,还死了这么多人,觉醒者所在的特殊部门不出现才奇怪了。 江淹对两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林队笑眯眯的上下打量江淹:“你小子是不是有点特殊的霉运在身上啊,怎么接连两次异常事件你都遇上了。” 江淹倒真开始思索起这个问题:“我觉得有这个可能……” 林队被哽了一下,和陈得一一起拉了椅子在江淹面前坐下。 “我就随口一说,不必当真。” 林队转入正题:“刚好,你是觉醒者,了解的比其他人多,你跟我们仔细说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淹斟酌片刻,将去校医室开始的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简单明了的向两人讲述了一遍。 听完以后, 林队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 “确实是污染源事件,不过,你提到的那些怪物倒有些奇怪。” 江淹问道:“污染源事件……会出现一个与现实隔绝的空间?” 林队解释:“并非每件污染源都如此。但当污染源影响了一整片区域的时候,进入其中,便像是进入了一个诡异的世界,会不会具有空间特性,视污染源本身的特性而定。” 第33章 罕见 江淹听懂了。 他们这次是遇到了特殊情况,并非每次污染源事件都会如此。 “你说这次的怪物很奇怪?” 林队颔首:“一般来说,解决污染源事件,是要破坏污染核心,异常消失,受污染源影响产生的怪物,则需要后续清理干净。” “但按照你的说话,所有怪物连同空间一起消失了。” 林队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这情况可是罕见。” 破坏了污染源核心? 江淹皱眉:“如此说来,杨志就是那个污染源核心?” 林队点头: “杨志是你那个被怪物烧死的同学吧?按理来说是这样,污染源核心寄生在了杨志身上。” “奇怪就奇怪在,你提到的那些怪物,也是在寻找污染源核心,像是守卫,在清理外来的危险。” 江淹问出心底一直的疑惑: “寄生……如果污染源核心会寄生,它的选择会有原因吗?” 林队深深的看江淹一眼,叹了口气。 “没有原因。” “污染源不具备情感逻辑,它的选择,是随机性的。” 江淹明白了,没有再问。 了解得差不多了,林队带着陈得一站起身, “好了, 你的家长我就不联系了,你家里只有两个老人吧?也省得老人担心。等会儿我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直接放你走。” 林队一边整理微微褶皱的衣摆,一边发出叹息。 “我们还有很多后续事情要去处理,死了这么多学生,妈的……不好意思,骂脏话了。” 林队还不忘初心,意有所指的暗示道: “眼下实在是多事之秋啊,我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如果能多一个力量强大的觉醒者加入,那可真是太好了……” 林队不断拿眼睛瞄江淹,见江淹毫无反应,叹了今天第三口气,随后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江淹坐在原处,却许久未动。 如果说, 这处污染源寄生的选择是随机的, 但也必定存在,被选择的过程。 在天亮之后,稽查还未赶到的时候,江淹问过方师师,在门外的时候,有看见过杨志经过吗。 方师师肯定的说没有。 反而略带疑惑的回忆:“我记得,他就是在你之前进去校医室的人啊?咦,你们怎么那时候没有见过面吗?他又是什么时候离开校医室的?” 方师师最开始说的话,在假“黎医生”口中,变成了谎言。 杨志说过, 他是在江淹之后离开教室的。 记忆,和时间,错位了。 “看来,杨志错位的时间记忆,就是被寄生的时候……” 校医室……黎医生…… 如果说, 假“黎医生”,就是污染源核心寄生的途径呢? 江淹眼皮子跳了跳。 “通过心理评估表吗……我那一刀,避免了污染吗……” 但是, 为什么怪物,偏偏是变成了假的“黎医生”? 如果说,校医室是一切的源头, 最早接触污染源的黎医生,又为什么躲过一劫? 江淹看向黎医生所在的方向。 黎医生正在和稽查说着什么,时不时点着头,看口型,说的应该是“谢谢”。 江淹收回视线,摩挲着刀背。 黎医生会和污染源有关系吗…… …… 江淹简单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后才回家。 路上。 江淹又重新买了把菜刀。 砍断杨志的肩膀时,他的力量是足够了,只是菜刀的硬度和锋利程度还是不够。 “没想到现在菜刀都成为消耗品了……” 江淹数了数手头的生活费,最近看来是得过得拮据点了。 爷爷和奶奶本来也是靠存款和退休金过活, 好在他成绩不错,读书到现在没花过什么大钱, 但生活费,他也舍不得找奶奶多要。 “如果菜刀能找地方报销一下就好了……”江淹苦中作乐的想道。 江淹刚走进楼里,便收到了邻里老人们的关心。 “哎呦,小江你没事吧?我们刷视频看见你们学校出事了啊!” “吓人得很哦!” “好像是你们学生拍得视频吧,那血都流一走廊了!” “是不是有什么杀人犯跑学校里去了啊?最近这世道,怎么这么不太平!” “……诶,我刚刚看那视频呢?怎么找不到了?” “……” 看来林队他们不仅是遇难者家属那边的压力大,社会压力也挺大的。 江淹安抚过老人们的情绪后,回到家里,还安抚了看见视频,担惊受怕的奶奶。 奶奶愁苦了脸: “这学上得也太危险了,要不咱们换个学校吧?这接二连三的出事……” 江淹好一通解释,说自己没有在出事的地方,事情只是意外。 善意的谎言果然有用。 奶奶终于安心了些,转而抱怨起爷爷。 “你爷爷那老头子,天天下棋,手机也不看,孩子差点出事,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江淹无奈,陪着奶奶做饭聊天,说了学校要多放两天假的事。 “是该放假,这两天啊,奶奶给你做好吃的,多补补!” 好像并没有什么好补的…… 不过, 江淹倒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看特殊部门忙碌的情况,以及他亲身经历的两次异常,周围的危险元素确实在增多。 就像, 一旦踏入另外一个世界以后,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一切,都会接踵而至。 “危险在增多,为了确保让自己活下去,只能变得更强啊……” 陈得一给他发过的资料中记载着, 武者途径的第二层次是:感知提升,可破气。 “虽然还不知道我的第二种能力到底是什么……但现在我可以先提升武者途径……也就是说,我要想办法锻炼我的感知……” 晚饭过后,江淹回到卧室。 在奶奶的要求下,依旧没有关闭卧室门。 江淹上网搜索了一下训练感知的方法。 所谓感知,也就是人的五感。 当然,直觉,也算是感知的一部分。 “蒙眼射飞镖,尝百草,回归初生在天灵盖上开天眼……” 江淹无奈的关上网页。 “现在网上的真的还有正常人吗……” 看来, 训练感知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今天的作息依旧出现了问题。 超过十二点,他才感觉困意袭来。 好在, 奶奶今天没有继续吃香拜神像。 “之后还得找黎医生聊聊,如果他真的有问题,留在学校里可太危险了……” 江淹想着, 渐渐入睡。 第34章 我杀了他 夜深了。 奶奶慢吞吞的走出卧室。 在江淹卧室门外站定,看见江淹陷入沉睡,奶奶才继续走到神桌前。 点燃打火机, 借着火光,奶奶从抽屉里拿出三炷香。 火光熄灭。 奶奶双手将香举过头顶,对着罩着红布的神像拜了拜。 因为身躯年迈,完成将香举过头顶,再弯下腰祭拜的姿势,对奶奶来说也格外费劲。 当她终于慢吞吞的,将腰弯下了一些, 突然, 背后“吱呀”一声, 是陈旧的窗户被拉开时发出的声音。 奶奶的身体僵在原地。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江淹的卧室。 奶奶没有回头。 浑浊的眼中浮现恐惧,她的声音在颤抖,闭上眼睛,不断往嘴里塞香。 动作疯狂,似乎想要在一瞬间把三支香嚼碎咽进肚子里! 身后, 有窗户打开之后拂进来的夜风吹过。 奶奶只觉得冷,连祈祷声都在颤抖。 “保佑我们所有人都能安全……别把他放出来……别把他放出来……” “保佑我们……” …… 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淹准时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清醒了片刻,才缓缓坐起身。 一扭头, 发现卧室的房门不知何时关上了。 “是奶奶早上起床给我关的门吗……” 老人起床早, 江淹还时常经历夏天时,被早起的奶奶的关掉空调,随后热醒的情况。 念头只是在脑中闪过,并没有过多停留。 江淹换好衣服,下床准备去帮奶奶做早饭。 经过窗边的书桌,靠墙的衣柜,走到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江淹却突然顿住。 “等等……” 江淹回过头,看向窗边的书桌。 桌面整洁, 此时,上面安静的摆放着一本陈旧的牛皮封面笔记。 是被他锁进了抽屉里的,从地下室里,莫名出现在他书包里带回家的那本笔记。 江淹皱眉回忆。 “我记得很清楚,把笔记锁进抽屉以后,我没有再拿出来过,昨晚睡觉之前,笔记也没出现在书桌上……” 江淹警惕的将整个房间扫视了一圈。 和他醒来时看见的一样, 即便是透过墙壁显示在他眼前的提示,都是绿色【安全】。 “是奶奶翻看了我的抽屉?” 江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走近之后可以看见,抽屉的锁还好好锁着,钥匙被他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位置。 奶奶要是翻箱倒柜寻找钥匙,他也不会一夜好眠到天亮。 但是笔记本就这样,诡异的出现在书桌上。 “是笔记本自己从抽屉里出来了?” 鉴于笔记有自己跑到他书包里的前车之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还有可能……” 江淹的眼神沉了沉。 “是有特殊能力的觉醒者进入过我的房间,冲着笔记本而来……” 所以他不会有任何察觉。 危机感瞬间袭上心头。 太危险了……对方甚至能毫无声息的杀死他! 但不合理的地方仍然存在。 “如果对方冲着笔记本而来,就只是把笔记本找出来看了看,却没有带走?” 江淹翻开笔记,仔细查看起来。 戴乐和留下的记录还是原本的内容,也没有多出什么文字或者符号来。 江淹正疑惑, 检查完所有戴乐和留下来的记录,翻到下一页,他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原本空白的页面上, 出现了满满当当的文字。 陌生又熟悉的字迹,江淹立马把放在旁边的试卷拉过来, 两者放在一起,字迹如出一辙。 当一个人,在不清楚的情况下猛然看见自己的字迹的时候,并不会第一时间认出。 江淹第一次出现愕然的情绪: “这是……我自己写下的?” 还是有人会模仿他的字迹? 文字映入眼帘,江淹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找到黎医生了。】 【部门也怀疑黎医生有问题,对他进行了监视,好在我的行动进行顺利,并没有被部门发现。】 江淹的视线定在那个“也”字上。 眼皮跳了一下。 同样怀疑黎医生的人……这确实很像他的口吻。 【黎医生的胆小,一大部分都是伪装。】 【他其实是一名觉醒者。】 【另一部分真正的恐惧,是因为他清楚那片空间的恐怖,害怕自己被巡逻者发现。】 【他想借助污染源核心进入空间,但污染失控了, 杨志是个可怜的倒霉蛋,成为了替代品。】 “黎医生竟然是觉醒者……?” 黎医生在黑天时的表现,可完全和拥有特殊能力的觉醒者联系不起来。 如果笔记写的都是真的, “那片空间”……如此说来,他们进入的那片空间,并非污染源创造出来的? 所以污染源核心,不,也可以被称为“入侵者”, 入侵者死亡, 空间和巡逻者怪物也一起消失了? 江淹继续往下看。 没想到还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还有一个大发现。】 【黎医生和戴乐和认识,他们都同样参加了一个民间觉醒者互助交流协会,简称互助会。】 【进入那片空间的办法,黎医生就是在互助会里听人提起的。】 【我看见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他们交流过笔记本的存在,戴乐和在互助会上学习了觉醒者世界的基础知识,他还询问过笔记本让人觉醒能力的可能性。】 戴乐和确实在笔记本里提起过,他认识了一些觉醒者。 也是在和那些觉醒者交流过后,戴乐和否定了自己觉醒是因为笔记本。 “互助会……” 笔记往下,还有关于互助会的内容。 【互助会有个网址,成为正式会员以后,可以自行报名参加会不定时举行的交流会。】 【我把网址记下来了。】 下面是一串网址。 江淹并没有立刻去尝试, 看见下面最后的内容,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在离开之前,我杀了黎医生。】 【他如果活着,会带来很大的危险和麻烦。】 【我仔细清理了痕迹,确保不会被发现。】 【当然,如果下次做事的时候,我有一张面具会更加方便安全。】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江淹却半晌没有回神。 如果, 笔记里的内容都是真的,也都是他写下的……他为什么会没有任何记忆?! 第35章 危险 江淹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抽搐。 他想起戴乐和最开始在笔记本中写下的内容。 戴乐和的母亲死了,后来发现是他自己在失去记忆的时间里杀死了母亲。 按照林队的说法, 戴乐和其实是出现了精神异变,记忆仍然存在,但其实内里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从之后戴乐和的精神状态变化,可以证实这一点。 难道, 他因为笔记本觉醒能力,也会遭遇和戴乐和一样的副作用? “不,不能妄下定论……” 江淹打开手机,在浏览器上输入笔记本上写着的网址。 网页进入得很慢。 还出现了几次打开错误,江淹只得先下载一个上网工具,终于顺利进入网站。 “这么谨慎,还用了国外的服务器吗……” 首先映入眼帘的, 便是显眼的黑色加黑字体网站名称。 【民间觉醒者互助交流协会】。 下方, 是会员账号登陆,以及新会员注册。 江淹握手机的手紧了一瞬。 “网站真的存在……” 一件笔记里写下的事情得到验证。 江淹反而思绪沉寂下来。 “还得再确认一件事……” 黎医生的死。 找稽查确认太过可疑, 信息传播最快的地方,便是网络。 江淹打开从加入以后,一般不会点开的班级群聊。 有班主任老萧的班级群里被管理员全体禁言了。 学校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学校自然也要负责控制一部分舆论。 但是在老班建群的同时,同班的其他人,也建了个除了老班以外,其他人都在的群聊。 一点进去, 几千条的新消息都是在议论昨天的事情。 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死掉的同学,哀悼杨志,恐惧,不想上学…… 江淹对这些都没有兴趣。 直接搜索关键词,果然找到了黎医生有关的消息。 消息发送时间就在不久前。 【你们听说了吗?黎医生好像离职了,学校在招新的校医。】 【黎医生被吓坏了吧?我昨天没经历,也被吓得不敢再去学校了!】 【黎医生真的离职了?有没有准确的第一手消息?】 【冯玉书的妈妈不是咱们年级的化学老师吗?应该知道点内幕消息吧!】 【@冯玉书出来说话。】 【我妈说黎医生是死了,现在稽查还在调查,你们别跟其他人说。】 【卧槽!这么吓人?】 【我就说昨天的事情绝对不是杀人犯这么简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只是我们普通人不知道而已!黎医生就是被诅咒了,其他的幸存者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 之后话题又重新回到讨论昨天发生的事情上。 黎医生的事情,不过是投进一片波澜里的一粒小石子。 很快便没人提及。 但江淹看着这简单的几句对话,却是许久都没有移开注意。 “黎医生真的死了……” 两件事情都得到了证实, 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只有亲历者,和旁观者,才会知道一切…… “笔记本里写的都是真的?所以是我,在我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找到黎医生,发掘出真相,并且还杀了黎医生?最后回到家里写下了这篇笔记……” 他确实有再找黎医生聊一聊的想法。 但是, 他暂时并没有出现过杀死黎医生的念头…… 江淹开始仔细回忆,自觉醒能力以来,自己有没有出现过任何不符合从前行事的行为。 没有。 所有的回忆追溯一遍,都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真的是这样, 那感觉就像是,还存在一个和他性格不同的“江淹”,在他没有记忆的时候,做了一些他完全不知情的事! “这篇笔记算什么?把事情都向我复述一遍吗……” 种种怀疑浮现, 情况脱离掌控的感觉让江淹十分不安。 他突然想起什么,打开衣柜,找出上次莫名沾上血迹的一件旧衣服。 现在, 那件衣服的衣摆上,又星星点点的多了些新的血迹。 每多一件证据,都在让答案更加清晰。 而且昨天晚上并不是第一次, 在这之前,另外一个“他”就曾经出现过,很可能已经杀过人,并且在衣服上沾染上了血迹。 时间在江淹的脑中串联。 “第一次看见这件衣服上出现血迹,是在昨天早上,也就是说,沾上血迹的时间点是在前天晚上……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楼下门口出现的那滩血液,会不会同我衣服上的血迹有关系……” 当时特殊部门派来调查的一男一女说的话,他还记得清楚。 “有觉醒者在这里杀了人。” 会是“他”吗…… 江淹到此时,终于彻底理解了林队提到过的精神异变和精神问题的不同。 戴乐和最终被另外一个“戴乐和”替代了。 他现在出现了症状, 再这样发展下去,难道他也会被另一个“江淹”替代? 不。 在江淹看来,另外一个“他”,并不是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和死亡没有任何区别。 他必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能杀,还没有记忆,写下来的不一定是全部,我必须先了解他……” 江淹果断上网购买了一个监控摄像头。 现在的居家摄像头十分普及, 选择了最简便,价格最实惠的摄像头,预计明天到达。 做完这一切后, 江淹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按住面前一页,直接撕碎,揣进兜里,准备丢到厕所里冲走。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无论如何,这东西都不能留下一点可能让其他人看见……” 江淹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吃早饭时, 江淹状似无意的问奶奶:“你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老人觉浅,很容易被外头的动静吵醒。 奶奶一边给他倒豆浆,一边道:“睡得挺好!我一觉睡到了早上五点,今天超市打折,我得跟那群老太太抢菜呢……” 奶奶还在絮叨着自己抢菜的神勇, 江淹脸上没有情绪流露,只是时不时的点点头,给奶奶回应。 看来,昨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奶奶…… 第36章 互助会 学校给所有学生放了两天假。 吃完早饭以后,江淹便被奶奶赶回卧室写试卷。 奶奶自己拎了个布包要出门。 “我出去看看你爷爷那老头子成天到底在外面鬼混什么,一大把年纪了不着家,也不知道关心孙子……” 看着奶奶怒气冲冲的背影,江淹默默在心里怜悯了爷爷三秒钟。 坐回书桌前。 笔记本被他锁回了抽屉里,那一页笔记也已经处理。 在等待摄像头到达的期间,他还要思考另一件事。 “我从戴乐和那里得到笔记本以后,在楼下大门口不知生死的人留下的血迹,还有黎医生突然在学校里制造的异常事件,真的都是巧合吗……” 江淹隐隐有种感觉, 有人或许正是冲着他手中的笔记本而来。 笔记本能够使人觉醒能力的事情,如果有其他人知道,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不可能不心动。 “把笔记本丢掉,也不能避免有心之人给我带来的危险……” 江淹依旧奉行自己的原则。 主动出击,更能解决危险。 戴乐和还拥有笔记本的时候, 曾经在互助会里,与人提起过笔记本的存在。 江淹重新进入互助会的网站,点击新会员注册。 注册很顺利。 甚至不需要发送什么短信验证码,只是填写了一个用户姓名,便完成注册,进入下一层页面之中。 “因为知晓网址,本来就一道门槛,所以也省略了许多加强网站隐秘性的步骤吗……” 但是当江淹看见真正的互助会网站时,江淹才发现, 互助会设定的门槛如此之低, 完全是因为,互助会给自身的定义,是面向所有觉醒者开放,为觉醒者们提供一个可以交流的平台。 起码从表现出来的看,互助会并非什么隐秘邪恶的组织。 因为网站首页,便写着互助会告所有觉醒者的话: 【希望所有觉醒者都不只是在暗处躲藏的怪物,我们互帮互助,携手共进。】 “倒是有点官方发言的味道……” 首页很简洁。 在互助会的“告所有觉醒者”话下面,是一个公告栏。 此时显示的是【暂无区域互助交流会信息更新】。 首页像是一个论坛,各种帖子占据了主要页面。 只是帖子的内容,和普通论坛大不相同。 【求诡者途径第三层次的能力记载,高价有偿,可以物换物!】 【有谁知道原市第三中学事件是怎么回事吗?】 【为我们一位挚友的离世表示哀悼!进入帖子一同祈福。】 【有没有在京市的友友?想找一个平日里可以互相监督提升的人,有意者私。】 【……】 “诡者……” 果然是“内部者”的圈子更容易收获信息。 江淹没想到,只是在首页扫了一眼,便又知道了一条觉醒者途径的名字。 不过, 也看得出来,诡者途径的中高层次觉醒者稀少,不然也不会有人重金求解了。 “部门倒是对我挺慷慨,白送给我了这么多武者途径的信息……” 而且, 现在进入了互助会网站,他似乎也有机会得知他另外一种能力的信息了。 江淹看了看那篇询问原市三中事情的帖子, 里面有一个叫【青荷闲凉】的人,准确说出了学校里大致发生的事情。 当然,关于黎医生在背后所做的一切,以及特殊空间的事情,【青荷闲凉】没有描述。 江淹皱眉。 【青荷闲凉】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部门一定会封锁消息。 “是学校里还有其他觉醒者?还是部门的人本来就披着马甲混迹在互助会里?” 紧挨着的一篇哀悼帖,哀悼的正是死去的黎医生。 【互助会的成员,我们的朋友,黎正于昨晚确认死亡。对方手段残忍,掏空了黎正的整个胸腔,其家属看见黎正的尸体后,当场昏厥。对方来历不明,手段不明,做法残忍,极度危险。希望所有原市的朋友,在为黎正哀悼的同时,也要小心自身安全。】 江淹看见帖子内描述的一连串“不明”时,无声的松了口气。 “明明不是我做的事,要是被人发现,也只会栽到我头上啊……” 帖子里对黎正,也就是黎医生哀悼的,大部分都是原市的觉醒者,其他区域的觉醒者,更多是礼貌的凑个热闹。 【虽然不认识这位朋友,但唇亡齿寒,默哀。】 【是觉醒者干的?唉,何必同类相残。】 【我还记得老黎是一个开朗乐观的人,对于各类觉醒知识的研究总是充满热情,而且老黎十分乐于分享,我和他一起参加了许多次在原市举行的交流会,之后私下也有了许多接触,成为了朋友。看见这个噩耗,我深感悲痛,希望杀害老黎的觉醒者,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和老黎也是朋友。自从乐和去世以后,老黎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也许久没联系了,没想到再看见老黎的消息,居然是在论坛的讣告里,世事无常,老黎走好。】 【老黎不是正好在原市第三中学做校医吗?他的死会和学校里发生的事有关系吗?希望部门能查出来吧。】 【部门还管这个?他们整天忙着管普通人的安全,原市异常事件频发,老黎的死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啊。】 【这篇帖子是为老黎开的,别讨论其他事情。老黎走好,上次借的资料都还来得及还给他,眼下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 看见“乐和”这个名字的时候,江淹瞬间坐直了身体。 乐和。 戴乐和。 黎医生和戴乐和认识,看回帖者的说法,两人还是熟识。 “也就是说,黎医生很可能知晓笔记本的存在,在戴乐和死后,黎医生的沉寂,倒真不一定是因为伤心……” 而且看样子,和两人熟识的觉醒者,还不在少数。 就在这时, 江淹发现,首页显示的公告栏,突然更新了内容。 【交流会信息更新:因特殊情况,将于9月4日,下午2点整,原市观山街241-5号,临时举行互助交流会,有意者可凭会员Id前往参与。】 第37章 傻子 临时举行。 还确实够临时的。 一分钟前还没有更高,现在再看,就有互助交流会要举行了。 “9月4日,那不就是明天吗……” 特殊情况,是指黎医生的死亡,要把大家聚起来为黎医生哀悼一下? 在江淹看来, 一个黎医生的死,还不足以让互助会专门为他举行一次交流会。 就算以哀悼黎医生为理由,最多也只是表面原因。 “刚好两天假,明天倒是可以去看看……” 但互助会中鱼龙混杂,去的时候,还得谨慎遮掩一下自己的身份。 剩下的时间,江淹紧赶慢赶把各科的试卷做完了。 高三就是这样。 即使学校死了许多人,被迫给学生放两天假,老师也会见缝插针的布置作业。 等到下午, 奶奶赶在晚饭时间前回来了,出门前带的空布袋里装满了肉蔬。 “以后我们家就当没有你爷爷这个人,管他回来吃不吃,咱们俩自己吃好自己的!” 江淹也不敢问奶奶跟爷爷都吵了些什么,老老实实的顺从。 奶奶先做好了一锅绿豆汤出来,分了一半交给江淹。 “原市的天是真热,眼见都九月份了,还没有半点转凉,你把这些拿去分给咱们楼里那些老头老太太,给他们去去暑。” 江淹应声,手上就抱着那个脸盆大的瓷碗。 奶奶最是嘴硬心软。 楼里都是退休职工, 楼里大半人都认识了半辈子,老人们平时没事做,最喜欢的就是相互拌嘴,其实感情都很好。 奶奶在他出门前还特意叮嘱:“记得一定要留一份给你王奶奶送去,她一个人带着那么个孙子也是不容易。” 江淹:“我知道了。” 几个老人坐在楼道里扇扇子聊天乘凉,看见江淹端着绿豆汤出来,都高兴的夸“江淹他奶奶的手艺最好了”,然后回家拿碗一碗再回去。 陆陆续续,一大盆绿豆汤就快分完了。 江淹带着剩下的最后一碗,找到了王奶奶家里。 “王奶奶……” 王奶奶家的门敞开着,屋里开着风扇,靠空气流通散热。 江淹叫了一声, 王奶奶很快从里头走走出来,笑容满面的把江淹迎进去,用碗装好最后一点绿豆汤。 “真是太客气了!小江留下来吃晚饭吧?今天我做点好吃的。” 江淹婉拒:“不用了,奶奶还在等我回家吃饭……” 王奶奶遗憾,但也没有强求, 而是说道: “小江你不着急回去吧?我现在要出门办点事,你可以先帮我看顾一下嘉树那孩子吗?我大概二十分钟就回来。” 葛嘉树,也就是王奶奶的孙子。 只是帮个小忙,江淹自然点头答应:“你放心去忙吧……” 王奶奶又反复感谢了江淹几句,然后便提着包急匆匆出门了。 屋子里有陈旧的潮湿气息,风扇嗡嗡的吹着,倒不是太热。 江淹找到葛嘉树的时候,他正窝在客厅角落里看动画片。 葛嘉树长得又高又壮,却像个小孩子似的坐在地板上,努力把壮硕的身体蜷缩起来。 葛嘉树和他年龄相近,却看着电视机里幼稚的动画片津津有味。 葛嘉树从小就有智力问题, 到现在都还是憨傻,只有四五岁小孩的智商。 平日里都待在家,王奶奶带他出门,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王奶奶年纪也大了,确实不容易啊……”江淹心里感慨着。 葛嘉树却是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的动静,视线从电视机上移开,缓缓转向江淹。 江淹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奶奶出门了……” 他和葛嘉树接触不多。 他只是听奶奶说过, 葛嘉树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听话,对楼里的每个老人都是憨傻的笑脸相迎。 然而, 江淹话还没说完, 葛嘉树看见他的一瞬间,惊恐的瞪大眼睛,张开嘴,发出“啊啊啊”一顿一顿的尖叫声。 尖叫的同时, 壮硕的身躯还不再断往后缩,抵到墙上,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啊!啊!啊!” 葛嘉树还在不断发出抑扬顿挫的尖叫,听上去更像是怪叫。 江淹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 见葛嘉树都开始扯着嗓子叫了,没办法,只能一步步往后退,拉开与葛嘉树之间的距离。 一直等他退到门边, 葛嘉树才没有继续试图把自己贴进墙里。 尖叫声小了下去,葛嘉树大口大口的喘气,汗水布满了整张脸,仿佛刚刚经历一场生与死的较量。 葛嘉树的视线还死死咬着江淹, 像是狼。 江淹竟然在其中看见了害怕,颤栗,还有畏惧。 江淹疑惑。 “葛嘉树看见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江淹缓缓退到门外,葛嘉树才停止了那如兽般的喘息,一直保持警惕站立的姿势,盯着江淹。 王奶奶还没有回来,江淹不能提前离开, 他叹了口气, 只能守在门外,确保葛嘉树不会跑出来,也不会在屋里出现什么意外。 终于, 王奶奶回来了。 王奶奶显然赶得很急,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 “实在是麻烦你了小江!你怎么一直站在门外,不进去坐啊?” 江淹:“不麻烦。” 江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指指客厅里,还站在原处没挪位的葛嘉树。 “就是葛嘉树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和他说了一句话,他就开始尖叫害怕,我只能退到门外来……我似乎是吓到他了?” 王奶奶听见江淹的话后,脸上神色僵硬一瞬,很快又恢复笑容, “不关你的事。” “嘉树对你不熟悉,所以被吓到了。” 王奶奶愧疚道:“实在是太麻烦你了,你也知道,嘉树他脑子不好……” 江淹自然不会计较,告别王奶奶后,便准备回家。 刚走出两步, 江淹不自觉停住,回过头,看向门外。 王奶奶急急走进客厅, 揽过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孙子,双手捂住他的耳朵,心疼的安抚。 葛嘉树靠着奶奶,僵硬的身体终于软化下来,开始止不住的哆嗦…… 江淹皱眉。 回到家里以后,他又状似随意的问奶奶:“葛嘉树害怕陌生人吗?” 奶奶摇头:“怎么可能害怕?那小傻子什么人都亲近信任,好几次差点被陌生人拐走,你王奶奶这才把人关起来的。” 第38章 吃人 江淹先前的疑惑在心底加深。 王奶奶在骗他? 不让他愧疚? 葛嘉树到底为什么会怕他? 疑惑接连浮现在脑中, 江淹总感觉其中隐隐有不对劲的地方…… 奶奶好奇江淹怎么突然问起葛嘉树。 江淹只是道:“刚才见到了,好奇他现在的状况……” 奶奶没有多想,唏嘘不已: “葛嘉树父母去世后被丢给王奶奶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副痴傻的模样了,你王奶奶把孩子拉扯长大也不容易。” 看奶奶神色有些伤感,江淹及时止住了话题。 楼里的孩子很少。 包括他在内,又全都是无父无母的存在。 他对父母全无印象,从记事起,便是奶奶在身边。 奶奶比王奶奶好上一些, 爷爷还在身边,他也是个健全的孩子。 晚上。 江淹准时准点躺到床上。 摄像头明天才送到,另一个“他”不知道今晚是否还会出现。 但是江淹必须保证每天的睡眠时间。 “如果不睡觉的话,是将自己的身体置于危险之中……” 精神困顿,也会严重影响他的状态。 明天去互助交流会,他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希望明天不会出现新的笔记……” 十二点一过, 困意袭来, 江淹很快陷入沉睡。 …… 深夜。 女人和青年一齐站在楼外,仰头看着面前没有任何光亮的居民楼。 这一次, 同他们一起前来的,还有小女孩3号,以及一个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高瘦沉默的男人。 青年不安的抖着腿:“我们一定要进去?上次7号出事,还有第一次3号看见的景象,实在是太诡异了……” 女人面色很冷。 “这是家里的命令。” 青年忍不住偷偷看了沉默的男人一眼。 9号。 正是这次家里派给他们的人。 强大的助力, 听说已经达到了异者第三层次…… 家里是下了大成本。 3号拉住女人的手,贴到了她腿边。 女人又缓和了一下语气:“我知道你的担心,但这是家里下达的死命令。” “必须拿到笔记本。” 女人眼神闪烁:“而且江淹杀了7号,家人的死亡,必须血债血偿。” 他们也是花费了些时间,才敢肯定,杀死7号的人,是那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江淹! 青年小声嘀咕:“他既然都已经受到笔记本的污染了,那咱们不是等他暴毙就行了吗……” 女人斜他一眼:“你当部门不存在吗?那样笔记本迟早会落到他们的手里。” 青年不说话了。 他们做好了应对江淹突然出现的准备,但是他们在居民楼门口站了许久,也没看见江淹的身影。 女人果断下令:“进楼!” 四人一起带上耳麦,确认信号畅通后,青年和9号一起进入楼里, 女人和3号负责留守在门口。 女人搂住3号,3号闭上眼,意识也游离进入居民楼中。 楼里的情况诡异不明,3号需要给青年和9号引路。 女人则时刻注意周遭情况。 3号对楼中黑暗的恐惧并没有克服,微微颤抖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到楼内两人耳中。 “你们左边有人在看,千万别过去……” 女人听见青年还在耳麦里小声疑惑:“左边,没看见人啊?左边不是人家住户的防盗门吗?” 女人皱眉,也是疑惑瞬间,但很快沉声提醒道: “无论你们肉眼看见的是什么,按照3号说的做。” 耳麦那头不说话了。 3号继续引导。 “右边大概三米的位置有双眼睛……贴着左边墙往前走……可以上楼了……别往前!后退!绕过去……” 3号的声音时刻紧张, 但好歹楼里的两人没有遇见任何危险,顺利上到三楼。 青年又重新找回了声音。 “嘿,根本没什么诡异的,进来以后,什么人都没见到,绝对安全!” 女人不怀疑青年说的话。 但她同时也能清楚感觉到3号的身体还紧绷着,显然十分不安。 女人没有接话。 一直沉默的9号却突然开口。 声音沙哑,仿佛喉咙被火烧过。 “好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青年疑惑:“什么东西?” 女人甚至能想象得出来,青年此时左顾右盼的样子。 就在此时, 身边的3号剧烈颤抖起来,尖声叫道: “跑!快跑!” 3号甚至来不及说出看见了什么, 耳麦那头便响起一声惨叫。 “啊!!” 是青年的声音。 女人反应极快:“撤离!从楼里撤出来!” 紧接着, 重物倒地,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滑腻的咀嚼声同时传来。 然后又是一声闷哼, 耳麦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失去了信号。 变故不过发生在三秒之间。 女人扯下耳麦,心急得抬脚就要往楼里去。 但右手突然传来的力量,拉住了她。 3号的力气不大,却成功让女人停下脚步。 女人扭头,看见3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张小脸苍白如纸,身上汗湿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不能进去!” 女人冷静下来,反扣住3号的手腕,急迫问道:“你都看见了什么?!” 3号陷入恍惚的恐惧之中。 瞳孔不断收缩。 “怪物,鲜红的怪物!!” “他们都死了……他们都被吃掉了!” “你不能进去,你会死在里面的!” 女人僵在原地,只感觉毛骨悚然。 如果楼里真出现了怪物,为什么除了从耳麦传回来的声音,站在外头,却听见任何动静?! 还有3号能看见的无数眼睛,进入楼里的两人却什么也看不见啊…… 女人打开手机,拨通电话。 “他们身上的监控设备有影像传回吗?” 电话那头是老头慢吞吞的声音:“传回来了……我劝告你们一句。” 老头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想活命,现在赶紧离开那里。” 女人愕然。 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依旧静悄悄的居民楼。 …… 清晨。 江淹醒来后,第一时间检查了笔记本和衣服。 没有新增的笔记和血迹, 他松了口气。 看来,昨晚是平静的一夜。 第39章 算命 昨天买的监控摄像头也到了。 在出发去参加互助交流会之前,江淹要先去把快递取回来。 刚出门, 江淹便听见楼里老人们在说:“昨天晚上又有小偷进楼了,幸好家里没丢东西……” 还没下楼,江淹撞见王奶奶刚巧出门。 “小江要出门啊?”王奶奶笑容洋溢的打招呼。 江淹点头:“去拿快递。” 他的视线,不由得从王奶奶肩头掠过,看向屋里的客厅。 葛嘉树还坐在角落里, 只是今天,注意到门外的江淹,葛嘉树虽然眼中依旧有深深的恐惧,但只是身体瑟缩一下,没有同昨天一样反应激烈。 王奶奶也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孙子,笑得慈祥。 “今天嘉树的状态特别好,人似乎都清醒了许多。” 连带着王奶奶看起来都心情极好。 整个人笑容洋溢。 江淹好奇:“葛嘉树的病有可能好起来?” 王奶奶笑着摇摇头:“医生说是没办法治好,但嘉树只要能吃到好东西,好状态就能够保持一段时间。” 吃到好东西? 看来葛嘉树真是各方面都和小孩子一模一样。 江淹也笑了。 看王奶奶对葛嘉树好不起来这件事,已经能十分坦然的讲出来,江淹在心里叹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江淹也不再纠结王奶奶昨天,那个无关紧要的谎言。 …… 江淹把监控摄像头取回家以后,调试完成,并没有着急把摄像头装上。 “要是被奶奶看见,只会平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睡觉之前放好打开,睡醒又收起来吧……” 把摄像头和笔记本一起锁进抽屉里。 吃完午饭后, 江淹同奶奶说要去书店,奶奶欣然同意。 在江淹出门前,还塞了一百块钱到他手里: “要是需要买什么教辅资料,你不要舍不得买,现在外面天这么热,你出门给自己买杯冷饮喝喝,现在你们年轻人不是很喜欢喝那个什么奶茶嘛……” 奶奶好一番叮嘱,才放江淹出门。 江淹坐车赶到交流会地点,花了半个小时。 没有着急进去,江淹先去给自己买了个帽子和口罩。 他背了个包,不离身的菜刀就装在里面。 距离交流会开始还要二十分钟, 江淹也站到了本次交流会的举办地点,观山街241-5号门前。 在来之前,江淹就在地图上搜索过。 观山街241-5号是一家书店。 所以同奶奶说的话也并不算撒谎。 只是有点特别的是,这家书店所处的位置是一条繁华的步行街,门向下开,是修建在地底下的。 “藏在繁华的地方,反而比藏在僻静的地方更加不会引人怀疑吗……” 这家书店甚至还是一个网红打卡地点。 江淹进去的时候,书店里或站或坐,已经差不多挤满了人。 他又是口罩又是帽子的打扮,在其中倒是不稀奇。 “外面的应该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吧……” 江淹左右看了看,走到收银台和吧台用作同一处的柜台前。 柜台后的女孩露出营业微笑:“你好,有什么需要的吗?” 江淹斟酌片刻, 直接道: “我的会员Id是‘’。” 注册会员时,江淹不过随手输了一串数字。 女孩笑容不变,微微颔首。 “好的,请稍等。” 江淹松了口气。 看来他的猜测没错。 把交流会的地点定在这里,书店的老板和员工,跟互助会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女孩在电脑上点了点,应该是在确认会员Id是否存在。 很快, 女孩拿出一张卡片递给江淹:“欢迎你第一次参加交流会!请直走左转第一个房间。” 谢过女孩,江淹向里走去。 还能听见身后有人在问:“你刚才给他的那是什么卡啊?” 女孩:“是我们书店的白金会员卡,办理之后可以八折买书,免费看书……” 江淹看了看手中的卡片。 并非什么白金会员卡。 而是一张交流会的通行证。 江淹猜测,应该参加交流会的人手里都有一张通行证。 他是第一次来参加交流会,女孩才特地给了他一张。 穿过一层层书架,左转,拐进书店的后门通道。 “第一个房间……” 江淹停住,敲响了房门。 三声门响后,门从里面拉开。 门里头坐着一个正在玩手机游戏的年轻人。 头也不抬:“通行证。” 江淹把手里的卡片递过去,对方只抽空看了一眼,“行,进去吧。” 江淹踏进门里。 一进门便是一个大玄关,年轻人把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子挪了挪,给他让出可以通行的空间来。 玄关用一个木制屏风隔断, 绕过屏风,江淹终于看见了房间的内里景象。 纯中式风的装潢,到处都是木制家具,中间是个大木桩做成的茶桌。 此时, 房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看来,同他一样提前到达的,不在少数。 和他一样做了伪装的,有半数人。 所以江淹走进去, 屋子里的人只是好奇的多看了他两眼,很快又转回头去,继续原本的交谈。 江淹找了个沙发空位坐下,安静的观察周围。 都是绿色【安全】,起码在这里的人,对他来说都没有直接危险…… 就在这时, 旁边的人突然往他身边挪近了些,凑过来,神神秘秘的开口。 “小兄弟,第一次来吧?” 江淹一愣。 看见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老者。 要说老者也不是太准确。 他的头发全部花白,半扎在脑后,但是脸上皱纹不多,双眼清明,不见浑浊。 没有做伪装。 他穿的竟然还是一身破旧的道袍,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江淹。 江淹有些不适应老人突如其来的热情。 但还是点点头:“是的,第一次……” 老人自我介绍:“你叫我张道长就好。” 江淹还没想好是回个真名,还是取个假名, 张道长却像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道:“我看咱们有缘,我给你算一卦吧!” 江淹一愣, 张道长已经开始掐手指了。 “咱们现在见面的时间是9月4日下午一点五十八分,我看你最近命里亲缘很浅,近期流年不利,遇小人作祟,要小心亲近的人啊!” 江淹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算命。 “算命……还能这样算?” 但是来参加交流会的,应该都是觉醒者。 要是真有和算命相似的觉醒能力,似乎也确实不会拘泥于常规方式…… 江淹开始仔细思考起张道长说的话。 流年不利……他最近确实挺倒霉的…… 然后, 他便听见张道长紧接着,笑眯眯的说道: “我这里刚好有些开过光的法器,可以帮你破灾,咱们俩既然如此有缘,可以便宜一点卖给你!” 江淹:“……” 第40章 骗子 江淹看着张道长兴奋的将道袍一拉,活脱脱像是一个卖,片的, 从里衬中开始一件件的往外淘。 “你看看这个,檀香木手串,材质虽然普通了点,但重点是它开过光,驱魔辟邪,破灾解难,效果都是顶顶的!” “还有这件,平安符!经典中的经典!” “画面油彩……哦,这个拿错了。” “我最推荐的是这个,一位飞升的老祖曾经穿过的衣服碎片!” “……” 江淹皱了下眉。 看来,互助交流会比他想象得还要鱼龙混杂。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当众售卖吗…… 江淹原本想拒绝,但视线却鬼使神差的停在了张道长拿出来的那一盒油彩上。 圆形木盒, 木盒正面是许多个交缠在一起的扭曲人脸。 倒真有几分神秘诡异的味道。 江淹指指木盒:“这是做什么用的?” 张道长挑眉。 “这个啊,画面油彩,也就是画在脸上的油彩,但是这可不是拿来破灾的。” 张道长老神在在,突然压低声音。 “这可是邪物!” 江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价格。” 张道长立马道:“五十!不二价!” 江淹:“二十。” 张道长:“好吧好吧,二十……” 江淹掏出钱放到张道长手中:“那就十块钱,我收下了。” 张道长嘴角抽搐:“……” 看着江淹把油彩木盒收起来,张道长一边收东西,一边感叹道: “没想到小兄弟小小年纪这么会讲价,我今天也只能吃这个亏咯!” 江淹却知道, 张道长还真不一定吃亏。 张道长是觉醒者,但他卖的东西可不一定是真东西。 十块钱。 就当是“交个朋友”。 加上油彩木盒还挺合自己眼缘…… 两点整。 张道长停止了和江淹的交谈,一个穿着中式白色开衫,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亲切的向在场的人点头打招呼,压了压手,示意想要起身的人坐下。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不用这么客气。” 男人接过一杯茶,在长沙发后站定,确定在场所有人都能看见自己。 “很高兴能够看见大家再次聚在一起。” “这场临时举行的交流会,相信大家也都猜到了,为了哀悼离世的黎正。” 男人流露出哀伤, 江淹有仔细观察,在男人说到哀悼的时候,在座的有些人,确实流露出真切的感伤。 男人还在继续道: “前不久,我们才刚送走我们的一位朋友,昨天,又有一位朋友离世,我相信大家的心里都很不好受。” “但我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提醒大家一件事。” 男人的神色突然凝重严肃起来。 在座其他人也认真聆听。 “危险在逼近。” “一个能力可怕,来历不明,残忍猎杀同类的觉醒者出现了!”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都被男人的描述给吓到了。 “不会吧,猎杀同类?这人是心理变态吗?” “还真有可能,毕竟觉醒后出现什么精神问题都是合理的。” “我听说黎正死得特别惨,他妻子都被吓疯了,真正意义上的疯了。” “这么夸张?!” “……” 江淹坐在众人之中,一时间沉默了。 “他们现在说的那个人,不会就是我吧……” 不对。 也不能说是“我”。 而是另外一个“江淹”。 虽然不知道那个“江淹”到底是不是心理变态,但是杀死黎医生的原因,他还是清楚知道是因为黎医生也在三中,会给他带来危险的可能性太大了……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听说的,还是自己推测出来的结论。 但是江淹并不心虚。 因为那个“江淹”,并不是自己。 现在他们在讨论的,只是另外一个人的事。 男人最后总结呈辞: “我们相聚在这里,最初的原因就是为了互帮互助,现在,我们所有人都面临危机!” “对方很可能是高层次觉醒者。” “所以,我在这里提议,如果有人知道关于那名觉醒者的信息,或者感觉自己可能陷入危险之中,大家就应该及时的把信息分享出来。” “帮助别人,同时也是帮助自己!” 话已至此, 男人点到即止,宣布交流会现在开始。 随后, 男人便到唯一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开始喝茶,也不再做其他组织。 其他人显然早已清楚流程, 在男人说完以后,便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交流讨论起来。 坐在江淹旁边的张道长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 “真是有够吓人的!” “小兄弟你知道黎正的事吗?听说啊,他可是整个内脏都被人掏了出来,但偏偏身体外部还完好无损,那一颗颗内脏啊,就一一摆放在他的身上!” 张道长还配上了类似于给小孩讲恐怖故事的语气。 “够变态吧?” “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别一不小心就被人盯上了!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年纪还小,遇上了只有一个死字!” 是挺变态的…… 江淹点头点得毫无心理负担:“我会小心的。” 张道长“啧啧”摇头,嘟嚷着“现在这世道啊”,递给江淹一张名片。 让江淹要是还想买什么东西,就联系他。 随后便站起身离开了。 江淹还没把名片放好,又有人坐到了他身边。 江淹转过头,看见一个社畜打扮的男人。 他对男人有印象。 除了因为男人是那部分没做任何伪装的其中之一, 还因为,在说到哀悼黎医生时,男人也是真切流露出哀伤的其中之一。 “他为什么主动找我搭话……” 江淹没说话,以不变应万变。 男人看了那边正在给其他人推销平安符的张道长一眼,开口道: “冒昧了,我只是看你应该是刚来的新人,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所以想提醒你一下。” “张道长其实是个骗子。” “你千万不要买他兜售的任何东西!” 第41章 神灵 江淹想到刚揣进兜里的木盒。 “骗子?” 男人自然也看见了江淹先前与张道长的互动,所以才会特意提醒。 “没花多少钱吧?” 知道江淹只花了十块,男人似乎松了口气。 “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随后解释道: “张道长从加入交流会那天开始,就号称自己能卜会算,上知天命,下晓风水。” “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诡者途径的觉醒者。” 江淹默默记下男人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 看来, 诡者途径的能力,和卜算有关系。 男人倾身倒茶,递一杯到江淹手中。 “张道长也热情,咱们当时基本每个人都找他算过卦,买过东西。” “结果后来发现,他给每个人算的卦,都没有准过,更别提从他那里买的东西了,其实就是一堆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男人想了个合适的比喻:“你就把他看作是在路边摆摊算卦的江湖骗子就行了。” 江淹端着茶水,没喝。 “所以,张道长说我流年不利……” 男人给了江淹一个“你懂的”眼神:“他同百分之七十的人说过一样的话。” 江淹:“……” 男人:“后来我们发现,他根本没有觉醒能力不说,很可能连道士身份都是假的。” “他终日都在街上游荡,居无定所,靠卖东西赚钱勉强度日。” 江淹看向张道长,刚好看见他寻找新客户失败,又立马转向下一个目标。 “还好我也只花了十块钱……”江淹心里无奈。 对被张道长忽悠了一通的事,倒没生气。 他更奇怪另外一件事。 “既然发现了张道长没有觉醒能力,为什么还会允许他继续参加交流会?”江淹疑惑。 交流会,首先是为了觉醒者举办的。 张道长还能继续留下,怎么看都有些不合理。 说到这个,男人叹了口气。 “因为只要能进入互助会网站,便能够来参加交流会。” “如果设置了更多的限制,还如何奉行互助会,众生平等,帮助每一个人的理念?” 提到互助会的理念时,男人眼中微微闪烁着光芒,面上流露出虔诚。 江淹听着,总感觉莫名古怪。 男人口中,互助会仿佛不是一个觉醒者民间组织,而是一个奉行理念信仰的……教会? 男人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将话题拉回来:“虽然不知道张道长是如何发现网站的,但互助会不会拒绝任何想要交流帮助的人。” 江淹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所以,也不会有人考核,他到底怎么知道网站的, 网站也没有邀请码才能注册的等等限制…… 男人喝了口杯中的茶。 “说了这么多,差点忘记自我介绍,我的Id是房不胜房。” 巧的是。 江淹对这个Id刚好有印象。 在对黎医生的悼念帖中,【房不胜房】是其中和黎医生有现实接触的觉醒者之一。 房不胜房还提到戴乐和死后,黎医生沉寂许久,两人断了联系…… 没想到,一来交流会,还真让他遇见一个,与黎医生和戴乐和都认识的互助会会员了。 江淹不动声色的打量房不胜房。 与来提醒他张道长是个骗子的行为相符合的是,房不胜房表现出来的,是真诚的乐于助人。 “因为我年纪不小了,大家都叫我一声房叔。” 男人乐呵呵的:“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我,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我的Id是,”江淹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那就先谢谢房叔了……” 他也不浪费机会, 当即问了一个问题。 “房叔知道武者途径的后续层次是什么吗?” 房叔一愣,然后笑道:“小兄弟果真是涉世未深啊,我还得提醒你一点。” “不要轻易向陌生人暴露你的途径,那是你的底牌,同时也是你的弱点,觉醒途径带来的精神问题,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针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江淹仿佛十分受教:“感谢房叔提醒。” 房不胜房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倾囊相授。 将武者途径四个层次会觉醒的能力都一一告诉了江淹。 和陈得一资料里发给的内容大差不差。 “我所知道的武者途径层次,就只有这些了。”房不胜房略带遗憾道。 但江淹并没有失望。 先不说,陈得一给他的资料里,武者途径一直记载到了第五层次, 比房不胜房知道的,多了一个层次。 况且, 他问这个问题的真正目的,本也不是真的想了解武者途径层次…… 房不胜房有些“好为人师”的热心。 主动道:“你应该成为觉醒者没多久吧,在如何提升能力方面还一头雾水。” 提升方法他还真知道……但江淹自然要把“一无所知”的形象延续到底。 “是这样的。”江淹点头。 只是没想到, 房不胜房接下来说的话,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你有想过,觉醒能力是从何而来吗?”房不胜房问道。 江淹摇头。 林队当时还真没同他聊起过觉醒能力的来历…… 基因突变?太空污染?怪物影响? 还有戴乐和在笔记里提到过的……生来如此? 在江淹脑中浮现一个个猜测时, 房不胜房继续道。 “觉醒能力,其实来自神灵恩赐。” 江淹意外:“神灵?” 房不胜房点头:“能够找到的,最开始关于觉醒者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商周。” 江淹一愣, 没想到房不胜房会突然从神灵讲到历史。 房不胜房:“最开始成为觉醒者的人,都是信奉神灵的祭司,一直发展到现在,也是有神灵信仰者的觉醒概率更高。” 江淹在房不胜房的脸上,重新看到了他在说起互助会的“理念”时,那种虔诚信仰的光芒。 “神灵在降下恩赐的同时,为了平衡觉醒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还会同时给觉醒者套上限制枷锁,也就是所有觉醒者都会出现的精神问题。” “能力越强大的同时,枷锁也会愈重。” 房不胜房摊开手掌,然后翻转下压: “反之,让自己本身的枷锁变重,也能够反向锻炼能力的突破提升。” 第42章 志同道合的朋友 房不胜房这段话里信息量极大,江淹消化了好一会儿。 神灵赐予觉醒能力的同时,也在觉醒者身上套上了枷锁……这说法听上去,倒像是那么回事。 但由最开始的觉醒者都是祭司,推测“觉醒能力都是神灵恩赐”,就有些勉强了吧? 古时候有文化,懂记录的人,本就是少数。 更多的是未开蒙的芸芸众生。 还有很多平民之中的觉醒者,是因为没有记载,所以没有流传下来呢? 就说现代的觉醒者, 又有多少是拥有神灵信仰的? 比如他自己,也是没有任何信仰,只是对鬼神怀有敬畏之心而已。 和“神灵论”比起来, 房不胜房说出来的提升方式,更有点邪乎了。 “自主的加大枷锁,反向逼迫能力提升……也就是主动让自己的精神问题加重,就可以提升层次吗?” 这和陈得一告诉他的,了解下一个层次的能力,然后有方向性的训练提升完全不同! 听上去……就像是什么邪门的偏方。 江淹也没有把所有的疑问都压下去。 想要获得信任,适当的坦然,比起一味的隐藏,会更有用。 “从历史上看……如果还有更多的普通觉醒者没有记载下来呢?”江淹挑选了一个最为安全的问题问道。 房不胜房脸上笑容加深,似乎早已料到江淹会有此一问。 “那我们又怎么知道,那些普通人,没有神灵信仰呢?” 他不紧不慢道:“很多时候,人类的信仰,并不定有特定的规范。” “除了形成体系的道、佛、基督、犹太……等等以外,山神,土地,灶君,门神……甚至是地方信仰的,都是对神灵的信仰。” “还有任何对神灵存在的相信,其实也是微弱的信仰,这些有意识或无意识的信仰,又怎么能记载下来?分辨得清呢?” 江淹听完,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有关于神灵的传说,从古至今,实在太多太多。 求雨,祭拜,日常随口的一句求保佑……都可以被归为“信仰”。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在心底说过“老天保佑”这样的话。 虽然总感觉有什么地方隐隐的不对劲,但江淹对于房不胜房提出的理论,选择沉默,没有再提出质疑。 房不胜房倒是自觉再为江淹解答疑虑。 “你可能会感觉我所说的反提升之法,听上去不是那么靠谱。” 房不胜房给自己手中已经空了一半的杯子重新添上茶水: “但是这是被无数代人验证过的方法。” “互助会由来已久,反提升之法一直存在,所有用过反提升法的人,都成功了,一直提升到中层次的人不在少数,就连高层次的觉醒者也是出现过的。” 房不胜房指了指自己:“我也是使用的反提升法,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江淹打量房不胜房。 从一开始他便感觉,房不胜房的状态,有些过于稳定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自然是正常的,但是对于觉醒者来说,就有些奇怪了。 觉醒者的精神问题,以他现在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来说,是必定存在的。 但房不胜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精神问题。 如果他还使用了反提升法,那他的精神问题,应该还要严重许多…… 是因为他已经能够完美控制,不表现出来了吗? 房不胜房都拿自己当例子了,江淹自然不会不识趣的还要反驳。 “我知道了,感谢你告诉我这么多……” 房不胜房摆摆手:“没事。其实你刚才提出的那个关于神灵的问题,曾经我有一位朋友也问过我,真是十分怀念啊。” 朋友。 终于触发关键词了。 口罩遮挡了江淹的情绪波动,他假装随口问道:“你的朋友今天也在这里吗?” 房不胜房摇摇头,神色哀伤。 “没有,他去世了。” 似乎把江淹当成了一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并不设防, 也或许是因为江淹问的问题,让房不胜房感觉相似, 不需要江淹问,他便感慨道: “你之前应该也听见管先生说的。” 房不胜房示意了一下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儒雅男人。 “前不久,有一位朋友离世,昨天又有一位朋友惨死,我说的这位朋友,正是前者。” 戴乐和。 江淹自动在心里为房不胜房的这位朋友补充上姓名。 “当然,”房不胜房勉强笑道,“昨天那位遭遇不幸的朋友,与我也是熟识,我们三个十分聊得来。” 作为给戴乐和身上上满刑具,同时另外一个“江淹”杀死了黎医生的人,江淹对房不胜房抱以真切的同情。 “真是太遗憾了……” 房不胜房并不想过多提起两位朋友的死,只是说道: “我们都是在探寻神灵留在世间的足迹的人,也差一点就找到了神灵曾经行走于世间的证据!” 房不胜房难以克制的流露出激动。 江淹一时竟然分不清,房不胜房是在讲现实发生的事情,还是魔怔了产生的臆想。 “难道,房不胜房的精神问题,就是对追寻神灵的变态执着……”江淹在心里猜测着。 房不胜房陷入了自我的情绪之中,也不管旁边坐着的是谁。 双眼亮得惊人。 “那是一个已经消失的,保管神灵遗物的家族,他们是神灵的侍奉,是真正的地上行者!” “家族没落了,但他们还有物品留存下来!” “有人从那里,偷了一件物品出来,没想到,最后竟然辗转到我的一位朋友手里,他不知道那件物品的来历,但是我们知道啊!” “研究……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可以完成了!” “没想到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全死了!” 说到最后, 房不胜房的神色,已经完全控制不住的激动癫狂起来! 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遗憾愤恨焦躁,种种情绪毫不掩饰! “那件物品还不知所踪……该死……他们都该死!” 江淹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手已经按在了背包上。 就在这时, “房叔。” 江淹转头,看见被房不胜房称为管先生,也是一开始做交流会开场发言的男人,正走过来。 他站定在两人身边,笑着对江淹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同时一只手按在房不胜房的肩膀上,温声道: “你发病了,我想你应该控制一下。” 第43章 求助 在管先生的手搭上房不胜房肩膀的一瞬间,刚才还逐渐陷入癫狂之中的房不胜房,猛一激灵,眼神重新恢复清明。 他低头捂住脸, 等到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先前的温和模样,对江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让你见笑了。” 江淹的愣神也只是片刻,对于刚才房不胜房突然的癫狂,他十分理解: “没关系,大家都是觉醒者,都知道对方的不容易……” 管先生笑道:“你看人年纪轻轻就能把精神问题控制稳定,还知道体谅他人的难处,老房,你今天可是丢大脸了。” 房不胜房羞愧,再次同江淹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 “刚才我那一通胡言乱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东西。” 管先生打圆场: “行了,老房你也累了,我知道最近你心情也不好,先去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吧。” 房不胜房从善如流起身,同江淹礼貌道别后,走出门去。 房不胜房的解释,在江淹听来,更像是欲盖弥彰。 他口中的“朋友”,不难猜出,戴乐和与黎医生都在其中。 “他们三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在寻找神灵留在世间的足迹……黎医生想借助一件污染源核心进入的地方,是不是也与此有关……” 更可疑的是, 在房不胜房仿佛癫狂的那一番话中,江淹竟然感觉与戴乐和笔记中的内容,能够一一对上。 “偷出来的物品,意外辗转到他一位朋友手中……那东西,很可能同时也成为了把他们关系变得紧密的纽带……” 江淹右眼皮一跳。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那件物品自然浮现在他脑中——笔记本。 “戴乐和没有记载过他是怎么得到笔记的,很可能真是走了狗屎运,被他捡到了……” 如他先前所猜测的那样,知道笔记本的诡异用处之后,没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诱惑。 但是房不胜房受到的诱惑还有些不同。 他们竟然是想通过笔记,追寻神灵…… 但其中还有些疑点。 “戴乐和拿到笔记本在前,他们认识戴乐和在后,他们是怎么确定笔记本的来历呢……” 他无比确认,笔记本上可没有任何标记。 想到房不胜房疯癫时说的他们都该死,江淹对房不胜房的“伤心”,也多了怀疑。 “戴乐和后来以为自己的觉醒和笔记本没有关系,也不知道是谁骗了他……看来他们志同道合的情义有点塑料啊……” 江淹没想到今天收获不小。 他也更加坚定了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笔记本就在他手上的想法。 江淹无奈。 “我只是想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真是危险自己找上门来啊……” 旁边, 在送走房不胜房以后,管先生走回来,干脆接替了房不胜房的位置,坐到江淹身边。 不过, 没有同先前一样,只是干坐着。 管先生拍了两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过来后,开口道: “刚才我已经整理好了这次收到的求助名录,有意向的人,可以来同我接取名录。” 说完,管先生便示意大家继续。 期间有一两人过来找管先生拿了名录。 江淹坐在旁边看着,好奇的问道:“求助名录是什么?” 管先生也看得出江淹是第一次来,颇为耐心的解释道: “部门能够解决异常事件,但人力到底有限,还有一些藏在众人之中,暂时没有爆发出危害,难以被人察觉的异常事件。” “我们有渠道收到求助,然后交给交流会的大家解决。” “大家都有自己本来的工作,但也不影响大家想要用自己的觉醒能力多赚一份钱吧。” 江淹听明白了。 这其实相当于小说里常见的“接任务领报酬”了。 江淹有些意动。 这可是一份好兼职啊。 如果有合适的,他不是不可以也接取一件,自己能够赚点钱,也能让奶奶轻松些…… “我可以看看吗?”江淹开口道。 管先生点头:“当然可以。” 然后便展示出手机上的二维码。 江淹扫码之后,便点进了一个公众号。 公众号里只有一篇文章,标题就是【求助名录904】。 打开以后,里面罗列清晰,把一条条求助内容写了出来,以及每条求助对应的价格。 【904-01:丈夫怀疑妻子被鬼上身了,请人驱鬼。(1000元)】 【904-02:霉运缠身。(800元)】 【904-03:工地开工时频繁死人。(元)】 【904-04:孩子天天做噩梦。(500元)】 【……】 江淹一眼扫下来,发现大多都是“撞鬼”的事情。 “看来,平时流传的那些鬼故事,其实大多都是异常事件啊……” 不过, 他对异常事件接触得还是太少,经验不足。 只是看这一件件仿佛“撞鬼”般的描述,他连背后的原因都想不出来。 “得选一个简单的,不然完不成,可能连信誉都要打折扣……而且这上面的价格,只是对于兼职来说,连最低的报酬都已经十分高了……” 江淹最后选择了最不像“撞鬼”的一条求助。 904-04。 孩子被噩梦缠身。 点击选取以后,求助状态便改为了待办。 求助地址和完成时间也更新出来:【请于9月5日到9月11日期间前往青桐街花园小区b7栋-3-2 。】 “只给了一个星期的时间……” 看来,一个星期内完不成,为了维持自身的声誉,互助会也会强制换人。 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预期, 江淹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个小时后,便起身离开。 路上, 江淹不忘买了一套历年高考模拟题。 奶奶看孙子这么上进努力,晚上高兴得做了江淹喜欢吃的鱼。 等睡前回到卧室, 关上门后,江淹便把上午拿回来的监控摄像头放到了书柜的高处。 调整角度,确保摄像头尽可能拍到整个卧室。 摄像头连接好手机,还花钱开通了个保存监控上传云盘,江淹才终于放心入睡。 昏暗的房间里, 只看得见监控平稳运行的红灯。 第44章 行动 女人坐在视频前,久久未出声。 老头掀开隔离布进来,把两份盒饭放到桌上。 “先吃饭吧。”老头依旧是慢吞吞的语调。 女人没动。 但坐在旁边饿到现在的小女孩3号忍不住了,自己坐到桌前,打开盖子,狼吞虎咽起来。 老头背着手,看着3号:“她年纪还小,消耗又太大,应该早就饿得不行了。”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女人一眼。 见女人毫无反应,老头一撇嘴,冷哼一声,不再多说。 女人在安静了许久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家里怎么说?” 老头往自己的保温杯里倒茶叶:“家里啊,还是那样,你的任务,你必须完成,至于损失惨重的事情,等你完成任务后回到家里,再另行讨论。” 女人咬住下唇,脸色灰暗。 “另行讨论”? 其实就是“清算”换了个好听点的说辞。 但女人眼下想要听到的,并不是这个回答。 “除了这个呢?家里没有给任何信息?视频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女人一直被压抑着的恐惧终于流露到脸上:“9号死了……不到两秒的时间!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那楼里,根本不是我们能活着进去的!” 老头还在往保温杯里放食用盐,放了半袋,才停手。 对于女人此时说的话,他倒是没有反驳。 “确实不是你能解决的情况了……” 想到从两人身上监控传回来的画面,现在回忆起来,老头都还会觉得颤栗。 因为有夜视功能,所以传回来的画面都还算清晰。 前面百分之九十的部分,都没有任何异常。 就像青年说的那样。 尽管3号一直说到处都有人盯着他们,但通过画面,一路上楼,他们都没有撞见过任何住户。 楼道窄小,还堆满了各种东西, 更别说存在什么藏在黑暗中的视线了。 一直到9号突然说有东西过来了,画面中才终于出现变化。 只是, 变化却不是在眼前,也不是从任何方向上来的。 变化就在他们两人自己身上! 从9号的视角,能够看见,属于青年的,在夜视仪中呈现出来的人形影像,头部的位置,突然消失了! 鲜血如同烟花一般绽放。 然后是手臂,胸腔,内脏…… 9号遭遇的,也是同样的状况。 身体一处接一处的消失,只流下鲜血。 在摄像头落到地上以后,还能看见,连血液都开始消失。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连摄像头也没有留存下来! 从死亡到结束,两人没有反应时间,甚至连面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到死也不清楚! 9号还是因为感知灵敏,提前察觉到了危险。 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找出应对方法? 越往楼里走,楼里透露出来的诡异便越多…… 老头喝了一口掺盐的茶水,所有的情绪波动都被压了下去。 “不过,我把视频发回给家里以后,他们倒是说了些参考意见。” 这下, 女人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反应,眼中燃起希冀。 “家里怎么说的?” 老头:“可能是藏在楼里的怪物,只是不能被肉眼看见,也不能被电子设备记录。” “也可能是因为那栋居民楼,本身是一个被污染源异变过的场所。” “解决方法都是一样的,带上3号进楼,因为3号的能力可以看见。避开危险,把东西带回来。” 冷漠。 只有目标。 不关心人命。 女人的脸色瞬间颓然, 但是她并没有怨恨,只有愈发浓郁的惶恐。 “我和3号都没有强悍的实战能力,进去楼中必死无疑,难道家里就不再给我们提供一点帮助吗?”她求助般的看向老头。 老头摇头。 “家里还有其他事。” 看看女人,又多看了两眼3号,老头叹气。 “这样吧,下次行动,我跟你们一起去。” 女人一愣,随后便是惊喜。 “如果有你帮忙,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老头摸了摸抬头看自己的3号的头,问起女人的安排:“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再行动?今天晚上?还是明天?” 结果, 女人却像是突然又恢复了恐惧,吞吞吐吐,视线闪躲。 “不急……我堆积了一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下次行动,我会提前通知你的。” 家里大部分人,在日常生活中,都有正常身份。 老头眯了眯眼,倒是没有再继续追问。 …… 江淹醒来以后,第一时间查看了昨晚睡觉时的监控录像。 倍速播放。 从头到尾拉了一遍,他一直都躺在床上,没有奇怪的举动,更没有离开过。 江淹松了口气。 “昨天晚上也是安全的一夜……” 今天学校恢复上课。 江淹到达学校以后,却发现班上只坐了一半的人。 看江淹面露疑惑, 旁边的人已经主动为他解惑:“有很多人请假了,大家都不是太敢回学校,我们高三情况还算好的,其他年级,都没有几个人回来。” 学校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敢强行要求学生回来上学的。 江淹恍然,对说话的同学礼貌笑笑:“谢谢。” 同学惶恐的摆手,敬畏的看江淹一眼,连忙垂下头继续看书。 这样的眼神,同样还出现在班上其他人身上。 每个人都在偷偷看他。 眼中是好奇,畏惧。 江淹并未放在心上。 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如何,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态度,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在学校安稳待到放学,江淹立即赶往【904-04】求助所在的地址。 青桐街刚好距离学校很近。 公交车坐了两站,便到了花园小区。 小区地段不便宜,管理较严,江淹是跟在住户后头混进了小区。 “在提供时间地点的时候,偏偏没有提供联系方式……” 江淹不理解互助会的操作。 好不容易站到求助人家门口,江淹先掏出口罩戴上,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脸上尽是疲态。 当江淹说自己是接到求助来的。 女人愣了一下, 惊讶的上下打量江淹:“你是……大师?” 江淹没想到互助会对外,居然是走的“玄门大师”路线, 不过, 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身份。 “我是。”江淹点头。 女人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她偏头看了看屋里, “可是,刚才已经来了一位大师……” 第45章 噩梦 在女人拉开门后,江淹也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人。 那人半长的头发扎在脑后,身上是标志性的破旧道袍,正在一口接一口的猛吃茶几上切好的甜瓜,听见门口的动静,终于舍得抬起头来。 对上江淹的视线, 男人惊喜的咧开嘴,对江淹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巧了,没想到你也来了!” 女人被眼前的情况搞得一头雾水。 “你们……认识?” 江淹颔首,默认了。 他自然认出了沙发上的人。 正是昨天刚在交流会上见过的张道长。 他没想到的是,一个求助,竟然可以同时由两个觉醒者接取? 仔细回忆一下,他在公众号上选定了求助以后,确实没有求助已经被锁定的相关提示。 江淹现在倒是更疑惑另外一个问题:“这样你也认得出我?” 昨天和今天他都戴了口罩, 身上穿的衣服还不一样,如果这么容易被认出,那他的伪装还有什么用处? 张道长含着一口甜瓜,露出招牌式老神在在的笑容。 “别人可能认不出,但我不一样,我认人看得不是外表,看的是一个人炁!” 女人显然已经被张道长身上的道袍唬住了, 现在又听见张道长如此玄乎专业的说法,一时间,看张道长的眼神更是敬畏。 知道张道长就是个骗子的江淹:“……” 江淹自然不相信张道长的说法。 虽然张道长是个骗子觉醒者,但在“江湖”中也算混迹多年,可能有点自己的识人技巧吧。 “不过,这也说明我的伪装还是太粗糙了,以后还得改进……” 女人已经对张道长产生了百分之八十的信赖,本就看江淹年纪小,身上还穿着校服, 只是见两人认识,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不好得罪人,没有将人请走。 女人尴尬的开口: “那个……我们只请得起一位大师帮忙看事,所以我想的是,你们谁能帮忙把我女儿的情况解决了,那五百块钱酬金就给谁。” “两位大师觉得怎么样?” 不等江淹开口, 没想到是张道长连忙起身摆手道: “不用了,不用了!” “咱们朋友之间怎么能搞这种商业竞争呢?” 张道长走到江淹身边。 “咱俩就一起看事,保准能给你闺女看好,酬金还是五百块钱,咱们两个人自己分配就行!” 女人听见酬金不变,也不在乎到底几个人看事了,点点头:“那好吧。” 张道长揽着江淹:“我们俩先单聊一下,你稍等。” 等走进厨房,江淹不动声色的避开张道长的手。 张道长对此全无察觉,搓着手,笑容腼腆。 “那个,小兄弟啊,我不是偏要跟你抢这个酬金的意思。” “你也知道,赚钱不易,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看起来难度没那么高的求助。” 张道长拿眼看江淹的反应, “我虽然会卜算,但看看人还好,对什么污染源啊,怪物什么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你看,你年纪轻,还穿着校服,那大妹子肯定不信任你,有我在,你还能少跟她费些口舌。” “你就把我当挂件,到时候,我只要……五十块钱!够我一天的饭钱就行!” 江淹也不好质疑张道长对人的卜算到底靠不靠谱。 他一直都十分能体谅他人。 五十块钱…… “四十吧。”江淹考虑了一下,“上次你卖给我的东西,从这次的酬金里面扣。” 张道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嗫嚅好半晌,到底没把“你好抠”三个字说出口。 忍辱负重的点头:“一言为定!” …… 等两人回到客厅,女人立即把他们带到一直房门紧闭的一间卧室之中。 女人给两人大致介绍了一下情况。 “我女儿是从半年前开始每天做噩梦。” “当时我和我老公都没当一回事,你们也知道,做个梦嘛,谁都会经历,但是我们没想到,她的情况开始越来越诡异了。” “她开始把梦里的情况和现实混淆。” “我还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她一个人对着衣柜说话,她跟我说,她做梦的时候看见衣柜里躲了个小妹妹,想找她一起出来玩,我和她爸爸当时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女人显然拥有丰富的看电视剧经验, 脸上流露出害怕担忧:“我就担心,她是不是其实被小鬼缠上了啊?等到我女儿不行了,那小鬼就直接替了我女儿的命……” 听完女人的猜测, 连张道长这个老江湖都忍不住反驳道: “大妹子,要我说,听完你的描述,我倒不觉得像是撞鬼了,把梦和现实混淆了,这不明显是心理问题嘛!” 女人幽幽的看着张道长:“你不清楚我们都经历了什么,所以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张道长不服气,还准备跟女人好好掰扯掰扯。 还是江淹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打断道:“先看看再说……” 张道长闭嘴了。 房门打开。 江淹终于看见今天真正的救助对象。 一个看上去还不满十岁的小女孩,窝在床铺中间。 房间的窗帘被拉了起来,灯也没开, 昏暗的光线中,只有女孩明亮的一双眼睛格外显眼。 她眼里满是好奇,打量着出现在家里的两张生面孔。 没有萎靡不振,也没有精神状况不稳定的表现。 女人看见女儿,声音都压低温柔许多。 介绍了江淹两人的大师身份,女人搬来两张椅子让江淹两人坐到床边,自己退到门口。 张道长不吭声,看看江淹。 江淹主动接过话语权,问了小女孩第一个问题。 “你现在看见你的卧室里……都有什么?” 小女孩的视线落在江淹身上。 然后, 又缓缓移到江淹的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老婆婆。” 江淹回头,什么都没看见。 张道长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往江淹的另一边挪了挪。 江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什么样的老婆婆?” 小女孩歪了下头,似乎是在仔细打量。 “白色短发,卷卷的,穿着米白色的衣服,手上还戴着一只金手镯,笑得可慈祥了。” 这下, 江淹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 第46章 女孩 他又仔细询问了老婆婆手上的镯子是怎么样的。 小女孩爬起来,离江淹更近了些,看着江淹身后,仿佛那里真的站了个人,认真打量。 “旧旧的,都已经变形了,还有刻字……非卖品?” 小女孩似乎有天生敏锐的观察力,侧头看江淹, “哥哥,你认识她吗?” 江淹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小女孩。 张道长也察觉到不对劲:“小兄弟,你真认识啊?” 江淹点头: “她描述的,是我奶奶手上戴的金手镯。” 是当初厂子还没倒闭,爷爷参加厂里举办的新年活动,赢得的特等奖。 算是爷爷奶奶的定情信物。 张道长震惊后仰。 站在门口的女人,更是捂住嘴,也没忍住轻轻抽气的声音。 江淹没有继续问,而是掏出手机。 “我先打个电话。” 没有人阻止他。 三道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电话拨出去以后,很快接通。 “喂?不是说要晚点回家吗?我菜还没开始炒……” 电话那头,奶奶亲切的声音传来。 江淹胸口涌起的不安,才逐渐平息下去。 还好奶奶没有出事。 小女孩刚才的表现,太像能真的看见鬼魂了…… 和奶奶聊了几句,确认回家时间还要往后推迟,江淹挂断电话。 即便小女孩不能看见鬼魂,她也确实能看见点什么东西。 现在,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个小女孩的情况了…… “继续说说吧,”江淹注视着小女孩的眼睛,“你还能看见什么?” 小女孩没有隐瞒,脸上一直带着开心的笑容,像是在同他分享自己的游乐场。 “衣柜里藏着的那个小朋友,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现在她正透过柜门的门缝偷偷看你!” “还有这位道长的背后,是一棵枯萎的树,树是从楼下长上来的,这里只看得见一截树干。大树是活的,它在打量你。” “这里蹲着个长得像青蛙的动物,但它长了六只眼睛……还有漂浮的灯笼,它们都说那是人皮做的……会说话的狐狸大仙……” 突然, 小女孩兴致勃勃的介绍顿住,视线在整个卧室环视一圈,最后又回到江淹身上。 “咦?” 小女孩眼睛里满是疑惑好奇: “它们怎么全都在看着你?” 江淹看不见小女孩描述的情景。 “应该只是观察陌生人吧……” 江淹没有把小女孩说的“它们都在看你”放在心上。 每个人的认识都有偏差,小女孩认为的,不一定是实际发生的。 张道长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停的左右警惕着,同时凑近江淹,小声道: “小兄弟,我总感觉渗人得紧啊……” 江淹安抚道: “别担心,她所说的,都不是现在真实存在于卧室里的东西。” 张道长一愣:“你确定?” 不是都能像开了天眼一样的看见江淹的奶奶了吗? 江淹点头:“确定。” 因为在戴乐和的地下室里就已经证明, 即便是肉眼不可见的诡异存在, 在他眼中,也会清晰显现出安全提示。 但是一直到现在为止。 小女孩指过的地方,都是一片空白,没有安全提示出现。 江淹自然不会把自己确定的原因告诉张道长。 他不动声色的思索着:“看见的不是幻觉,是一定意义上真实存在的,只是并不存在于我们眼下所处的空间吗……” 江淹想到女人说的话。 把梦境和现实混淆在一起吗…… 江淹再次开口问道:“你现在所看见的,和你梦里所见,有差别吗?” 小女孩点头:“当然有!” 她极其理所当然,似乎不理解江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我在梦里的时候,是进入了它们的世界,现在是在我们自己的世界,怎么可能没有差别!” 世界? 张道长弱弱道:“听上去怎么比撞鬼还要复杂……” 心里更是悔不当初。 真是看走了眼,挑上这么个求助! 求救的看向江淹。 但江淹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还在专注思考。 “真的是另外一个世界吗……在她的描述之中,排除掉因为我的出现,而看见的奶奶的存在……还有一个人,跟满是怪物的描述格格不入……” 江淹指了指衣柜。 “你们熟悉吗?你知道她为什么会一直躲在衣柜里吗?” 有时候,否认掉整件事情,反而不容易发现古怪。 如果按照小女孩所说的去思考, 那一个出现在怪物世界中的人类女孩,就有些不合理了…… 小女孩脸上出现一丝为难, 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妈妈,然后回视江淹,突然提出一个要求。 “我可以只告诉你一个人吗?” 江淹没有做这个决定。 倒是女人见事情似乎有了进展,连忙主动道: “好!你跟大师好好聊聊,妈妈就在客厅里,冬冬别怕啊!” 被叫做冬冬的小女孩点头,懂事道:“我知道的,妈妈你不用担心我。” 看见女儿乖巧的笑容,女人眼睛一热,差点落下泪来,连忙转身。 等到女人带着张道长离开卧室,江淹特意敞开门,避免不必要的怀疑。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冬冬又往前凑了凑, 双手拢在嘴边,压低嗓音,像是在同江淹讲悄悄话。 “因为她是从那个世界里逃出来的,不想被它们发现,那会害她被抓回去,只能一直躲在我的衣柜里。” 江淹又问:“这件事情为什么只能告诉我?” 冬冬这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因为……她说她以前在什么地方好像见过你……” 江淹皱眉。 见过我? 一个和冬冬年龄相仿的女孩?江淹毫无印象。 江淹怀疑,就算他能看见冬冬所看见的,也不会记起曾经和对方在什么地方见过。 江淹思索片刻, 转而问了一个问题。 “你在梦里面……安全吗?” 冬冬:“挺安全的,只是经常会迷路,那里实在是太黑了……” 小女孩的分享欲又上来了,兴致勃勃的还要跟江淹描述自己的梦境。 江淹却突然站起身, “好了,我的问题问完了……” 第47章 冬冬 冬冬一愣。 就差脑门上浮现出一个问号了。 什么意思? 还没来及说话,江淹已经把张道长和女人重新叫了进来。 两人也是茫然。 “这么快?”张道长脱口而出问道。 看看冬冬,又疑惑的看向江淹。 江淹颔首:“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女人闻言,眼中顿时流露出惊喜激动。 “大师,那现在该做些什么?是要抓鬼还是破灾?要我现在去买一些黄符回来,还是买点什么玉石收鬼?” 女人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旁边的老道士从头到尾一点用处也没有,完全是个言听计从的挂件。 原来眼前这个戴口罩穿校服的少年,才是真正的大师! 江淹看向坐在床上,正仰头看他的冬冬:“确实该解决了……” 只是, 没有让女人去准备任何东西, 江淹突然伸出手,掐住小女孩的脖子。 稍微一用力,冬冬便被压得仰倒下去。 江淹的力量对普通人本就是压倒性的,更别说还是个瘦弱的小女孩。 都不需要江淹收紧手指,小女孩的脸就因为呼吸不畅憋得通红! 对死亡的恐惧,让冬冬开始拼命挣扎。 奈何她手脚并用,仅被江淹一只手轻松制住,如同砧板上待宰的鱼! 她张开嘴,企图尖叫。 但喉咙被扼住,只能发出胸腔漏风般的“嗬嗬”声! 脸色从涨红开始变得泛紫,眼睛上翻,快要因为缺氧彻底失去意识! “啊!” 尖叫声是女人发出来的。 江淹的动作太快了。 女人反应过来,就要扑过去阻止江淹。 江淹还抽空关注到了女人的动作,以免误伤无辜的人, 他沉声道: “抓住她。” 张道长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傻了眼。 听见江淹的话,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身体已经本能的言听计从,抓住女人的两条胳膊,不让女人靠近。 女人声嘶力竭的吼叫着: “你要干什么?放开她,放开她!救命啊!杀人了!有人杀人了!” 张道长抓着母爱爆发的女人,已经满头大汗,费力的扭头看了一眼江淹。 “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啊?杀人可是犯法的,回头是岸啊!” 虽然按照江淹所说的去做了,但张道长对江淹的做法同样不理解。 江淹感觉到冬冬在自己的手底下逐渐失去生命, 还不忘礼貌的安慰女人: “别担心,我要杀死的,不是你的女儿。” 但此时江淹一边掐着小女孩,一边温和的说话,听在女人耳朵里,就像是个爱好杀人的变态疯子! 女人痛苦的叫着。 看江淹松开手,躺在床上的冬冬已经彻底失去呼吸,面部绛紫,软软的小身体不再有任何反应。 她双腿一软,无力的瘫坐在地, 落下绝望的泪水。 “冬冬,我的冬冬啊……” 张道长悻悻的收回手,看着嚎啕大哭的女人,表情尴尬艰涩。 “这都是什么事啊……我这不是成共犯了吗!” 江淹没有分散注意力去注意旁边的情况,视线只牢牢固定在冬冬身上,时刻警惕着。 他肯定。 冬冬已经死了。 在杀过几次人后,他也有了经验。 不需要靠安全提示,也能大致判断一个人普通的死亡。 看着冬冬的安全提示,在死后也没有改变,依旧是绿色【安全】,才终于舒出一口气。 “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 张道长一愣,接着似乎想到什么,惊悚的看着江淹。 “卧槽,你不会觉得把求助者本身解决了,就是把问题也解决了吧?!” 张道长遭受了强烈的精神冲击。 这位年轻觉醒者的精神问题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江淹不理解的看张道长:“你居然会有这么不合理又危险的想法?” 莫名其妙被扣上“危险”帽子的张道长:“……” 江淹直起身,左右环视一圈后,径直走到突然多了一个安全提示的衣柜前。 拉开衣柜, 只见, 在一堆叠放起来的衣服之上,一个虚弱的小女孩双手抱膝的坐在其中。 她倚靠着柜子,尽可能把身体团起来。 柜门打开以后,她缓缓抬头,露出苍白的小脸,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亮,终于看清了此时的情景。 视线在江淹身上停留半晌, 她移开视线,看到了瘫坐在地上女人。 “妈妈……” 小女孩的声音低到近乎喃喃。 但在此时的卧室里却十分突兀。 女人的哭声顿住,看向衣柜中的女孩。 下一秒, 女人惊愕的瞪大眼,同时升起的,还有疑惑茫然以及难以置信的喜悦! “冬冬!”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 扑到衣柜前,紧紧抱住衣柜中的小女孩。 张道长快要惊掉下巴,抖着手指指柜中的小女孩,又指指床上被江淹掐死的冬冬。 两个小女孩,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不同,简直是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冬冬?!” 衣柜里的冬冬还穿着厚厚的外套,破旧不堪,还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黑色污迹。 此时, 被女人抱在怀里,小女孩虚弱得甚至哭不出来,只是紧紧的抱住女人,还在懂事的安慰女人。 “妈妈别哭。” 此情此景,足够感人,如果不是因为床上还躺着一个尸骨未寒的冬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道长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 在女人抱着衣柜里的冬冬不愿意放手的时候,床上的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点点消散了。 等到女人稍微平复好情绪,把冬冬抱出来放在床上,江淹把“冬冬”告诉他的,躲在衣柜里那个女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后, 简短的解释了整件事情。 “这半年里,一直在你们家里,深陷于噩梦的,其实是从她口中的世界,逃出来的女孩。” “真正的冬冬,被困在原本该属于女孩的地方,只能躲藏在柜子中。” 张道长一拍手:“我明白了!那个女孩为了逃出来,跟冬冬位置互换了!” 女人听见这半年来疼爱的女儿,其实不是真正的冬冬。 而且对方到底是人还是怪物,都不一定, 后知后觉的汗毛乍立! 第48章 经历 女人看见冬冬还穿着半年前的衣服,眼泪又止不住了。 “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想到女儿就躲在衣柜里,看着她对一个伪装成自己的怪物嘘寒问暖,女人就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冬冬却没有怪女人,还细心的一点点帮女人拂去脸上的泪水,反过来安慰女人。 “那是因为妈妈看不见我,她还能知道我的所有事情,妈妈分不清楚很正常。” 江淹也解释道:“在我杀死那个女孩以后,冬冬才出现在我们能看见的衣柜里。” 在此之前, 江淹并未看见衣柜里有属于冬冬的安全提示。 冬冬的安全提示是凭空出现的。 这景象的熟悉感,让江淹不由得想起前不久的医务室。 变化成黎医生的怪物,也是凭空出现的,在此之前,并不存在这一个安全提示。 “难道,小女孩遇到的情况,和学校发生的事件类似?黎医生是想要进入另一个空间失败了,结果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却成功了?” 不, 小女孩的遭遇,并不能算作是“成功”。 她是倒霉的被从另一个空间中逃出来的生物选中了,阴差阳错的在那片空间中停留了半年之久。 只是……两件事情,对应的会是同一个空间吗? “在假冬冬口中,那里是一个世界……真的是一个‘世界’吗?还是受污染源影响产生的一片异空间?” 这个问题, 暂时得不到解答。 而且,江淹也没有进入一个未知的危险地方的想法。 张道长摸着头,怎么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发现的?” 从头看到尾,他没有发现一丁点不对劲。 受害者居然是真正的加害人? 江淹谦虚的解释道: “假扮的冬冬说,做梦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没有遇到危险。但一个满是怪物的世界,既然在抓捕一个女孩,一个人类女孩的进入,怎么可能不引起怪物的关注?” “我只是比较喜欢关注细节,所以感觉到了不对劲。” 至于假冬冬所谓的噩梦。 可能是和原本“世界”的联系还未切断,睡着以后,还会“魂归故里”, 但到底是为什么,现在假冬冬已死,也无法验证了。 看着江淹腼腆的笑容,张道长沉默了。 如果换作他在这里,不,甚至是随便一个普通人,不说发现问题了,只说掐死一个看不出任何问题的小女孩,都做不到如此果断…… 女人听得心里一紧,把女儿从上到下打量一遍。 “冬冬,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冬冬老老实实的答道: “我一个人太害怕了。” 冬冬现在讲述起半年来噩梦般的经历,还是有发自本能的恐惧。 “那里有许多怪物,还有一种高大的,穿着黑色长长的衣服,提着灯的怪物,会四处巡逻,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躲藏。” “衣柜里很安全……我还找到一种可以吃的草,它的叶子是甜滋滋的,草根是肉的味道。” 靠着这种草,冬冬才艰难的活到现在。 女人听完,对女儿又是好一番心疼。 江淹却在听见冬冬对那一种巡逻怪物的描述时,眼皮一跳。 是他在学校里遇见的怪物! “真的是同一处空间……” 张道长被母女的真情互动感动了,偷偷抹着眼泪。 “幸好母子团聚了,真是太好了!” 女人也想起江淹,连忙站起身,感激的对江淹不停鞠躬。 “真是太谢谢大师了!如果没有你,冬冬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江淹往旁边站了一步,避开女人的鞠躬。 “不用,我只是收钱办事。”江淹诚心诚意的讲道。 女人顿时尴尬的僵在原地。 虽然没有再继续鞠躬,但对江淹的敬畏并没有减少。 把冬冬安置好以后,女人送江淹和张道长走出卧室。 女人转给了江淹一千块钱,是原本酬金的一倍。 能够多赚一分钱,江淹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女人还不好意思的问道: “大师,我也不清楚你们说的另外一个世界,怪物,都是些什么。” “我就是担心冬冬回来以后,心理会出现问题,所以想提一个不情之请……你能留一个联系方式吗?我让冬冬加你。” “平时绝对不会打扰你,只是希望,她要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的时候,能够找你聊一聊。” 很符合一个母亲对女儿担忧的心境。 不过, 江淹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假冬冬在他的身后,看见了他的奶奶。 这是什么特殊的能力? 以及……为什么? 还有,假冬冬的那句见过他,到底是真是假? 涉及到自身的事情,不能有一点马虎,那只会给自己增添危险。 江淹答应了女人的请求。 在女人接连的道谢声中,江淹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女人, 无意间抬起头, 通过半掩着的房门,看见了里面的冬冬。 没想到的是,女孩也正好在看他。 冬冬换上了干净的睡裙,坐在床上,直直对上江淹的视线。 突然, 她缓缓的勾起嘴角,对江淹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并非小女孩的乖巧甜美。 她纯黑色的瞳孔,似乎在逐渐融入昏暗的光线之中, 那笑容,诡异…… …… 在踏出小区大门以后,江淹终于笑了。 真正的冬冬已经找回来了,至于后续如何,就不在他的“业务”范围内了。 而且他仔细看过, 现在的冬冬,也是绿色的【安全】。 再怎么变化,她始终都是那家人的女儿。 没有忘记事前和张道长的约定,跟张道长加上联系方式,江淹把属于张道长的那一部分酬金转过去。 张道长期待的搓着手点开红包:“今天真是多亏了有你,要我说,小兄弟你绝对是个天赋异禀的觉醒者……” 然而, 张道长的马屁还没拍完,就看见了红包里面的数字。 “四十块?!” 江淹顺手把【阮冬】的好友申请也通过了, 疑惑的看张道长:“怎么了?转错了吗?我们说好的不是四十吗?” 以为自己的酬金也会跟着江淹收到的酬金翻倍的张道长:“……” 第49章 偶遇 但张道长清楚。 整件事情,他一丁点忙都没帮上。 江淹还愿意遵守约定给他四十块钱,已经是心善了。 这样一想,张道长甚至还赚到了, 再看江淹,少年在他眼中都变得高大起来。 江淹却在看张道长的账号名,略微疑惑的皱眉:“张三疯……这是你的网名?” 张道长摇头: “当然是真名。” “我们这种年纪的人了,哪有你们小年轻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都是实名制上网!” 江淹:“……那你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张道长得意洋洋的一甩手:“那是当然,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师傅就说我是天生道体,名字也是师傅给我取的!” ……天生道体? 想到张道长在交流会里声名远扬的“骗子”称号,江淹沉默了。 但是他对人常常都抱有善心,以及同理心,没有选择揭穿张道长。 两人在分开之前, 张道长还死皮赖脸的恳求江淹。 “要是以后你还接了什么求助,一定要叫上我,虽然我对怪物无可奈何,但我可以给你卜卜吉凶不是?而且我要是找到生意了,肯定也不会忘了小兄弟你!” 江淹思索片刻后,还是答应了。 虽然张道长看起来不靠谱。 但他在互助会里混迹许久,要论见识和人脉,肯定还是张道长远远高于他。 …… 江淹在回家路上突然接到奶奶的电话。 “你爷爷摔了,我现在要带他去医院,你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家啊,家里菜都没做好,免得回去了挨饿!” 奶奶的语气有些急, 江淹立马担心的问道:“你们去哪里的医院?我现在过去找你们。” 吃不吃饭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爷爷和奶奶的年纪本就大了,一个老人还要照顾另外一个老人去医院,实在太容易出现意外。 但是奶奶在电话那头阻止了江淹。 “你来干什么,你晚上不能熬夜,明天也还要上学,过来不是添乱?而且你王奶奶和张爷爷跟着一起呢,别担心!好好吃饭啊,钱不够跟我说!” 说完, 半点不透露其他信息,径直挂断电话。 江淹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叹了口气。 奶奶太倔了,他要是硬找过去,真会被一通臭骂…… “不过,张爷爷和王奶奶都在,应该不会出事……” 张爷爷是爷爷的棋友。 奶奶经常骂两个人是臭味相投。 听奶奶的语气,爷爷应该没什么大事。 江淹也就不着急了。 等晚上奶奶回家,再问问详细情况。 如此一来,江淹更觉得自己“兼职”赚钱这一决定的正确。 “家里要多出一笔开销,我要是能多赚点钱,也能够减轻奶奶的负担……” 江淹在街边随便找了间小饭馆坐下。 点了最便宜的炒饭, 等待期间,江淹点进公众号,看见他接取的【904-04】号任务,已经显示完成。 接取是由觉醒者一端操作,完成是由求助者一端确认。 酬金由两方直接对接,互助会没有在中间赚取中介费。 “这样看来,互助会做的,起码表面上看来,倒是奉行了他们宣传的理念,在无私帮助每一个人……” 可惜, 江淹把整个求助名录扫了一遍,发现所有的求助都已经被接取。 虽然他可以再次接取,与别人竞争同一个求助, 但不是每个人都与世无争,待人为善的。 后续如果引来麻烦,就有违他的初衷了。 “我只是解决掉潜藏在我身边的危险,兼职只是顺便,不能本末倒置……” 关掉公众号。 江淹只能等待下一次求助名录更新。 看交流会也不是固定时间举办的,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外头有一家公司不知在搞什么活动,敲锣打鼓十分热闹,吸引了许多人围观。 江淹看过去, 这家公司有点别出心裁,没有只是让一群大妈来敲鼓,还搭了个台子,请人在上头变魔术。 可以亲身体会魔术,新奇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驻足。 江淹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台上的魔术师在脸上画了油彩,做小丑打扮,旁边有个漂亮的美女助手,台下还有一些穿着同款制服工作人员,应该是办活动的公司的人。 魔术师从衣服里放出一群鸽子,引得众人又是鼓掌又是喝彩。 就在这时, 一道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 “老板,拿两箱矿泉水。” 江淹看向小饭馆门口。 老板不止是做炒饭生意,门口还摆了冰柜和食品架,同时也算是半个小卖部。 “诶!来了!” 老板一边应声,一边快步走出去。 江淹却是被门口说话的女人吸引了注意力。 她长得很漂亮,成熟的妆容,柔顺的黑发,表情有些高冷,穿着和那边活动里工作人员一样的制服。 此时,因为炎热,她不断用手在脸边扇风,等待老板给她拿水。 吸引江淹的,自然不是女人的外貌。 而是她身上显示的安全提示。 江淹的视线落在女人头顶上方。 那里清晰显示着显眼的淡黄色字体——【中立】。 ·在那个消失的怪物之后,这是江淹第二次看见黄色的【中立】提示。 不是【安全】,又还没成为危险,十分不稳定的【中立】。 “为什么……” 这个女人,为什么会是【中立】? 江淹的警惕心瞬间提起来。 只是从表面上看,根本得不到更多的信息。 似乎是感受到江淹的视线,女人抬头看过来。 原本闲散的神色, 在看见江淹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江淹看见女人的瞳孔微缩,脸色顿时改变。 错愕,惊讶……还有恐惧,种种情绪在女人的眼中浮现。 她浑身僵硬,手脚发凉,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 江淹注意到女人奇怪的反应,眯了眯眼。 在坐到饭馆以后,江淹就取下了口罩。 女人突然看见他,生出这样的反应…… “难道……她认识我?”江淹皱了下眉。 第50章 欲望 江淹确定,自己对女人毫无印象。 就算女人认识她,又为什么会出现惧怕的情绪? 江淹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会令人感到恐惧的事情。 “这个女人不对劲……” 江淹没有收回视线,反而更加仔细的观察女人。 老板找出了两箱矿泉水,放到女人面前。 “一共七十六块钱,现金还是扫码?” 老板的声音,让女人反应过来,硬生生止住想要后退的脚步,连忙收回视线,还偏过头,试图避开江淹的视线。 女人的声音有些哑,轻了轻喉咙:“扫码。” 在女人扫码的时候, 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男人跑了过来,主动把地上的水扛起来。 “你怎么不叫上我?你一个人瘦瘦弱弱的,怎么拿得了两箱水。” 男人有些殷勤:“咱们走吧。” 结果男人走了两步,发现女人还站在原地,疑惑的扭头看女人。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吗……等等,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跟见了鬼似的。中暑了吗?” 听见男人关切的声音,女人连忙调整脸色,面前牵出一个笑容。 “可能是太热了吧,没事,咱们回去吧。” 女人不愿意再停留,率先转身离开,背影看上去像是狼狈的落荒而逃。 男人茫然的挠挠头,但很快把事情抛到脑后,紧跟着女人离开了。 江淹视线跟随两人离开的方向。 心底升起隐隐的不安,他站起身。 “不能就这么让人离开了,起码也得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淹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 女人和男人一起把水带回了临时搭起来的舞台旁。 男人在给同事们分水,余光注意到女人脸色难看的扭头往外走,连忙叫了她一声。 “文姝,你要去哪儿?这里还没结束,等会儿还有抽奖活动。” 叫作文姝的女人回了一句: “我身体不舒服,应该是真的中暑了,想去休息一下。” 男人恍然的点点头,刚想说“那等会儿主管要是来了,我帮你说一声”,女人已经快步转身,钻进人群,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文姝并没有回公司,而是从公司旁边的小路,快步离开。 这是与刚才的小饭馆刚好相反的方向。 文姝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却发现因为临时换上公司统一的制服,另外一个手机没有带出来。 家里很谨慎,他们互相之间联系,都是靠另外一部手机。 现在联系不上人,文姝不就不安的心里更慌了。 “我不能留在这里,可以先去老头的安全屋避一避……” 文姝脚下步伐加快的同时,又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在小饭馆里看见的那一幕。 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时, 起初文姝并未放在心上。 所以当看见坐在那里,穿着校服的少年时,文姝先是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文姝就认出了江淹! 因为对于这张脸,她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同时深刻的,还有一直被文姝压抑在心底的恐惧! 坐在饭馆里的少年,竟然正是她的任务目标,戴乐和事件中的幸存者,能力神秘且无人知晓的觉醒者,杀死9号的人! 不仅如此, 他居住的居民楼里,还充满各种诡异。 在文姝看来,楼里的诡异,后续两名同伴的死亡,都和江淹脱不了干系! 这样一个存在,怎么能叫人不恐惧?! 在接到家里必须要完成任务的指令以后,文姝其实已经生出了退意。 但害怕被家里发现,文姝只能隐藏起这个念头, 所以在老头问她下次行动的时候, 她选择了拖延,用工作当做借口,准备从长计议,看有没有办法可以放弃行动,或者把行动移交给其他人。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文姝看来,江淹的突然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在行动之前,他们就仔细调查过江淹。 “他的生活十分规律,几乎都是两点一线,这片区域从不在他的活动范围以内!” 而且文姝无比确定, 江淹刚才看她的眼神,绝对不是看一个陌生女人的眼神! 江淹的眼神,是浓重的审视。 意味不明。 让文姝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文姝回忆所有过程。 她甚至从来没有在江淹面前露过面! “而且他还锁定了我的位置,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更让文姝惊恐的是, 江淹找到她……是想做什么? 一想到这里,文姝就感觉四肢发凉的悚然感! “不行!我必须得赶紧离开!” 然而, 就在这时,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里走出一道身影。 少年尚未成年的身体还不够挺拔,但高挑的身材,加上看人时自带的压迫感,还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就停在文姝的去路上。 文姝脚步一顿,心脏骤停。 是江淹。 刚才还在想着的人,竟然转眼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江淹注意到文姝看见自己时,愈发惊恐的反应,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果然有问题……” 女人在看见他以后,竟然选择了逃跑。 还好他借助力量的提升,速度也超越常人,能够及时把人给拦下来。 江淹朝文姝走去, 女人惊得连连后退。 女人的反应像是应激,江淹顿住,不解的皱眉:“你为什么害怕我?” 这也是江淹追上文姝,想要弄明白的一件事。 然而, 江淹的问题听在文姝耳朵里,却是另外一层意味。 “他追上来拦住我了……他果然是冲着我来的!” 在手段残忍诡异的杀死她的同伴以后,还问她为什么害怕, 就像是在享受猎杀之前,猎物的恐惧与颤栗! 他就是个疯子! 江淹耐心等待着女人的回答。 没想到女人在听见他的问题以后,整个人汗毛乍立,惊惧的转身就跑! 江淹看着女人仓皇而逃的背影, 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欲望。 耳边,仿佛有呓语在回响。 “杀了她……杀了她……” 血液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喉咙的干渴感,让他吞咽了一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砍下她的头颅,撕裂她的身体…… 江淹皱眉。 很快清醒过来。 迅速压下这股奇怪的嗜血欲望。 耳边呓语逐渐消失。 “这是什么……”江淹的太阳穴鼓动,连心跳都在加速。 ……像是看见猎物逃跑时的背影,狩猎者生出的本能猎杀欲望。 第51章 改主意了 “难道这也是我觉醒后的精神问题……” 在遭遇李漾漾,突然力量爆发的时候,他也听见过一次呓语。 是觉醒带来的精神问题的可能性非常大。 不过, 看样子,他可以靠自身意志,把突然冒出来的精神问题压制下去。 江淹稍微心安。 “即便是属于自身的不可控因素,也同样会带来危险……” 精神问题需要暂时搁置在一边, 现在更关键的,是眼前的事情。 在他压制下呓语的短暂几秒钟时间里,文姝抓住机会,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 这条路上暂时看不见人。 除了本就是少有人途经的小路以外,还有外头变魔术的活动吸引了大多数人的原因。 “要是让她跑到外头人多的地方去,以她现在的状态,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江淹没有再耽误时间, 脚下借力, 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拉近与文姝之间的距离。 文姝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看见江淹已经到了她身后! 文姝骇然瞪大眼, 江淹探手,按住文姝的肩膀。 文姝闷哼一声。 仿佛肩上瞬间被千斤禁锢,往下沉的同时,似乎下一秒就要一整个被卸下来, 文姝不敢挣扎,更不敢再往前跑。 她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你竟然是武者?!” 江淹皱眉, 抓住了文姝口中的关键词。 “竟然”? 她知道些什么? 原本只是想问清楚女人看见他时奇怪反应的原因,能够对女人的【中立】属性有个更准确的判断。 但是现在看来, 女人不仅认识他,见过他, 还是一名觉醒者,而且知道一些关于他的其他事情…… 江淹的警惕和不安,霎时间提到顶峰。 这个女人很危险,他必须小心应对! 江淹的视线死死咬住女人脸上每一个细节表情变化,不放过任何一点异样。 “你知道些什么?”江淹沉声问道。 文姝哆嗦一下,脸色苍白如纸。 此时, 文姝恨不得给两秒前的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都没想到,江淹居然还拥有武者途径的力量。 那他杀死9号的能力又是什么?! 一名觉醒者不可能拥有两种能力。 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往往是一个人最大的秘密。 怀疑自己的秘密暴露,是江淹找上她的主要原因。 她刚才震惊的脱口而出,无异于暴露自己真的知晓他的秘密! 江淹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便是佐证! 现在, 她的命已经被江淹捏在了手里。 她无比确信,只要她撒谎,或者试图反抗,都会和9号一样,无比凄惨的死去! “我发誓,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了!” 文姝颤抖着举起还可以活动的另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 “我们只是听命令行事,要把那件东西取出来……” 文姝的回答让江淹的眉头越皱越深。 什么叫“知道的只有这些”? 还有她口中的“那件物品”, 在他身边,唯一能吸引觉醒者前来的,只有那本笔记本。 她是怎么知道的? 部门甚至不知道笔记本的存在, 连与戴乐和相熟的房不胜房,都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女人的态度“理所当然”得, 仿佛她现在所说的事情,江淹早已知晓,或者早有预料。 这让江淹困惑。 “她为什么会肯定我知道……” 他和文姝似乎存在着某种信息偏差,这同时也是女人如此惧怕他的原因。 “我不能让她意识到信息偏差的存在……” 江淹突然的沉默, 让文姝愈发心惊胆战, 像是在断头台上等待铡刀落下。 然后, 她便听见江淹问道:“你们……是谁?” 这是江淹思索过后,挑选出来最安全的问题。 文姝却是瞬间难看了脸色。 即使她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 她张了张嘴几次,才含糊着答道: “我们,是‘家人’,已经死在楼里的7号,9号,12号,都是为了取出那件物品,被派来的家人。” 文姝顿了一下,看江淹一眼,眼中是犹如实质的恐惧, 然后才继续道, “我们从小被养在一起,为家里做事,不问原因,只要结果。” 文姝简短的一段话,让江淹眼皮直跳。 面上不显,却暗自心惊好几次。 7号,9号,12号, 不用问,江淹也猜得到,这是属于三个人的代号。 也就是说,在今天之前,有三个人死在他所住的居民楼里? 老人们提到过的楼里进小偷了,还有那天出现在门口的大滩鲜血……在此时都得到了解答。 都是来自女人口中的“家人”。 还有女人看他的那一眼。 即便什么都没说,但其中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他就是导致三人死亡的凶手。 也是女人如此恐惧他的原因! 但是他对此却全无印象…… 想到这里, 江淹感觉脑中仿佛有一根神经在隐隐作痛。 不。 杀人的不是他。 只是女人把对方错认成了他。 江淹脑中出现一个让自己都悚然的念头。 “杀死他们的,是另外一个江淹……” 他和女人之间存在的信息偏差找到了。 女人并不知道另一个“江淹”的存在,自动把他们认知成了同一个人。 难怪女人认识他,他却毫无记忆…… 江淹严肃反思。 “原来暗处比我预想得更早就已经危险涌动……” 虽然另外一个他,解决了临近的危险,但同时也留下了隐患,竟然让这个女人看见了自己的脸。 难怪她会是黄色【中立】。 到底会不会给他带来危险,暴露另一个“江淹”杀人的事情,仅仅只是一念之间。 江淹神色凝重,再次肯定了先前的想法。 “另外一个‘我’果然会带来危险……” 触发危险的引线就在面前。 另外一个“江淹”留下的隐患,需要他来善后。 文姝发现, 江淹看自己的眼神突然变了。 心底本能的恐惧愈发浓重,让她快要窒息。 文姝挪动脚尖,想要拉开与江淹之间的距离。 肩膀上的力量却突然加重。 “呃!”文姝压抑着痛呼,抬起头。 江淹扣住人拉近到身前,垂下视线,西沉的日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神色。 文姝心跳骤停。 只听江淹开口道: “不好意思,我改主意了……” 第52章 牵制 文姝一愣。 什么意思? 文姝还没反应过来江淹在说什么,身体本能察觉到危机,让她想要逃脱江淹的钳制。 甚至忘了力量的悬殊,抓住自己肩膀上江淹的那只手。 然而, 还没等她试图掰开江淹的手掌,在接触到江淹皮肤的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张大嘴,眼睛上翻,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身体更是触电般的抽搐! 江淹一直在提防文姝的觉醒能力, 但是他没想到, 文姝突然出手以后,自己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反而文姝出现了异常反应, 整个人如同陷入梦魇之中。 “这是什么能力……” 不伤害别人,反而作用到自己身上? 虽然想不明白,但谨防后续出现什么意外, 江淹警惕的甩开文姝的手。 与江淹的皮肤接触一断开,文姝巨大的喘息一声,身体瘫软的往下倒,整个人大汗淋漓,近乎虚弱。 江淹扣住文姝肩膀的手分毫未动,才让文姝勉强稳住身形。 她还在大口大口的喘气, 缓缓抬起视线,再看向江淹时, 她不再是害怕, 而是惊疑不定,以及畏惧! 她的瞳孔不断收缩,声音沙哑,不断颤抖,如同在看怪物: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淹真诚的回答道:“你这个问题我可答不上来。” 在他眼中, 文姝头顶的黄色【中立】,逐渐转变成了红色【危险】。 是因为她的想法彻底转变了, 还是因为刚才的一瞬间,她真的“看见”了什么?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没有求知精神,只想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家人。 觉醒者不怀好意的一直在居民楼附近徘徊,会给所有人带来危险。 原本只是想搞清楚女人看他时奇奇怪怪,以及显示黄色【中立】的原因。 现在他改主意了——后患必须解决。 “得抓紧时间,这里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 江淹突然松手。 文姝跌跌撞撞的后退两步,按住隐隐作痛的肩膀,疑惑又警惕的看着江淹。 “难道他要放我走?” 文姝试探的又往后退了退。 见江淹没有反应, 文姝虽然不明所以,但当机立断的转过身,拼命往小路尽头人群聚集的地方跑去! 然而, 还未跑出几步,她一个踉跄。 “咚!” 直直朝地面倒了下去。 脸部着地产生的疼痛,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反应。 她张开嘴,鲜血大口大口的往外涌。 她捂住胸口的位置,眼中是惊惧绝望,还有恍然…… 但是就连这些情绪在她眼中,也只停留了不到一秒, 因为下一瞬, 她的眼球凭空消失,只留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镶嵌在狰狞扭曲的脸上。 叮…… 两枚硬币从眼眶之中掉落, 坠入地面鲜血之中。 …… 活动展台上。 魔术师带着助理,终于开始今天的压轴大戏。 漂亮助理推了个横放的一人长盒子到魔术师身边。 魔术师用话筒对场下看热闹的所有说道: “现在,我将为大家带来一个最为经典的魔术,大变活人!” “我将随机挑选一位幸运观众上场!” “除了可以亲身参与到魔术之中,还可以多获得一次等会儿抽奖活动的机会,比其他人都多一次抽奖机会哦!” 一时间,场下看客无不是踊跃参与。 魔术师随手点了一个人上台,往他手中放了一个苹果。 还玩笑一句:“你可千万不要把苹果偷吃了哦!” 引得场下都是一片笑声。 在漂亮女助理的帮助下,魔术师把面向观众那一面的盒子盖子打开,让兴奋的男人拿着苹果躺进去,然后关上盖子。 带动着盒子在台上走了两圈。 “大家可以看见,盒子底下没有连接任何机关或者通道。” 等到再次站定,在所有期待的视线之中,魔术师重新打开盖子。 原本躺在盒子里的男人消失不见,只留一个苹果还躺在其中。 地下掌声顿时响成一片。 魔术师微微一笑。 “好了,现在该把咱们的热心观众变回来了,不然等会儿两次抽奖机会就要送给别人了。” 底下又是一阵笑声。 再次合上盖子,依旧是在台上走了两圈。 吊足观众的胃口以后, 万众瞩目之中,魔术师郑重其事的打开盖子。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盖子彻底掀开, 盒子里的景象暴露在所有观众眼中。 “啊!!” 全场哗然,尖叫声四起。 刚才还笑吟吟的每张脸上,此时都布满恐惧。 有人转身呕吐,还有人举起手机对着台上录像。 魔术师看见这完全不在预料之中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弯下腰,朝盒子里面看去。 当看清盒子里面的东西, 魔术师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惊恐的不断后退! 只见盒子之中, 苹果消失不见, 躺在里面的,不是先前消失的男人, 而是一个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女人,她的面部扭曲,淌着两行血泪,眼睛的部位是两个血洞。 鲜血染红了她的上半身。 直直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死人了!”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 整个现场乱作一团! 江淹坐在小饭馆里,吃着老板给他做好后,见他人不在,特意留了一会儿的炒饭。 老板站在门口,踮脚往吵吵嚷嚷的方向看。 “那边怎么了?感觉是出了什么事啊。” 没有人回答他。 江淹安安静静的吃完饭。 不消多时, 警车来了。 江淹站起身,不忘拿起手边的苹果,付好钱。 老板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在看热闹上, 并没注意到江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 江淹坐公交车回家。 一下车, 江淹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太酸了,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他当时不是想吓吓在场的无辜围观者们。 “现场没有监控,也没有留下我的个人信息,但隐藏一下第一犯罪现场,并且误导一下稽查和部门的人,对我也是有利的……” 同时, 让女人的死变得不再隐秘,且残忍离奇,也是杀鸡儆猴,故意让女人口中的“家人”看见。 他没有得到更多有关于那个“家”的信息。 “所谓的“家”,应该是个觉醒者组织……在彻底解决这个危险之前,将官方的力量牵扯进来,对他们也是一种牵制……” 江淹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走钢丝的感觉。 稍不谨慎,底下便是万丈深渊。 第53章 出现 除了这些麻烦事以外,江淹今天还另有收获。 为了规避掉使用武者力量,在尸体上留下痕迹,他特意使用了另外一种能力。 他需要考虑到每一种暴露自身的情况。 在一念之后,挖出女人的双眼,他也发现了从女人眼眶里滚落下来的两枚硬币。 一摸书包, 平时时不时存着,给奶奶用来买菜的硬币果然少了两枚。 “原来我的第二种能力不是‘心想事成’,而是置换……”江淹恍然。 上一次杀死李漾漾时,他使用了第二种能力。 也就是说,取出李漾漾的心脏时,他也同时置换了一件物品到李漾漾体内…… “肯定不是什么大物件,不然我一定早有察觉……当时我身上只有一个书包,能置换的,也是书包里的东西……” 他的书包里,除了试卷以外,基本不会有改变。 细细查找一通后,江淹很快发现,消失的东西是一支笔。 他的笔有很多。 除了跟奶奶学会节俭,他还有了保存旧物的习惯。 即便是用太久坏掉的笔,他也不会丢,而是放在笔袋里。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有一支笔消失了。 “李漾漾的尸体是被部门带走了,他们很可能发现了在李漾漾胸腔内的笔……” 但从后续情况来看, 部门的人并没有把一支不起眼的笔放在心上。 不然,他们不会连对他问询都没有。 不过, 如果类似的情况再多出现几次,难保部门的人不会发现。 现在另一个“江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跑出来杀人,前两天黎医生惨死的事情也还没有过去, 为了不让其他人把他和另一个“江淹”联系在一起, 他必须尽量少使用第二种能力,迫不得已使用之后,也要清理干净留下来的“证据”。 所以, 在杀死文姝以后, 江淹除了把置换出两枚眼球的硬币收回来,还把心脏重新置换回文姝体内。 当然, 取出后又塞回,文姝已经凉透了。 他把置换进文姝胸腔里的钥匙拿了回来。 想到另一个“江淹”,他就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他做事的时候有没有留心这些问题,不然暴露出来的问题越多,越是麻烦,有一天误会到我身上可就不好了……” 走进居民楼, 一路上楼都是邻里老人们的关心。 “小江,你奶奶去医院了,家里肯定没人做饭,到我家里来吃吧!” “还是来我家吧,你李奶奶的手艺没我好,来我家吃!” “……” 江淹礼貌谢绝了热情的老人们的邀请,解释说在外头吃过了, 想起文姝所属的那个神秘组织的事情, 江淹提醒老人们:“最近,大家小心点附近出现的陌生人……” 结果, 不等江淹说完,老人们就笑呵呵的说。 “咱们都是天天看新闻的人,安全意识那不是一般的高!” “小江这孩子就是有心,还知道担心咱们呢!” “小江你不用担心我们,这附近啊,之之前来过许多卖保健品的,我们楼里可都没有一个人上当!” “……” 看着老人们的笑脸,江淹忍不住心里愧疚。 都是因为自己,才给这些老人带来了危险…… 又陪老人们闲聊了一会儿,江淹才回到家。 写完试卷, 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奶奶回来了。 江淹立马询问了爷爷的情况。 奶奶脸上满是嫌弃: “你爷爷?呵,我都不想说他!” “下个棋下得还能跟人吵起来,被人推了两下,好了,摔了吧!把腿给摔骨折了!现在在医院里打着石膏呢!我明天还要给他送饭去。” 只是骨折,看奶奶的表情,也能猜到爷爷并不严重。 江淹终于松了口气, 同时有些困惑: “既然只用打个石膏,爷爷怎么还要住院?” 奶奶倒了一杯凉白开,猛喝了两大口后,才摆摆手说道: “把他带回家来,我还要伺候他的吃喝拉撒,不如就在医院里,让他老实一段时间,医院还有便宜的护工,你平时还要上学,我一个老太太可照顾不过来他!” 江淹:“……其实你是怕爷爷回家以后,拖着打石膏的腿都要出门下棋吧。” 奶奶睨他:“就你小子知道得多。” 江淹笑了。 虽然没想到,奶奶愿意花这笔住院的钱, 但他看得出来,那也是因为奶奶担心爷爷。 毕竟现在他们年纪都大了,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要了命,还好爷爷只是骨折…… 既然奶奶都做了决定,江淹也就没再多说。 “以后我放了学,可以去医院帮忙照顾一下爷爷。”江淹提议道。 奶奶没说好还是不好,只是点了点头。 江淹便当奶奶默认了。 “对了,”奶奶转而说道,“以后要是王奶奶有什么事,还有她家孙子,你遇见了,就多帮一帮。” “这次人家帮忙,忙前忙后的,咱们要懂得感恩。” 江淹认真应下:“我知道了。” 十二点。 江淹准时躺在床上入眠。 他的作息又正常了,没有再出现延迟睡眠的情况。 睡觉前, 江淹不忘把摄像头重新拿出来放置好。 确认窗户关好,门也上了锁,江淹才放心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 江淹第一时间查看了监控。 画面中出现躺在床上熟睡的自己。 时间拉进到两个小时后, 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动了。 他睡觉一直很安分,奶奶说,他睡觉连翻身都少,小时候奶奶被吓着好几次,以为孩子睡着睡着没气了。 江淹拉动进度条的手停下来。 他看见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垂着头,抓了抓有些乱的头发,极其自然的下床,换衣服,开门,穿好鞋,再回到卧室。 江淹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很肯定,自己对这一连串行为,没有任何记忆, 这更不可能是梦游, 因为在走到窗边的时候,画面中的自己突然停住,转过头,看向摄像头所在的位置! 画面不够高清, 他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但能清楚的感觉到画面中自己的视线,仿佛穿过屏幕,正在与他对视! 第54章 控诉 是另一个“江淹”! 江淹皱眉。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发现另一个“江淹”的出现有什么特定规律。 但就他现在已知的两次, 一次是杀死了来自神秘组织的三个人, 一次是杀死了黎医生。 看上去,另一个“江淹”是在帮他解决潜在的危险。 不过,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另一个“江淹”还有没出现,尚不得而知,所以不能妄下定论。 上一次看见另一个“江淹”写下的笔记, 他就发现, 与他对另一个“江淹”所做的事情一无所知不一样, 另一个“江淹”是拥有他的记忆的。 所以“他”才会突然找上黎医生,还把查到的信息写进笔记,都告知给他。 但既然他对另一个“江淹”的态度是警惕的, 那另一个“江淹”对他,会是纯粹的友善吗? 他还需要测试一下。 这个监控摄像头,除了有监视另一个“江淹”出现时间的作用以外, 他还想看看,知晓监控的存在后,另一个江淹的反应到底会是什么…… 江淹紧紧盯着画面中的人。 “他”看了监控摄像头所在的方向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便收回视线,拉开他的书包。 仿佛刚才只是想起落下了什么东西,回过头看向摄像头,不过是随意一瞥。 对监控的存在并不在乎。 然而, 这样的反应,却让江淹更加警惕。 “是因为友善,还是因为……自信监控的存在对他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只见“江淹”从书包里翻找出一个圆形木盒。 木盒的外表十分显眼。 是他从张道长手里花十块钱买回来的,没有任何特殊用处的画面油彩。 用手机做镜子,蘸取盒子里的油彩,“他开始在脸上涂涂抹抹。 做完这一切后, “他”把木盒又放回书包里,打开窗户,直接跳了下去。 虽然没有看见“他”最后把脸画成了什么样子, 但“他”的目的不难猜测, “做伪装吗……” 直接把脸上涂抹得面目全非,确实比只是戴个口罩要靠谱。 不过, 这方法也只适用于人少,且有夜色掩映的深夜。 在脸上画油彩,到底还是太引人注目。 对于另一个“江淹”知道出门要更加仔细的伪装了这一点,江淹心里稍微欣慰了一下。 “不然留了一堆隐患,还得我来收拾……” 江淹继续拉进进度条。 在天亮之前,“他”终于回来了。 借助武者的力量,“他”直接从窗户外爬了进来。 江淹也因此看见了“他”的脸。 大红色的油彩涂在嘴巴周围,两边向上勾起,眼睛周围画着绿色的菱形,几滴黑色在眼睛下方,像是眼泪,其他地方都涂抹了白色,鼻子上也有红色油彩。 江淹一愣。 “……小丑?” 另一个“江淹”把自己画成了小丑? 和其他脸上的画片比起来,小丑倒算是个热门,也不会引起其他人怀疑的选择了。 江淹的注意力,很快从“他”的脸上移走。 因为“他”在回到卧室以后,先离开房间,应该是去卫生间做了清洗,再进来时,脸上的油彩已经不见。 没有第一时间躺回床上, “他”反而坐到书桌前,拿出笔记本,开始书写。 等到合上笔记本, “他”并没有像上次一样把笔记留在桌面上,而是又重新锁回了抽屉里。 换好衣服,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躺回床上。 等到床上的人再次有了动作,已经是他醒来的时候了。 关掉监控画面,江淹分析着“他”的举动。 “上一次把笔记本留在桌上,是故意为了让我发现,好向我传达信息……这次把笔记本放回抽屉,是因为确定我会看监控,同时也防止被家里其他人意外看见吗……” 江淹把笔记本拿出来, 翻到上一次留下的那篇笔记的后一页,果然看见了新的内容。 【老实说,我很伤心。】 【你居然会安装监控来监视我,你要知道,我绝对不会对你做不利的事,毕竟,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我自己,难道不是吗?】 面对另一个“江淹”的控诉,江淹没有感到丝毫愧疚。 “文字是最不可信的东西,他的内心所想,不一定和他写出来的一样……” 但是江淹没有想到, 另一个“江淹”对他的控诉,不止是开头这一段, 整篇笔记的后续内容,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对他的“控诉”。 【对于杀死那个女人的行为,我是赞同的,但我希望,下次杀人时,你能更加谨慎一些。】 【我又回去现场附近,检查了一遍。】 【虽然那条路上,没有被监控拍到,杀人时也没有人经过。】 【但周边都是居民楼,你无法确定当时没有人站在楼上,能够看见整个过程,或者是看见你在那条路上出现过。】 【还好我的检查结果是幸运的,不然我还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去清理这些认证。】 【你的杀人经验实在不够充足,希望你能多学习,长足进步。】 江淹皱眉。 他当然有注意过周遭的情况。 选择位置,是绝大方向上的死角。 但不可否认的是,另一个“江淹”的考虑,也是正确的。 只是对于最后一句话, 江淹却是极为不赞同。 “我杀人从来都是迫不得已,并不是热衷于杀人的疯子,如果没有人危害到我的安全,我也只会天天在学校认真学习……” 显然,另外一个“江淹”并不能体会他的心境。 笔记到这里,还并未结束。 【检查做完以后,我还偷偷去医院看望了一下爷爷。】 江淹一愣。 “他怎么知道爷爷到底在哪里住院?” 转念一想,江淹反应过来。 “在出门之前,他离开卧室去穿鞋的时候,难道还偷偷去奶奶卧室找到了爷爷的病历?” 想到另一个“江淹”在奶奶熟睡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接近奶奶, 他心底一阵后怕不安。 戴乐和有精神异变后杀死自己母亲的先例。 如果“他”对奶奶做了什么事…… “以后得做更多的提防措施……”江淹下定决心。 继续往下看。 【爷爷状态很好。】 【以后我有时间还会去看望爷爷,所以你不用担心,也千万不要去医院。】 第55章 钥匙 千万不要去医院? 看见“他”说以后会经常去看望爷爷的时候,江淹就已经感觉够奇怪了。 经常去医院, 也就代表另一个“江淹”会出现得更频繁。 但“他”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要经常去看望爷爷? 江淹对这件事的信任度并不高。 更别说后面不知缘由的警告了。 “我去看望爷爷难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另一个“江淹”把这句话特意写在笔记本上,必定有原因。 就算不相信, 也不应该置之不理。 “看来,之后该注意一下医院的情况,到底该不该去,也应该自己判断……” 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江淹才出门吃饭,踩着点去上学。 …… 废弃工厂。 老头把3号叫醒后,两人一起坐在桌前吃饭。 3号有些食不下咽,机械性的咽下两口饭后,抬起头,眼巴巴的问老头。 “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3号口中的姐姐,是回去上班,把小女孩丢在这里,让他照顾几天的2号。 老头耷拉着眼皮看小女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2号的真名不得而知,他记忆中,大概是姓文。 他们这些人,死的时候,被记录下来的也是代号,真名是甚,已经不重要了。 3号从小跟在2号屁股后头长大, 加上2号的觉醒途径是灵者,最初觉醒的能力便是能够通过皮肤接触,浏览对方的所有记忆, 初期几乎没有战斗能力,却是最容易笼络人心,寻找弱点,探寻秘密的能力。 3号单纯的情感被2号拿捏, 小女孩对2号十分依赖, 但在他看来,2号对3号只有利用。 因为她需要3号的能力在身边辅助自己安全完成任务。 2号带领的小队,一直是家里行动成功率最高的小队,3号在其中功不可没。 不过, 谁都没有想到,2号这次的行动折戟沉沙,还折损进去三条人命…… 他看得出来,2号生了怯意。 这次跑回去,用维持表面身份工作为借口, 也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想起被她随意丢下的小女孩。 老头收回视线,冷漠的开口: “不知道。” 小女孩本就害怕老头,当即瑟缩一下,眼眶红了一下,连忙垂下头,不敢再问。 老头往嘴里一口一口的塞着青菜, 也没有安慰小女孩的想法, 隔离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听得见咀嚼声。 是老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才打破了快要凝固的气氛。 叮铃铃! 老头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接通。 “看我发给你的新闻。” 电话那头的人,简单明了的发出指令。 老头依旧慢吞吞的在手机上点了点。 打开。 是一篇同城热点新闻。 【魔术大变活人,竟然让几百名观众意外目睹一桩残忍的凶杀案?!魔术师坚称与凶杀案绝无关系,凶手另有其人!警方现已介入调查……】 看见下方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老人的表情变了,连一直耷拉着的眼皮都掀了起来。 小女孩在旁边好奇偷看老头的手机屏幕, 刚好看见照片。 照片应该是现场观众偷拍的,隔着一段距离,能够看见女人躺在盒子里,面部被打了马赛克, 但仍然能看见逐渐流淌出盒子的血液。 即便如此,小女孩也一眼认了出来。 “姐姐!” 是2号。 2号莫名其妙死在了一个魔术师的盒子里,还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呈现在几百人眼前, 让警方想压都压不住, 2号惨死的现场照片和视频,以各种方式传播开来, 每个人害怕的同时,也有像是看见电影情节出现在现实中的激动好奇, 如此真实的“大变活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旁边3号绝望伤心的哭泣声,也没有分散老头的注意力, 他看见新闻, 没有半点好奇,脸色发沉得似乎连周遭的温度都降低了。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也没有多好。 “看完了吧。” 如此明目张胆,挑衅意味十足,其目的不言而喻。 “这是有人在杀鸡儆猴……警告我们。” 至于杀死2号的人选, 电话那头的人心里也已经有了判断。 “是可能拿到了那件物品的那个高中生?” 听见对方略带不确定的语气,老头无声的冷笑一下: “我想,2号和我,早已经向你报告过,他不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他能力诡异,杀人果断,7号和9号甚至没有还手之力。” 现在, 对方还直接找到了2号,让2号当众惨死。 他们甚至不知道2号是怎么被发现的! 而且谁又能知道, 对方什么时候会找到其他人? 危机四伏。 攻守一转。 他们瞬间从暗处,转到了明处!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 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老头听着3号的哭声, 终究没忍住一直以来的疑惑, 问道:“那件物品到底是什么?值得牺牲这么多家人,也一定要拿到?” 家里发布指令,他们从来只需要执行,不需要询问原因。 但是这一次, 老头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规矩。 电话那头的人在沉默过后,幽幽的叹了口气。 “是我的疏忽。” “部门的人现在也注意到我们的行动了,行动暂时停止。我会与大家长们商议过后,得出新的行动计划,在此期间,你们先在安全屋待定。” 没有忽略老头的提问, 他在斟酌之后,开口道, “至于那件物品……它是一件封印物,是一把钥匙,是我们探寻终点的开启之物。” 听见他的回答, 老头眼中光亮闪了闪。 难怪……难怪家里会如此执着。 没有再多说,对方挂断电话。 老头放下手机, 看见旁边的小女孩3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大哭变成了低声啜泣,不断擦着眼泪,咬住自己的嘴唇,控制着不发出声音。 老头还是没有安慰她。 站起身, 把全剩下炒肉的饭盒往3号面前推了推, 背着手,慢吞吞的走到电脑前, 开始调试工厂附近所有的监控,确保不会有能够让人潜入进来的监控死角。 ” 第56章 同一个凶手 江淹到学校以后,发现校门口停着两辆警车。 “又出了什么事?”江淹疑惑。 往里面走了没多久,看见两张熟面孔,疑惑得到了解答。 “江同学!” 林队长抬起手,微笑着叫了他一声。 江淹停下。 看着林队长跟面前的地中海校长和老萧分别握了握手, “那我再找江同学了解一下情况,十分感谢两位的配合!” 校长和老萧都连忙说“应该的”。 林队带着陈得一向江淹走来时, 老萧也看向江淹,伸出食指,冲他点了点。 老萧的标志性动作,江淹自然是心领神会——“你小子给我认真配合”! 江淹颔首, 老萧才放心的同校长一起离开。 林队一走到江淹面前,就亲切的寒暄道: “哟,看来高三压力真是不小啊, 这才过去几天?怎么你黑眼圈比上次见面还要重了。” 江淹深以为然:“每天的试卷太多了……” 即便是另外一个“江淹”出现,似乎也不会影响到他休息。 每天醒来,他都感觉精神饱满。 想来想去,唯一的原因只能是高三压力…… 林队和陈得一都对江淹报以同情。 江淹没有掩饰好奇的问道: “你们到学校来……是学校里又出了什么事吗?” 江淹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观察两人的表情变化。 昨天他刚杀了人,今天林队就带着人出现在学校了。 实在很难不让人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是专程来找他的吗? 从刚才林队和陈得一看见他时的反应来看, 江淹觉得不像。 倒像是刚好看见他,临时改变主意。 果然, 听见他的问题,林队就忍不住叹气。 “学校里倒是没出事,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昨天在青桐街附近死了个人。” 江淹诚实摇头:“没有。我踩着点上学,没有时间看新闻。” 林队嘀咕一句:“也是。” 随后让陈得一给江淹简单解释了一下。 “凶手杀了人以后,把尸体转移到魔术师正在变魔术的箱子里,魔术师一开盖,在场所有观众都看见了。” 陈得一讲到这里时,忍不住皱了下眉: “凶手就像是以杀人为乐,看人恐惧为乐,你不知道那尸体有多惨不忍睹,内脏取出来后竟然还塞回……” 林队抬手打断道: “诶,就别描述这么详细了,人江同学还是个学生,你想让人家晚上做噩梦啊。” 陈得一张张嘴,想说江淹可不是什么普通学生,当初在地下室看见的一切,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林队都发话了,陈得一只能顺从的闭嘴。 不过, 江淹倒是从陈得一的话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他们没有发现他使用的能力其实是“置换”,以为把内脏再塞回去,只是凶手的恶趣味。 江淹接着陈得一的话往下说, “这么说,凶手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有点像反社会人格。” 江淹有意引导, 陈得一果然赞同的点头:“我也觉得是这样!” 林队及时插话,阻止两人就凶手的心理继续探讨下去, “行了,说正事。” 林队看向江淹:“我们怀疑杀死黎校医的凶手,和昨天犯案的,都是同一个觉醒者。” “所以才返回学校,想看看能不能从黎校医这边找到有用的信息。” 江淹一愣, 强压下加速的心跳。 “黎医生真的死了?”江淹没有掩饰惊讶,只是把惊讶放在了一个更合理的问题上。 林队一捂嘴, “差点忘了,你们学校应该没公布黎校医的死。” 江淹抿了抿唇:“倒是有人私底下在传,但我没当真……” 江淹不动声色的顺着林队的话继续询问。 “黎医生和昨天死的人有什么关系吗?为什么凶手会杀了他们?” 林队神秘一笑, “要说有什么联系嘛,还真没有,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勉强算得上的,或许是他们两人都是觉醒者吧!” 林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还好我这个当队长的聪明,虽然凶手有刻意隐藏,但盖不住他的觉醒能力不会改变,所以杀人手法都是一样的!在身体没有伤口的情况下,直接取出内脏致人死亡!” 江淹谨慎的不放过自己“应该”不知道的信息: “黎医生竟然是觉醒者?” 林队点头:“是啊,那次你们学校出事的时候,我们也没发现,还是后来人死了,我们去他家里,才发现他其实是觉醒者。” “学校事件的主使者很可能就是他,不过他家里的许多东西都被破坏了,人也死了,我们也很难再查下去了。”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 看来, 另一个“江淹”除了杀人,还破坏了黎医生留下来的许多信息。 这对他自然是有利的。 林队把头上的帽子取下来,仔细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昨天死的女人,身份全是假的,连居住地址都是空房子,实在查不到更多,所以只能先从黎校医这头下手了。” 江淹当然知道这是因为女人隶属一个神秘组织。 他没有刨根问底。 适当的好奇心是正常人的反应。 过量的好奇心,反而会引人怀疑。 他认真思考过后,提议道: “学校里的学生如果有心理问题,是需要长期去黎医生那里进行谈话的,他们与黎医生接触的时间长,黎医生对普通学生也不会设防,你们跟这些学生聊聊,或许能得到些信息。” 林队听完, 眼睛都亮了。 “我就知道找你问问准没错,这办法确实可行!你们那校长和老师,真是一问三不知。” 江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只是刚好碰到过一个常去校医室的学生……” 黎医生写过的病历档案都被收进了档案室里, 江淹带两人过去。 路上, 林队对江淹越看越满意。 “江同学啊,我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可塑之才,要不你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加入部门工作吧?” 这次, 江淹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打入部门内部, 能够掌握更多的信息, 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见江淹的态度似乎有松动,林队连忙乘胜追击。 第57章 兼职 “哎,今年绝对是流年不利。” 林队一瞬间转变为满脸愁苦,连卖惨都用上了, “本来市里的异常事件就变多了,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一个专门猎杀同类的疯子,压力都快把部门里的大家压垮了。” “部门里人手不够,跟上头申请,结果上头有个高层被查出来是间谍,他们现在正忙着自检,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根本没有时间搭理我们这种地方部门的申请。” “这时候,要是有一名思维敏捷,头脑清晰,能力出众的觉醒者愿意加入我们,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林队一通话说完, 就连陈得一都忍不住多看了自家队长两眼, 眼神中暗暗带着嫌弃,还有一丝丢脸。 听完林队的“卖惨”,江淹倒是更好奇他口中提到的另外一件事。 “部门里头还会有间谍?” 觉醒者的数量已经足够稀少, 培养一个间谍出来的成本会不会太高了? 林队点点头:“我把你当成是自家人,才会跟你说这些事。” “我们部门里的间谍嘛,其实和正常情况下,所谓的他国间谍大部分时候是不一样的。” “培养间谍的成本太大了,各国都是急缺觉醒者的状态,自然不会把人派出国,而且能窃取来的机密实在太少,还不如集中资源培养出来一个高层次觉醒者有用。” 江淹颔首。 这也和他刚才想的一样。 “敌人嘛,往往都来自内部。” 林队冷哼一声:“民间存在许多拥有不同理念的组织,理念自然有好有坏。” “部门对各种组织的态度一直都是,理念无危害的,不定时监视,理念有问题的,一旦发现,直接清理。” “所以,他们就会安排一些间谍到部门里,获取信息,破坏部门行动。” 江淹沉默了。 看来大家都有“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的想法。 不过, 江淹清楚的知道,他产生这样的想法,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从来没想过害人。 这是区别所在。 他并不心虚。 林队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这次被查出来的间谍曾经就是我们原市的,还在我们部门待过。” “他天赋很高,觉醒之后层次提升极快,不出三年就升上去了,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培养出来的觉醒者,被查出来以后逃跑还杀了几个我们的同事。” 江淹以为林队是口误。 “培养出来的觉醒者?” 觉醒者还能够培养? 林队解释道: “一个普遍被认可的说法是,觉醒能力其实都是我们天生自带的,只是觉醒的时间不同而已。” 江淹倒是听过这个说法。 来自戴乐和的笔记, 是戴乐和从互助会其他人口中了解到的。 三人上到楼梯拐角时, 林队被透进来的阳光照得眯了下眼。 “所以,一直都有一些组织,会尝试用各种手段激发人体内的觉醒能力,成功是极少数,更多的是残害一条条人命。” “这次发现的间谍,是被他所属的组织,一直强行激发精神问题,在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之后,终于觉醒了能力。他的天赋如此之高,应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江淹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不是和房不胜房提到过的反提升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一个是靠加重精神问题来提升层次, 一个是把人硬生生弄成精神病,来觉醒能力。 江淹若有所思:“这样的成功率并不高吧?” 林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风扇,举在脸边吹着,确保脸上不会流下一滴汗。 “当然不高,纯粹是撞运气。” “拥有觉醒能力的人本来就少,更别说把人弄疯以后还不一定成功。” 林队还回忆道: “以前部门也想过多找点觉醒者,还专门到各处的精神病院里研究过。” 林队耸肩。 “可惜,最终找出来的觉醒者只有两三个,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正的精神病。” 江淹表示了认可:“这样的组织,确实应该清理……” 他想得没错,房不胜房所说的反提升法,果然是歪门邪道。 按照林队所说的推测, 失败的概率,远远高于成功的概率。 虽然成功之后带来的,可能是巨大的提升。 比起“豪赌”, 他还是更喜欢安全科学的方法。 江淹带着两人,顺利拿到黎医生写过的档案。 第一个档案就是方师师。 林队一边看一边感叹:“现在这些学生的心理问题比我们那时候多多了,抑郁,自残,自杀倾向……啧啧。” 陈得一弱弱的插嘴道: “队长,我觉得你不能一概而论……” 林队瞥了陈得一一眼,陈得一老实闭嘴。 方师师是档案最长的学生,每个星期都会去校医室。 林队当即拍板,先找方师师聊一聊。 江淹要回去上课,就不跟两人同行了。 在离开之前, “关于加入部门的事情,” 江淹终于开口道:“我的高三学习不能落下……” 林队原本期待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以为又和之前一样被拒绝了, 失望的叹了口气, 没想到江淹说话一波三折,下一秒又转而道, “如果你们能提供一个兼职岗位,不需要我坐班全勤,我觉得我还是可以胜任的。” 江淹表情诚恳:“爷爷最近住院了,我需要帮奶奶分担一下压力。” 林队整张脸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兼职? 兼职好啊! 四舍五入和正式职工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林队激动得大力拍了两下江淹的肩膀, “我就知道江同学是个成熟懂事,还有孝心的人!那给你的工资按次数结算吧,出一趟任务,我给你发一次钱,也能帮你缓和家里的经济状况!你看怎么样?” 按次结算自然是再好不过。 江淹点头:“谢谢你,林队。” 这就是答应了。 林队笑得满面春风,当即和江淹交换了联系方式,顺便还把他拉进了一个群聊里。 群里只有十三个人, 江淹在群成员里看见了陈得一。 群名叫【带早餐午餐拼单喝酒开黑】,是原市部门的内部群。 江淹第一次直观认识到林队口中的压力大: “整个原市的部门只有十三个人吗……” 第58章 奶奶 加上他这个兼职工, 现在不过也才十四个人。 林队发了个红包,让大家欢迎新人。 江淹简单的在群里打了个招呼后,同林队和陈得一道别离开。 …… 午休的时候,江淹掏出手机,看见群里已经多了许多条新消息。 【九华路紧急事件,我跟小生去支援,记得把我们午饭留一下,谁都别偷吃!】 【谁在江心天桥附近?41-9号,疑似异常事件。】 【我在。开车过去二十分钟,我去看看。】 【海棠路,污染源事件……】 【昨天那个老人又到警察局报案说孙子被怪物偷走了,局里直接移交给了我们,谁去解决一下?】 【……】 【副队出事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能说手?】 【好像是他逃回来,被副队撞见了。】 【林队已经赶去医院了,大家不要过分担心。】 【……】 从群聊记录来看,原市各地确实异常事件频发。 部门众人十分忙碌,今天还有人受伤…… 江淹看向桌上的一叠试卷: “……其实我也挺忙的。” 林队离开学校了,也不知道他们和方师师聊得怎么样…… 但其实能获取到关键信息的可能性很小。 想到这里,江淹收起手机,提前结束午休,开始写试卷。 以后, 他需要尽可能的挤出时间,才能兼职赚钱,有机会,还可以看看互助会的求助任务…… 下午放学前, 老萧把江淹单独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请假条。 “林队长跟我说过了,以后你要是有事,可以直接自己填假条离校。” 老萧扶了下眼镜,表情有些严肃: “老师还是相信你的,但如果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你还是个学生,就不要去参与了,成绩更不要落下。” 江淹不知道林队同班主任是怎么说的, 对于老萧的叮嘱,江淹认真听进去了。 “老萧你不用担心,我都从连环杀人犯手里逃出来过一次,还独自对付了一个怪物,对于危险,我有最准确的判断。” 老萧嘴角一抽:“你小子,还在胡编乱造……” 说到一半, 老萧想起江淹两次经历意外可怕的事情,都安全的活了下来。 一时间, 老萧第一次开始怀疑起江淹话中的真假。 难道……他以前说过的那些离谱的迟到理由,请假理由……全都是真的?! 留老萧一个人陷入沉思,江淹收好请假条离开。 …… 刚到家, 江淹就发现奶奶在准备饭盒。 听见江淹进屋,奶奶头也不抬的叮嘱道: “我要去医院给你爷爷送饭,锅里留着给你的,你自己记得吃饭啊!” 江淹主动道:“要不还是我去吧……” 奶奶嫌弃他, “你去干什么?写完作业早点睡,我等你爷爷吃完饭就回来了!” 江淹无奈。 他这辈子最说服不了的人就是奶奶,只能送奶奶出门后,自己回到家里独自吃饭。 没想到, 一直快要到睡觉时间,江淹都没有等到奶奶回来。 江淹有些不安, 给奶奶去了通电话,还好电话很快接通。 “喂?差点忘了跟你说一声,我今天晚上就不回去了,你爷爷一直叫着脚痛,背痛,屁股痛,浑身都痛,我留下来陪陪他,这老头真是的……” 听着奶奶不断的抱怨,江淹没感觉厌烦,只感觉松了口气的安心。 挂断电话后, 江淹准时入睡。 …… 翌日醒来,江淹照例查看监控。 意料之中,另一个“江淹”再次出现了。 “他”昨天在笔记里就提到过,“他”会经常去看望爷爷…… 只是把监控录像从头拉到尾, 江淹发现, “他”回来以后,并没有像前两次一样,会留下笔记,而是收拾干净身上后,直接上床睡觉了。 江淹还特意把笔记本翻出来看了看, 没有新内容。 他安装监控,主要预防的便是这种情况。 另一个“江淹”出来过, 他对此却全无察觉。 现在, 他知道另一个“江淹”出现过了, 但是又多了一个疑问, “‘他’昨晚出去干了什么……” 如“他”自己写下的那样,去看望了一下爷爷? 江淹感觉不会是这样, 也可能,不仅仅是这样。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看过两篇笔记,江淹也大概摸到了“他”的一部分性格。 “连对我不满的地方,都能用一半篇幅的笔记对我进行控诉和指导,如果‘他’做的是能够让我知道的事,肯定会写下来……是不能让我知道的事吗……” 没有任何信息凭空猜测,只会浪费时间。 “看来我最近得更加谨慎一些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麻烦找上门了……” 出门上学之前, 江淹没忘给奶奶去一通电话。 没想到, 奶奶却没接。 “刚好没听见吗……” 江淹很有耐心,又继续打了两次电话。 奶奶都没接。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着急。 因为从前也出现过许多次,奶奶在坐车,或者刚买完菜回来的路上,不接电话的情况。 江淹到学校以后,再给奶奶打了电话。 对方依旧没有应答。 从家里到学校,过去了二十分钟。 奶奶从来没有这么久不接电话。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江淹隐隐不安,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 他收到了一条让人意外的聊天消息。 发送人,竟然是阮冬。 是他前两天解决的那次求助里,被困在另一个空间里半年之久的小女孩。 想到在他离开之前, 看见的小女孩的那个笑容…… “这个冬冬可不简单啊……” 江淹点开消息框。 【哥哥,我做了一个噩梦,虽然不知道真假,但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一声。】 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 看着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江淹眉心跳了跳。 很快, 新消息跳出来。 【我在你身后看见过的那个老奶奶被困在什么地方了,浑身是血,快要断气了。】 江淹心中的不安顿时加重, 果断起身往教室外走, 同时, 手上还不忘给阮冬回复。 【我记得看见我奶奶的是假阮冬,你为什么知道?】 第59章 撒谎 阮冬没有再回复。 江淹收起手机。 阮冬的情况到底为何,暂时不在他现在的考虑范围内。 一边往校外走,江淹一边还在打电话。 依旧没有人接听。 奶奶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想到老萧昨天给的请假条,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出了学校以后,江淹思考片刻,先打车回家。 “奶奶没有说过爷爷住的是哪家医院,就附近的三甲二甲医院加起来,就有四所,漫无目的的寻找会花费更多时间,王奶奶和张爷爷陪奶奶去的医院,我可以问问他们……”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下车以后,江淹先回家看了一眼, 奶奶不在,也没有任何回来过的痕迹。 他走进奶奶的卧室找了找,没有找到病历。 “看来是被奶奶带走了……” 江淹下楼,敲响了王奶奶家的门。 敲了许久, 都没有人开门,还是旁边其他几家的老人们听见了,探出头来,看见是江淹,都好奇的同他打招呼。 “小江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上学吗?怎么回来了?” “你找王奶奶吗?她应该不在家吧。” “我记得之前有人来叫她出门,看样子好像是几个老太太今天约着要去哪里玩。”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面前的防盗门也终于从里面拉开了。 只是门后露出来的,是一双怯生生的眼睛。 江淹本来已经够高了,但看葛嘉树还是需要微微抬起头。 葛嘉树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完全藏在门后,只偷偷的看江淹。 江淹发现, 和上一次见面比起来,葛嘉树看他虽然还满是恐惧,但没有再出现胡乱大叫的应激反应。 “看来,葛嘉树的好状态,确实可以维持一段时间……” 葛嘉树视线闪躲,十分不安, 语序混乱的说话。 “奶奶不在家,你找我可以,别找奶奶……你要干什么……奶奶不在家……” 江淹听懂了葛嘉树的意思。 看来王奶奶真是刚巧不在家。 江淹转头问其他老人: “那你们知道张爷爷在吗?” 老人们天天没事干,对楼里的情况最是了解。 “不在,老张怎么可能会在!” “你张爷爷最喜欢出门玩了,天天不着急,要找他可不容易。” “嘿,你奶奶最看不惯你爷爷和老张一起玩了,一直骂他们是狐朋狗友!” “小江,你急急忙忙的,到底有什么事啊?” 没想到, 王奶奶和张爷爷竟然都刚好不在。 面对老人们关切的视线,江淹没有隐瞒。 “奶奶从昨天晚上去医院以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所以我想去看看奶奶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但奶奶没有跟我说过爷爷住的是那所医院,所以我想找王奶奶他们问问……” 江淹一边说,视线一边在老人们的脸上巡视。 期望这里还有人能知道医院的事情。 老人们互相看了看,开始安抚江淹。 “不接电话?可能就是没看到吧。” “哎呀,你奶奶是不是把手机给弄丢了啊?” “我还真不知道他们去的是哪所医院。” “我也不知道……” “小江,要我说,你也不用担心,你奶奶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傻子,她肯定没事的!” “是啊是啊,你回去上学吧,等你奶奶回来了,我们让她给你发消息。” “……” 每个人都在告诉江淹不用担心,奶奶肯定没事。 江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能道: “好的,我明白了……” 老人们又同他说了几句后,便各回各家,或是下楼找人唠嗑。 留下江淹站在楼道里,迫于无奈,只能开始思索先从哪里找起。 没想到,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他们,他们都是骗子!” 江淹看过去, 葛嘉树竟然还没有进屋,留了一道门缝,一直在门缝后看着他。 葛嘉树的眼球太黑了,死死盯着人时,会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渗人。 江淹皱眉:“……他们?” 葛嘉树一听见江淹说话,就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但他硬是站定在门口,伸出一根手指,悄悄的左右指了指,像是生怕被什么人发现。 “他们!” 葛嘉树加重语气,强调着。 “他们在撒谎!他们什么都知道!” 葛嘉树有些着急,似乎想告诉江淹点什么,又表达不出来。 江淹却看明白了。 “是说楼里的大家其实都知道爷爷和奶奶在哪里,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不让我去医院?” 葛嘉树只是重复着:“他们在撒谎……” 江淹沉默了一瞬。 葛嘉树虽然只有小孩子的智商,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说谎的可能性太小。 而且, 巧合太多了。 他当然有怀疑是不是大家都有刻意不让他知道医院的信息…… 想到从小到大,楼里每个人老人对自己的照顾, 江淹没有生气难过,反而露出温暖的笑容:“没关系,他们只是不想让我担心,所以选择了善意的谎言。” 葛嘉树愣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 葛嘉树低下头,像是完全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不断低语着: “不能相信他们,不能相信他们……” 江淹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葛嘉树为什么如此害怕他,但葛嘉树提醒他,显然是出于善意的…… 只是可惜葛嘉树天生痴傻,与他交流的难度太大了。 江淹尝试着问道: “那你有听王奶奶说过……” 江淹顿了一下,想到葛嘉树的理解能力,改变措辞, “你有听说过他们最近去过哪家医院吗?” 既然葛嘉树说楼里的老人们在说谎,便说明葛嘉树肯定是听到过,知道些什么。 但他对葛嘉树能够正常回答,并不抱太大希望。 没想到, 葛嘉树听见江淹的问题, 却像是突然被触发了什么指令, 抬起头,整个人也突然站得笔直,甚至连一直放在门上的手都放了下来,防盗门敞开了些,露出葛嘉树的半个身子。 葛嘉树的视线发直,没有焦点,嘴唇张合,开口的声音,连语气都变了。 “是二道口人民医院……我都说了,是二道口人民医院!” 第60章 铃声 江淹被葛嘉突然大声的说话吓了一跳,手已经本能的按在了书包上。 葛嘉树还保持着僵立在原地的动作。 “是二道口人民医院……” 江淹的手缓缓放下, 他看出来, 葛嘉树像是在……模仿另外一个人? 而且这还是个对话场景。 葛嘉树仿佛面前还站了一个人,语气抱怨,又有些无奈,这是一个很亲近的态度。 江淹若有所思。 “是在模仿王奶奶吗?王奶奶曾经和其他人说起过医院名字?” 没想到居然能从葛嘉树嘴里得到如此准确的信息, 虽然方式有点奇怪…… 江淹惊喜的对葛嘉树道了声谢,随后便转身下楼。 身后, 葛嘉树逐渐安静下来,视线聚焦在江淹的背影上,久久跟随。 等到彻底看不见了, 葛嘉树哆嗦了一下,警惕的左右看了看,连忙缩回门后,关上门。 他低下头,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好饿……” 他干脆直接坐到门后,一直听着门外的动静。 “……奶奶怎么还不回来。” …… 另一个“江淹”在笔记里警示他,千万不要去医院。 江淹也没想到, 在还没弄清楚另一个“江淹”的目的前,他这么快就要去医院了。 但是这事关奶奶的安危, 江淹必须得去。 到路边直接打了车。 坐上车后,江淹报了目的地,司机还嘀咕了一句:“去这么远啊。” 江淹这才有时间掏出手机查地图。 搜索二道口医院发现,距离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居然足足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还是在路上不会堵车的情况下。 “居然不是附近的医院,偏偏去了这么远的地方?” 江淹不是太理解奶奶为什么会这样选择。 是因为那里的骨科比较好? 江淹不禁庆幸自己的决定。 “果然不能漫无目的的去寻找……不然等我花半天时间把附近的几所医院全部找完,结果肯定是一无所获。” 还好他身上有求助任务的酬金, 不然为了节省时间打车,他可能连车费都付不起。 江淹稍微平定了一下一直不安的内心。 车程还很长, 路上, 江淹依然时不时给奶奶打电话。 听着一成不变的“无人接听”,江淹无声祈祷。 “奶奶千万不要有事……” …… 终于到了。 江淹一下车,便感觉这附近的温度比城区里低了许多。 车少,人少,植被多,这里已经快要到城郊附近。 按照地图导航,江淹顺利找到二道口医院。 从外观看上去, 建筑高大整洁,有各种成就名号挂在门口一侧,倒是规整靠谱的样子。 大门口进出的人并不多, 江淹进到大厅以后,直接找到引导台,礼貌询问: “你好,我想找前两天住进来的一个骨折的病人,他是我的爷爷,叫江天工,请问他住在哪间病房?” 护士瞥了一眼江淹身上的校服, 然后开始在电脑上查找起来。 “江天工……” 护士滚动鼠标中键,仔细查看过后,抬起头道: “没有找到。同学,你确定你没有记错名字?” 护士的态度很温和,十分有耐心的等待江淹重新说出一个名字来。 江淹摇摇头:“江天工,就是这个名字,爷爷的名字,我怎么可能记错……” 江淹又具体说了是哪三个字。 护士重新查找了两遍,无奈的对江淹摇头。 “还是没有。同学,你是不是找错医院了啊?” 这下, 连江淹也开始忍不住怀疑。 “难道葛嘉树复述的对话,并不是在说爷爷的事?毕竟葛嘉树可能压根都没有理解我在问什么……是我自己想当然了……” 江淹丢下一句“不好意思”, 转身往外走,同时惯例给奶奶打电话。 电话里头响起熟悉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通”, 但是, 与此同时, 一股熟悉的手机铃声,在整个大厅里响起。 江淹停下脚步。 立马环视整个大厅。 “奶奶一直用的都是系统自带的铃声……但是也有可能是别人使用的同样的铃声……” 江淹压了压激动的心情, 保持冷静,观察周围。 没有看见有谁掏出手机接电话。 铃声还在响…… 为了进一步确认,江淹挂断电话。 铃声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 江淹再次拨通电话,铃声同样再次响起。 “奶奶真的在这里!”江淹惊喜不已。 确定以后, 疑惑也浮了上来。 “既然奶奶在这儿,为什么护士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到爷爷的住院信息?” 难道这中间出现了什么差错? 只是其他问题都可以暂时抛到脑后,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奶奶。 江淹循着铃声寻找, 走着走着, 他却注意到一个诡异的问题。 按理来说, 在公共场合,如果有人的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一定会有人不耐烦的看向噪音来源,甚至有脾气火爆的,还会直接出声说道两句。 但是, 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对响了将近一分钟的电话铃声没有任何反应,还在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江淹转身重新回到到引导台前, “你好,我想问一下……” 护士早就注意到一直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的江淹,做出倾听的表情看向他, 只听江淹问道: “你有听见一阵手机铃声吗?” 护士一愣,摇摇头。 在江淹耳边,仍然有持续不断的铃声响起的情况下,茫然的反问道: “什么铃声?” 江淹的表情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只有我能听得见吗……” 不对劲的是他? 还是……医院里的这些人? 护士看江淹的样子,好心提醒道: “同学,你可以先问清楚你的家长,你爷爷到底是住在哪家医院,你应该就是记错地方了。” 江淹面对别人的善意,自然也是礼貌解释道: “我奶奶一直不接电话……” 电话打不通,自然就没法问了。 加上江淹只说奶奶,没有提其他家人,护士猜到什么,脸上闪过同情的神色。 但是同时, 护士难免有些疑惑。 “你爷爷呢?” 护士问道:“你爷爷应该也有手机吧?奶奶不接电话,你可以直接打电话问你爷爷啊。” 江淹一愣。 对啊…… 他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过,还可以给爷爷打电话? 第61章 护士 江淹回忆了一下。 发现自己潜意识里似乎忽略了爷爷的存在。 爷爷就像是,只存在于奶奶口中的一个人物。 但是突然, 江淹回忆起儿时被爷爷带着出门玩的温暖的记忆, 就像是儿时夏天的干草香味重新席卷而来。 诡异的疑惑散去,江淹好笑的摇摇头, “我怎么会出现这么离谱的想法,爷爷一直都跟我生活在一起啊……” 他翻找手机里的联系人,看见爷爷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我只是一时着急,忘记了还可以给爷爷打电话……” 结果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爷爷的电话和奶奶一样,同样无人接听。 江淹叹了口气:“还是没人接。” 护士好心的给江淹指出附近还有的几家医院,让江淹可以去找找。 谢过护士以后, 江淹却没有离开。 既然奶奶的手机就在这里,那奶奶去的医院,必然正是他现在所在的二道口医院。 阮冬给他的提醒是真的。 奶奶遭遇了意外, “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意外,很可能是异常事件,不然为什么只有我能听见手机铃声……” 两种情况。 一种,是因为他是觉醒者,或许还要加上笔记本给他带来的影响,所以他能够听见铃声。 还有一种, 是因为整座医院都已经在污染异常之中,不管是建筑还是医院里的人,都已经不是正常的存在。 所以, 即便是烦扰的铃声响个不停,医院里的人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们都处于“场景”之中,“外来”的,不重要的声音,对他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环顾整所医院, 入目的都是绿色【安全】。 这让江淹稍稍安心了些。 “就算是后一种情况,我已经处于异常场景之中,暂时也不会有任何危险……我必须找到奶奶……” 江淹重新拨打奶奶的电话。 根据铃声传来的方向,径直寻找过去。 他发现, 引导台的护士,没有再关心他的行动, 重新低着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神情百无聊赖,时不时打个哈欠,玩玩手机, 和他刚进入大厅时看见的一样,和所有厌倦上班的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江淹循着铃声, 一直穿过大厅,走入旁边的过道。 过道两边是各种检查科室,除了时不时路过的护士,十分清静,全然没有其他大医院那样的拥挤。 只是越走,江淹越觉得不对劲。 他在大厅里能够听见清晰的铃响,传出声音的位置,怎么可能会是在这么远的地方? 那铃声,就像是一根吊着的胡萝卜,时不时往后退一退,引着他一直走到这个位置。 但这处不对劲,只让江淹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往前。 “只要没出现红色【危险】,再出现多少不合常理的事情,对我也不会造成伤害……” 一直快要走到尽头。 江淹终于感觉声音越来越近了。 不再是走一段,铃声就拉远一些。 这次, 铃声就在面前响起。 江淹看过去。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安全通道的门后。 透过厚重的木门,江淹能够看见里面有三件显示了绿色【安全】的东西。 没有犹豫, 江淹推开门。 铃声果然更大了,就在距离他不过两步的位置。 保持电话拨打,铃声便一直作响。 江淹走进去,借着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光亮,也看清楚了在他眼中显示出来的三件东西。 灭火器,拖把,扫帚…… 独独没有他要寻找的手机。 但是铃声就在这里,甚至快要变成环绕音,在他身边不断回响,就像他已经身处铃声之中。 江淹低下头。 看了一眼脚下。 这里正是铃声的来源。 但是仍然空无一物。 “难道是在底下?” 也不对。 即便是在地面之下,他也能看见相应的安全提示。 但是没有。 他只能看见属于脚下负一楼的安全提示,最近的显示,距离他的脚下,也隔着一段距离。 铃声……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 突然, 外头响起一串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脚步声逐渐接近。 江淹还没来得及回头, 因为无人接听时间过久,电话自动挂断。 铃声戛然而止, 脚下突然莫名多了仿佛踩到硬物的膈应感。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看见脚下的位置,凭空多出来一条安全提示。 绿色【安全】。 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铃声来源——奶奶的手机。 江淹眼皮一跳。 “凭空出现……” 校医室的巡逻者,从“另一个世界”回归的小女孩阮冬……再到现在的手机, 江淹都快对这种异常事件熟悉了。 “触发两个空间的接口了吗?” 触发点是什么? 进入安全通道,还是外头突然响起的脚步声? 江淹脑中思绪转动,同时俯下身,捡起手机。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有几十条未接来电。 都是来自备注为“小江淹”的联系人。 他的第一部手机,是小学时用的奶奶的旧手机,那时候,奶奶天天都叫他小江淹。 这个备注,也一直沿用到现在,他升入高三,快要成年。 “是奶奶的手机……” 江淹握住手机,似乎还能感觉到奶奶的体温, 但这温度在逐渐冷却, 让他的心底愈发不安。 奶奶只是一个普通人,年纪还大了,在危险的异常事件中,很难存活下去…… 走道上的脚步声, 已经到了安全通道外, 江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妥善保管,回过头,看见透进来的安全提示。 绿色【安全】。 下一秒, 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戴口罩,手里还抱着病历。 看见江淹,护士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江淹没有立即接话。 而是琢磨着对方的问句。 难道……这安全通道是什么禁止外部人士进入的地方? 但他记得, 门外并没有贴什么警示标识。 不过, 现在被人看到了,奶奶的手机也找到了,江淹并没有再留在安全通道里的必要。 他歉意的开口: “不好意思,我现在就离开。” 说完,便往外走。 没想到,护士却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疑惑又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第62章 逃跑 “等等!” 护士叫住他,然后低头在手中的病历上写了点什么,走到江淹身前。 “算了,还是我带你回去吧。” 护士语气无奈,视线还仔细在江淹的脸上巡视了一圈,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同时有几分警惕。 护士很快收回视线,率先向外走去。 还偏头示意江淹一下,让他赶紧跟上。 江淹敏锐察觉到护士话中的关键词。 回去? 如果按照他刚才所想,护士说带他“出去”,倒还逻辑顺畅。 一个陌生的护士,自然不可能说的是带他回家。 这个“回”,到底“回”的是哪里? 也就是说, 护士刚才看见他在安全通道里的惊讶,并不是因为“此地勿入”,还另有原因。 以及护士古怪的态度……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 这座医院异常的地方,终于开始一一显现。 江淹停在原地,看着护士一边翻看病历,一边往前走。 “如果跟着她回去,会去到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情……” 跟随一个目的不明的陌生人,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江淹不动声色的后退,重新进入安全通道之中后,毫不犹豫的往反方向,也就是安全通道楼梯,快步而上。 护士走到一半,听见动静,等回头看去时,身后早已不见江淹的踪影。 她连忙小跑回安全通道,探头一看,依旧不见人。 护士一下子慌了。 匆匆忙忙的的往外跑去,同时大叫着。 “姜医生!姜医生!他又跑了!” …… 江淹一直上到二楼,推开门走了出去。 依旧是长长的纯白色走道,只是走道两边不再是检查科室,而是一间间病房。 这条走道在江淹眼中,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大厅挂号后,再往上一层楼,不是各科的门诊,直接就进入了住院病房吗?” 而且, 一间间病房门外,还都安装了铁栏杆门,门上挂着锁,从外面锁上了。 看上去不像病房,倒更像是牢房。 与医院大厅的清冷不同,他只是一眼扫过去,就能看见每间病房里都有在移动的安全提示。 整层楼的病房里都住满了病人。 除了他以外, 此时的走道上,再看不见其他人。 从安全通道出来以后,左手边的走道尽头墙上有一扇窗户。 江淹从窗户往外看去。 这座医院虽然人少,但他之前进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人进出。 到了现在, 外面已经看不见一个人了。 “林队有说过,当污染源影响了一片区域,进入其中,就像是进入了一个诡异世界,会不会出现空间隔绝的情况,视污染源本身的特性而定……” 当时, 林队误以为校医室的异常事件,是污染源拥有空间特性。 江淹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但也可由此推断,眼下和校医室相似的情况,是因为污染源导致的空间隔绝。 他现在无法从医院离开。 “不过,这里居然没有隔绝掉信号吗……” 他一直能打通奶奶的电话,只是始终无人接听。 江淹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发现果然还有信号显示。 “既然能够联系上外界,那我可以先报个警,做个后手准备……” 江淹没有拨打报警电话, 而是点开了“内部通道”——【带早餐午餐拼单喝酒开黑】群聊。 点进群里,还有新消息时不时的跳出。 【林队呢?还没有消息?】 【林队不喜欢看手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我总感觉出什么事了……】 【乌鸦嘴闭嘴!】 【……】 江淹编辑好【二道口医院,有异常事件,污染源造成了区域影响,出现隔绝空间】,点击发送。 然而, 消息左边的信号转了一会,变成红色,显示消息发送失败。 江淹一愣。 又立马尝试了打电话和上网。 上网成功了, 但在网络上发布消息失败,以及电话无法拨出。 “难道这里的信号还是单向的?只能从外向内,不能从内向外……” 既然如此, 江淹也就不再尝试。 他还把奶奶的手机拿出来看了看,除了他打去的未接来电以外,通话记录也都是楼里的老人们。 其他软件更是干干净净,找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能一点点寻找了……” 把两个手机都收好以后,江淹沿着走道往前。 同时查看两边的病房。 铁门后的木门上,都开了一个玻璃窗口,能够看见内里的大致情况。 江淹一路走过去, 看见里头的病人,或是躺在床上睡觉,或是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一直不断摇晃自己,或是把脸贴在门上死死盯着江淹,或是拿着牙刷在地上不断研磨…… 但是没有一间病房里有奶奶的身影。 还没有走到走道的另一头, 江淹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他注意到,前方的楼梯拐角下,显现出几个安全提示,正在急急往上移动。 还有说话声传来。 “他就在二楼!往上的楼层的监控里都没看见他,他肯定还在二楼!” “快快快,别让他跑了!” 女声很焦急的叮嘱其他人。 江淹开始后退。 这声音江淹很熟悉,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还同她说过话。 是那位说要带他回去的护士。 “居然还带着人来抓我……” 江淹对这位护士,或者说这所医院的做法十分不赞同。 他甚至都不是到医院来看病的,医院怎么能强行限制他的行动? 江淹往来路跑去。 然而, 安全通道的位置,也正有几个安全提示正在向上移动。 他们是想要包围他。 江淹停下,无奈。 他本不想招惹麻烦,只想尽快找到奶奶。 “但路只有前后两条……” 江淹干脆转而主动向护士所在的一头走去,同时摸出书包里的菜刀。 “一边九个人,一边五个人,先解决掉人少的一边……” 当护士带着四个人急急走上二楼走道的时候, 一抬头, 便看见不远处,江淹提着菜刀,正面无表情的向他们走来。 第63章 变化 几人一愣过后,大骇得连连后退。 谁能想到江淹非但不再继续跑,反而还主动来寻他们。 而且他的手里,为什么会有一把菜刀啊?! 护士差点直接尖叫出声。 她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缩到后面,叫着旁边的几人, “快控制住他!他现在病情加重了,姜医生说他已经达到了高度危险的情况!” 没有人质疑护士的话。 江淹拎在手里的菜刀就是佐证! 但是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一人敢轻易上前一步。 在护士几人忌惮着他的同时,江淹也在忌惮着他们。 护士身边的四个男人,虽然也同样穿着白色的男款护士服, 但他们一个个都有将近两米的身高,身材还横向发展,肥肉层层堆叠,几乎要高宽等长。 身材畸形。 如同四坨大肉杵在那里。 半点不像护士,倒更像是摔跤的壮汉。 “这家医院到底是干什么的……” 不。 更应该说,被污染源影响过后的医院,到底是干什么的? 江淹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从他一路看过来,各个病房中病人的情况, 还有病房外的铁门,强壮的护士,以及女护士说的话…… “这是一家精神病院?而且在他们的认知中,我似乎还是这里的病人……” 之前不对劲的地方都有了解释。 女护士在安全通道里找到他,所以会说要带他“回去”,这个“回去”的地方,是他们给他安排的病房…… 这所医院不正常,这里的人也绝对不正常。 江淹心里最后那一点不想杀死无辜的人的犹豫消失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后头从安全通道包上来的人快要追上来了, 他不能再耽误时间。 江淹严肃谨慎的提着刀,步步紧逼。 在护士几人看来, 江淹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看人时,让人背后一阵发寒。 几个胖护士不得不动! 他们一齐朝江淹扑过去。 将人团团围住。 女护士的脑子还是清醒的:“先把他的刀夺下来!” 几人配合默契, 一人正面吸引,两人分散到江淹的侧面和身后,寻找时机控制住人,还剩一人专门盯着江淹手里的菜刀,一有机会就把刀躲下来。 他们的力气都不小, 但江淹的力量觉醒,远超常人。 抬脚直接踹飞了面前一人。 体型将近是他一倍的护士,倒飞出去。 “砰!” 撞在楼梯铁栏杆上,栏杆弯曲凹陷,护士头朝下后仰倒栽,与地面接触时脖子处发出一声断裂声响,整个身体一歪,滚下楼。 旁边的护士反应也快, 立马抱住江淹抬起来的那条腿,想让他失去平衡。 一把刀,不能同时砍向三个人, 另外两人在江淹动刀的一瞬间,也分别抓住江淹的左右手臂。 但江淹侧身旋转, 三人一齐的力量都无法制止他的动作, 抱着他腿的胖护士被他甩到墙上! “砰!” 江淹顺势将人踩住,欺身而上, 用力一拉,抓住他右手臂的胖护士惊愕的发现自己被江淹带着走,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菜刀,在同事的脖子上横拉一刀! 菜刀刀身与骨头接触,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但江淹的力量,竟是硬生生让刀刃斩开骨头,从脖子的另一方穿出。 “呲……” 滚烫的鲜血喷出。 肥厚的头颅从脖颈上滚落。 江淹动作没有片刻停顿,手腕翻转,菜刀划过右手边胖护士的手臂, 拉出长长一道刀口。 胖护士吃痛松手, 江淹蹬尸体借力,菜刀再斜斩, 从胖护士的脖子,划过胸口,再到肚子。 深可见骨。 黄色脂肪混着鲜血涌出。 右手重回自由,最后一刀,江淹极其熟练砍断左边胖护士的脖子。 三具尸体, 两颗人头, 血液瞬间染红地面,也染红了江淹的整个上半身。 滴答…… 滴答…… 血液顺着江淹的衣摆滴在地上。 江淹活动活动还有些僵硬的手腕,转身看向已经被吓得瘫坐在地的女护士。 女护士惊恐的看着江淹走近,下一秒,整个眼前都被鲜血染红。 地上的人头增加到了三个。 “五个,全解决了……” 他的速度足够快。 江淹稍稍松了口气,左右看了看,选择继续向上走。 然而, 江淹刚踏上楼梯, 楼下突然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他就在二楼!往上的楼层的监控里都没看见他,他肯定还在二楼!” “快快快,别让他跑了!” 江淹脚步一顿。 诡异感弥漫。 从语气到用词,都和他不到一分钟前听见的话一模一样。 江淹往下看去, 五个人踏过尸体走上来,仿佛没有看见地上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 女护士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江淹。 被他的模样吓得往后直退。 “快控制住他!他现在病情加重了,姜医生说他已经达到了高度危险的情况!” 江淹眉心直跳。 连这句话都说得一模一样…… 上楼来的五人,正是刚才被他杀死的五个人! 就像不断刷新的既定程序npc,被他杀死以后,还会再次出现…… 唯一不同的是。 似乎是因为江淹浑身是血的模样实在太骇人, 女护士还拿出对讲机呼叫。 “二楼请求支援!高度危险的病人手上有武器,还杀了人!请立即前来支援!” 如果只是这样, 还不足以引起江淹的警惕。 他的视线,一一落在五人头顶。 这一次再出现,他们原本的绿色【安全】,变成了黄色【中立】。 不仅如此—— 江淹环视一圈。 后路已经赶过来的几个胖护士,楼下,楼上,除了住着病人的病房,所有在移动,属于医院职工的安全提示,全都变成了黄色【中立】! 他看向警惕向自己靠近的几个人。 和上一次比起来,因为后路的胖护士们赶到,他对上的人数,从四个变成了十三个。 难度加大, 而且江淹在思索: “难道……杀死他们一次之后,他们的危险度就会上升?” 再杀一次, 下次他们再出现时,是不是就变成了红色【危险】? 越来越危险以后,他们身上是否还会有其他转变? 江淹能够看见, 每层楼都有几个黄色【中立】在向这里移动。 是女护士叫来的支援。 不难猜测, 再杀下去,整座医院都会充满红色【危险】,对他进行围剿! 那必定是个九死一生的境地。 江淹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去试验,看着逐渐靠近的胖护士们,江淹不再动作…… 第64章 病人 而且, 现在整栋楼里,只有病房的位置里是绿色【安全】, 奶奶是【安全】,她既然在医院里,也只可能是在病房。 被带去病房,倒是更有可能了解到与奶奶有关的信息…… 突然, 江淹想到什么,张张嘴。 结果吓得面前的胖护士们齐齐向后退了一步,心惊胆战的看着他。 江淹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不会反抗,” 江淹提出条件, “但我要 一直带着我的菜刀……” 江淹把再次出现缺口的菜刀往怀里抱了抱。 他十分需要这一份安全感。 胖护士们都不敢接话,只得回头看向站在最后的女护士。 女护士警惕的看江淹,犹豫过后,握着对讲机,调了个频道后,对那头开口道: “姜医生,病人提出想要把菜刀带在身边……” 姜医生? 江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就是女护士口中,那个说他病情加重了的姜医生。 “不管这医院有多少诡异,听上去这位姜医生都是一位庸医啊……先不说我本来就没有病,是他们的认知受到了污染源的影响……在还没有亲眼见到病人的情况下,就能随意下诊断吗……” 江淹如此想着, 听见女护士重复了一遍他提出的条件后,对讲机里传来男人温和,似乎还带着笑意的声音。 “哦?他居然主动提出要求了吗?对那孩子来说,倒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姜医生欣慰的说道: “那孩子极度缺乏安全感,这也是病情带来的问题,既然带一把刀会给他安全感,那就让他带着吧。让他带刀不会给我们造成危险,反之才是最危险的做法。” 江淹听见姜医生对自己用“孩子”这个称呼,有些意外。 他都快成年了,哪里还能被称为孩子? 姜医生的语气听上去不像精神科医生,更像是儿科医生。 更让他惊讶的是,姜医生那一通心理分析。 “我虽然没有病,但把菜刀带在身边确实是为了安全感,他们要是不接受我的条件,我会想些办法强迫他们接受,对他们来说,确实十分危险……” 只从这一点来说, 姜医生的专业性,倒是比黎校医高上太多。 女护士虽然不太情愿,但姜医生都发话了,她也只能照做。 让胖护士们全站在江淹左右两边,自己走在前头,带江淹回病房。 江淹说到做到, 没有反抗,抱着菜刀,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 女护士没有带他去二楼的病房,而是上到三楼。 三楼的楼梯口,比一二楼还要多了一扇铁门。 铁门外坐着两个看门的胖护士,看见女护士来,站起身,依次打开门上从上到下的五把锁。 这防范措施,比二楼还要夸张。 似乎生怕里面的病人跑出来…… 江淹跟着女护士走进去,还能感觉到两个胖护士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三楼的病房更大。 一间病房里可能住着两到四个人。 比二楼也热闹许多,病人们在病房里玩闹聊天。 看见江淹在十几个胖护士的护送下回来,都凑到门口看热闹。 时不时发出惊叹激动的叫声。 “哇!” “哇哦!” 哇声一片中,江淹一直走到尽头才停下。 他看了一眼安全通道的位置。 三楼的安全通道被锁死了,一条道的两个出口,都被禁止通行。 江淹收回视线时,发现女护士正在看他。 显然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女护士对他格外提防。 女护士打开铁门,带着江淹走进去。 病房的条件倒是不错, 干净整洁,有一个隔出来的小饭厅, 另一边依次放了四张床,还有单独的浴室和卫生间。 唯一的缺点,便是病房里没有安装窗户。 没有阳光,只有白炽灯的冷光。 此时, 病房里的三个病人,两个坐在床上,都在看江淹, 还有一个,站到女护士跟前,立正敬礼。 “报告班长,我已经监督完他们服药,顺利完成任务!” 女护士看着这个病人,多了一丝笑容。 “你做得很好。”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糖,看样子是早有准备,递给他:“这是你的奖励,希望你继续做好表率,监督好大家!” 病人双脚用力一靠,又挺了挺胸膛,应得铿锵有力。 “Yes,madam!” 女护士让江淹去卫生间换了病号服,又把血迹洗干净后,才带着人离开。 江淹一坐到那张空床上,发现三双眼睛都盯着他。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更是按耐不住的问道: “你杀人了?我看你刚才回来浑身是血的样子,你杀人了对吧?” 江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提及的事情,委婉道:“是出现了一些意外……” 没想到, 老头一下激动得眼睛都亮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虽然年纪小,但一定是咱们病房最能成事的那一个!” 之前得了一颗糖果奖励的肌肉男,双手捧着糖,盘腿坐在床上,听见老头的话,不赞成的冷哼一声。 正义凛然道:“滥杀无辜是最畜生的行为!” 老头不客气的呛回去:“这里的医生和护士哪个是无辜的?我不跟你个脑子不好,还当走狗的神经病讲话!” 肌肉男气愤的胸膛不断起伏,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能转过身去,独自生闷气。 老头往江淹的床边凑了凑, 又恢复了一脸笑容: “他们两个都脑子不好,你不用搭理他们。” 江淹看了一眼老头身后, 看上去二十几岁左右的瘦弱青年躺在床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眼神阴郁的看着他们。 江淹觉得以老头刚才的反应来看,他的精神状况也不一定没有问题, 但他善意的没有选择戳穿, 而是问道: “我刚才回来的时候,感觉大家看见我,都很激动?” 各家病房的“哇”声,就和老头的反应一样。 现在看来……是因为他身上的血迹? 听见江淹的问题,老头脸上的肌肉因为太过激动有些扭曲, 多了几分癫狂的意味。 “因为只有杀了人的病人,才是被选中的人,是我们引路人,是命运的拯救者!” 第65章 病房众生相 江淹一言难尽的看着面前突然站在床上,开始手舞足蹈,嘴里一直含混嘀咕着什么“圣堂”、“圣殿”、“神灵”,完全陷入自我世界之中的老头。 一时间, 他竟然有些分不清,老头说到是真是假。 “他们只是因为看见有人敢对抗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兴奋的凑热闹而已。”躺在床上的阴郁青年,在这时突然开口。 江淹看过去。 阴郁青年依然躺在床上,不过现在他改用手支着头,姿态闲适, 解答的是刚才江淹问老头的问题。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看来医院里的大家过得都并不容易,从先前也只有医院医护人员的安全提示会改变的情况中,也可以窥见一二。 “医护人员和病人,在这片被污染影响的区域里,分为了两个群体……” 阴郁青年的话, 也佐证了这个猜测。 “而且这两个群体之间的矛盾,可比普通的医患关系要大得多啊……” 江淹看阴郁青年似乎是病房三个人中,唯一可以交流的人。 不过, 有老头看似正常,又突然发病的先例在前, 江淹在开口前,不动声色观察阴郁青年脸上的每一处神色变化,然后礼貌的询问道: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阴郁青年虽然看上去不好接近,但有问必答。 阴郁青年:“三年……不,应该有五年了。” 江淹转入正题:“其实,我到这里来是找人的。” “等等,”阴郁青年突然打断他,“你是说,你是主动进来医院,并不是因为有病被关进来的?” 江淹诚实点头:“是的。我没有生病,也不是病人。” 阴郁青年坐直了些,看向江淹的眼神都认真起来,又问道:“你要找的是你脑内幻想的人,还是真实存在的人?” 江淹能够理解阴郁青年如此询问的原因, 毕竟这里几乎人人都有问题,大家在交流时,都要多考虑一下对方的情况,学会换位思考。 “自然是真实存在的人,是我奶奶。” 阴郁青年:“你奶奶也进医院了?” 江淹解释:“她和我有点不一样,我是主动找来了,我奶奶是意外进入的,所以我很担心她。” 阴郁青年:“那你有你奶奶的照片吗?” 江淹正想掏手机。 转念想到,他和奶奶都不爱拍照,所以他的相册一直十分干净,更别说找出一张合照,甚至奶奶的单人照了。 江淹只得把奶奶的手机拿出来。 阴郁青年多看了江淹手中的手机两眼,有些惊奇。 江淹能够理解。 以医院关犯人似的严格程度,病人们的手机肯定也被“保管”起来了。 对他能随随便便掏出一个手机来的事情,自然会惊奇。 很快, 江淹垂下视线,专心翻看手机。 相册里的照片也不多,浏览到底,也只找到菜市场里各种菜摊的照片,超市打折的照片,跳广场舞的老人们…… 独独没有奶奶自己的照片。 江淹遗憾的抬起头:“没有照片。” 阴郁青年这下彻底坐直了:“既然连照片都没有,你怎么知道你口中的奶奶是真实存在的?” 阴郁青年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讲道: “我见过太多入院之后的人,都不愿意接受自己有病。” “你应该认清现实与幻觉,对于事物的判断,该基于客观事实,而不是主观认知。” 江淹知道阴郁青年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但不适用于他的身上。 江淹摇头:“我很确定,这不是我的幻觉,我从小跟在奶奶身边长大,而且我刚才拿出来的手机,就是奶奶的手机。” 阴郁青年意味深长的看着江淹:“既然你说是,那就是吧。” 阴郁青年摆出包容的态度, “你说说吧,你奶奶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点,我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 他们? 难道阴郁青年还打算帮忙找其他人问问? 江淹仔细描述了一下奶奶的外貌。 说得尽可能详细。 阴郁青年仔仔细细的听完后,转头往左右看了看。 “你们说说吧,有没有见过这位老人?” 江淹很确定, 阴郁青年说话的方向,并没有人。 看上去,阴郁青年就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在江淹眼中,此时的场面无比诡异。 阴郁青年摆出侧耳倾听的姿势, 时不时的点点头,视线在一个点停留片刻后,又移动到下一个点。 “我明白了。” “好的。” “谢谢。” “……” 阴郁青年的视线把整个病房完全扫过, 病房里仿佛不止有他们四个人,而是挤满了十几个人。 最后, 阴郁青年的视线重新落回江淹身上,摊手耸肩。 “我问了,他们谁都没见过你说的老人,现在你该相信一切都是你的幻觉了吧?” 江淹沉默了。 所以阴郁青年口中的“问问他们”,是问这些并不真实存在,只有阴郁青年自己“能看得见”的人? 江淹也看明白阴郁青年的病情了。 幻觉。 而且还是十分严重的幻觉。 “一个自身幻觉严重,分辨不清现实的人,说我其实出现了幻觉吗……” 江淹无奈的笑笑。 不管是说他出现幻觉的事情,还是说没有见过奶奶。 阴郁青年的话看来可信度十分之低啊…… 不过, 对方也是在认真帮助自己, 江淹真诚道:“谢谢你愿意帮我询问,不过,我不会放弃继续寻找奶奶。” 阴郁青年也没有劝说江淹的想法,转过身平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 “行吧,人生有点追求总归是好事。” 说罢, 便闭上眼睛,看样子是要睡觉了。 老头还在低声祈祷,肌肉男情绪平复后,开始做俯卧撑锻炼身体。 江淹甚至感觉病房里惬意安宁的氛围,远远胜过外界。 “可惜,被污染源影响的区域,始终是虚假的,安宁只是表面,诡异一直在暗处潜藏,伺机而动……” 突然, 走道上响起一段悠扬的音乐。 是安装在走道的广播。 江淹看过去,还在思索突然的一段广播是怎么回事。 病房里原本各干各事,闲散舒适的三个人,像是瞬间听见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 阴郁青年睁开眼弹坐起身, 老头也停止祈祷,瞪大眼睛, 肌肉男站起身,开始严肃立正。 “这可不像会发生什么好事啊……”江淹把菜刀拿了起来。 第66章 约谈 很快, 音乐结束,广播里响起温柔的女声。 “请各位病人在病房里安静等待,护士们会来依次带大家去同医生进行谈话和治疗,不要乱跑,不要反抗,更不要咬人,吐口水,或者拿磨尖的牙刷捅我们的医护人员……” 阴郁青年错愕不已: “为什么今天提早了两个小时?完了,完了!” 阴郁青年慌乱的对周围的空气打手势。 “你们快点躲起来!等会儿千万不要出来!” 老头双眼发亮的看着江淹手里的菜刀,又害怕又激动的鼓动江淹: “砍他们,你一定要砍他们!这样我们就可以不被带走了!” 肌肉男一听,虽然掩不住脸上同样的害怕,但还是义正言辞的开口道: “不能砍人,这是不正确的事情!广播里也已经警告过我们了!” 老头狠狠的“呸”了一声:“放屁!广播里又没说不能用刀砍!” 肌肉男和老头吵起来了:“你这是钻空子!” 江淹听见老头的话, 也理解了医院为什么要在广播里做如此多的警告。 “病人之中的激进派,看样子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江淹没有参与老头和肌肉男的争论,但他也不准备按照老头所说的去做。 杀死医护人员,他们还会再次出现。 他不想让事态失控到进入整座医院都充满红色【危险】的状态…… 江淹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害怕?” 老头奇怪的看江淹一眼:“你没被约谈过吗?咦,难道我的记忆出现问题了?你不是已经住进来一段时间了吗?” 老头困惑的挠了挠头。 肌肉男倒是十分有作为精神病的自知之明:“说不定他本来就是我们幻想出来的呢?” 老头愣愣的张大嘴,还真思考起肌肉男所说的可能性。 真正有严重幻觉症状的阴郁青年倒是在认真回答江淹的问题。 “因为这可是约谈还有治疗,不达标的病人,迟早都会死!” 江淹皱眉。 这所医院到底是在进行怎样的治疗? 阴郁青年口中的“死”,是真的死亡,还是他自己理解中的死亡? 毕竟对方到底还是个精神病人,正常和发病只是一念之间。 “不过,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 都代表这所医院的谈话和治疗,绝不简单……” 但没等江淹再继续询问,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铁门打开,紧接着再是里头的木门。 戴着口罩的女护士,身后还站着两个胖护士。 两个胖护士虎视眈眈的环视病房,时刻警惕病人暴起。 病房里的三人立马老实站到床边, 江淹慢了一拍,也走到床边。 这次来的女护士是个生面孔。 江淹注意到,女护士的视线在他手中的菜刀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开始翻看手中的病历。 “看来我能一直带着菜刀的事情,他们都有提前交代过……” 这让江淹稍稍安心。 女护士开始点名: “一号床,二号床,先跟我去见医生。” 阴郁青年脸色一下子灰败下来,垂头丧气的向女护士走去。 江淹看另外两人不动,还都同情的看着自己, 反应过来,他就是这间病房里的二号床。 江淹走过去, 两个胖护士一人盯一个,女护士带着他们往外走。 江淹看见, 对面的病房里,也是一个女护士在带着两个胖护士点名。 其他病房口都有胖护士守着。 “是要排队叫人谈话吗?毕竟医院的医生资源肯定也是有限的……” 两人被带上四楼, 左右都有医生的办公室,江淹和阴郁青年被分别带进两边。 三个护士站在江淹的身后,关上门。 江淹也终于看见了医生的样子。 “请坐。” 一个十分儒雅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江淹原本会对具有礼貌的人颇有好感,但男人头顶的黄色【中立】,让他心中的警惕压过一切。 拉开椅子坐下, 江淹先前在对讲机里听过对方的声音。 “你就是姜医生吧?” 姜医生一愣,点点头,又忍不住凝重的看江淹一眼:“居然还出现了记忆错乱的情况吗?看来你的病情确实恶化得太迅速了……” 姜医生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江淹也不同姜医生解释, 耐心等待姜医生写完。 “有时候,人就是会认定自己认为事实,即便其他人不断告诉他那是错的……” 姜医生进入正题。 “我给你做了这么久的治疗,十分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姜医生温和的语调和用词,确实十分能让人不自觉的亲近他,信赖他, “你待人温和有礼,对院里的医护人员都十分尊重,但是这一次,你为什么会突然攻击我们的护士呢?” “你能跟我说说你这样做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江淹自然点头回答道: “因为我想离开,加上在我看来,你们都不是正常人,所以只能杀掉拦路的人。” 江淹还补充道, “但我发现,杀死你们,只会让情况变得越来越危险,所以没有再继续。” 姜医生没有因为江淹杀人而训斥他, 只是耐心的继续提问道: “为什么说医护人员都不是正常人?你看见了什么?还是听到过什么?” 江淹摇头:“这个地方不正常,生活在这片区域里的生物,自然也不会正常。” 姜医生听不太明白,自行理解了一番: “你是指,医院在对待病人方面太不人性化了吗?” 姜医生流露出一丝无奈, “因为只有强力的治疗,才会对大家的病情有作用。我以为你能够理解我们的作法,毕竟当初是你主动要求住院的。” 江淹在心里默默反驳:“你说的人并不是我……” 也不知道姜医生说的人到底是谁。 但这片污染区域的情况,确实有些奇怪, 他在进入以后,居然还有了一个完整的“角色人设”…… 姜医生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神色逐渐认真, “那么,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要离开?” 江淹:“我是在找人。” 姜医生:“找谁?” 江淹:“奶奶……” 姜医生:“好的,我明白了。” 姜医生突然掏出一张白纸,放在江淹面前, “你能把你的名字写下来吗?” 江淹刚拿起笔,突然顿住。 他此时被赋予的这个“角色”名字,是叫“江淹”,还是有其他姓名? 如果写得不对,姜医生,或者是这片区域,会对他做些什么? 但也就是江淹停顿的这半秒时间不到, 姜医生笑了一下,将纸收回来,开口道: “好了,我明白了,你可以不用写了。” “当你想要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你现在的准备显然还不是太充足哦。” 姜医生的敏锐,让江淹眼皮跳了一下, 抬起视线, 对上姜医生依旧温和的眼神, 姜医生继续道:“你是第二人格吧?我可以告诉你,你主人格的名字,叫作姜淹。” “很巧,跟我同姓。” 第67章 疯了 姜淹? 一字之差。 是巧合? 还是这片诡异区域为他“量身定制”了这个“角色名”? 在姜医生说出“他在假装成另外一个人”的时候, 江淹心头一跳, 但是“第二人格”四个字的出现,又让江淹重新放松下来。 “姜医生确实是个足够敏锐的医生,能够察觉到我和‘原本角色’之间的区别……不过因为他们只是生活在诡异区域中,被限制了思想界限的生物,所以无法想象到我其实是外来的存在,他们记忆中存在的那个‘姜淹’,只是被污染源影响灌注的记忆……” 就像跟他同病房的三个“病友”, 在他们的记忆中,自己已经和他们同住了一段时间。 “污染源核心布置下这些影响,是想引导我怀疑自己,迷失在这个世界里吗……真是用心险恶啊……” 还好他本身就有另外一个人格存在, 且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主人格——从小到大不间断的记忆骗不了人, 不然, 还真有可能被姜医生的一番话,搞得怀疑自己了。 江淹重新审视起面前的姜医生,回想刚才的对话,找到了姜医生突然改变想法的节点。 “因为奶奶?是因为姜淹没有奶奶,所以你觉得我是一个拥有不同记忆的第二人格?” 姜医生一愣,接着笑了,又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看来,你比主人格成熟聪明许多,能够准确的捕捉蛛丝马迹。” “是的,姜淹没有奶奶,他是一个孤儿。” 即使认定面前的江淹就是第二人格,姜医生依旧对他十分温和,还主动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江淹如实回答:“江淹,江河的江。” 姜医生:“倒是和主人格的名字相似。” “看来,那孩子还是太不安了,只是平常都隐藏在了表面之下,不然也不会分裂出来一个更成熟,更聪明,更狠厉的人格出来保护自己。” 姜医生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他对江淹所谓的“主人格”十分关心。 “不过,你不用担心,” 姜医生重新把温和的目光放到江淹身上: “对待人格分裂,靠现在的医疗手段,是无法强制消除一个人格的,你是姜淹的自我保护机制。” “现在,我更希望你们能够和谐共存。” 姜医生似乎察觉到了江淹表现出来的警惕,只是他的理解错了方向。 姜医生打开抽屉,抓了一把糖果出来,放在江淹面前。 “我们只是聊聊天,顺便能够让我更加了解一下情况,你不用紧张。” 江淹看见姜医生哄小孩似的办法,不自觉笑了一下。 小时候, 奶奶也喜欢给他买糖,哄着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乖乖等奶奶回家…… 江淹拿了一颗糖攥在手里, 并没有剥开。 但姜医生因为他这个小小的动作,笑容又加深了些。 “好了,现在我还有一个好奇的问题。” 说到这里时,姜医生的眼神专注得诡异的发亮, 江淹以为姜医生还会询问一些人格方面的问题, 没想到, 姜医生的问题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有没有感觉自己多了一些不同于常人的能力?” 姜医手指用力交握在一起,像是紧张,像是期待:“我看了二楼的监控录像,你表现出来的力量,有些超乎常理了!” 江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更奇怪的是姜医生的态度。 对于他表现出来的异常能力,姜医生的反应不是震惊,奇怪, 更像是……早知道异常能力的存在,十分期望他能拥有这种能力? 江淹反问道:“姜医生为什么会如此关心这个问题?” 姜医生一愣, 反应过来什么,垂下眼,再抬起头时,眼中奇异的光亮已经消失,重新恢复温文尔雅的笑容, 解释道: “因为你是一个分裂出来的,极其强大的第二人格。” “除了思想上的不同,我猜测,你的力量也会得到提升。” “我在精神领域研究多年,发现,一个人的精神,是可以确实影响到身体表现上的。” 姜医生的态度,就像在同一个后辈讲故事经验,侃侃而谈,不会给人增添任何压力。 “我曾经接触过一个病人,他足足分裂出来了七个人格。” “一个人格熟练的掌握了一门主人格从来没接触过的外语;一个人格深度近视,但主人格的视力很好;还有一个人格擅长格斗,但主人格没有任何经验……” “这都是精神影响身体的表现。” 江淹听着, 莫名感觉,姜医生的理论,有些像“激发精神问题来觉醒天生能力”的邪。教理论。 不同样都是相信,精神能够影响身体吗? 只是姜医生没有提到“觉醒”这个概念。 听上去,仅仅是精神研究领域的一个理论。 姜医生继续说道: “所以,我猜测,你这个第二人格的出现,很可能拥有所有主人格姜淹期望的能力,从脑力,到自保能力……我说得对吗?” 江淹却先质疑了姜医生的理论, “按照你的说法,精神能够影响身体,那为什么一定是通过人格分裂的方式?其他的精神问题呢?难道就不能带来身体变化?既然主人格的期望如此强烈,为什么偏偏是出现人格分裂?妄想症,狂躁症……等等,不是也能让他用精神影响身体?” 一连几问, 问得姜医生张了张嘴,却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他开始不停的思考, 眼神逐渐恍惚,开始喃喃。 “对啊,为什么……为什么只有人格分裂可以……严重的精神问题明明如此之多……” 姜医生深陷进江淹的反问之中,完全忘了原本的问题,更忘了自己本来在做的事。 他忘我的,不断自语着别人听不清楚的话, 如同魔怔。 他急急忙忙的开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下一秒又不满的皱眉,撕掉刚才写的东西,换一页接着写, 很快又再次撕碎,站起身,来回踱步。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扑到柜子前,开始疯狂翻找。 “不对!我一定忽略了什么!一定有什么更关键的论据!” 姜医生把翻出来的档案资料胡乱丢掉,似乎不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誓不罢休。 江淹冷静的看了片刻,随后站起身, 回过头, 看见三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得呆滞的脸。 江淹无奈摊手: “我想姜医生可能出现了一点精神问题,谈话无法继续进行,你们该及时给他找一个专业的医生。” 第68章 治疗室 在江淹说话的时候, 姜医生已经把一个柜子里的东西全都丢到了地上,不顾形象跪在地上,挨个翻看。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两个胖护士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医生给病人治疗,结果……把自己给治疗疯了?! 女护士反应过来,还尝试叫了姜医生两声。 但姜医生全无反应。 谈话确实无法再进行。 女护士显然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怔愣的看了江淹好一会儿,才掏出对讲机。 “姜医生这里出现了一点意外……不,不是病人攻击医生……是姜医生需要找人帮忙看一看……他好像疯了……” 最后一句话,女护士说得有点艰难。 叫来人解决后续,女护士才收起对讲机,眼神古怪的看着江淹: “你今天的谈话结束了,先去接受例行治疗吧。” 说罢, 调整好情绪,拉开门,带着江淹往外走。 江淹想起先前阴郁青年说过的话,突然问道: “我今天的谈话结果达标了吗?” 阴郁青年说过,病人不“达标”,就会“死”。 现在, 姜医生显然连正常的交流都无法进行,只想找到问题的答案。 他的状况,该由谁来评判? 不过, 在江淹看来,自己今天的表现,很可能不够达标。 医院需要的,自然是病人的病情好转, 但他今天,在姜医生口中,是“病情恶化加重”,跟“好转”两个字半点不沾边。 果然, 女护士看了还处于魔怔状态中的姜医生一眼,只能含糊着答道: “等姜医生好一些后,姜医生会重新给你做评估。” 也就是说, 在姜医生魔怔期间,他不会有评估结果,同时避免了阴郁青年提到过的,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 “那就期望姜医生一直不会恢复吧……”江淹满意的暗自点头。 而且他发现, 姜医生被他问得精神出现问题后,姜医生头顶的安全提示,以及其他医护人员的安全提示都没有往【危险】进化。 “不直接杀死人,就不会导致安全提示变化吗……” 江淹琢磨着, 一边跟着女护士往四楼更深处走去。 等到再次停下, 江淹抬起头,看见面前的房门上挂着【治疗室】的标志牌。 推开门, 江淹发现,这里的治疗室,和他想象中的治疗室大不相同。 一眼看去, 第一感觉是太大了。 大得像是一间学校里的多媒体教室。 墙上挂着投影布,两个胖护士站在还没打开的投影仪旁,四个角落里都站了两个胖护士,盯着室内的情况。 一排排椅子对着投影布成半包围的扇形放置, 此时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一半。 没有仪器,还没看见医生。 江淹甚至看不出来这是一个治疗的地方。 “看样子,是要把病人们都聚集在这里……难道这所医院的治疗方式,是把病人们都叫到一起看电影?” 江淹被女护士安排着坐到了一个空位上, 他左右两边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谈话的阴郁青年和老头。 等到女护士一离开, 阴郁青年双手揣在袖子里,凑近江淹,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谈了这么久?不会是没有达标吧?你怎么不学聪明点,按照医生的心意去回答就行了,不要当老实人!” 旁边, 看见阴郁青年和江淹说话,老头眼睛都瞪大了。 “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们幻想中的人说话?你疯了!” 阴郁青年斜了老头一眼,面无表情道:“你真觉得他是我们幻想出来的?” 老头战战兢兢的点头, “我跟医生说,我的病情好像加重了,竟然幻想出来一个神灵派下来拯救我们的引路人,希望医生能多给我开点药,医生答应了。” 阴郁青年就差把无语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我以为我们都是疯子,没想到还有个傻子。” 没有再搭理老头, 阴郁青年看向江淹。 江淹笑了一下:“没有。我的主治医生好像精神出问题了,所以我的评估结果也会被搁置。” 阴郁青年闻言,靠回椅背上,意外也只是一瞬间, “可以理解,精神科医生本来就是个高位职业,天天要警惕突然被病人拿牙刷捅了,压力太大, 又接触太多精神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融入了。” 江淹对阴郁青年的说法颇为赞同:“我也感觉是这样……” 期间, 治疗室的房门不断被拉开,结束谈话的病人们陆陆续续走进来。 江淹随意的看过去,没想到却看见两个意外的熟面孔。 “林队?陈得一?” 江淹站起身, 第一次感觉到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在江淹看见他们的同时,穿着病号服的林队和陈得一也看了过来。 陈得一脸上闪过惊喜,抬起手就要跟江淹打招呼。 结果被女护士瞪了一眼, “干什么?快点到位置上去坐下!” 林队也拦了陈得一一下:“别惹事。” 然后笑着冲江淹点了点头,同时手上比了三个数字。 306 。 江淹心领神会。 林队比的是他们的病房号。 “看来,他们还幸运的分到了一个病房,可以相互照应……” 江淹看着两人被带到其他地方的空位上坐下,旁边已经坐了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女人。 三人坐在一起后,低声交流了两句,女人抬起头,超江淹所在的方向看来。 江淹没想到,这也是一张熟面孔。 女人的国字脸实在让人一见难忘,学校出事的时候,女人便出现过,也是部门的人。 看见女人头上的伤, 还有先前群里的聊天记录, 江淹大概猜到了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看来,女人就是那个受伤的副队长,林队和陈得一来探望她,结果一起意外一起进入污染区域之中……” 江淹有些疑惑, “部门之前一点没有察觉到这座医院的异常吗?竟然还会把受伤的人往这里送……” 江淹回给女人一个笑容,随后坐回椅子上。 阴郁青年看见全程,好奇的刚想问江淹, 治疗室里的灯突然黑了下来。 江淹感觉到,阴郁青年和老头都瞬间紧绷起来。 椅子上都坐满了病人, 投影仪开启, 巨大的投影布上,终于出现画面。 江淹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 画面中, 一个被绑起来,还封住嘴的病人,正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满脸惊恐。 投影布前, 一个涂着红唇的女医生微笑着走进来,站定,面向在场所有病人。 第69章 小游戏 女医生很漂亮。 白大褂里穿着职业套裙,微卷的长发垂在胸前, 对于一群精神病来说,江淹想,这也是足够吸引眼球的漂亮。 但在坐的病人们, 看见女医生走进来,无不视线闪躲,眼神发虚。 还有病人害怕得手直抖,腿直摆,哭着叫道:“我不想看,我不想看啊!” 旁边的病人连忙把留着络腮胡还嚎啕大哭的病友,心疼的搂在怀里: “孩子,有些坎你必须坚强的跨过去啊!” 周围的病人都对两人投以同病相怜的怜悯眼神。 这是什么奇怪的反应……江淹重新看向女医生。 女医生同样是黄色【中立】。 她身后站了一排胖护士,气势十足,让在场所有病人不敢轻举妄动。 “各位亲爱的病人们,又到了每天大家最期待的治疗时间!” 女医生接过话筒,含笑的声音清晰在每一个角落响起, “大家都知道,我们医院的治疗项目,是所有医生共同努力创新的科研成果,不同于其他医院,我们的治疗项目,一直以高效有用着称!出院率一直是本市最高,相信大家在接受了这段时间的治疗后,都能感受到巨大的成效!” 江淹环视一圈周围病友们的表情后,对女医生的话持严重的怀疑态度。 女医生拿出一份名单。 “在进行治疗前,我们照例先请两位病友,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他们最近接受治疗后的改变和心得体会!” 女医生点了两个病人上台后, 让到一边,微笑着看战战兢兢的两人。 两位病人开始讲心得体会。 “我是在一个月前入院的,这段时间接受治疗以后,我吃饭更香了,睡眠更好了,精神状态也正常了……” “我是住了三个月院,接受了很长时间的治疗……这里的医生都很好,病友们说话都很有趣,我实在太喜欢这里了……” 女医生及时打断吞吞吐吐的两人,请他们坐回位置上。 “好了,相信大家已经能感受到治疗给他们带来的积极变化了,不过两位病人性格腼腆,不善言辞,我们也就不强迫他们多说了,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女医生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待掌声停止之后, 她宣布:“治疗现在开始!” 接过身后的胖护士递过来的遥控器,她终于开始播放视频。 江淹看向投影画面, 被绑起来的病人发出的粗重呼吸,在整个治疗室里清晰的响起。 他所处的环境有些奇怪。 两面狭窄,把一个人塞进去都颇为勉强,看病人难看的脸色,似乎下一秒就快要窒息。 “这是我们楼9号病房的病友。” 阴郁青年突然凑近江淹,小声说道, “他在我结交的人里,算是病情挺轻的,只是严重躁郁,吃吃药就能控制住,人挺好的,跟大部分病人都出得来……但是昨天,在结束治疗以后,我就没再见过他。” 在阴郁青年说话的同时, 视频画面分为了左右两边。 一面是他刚才看见的,近乎贴在病人脸上的拍摄角度, 另一边, 摄像头似乎被挂在了一个很高的地方,角度有些巧妙,可以看见被绑起来的病人,以及他面前的一块巨大金属板。 正是这块金属板,和后面的墙面,构造起了这处狭窄空间。 在金属板的另一边似乎是一片空旷的场地。 但因为摄像头只拍摄进来了一小部分画面,暂时还分辨不出是什么地方。 女医生还在柔声同病人们解释: “昨晚的活动时间,我们组织大家玩了一个小游戏,相信大家都还有印象吧?” 随着女医生的讲述, 金属板的另一边,出现嘻嘻笑笑的病人们。 江淹还能看见一个病人偷偷把鼻涕抹在另一个病人的身上,在被对方发现以后,两人展开了追逐打闹的玩耍…… 很快, 女医生带着几个胖护士也出现在画面中,维持了一下秩序,让病人们在铁板前排起队。 看见这一幕时, 在坐的大部分病人们像是突然回想起什么, 抽气声,尖叫声,大哭声,吵吵嚷嚷,闹成一片。 这时候, 胖护士们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她们控制住失控的病人,或警告或强制让病人重新安静下来。 女医生也暂停了视频播放,耐心等待着。 江淹看着这突然混乱起来的场面,疑惑的问道:“昨天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听见回答, 扭头一看, 阴郁青年的脸色更阴郁了,死死盯着投影画面,不停低声问着:“你们看见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淹反应了一下, 才想到阴郁青年应该是在跟他幻想出来的那些人说话。 至于另一边的老头, 更是抱着头蹲在椅子上,瑟瑟发抖,压根不敢抬头去看投影上的画面。 还有一个胖护士注意到老头的情况, 走过来,强行让老头在椅子上坐正,抬头看向画面。 而江淹的疑惑, 在胖护士们重新让治疗室恢复安静后,很快得到解答。 女医生继续播放视频。 画面中, 女医生说话的声音清晰传出。 “现在进行一个趣味小游戏!” “大家看见金属板上这些小洞了吗?” “大家可以在整个活动室里寻找可以用的东西,谁选的东西,要是能成功穿过小洞,就可以得到一块小蛋糕奖励哦!” 在女医生宣布游戏开始以后, 画面中的病人们,兴奋的四散开来在活动室里寻找。 病人们日常的活动本就少,一个小游戏很容易激起他们的兴趣。 更别说还有一块小蛋糕奖励。 医院的伙食很清淡,一块小蛋糕足够诱人…… 很快就有人回到金属板面前排队了, 女医生微笑着示意他们拿着自己找回来的东西上前尝试。 有人找回来一根木筷,戳进洞里,戳到一半,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女医生遗憾开口: “你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你还剩两次机会!而且一个洞被通过以后,这个洞将不能再被选择,其他人只能选择剩下的其他洞口哦!” 第70章 真正目的 有了竞争性。 女医生的话,顿时让病人们更加积极认真的寻找起来。 用木筷失败的病人,知道洞后面有东西堵着,吸取教训,很快换了一个小叉子回来。 他拿着叉子往里面捅了捅,仍然遭遇了阻碍, 但有了准备在前, 这次用的是更加锋利的叉子,他使劲往里面捅,终于成功把叉子从洞口完全穿透过去! 画面中, 可以清楚看见金属板的另一面, 被绑起来的病人一直惊恐的想要提醒病友们自己的存在,但他被绑得太牢靠了,根本没有活动空间, 嘴鼻都被一张铁面罩封住,鼻子上只开了一个可供呼吸的小孔, 江淹怀疑面罩后还有东西,一直抵到了病人的喉咙里, 因为他甚至控制不住口水流出,整个面罩下方都是湿漉漉的, 发不出喉音,鼻腔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声, 活动室里十分吵闹, 如果不是有贴近被绑病人的监控画面,江淹甚至也听不见他发出的动静。 叉子通过金属板上的洞口,被用力捅进病人的腹部, 他疼得满头大汗,但连痛呼声都没办法发出! 成功获得一块小蛋糕奖励的病人高兴得手舞足蹈。 看见有人成功, 其他病人顿时有样学样,在活动室里寻找尖锐的东西, 找不到就自己创造! 视频里都是病人们的欢呼声。 “我通过了,我通过了!” “牙刷,我带了牙刷!” “图钉应该可以!” “这个小游戏实在太简单了,完全难不倒我们啊!我们只是疯了,不代表脑子不好用!” “……” 江淹还看见同病房的三人都出现在了画面里。 三人都顺利完成了小游戏,同样是喜气洋洋的端着小蛋糕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们想尽办法插进洞里的那些东西,全都捅在了被绑病人的身体上。 金属板上的洞有特意设计过, 胸膛,腹部,大腿,脖子,眼球…… 从惊恐挣扎,到千穿百孔, 最后, 当所有的孔洞都被穿透过物品,拿到奖励的病人们嘻嘻哈哈,没有拿到奖励的病人们失望的垂头丧气, 他们都不知道, 仅仅隔着一块金属板的后面, 跟他们穿着同样病号服的病人,被他们一点点的折磨致死,身上插满了他们欢欣鼓舞找来的各种物品, 鲜血流入下方早已安装好的排水漕,被绑病人死得悄无声息…… 但是现在, 这个过程,被清晰的展现在他们所有人面前, 他们甚至能看见,当他们为了终于把手中的物品用力插进洞口欢呼时,被绑病人脸上流露出了怎样的痛苦。 “这个女医生是想让他们共同杀死平日里熟识的病友,然后再告诉他们真相……” 察觉到女医生的用意,让江淹反感得眉头紧皱,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们虽然是精神有问题的病人,但并不代表他们是心理扭曲的变态。 而这样做会产生的效果,也即时体现。 有的病人直接崩溃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就感觉我听见了什么声音!但是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原来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 女医生一直在关注病人们的反应, 对胖护士们示意了一下, 一些被她点到的崩溃的病人,直接被胖护士们带离了治疗室。 还有当场发病的病人占大多数,也被在外面等待已久的女护士们走进来带走。 还坐在治疗室里的病人, 或是盯着画面上定格的尸体,陷入了呆滞,如他身边的阴郁青年和老头, 或是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病人, 又或是完全置身事外,只是不适的皱眉,一直谨慎观察的病人,比如他自己,还有林队一行三人。 “这可完全不能被称为治疗啊,说是加重病人病情倒是更贴切……” 也难怪阴郁青年他们听见约谈和治疗的广播提示时,会出现害怕的情绪。 “不仅是因为评估会不会达标,还因为医院的治疗手段……看他们的反应,他们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小游戏,也就是说,每次的治疗手段都不一样……” 如果每天都要经历一次类似的治疗, 江淹相信, 即便刚入院的时候,病人只是病情轻微,在一段时间之后,也会患上严重的精神疾病。 与姜医生的对话浮现在脑中。 “如果姜医生的想法, 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想法, 也是整个医院的目标……” 江淹想到了一个不合乎常理,但又最合理的可能, “医院本来就是在逐渐加重病人的病情,为了让病人达到精神影响身体的极端情况,出现特殊,也就是觉醒能力?” 但是, 让江淹困惑的,却不是这个猜测。 而是猜测的背后。 “这是林队口中,现实世界里那些极端组织的做法,但是一个被污染源影响的区域,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座医院……” 现在, 江淹愈发担心奶奶的情况。 所有的病人刚才都在治疗室里了,他没有看见奶奶的身影。 他害怕的是,奶奶误入污染医院以后,会不会被这些医生,拿来做了“治疗素材”…… 但起码现在奶奶的生死还是未知的, 也就代表还有希望。 在把所有出现无法自控情况的病人都带走以后,女医生终于对着剩下的病人们,再次开口。 “看来这次的治疗效果十分显着,有这么多病人都出现了病情变化。” 女医生露出欣慰的笑容, 视线在剩下的人身上巡视一圈,拍拍手, “好了,今天的治疗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们可以去饭堂吃饭了,记得一定要按时回到病房哦!” 病人们陆陆续续的往外走, 老头是连滚带爬的逃,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阴郁青年虚弱的站起身,脸色还苍白得不见血色,“咱们走吧。” 江淹嘴上应着, 但脚下却刻意停了一会儿, 等到林队三人起身走过来,才抬脚跟上阴郁青年。 第71章 达标 难得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 走进饭堂以后,虽然还有胖护士时不时的巡逻,但看见病人们凑在一起,最多也只是盯着看两眼,只要没出现奇怪的状况,便不再关注,更不会阻止。 江淹带着阴郁青年,和林队三人站在一起排队打饭。 林队显然已经憋了一肚子问题,立马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淹解释:“我奶奶失踪了,失踪前,她最后来的地方就是这所医院,我还在这里找到了她的手机……” 此话一出, 林队三人立马想到江淹的奶奶可能遭遇了什么,都对他报以同情的眼神。 林队沉重的拍了拍江淹的肩膀: “奶奶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她肯定没事的。” 陈得一也连忙说:“我们会帮你留意的。” 江淹感受到他们散发出来的善意,笑着感谢了两人, 随后也询问了林队三人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林队的回答,与他的猜测大致吻合。 “我们的副队长受伤了,这是距离最近的医院,所以在这里接受了紧急治疗。” 林队似乎对身上的病号服十分不满意,时不时就理理领子,扯扯袖口,即使端着最朴实无华的餐盘,也时刻保持优雅, “我们到病房里坐了没多久,周围环境突然变化,然后走进来几个陌生的护士……那时候我才知道,这所医院竟然早已被污染源影响,保留了正常的外壳,但只要触发,就会进入污染过后的诡异‘世界’。” 旁边的阴郁青年听得一愣一愣的, 看看林队,又看看江淹, 死鱼眼似乎都睁大了些。 “你们的幻想症……怎么比我都还要严重?” …… 五人打好饭后,找了空位坐下。 江淹注意到, 先前被带离开的病人们,都陆陆续续到饭堂来了。 再出现时,他们的状况都稳定了许多,同时神色也颓了许多,散发着一股麻木的味道,机械的排队,坐下,往嘴里塞饭。 “他们被带走以后经历了什么……”江淹询问这里唯一的“原住民”阴郁青年。 林队三人也炯炯有神的看向阴郁青年。 阴郁青年用筷子戳着餐盘,还有些不太适应对面三人奇怪的眼神。 “被带去吃药了呗,吃药就是这个效果,会让人情绪没有起伏,不会狂躁,也不会抑郁,同时感知也会进入麻木的状态。” 林队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精神问题常吃的药品确实都会有影响情绪的效果。” 肯定了阴郁青年的说法后,林队话锋一转, “不过,看上去,他们吃了药之后的效果,比一般的药效要大上许多。” 总之, 这所医院处处都透着不正常。 江淹想到死在“小游戏”里的那个病人, “我记得你说,今天视频里的那个病人,病症很轻,还和很多病人都交好?” 一听江淹提起今天的视频, 阴郁青年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的脸色,瞬间又变得难看起来, 不过, 他没有情绪崩溃, 眼中流露出愤恨,紧紧握住手中的筷子。 “是啊……他们就是会特意挑选这样的素材,来对我们进行所谓的治疗。老人,小孩,亲近的病友……但是我没想到,这次他们做得如此过分,竟然让我们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朋友!昨天治疗结束后没有再看见他,我就应该想到他肯定是被带走了!” 国字脸副队冷哼一声,显然也很厌恶医生们的做法:“最恶毒的玩弄人心的方式。” 江淹能够理解阴郁青年此时的心情, 但他更加需要获取信息, “医院以前还死过很多病人吧?无论是意外,还是这样被当成了治疗素材。他们的病症,是不是都是比较轻微的那一批?” 阴郁青年努力控制情绪, 先扭头对旁边的空气不耐烦的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不能冒险,你们都闭嘴”, 然后才开始思索起江淹的问题。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有很多病人,在被评定为不达标以后,就会莫名消失,然后再也不会出现。但是在我看来,这些不达标的病友,反而有许多都是没什么大病的。摸不准医生的评估标准,所以我们都十分的担心,自己很可能就是下一个消失的人。” 这下, 江淹算是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因为医院一直在做的,都是剔除病症轻的病人,培养病症严重的病人……” 阴郁青年听得茫然:“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林队却是惊异的看着江淹:“你也想到了?” 江淹点点头:“想到了……” 陈得一茫然的挠着手臂:“想到什么?我怎么没想到。” 国字脸副队翻了个白眼:“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谜语人了。” 江淹并没有想卖关子,解释道: “他们在靠把病人越治越疯的方式,培养觉醒能力,虽然他们可能并不知道那是觉醒能力,但却找到了最歪门邪道的方法……” 林队看江淹的眼神真是越看越满意:“英雄所见略同啊!” 林队还补充道: “而且我怀疑,这片污染区域,是在复现曾经真实存在过的一所医院,不管是里面的人,还是发生过的事情。” 林队的话,刚好说在了江淹困惑的一个问题上。 为什么一片污染区域,会出现现实中的极端觉醒者组织的做法。 如果是在复现曾经,便找得到解释了。 江淹点出:“也就是说,这里的污染源核心,很可能与曾经的那所医院有关系……” 林队赞同的拍了两下手:“这个可能性最大!” 同时忍不住扭头看了两眼还处于恍然大悟状态中的,自己的左膀右臂。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不想在外面丢人现眼,林队尽量控制住想要训话的想法,继续对江淹说道: “而且我怀疑,这所复现出来的医院,很可能是总部很早以前,为了尽可能多的寻找觉醒者, 设立了特殊任务的那所医院。” 江淹自然记得林队提到过,部门为了扩充人员,在许多精神病院里都有寻找过。 但他不理解的是: “这不是……极端组织才会有的做法吗?” 第72章 五楼 林队颔首, “你先听听我的分析。” 林队难得严肃正经,条理清晰的一一列举原因。 “要在如此大的一所医院里做研究,还能逃过监管,最可能的便是灯下黑。” “复现出来的医院,是一所公立医院,而且有秘密任务在身,靠着一张文书,便可以两头瞒。” “以前的那些事,我也只是大概了解过,那时候我刚进部门不久,能接触到的信息太少。” 林队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但是一闪即逝,他很快又变回那个时刻面带微笑,对外表吹毛求疵的队长, “仅我了解到的,出过最多的那家精神病院,就在我们原市。” “只是在总部结束了寻找计划以后,那家精神病院就突然被封闭了,人员解雇的解雇,调配的调配。” 林队意味深长:“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大胆猜测,当时那家精神病院,很可能就是察觉到了部门在寻找觉醒者,然后动了歪脑筋,也可能是为了魔怔的研究,开始用各种折磨手段,加重病人的病情,来创造觉醒者。” “之后事情败露,医院便被封锁了。” “那时候遗留下来的污染源,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到现在的二道口医院……最后造成眼下的场面。” 从前因到后果, 林队都给出了最合理的猜测分析。 江淹听完,不得不感叹道:“确实很有可能……如果不是你在这里,我恐怕一直无法想到背后的一切……” 能够当上原市部门的队长,林队自然不止有觉醒能力,脑子肯定也不差。 林队却谦虚起来: “我只是比你多了十几年的见闻而已,恰好了解点当初的事。” “还是江同学实在是后生可畏啊!” 旁边的陈得一和国字脸副队长瞬间都跟见鬼似的看向林队。 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们的队长。 江淹只觉得林队是在是个有能力,又懂得谦虚的好人,前辈, 等到吃完饭, 两边的信息也交换得差不多了, 林队在离开前,还特意叮嘱江淹:“小心点,在找到污染源核心之前,记得不要表现得太正常,不然被他们认为不达标了,不知道还会经历怎样的危险。” 江淹自然考虑过这一点。 不过,没有多解释自己的主治医生可能疯了的事,江淹真诚感谢了林队的提醒。 等到三人转身往外走, 还能听见陈得一在小声嘟嚷:“我们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江淹在这里,肯定是融入得最如鱼得水的那一个。” 林队十分不赞同:“江同学为人老实,你不要一直对人家抱有偏见……” 很快, 三人的说话声就听不见了。 江淹收回视线,一转头,便看见阴郁青年正偷偷把刚才吃饭用的木筷子藏到袖子里。 江淹一愣:“你在干什么……” 阴郁青年连忙示意江淹小声点,神神秘秘得满脸肃容, “我发现了,以前还是我把这些医生看得太善良了,我决定从今以后,必须要拿起武力手段保护自己的安全!” 用武力手段保护自己虽然是个正确的决定……江淹委婉的提醒:“或许,你回去随身藏把牙刷会更好?” 这筷子和餐盘都是医院饭堂的, 比起自己病房里的牙刷,更容易被护士们发现。 阴郁青年沉重的摇了摇头: “我们病房里的牙刷都被老头磨完了,最近我们都是靠剩下来的牙刷头完成每天的洗漱。” 江淹:“……” 拢了拢自己怀里的菜刀,江淹没有再劝说阴郁青年。 …… 吃饭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在规定时间内,病人们需要回到病房,护士们会准时准点查房。 这些都是阴郁青年告诉他的。 两人走上三楼, 许多病人还在走道里逗留,或是探讨宇宙奥义,或是蹲在地上盯着大理石地面发呆…… 还有一个江淹熟悉的面孔,跪在楼梯口,双手合十,不断对着上头磕头。 是同病房的老头。 老头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但太过含糊,听不清楚。 江淹看老头的额头都快磕破了,十分虔诚,疑惑问道:“他在拜什么?” 老头跪拜的方向,只有一截向上的楼梯。 阴郁青年双手揣在袖子里,嫌弃的看着老头光秃秃的头顶: “拜神呗,他天天这时候都到楼梯口来跪拜。不过神灵都是他想象出来的,你也知道,他这人脑子问题太严重了。” 没想到, 听见阴郁青年的话, 老头瞬间抬起头来,对阴郁青年怒目而视。 “不可对神灵不敬!举头三尺有神明,更别说祂就住在我们楼上,我们说的话,做的事,祂都一清二楚!” 阴郁青年“呵呵”两声, “楼上住的只有病人,还神灵呢。” 楼上? “四楼还有病人住?”江淹问道。 治疗室就在四楼最里头,江淹并没有看见病房。 阴郁青年摇头:“是五楼。” “听说五楼一直都还住着一个病人,是个杀人犯,有严重的精神问题,被转送到了医院来,十分危险,所以一直单独被关在五楼。” 阴郁青年咂咂嘴, “但我们谁都没见过五楼的病人,也不知道是真实存在,还是以前的哪个病人癔症发作,胡编乱造出来的。” 老头被阴郁青年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 “祂就是神灵!” “祂就是我们的救世主!” 阴郁青年叹气,自己兜着手往病房走:“跟神经病交流真是累啊。” 江淹看着重新对着上方开始跪拜的老头,却是若有所思。 他看得清楚, 五楼的方向,只有少数移动的黄色【中立】,并没有属于病人的绿色【安全】。 五楼真的住着病人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病人有点特殊啊……竟然和医院里的医护人员是相同的安全提示……” 能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还特意复刻出原本医院的情况, 这个“东西”, 也就是污染源核心, ……会不会是一个“病人”? 第73章 吃药 一个曾经在封锁的医院里,遭受过非人心理折磨的病人, 存活下来, 还意外变成了污染源, 不知为何辗转到了现在的二道口医院,造成了污染扩散? 所以,复现从前医院的场景, 是因为这都是那个病人所经历的? 江淹看着还在向上祈祷的老头思索着。 “不过,人能不能变成污染源核心,还得问问林队才能确定……” 老头像是突然感觉到一直落在自己头顶的视线,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在对上江淹视线的一瞬间,又急忙低下头,双眼紧闭,开始重重的磕头祈祷。 这次, 江淹总算是听清楚老头嘴里在念叨什么了。 “恶魔退散,百邪不侵……神灵保佑保佑……这个幻象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缠着我,我对神灵的虔诚日月可鉴……恶魔退散……” 江淹困惑皱眉。 不久前,他在老头口中还是命运的拯救者,现在怎么就变成恶魔的幻象了? 而且还一本正经的祈祷自己心目中的神灵让他快点消失? 江淹无奈失笑,有些理解阴郁青年为什么不愿意和病房里的另外两位病友多交流了。 “要想理解他们的想法,真是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代入啊……” 回病房的最后时间到了, 找林队谈谈他的新猜测,只能等到晚上的活动时间。 江淹往病房走, 回头看见老头还跪在楼梯口拜神,查房的胖护士走上来,见怪不怪,直接把人拎起来,往病房走。 江淹最后看了一眼向上延伸的楼梯, 想起老头说的那句俗语, “举头三尺有神明……” 不知道什么地方,会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他们吗? …… 查寝度过得很顺利。 护士清点好所有病人都已经回到病房后, 依旧是一个女护士带着两个胖护士的配置,开始监督病人们用药。 上一次的用药时间, 江淹因为还在外头拿菜刀砍人,刚好错过了。 这一次, 江淹被三个护士同时盯着,想躲也躲不过去。 看着手中的一粒淡蓝色小药丸, 江淹深知一个道理, “药可不能乱吃……” 更何况, 这还是一粒连安全提示都显示着黄色【中立】的药丸。 江淹仰头,把药往嘴里送,和水吞服, 随后, 女护士还特意检查了一下手和嘴里, 确保他没有把药藏在手里和舌头底下。 等到四人都吃完药,三个护士才离开。 肌肉男在治疗室的时候,就因为情绪崩溃,吃过一次药,现在药效相加,直接躺在床上倒头就睡。 老头用药以后,安静了许多,抱膝坐在床上,缓缓的摇晃着自己。 阴郁青年也躺了下来,整个人的忧郁气质更浓重了…… 江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看见护士们走远,才起身走进厕所,从口袋里摸出糖纸和药丸,丢进马桶里冲走。 在服药的时候, 他用了第二种能力,将药丸和糖果进行了置换。 “还好从姜医生那里拿走的糖并不大,不然硬咽还真咽不下去……” 姜医生虽然奇怪, 但姜医生给的糖是绿色【安全】,而且姜医生还把他看作一个可能成功的病例,不可能害他。 姜医生的糖和蓝色小药丸比起来,怎么看都是前者更安全。 “之后我还可以在身上多藏一些小体积的吃食,置换起来也方便……” …… 在药效持续时间里, 所有病人都留在病房里休息。 紧接着便是晚饭时间和活动时间。 五人再次坐到一起, 江淹便把关于污染源核心的猜测说了一遍。 林队听完以后,还真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很罕见,但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林队给江淹补充了一些概念: “污染源核心也分强弱,这跟它们的来历,以及存在的时间长短有关系。” “我同你说过,污染源的来历,本质上是异变。无论是死物还是活物,在异变成为污染源之后,它们都会保有一个‘念头’。” 林队又想了个词: “你也可以把这个‘念头’,理解成最强烈的一个执念。” “就是这一个念头,让污染源核心具备了不同的特性,也使它污染过后的区域,有一定的行为逻辑。” 江淹有过接触污染源核心的经验,很快就理解了林队的意思。 比如黎校医想借助的那件污染源核心, 是因为在成为污染源前,或许与黎校医想进入的空间有关系,所以在成为污染源后,保留下来的“唯一念头”,促使它生出了开启一条空间通道的特性。 举一反三, 江淹分析眼下情况, “所以我们看见的医院一切,都源于污染源核心的‘执念’……” 林队点头,同时手中的筷子有节奏的在桌面上轻点, “虽然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人类成为污染源核心的记载,但动物植物都能异化,人类本就是动物,从污染源成因上分析,本就是合理的。” “而且人类本就拥有完整的意识,在成为污染源后,‘念头’可能本就会更加清晰强烈,所以这片区域的场景,才会如此完整具体,现实化。” 江淹想到自己进入这片区域后,被赋予的“角色人设”, 对林队的话无比认可。 “甚至还想迷惑外来者怀疑现实存在……” 林队说出最终结论: “所以,这片区域的污染源核心,还真可能是当初的一个病人,就在上头的五楼里!” 得出了如此重要的推测,陈得一和国字脸副队都是精神一振。 这意味着, 破坏污染源核心后,他们就可以解除这片区域! 江淹也是忍不住心底喜悦一下。 直接找到奶奶是一种解决方法, 但现在这个方法停滞不前,只能寻找另外的解法。 破除污染区域,从根源上把危险解决,先给奶奶一个安全的环境, 便是第二种解法。 阴郁青年在旁边听了半天,虽然大部分没听懂,但却听懂了一个关键信息。 “你们要去五楼?” 江淹点头:“是的……” 阴郁青年面露担忧:“可是其他楼层的病人上到五楼,都会死在那里啊!” 第74章 活动室 阴郁青年突然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 其他几人也不由得跟着凑了过去, “之前就有很多病友,想看看五楼的病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他们在上到五楼后,就消失了!” 阴郁青年用讲恐怖故事的口吻讲道: “然后护士们就会抬着担架,从五楼运送一具具的尸体下来。” “尽管尸体被白布单罩了起来,但是尸体露出来的手脚,显然穿的是和我们一样的病号服!”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上去五楼了!” 阴郁青年似乎还怕他们不相信,抬手一指身后, “你们可以问问他们!我绝对没有撒谎,更不是幻觉,他们都可以替我证明!” 几人视线齐齐看向阴郁青年手指的方向。 此时的饭堂里已经没剩多少人了, 阴郁青年的背后更是空空荡荡。 “他……”陈得一有些焦躁的挠着手臂,觉得这场面有些瘆得慌,“让我们问谁?” 江淹抬手半掩住嘴,礼貌性的避开阴郁青年的视线,小声说了两个字:“幻觉……” 三人顿时露出“明白了”的神色。 问肯定是没办法问了, 但阴郁青年的话,也给了他们警示。 如果阴郁青年说的都是真的,那五楼必定存在异常…… 江淹对上林队的视线,看见对方眼中的决心。 这五楼,他们非去不可。 …… 广播里响起悠扬的音乐声,温柔的女声同时传来。 “活动时间到了。病人们可以前往活动室自行休闲娱乐,也可去往露台抽烟聊天,每天最放松的时候到了,一个好心情,往往会让治疗效果事半功倍……” 饭堂里的胖护士们开始赶人了。 江淹几人在阴郁青年的带领下前往活动室。 走进活动室时, 阴郁青年像是出现了应激反应,整个人开始疑神疑鬼的左右观察。 “医生在吗?今天不会又有什么小活动吧?别参加,千万不要参加!” 江淹看得出来。 即便阴郁青年已经把情绪控制得很好了,但还是免不了受到治疗的影响。 “妄想”,是许多严重精神病症都会出现的最初症状。 江淹拍了拍阴郁青年的肩膀, 在阴郁青年惊疑不定看过来的时候,江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用担心。” 他安抚着这位在他进入医院以后,帮助自己许多,可能都不是人类的“病友”: “不会再出现今天视频里那样的事情,我保证。” 他看得清楚处于这间活动室里所有人的所有情况, 没有人可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个人。 阴郁青年看着江淹手中的刀, 对江淹的话生出了莫名的信任,逐渐冷静下来。 “好,我相信你……” 林队在旁边听见了江淹和阴郁青年的对话,露出一脸慈祥的笑。 “你看看,江同学是个多么善良友爱的人啊!” 陈得一抓着自己的手臂,不赞同的摇头:“队长,我觉得你看人还是不能只看表面。” 林队“呵呵”笑,背着手往里面走。 “我这是用心在看。” 国字脸副队奇怪的看陈得一:“我也觉得江淹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怎么感觉你一直对他恶意这么大?” 陈得一跟上两人,试图解释:“我对江淹不是恶意……” 是什么, 陈得一突然又说不上来了。 江淹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就像是心理阴影。 在他看来, 江淹现在表现出来的,和他看见过的江淹,割裂得如同两个人。 林队和国字脸副队长也是随口一说,见陈得一不说话了,两人的注意力很快就移到了别处。 陈得一回头看了江淹一眼。 看见江淹脸上和煦的笑容,却只觉得毛骨悚然,连忙抓住抽搐得愈发厉害的手臂,收回视线。 …… 女医生没有出现在活动室, 只有胖护士们还在活动室里戒备可能出现的意外。 活动室很大, 电视机,乒乓球台,桌游……娱乐活动倒是还算丰富。 江淹没有看见视频里的金属板, 想来, 在拍完视频以后,他们需要把尸体处理掉,自然也把金属板撤掉了。 此时的活动室看起来, 一片欢声笑语, 病人们都各自或结伴的进行活动,十分和谐。 为了显得融入, 江淹顺手拿了一个鲁班锁在手里。 “活动时间有两个可以活动的地方,也是最好去五楼的时机……” 江淹看向站在乒乓球桌前,准备来上两局的林队三人, 正想过去叫人。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而且还有觉醒者部门的队长和副队在,江淹自然会避免单独行动。 活动室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人呢?我旁边的人去哪儿了?!”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江淹也看过去, 惊叫的病人是在沙发区域,他慌乱的左右看着,掀起沙发垫子,摸摸沙发背后,看上去是在找人。 旁边的病友们还在吐槽。 “什么人能藏到垫子下面去?你能不能别丢我们精神病的脸,有点脑子好不好?” “你旁边刚才有人吗?你是不是发病了?吃点药吧。” 但是沙发前的病人,却是越来越惊恐。 “我没有发病!” 他几乎是在大叫:“是跟我同病房的黄毛,我很确定,他一直坐在我旁边!我只是回了个头的功夫,他就消失了!” 其他人一听, 有同样认识黄毛的,环视一圈,真的没发现黄毛的身影。 “咦?我记得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有看见黄毛啊。” “真的不见了。” “要不……我们把沙发抬起来找找?” “……” 江淹听着病人们的对话,觉得有些奇怪。 “一个人凭空消失了吗……” 而且在他的眼中, 沙发所在的区域,并不存在肉眼不可见的安全提示。 也就是说, 如果真的有个人消失了,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有胖护士注意到了这边的吵闹,走过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病人们七嘴八舌的说明了情况。 胖护士皱眉,显然不相信: “怎么可能有人会瞬间消失?你们犯病了吧。” 他大声叫来同事,就要把人押回病房里吃药。 就在这时, 最先被他们压住的病人,也是大叫着黄毛消失了的病人身边 ,咫尺的距离,突然凭空喷涌出还带着体温的鲜血。 血液瞬间洒满了病人和胖护士的后背。 所有人惊愕的看向鲜血涌出来的地方。 仿佛空气中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液还在从中不断喷洒而出! 第75章 混乱 眼睁睁看着鲜血染红了沙发,溅射到周围人的身上。 无论是病人还是护士, 每个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呆滞在原地。 一直等到鲜血喷涌缓了下来, 就像一个人体内的血快要流尽,最后一点血液,淅淅沥沥的从上往下滴落。 滴答…… 血滴落入地上已经汇成一滩的血泊之中。 轻微的响动,却瞬间惊醒了在场所有人。 “啊!” 第一声尖叫声炸开。 很快便如潮水般在整个活动室里席卷开来。 所有病人都在害怕后退, 就连看上去各个彪悍无比的胖护士们,也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大跳。 忘了手中还抓着的病人,任由他们尖叫着跑开。 最开始发现人消失了的病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喷溅到他脸上的鲜血,如同给他戴上一张血色面具,映衬得他眼中的恐惧犹如实质。 “黄毛死了!黄毛死了!!” 他无比笃定的大叫道。 在场病人们害怕警惕的看着还在往外渗血的空气,面面相觑。 林队三人走了过来,压低嗓音问江淹: “怎么回事?” 江淹简单描述了从事前到事发的过程, 着重强调了一下:“那个病人应该是真的消失了。” 起码是暂时不存在于现在的空间之中了。 在他眼中,刚才的一幕更加离奇。 不是什么隐身的人死亡,所以肉眼只能看见血液的渗出, 而是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安全提示都不存在,鲜血就那么出现了! 江淹甚至都不敢肯定,死的人,真的是消失的病人黄毛。 国字脸副队面对这血腥的场景皱眉:“我们的侦测物品都没有带在身上,不然……” 林队却是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 打断道: “我的亲亲副队长啊,你生锈的脑子能稍微转一转吗?” “我们现在是在污染区域里,这里发生的异常事件,不是现实世界中那样需要你去支援拯救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污染影响的体现。” “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它为什么会发生,同时避免它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思考背后的成因,分析线索,尽快找到污染源核心。” 这都是一个部门人员该明白的,进入污染区域后的基本守则。 国字脸副队被林队一番话讲得有些羞愧, 只是看着沙发边开始嚎啕大哭的病人,她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怜悯, “但是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他们和真人几乎没有区别……” 林队不赞同的“啧”了一声, “泛滥的正义感和同情心。” 他转而继续同江淹道:“小心些,我感觉医院要乱起来了。” 江淹凝重的点点头。 他心中的不安逐渐浓重起来。 有病人突然指着沙发大叫一声: “你们快看!” 突兀的叫声,瞬间吸引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沙发是鲜血喷洒时的重灾区。 大片大片的深红落在上头,还在不断往里渗入。 但是现在, 那些血液,正在消失不见,沙发表面的布料颜色缓缓复原。 是连清洗都达不到的效果, 就和凭空出现, 沙发上,周围人身上,地面上……所有鲜血,又在凭空消失! 诡异的场面, 吓得病人们惊恐后退。 躁动不安,让他们开始逃跑。 当然,也有精神状态已经完全不同的病人,害怕的同时,更多的是好奇兴奋。 凑到沙发前,去触摸鲜血,看着血液就在自己的指尖上消失,眼中迸发出惊异的光亮。 病人们各发各的病,整个活动室都乱了。 有病人站到桌子上,指着胖护士大声斥责道: “病友们,这肯定又是他们的阴谋!他们故弄玄虚杀人,就是想让我们害怕崩溃!” 桌子上的病人掏出一支磨得锋利的牙刷, “我们不能再逆来顺受啊,我们要站起来反抗!” 许多病人一听, 恐惧顿时都转变成了愤怒,齐齐看向活动室里的胖护士们。 就连江淹身边的阴郁青年,也拿出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筷子,蠢蠢欲动。 江淹按住阴郁青年的手臂,摇摇头: “刚才发生的事情,应该和医生护士没有关系……” 是过往重现吗? 不然, 江淹想不出,污染源核心还有什么让这片区域内的“原住民”,突然离奇死亡的原因。 阴郁青年看着江淹,犹豫片刻,还是重新将筷子收了起来。 果然, 听见这样的指控,胖护士们回以同样的愤怒。 “不要在这里恶意煽动其他病人的情绪!谁都不许乱来,给我安静!” 但是胖护士的话, 在众人情绪已经不受控的时候,而且还是在他们人少的情况下,起不到半点作用。 病人们开始步步紧逼,虎视眈眈,逐渐将他们包围。 有胖护士开始用对讲机呼叫增援,被最近的病人一巴掌打掉。 “我警告你们!伤害医护人员,你们会被关禁闭……” 警告无用。 没有人后退。 冲突一触即发。 混乱之中,最容易发生意外,江淹往后退了一步。 “我想我们该走了……” 林队赞同:“刚好可以趁现在去五楼看看。” 阴郁青年虽然相信了江淹的话,但并不影响他想留下来,在旁边捡漏,偷偷对胖护士戳上两筷子。 四人默不作声的后退, 想要趁乱离开。 还能看见站在桌子上的病人,仍然在慷慨激昂的煽动病人们的情绪。 “我们自由解放的日子,就在今天!” 他振臂高呼, 双手高高举过头顶,似乎把自己想象成了什么伟人, 然而, 他的姿势还没维持超过两秒, 他的脑袋,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凭空消失,鲜血从无头颈脖处喷出。 他如同一座人形喷泉。 近处的病人们淋到血水,茫然的扭头,便看见了这悚然的一幕! “啊!!!” 伴随着尖叫声再次响起, 江淹脚步顿住, 看见病人的肩膀,胸膛,腹部,手脚,一处接一处的消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嘴一口一口的吃掉! 等到属于病人的安全提示在他眼中完全消失, 便形成了一副,鲜血从空气中不断涌出的场景。 然而, 还不等病人们从又一次惊吓中缓过神来,被他们包围起来的其中一个胖护士,突然也开始消失。 脑袋,胸膛,手脚…… 胖护士完全消失,活动室里又多了一处血液喷泉。 血液紧接着开始消失,像是被抹去一个人所有存在过的痕迹。 和最开始的情况相同, 只是现在, 消失的过程被切割,一段一段的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而且死的不止是病人,还有胖护士。 不是阴谋计划……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 如此带来的震慑恐惧,彻底蚕食了病人们最后的理智。 第76章 温馨提示 “有鬼!有鬼杀人了!” “大家快跑啊!” “不是有个说自己会驱鬼的病友吗?他人呢!” “驱鬼?人都已经跑到门口了!” “妈妈,我要找妈妈!” “……” 大部分病人对于死亡的恐惧并没有改变,虽然他们表现出来的方式可能奇奇怪怪。 江淹还看见了老头。 老头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向上,不断祈求神灵保佑。 老头一抬头,也看见了江淹, 一愣, 下一秒,老头恐惧的瑟瑟发抖,指着江淹,大喊大叫的提醒病人们。 “这是恶魔的诡计!恶魔就站在那里,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能看见,但这一切肯定都是他造成的!死掉的人全都是因为他!” 然而, 病人最了解病人,谁都没有去搭理一个看上去就发病了病人。 江淹对于老头的话,并不生气,只感觉无奈。 “老头的病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没有多停留, 林队提醒道:“跟紧我!” 说完,便走在四人前头开路。 病人们都在往外涌, 还留在活动室的几个胖护士根本拦不住,被推倒在地,无数病人从他们身上踏过去! 原本用来播放通知的广播,拉响了刺耳的警铃声! 熟悉的女声依旧温柔。 “请所有病人停在原地,抱头蹲下!不要慌乱,不要攻击他人!否则我们的医护人员,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会采取暴力强制手段……” 江淹看见, 整所医院一半多的黄色【中立】提示都在向这里移动。 广播声也没有阻止病人们的逃生欲, 有人已经跑到了活动室外的走道, 很快,外头传来了哀嚎声, 还有病人惨叫着, “护士杀人啦!” 前头跑动的病人逐渐停了下来, 江淹走到门口,终于看清了走道里的情况。 赶来的护士们已经控制住了左右两边的通道, 每个胖护士手里都拿着棍子,地上还躺了几个头上满是鲜血,不知是死是活的病人, 有护士负责把地上的病人拖走, 其他护士控制现场,有病人赶靠近,他们便毫不犹豫的出手。 走道里的其他病人,都已经抱头蹲在了地上。 林队回过身,叹口气, “看来今天是没有机会去五楼看看了……” 说完, 便十分干脆利落,能屈能伸的抱头蹲下了。 陈得一和阴郁青年都照做, 国字脸副队因为身上有伤,所以下蹲的时候有点困难,多花费了一些时间。 江淹左右看了看, 也蹲了下来。 “没有人再消失了……” 在相继死了三个人后,那股诡异的力量似乎又突然消失了。 林队微微颔首,低声道:“看医院的反应,他们对活动室里发生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明明护士也会死,但他们并不害怕,紧急应对得太快了,这不是面对未知诡异时的第一反应。” 江淹也有同样的想法。 “会和五楼有关系吗……” 林队赞同道:“很有可能。” 胖护士走了过来,两人终止交流。 病人们被挨个押送回病房。 活动时间提前结束。 一场意外的骚乱,就这样被医院雷厉风行的镇压下来。 等到江淹和阴郁青年回到病房的时候, 看见老头和肌肉男早已经坐在床上,两人凑在一起,正说着什么。 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看见江淹, 老头吓得直接跳了起来,慌忙回到他自己的床上,铺盖蒙头,躲在里面瑟瑟发抖。 连肌肉男都盯着看了江淹好一会儿, 才收回视线, 异常沉默,侧身躺下,背对着他们,不再动作。 阴郁青年吐槽一句:“他们俩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说完,便和江淹说了一声,要先去卫生间冲个澡。 江淹看了看左右两张床上,都不看自己的两人,若有所思。 “老头和肌肉男的关系可不好,怎么会突然凑到一起说话……肌肉男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他们说的,可能还是关于我的事……” 江淹想不出来老头嘴里能有关于他的好话。 “一个神经病,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淹坐到床上,不忘一直把菜刀握在手中。 入夜, 医院是如同学校一样的固定熄灯时间。 晚上十一点, 熄灯时间到,广播里响起的音乐,也变成了安眠曲。 “睡觉时间到了。保持健康作息,也是治疗康复的重要一环。因为今天活动室里发生的意外,在大家入睡之前,我还会为大家做一些今日特殊温馨提示。” “夜里睡觉期间,希望大家能一夜好梦,不要离开自己的床铺。有起夜习惯的病人,也请在今夜,克制住你的习惯,坚持到早上再离床。更不要随意走动,走道上无论有任何声响,也不要好奇查看哦~” “温馨提示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大家好梦!” 安眠曲还在继续播放。 所有病房都黑了下来,只能看见走道里还有光亮。 阴郁青年嘀咕:“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奇怪的广播提示。” 他不忘叮嘱江淹一句, “你听清楚了吧?虽然我不喜欢医院,但我觉得这种奇怪的提示,还是该听一听。” 江淹心里一暖,笑着感谢了阴郁青年的提醒。 很快, 病房里安静下来。 整座医院都静悄悄的。 江淹平躺着,双手握刀放在腹部。 按理来说,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他应该尽量减少睡眠,时刻警惕意外出现。 但是从小到大, 除了一两次不受控的失眠晚睡以外,他的睡眠时间极其固定,到点必定会入睡。 是意志无法抵抗的身体机能。 或许靠药物可以改变,但是现在别无他法。 江淹逐渐闭上眼, “起码今晚,一直睡在床铺上应该是安全的……” 第77章 一夜好梦 污染区域内的时间和现实世界应该是同步的。 他的身体机能让困意开始侵占所有意识。 “如果在污染区域里多待几天,也不知道会堆积多少试卷作业……” 下一秒, 江淹沉沉睡去。 …… 同江淹预料的一样。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病房里的灯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 江淹坐起身,环视一圈。 肌肉男和老头已经不在床上, 病房门与柜子之间的夹角里有一坨被子,拱起一个人的形状。 江淹疑惑:“那是……?” 阴郁青年坐在床上看书,听见江淹的问题,头也不抬的翻到下一页, “哦,你说那个啊,今天我起来就看见老头坐在那里了,可能病情又有了什么新变化吧。” 江淹表示理解的点点头。 “我有看过精神病方面的相关书籍,他现在的状态,应该就跟把自己当成蘑菇的精神病人类似吧……” 阴郁青年这下来兴趣了,终于从书中抬起视线, “你觉得他现在有没有可能把自己想象成了一株含羞草?所以才会一直躲在被子里。这时候我们偷偷去戳他两下他会有什么反应?” 也不知道老头是不是因为听了阴郁青年的话, 江淹看见被子开始颤抖起来, 还使劲往后缩了缩,紧紧贴在门上。 似乎等到病房门打开,就会迫不及待的跑出去。 江淹叹了口气, 不是太赞同阴郁青年这种想拿病友逗乐子的想法。 “他是生病了,我们不应该拿他的病情来取乐……” 阴郁青年遗憾的耸肩,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阴郁青年又重新投入到手上的书中。 江淹却在仔细看了一圈后发现:“肌肉男不在病房里?” 病房里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唯一算得上有个人隐私的地方是卫生间。 但现在卫生间的门大敞着,里面并不见人影。 阴郁青年一愣:“肌肉男?” 不过, 他很快就把“肌肉男”的外号和人对上号, 摇摇头:“不在,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江淹觉得奇怪。 “医院里不管是治疗,吃饭,还是活动,其实都是集体行动,难道他被护士单独带走了?” 但在江淹看来, 肌肉男是这个病房里,除自己以外,病情表现最正常的人。 不, 不对。 病情轻度,在这所医院里反而最不安全。 肌肉男还真可能是被单独带走了…… 阴郁青年昨天听了江淹的话,此时也想到什么,浑身都紧绷起来: “不会吧……他们趁我们睡觉的时候偷偷把肌肉男给带走了?” 阴郁青年从善如流的跟着江淹叫起外号, 焦躁愤怒的把手中的书攥紧, “他们是不是要折磨他?还是和上次一样,找个时机,让我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他?!” 江淹也是面色沉重。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在晚上的时候,遇到了睡前温馨提示中的情况,出现了意外……”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肌肉男应该都是凶多吉少了。 “你不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了!”躲在被子里的老头突然闷声叫道。 江淹意外的看过去。 老头在被子里抖得更厉害了。 他很确定,老头口中的“你”就是自己。 老头的嗓音因为恐惧变得尖锐扭曲。 “他没有被人带走,也没有什么意外,他是被你杀死了!” “你杀了他!还想欺骗其他人!继续伪装下去,混入人群!” 老头甚至还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似乎害怕江淹仅仅用目光就能杀死自己。 “原来你真的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恶魔降临了,恶魔降临人间了!他们全都是被你杀死的!” 老头完全陷入了恐惧之中。 说到后来,老头语序愈发混乱,听上去更像人在癫狂状态下发出的怪声乱叫, 然后又逐渐弱下来, 变成只有他自己听得清楚的低声絮语。 一时间, 整个病房都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阴郁青年看看老头,又看看江淹,困惑的挠挠头。 “他怎么看上去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了……不过他对你的恶意也太大了吧。” 江淹自然也感觉到了。 但是在听见老头的话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老头的妄想症加重, 而是怀疑自己。 “我”真的杀人了? 如果昨天晚上另一个“江淹”出现了,“他”没有留下痕迹,病房里也没有安装监控,他还真不会有任何察觉。 另一个“江淹”本就有夜里偷偷出现,然后偷偷杀人,最后被别人误会到他头上来的前科在, 所以江淹面对老头的话,逐渐严肃下表情。 “你看见了‘我’杀人?还是看见了肌肉男的尸体?”江淹认真询问道。 被子里的老头仍然在发抖,没说话。 直到江淹加重语气,又问了一次, 老头才色厉内荏的叫道: “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但我肯定,就是你杀了白同志!” 江淹这才知道,肌肉男原来姓白。 同时,他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实在不喜欢另外一个“江淹”顶着他的身体,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人。 而且在他看来, 另外一个“江淹”就是个杀人疯子。 “他”杀人可能是没有理由的, 但他做事,最喜欢讲究原则和原因。 虽然医院的“人”应该都不是人。 但林队三人还在, 他不希望另一个“江淹”会在这段时间出现,要是两边意外见面,事情会变得十分麻烦。 “他”没杀人就好,如果昨天晚上“他”没有出现,那就更好了。 为了进一步确认老头话里的真假,江淹追问: “既然什么都没看见,你为什么说是我杀了白肌肉男?” 老头在被子里的动作幅度都变大了,显然情绪激动。 “因为昨天我把你害死活动室里那些人的事情告诉了白同志!” “虽然白同志很蠢,但我知道他是一个正义人士!” 老头又开始自责, “怪我,也怪我……” “他找我借牙刷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想趁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对你动手,为民除害。” “我应该阻止他的,人类怎么可能杀得死真正的恶魔?!” “是我害了他……是你杀了他!” 第78章 幻觉 原来昨晚他和阴郁青年回到病房时,老头是在给肌肉男洗脑。 难怪肌肉男后来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看来,这就是老头怀疑到他头上的原因。 这下江淹彻底放心了。 他叹了口气:“造谣实在是一个不可取的行为,我没有杀白肌肉男,但你确实害了他……” 老头已经完全陷入对江淹的怀疑之中。 直接站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几岁颓然扭曲的脸。 “不可能!” “病房里只有我们四个人,除了你,没有人会杀他!” “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江淹面对老头的质疑,并没有生气,反而耐心解释道: “你还记得睡前广播里播放的温馨提示吗?不要离开床铺……夜里的时候,白肌肉男很可能确实如你所说,想要悄悄对我动手。” “也是因此,他需要离开自己的床铺……” “白肌肉男消失,很可能是广播温馨提示背后的原因造成的。” 其实江淹心底还有一些更进一步的猜测。 只是没有必要同在场的两人提起。 “温馨提示中特意提到了活动室里发生的事,两者必然有联系……肌肉男违背了提示,然后就遭遇了活动室里的事情吗……” 那肌肉男的消失,以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倒是能够说得通了。 害人终究害己啊。 江淹对肌肉男的“消失”没有任何同情。 老头的理智,似乎也被江淹的一番话拉回来了一些, 他的神色变得呆滞, 口中喃喃着:“不可能,怎么可能……” 他痛苦的抱着头蹲下身, 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自我矛盾之中。 “我怎么可能害他?我只是想提醒他……一定是你杀了他,还编造一套谎言自圆其说!这就是恶魔的诡计!” 看老头已经彻底魔怔, 阴郁青年拍拍屁股起身,嫌弃的啧啧两声,还不理解的问江淹: “我都知道老头是在胡说八道,你还这么一本正经的询问他干什么?” 江淹没有再管老头,转身去卫生间洗漱,摇摇头: “我需要询问清楚,才能确认。” 阴郁青年一愣。 确认什么? 确认自己没有杀人? 阴郁青年听得疑惑:“怎么会呢?就算你在自己不记得的情况下杀了人,也会留下痕迹的吧。” 阴郁青年因为自身有病,所以轻易理解了江淹的意思。 但他不知道另一个“江淹”的存在,也无法理解另一个“江淹”的可怕之处。 在江淹看来, “他”的笔记中,处处都透着“经验十足”的居高临下, 加上觉醒能力的存在, “他”要是想,江淹相信,“他”还真能什么痕迹都不留下…… 江淹还在想该如何同阴郁青年解释, 阴郁青年挤到他旁边,也拿了一个剩下的牙刷头, “不管怎样,我都相信你是个好人——” 阴郁青年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视线往旁边移了一寸,落在江淹的身边。 停了几秒后,又陆续看向右方,右后方,身后……阴郁青年皱起眉,像是在认真听人说话。 等到“听”完一圈,阴郁青年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回江淹身上。 只是这一次, 他的眼中多了些疑惑不解,还有审视。 江淹知道,刚才应该是阴郁青年的幻觉们在说话。 “怎么了?”江淹随口问道。 阴郁青年突然放轻了声音:“他们让我小心你。” “他们都说,你十分可怕,我靠近你……会害了我自己,也会害了他们。” 听见阴郁青年的话, 江淹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一下。 阴郁青年身边什么都没有。 阴郁青年摸着下巴:“太奇怪了,昨天他们都还不是这态度,对你十分有好感,怎么我一觉醒来,他们的态度就全变了?” 阴郁青年的话,在江淹脑中触发了关键词。 “一觉醒来”。 难道昨天晚上,真的发生了什么? 不过, 一个精神病人的幻觉说的话,真的可信吗? 还是说,这是阴郁青年的潜意识在警告些什么? 刚刚放下去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另一个“江淹”昨晚到底有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 阴郁青年一拍脑袋,自顾自的摇头, “我相信他们干什么?之前医生安排我们杀人的时候,他们都没提醒我一声,现在突然莫名其妙的说我认识的新朋友的坏话,真是居心叵测!” 阴郁青年挤出一个笑容, 或许是因为很少笑,他的笑容有些别扭。 “你就当我刚才说的话是在放屁,不用管他们,反正我相信你肯定是个好人!” 江淹感觉到温暖,对阴郁青年回以笑容。 但对昨晚另一个“江淹”到底有没有出现的事情,保持了怀疑态度,只是暂时压在心底。 江淹第一次询问阴郁青年:“你的幻……你能看见的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阴郁青年把牙刷塞进嘴里, 有些含糊的开口: “我遇到过很多在我面前意外死亡的陌生人,坠楼,车祸,高空抛物被砸到头……这些死掉的人,都漂浮在我身边。” 他耸耸肩:“像是鬼魂吧。” “我感觉自己挺倒霉的,遇上这么多意外死亡的现场。”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江淹不赞同阴郁青年的说法:“其实你应该是幸运的。” “遇见这么多次意外,但你都平安活了下来……” 阴郁青年怔怔的看着江淹,有些恍然, “对啊,我怎么一直没想到!” 阴郁青年身上的忧郁似乎都变淡了许多。 激动的一拍江淹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小子人好,思想也正能量!” 江淹腼腆的笑起来。 外头, 听见卫生间里两人的说笑声,老头重新把自己藏进被子里,抖得更厉害了。 很快, 早饭过后,就是第一次吃药时间。 早饭不去饭堂,是护士们挨个送到病房里来的。 第79章 细节变化 豆浆油条,或者选择搭配小米粥。 吃完饭后,护士便会立刻拿出蓝色小药丸,盯着病人服下去。 江淹认出来,今天来的,还是昨天的女护士。 虽然对方戴了口罩,但记住一个人,很多时候还可以依靠其他特征。 身高,手上的疤痕,还有眼睛…… 江淹对上女护士的视线,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自己。 他敏锐的察觉到女护士的眼神,和昨天有些不一样。 浓重的审视,还有……敌意? 江淹有些意外。 他昨天刚进医院的时候,杀了几个护士后,女护士对他的态度,跟其他病人也没有区别。 像是只会完成既定工作的Npc。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 短暂的视线接触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女护士眼中的情绪变化,快到江淹怀疑刚才女护士流露出来的情绪只是错觉。 女护士垂下视线,从胖护士手中的托盘上拿过药。 “这是你今天要吃的药。” 江淹伸手去接, 女护士在看见他伸手的瞬间,竟然像是应激一般,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连退两步,还撞到了身后的胖护士。 引得已经吃完药的阴郁青年和老头都诧异的看向她。 女护士眼中闪过尴尬和慌乱,很快调整好情绪,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似的,重新把药递给江淹。 这次,她没有再躲,江淹顺利接过药。 但是江淹却不可能假装没看见女护士异样的反应。 “请问,”江淹始终保持着礼貌,“为什么你对我这么警惕?甚至还有点……害怕?” 女护士瞳孔微缩,避开江淹的视线,出口的语气没有情绪起伏: “我们对待病人一视同仁,只有关心和呵护。” 是吗……江淹摊开手掌伸到女护士眼皮子底下:“那为什么我吃的药量,突然从一粒,变成了五粒?” 他有留意, 阴郁青年和老头吃的药都和昨天一样,一人一粒蓝色小药丸。 到他这儿,就突然不一样了。 一粒药吃下去,能让人情绪麻木,困倦嗜睡, 这直接吃五粒下去,人不是要直接躺在床上睡个昏天暗地了? 女护士冷静的解释:“医生判断你的病情在持续恶化,所以加大药量,也是对你的治疗有帮助。” 医生? 哪个医生? 姜医生吗? 先不说姜医生已经疯了,到底有没有能力给病人做评估。 江淹清楚, 姜医生说他病情恶化,是昨天事情, 但昨天在治疗后的第二次固定吃药时间里,护士也没有更换他的用药量, 昨天就发现的事情,怎么偏偏等到今天才突然加大药量? 怎么莫名感觉像是被针对了……江淹还特意再确定了一遍,护士们的安全提示依旧是黄色【中立】。 整所医院,依旧是黄色占大部分,绿色占小部分。 江淹怀疑女护士在撒谎,但面上没有选择同她多纠缠:“原来是这样……” 说完, 便仰头把药全都送进了嘴里。 还好他从昨天开始就在口袋里准备了用于置换的物品。 饭粒是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体积很小,可食用食物,口袋里可以放下许多, 就算被人发现, 一个精神病偷偷在身上藏些饭粒做口粮,实在是一件不容易引起人怀疑的事情。 顺利的置换完成,吞下五粒米饭, 女护士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他的指缝,袖子,还有口腔,确定没有偷藏,才松了口气,准备带着人离开。 老头一看,忍了半天,终于急了。 “等等!” 他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将人拦住: “你们没发现白同志不见了吗?他被人杀死了!就是这个恶魔……” 从护士进门到现在,病房里少了个病人,他们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像是压根没发现。 女护士侧身避开老头,身边两个保镖似的胖护士眼疾手快的把人控制住。 女护士没有给老头把话说完的机会,温和的打断道: “昨天晚上医院里出了一些意外,虽然我们已经提前给大家做了详细的温馨提示,但很遗憾,一部分病人并没有把温馨提示里的内容放在心上,我们也很难过。” 女护士拿出一颗糖放在老头手上, “希望这能给你一些安慰。” 女护士说的话,和江淹之前的推测一样, 肌肉男是因为昨晚温馨提示背后的原因消失了。 而且听上去,肌肉男还不是唯一一个消失的病人。 老头还想继续告诉女护士所谓的“真相”, 但让胖护士把人拎回床上以后,女护士就带着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三个人, 老头发现江淹正在看着自己,顿时不敢再说话,连忙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 …… 在医院里待得越久,江淹心里愈发紧迫,想要寻找机会。 但今天医院的看守,肉眼可见的加强了。 病房没有窗户,病房门外还加了一道铁门,本就已经大大减少了病人偷偷溜出病房的可能, 现在, 原本空旷的走廊上,还多了许多时刻在巡视的胖护士, 胖护士们还时不时的会在病房外停下来,通过门上的窗户,查看病房里的病人情况。 江淹只能坐在床上,一直等到治疗时间。 “请各位病人在病房里安静等待,护士们会来依次带大家去同医生进行谈话和治疗……” 同样的广播提示响起,阴郁青年和老头的药效也过去了。 阴郁青年有些不理解的看着江淹:“为什么你吃了我们五倍的药,却感觉半点没受到影响?” 老头还不忘见缝插针的造谣:“因为他是恶魔!不是人类!” 江淹笑了笑:“可能因为我的耐药性太高了吧……” 阴郁青年本就是随口一问,听完也只是点点头。 江淹还在看着外面走道上的动静。 他在心里估算着,如果跟昨天一样,等到护士挨个把病人带走,到他们病房,还需要大概十分钟的时间…… 然后, 江淹就看见,走道上的几个黄色【中立】提示都在一齐向他们病房所在的方向移动。 在广播刚结束的时候, “咔嚓”, 是铁门门锁打开的声音, 女护士带着人走了进来。 “二号床,跟我去见医生。” 第80章 档案 江淹看得清楚, 这些护士没有在其他病房前停留,而是直奔他们的病房而来。 他们病房去接受治疗的排位顺序被提前了,变成了第一位。 或者说,不是他们病房…… “为什么突然只叫他一个人?”阴郁青年不解的问道。 昨天还是他和江淹一起被叫号, 怎么到今天,不仅时间提前了,还突然只单独先叫了江淹一个人? 女护士简单解释: “你们病房现在只剩下三个人,自然会有一个人被单独叫到。” 听上去是合理的。 但是今天太多改变突然都加在一起,很难不让人感觉到异常。 就连阴郁青年都担心的看着江淹,在他出门之前,压低嗓音,急急说道: “他们很可能要对你做什么,折磨,虐待,录视频……然后在治疗室里播放!你一定要小心!一有不对劲就马上跑!还要大声叫!兄弟们都会来帮你的!小心!” 阴郁青年被胖护士拉开。 江淹认真的点头:“我一定会小心的……” 他的菜刀仍然没被收走,这让江淹安心了些,跟着护士走出病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 刚好有几个胖护士从上头走下来。 “让一让。”走在最前头的护士提醒道。 江淹让到一边。 看见从楼上下来的胖护士都是一前一后抬着担架,上面躺着被白布盖着的尸体。 吊在担架边的手脚上,还能看见眼熟的护士服。 一具接着一具往下运, 一时间竟然看不到头。 担架上运送的竟然是护士的尸体,这是死了多少护士……江淹眼皮一跳。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护士们看见同事们的尸体,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江淹昨天毕竟还看过护士们毫无波动的踏着他们自己的尸体,对他继续追捕,看见这么多尸体没有反应,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里面甚至可能还有他们自己的尸体…… 知道询问不会有结果,江淹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等到一批尸体运完,江淹才跟着女护士继续往上走。 到了熟悉的办公室外,江淹看见里面已经坐着一个黄色【中立】。 是换医生了?还是……门被打开,江淹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正在写什么的姜医生。 姜医生抬起头,对江淹露出笑容。 “来了。快进来坐吧。” 江淹一愣,问身边的女护士:“姜医生好了?” 女护士:“我们的医生都有最专业素养,不达标的医生已经被换掉了,绝对对病人负责。” 听上去, 女护士是在说医院残酷的人事淘汰, 但江淹却听出了女护士话语背后的不对劲。 “换掉”。 一个微妙的词。 姜医生还坐在这里,说明他没有被淘汰。 如果只按照女护士说的字面意思去理解…… “昨天疯掉的姜医生被换掉了,我现在看见的,是一个正常的,新的姜医生吗……” 至于“换掉”的方法, 江淹只能想到一个最简单有效,也是最残忍的方法。 “疯掉的姜医生被杀死了,重新出现的姜医生,自然就正常了……” 江淹坐到姜医生面前,还在仔细打量这个全新的姜医生。 姜医生注意到江淹的视线,好笑的张开双臂: “怎么了?难道我今天穿的有什么不对劲吗?” 江淹摇摇头,认真问道:“姜医生,你想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姜医生一愣,疑惑的反问道: “找到什么?” 江淹沉默了。 看来这个姜医生的记忆是有丢失的。 姜医生很快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抓紧时间转入正题: “昨天我们说到你的病情恶化后,我回头又仔细查看过你的档案……” 江淹没想到, 这记忆丢失,还是选择性的。 姜医生还记得他们昨天谈话的内容,只是到后头引起姜医生发疯部分的时候,就断带了。 江淹看着姜医生把手边原本在写写画画的东西放到自己面前。 那是一份档案。 上面还有姜医生用笔圈出来的重点部分。 江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贴在右上角的大头证件照。 照片中是个孩子。 年龄应该只有七八岁,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向镜头的眼神有些阴沉沉。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小孩子身上会出现的眼神。 但这不是江淹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的原因。 第一眼只觉得熟悉, 然后他很快认出来,照片中的男孩,是他的小时候…… 他的照片很少,只有些学校要求才会留下的大合影,或者是证件照。 档案上的这张照片,连他自己都没见过。 “这片污染区域在迷惑性上,还是狠下了一番功夫啊,如果不是清楚记得我是因为什么进到医院里,我甚至会生出到底哪边才是真实的恍惚感……” 姜医生把档案中的内容都记了下来, 即使把档案递给了江淹,他也能随口就说出档案中的信息来, “你现在是第二人格吧?你对姜淹的事情也不了解,刚好可以看看。” “姜淹父母早逝,是奶奶带大的,后来奶奶心脏病死亡,姜淹便被送到了福利院。” 姜医生叹气,显然十分心疼自己这位病人的命途多舛。 “在福利院住了还没有多久,他便主动找上我们,怀疑自己可能存在精神问题,要求住院。” “福利院承担了一部分费用,加上我们医院收到的社会善款,倒是解决了他的治疗费用。” “只是没想到,他进院以后,病情恶化得如此迅速,你,也就是第二人格,出现了。” 江淹一愣: “在福利院住了没多久,就进了医院?” 姜医生点头:“是啊,大概三个月吧……” 三个月……江淹发现,他好像一直主观代入,误会了一件事情。 档案上的照片,应该就是入院时候拍摄的。 不管怎么算, 这个“姜淹”现在都还只是一个孩子。 难怪姜医生一直都称呼“他”为孩子, 因为现在这片由记忆创造的污染区域之中的姜淹,本来就是七八岁的年纪。 第81章 病情分析 “一个七八岁就住进精神病院,还是一所暗地里对病人心理折磨医院的小孩……” 江淹也忍不住对这个存在于污染区域里的“姜淹”升起了一丝丝同情。 也不知道污染源是怎么做到的, 让姜医生看着他,还能像对待一个真正的孩子一样。 “是直接改变了他们脑内的认知吗……” 姜医生示意他继续看档案, “这里面记录了他入院之后的整个病情发展过程。” 从姜医生的称呼里不难听出,他是真的将他心目中的主人格“姜淹”,和面前莫名出现的“第二人格”,看作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江淹垂下视线, 因为姜医生在档案上的重点圈画,所以他很容易就看见了重要的信息。 【……病人怀疑自己杀了人,但是并没有相关记忆,怀疑自己有精神问题,所以自己到医院来看病……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年纪如此之小的病人……】 【……找福利院的老师了解了一番后发现,病人对福利院的小朋友和老师一直都很有戒备心,这可能是与病人的成长环境有关,亲人接连离世,造成了性格上的孤僻……】 【……老师说,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院里有很多原本就有先天性疾病然后被父母丢弃的孩子接连去世,给病人造成了心理阴影,所以病人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我的初步判断也是这样……】 江淹看到这里的时候,有些不能理解, “他对福利院没有归属感,戒备心中,你还写到他有点孤僻……这样的性格,为什么会因为其他小孩的死出现心理阴影?” 姜医生点点头:“是啊,只是当时的我,产生了一些理所当然的错误想法,后来我就更改了判断。” “不过,” 姜医生有些欣赏的看着江淹, “你倒是挺敏锐的,有做精神医生的潜质。” 这可不是什么有前途的职业……江淹婉拒:“我的敏锐也可以用在其他地方……” 姜医生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叹了口气, “之后与他进行了几次谈话后,我就改变了这个想法。” 姜医生示意江淹接着往下看。 江淹翻到下一页, 时间已经来到一个月后。 【……在与病人交流了我的想法后,病人也一直肯定的坚持自己杀人了……他说自己身上有杀过人的痕迹,还留下了一些证据,也去警局报过案,但是别人都以为病人是在胡闹……】 【……病人把他保留下来的证据给我看了,我开始重新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不能只当做简单的心理问题解决……】 【……病人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已经出现了幻觉症状,更改治疗方案……】 【……情况勉强控制住了,病人开始接受外在环境,交上了朋友,也和医护人员相处友好……】 【……情况在持续好转……】 档案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 档案内记录的十分详细,但江淹只是扫视了被姜医生圈出来的重点内容。 江淹好奇的问道:“他给你看的是什么证据?” 姜医生露出回忆的神色。 “是一件带血的衣服。” “据他自己所说,他是在某一天,一个院里的小孩在晚上死亡以后,突然发现藏在自己衣柜里的染血衣服。” 听到这里的时候,江淹仿佛脑海中的某根神经跳了跳,他怔怔的看向姜医生。 “带血的衣服……?” 姜医生颔首:“对,带血的衣服。很离奇吧?这可不是寻常会出现的情况。” “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只是他自己记不得了,选择性遗忘,或者还有其他症状。” 诡异的熟悉感开始包围江淹,眼前的画面似乎都变得阴冷下来,像是在旁观一段陈旧的影像,镜头在拉远,姜医生的声音如同从潮水之中传来,闷闷的,忽近忽远。 发现带血衣服的事情,他也经历过。 只是那血迹只有一点点, 而且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没有把那件突然多出一个血点的旧衣服放在心上。 同样没有相应的记忆,怀疑自己杀了人…… “幻觉,被害妄想症,都是之前给他下的诊断。” 姜医生继续说着, 江淹眼前的画面又逐渐清晰, 姜医生的声音不断捶动他脑内的神经,鼓胀的疼痛感,让他的意识在抽离, 耳边似乎又有呓语在响起。 那呓语很远,听不清内容,但却在不断拉扯他的神智…… 姜医生眼中有光亮闪动, “但是我昨天把所有结论推倒,又重新分析了一遍后发现,我很可能一开始就错了。” 姜医生的语气中,竟然有些难掩的激动, “他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人格分裂!” “杀人的是另外一个人格,也就是第二人格!” “他没有第二人格的记忆,但是通过蛛丝马迹发现了异常!” 江淹猛的摇了摇头,侧过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要说什么就赶紧说,支支吾吾的,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耳边的呓语顿时安静了。 脑中的胀痛也开始平静下来。 姜医生一愣:“你……在说我吗?” 江淹揉了揉太阳穴,对姜医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是在说你,不好意思,你请继续。” 姜医生多看了江淹两眼,没有多问。 显然, 在精神病院里,病人突然对着空气说两句话,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表现。 “在严重的病情就算恶化起来,也会有一个明显的过程,不会突然断崖似的下跌。” 姜医生紧紧盯着江淹, “只能说明,从一开始,你这个第二人格就存在了。” “那些杀人的事情,带血的衣服……都是你做的。主人格没有相应的记忆,也并没有发现你的存在。” “进入医院之后,情况稳定了些,只是这一次,第二人格出现的时间太长了,终于让我发现了端倪。” “我说得对吗?” 对上姜医生的视线,江淹沉默了许久。 这些推测分析……是真的吗? 第82章 主人格 如果从客观角度上分析,姜医生的分析是绝对符合逻辑和病情的。 但是, 太巧合了。 姜医生所说的“姜淹”经历过的情况,像是把他的经历简化复述了一遍。 只是他成为了在“姜淹”不知道的时候,杀人的第二人格。 污染区域制造的诡异真实感,让江淹刚才一瞬间差点分不清现实和假象。 好在他及时清醒过来。 “再怎么相似,人生经历也完全不同……我没有去过福利院,奶奶和爷爷一起从小把我拉扯大……” 加上档案上那张照片的原因,才会造成他一时的恍惚。 理清了思绪以后,江淹终于能再次冷静应对眼下的情况。 “姜医生,你自己也说过,我没有主人格的记忆,所以你向我确认,是得不到结果的。”江淹回道。 姜医生错愕一瞬,失笑,激动的情绪也散去许多: “差点忘了这茬。” “是我心急了,太想要解决他身上的问题。” 江淹表示理解的点点头。 不管是出于真的关心“姜淹”,还是在“姜淹”身上看到了研究成功的希望,姜医生想要了解清楚“姜淹”身上情况的心情都是真心的。 但江淹有些不赞同姜医生的一个观点。 “不过,既然姜医生认为,人格分裂从很早的时候就存在了,那为什么你如此肯定,你最先接触到的,一定是主人格呢?” 姜医生被问得皱起眉头。 “这个问题我倒是从未想过。” 他认真思考起来: “但从现实情况来看,姜淹应该就是主人格。记忆和现实情况是完全对得上的。” 江淹认真提出质疑: “但是如果,真正的主人格,在小时候就陷入了沉睡状态,比如……奶奶离世之前,那他的记忆出现断层,等到再出现的时候,因为你仅仅通过记忆来判断主次人格,导致主人格被认作是第二人格了呢?” “姜医生的,你的判断方式还不够严谨。” 姜医生因为江淹的一番话,眼神逐渐飘忽。 “对啊……如果主人格的记忆断层了呢……所以你再次出现的时候,才会说要离开医院,去找奶奶……对啊,我怎么没考虑到这一点……我的诊断方式有问题,那之前的一切是不是都出错了……” 江淹看见姜医生的反应,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 他自然清楚自己不是什么第二人格, 刚才那一番话,除了真诚的对姜医生的判断方法提出质疑以外,他还想测试一下姜医生现在的精神状况。 在治疗和研究方面,姜医生有种执念。 当这种执念走向极端的时候,其实已经演变成了精神问题。 昨天的姜医生,便是因为执念,发了疯。 “看来,即使是全新的姜医生,他的精神问题也没有得到解决,我可以利用这一点……昨天姜医生还没给我下评估,我的药量就莫名涨了四倍,今天要是姜医生完成了评估,还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状况……” 江淹坐直了些, 看姜医生已经逐渐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决定再帮忙添把火。 “姜医生,你再仔细想想……” 江淹放缓了语调, 此时, 姜医生仿佛是病人,他才是那个真正的精神病医生,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遇到这种情况,并不害怕,还能冷静的拿着他口中意外发现的证据报警,然后自己找到医院来,说自己有精神问题……” “难道不是太奇怪了吗?” 姜医生被江淹的话吸引,定定的看着江淹, “对啊……太奇怪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表现得太冷静了。” 姜医生急切的问道:“你知道原因?” 江淹没有给肯定的回答: “猜测,我也只是猜测,姜医生你听听就好。” 但是姜医生的神情,显然已经不止是“听听就好”,他专注的神色,似乎江淹此时无论说什么,他都会深信不疑。 只听江淹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有没有可能……这个分裂出来的第二人格,本身就善于伪装,他是那个真正病态的人格……” “人真是他杀的,只是他想到了用精神问题逃过法律制裁,加上他的年纪实在太小,没有人会怀疑他……第二人格的存在,也是他引导你发现的,为的就是把所有的病态行为,都丢给第二人格……” 江淹身体微微前倾,直直看见姜医生不断收缩的瞳孔里, “如此以来,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说得通了。” 姜医生面上满是恍然和震惊, “我怎么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 姜医生痛苦的抱着头,不断喃喃:“我应该想到的!我是最专业的精神科医生,与他接触最多,却完全没有察觉到端倪……他一直在伪装,逐渐与所有人交好,也是在进一步利用自己的年龄优势……我是医生,我应该早就发现的……” 姜医生把江淹面前的档案拿回去,双目满是血丝,疯狂的在档案上勾画。 执念找出自己先前忽略的细节来。 江淹缓缓靠回椅背上,转过头,看向三个已经瞪眼傻掉的护士,无奈摊手。 “看来姜医生的精神状况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今天比昨天更疯了……” 这次, 女护士的情绪调整比昨天明显快上许多,深深的看了江淹一眼,冷静的叫人来拖走姜医生,然后带江淹去治疗室。 路上, 女护士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 “下次你进行治疗谈话的时候,我们会给你更换一位主治医生,我想,姜医生已经不适合再给你进行后续的治疗了。” 真的是因为姜医生不适合了吗…… 江淹不置可否。 他还真不一定能在医院里待到第三天,今天,他一定会找到机会,到五楼一探究竟…… 进入治疗室, 坐在昨天的老位置上,人都陆陆续续到齐了。 江淹只是在林队一行人进门的时候,和他们简单的交流了一个眼神,确认对方都安全后,并没有做过多的交流。 治疗室里暗着,投影仪在等待播放。 但是在人到齐后,一直过了十分钟,治疗依旧没有开始。 治疗室里已经隐隐开始躁动起来。 第83章 唐医生 “人呢?今天的治疗到底还开不开始了!” “再不来还不如放我们回病房。” “我们迟到要受惩罚,医生迟到是不是也该受惩罚啊?” “医生也该受惩罚!人人平等!让医生关禁闭!” “不对,该让医生去体验一下治疗椅!我的一个同病房的病友就是因为不想治疗,躲在卫生间被抓出来以后坐了一个小时的治疗椅,现在已经完全痴呆了!” “让医生接受惩罚!” “……” 病人们起哄的起哄,对医生都不怀好意,站起身拍着椅子,整个治疗室里闹哄哄的,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胖护士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跑出去问情况了。 江淹没有参与病人们的热闹, 倒是坐在旁边的阴郁青年也跟着在疯狂拍椅子,藏在袖子里的筷子蠢蠢欲动。 江淹注意到, 刚才跑出去的胖护士很快回来了,神色有些慌乱,但他掩盖得足够好,只是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留下了蛛丝马迹。 他贴近最胖的那个护士,手掩在嘴边,快速耳语了几句。 最胖的护士惊愕的看他一眼, 他沉重的点点头。 看到这里的时候,江淹已经能够肯定, “出事了……” 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整所医院,在一夜之后,仿佛处处都多了许多秘密,秘密冒出了头,但还被人为罩了一层诡异的面纱,欲露不露,倒更让人警惕。 在拍椅子的声音快要掀翻屋顶的时候, 终于, 治疗室的门从外面推开,医生带着女护士走了进来。 医生的出现, 仿佛自带气场,让病人们逐渐安静下来。 有个流着口水的病人还一边振臂,一边叫着“把医生关紧闭”, 在医生的视线飘过来时,旁边的病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流口水的病人瞬间噤声。 治疗室里彻底安静。 江淹看着台上的医生。 不是昨天的女医生,是一个长相严肃,鹰钩鼻,吊梢眼,薄嘴唇的陌生男医生。 阴郁青年悄悄凑近江淹:“这是我的主治医生,他怎么突然来了?” 江淹问道:“以前的治疗,一直都是昨天那个女医生吗?” 阴郁青年解释: “是的,她是专门负责治疗的医生,只会出现在治疗的时候,今天她居然没来……” 站在投影布前的医生,在这时冷静的开口。 “负责你们治疗的唐医生临时有事,今天将由我来负责大家的治疗,我知道大家和唐医生相处友好,十分关心唐医生的情况,大家放心,唐医生只是遇到了些小问题,很快就能回来,大家稍安勿躁。” 医生把病人们先前的躁动解读成对唐医生没有出现的担心, 病人们都是一脸便秘的表情,但也只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江淹若有所思的看着台上的鹰钩鼻医生, “女医生没出现,足足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后,另外找来个医生顶替,这可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小问题啊……” 更奇怪的是, 他十分清楚这所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即便出了问题,甚至死亡以后,都会立马出现一个全新完好的“复制体”, 他实在想不出来,女医生会被什么情况耽误。 在鹰钩鼻医生说话期间, 还有胖护士陆陆续续走进来,沉默的走到房间各处,视线在每个病人身上巡视,时刻警惕。 胖护士的人数瞬间增加到了昨天的两倍, 带来的压迫感,让在场的病人们连屁股都不敢随便挪一下。 鹰钩鼻医生露出笑容: “好了,唐医生虽然有事耽搁了,但是她对大家的关心却没有半分减少,已经提前为大家准备好了治疗视频。” “今天的治疗过程也会全程录制,等唐医生解决事情回来以后,会复盘大家的治疗,针对每个人的情况做出调整。” 鹰钩鼻医生指了指墙上闪烁红灯的摄像头, 可以说, 今天所有的布置,都十分谨慎。 江淹抱着菜刀坐在椅子上,老实的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有几个胖护士的视线,时不时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显然是在提防治疗室今天会出现暴乱……毕竟昨天才诡异的死了人,虽然被勉强镇压下来,但病人们的情绪其实已经快到达临界点……加上今天治疗时间的延误,病人们已经明显躁动……我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拿着菜刀的病人,他们确实会格外警惕我……” 所以这时候他更应该冷静, 他稍一动作,很可能就会引来胖护士们的过度关注…… 鹰钩鼻医生宣布今天的治疗正式开始。 一直等待的投影仪终于开始播放。 画面昏暗一片,镜头有些晃动,像是有人拿着镜头在走路。 持续时间有些长, 坐在椅子上的病人们看得一脸茫然,开始窃窃私语。 鹰钩鼻医生皱眉,把一个胖护士招到身边来问了两句。 江淹坐在第一排,离得近,能够勉强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对话。 “……你们……检查过吗……” “没有……唐医生一般……保存的文件夹……” “……应该没有问题……” 他们没有检查过,鹰钩鼻医生是临时被叫来救场的。 同时也听得出来, 唐医生应该是不在医院,起码是没有在办公室里,不然他们不会自己找文件,对视频里的内容也没有任何了解。 但今天的治疗本来就出现了意外,视频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中断。 终于, 在经历了大概一分多钟的镜头摇晃,和昏暗画面之后, 镜头像是被人固定在了什么地方,灯光照亮了画面,但灯光不够明亮,导致画面上充满了噪点, 却给人一种充分的第一视角带入感。 病人们瞬间都紧绷起来, 昨天的视频还历历在目, 而且今天明显少了几个病人,虽然护士们解释说是因为晚上出现了意外, 但病人们对医护人员显然没有信任, 都担心会在视频里看见某一个自己亲近的病友,被折磨死亡的画面。 江淹也不由得严肃起来,死盯着投影布上的画面。 “今天又会是什么对病人们心理折磨的方式……” 镜头转动了。 大概转了一百八十度,可以看出来,拍摄的环境应该是一间办公室。 画面中终于出现了人物。 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被塞了东西,她在不断挣扎,正对镜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治疗室里响起一片震惊的哗然。 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被绑在椅子上的,正是今天没有出现在治疗室的唐医生! 第84章 新视频 江淹也被这意外的一幕惊到了,瞬间坐直身体。 “怎么回事……” 女医生为什么会出现在治疗视频里,还是以这样的姿态? 看鹰钩鼻医生和胖护士们的反应,他们的震惊比病人们更甚,显然也没想到女医生会出现在治疗视频里。 病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鹰钩鼻医生上前一步,大声维持秩序, “安静!大家都安静!” 提前增援的胖护士们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 他们强行把几个已经站起身的病人按了回去,重新控制住局势。 鹰钩鼻医生轻咳一声,解释道: “我想,这是唐医生新想出来的治疗方式,唐医生的专业性大家都有目共睹,大家稍安勿躁,认真的继续往下看……” 在鹰钩鼻医生说话的时间里, 视频仍然在继续播放。 唐医生的视线突然移到镜头左上方的位置,挣扎停止了,整个人拼命往后缩, 但因为被绑得牢实,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唐医生视线所在的方向,应该站了个人。 是先前移动镜头的人, 从唐医生愈发惊恐的眼神中也不难猜出, 把唐医生绑在这里的人,也是唐医生此时看向的人。 “唐医生眼中的恐惧,可不像是事先设置好的事情啊……” 再看鹰钩鼻医生可以发现, 他虽然嘴上说着都是“唐医生安排好的”,但却不安的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紧张的不断看投影画面。 只是话都说出去了,又不能引起病人们的怀疑,只能硬着头皮把让视频继续播放。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背影出现在了画面中, 因为镜头的角度原因,头部和下半身都在镜头外,只能看见略显消瘦但笔挺的后背。 看身高,应该是个男人。 唐医生惊惧得身体不断后仰,男人抬起脚,踩住椅子,轻松控制住了唐医生。 江淹发现, 整个过程,即便唐医生奋力移动椅子,也没有任何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视频被静音了吗……还是设备故障没有把声音录进去……” 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细节,在江淹的脑子里只是一闪而过, 其他人更是半点没有去关心视频有没有声音, 因为视频画面接下来播放的内容,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 只露出一个背影的男人手上拿着一叠A4纸, 抽出第一张,先贴近了镜头, 上面清晰的写着一行字。 【你是一个合格的医生吗?请不要撒谎。点头或摇头。】 随后, 男人把纸转向唐医生,确保她能够看清,三秒后,收起纸页,让唐医生的脸能够完全出现在镜头中,等待她的回答。 唐医生恐惧又茫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似乎不清楚他的目的, 但她同时也不敢抗拒, 犹豫片刻, 在男人不耐烦的屈指敲了敲旁边的桌面后,急忙点头。 点头。 唐医生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医生。 男人随手抓起桌上的一支笔, 视频突然恢复了声音, 男人沙哑的声音,通过音响,在整个治疗室里清晰响起,如同审判: “谎言。” 下一秒, 手中的笔毫不犹豫的扎在唐医生的大腿上。 “啊!” 鲜血飚射。 唐医生在椅子上痛苦扭曲。 因为骤然出现的视频声音,让唐医生的痛苦尖叫显得更加凄厉清晰,让人不寒而栗! 治疗室里的病人们看见这一幕, 大多已经情不自禁的站起身,双眼放光的看着视频, “哇!” 惊叹声此起彼伏。 鹰钩鼻医生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就算唐医生要亲自参与到治疗视频录制之中,也绝对不会设置出伤害自己的情节来。 而且, 视频没有起到任何治疗效果, 反而让病人们逐渐兴奋起来。 “关闭投影!立刻停止播放!”鹰钩鼻医生也不管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果断的大声叫道。 “今天的治疗到此为止,所有病人立即离开!” 但是病人们哪里肯听? 都兴奋的大叫起来。 “我要接受治疗!” “我要继续看治疗视频!你们不能剥夺我们接受治疗的权利!” “继续播放!继续播放!” “……” 鹰钩鼻医生手里拿着遥控器,就要强行关闭视频, 结果有坐在第一排的病人速度更快, 一个飞扑, 把鹰钩鼻医生扑倒在地,直接把他手里的遥控器抢过来,跳起来手舞足蹈。 “我抢到了!兄弟们我抢到了!” 在胖护士们围过来想抓住他的时候, 病人又立马把遥控器抛给了后排高举着手等待他“传球”的病友。 胖护士们一边厉声呵斥,一边试图控制病人们,抢回遥控器。 但病人们被遥控器来回“传球”, 加上视频里唐医生被折磨的内容, 像是破开了他们心里对医生和护士最后一线忌惮, 他们对胖护士的呵斥充耳不闻, 只想看接下来的视频内容! 在一片混乱中,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在放出唐医生的惨叫以后, 视频又恢复了无声状态。 男人抽出新的一页问题,依旧先展示给镜头。 【你觉得治疗是合理的吗?】 这次, 唐医生犹豫得比上一次更久,身体还在因为疼痛时不时抽搐, 但她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 最终还是忐忑的点了下头。 “还是谎言。” 重新出现的男人的声音,淡淡叹了口气,似乎对唐医生的表现十分失望。 他这次拿起的是两枚衣服纽扣,靠近唐医生,背部完全遮挡住了镜头。 视频还贴心的做了加速处理, 唐医生的尖叫声更为扭曲尖锐, 等到视频速度恢复正常,男人退回来, 他手里拿着伤口缝合用的针线, 针线和手指上都沾了血, 将唐医生重新展现在画面中—— 唐医生脱力得靠绑在身上的绳索才能勉强维持坐着的姿态,两道血泪在脸上滑落,眼睛上各缝着一枚纽扣,还有血液不断从纽扣孔中渗出。 第85章 制作过程 江淹看得眼皮一跳。 视频中男人的做法,处处都透着一股冷静得过分的残忍,没有杀意,只是最纯粹病态的折磨。 更惊悚的是, 他竟然从中感受到诡异的熟悉感。 “不应该是他……字迹不对……声音也不应该是这样……我们两人共用一具身体,嗓音也不该有大变化……难道是他刻意改变,为了不被在场其他人认出来……” 想到这里, 江淹强忍住扭头去看林队一行人的冲动。 此时的他, 仿佛陷入了不断怀疑又推翻自我想法诡异自证循环中。 “他”昨晚到底有没有出现? 表现出来的处处细节对不上号,但熟悉感又不可忽视…… 江淹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刀,更加专注的看视频中的内容。 “视频中的男人到底是谁……这是现在才出现的意外改变,还是本来就按照记忆设定好的发展……” 画面中, 在把唐医生此时的面貌完全展露出来以后, 江淹注意到, 男人左右走了两步,露出画面最上方的下巴一角,轻微的点了两下。 一个不易被察觉的微小动作, 江淹却瞬间感受到男人的想法。 “他像是在端详自己的一件作品,十分满意……” 在把唐医生的眼睛缝上纽扣以后, 男人还贴心的改变了提问方式,在抽出第三张纸后,用沙哑的嗓音给唐医生念了一遍。 “你认为你们做的事情对病人们是有益的吗?” 唐医生在经历了前两次的痛苦以后,这次瑟缩着身体,不敢再轻易回答。 在经历了一番挣扎以后, 唐医生不敢再点头, 哆哆嗦嗦的摇头。 这次, 男人拿着手里的剪刀把玩了半天,却没有再对唐医生动手。 “恭喜你,是真话。” 病人们立刻欢呼起来。 “唐医生都说了,你们做的事情对我们是不利的!” “唐医生说真话了!唐医生说真话了!” “所有医生其实都在害我们!” “……” 鹰钩鼻医生急出了满头大汗,看遥控器抢不回来了,视频再播放下去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内容, 他大叫着指挥还被病人们溜来溜去的胖护士: “直接把投影仪关了!” 立马有胖护士反应过来,朝投影仪扑去, 但是病人们更加机敏,在胖护士动作的同时,抱腿的抱腿,抓脖子的抓脖子,几个人直接将胖护士摔到地上。 已经红了眼的病人掏出早就藏在身上的磨尖牙刷对着胖护士就捅。 “我早看出来你们不是什么好人!都该死!都该死!” 被摔到地上的胖护士身上很快多了许多血洞。 他们兴奋的欢呼着, 在胖护士身上踩跳。 成功让视频得以继续播放。 男人微微前倾身体,没有继续从手中的那叠纸里抽出问题, 而是直接问道, “既然做了错事,那你认为自己是否应该受到惩罚?” 唐医生本能的摇头, 然后就听见男人遗憾的叹气:“又答错了。” 男人终于停止把玩手中的剪刀, 站到唐医生面前。 这次, 镜头没有被完全遮挡,可以看见男人捏住唐医生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用剪刀一点点仔细的从唐医生的嘴角开始,向两边开始剪。 唐医生疼得脸皮发白,抖得连带着椅子都发出“嘎吱”的声音。 惨叫声在她喉咙里变了形, 男人的手很稳,将唐医生的嘴角一直剪到了耳朵下方,裂开成一道血淋淋的大嘴。 期间, 因为唐医生抖得太厉害,导致男人剪偏了一道口子,剪到了鼻翼,让唐医生的整张脸更加扭曲可怕。 看着唐医生血淋淋的一张脸, 男人沙哑的嗓音十分温柔:“你要是多忍耐一下,也不用多受这点苦了……” 但是对于最终的成果,男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纽扣缝眼,嘴部一直剪开到耳朵后, 此时的唐医生,就像一个充斥着诡异美感的人形娃娃。 江淹紧皱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 但病人们在看见视频中男人的做法之后,无不是发出一阵阵惊叹声。 “哇!” “哇!” 如同看见江淹提着菜刀,浑身是血的被护士们押送回病房的哇声一片, 只是现在, 病人们更兴奋, 看向视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信仰,看神迹! 唐医生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只会一味的点头摇头。 男人直接纠正了唐医生的回答。 “你应该接受惩罚。” 男人拿来了一套完整的手术设备,在唐医生的脑袋顶部开了一个洞,让唐医生颅内的大脑直接裸露在空气中。 这下, 唐医生倒是不再挣扎了,仿佛所有感知都被模糊,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坐在椅子上, 男人轻轻抚摸着唐医生的头顶。 “天灵开,如开天眼,能让你神清目明,帮助你更准确的认知到自己的错误……” 男人又找来各种笔直长的硬物, 划开唐医生的皮肤后,将硬物妥帖的放进刀口里,再重新缝合, “禁锢自身,才能修心……” 一处接一处的细心改造,唐医生的身体不再柔软,像是提线木偶, 即便男人解开了绑住她的绳子, 唐医生也只是靠在椅子上,任由男人将他提起或放下。 江淹的视线在治疗室里巡视一圈, 看见病人们个个越来越兴奋,没有先前看过治疗视频后的崩溃。 “要说治疗,这个视频倒真算是起到了治疗效果……只是这治疗效果,更像是在激发潜藏在每一个病人心底的病态……” 有病人高喊一句。 “他们才是真正该接受惩罚的人!” 一呼百应。 所有病人开始对治疗室里的护士们虎视眈眈,特别是上首的鹰钩鼻医生。 鹰钩鼻医生不动声色的往门口退,意识到场面失控了。 他拿出对讲机, “治疗室请求增援……” 结果一个病人指着他,叫一声:“抓住他!” 大部分病人瞬间动了。 朝鹰钩鼻医生扑去。 胖护士们还试图压制病人,但病人们已经红了眼,见人就咬就捅,踩着倒地的护士,抓住鹰钩鼻医生…… “啊!!!”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鹰钩鼻医生的手臂被折断,眼珠被挖出。 治疗室变成了疯狂的杀人乐园。 第86章 留言 江淹站起身,往后避了避。 阴郁青年也早已经参与进去。 他得偿所愿,正在兴奋的用筷子不断戳着一个倒地的胖护士身上的血洞。 江淹无奈:“确实也该让他发泄一下了……” 林队三人趁着治疗室里乱了, 悄悄走到了江淹身边。 林队先关心的上下打量他:“没事吧?” 问的是刚才有没有被牵连,也问的是昨天晚上江淹有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江淹笑笑:“没事……昨天晚上我也一觉睡过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得一羡慕的看江淹一眼, “高三学生的睡眠就是好。” 林队也只是问一句,听见江淹的回答便没再多问,而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画面中,正在对唐医生进行最后缝缝补补的男人。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个病人?” 林队对于这意外出现的视频,同样充满好奇: “是因为被强迫去录制新一期治疗素材,然后奋起反抗了吗?这是原本记忆里就既定会发生的事情吗?” 林队和江淹都有同样的猜测, 江淹略微颔首,正想接话, 视频中, 男人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步骤,唐医生被缝进皮肤里的丝线吊了起来, 男人牵着丝线,让唐医生机械的往前走了两步, 满意的点点头, “算是个比较不错的惩罚结果吧,可惜我不能杀死你,不然这会给我惹上很多麻烦……” 男人接着叹了口气。 在整个视频里,男人已经无数次叹气了, 但是这一次,男人的叹气透露出了几分无奈。 “我早知道这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但还是有人不听劝阻,硬是要往危险的地方跳,实在太不谨慎了……” 他微微俯身, 像是在对唐医生说话, “没办法, 这里的危险实在是太多了,我不能袖手旁观啊……” 画面到这里逐渐黑了下来。 视频播放结束了。 国字脸副队听得有些疑惑: “他的意思是,病人们不听警告,还要到这所医院里来治疗?因为医院里到处都是危险,所以他不得不站出来保护大家?” 陈得一抓着自己的手臂,表情有些不好: “听上去好像可以这么理解……但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而且我感觉,这么残忍,像是已经心理变态的疯子,会是如此好心的人吗?” 林队倒是更在意男人的身份:“他会是那个住在五楼的病人吗?” 不。 江淹在心里回答道。 “他”不是五楼的病人,而是另一个“江淹”…… 江淹盯着已经黑下去的投影布,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在男人说出“有人不听劝阻”,“不够谨慎”的时候, 即便男人表现出来的细节,都在否定许多表露出来的信息,但他还是肯定了男人的身份。 熟悉的谴责态度。 “他”最后留下的那番话,其实是特意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因为我没有听他在笔记里留下的警告……” 昨天晚上, 另一个“江淹”真的出现了。 折磨了唐医生,录下视频,替换了第二天的治疗内容……“他”确实有意识的刻意隐藏身份,还改变了字迹和声线。 而且, “他”还知道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可以再生的事情,把唐医生折磨得生不如死,但最后也没有杀死唐医生,只是不知道把人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是因为了解了我的记忆,还是因为他本来就清楚这间医院的诡异……不然他也不会在笔记本上提前留下警告了。” 江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出了细密的冷汗。 虽然面上没有显露, 但发现事情很可能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控制的不安感,占据了他的所有心神。 醒来以后,各处的变化,护士们对他过分警惕的态度……种种细节在江淹脑中闪现。 “这些是否都是因为‘他’造成的……‘他’到底还做了些什么……” 一边谴责自己不够谨慎, 却在林队三人都在情况下,又如此大张旗鼓的做事, “他”的做法,在江淹看来更加不谨慎。 “我不仅要警惕医院里的危险,还要提防‘他’可能留下的破绽,还是在不知道‘他’昨晚还干了些什么的情况下……” 江淹不动声色避开林队的视线,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 “不知道,我们对五楼的病人没有具体的信息……刚好可以趁现在上五楼看看。”江淹斟酌着接话道。 林队看着已经把治疗室里的医生和护士都杀死的病人们,目光闪动, “虽然不知道视频里的病人到底是谁,但这确实给我们创造了一个好机会。” 陈得一和国字脸副队都是点头赞同。 混乱代表着危险, 同样也是机会。 “不过,” 林队到了干正事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靠谱:“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医生叫了增援,其他人很快会赶到,我们需要的,是更大的混乱。” 国字脸副队吊着一只打石膏的手臂,自告奋勇上前一步, “我来吧!” 她活动活动脖子:“病人们很可能被重新镇压,我来做个带头的,带他们彻底反了!” 江淹看国字脸副队隐隐兴奋的神情,有些疑惑:“怎么感觉副队好像有些迫不及待?” 林队深有同感的点头:“其实我早就觉得她对我有反心了,这下算是提前演练了。” 国字脸副队嘴角一抽:“队长……” 不等副队辩解, 治疗室的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几个催泪弹丢了进来,刺激泪腺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呛咳声四起, 病人们都难受得捂住口鼻。 穿戴着面具,手拿棍子的胖护士们走进来。 “抱头蹲下!” “把武器丢了!” “蹲下!全都蹲下!” 棍子毫不留情的敲在近处的病人头上, 暴乱,正在被极其迅速的镇压下去! 江淹四人捂着口鼻蹲下,国字脸副队咒骂一声,低声道: “医院里怎么会有催泪弹?!” 他们甚至连将混乱扩大的机会都没有,医院的准备充分得似乎对暴乱十分得心应手。 林队:“是我失算了,这里本来就在违规制造觉醒者,肯定会提前准备许多武力镇压手段。” 这次是催泪弹, 说不定医院还有更多后手。 第87章 针对 很快, 不过几分钟时间, 病人们倒地的倒地,蹲下的蹲下,治疗室里重新恢复秩序。 在催泪弹和棍子面前, 病人们反抗的力量显得微乎其微。 林队低低的叹一句:“科技武器时代……” 胖护士们正有条不紊的把先前死亡的鹰钩鼻医生和护士们的尸体拖出去。 “如此一来,医院的安保会继续加强,机会只会越来越小……”江淹脑中飞速思考着应对办法。 和林队交换一个眼神, 都看见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次,足足来了三个医生。 江淹能够看见,医院里一半多的黄名都聚集在了这里。 三个医生一字排开,严肃的看着蹲在地上的病人们。 “我们对你们的表现非常失望。” 开口说话的医生痛心疾首:“我以为你们对我们医护人员为你们付出的一切,都抱有感恩态度,没想到你们却对我们的医护人员痛下杀手!” 看医生悲痛的神色,仿佛真的因为病人们的“不知感恩”伤心了。 旁边两位医生还在劝慰: “主任,别跟他们计较,他们都是一群病人。” “是啊,他们是理解不了我们为了治疗付出的艰辛的。” “而且他们都有精神问题,我们不该用常人的思维去要求他们。” 先前说话的医生,也就是头发半白的主任,擦拭着眼镜,重重叹口气。 “你们说得对,是我被情绪影响了专业判断。” 把眼镜重新架到鼻梁上,白炽灯的冷光在镜片上折射出反光, “但是今天的事情,我们必须重视,让你们所有人都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主任的视线落在面前蹲成一片的病人们身上,沉重道: “把他们所有人都带回病房,挨个谈话!有思想出现问题的,直接带去禁闭室!” 听见“禁闭室”三个字,病人们都露出恐惧的神色。 可见主任这次惩罚的力度不小。 “禁闭室里到底有什么……” 不仅仅是病人们现在的反应, 先前唐医生“迟到”的时候,病人们叫嚷着,也是要让唐医生关禁闭室。 可见,在病人们心目中,禁闭室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有病人想站起来逃跑,被胖护士一棍子敲在脑袋上,鲜血直流昏倒在地。 出手果断, 可见医院想要平息暴乱的决心。 以女护士先前就对他表现出来的奇怪态度,还有另一个“江淹”背着他做的事,江淹可不敢保证,之后他还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一定不能被关进禁闭室。” 这是江淹对眼前情况,做出的第一判断。 医生们开始指挥护士们一个带一个病人回病房。 江淹和林队三人也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 一名女护士推开门急匆匆的走进来,站到主任身边,耳语了两句。 江淹认出来。 正是先前负责监督他们吃药,带他去办公室约谈的女护士。 而且江淹隐隐察觉, 这名女护士在医院的权利并不低, “从姜医生的办公室出来以后,她直接告诉我,之后将更换负责我的主治医生,在正常情况下, 更换主治医生,显然不是一个护士能决定的事情……” 但是在这所诡异复刻出来的医院里却发生了。 整所医院的权利排序, 从上到下,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主任、护士、其他医生、胖护士。 胖护士们是保安,医生们是负责治疗的工具人,有不对劲的地方,就会对医生进行“更换”。 当然, 唐医生和其他医生应该也有些不同。 一手负责最重要的治疗不说,从昨天治疗室的情况来看, 女护士们对唐医生的态度也是恭敬的。 所以,这名女护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江淹看着一边听,一边微微颔首的主任。 等到女护士说完,她指了指江淹所在的方向, 主任顺着女护士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江淹对上主任的视线,不安感在此刻得到验证。 林队三人也发现了主任的视线,都意外的看向江淹。 江淹没有回应林队的视线。 只是直直的看着主任。 “女护士刚才在说与我有关的事情……” 江淹瞬间神经紧绷。 他甚至不知道是否和另一个“江淹”有关……江淹握着刀,垂在了身边。 主任在打量他,然后推了下眼镜。 “312病房,2号床病人。” 主任准确点出江淹的号码, 所有人瞬间都看向江淹。 主任语重心长:“护士将直接带你去禁闭室,希望你能好好反思,更加积极的配合治疗!” 女护士带着两个胖护士向江淹走来。 病人们顿时对江淹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阴郁青年被一个胖护士压着,听见护士要把江淹带去禁闭室,拼命的扭过头,疯狂对江淹叫喊道: “不能去!千万不能去禁闭室!从那里出来以后,你真的会疯掉的!” 胖护士皱眉,不耐烦的给阴郁青年头上来了一棒, 阴郁青年眼睛一翻,直接晕厥,被胖护士单手拖了出去。 真的疯掉吗……江淹皱着眉,看阴郁青年的胸膛还有起伏,才算稍微放心的收回视线。 林队也同样担忧的看着他: “来者不善啊,这明显是在刻意针对。” 其他人都被带回病房,是否要关到禁闭室,还要看后续谈话情况, 女护士如此突兀的要直接把江淹带去禁闭室, 很难不让人怀疑。 林队本就十分敏锐,他会猜到什么吗……江淹的心提了起来。 然后, 就听见林队无比愤恨的开口:“这片区域果然开始针对我们这些人类了,这是要先拿你开刀啊!” 江淹沉默一瞬。 站起身,认真对林队道:“确实有这种可能……你们一定要更加小心。” 女护士对两位胖护士示意一下, 两人走到江淹身边,一左一右抓住江淹的手臂。 虽然依旧按照医嘱,没有收走江淹的菜刀,但也限制住了江淹的行动。 “此时反抗,是个不明智的行为……去往禁闭室,反而是脱离医护人员密度高的区域,更方便我行动……” 江淹顺从的跟在女护士身后往外走。 至于阴郁青年说从禁闭室里出来的人会真的疯掉……他相信自己, “只要一直保持坚定的认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的精神状态……” 在江淹看来,这并不构成危险。 第88章 禁闭室 国字脸副队看着江淹被带出去,还是忍不住担忧: “不会有什么事吧?他刚觉醒能力没多久,而且年纪又小,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 陈得一忍不住的挠手臂,即使已经挠出血痕,也没有停下, 他正处于极度焦虑之中, 但对江淹的情况,他却是无比乐观, “没关系,他不是普通人,精神病院绝对是最适合他的环境……我甚至怀疑,他是因为表现出来的病情太严重了,还不自知,所以才会被重点关注……” 想起江淹刚觉醒时,一本正经的说自己没有出现任何精神问题, 林队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看着走过来的胖护士,压低了嗓音, “我们现在应该更担心自己,这次的谈话绝对不简单,解决了我们这头的情况,也能及时去解救江同学,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等我们赶到。” 国字脸副队,张张嘴,想说这样做是不是太冷漠了。 但看着已经走到面前的胖护士,她理智的闭上嘴。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带着她这个伤员,林队需要考虑到更多……她暗暗咬牙,垂下眼帘,跟着胖护士离开。 …… 江淹跟着女护士往楼下走。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 医院里的黄色【中立】,大多聚集在治疗室,和病房区域。 因为主任的命令,往这部分区域调遣过去的医护人员,是平常的两倍。 以至于其他地方几乎处于放空状态, 江淹下到一楼时,整层楼里只看得见不超过十个黄色【中立】的楼层里移动。 一楼的布置,与他在进入污染区域之前见到的,已经有了明显区别。 更老旧,也没有了来挂门诊的病人,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道里回响,像是走在一座无人的废弃医院之中。 当然, 江淹没有忘记身边还有三个会喘气的护士。 “我可以问一下,” 江淹打破了一路的沉默,“为什么我会突然被带去禁闭室吗?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吗?” “我想,在治疗室里的时候,我也没有对任何医护人员造成伤害。” 担心女护士的回答会涉及昨天晚上他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江淹在治疗室里时才没有开口询问。 女护士连看都没看他,语气不见起伏的答道: “这是姜医生的决定,我们只是按照医嘱做事。” 姜医生? 这下江淹是真的意外了。 和治疗室里发生的事情没有关系,也没有提到任何昨天夜里的事情, 竟然是因为姜医生? “姜医生好了?”江淹疑惑。 女护士停下脚步,“我们有最专业的医生,姜医生的问题自然不难解决。” 也是,不过一刀的事情……他只是没想到,今天他们会这么早就换一个全新的姜医生。 当然, 女护士说的不一定是真话。 如此笼统的一个原因,处处都透露着敷衍。 女护士没有给江淹进一步追问的机会,转身打开走道边的铁门。 “吱呀——” 潮湿的气味扑面。 原市本就容易潮湿,加上禁闭室应该少有人打理,又是一楼,潮湿更重。 女护士打开了墙上的开关。 黄色的灯光只够照亮禁闭室中的大概, 江淹原本以为,这种老旧的,结满蜘蛛网,还会晃动的电灯泡,只会出现在偏远的村庄土房里。 他走进去, 禁闭室不大,一眼便一览无余。 一张床,一个马桶。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即便江淹来看,禁闭室里都是绿色【安全】,没有奇怪或诡异的东西存在。 “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江淹自觉到床上坐下。 不过, 病人们的反应和阴郁青年的提醒都历历在目,他并不会轻易放松警惕。 他看见,女护士在他老实的坐到床上以后,偷偷松了口气,说话也不再紧绷。 “你的禁闭时间是24小时,24小时之后,我会来带你离开。” 说完,便带着两个胖护士离开。 “砰!” 随着关门声响,禁闭室里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整整24小时,只是干坐在这里吗…… 床上的被子潮湿得仿佛从来没晾干过。 还有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水声。 不知道是藏在墙里的管道,还是旁边的马桶里传出来的。 看着三个黄色【中立】走远,江淹起身走到门边。 “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离他最近的安全提示在百米开外,按方位推测,应该是在大厅的位置。 此时的走道上是无人的。 现在离开禁闭室,在被护士发现之前,他有充足的时间进入五楼。 只需要解决掉开门的问题…… “靠我的力量倒是能够直接把门拉开……不过,这样造成的动静和损坏都很大……另一个江淹昨天晚上出门的时候,是用了什么办法,离开病房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江淹思索起自己拥有的两种能力。 不可能是力量。 力量是破坏性的能力。 只能是第二种能力…… 置换。 江淹掏出兜里还没有用完的饭粒。 想明白了另一个江淹使用的办法。 “置换掉门锁,然后再置换回来……” 很聪明。 而且对置换能力的使用,比他更得心应手。 “不会是杀人杀多了练出来的吧……”江淹皱眉。 没有多耽误时间, 江淹想着挂在铁门外的门锁,准备进行置换。 “哗啦啦——” 突然, 清晰的水声在耳边响起, 脚下感觉到了微凉和湿意。 江淹低下头,看见地面不知何时已经积蓄了到小腿高的水。 水没入鞋子里,还在不断上升。 在此之前,他甚至没有任何察觉。 江淹顿时回头, 马桶还好好的靠在墙边,水像是从地下突然渗出来的。 “不对……” 江淹心中的警铃敲响。 “前后不足半分钟,这么快速的水流淹没速度,我不应该没有任何察觉。” 整个禁闭室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诡异气息。 但他的眼中,仍然看不见任何红色提示! 第89章 幻境 “既然没有红色危险出现,就代表没有直接的危险……” 江淹稍稍稳定了心神,谨慎的观察禁闭室里的变化。 只是这片刻时间, 水已经没过了小腿肚,上升速度很快,再过一会儿,就该淹到腰部了。 不能坐以待毙…… 脑中念头闪过的同时,江淹掌心中的一粒米饭消失,转而一把完整的铁门门锁出现在掌中。 “成功了……” 江淹推门, 然而,失去了门锁以后,铁门依旧纹丝不动。 江淹皱眉,又加大力气尝试了两次,仍然不见成效。 仿佛面前的铁门不再是门,只是墙上多出来的装饰,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 他还能看见外面的安全提示显示,说明他还是处于原地,没有突然进入什么诡异的空间之中。 门突然无法打开,还有这莫名出现的水……铁门有缝,水流还不会从中渗出去……“这里是幻觉?”江淹暗暗推测道。 幻觉是神经受到影响后,自身五感出现错乱。 不是真正的危险,自然也就看不见安全提示改变了。 如此一来, 江淹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病人们会害怕禁闭室,还有阴郁青年对他的担心了。 “或许病人们会看见不同的幻觉,是每个人心底的恐惧幻象吗……病人本就难区分现实与幻觉,在这样的情况下待上二十四小时,确实也离完全疯癫不远了……” 既然是幻觉,那代表铁门还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他的五感受到了影响,没办法分辨出真正的铁门所在。 江淹闭上眼睛,手掌贴在墙面上,一点点摸索过去,寻找真正的铁门。 当然,这并不简单。 触感也受到了影响,所有地方摸上去,都是真正的墙面…… 江淹能感觉水已经淹到腰际,没过胸口,到达颈脖处时,生出了隐隐的窒息感。 他在心里不断坚定神智。 “一切都是假象,只要不理会,便不会有任何事情……赶紧找到铁门离开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很快, 水没过口鼻,他的行动受阻力变得艰难起来,几乎是在用游动一点点前行。 “这不是正常的水流会产生的阻力……” 而且涌入禁闭室后,水不是活水,按理来说,更不会有这么大的阻力。 好在他有力量觉醒,倒是不至于被困在原地。 水的上升速度在加快。 不过几息之间就淹过了头顶。 “好在我学过游泳……” 江淹往上游, 但他往上游一寸,那水线便高一寸,直接抵到了屋顶。 整个禁闭室里,没有余下任何一点可供呼吸的空间。 即便江淹一直告诉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窒息感太过真实, 手指再触到墙面上时,竟然落了空, 江淹赫然睁眼。 面前的墙壁消失了,禁闭室变得漫无边际,他处于看不见任何光亮的水下世界之中! “不对……” 窒息感迫使着他往刚才墙壁所在的方向游去。 然而, 他没有撞到硬物,而是直接游了过去! 墙壁真的不存在了。 ……这一切真的只是幻觉吗? 江淹心底生出一丝怀疑。 但犹豫只是一瞬间,江淹继续向前游去。 他还能够看见外头的安全提示,方向不会出错。 只是, 无论他怎么游,都无法拉近距离, 一直到前方突然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仿佛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吸引着求生的人前往。 江淹不自觉的向着光亮处游去…… 在快要触碰到光亮的时候,他骤然停下, 原本有些恍惚的眼神重新清明起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光亮,江淹眼中浮现忌惮的冷意。 “一个明显想困住我的幻觉里,突然出现像是出口的光亮……这不是希望,更像是陷阱……” 江淹果断转身,往相反的黑暗深处游去。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淹背上汗毛乍起, 没有回头, 反而准备加快速度远离。 但是, 那身后年迈的声音却准确无误的叫住了他。 “小江——” 江淹像是被瞬间定在了原地,身形僵硬,瞳孔微缩。 这声音和称呼,他再熟悉不过。 “是奶奶……” 身后奶奶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般温柔,面对孙子有几分无奈, “你怎么还是跟刚回家的时候一样谨慎,奶奶是不会伤害你的,我们是一家人,你还记得奶奶告诉过你吗?家人是最亲密无间的关系。” 江淹手指无意识抽动一下。 “奶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仅仅是他的幻觉。 身后奶奶的声音,不过是污染源为了迷惑他的心智,创造出来的假象。 但…… 江淹慢慢的回过头。 奶奶本就在医院里失踪了,在病人里没有看见过奶奶,如果是因为奶奶在他进入医院之前,就被关进了禁闭室中了呢? 他不能错过任何可能…… 江淹目光定住,看清了身后的情景。 穿着青色外套,灰色头发齐整梳在脑后的奶奶,正温柔的笑着,对上江淹的视线,奶奶眼神嗔怪。 “你这孩子,那是什么表情,认不出奶奶了吗?” 周围的场景,自奶奶脚下向四面八方变幻。 水流如泼墨画般退去,空气重新充盈鼻腔肺部,脚下出现老旧的大理石地板,温暖的橙黄色光线驱散黑暗。 奶奶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放进江淹手中。 “奶奶只是出去买菜了,不是不要你了,你不要听那些老头老太太跟你胡说八道,他们就是喜欢逗小孩玩!” 奶奶的语气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差别, 江淹这才注意到,奶奶手里还真的拎着刚买回来的肉和菜。 一边说,奶奶一边转身朝里面走去。 熟悉的客厅,只是看上去更为老旧。 江淹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奶奶走进厨房。 他可以清楚的看见,奶奶的头顶上,有安全提示显示。 绿色【安全】。 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再看四周,之前的安全全变了。 不管是方向,数量,还是提示内容。 江淹垂下视线, 看见脚下几楼,都是绿色【安全】。 就像……他不再在医院里,而是真的回到了熟悉的居民楼! 第90章 回家 强烈的熟悉感,似乎在告诉他,医院的一切都是幻觉,他现在所见才是现实,迫使他放松下来。 江淹逐渐攥紧了手中的糖,上面还留有奶奶微弱的体温。 “是幻觉突然转换到了另外一处空间之中吗……我现在看见的奶奶,很可能连人类都不是,而是由什么东西变化出来的……” 只是对他没有威胁,所以才会是绿色的【安全】提示。 这个“奶奶”,也比真正的奶奶年轻了些。 奶奶的头发早已经全部花白,但刚才看见的“奶奶”,还是白发中掺杂着黑发。 对他的态度,像是对待小孩。 “因为污染源想要让我混淆自身,与小男孩‘姜淹’的存在,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错乱吗……” 不过, 也好在有这样的错乱,才能让他分辨出幻觉与现实。 除此以外,其实整个场景,还有一些小破绽。 江淹仔细的看过所在的客厅, 模样与家里,除了新旧之分,看不出大差别。 但在电视机旁边,却少了奶奶供奉的神桌,没有盖着红布的神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插着新鲜花束的小花瓶。 “连年纪的混淆了,出现这样的破绽,也是可以预见了……” 江淹稍稍安了心。 没有了窒息带来的紧迫感,也没有红色【危险】存在, 他也能够冷静分析眼下的处境。 “既然是另一处空间,想要离开,就不是简单的找一扇门这么简单了……” 这时, 厨房里的奶奶突然高声叫道: “去楼下找王奶奶借瓶酱油上来!家里没酱油了,我晚点再出去买,这肉可不能耽误了!” 江淹应了一声,打开门走出去。 到楼里看看,也能多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按照记忆下楼, 一路上,熟悉的邻里们依旧热情的同他打招呼。 “小江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江,你奶奶在家吗?明天早上大家约好一起去人民公园,你记得提醒她别忘了!” “小江……” 江淹没有分心去搭理邻里们的问候,脚下步伐未停,径直下楼,朝往王奶奶所住的地方走去。 身后, 还能听见邻里们奇怪的议论声。 “咦?小江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哎哟,这样子可真像他刚被他奶奶接回家的时候,孤僻古怪,谁都不搭理。” “不是都好了吗,怎么突然又变成这样?” “……” 江淹并没有把邻里们的对话放在心上。 如果是在现实中,他当然是乐意与邻里的老人们聊天的。 “不回应他们的问候,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是幻觉而已……” 想到邻里老人们温暖的笑容,江淹也不自觉勾起嘴角。 “等我找到奶奶,我们就可以一起回家了……还是家里最好啊……” 站到王奶奶家门前,江淹礼貌的敲响房门。 屋里传来脚步声, 很快, 防盗门从里面拉开。 王奶奶看见江淹,顿时露出个笑脸来:“小江怎么来了?找奶奶有什么事吗?” 看着王奶奶亲切的笑容,江淹把奶奶的要求复述了一遍。 王奶奶了然的点头, “我去给你拿,你先进来坐吧!” 王奶奶转身往里面走,江淹并没有跟进去,还听见王奶奶在说, “要不你干脆把你奶奶也叫下来,你们俩吃了晚饭再回去?我就一个孤老太太在家,你们来,我也热闹。” 江淹本来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周遭, 听见王奶奶的话,忍不住疑惑的“咦”了一声, “葛嘉树没在家吗?” 为什么王奶奶会说自己是个孤寡老太太? 里头的王奶奶问道:“葛嘉树是谁?你的朋友吗?” 像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江淹顿时明白了。 看来这个“王奶奶”并没有一个叫做葛嘉树的孙子。 “污染源创造出来的东西,果然处处都能找到破绽啊……”江淹好笑的摇摇头。 江淹没有回答,王奶奶也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 一个老太太突然走了过来,佝偻着背,杵着拐杖,笑眯眯的问道: “小江有事找你王奶奶啊?她人呢?” 一边说,一边往屋里打量。 江淹认出来,这是舒奶奶,平日里跟奶奶和王奶奶玩得好,就住在一楼。 “她在厨房里……” 不等江淹说完,舒奶奶便往屋子里走去。 “厨房啊……孩子他王奶奶,你在干什么呢?” 很快, 舒奶奶走进厨房里。 在舒奶奶的身影刚隐入厨房门后的一瞬间,一声惊恐的大叫从里头传出来。 “代绢!代绢!你怎么了!” 江淹瞬间把菜刀提了起来。 “看来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变故往往伴随着破局的信息。 说起来也奇怪,这里的“人”就像是能够互动的影像,会根据他的话做出该有的反应,但却把他看成“孩子”,对他提着一把菜刀的事情似乎也无知无觉……和医院里的医护人员有些相似…… 江淹走进去,通过敞开的厨房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地上的血迹。 鲜血已经流到门外, 沿着鲜血往上看去,是王奶奶躺在血泊中的双腿,满是刀口残破不堪的躯体,断了一半的脖子,吊着的脑袋,死不瞑目的一双眼——正直直的看着他! 舒奶奶哭得凄惨,转头看向门外的江淹。 眼神从悲痛,转变为愤怒惊恐。 “是你!” 舒奶奶颤抖着手指指向他, “是你杀了代绢!” 代绢,也就是王奶奶的名字。 江淹皱眉。 实在不知道这口黑锅怎么莫名其妙就扣到自己头上来了。 江淹好声好气的讲道理:“虽然你们应该都不是人类,但我从来不会胡乱杀人……” 没想到, 舒奶奶害怕的指向他手里的刀:“你砍死了她!你砍死了她!” 江淹垂下视线,看见自己的手掌和菜刀上,竟然沾满了血。 身上各处也有溅射上去的血点。 江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幻觉又出现了吗?” 身后, 突然接连又是几声惊叫。 江淹转头,看见听见动静而来的几个邻里老人站在门口,都惊恐无比的看着他。 “杀……杀人了!” 第91章 心软 江淹还能感觉到手上血液带来的粘湿感。 一切都太真实了…… “突然死人,在我身上创造出血液的幻觉,这是硬要把我往杀人凶手的身份上推啊……” 看着老人们害怕得跌跌撞撞,还有老人捂住胸口,一副要喘不上来气的样子。 江淹记得,这是楼里患有心脏病的黄爷爷。 他叹了口气。 “我没有杀人,虽然你们都是被污染源操控了的东西,但我也不该莫名其妙的背上这口黑锅……” 江淹找刚才人证, “舒奶奶,你……” 没想到,再看向厨房里的时候, 刚刚还在跟他说话的舒奶奶,此时已经和王奶奶一齐倒在了血泊之中,身上满是刀伤,露出骨头血肉,死状凄惨。 江淹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果然, 老人们又是一声惊叫。 “江淹把王奶奶和舒奶奶都杀了!” 老人们仓皇而逃,还要立马拿出手机报警,黄爷爷已经心脏病发作倒在了地上。 江淹无奈, “不如你们先打个急救电话吧……” 虽然在这处不知道怎么幻化出来的空间里,不管是报警还是找急救都可能不会有用。 打电话的老人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尖叫一声,踉踉跄跄的跑走了。 留下黄爷爷惊恐的看着江淹,逐渐断了气。 刚才还待在门外的老人们,全都跑没影了。 没过多久,楼里响起了一声又一声的惊叫。 “看来他们是把我杀了王奶奶和舒奶奶的谣言都传出去了……” 整件事情除了对他造成了一些困扰以外,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离开前, 江淹看了一眼躺在厨房里的两具尸体,到底还是顶着熟悉的两张面孔,他顺手把厨房门带上了,也算是让她们能够安息吧…… 跨出王奶奶家门, 江淹注意到地上有一道长长延伸出去的血痕,像是有重伤的人被拖拽着走过。 除了刚才他听见的那几声惊叫以外,楼里又重新恢复宁静。 一路走, 还能看见到处都有刚刚溅射上去的鲜血。 “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江淹推测着,幻境肯定又是突然弄了点奇奇怪怪的剧情出来。 没想到, 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处的奶奶。 奶奶似乎正在寻找什么,看见江淹,先是惊喜一瞬, 刚往前踏出一步,又犹豫着停下,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小江……”奶奶嘴唇嗫嚅着,视线落在江淹的身上一瞬,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又迅速移开,忐忑的问道,“不是让你去找王奶奶借酱油吗,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江淹如实答道:“本来是去借酱油,但王奶奶意外死了,酱油没有拿回来……” 奶奶眼皮子抖了一下,仿佛确认般的又问了一遍:“意外死了?” 看奶奶奇怪的态度,江淹猜到,她应该是听见了楼里老人们说他杀人的事,所以才会是这副不愿意相信,想找他确认的态度。 江淹认真点头:“是的,是意外,我并没有动手。你们看见的,全都是幻觉假象……当然,你们自己本身也是幻觉。” 奶奶看他的眼神顿时全都转化为惊惧, 就在这时, 旁边敞开的门里,突然爬出一个老人来。 他浑身是血,连脸上都被人砍了一刀,左眼到下巴露出内里的血肉和骨头,还有一只要掉不掉的眼珠挂在眼眶上。 老人一把抓住奶奶的腿,惊恐无比的叫道: “你孙子疯了!他要杀死楼里所有的人,他已经疯了!” “疯了”。 这两个字仿佛戳中了奶奶心中不敢去面对的那个念头。 没有理会脚边苦苦哀嚎让她救命的老人,奶奶眼眶泛红的看着江淹。 “小江……你为什么要杀人啊?奶奶不是同你说过,大家都是好人,要友善相处吗?为什么你就是不记得我的话?” 先前还是杀了王奶奶和舒奶奶,现在就已经变成要杀了楼里所有人吗…… 江淹没有多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杀人。” 然而, 奶奶亲眼所见,闻言更加失望的看着江淹,老泪纵横,显然已经认定他杀了人。 她虽然没有再提江淹杀人的事,但她伸出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用诱哄小孩般的语气说道: “小江,你过来,奶奶不怪你。” 江淹一听,瞬间警觉起来。 既然“奶奶”已经认定他杀了楼里的人,又怎么会突然不怪他? “这肯定是陷阱……用‘奶奶’来哄骗我过去,还好我早就认清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江淹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紧盯着奶奶的一举一动。 奶奶慢慢向他走近,流着泪,近乎哀求的看着他。 “小江,咱们不是都已经好起来了吗?” “大家都很喜欢你,奶奶会一直照顾你,你可以正常的读书上学……” “你不能杀人……跟奶奶回家吧。” 奶奶温柔的话语,此时听在江淹的耳朵里,却像是恶魔的低语。 在他眼中, “奶奶”的面目似乎都扭曲了,变成蛊惑人心的怪物。 江淹前所未有的清醒, “即便是同样的面孔,她也终究不是我的奶奶……”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时候放松警惕。 奶奶已经试探的,一步步走到了他近前。 似乎是因为看江淹没有再动作,做出伤人的行为来,奶奶松了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 笑中带泪。 向江淹伸出手。 “好孩子,把刀给我吧,我们回家去,奶奶带你离开这里,我们忘了这里的一切,重新来过……” 想要我的菜刀……江淹警觉的向后退了一步,避开奶奶的手。 奶奶对上江淹不善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但似乎想到眼前是自己的孙子,她又很快又靠近了些, 试探着直接把手按在了江淹的菜刀上。 “别怕,奶奶先帮你保管起来。” 奶奶稍微用了些力气,想把刀从江淹的手里抽出来。 “奶奶不会害你的,把刀收起来,我们回家。” 奶奶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回家,让江淹不安感更重。 “这里本来就是幻觉,我是因为担心奶奶,才会被骗进来……处处熟悉景象,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 奶奶又用了些力,刀柄从江淹手中抽出一半。 江淹神色一沉,握紧了刀。 奶奶一愣,抬起头,对上江淹黑沉沉的一双眼。 “我已经被骗过一次,就不会再被骗第二次……” 原来, 这个“奶奶”是想把他手里的菜刀骗走。 失去了菜刀,肯定会有恐怖的危险降临。 把菜刀从奶奶的手里抽回来, 江淹冷静的开口:“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奶奶,只是幻觉而已……” 奶奶怔怔的看着他, “小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真的疯了吗?” 江淹对“奶奶”口中说出来的这些蛊惑人心的话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虽然你是绿色【安全】,但你却想让我陷入危险的境地。” 在奶奶不解又哀伤的眼神中, 江淹举起刀, 没有犹豫,径直对准奶奶砍了下去, 菜刀斩断肩膀,鲜血喷涌。 “先前我还是太心软了……”江淹深刻的反省道。 第92章 回归 即便不是红色【危险】,试图把他引入危险之中的【安全】,也不应该放过。 反而这样的【安全】,是更加危险的【危险】,会让他放松警惕…… 看着奶奶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年老的面孔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 江淹再次坚定了一下内心。 “她只是幻觉而已,不是我的奶奶……” 江淹手上用力,菜刀直接从奶奶的肩膀没入胸口,老人似乎瞬间矮下去半截。 鲜血染红了她的半张脸。 在错愕痛苦过后,奶奶吃力的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来,眼泪融进血里已经分辨不清, 一张嘴,便呕出鲜血, 身体的剧烈疼痛,让她说话吃力,变得断断续续。 “孩子,没关系,别害怕……” 鲜血不断流出,如同把生命流逝具象化。 即便被江淹砍了一刀, 奶奶也依旧在安抚他的情绪, “奶奶知道你只是一时间失了心智,不是有意伤害他们,也不是真心想要杀我,奶奶不怪你。” “奶奶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正常,健康的长大……” 奶奶抬起颤抖的手,眷恋的视线在他脸上流连,似乎还想触碰他。 “别害怕,别自责,好好长大……可惜奶奶恐怕是看不见了。” 江淹眼睁睁看着奶奶的身体彻底脱力,从刀刃下滑落,倒在地上。 “砰。” 微弱的尘土扬起。 奶奶面上依旧保持着笑容,彻底没有声息。 江淹沉默的看着地上的尸体。 “太真实了……” 如果不是确认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江淹在奶奶眷念的伸出手的时候,差一点就动摇了。 先前找奶奶救命的老人,亲眼看见了江淹面无表情砍死了奶奶的一幕, 吓得疯狂往相反的方向爬行。 “救命啊!江淹彻底疯了!他把自己的奶奶都杀死了!” “来人啊!救命啊!” 江淹没想到,一个平日里走两步都费劲的老人,会在此时爆发出如此穿透力十足的叫喊声。 “我已经杀了‘奶奶’,幻觉肯定还会用其他办法引我进入危险之中,会是这个老人吗……” 江淹一步步跟上去。 老人一边爬,一边惊恐的回头看他。 即便求生欲望激发了他的潜能,但在江淹面前,他的速度完全不够看, 不过快走两步,江淹就走到他身后,一脚踩在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不……” 老人瞳孔收缩,刚说出一个字, 江淹手起刀落,直接砍断了老人的脖子。 结束了他的痛苦,也结束了他的生命。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江淹回过头,看见一位老太太站在走道的另一边,手里还拎着刚买回来的菜,惊悚的看着他,和被他踩在脚下的尸体。 有人从旁边的门里窜出来,似乎躲藏已久,就等着这个机会。 慌乱的往楼下跑, 还不忘提醒刚回来的老太太。 “快跑啊!江淹发疯了!把自己的奶奶都杀了!” 老太太被吓得不轻,踉踉跄跄的连忙转身跟着往下跑。 江淹活动了一下手腕, “得把所有潜在危险都解决了……既然已经开了头……” 在惊恐的尖叫声中,江淹沉稳的跟了上去, “倒不如全都杀了……” 尖叫与鲜血, 很快充满了整栋老式居民楼。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江淹正在清洗菜刀。 这里是居民楼的一楼。 因为家里不够宽敞,邻里许多老人们都把做饭的家伙事移到了过道里,还迁了个简易水槽出来。 社区里虽然明令禁止这种做法,担心引发火灾, 但居民楼里全是老人,他们实在管也管不过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时, 他正在那个平时用来洗菜的水槽旁洗菜刀,顺便也清洗一下身上大片的血迹。 “虽然都是幻觉,但黏湿的感觉还是十分让人不适……” 他的脚边,是一具屋头的尸体, 顺着走道, 能够看见断落的头颅,趴在地上的尸体,挂在栏杆上的尸体,断了腿的尸体,一具接着一具,占据了整条走道。 整栋居民楼里, 只听得见水流声。 江淹洗菜刀洗得很仔细,等到终于把菜刀洗干净,恢复光洁如初,他才关上水龙头。 “整栋居民楼里的人都死了,也不知道这处环境还要使出什么办法……” 江淹抬起视线, 却发现周遭环境,不知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 单人床,潮湿的被子,随意靠墙放置,连遮挡都没有的马桶。 面前的水槽也消失了。 他回到了禁闭室。 这下,江淹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 “回来了,先前的一切果然都是幻觉……原来把楼里的人都杀光,就可以脱离幻觉吗?” 江淹思索着先前发生的一切。 垂下视线,看见铁门的门锁就掉落在他的脚边。 “当幻觉消失,一切果然都恢复了原样……” 江淹俯下身捡起门锁,突然听见开门声。 直起身,看见女护士走了进来。 “你的禁闭时间提前结束了,姜医生要见你。” 女护士在手上的病历上勾画了几笔才抬起头来,看见江淹,一愣,随即露出意外警惕的模样。 “你干了什么……为什么身上全是血?!” 第93章 怀疑 女护士退后一步,连忙把外头的两个胖护士都叫了进来,一时间不敢轻易靠近。 江淹怔怔的垂下视线, 刚才只注意看了手中的菜刀, 因为他把菜刀和身上的大片血迹都清洗干净了,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发现,他的衣服上,满是无法清除的血点。 还有菜刀刀刃上,也多了些缺口。 这是砍到硬物才会出现的情况,之前他就是因为杀人后坏了刀刃,才接连换了两把菜刀…… 江淹错愕在原地,盯着血点看了片刻, 抬起手开始不停的擦拭,一处擦不掉,便换一处继续擦拭,十分专注。 女护士看着这一幕,脸色古怪起来。 叫一名胖护士去查监控, 然后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仔细观察江淹的状态。 “你离开禁闭室了?” 女护士看见了江淹脚边的门锁,脑中自然推测出了前因后果。 “你是怎么把门锁取下来的?”女护士疑惑。 别说在外头,人在禁闭室里怎么可能把门锁完好无损的取下来? 江淹把身上所有的血点都擦了一遍,发现擦不掉,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女护士。 他的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没有回答女护士的问题,而是定定反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护士对上江淹的视线,只感觉心底发寒,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开口有些结巴: “什、什么?” 江淹逼近她,急切的问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胖护士挡在女护士身前, 但江淹对胖护士视而不见,只是紧紧盯着女护士。 女护士咽了咽口水。 “这里是医院,当然是医院……你的幻觉出现变幻了吗?你认为这里是什么地方?” 女护士的职业素养还是高,被吓到了,也不忘立即在病历上把病情变化记录下来。 江淹仿佛瞬间视线失去焦距,自语的喃喃着: “是啊,这里就是医院,是我被关的禁闭室……不,不对,这里不可能是医院!” 江淹猛的摇头, 视线逐渐凝实。 “我杀的都是幻觉,不可能是真的奶奶,和邻里老人们……” 护士能够看见他身上的血迹,只能证明他仍然处于幻觉之中! 一环套一环, 是污染源为了骗他相信自己杀了奶奶。 “好诡异的圈套……我差点就中招了……” 江淹紧了紧手里的刀,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两个护士。 他们头顶显示着黄色【中立】, 再往外看, 还能看见每一层能移动的黄色【中立】和绿色【安全】。 十分真实。 和刚才的幻觉比起来,破绽也少了许多。 起码现在他还没有找到太过明显的破绽。 女护士和胖护士对上他的视线,不知为什么,又害怕的往后退了退。 “虽然早上的时候,女护士对我表现出来了忌惮,但他们大多时候更像是设定好情绪的机器人,没有太多情绪流露……现在突然表现出这么多情绪,反而更奇怪了……” 这处的污染源尽管可能是由人变成的,但到底已经脱离了正常人范畴,对于幻觉中人物的情绪拿捏不当,也是能理解的事情。 江淹冷冷的看着刚才跑出去的胖护士又跑回来, 气喘吁吁的对女护士道: “看过监控了,他没有离开过禁闭室!” 女护士皱眉:“不可能!” “没有离开过禁闭室,他身上的血迹又是怎么来的?难道在这禁闭室里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两个胖护士面面相觑,也觉得眼下的情况太过不合理。 江淹听着他们三人的对话,就像在看一出编排好的表演,心中毫无波动。 女护士虽然怀疑,但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先说正事, “姜医生现在要见你,走吧。” 江淹没动,而是问道:“不是说要给我换主治医生吗?” 女护士沉默一瞬, 意味深长的答道: “因为姜医生对你的病情有了重要发现,所以他依旧可以做你的主治医生。” 江淹笑了一声。 这理由有些敷衍,姜医生都快彻底疯了,对于“姜淹”的病情还能有什么发现……江淹站在原地,依旧不动。 “怎么听都像是引我进入危险的陷阱之中,我绝对不能跟她走……” 江淹抱紧了菜刀,只是看着女护士。 女护士看出了江淹的抗拒, 她并不意外。 “病人的抗拒心理我都能理解。” 女护士拿出对讲机,“但我相信,你的内心深处,肯定是想治好自己的病症,有些事情,你听了姜医生的话,就会明白了。” 女护士调到姜医生所在的频道。 江淹瞬间紧张的看着对讲机。 “女护士不应该如此有耐心……这幻觉还要耍什么花招……” 频道接通, 姜医生关切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小姜出什么事了吗?” 听见姜医生的称呼,江淹一愣。 奶奶和楼里的邻里都喜欢叫他小江, 刚才在幻觉里杀死“奶奶”的时候,“奶奶”还一直温柔的叫他小江,说不会怪他…… 此时姜医生的一声“小姜”,像是把他瞬间拉回了那场血腥之中, 奶奶一半是血,一半是泪的笑脸,正温柔慈爱的看着他…… 江淹按住太阳穴,只感觉脑内神经一跳一跳的抽痛。 “姜医生叫的是‘小姜’,并非‘小江’,看来还是受到了幻觉的影响,毕竟幻觉里的奶奶和真实的奶奶实在长得一模一样……” 江淹调整呼吸,让情绪缓慢平复。 那头, 女护士已经把大概情况转告给了姜医生:“……病人对谈话治疗十分抗拒,所以我与你通话,想让你同他解释一下。” 姜医生恍然:“原来是这样。” “孩子。” 他叫江淹一声。 “还记得我们早上谈话的内容吗?你跟我说了到底谁才是主人格的问题,按照你的说法,我回去翻看了许多以前忽略掉的事情,有了十分关键的发现。” 江淹冷笑。 姜医生突然变正常,想来是杀了旧的换了个新的。 但上一次见到姜医生时,他便发现,新的姜医生失去了最后导致他发疯的记忆, 这一次的姜医生,却突然多了最后的记忆…… “幻觉果然是幻觉,细微的地方很容易出现破绽……” 然后, 江淹便听见姜医生激动的说道: “你说的都是对的!” “之前出现的,其实一直才是第二人格!只是他太会伪装,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我找到了当时的新闻,他住的那栋居民楼里,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死了,还被一把火烧了干净!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尸体在检查过后,都找到了骨头断裂的痕迹,死因不是火灾,警方一直在追查凶手!谁都没有怀疑到唯一的幸存者头上!” “因为他的年纪实在太小了,还有他相依为命的奶奶也死在了楼里……” 姜医生似乎离对讲机越来越近,声音无比清晰的传来。 “但他如果是那个隐藏了病态的第二人格,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砍死了自己的奶奶,还砍死了楼里所有人!” “靠着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第94章 决心 江淹僵在原地, 脑内神经抽痛得更明显了,太阳穴一下一下的发胀。 “他……砍死了楼里所有人?” 姜医生似乎想起什么,嗓音低下去些,安慰道: “哎……这都是第二人格做的事情,和你本身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 “也怪我,没有早点想到其中的问题所在,被他蒙骗了这么久,还误以为你才是第二人格……结果你才是那个真正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苦苦的四处寻找奶奶,然后被关进了医院来……” 姜医生后头还絮絮叨叨了什么,江淹已经听不清了, 他急急走上前,盯着对讲机,眼睛有些泛红。 “你说我被关进医院?不是我自己,不对,也不是我,是姜淹自己要求住进医院的?” 姜医生:“是啊,姜淹是被福利院送进来的,因为他性子孤僻,院里的老师想着送他来看看心理医生,只是没想到,查出了更严重的问题,所以就留了下来……” 姜医生的声音,在江淹耳边逐渐变得模糊遥远, 他的眼前,是楼里的一幕一幕重现, 他提着刀,面无表情,只想着尽快把楼里的人都杀完…… “真的是幻觉吗?” 江淹脑中升起一个惊悚的念头。 他开始忍不住怀疑。 “为什么到了姜医生嘴里,姜淹突然也砍死了整栋居民楼里的人……刚才我所经历的一切,真的都是幻觉吗……难道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不。 不可能! “是诡计……污染源故意改变了‘姜淹’的故事,就是为了让我自我怀疑!” 而他真的差一点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脑内的疼痛刺激得江淹的眼睛越来越红,他再看周围时,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他听见女护士担心的压低嗓音对对讲机那头道: “姜医生,病人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我怀疑他要发病了。” 姜医生立马紧张道: “那赶紧把他带过来!发病让第二人格回来可就麻烦了!他要是继续反抗,就使用强制手段,直接把人绑过来!” 女护士应一声,“好的,我明白了……” 江淹的警惕不安瞬间达到顶峰。 “他们察觉到不能把我骗过去,居然要用强制手段了吗……” 女护士使了个眼色,两名胖护士便谨慎的向江淹靠近。 江淹神色凝重,把菜刀从怀里掏了出来。 “在上一个幻觉里,我把人杀光后,污染源无计可施,然后就把我放到了另外一个幻觉中……” 两名胖护士又走近了一步, 江淹的刀也举了起来,下定决心, “既然是这样,那我把这处幻觉里的人也都杀光,破处幻觉……也省得他们还要一直蛊惑我,试图给我洗脑……” 两个胖护士看见江淹的动作,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后退, 但是江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 脚下用力,借力一步追上两名胖护士, 手中的菜刀径直对着右边胖护士的脑袋砍了下去! 刀刃栽进胖护士的后脑勺里,胖护士往前栽倒,江淹的刀和身体紧跟着往下压。 “咔嚓。” 江淹确信自己听见了头骨断裂的声音。 一脚踏在胖护士身上,稳住了身形, 手臂用力扬起,拔出菜刀,连带着一串血液飞溅,红白脑花流出, 倒地的胖护士再无声息。 江淹侧目去看站在左边的胖护士。 胖护士被吓得停顿一秒后,立马往门外跑。 “病人发病了!病人发病了!” 江淹抬脚,一脚将人踹倒。 手起。 刀落。 咕噜咕噜。 胖护士死不瞑目的人头滚动,一直滚到女护士的脚边才停下。 女护士虽然没有尖叫,但眼中的惊恐已经出卖了她的情绪。 她转身拼命往门外跑, 江淹直接把手中的菜刀冲着女护士栽去, 刀刃准确无误的栽在女护士的后脑勺上,力量太大,直接没进去半截刀刃。 女护士直挺挺的向前倒下。 后半截身体还留在禁闭室里,插着菜刀的脑袋砸在走道地面上,鲜血在走道上缓缓流淌。 江淹走到门口,踩住女护士的尸体,拔出菜刀。 抬手擦掉溅射到眼皮上的鲜血,江淹侧头看向站在过道左面的胖护士。 胖护士愣愣的对上江淹的视线, 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 手上的药盘落在地上,转身就跑。 还不忘大声叫着, “那个人格分裂的病人发病了!快叫增援!” 江淹直起身,冷冷的看着胖护士逃跑的身影, 他头顶的提示,已经变成了红色【危险】。 “和我一开始预料的一样,杀死医护人员,会导致他们的危险性提升……但这里只是幻觉,我要做的,是杀了医院里的所有人……” 他一步步的追上去…… …… 江淹在喘气。 自从力量觉醒以后,他很久没体会过累的感觉了。 好在现在也仅是稍微需要缓口气,他留有的余力足够多。 把菜刀从尸体上抽出来, 菜刀刀刃上已经满是缺口,脚边全是穿着白色制服的护士们的尸体。 第95章 五楼的病人 楼道里都是监控,当他杀了楼道里第一个胖护士的时候,医院很快做出反应,胖护士开始往禁闭室所在的位置增援。 来了许多人,还有复生回来的护士。 好在现在医院的增援终于减缓,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江淹心疼的摸了摸满是缺口的菜刀:“也不知道这把刀还能支撑多久,这里也没有个能换刀的地方……” 不过, 等到没刀用了,他还有拳头,还有置换能力…… 江淹的决心没有动摇:“有多少杀多少,才能摆脱这处意图对我洗脑的幻觉……” 江淹避开尸体,往楼道口的方向走去。 “一楼现在暂时干净了,该清理下一楼了……既然他们不来找我,那我就主动一点吧……” 没两步到达楼梯口,江淹却停了下来,没有上前,有些错愕的看着面前的楼梯。 眼前的楼梯不是向上,而是向下的。 “难道我走错了地方……?” 但江淹相信自己的记忆,他的记忆没有出错。 这便是他来时的方向,从楼上下来,抵达了位于一楼的禁闭室。 现在却突然变成了向下的楼梯……江淹的视线落在楼梯口旁边的墙上。 那里有一块标识。 【五楼】。 【病房区域,请保持安静】。 “五楼……” 他确实是从禁闭室里出来,只是位置突然莫名变成了五楼。 “为什么……幻觉为什么突然把禁闭室的位置换到了五楼?” 想不明白背后的原因, 但江淹没有再继续往楼梯走,反而转过身,看向被血色染红的长廊。 “幻觉里的五楼,和真正的五楼会是一样的吗……” 江淹能看见重新活动起来的几个黄色【中立】,还有正在往楼上来的安全提示。 往走道深处走去。 他倒是要看看,五楼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会不会真的有那个只存在于病人口中的病人,老头口中的神灵,可能的污染源核心? “就算和现实不完全一样,我也可以先探查一下五楼的情况……” 江淹走过五楼的前半截,所有门都虚掩着。 还有倒在门边的尸体, 是某个试图逃跑的女护士,被他一刀结果掉了性命。 江淹把尸体都朝走道两边踢了踢,留出一条可以顺畅通过的路来。 走到一扇门前, 江淹突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屋里清晰的显示着一个在轻微活动的红色【危险】,像是人在呼吸颤抖时会出现的活动。 屋里面还有活人。 “先前在真正医院里的时候,我有站在楼下看过五楼,五楼里都是和医护人员一样的安全提示,当时便猜测,五楼的病人,和医院的医护人员是同样的安全提示……” 当然, 这里是幻觉,出现什么变化都有可能。 屋里面的会是那个病人吗? 江淹推开门, 发现里面是间办公室。 江淹遗憾的确定了,就算有人,里面的也不会是那个病人。 病人都会被关在牢笼一样的房间里。 看着醒目的安全提示,江淹走进去,拉开办公室休息室隔间里的小衣柜柜门。 躲在里头的女护士被吓了一跳,手上还拿着连通的对讲机, 僵硬的抬起头, 看见浑身是血,拎着菜刀,正面无表情看着她的江淹。 尖叫还未冲出喉咙,江淹的菜刀就迎面砍在她的脸上,美丽的面庞裂开露出内里恶心的血肉断骨。 抽回刀, 江淹离开这间办公室,继续往里走去。 …… 有复生的胖护士重新跑上来,也全被江淹解决。 走道里积蓄下来的血水已经难以干涸,踩在上头,会发出清晰的踩水声。 手里的菜刀越来越钝了, 江淹尽量减少了菜刀的使用,能动手的绝不动刀。 “一次性杀了这么多人,我杀人倒是越来越熟练了,能够使用最小的力气,做到一招毙命……” 江淹莫名想起曾经另一个“江淹”在笔记本上给他留下的话。 抱怨他杀人不够熟练,还需要多学习进步。 “我现在倒是真阴差阳错的开始熟练了……”江淹苦中作乐的想着。 快要走到走道尽头时,江淹终于又看见了屋子里有安全提示出现。 醒目的红色【危险】,让江淹本能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但江淹没有轻易往里走。 因为这间房间里显示的安全提示,不只有这一个红色【危险】。 还有许多绿色【安全】在红色【危险】周围。 “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病人吗……” 但江淹很快反应过来了不对。 屋里的所有绿色【安全】都一动不动,看上去更像是死物。 里面到底有什么? 门是熟悉的铁门。 “看来五楼确实有病房……” 在看过前头所有的办公室过后,这里是唯一出现的一间病房。 他看见的红色【危险】,很可能就是五楼的那个病人。 江淹熟练的置换下门锁, 里头还有一道门。 但不是和其他病房一样的木门,而是一道沉重厚实,没有栏杆空隙的铁门。 江淹用同样的置换办法取下门锁。 “这里面如果关的是一个普通人,恐怕是一辈子都没有硬逃出来……” 江淹谨慎的推开门,一直不忘把菜刀举在身前,提防随时可能跳出来的意外。 入目便是极为宽敞的空间, 和普通的病房,甚至是办公室比起来都要大上许多。 大概是治疗室的一半。 治疗室能够容纳医院里所有的病人,如果只有一个病人住在这里,难免有些奢侈了。 但这间病房也格外的空旷。 没有柜子, 只有正中间一个从天花板一直连到地面的大铁笼, 铁笼里有一张病床,挨着病床放着的就是一个马桶, 可见病人的衣食起居全都在这个笼子里。 “觉得外面的铁门困不住,还特意建造了这么一处铁笼吗……” 之前他感觉病房都像牢笼,现在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囚笼。 “看来这里的病人确实特殊……但就这座囚笼来说,怎么也不像是老头口中的神灵啊……” 他也终于看见了那堆绿色【安全】提示到底是什么。 是尸身残骸。 断掉的手脚,脑袋,还有躯干,堆满了铁笼的外围。 看得出来,还有人特意做过卫生。 不然地面不可能这么干净,残骸也不会堆放得这么规整。 第96章 我太饿了 从残破的衣服上看得出来,这里堆放的残骸,不止有病人,还有医护人员。 江淹只是简单扫过一眼,竟然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 “这里死掉的人,比肉眼看上去的还要多……” 江淹缓缓抬起视线,看见了囚笼里的人。 他头顶上的, 正是醒目的红色【危险】提示! 笼里的男人背对着他,很高,接近两米,身材魁梧壮实,就像一座小山,把身上的病号服撑得似乎下一秒就要破掉。 他头上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许久未曾修剪过。 江淹总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坐在床上,埋着头,正认真的鼓捣着什么, 听见江淹的脚步声,手上的动作停下来,呆愣了片刻,反应有些迟缓, 过了许久, 才慢吞吞的回过头来。 看清楚床上男人的脸,江淹一愣,错愕的怔在原地。 他发现自己错了, 那不是一个男人,更准确的说,病人的年龄,还不够被称呼为“男人”。 那是一张极其熟悉的面孔, 但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里……不管是污染医院,还是幻觉里! 江淹没想到,坐在床上的病人,会是葛嘉树。 那个楼里王奶奶的孙子,从小就痴傻的葛嘉树。 一样的面孔,一样高大魁梧得吓人得身形,还有痴傻的表情, 怀里抱着一条人的胳膊, 胳膊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因为戴的时间太久,紧紧的锢在手指上。 “他刚才应该就是在尝试把戒指从上头拔下来……” 为什么葛嘉树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那个传说中的住在五楼的病人? 老头口中的神灵? 葛嘉树站起身,走到铁笼边,离近了些,更加仔细的观察江淹, “你是谁?”葛嘉树问道。 他的眼里没有其他情绪,只有纯粹的好奇。 江淹瞬间察觉到了这个葛嘉树与他认识的葛嘉树的区别。 “他对我没有半点害怕……只是看见了一个陌生人的好奇……” 是幻觉故意把“葛嘉树”放在了这里? 还是说……原本污染医院五楼里住的病人就是“葛嘉树? 江淹猜测,答案更偏向后者。 “葛嘉树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完全不足以影响我的心智,与幻觉要洗脑我的目的不相符……”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原本的污染医院五楼里的病人如果真的是“葛嘉树”,也不会与他有任何关系。 五楼的病人是“葛嘉树”, 这是来自污染源的“记忆”, “也就是说,当初那所医院里,葛嘉树是真的住在医院的五楼里……” 奶奶提起过, 葛嘉树是突然被送到王奶奶家里的,那时候葛嘉树就是现在这副痴傻的模样了。 对上葛嘉树单纯的眼神, 江淹皱眉, “难道葛嘉树就是在医院里疯掉了,然后医院被封查,才会送到王奶奶家里吗……” 江淹看着那个巨大的铁笼,第一次对这个楼里唯一的同龄人生出了些微同情。 同时, 江淹也确定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葛嘉树不可能是创造出污染医院的污染源核心。” 污染源核心一直待在这处医院里, 但真正的葛嘉树其实是在居民楼里,在他寻找奶奶的时候,还给他提供了重要信息。 他只是存在于这里的记忆…… “既然污染源核心不在五楼……那就很可能是藏在其他病人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把自己隐藏在其中……” 江淹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那个污染源核心很可能一直在他们身边,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是他们没有半点察觉! 江淹脑中种种念头闪过,终于把视线重新放回葛嘉树身上。 葛嘉树还在安安静静的等待他的回答, 江淹扯了扯身上被鲜血染红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病号服,“我跟你一样,也是个病人。” 他并没有靠近葛嘉树,更没有放松警惕。 即便这是他认识的邻里。 “现实中的葛嘉树是绿色【安全】,这里的记忆却是红色【危险】,还和医院里的医护人员是同样变化的安全提示……” 江淹默默握紧了手中菜刀。 葛嘉树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顿时对他展露出亲近的态度,蹲下身,把手从铁笼里探出去,在旁边的一堆残肢里翻找片刻后,他拿起一条较为完整的手臂,丢向江淹。 江淹侧身避开, 手臂落在他身边,外表还没有腐烂,但里头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太干净了。 江淹眼皮跳了一下。 这胳膊“干净”的情况,让他想起昨天出现过的诡异场面。 在饭堂里凭空死掉的病人和护士,还有凭空消失掉的血液…… 然后, 江淹就听见葛嘉树乐呵呵的说道: “你好瘦啊?是平时他们没有给你吃饱吗?” 葛嘉树指指丢到他脚边的手臂, 用小孩子跟人分享好吃的食物语气,说着最可怖的话, “这条给你,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 江淹没有去碰脚边的手臂, 沉沉的看着葛嘉树。 他原本以为,葛嘉树是因为会胡乱攻击人,具有高危险性,才会被关在这里。 阴郁青年有说过,五楼的病人,是个杀人犯,因为有精神疾病,所以被送进医院……还有这一堆的尸身残骸都可以证明…… 但是现在, 江淹脑内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这里的尸体……都是被你吃掉的?”江淹问道。 葛嘉树点点头,似乎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啊,他们都是食物。” 葛嘉树还仔细的点评起来。 “这种是最好吃的。” 葛嘉树指着有护士服残片的残骸,然后又指向穿着病号服的身躯, “这种不怎么好吃。”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有些委屈, “但是有时候我太饿了……只能吃点这些东西,填饱肚子。” 第97章 假亦真时 葛嘉树的“好意”,在这时候显得格外悚然听闻。 他从认知上,将人看作是食物, 而且还认为医院里的病人和他一样,都是以其他人为食。 “这里残骸,是葛嘉树吃剩下的,难以下咽的部分……” 还有病房里特意清理过,维持干净整洁的痕迹, 都在告诉江淹另一个恐怖的事实, “医院很可能在喂养葛嘉树,用的是自己的医护人员……毕竟他们的人死后还可以复生,就像源源不断的新鲜食物……” 再看铁笼边的那堆尸体,江淹心底升起寒意。 不知是因为葛嘉树以同类为食的习性,还是因为医院用医护人员来喂养葛嘉树的真相。 葛嘉树还在摸自己的肚子。 刚才说的“饿”字,像是触发了他本来被玩耍吸引后忘记了的饥饿, 葛嘉树双目神色逐渐变得有些呆滞, “好饿,好饿啊……” 他抬起头,渴望的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今天怎么还没有人来送饭,我真的太饿了。” 葛嘉树的口水从嘴角溢出来,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或许是痴傻病人可笑的发病征兆, 但是在此时的江淹眼中, 葛嘉树就是一头人形的怪物, 他饥饿,情绪不受控,随时可能发狂…… 他清楚的知道,葛嘉树今天想吃到饭恐怕是不太容易了。 因为不管是送餐员,还是新鲜食物,都倒在了外面的走道上。 如果太过饥饿, 葛嘉树会做出什么? 江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看着葛嘉树抓住铁笼,用力的摇晃,大叫着“太饿了”, 江淹退后一步,菜刀已经举在身前。 “这个铁笼真的挡得住葛嘉树吗?葛嘉树……真的是人类吗?” 接连两个问题出现在江淹脑中。 突然, 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淹瞬间回头,看见几个胖护士,手拿电击棍走进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是新的增援赶到了。 林队说得没错,胖护士们配备的装备,完全超出正常医院配置,而且先前镇压混乱时,还未展露出全部。 即便已经杀了一走道的人,江淹看着胖护士们头顶鲜红的【危险】提示,他也已经保持全部的警惕心。 他提刀上前一步, 胖护士们注意力原本都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 葛嘉树看见胖护士们,更加激动的摇晃起铁笼,高兴的叫着: “你们终于来了!我好饿,我真的太饿了!” 江淹看见胖护士们在听见葛嘉树的话后,视线都从江淹身上移走,面面相觑,然后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葛嘉树却只有看见食物的欣喜, 脑袋抵在铁栏杆的缝隙间,恨不得直接从中穿出去,疯狂嗅着空气中飘过来的味道,口水滴滴答答的流下。 江淹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走了几步, 看胖护士们的反应,他确定自己刚才的猜测没有出错。 他们对葛嘉树“吃人”的事情一清二楚, 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继续对他进行抓捕,还是…… 胖护士们很快就给了江淹答案。 没有犹豫,他们立马转身,迅速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但是葛嘉树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逃跑而生气,只是欣喜若狂的看着胖护士们的背影。 然后, 江淹亲眼看见诡异恐怖的一幕,在自己面前重现。 几个胖护士突然惊恐的停在原地, 几个脑袋全部凭空消失,鲜血如柱般喷出! 紧接着是身体, 胳膊, 双腿…… 身体部位接连消失,鲜血从空气中不断涌出,血水迅速在地面上汇成血泊,缓缓流淌开来。 一模一样的情景,昨天刚在饭堂里发生过。 老头还指着他说,他是恶魔,他导致了诡异的发生。 但是谁又能想到……江淹的视线缓缓落在葛嘉树身上。 葛嘉树身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他抬手擦掉嘴边的口水,脸上是满足的笑容,肚子微微鼓起, 铁笼边多了几条胳膊,和一堆残骸堆在一起, 没有血液流出,就这么干干净净的堆在那里。 就连地上的血泊,也在逐渐消失。 “老头口中的神灵,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 葛嘉树绝非人类! 他表现出来的凭空吃人的能力,是觉醒者还是异变的怪物? “昨天饭堂里的那一幕,是因为葛嘉树太饿了,所以忍不住用能力吃掉了几个病人吗……” 医生护士们对此都再清楚不过,所以才会毫不惊慌的压下混乱。 江淹突然想起曾经王奶奶说过的话。 “但嘉树只要能吃到好东西,好状态就能够保持一段时间……” 他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跳动, “难道现实中的葛嘉树,拥有同样的能力,而且也在吃人……甚至王奶奶还对此一清二楚……” 江淹眼前似乎浮现出王奶奶当时开心的笑容。 “那王奶奶在其中充当着一个怎样的角色……喂养葛嘉树吗?杀人?还是把无辜的人引到附近,然后再让葛嘉树吃掉?” 越往细想,背后的黑暗,愈发恐怖。 “老人们在一起住了几十年,每个家里发生点什么事情,楼里都会知道……王奶奶不可能瞒着楼里所有人,奶奶还和王奶奶走得最近……他们在纵容王奶奶用人肉去喂养葛嘉树……” 一时间, 楼里和蔼可亲的老人们,似乎都变成了冷漠的“怪物”。 就连奶奶,也同样如此……而且奶奶和王奶奶关系太好,奶奶会帮助他们吗?奶奶对王奶奶带着一个痴傻孙子的事情,一直都十分同情…… 在他心里一直十分温暖,是心灵港湾一般的居民楼,突然都蒙上了一层血色寒意, 楼里的老人,连面目都开始扭曲。 江淹手指微微抽搐。 开始怀疑。 “我认识的他们,真的是真正的他们吗……” 葛嘉树消化缓和了一会儿,看向江淹,不好意思的咧开嘴, “我太饿了,一不小心把他们都吃完了,你还饿着吧?” 葛嘉树左右看看, 把新掉落下来的残肢捡起来丢给江淹,有些心虚, “你可以先将就一下,下次他们再来,我一定先留给你。” 江淹看着脚边又多出来的几条手臂,强迫自己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看着憨笑的葛嘉树, 江淹视线发沉。 葛嘉树对上他的视线,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往后面缩了缩,有些胆怯。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吓人的看着我,是因为我把食物都吃了你生气了吗?” 第98章 真亦假 江淹没有说话, 看着葛嘉树胆怯的模样,他突然反应过来。 “我差点陷入怀疑陷阱之中!” 幻觉设计的巧妙,不知不觉就让他陷入了混乱之中。 但其实,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也就是说, 虽然污染医院的五楼里住着的可能是葛嘉树,但这个幻觉中的葛嘉树所展现出来的,并不代表真的葛嘉树会吃人,会拥有如此诡异的能力…… “是我用结果逆推过程了……我从小在居民楼里长大,老人们对我多好我都清楚,王奶奶和我们一家,一直都是互帮互助,王奶奶心地善良,怎么可能会干出害人的事情来,只是我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我不该轻易怀疑他们……” 江淹对先前生出的怀疑有些懊恼, “幻觉刻意把葛嘉树怪物化了,误导我怀疑楼里的老人们……再继续怀疑下去,我可能还要怀疑幻觉与现实到底谁真谁假……” 饭堂,以及昨天晚上突然的“温馨提示”, 也不一定就和葛嘉树有关。 因为污染源核心就藏在病人之中,他更可能随时弄出各种意外! 整个幻觉里,处处都是陷阱,一不小心就会踏入其中。 他的警惕心还是不够高。 再看铁笼中的葛嘉树时,江淹已经彻底换了种心情。 “这不是葛嘉树,连记忆都称不上,而是被幻觉怪物化的葛嘉树……” 葛嘉树愈发往后瑟缩,连江淹的视线都不敢再对上。 “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吓人?我好害怕。”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怪物。 他甚至不知道“葛嘉树”拥有的是什么能力。 更不知道,“葛嘉树”嫌弃病人难吃,但会不会在太过害怕的情况下,情绪失控,直接吃了他这个病人。 起码现在, 葛嘉树对他还暂时没有恶意…… 江淹垂下视线,捡起一条手臂, “你愿意把食物分享给我?”江淹问道。 听见江淹没有生气,葛嘉树放松了些:“分享是一种美德,你也是病人,你饿了,我当然会把食物分享给你。” 葛嘉树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反正都是我剩下来的,给你也没关系……” 江淹琢磨着葛嘉树说的话。 “分享是一种美德”这种话,可不像是一个傻子口中可以说出来的。 而且, 他发现, 这个“葛嘉树”虽然痴傻,但讲话还算清晰,比现在的葛嘉树的智商应该要高上一两岁。 对于江淹来说,这是好事。 如果葛嘉树什么都不明白,倒是更加危险。 就像孩童最单纯最无知的恶。 江淹微微颔首:“分享确实是一种美德……有谁教给了你这句话吗?” 葛嘉树有问必答,老实道:“是医生,医生教会了我很多事情,吃饭,穿衣,叠被子……医生是个好人。” 如果医生是个好人,你也不会被关在铁笼子里了。 当然, 江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若有所思的向铁笼的方向走去, 葛嘉树本能的往后缩了缩,“你,你要干什么?” 江淹挑眉。 “现在不应该是我更害怕吗,他刚当着我的面吃掉了几个人……” 他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身上有什么吓人的地方。 但江淹还是适时停下脚步,没有再上前,以免刺激到葛嘉树。 “你想出去看看吗?” 江淹指了指葛嘉树周遭的这一圈铁笼,“离开铁笼,到外面去看看。” 葛嘉树一愣,随即激动的往前爬了两步,惊喜的看着江淹,完全忘了刚才对江淹的害怕。 “你有办法把门打开?” 江淹笑了一下。 一个一直被关在铁笼里,还是小孩心性的人,怎么可能不好奇铁笼外面的世界? 他循循善诱:“当然可以。” “你也注意到了,铁笼一直都是从外面打开,你在里面却无法打开,我现在站在铁笼外头,自然可以打开铁笼。” 葛嘉树越听眼睛越亮。 “对啊!你现在在外面!” 江淹继续往铁笼走去, 这次, 葛嘉树没有再后退,反而凑到铁笼边,期待的看着江淹。 “你会帮我把笼子打开吗?” 江淹点头:“我会帮你……你把你的食物分给了我,礼尚往来,不是吗?” “礼尚往来。”葛嘉树重复着江淹说的这四个字,认真点头,“我记下了,我们应该礼尚往来!” 江淹停在铁笼门外,看见门上足足挂了五把锁。 医院是真怕被葛嘉树跑出去…… 江淹用捡起来的手臂,把五把锁都置换了下来。 葛嘉树惊奇的看着出现在江淹手里的门锁,一边“哇”一边拍手。 “你好厉害!” “就和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魔术师一样!” 江淹随口问道:“你还可以看电视?” 葛嘉树:“有时候可以,电视特别好看,不,我感觉,你比电视上的魔术师还要厉害。” 江淹想起,那一次去王奶奶家里,葛嘉树就一直在守着电视机看…… 他顺利的拉开铁门, 葛嘉树探头探脑,跃跃欲试,但犹豫着没敢踏出第一步。 江淹没有等葛嘉树出来,反而先一步走入了铁笼之中。 葛嘉树对江淹的动作没有任何留意,注意力全都放在外头,眼中有好奇,犹豫,以及激动。 突然, 江淹开口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魔术,在你出去之前,我还送你一个魔术吧。” 葛嘉树这才重新分出注意力到江淹身上, 双眼都在放光。 “好啊!” 葛嘉树神色感动, “给我开门,还要给我变魔术,你真是个好人!” 江淹笑了笑,摊开手掌,露出掌心里剩下的几粒饭粒, “你看,这是真正的饭粒。” 葛嘉树还十分懂流程,伸手捏了捏,确认般的点头,“软软的,是真的!” 江淹合上手掌, “等我再摊开手的时候,它们会消失不见……” 葛嘉树看得认真,无比期待,“然后呢?然后你会变出什么东西来吗?” 江淹缓缓重新摊开手掌, 葛嘉树一瞬不瞬的盯着,突然浑身僵硬,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一双血窟窿定定的向着江淹所在的方向。 第99章 清除危险 江淹的手掌已经放不下了。 血淋淋的内脏和器官,从他手中逐一落到地上。 江淹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七窍流血的葛嘉树。 “可惜,你现在看不见了。” 葛嘉树的眼珠也落在了地上,江淹手掌合拢,捏碎了唯一留在手里的一颗心脏, 贴心的为葛嘉树解释了这个小魔术的最终呈现效果。 “等到我再摊开手掌的时候,你体内所有器官都会出现在我手中……” 随着江淹话音落地, 葛嘉树惨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痛苦的倒在地上,惊恐的在地上乱爬,他已经无法辨别方向,只一心想要逃离江淹所在的位置。 他怎么都没想到, 打开铁笼以后,迎接他的不是自由,而是更绝望的恐惧! 江淹垂目看着葛嘉树在地上爬行,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他没有松气, 反而神色更加凝重。 即使把葛嘉树的内脏全都取了出来,甚至连大脑都在地上摊成一坨血白色混杂的豆腐, 葛嘉树却没有立即死亡, 而且还保有神智。 这怎么可能是正常人? 在江淹看来,连大多觉醒者都做不到如此。 这个“葛嘉树”,是个怪物! “还好一开始就为了谨慎起见,我选择了最保险的置换能力……” 即便如此, 葛嘉树现在的状态也只是重伤而已。 江淹不敢去想,如果他选择直接对葛嘉树动刀,会是怎样的后果。 但是看葛嘉树只顾着惊恐的爬行逃离, 江淹也是放心了些。 “起码没有让他使出先前诡异的能力来,现在,我只需要解决后续就可以了……” 葛嘉树从眼洞中流出的血像是眼泪, 他就像小孩子一样,害怕的哭嚎。 “好痛啊,好痛啊……为什么……” 江淹看着葛嘉树头顶上经久不消的红色【危险】提示, 走上前, 轻易赶上葛嘉树爬行的一段距离,蹲下身, 伸手按住葛嘉树。 葛嘉树开始疯狂挣扎,力量奇大。 显然也超出了常人范畴, 好在江淹是力量觉醒,强行控制住了葛嘉树,把他按在原地。 菜刀架在了葛嘉树的脖子上。 葛嘉树对脖子上的菜刀似乎无知无觉,还在拼命挣扎,刀刃在他脖子上划开了几道口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 江淹:“幻觉中的危险元素,当然要彻底清除……” 葛嘉树听完以后,更茫然了。 江淹能感觉到葛嘉树的身体在颤抖。 是真实的恐惧。 江淹掂量了一下,菜刀挪到葛嘉树的手臂上,用力砍下。 “啊!” 葛嘉树惨叫。 江淹明显感觉到葛嘉树的骨头很硬,一刀砍下去,竟然没有直接砍断骨头,没入一半, 他把刀拔出来,继续对准断口砍了下去。 “咚!咚!咚!” 如同在砧板上剁肉的声音持续不断的响起。 砍下一条手臂后,紧接着是第二条,双腿…… 彻底砍断了葛嘉树的所有行动能力。 鲜血已经染红了整个囚笼, 这次, 江淹的刀又回到了葛嘉树的脖子上。 葛嘉树已经被折磨得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奄奄一息, 他还在哭, 恐惧攀升到了极致, “你是恶魔,你就是恶魔……” 听见葛嘉树对自己的评价,江淹只是挑了下眉。 “真是巧了,把你看作是神灵的那个老头,也同样说我是恶魔……” 但江淹对此毫无波动。 他清楚的知道,一切都是幻觉,葛嘉树还是一个难以控制的危险, 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 江淹果决,一刀紧接着一刀,剁下葛嘉树的脖子! “咚!咚!咚!” 脖子被砍得稀烂,葛嘉树的整个脑袋才终于与脖子彻底分离。 但是脑袋落地以后, 葛嘉树的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恶魔,恶魔,恶魔……” 江淹“啧”了一声。 这个“葛嘉树”绝对是怪物中的怪物,看上去根本没有任何弱点。 好在葛嘉树是个傻子,对人轻易相信,也容易被人利用伤害…… 但江淹心中没有半点怜悯, 按住葛嘉树的脑袋,一刀接一刀的砍。 …… 不知道砍了多久。 “姜……姜淹?” 身后门口的位置,突然换来了不太确定,试探的叫声。 咚!咚!咚…… 剁骨头的声音停下来。 江淹面前,葛嘉树的脑袋已经被剁得稀碎,他的双眼有些红。 闭了闭眼,江淹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 刚才他似乎完全陷入了眼前的血色之中,这可不是个好情况,他不能被情绪支配了理智…… 看着面前彻底变成了绿色【安全】提示的葛嘉树,江淹终于松下一口气, 站起身, 看向门口。 阴郁青年有些胆战心惊的左右张望, 他看见了铁笼,看见了铁笼周边的残骸,也看见了铁笼里被砍得已经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尸体,同样也看见了站在其中,浑身浴血的江淹。 江淹看见出现在门口的阴郁青年,原本已经握紧的刀,稍微松了松。 “是你啊……” 他刚才太过于专注手里的事情,甚至都没有留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还好是阴郁青年, 如果是赶来的胖护士们,他很可能被偷袭…… 但是看着阴郁青年走近, 江淹又突然不动声色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他警惕的后退了一步,视线放在阴郁青年身上,不放过阴郁青年任何一个动作。 不对……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病人们被强制送回了病房,还要挨个接受谈话,阴郁青年是怎么一个人走到了禁闭室来? 幻觉制造的陷阱防不胜防,他需要提防一切可能。 阴郁青年没有察觉到江淹的警惕,只是解释道: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护士们突然被调走了大部分,大家本来就忍耐许久,有人带头,大家直接就反了!所有人全都跑了出来,楼下已经彻底乱了!” 说到“病人们都反了”,阴郁青年难掩兴奋, 不难猜测他跟在其他病人后面,偷偷戳了几个人。 同时, 他担心的看向江淹, “我实在担心你,所以跑上来看看,那禁闭室可不是人待的地方……结果在禁闭室没有看见你,一路找过来,看见这么多尸体,我想着肯定是你出什么事了,所以医院把大部分护士都调了过来,也给了我们机会……你没出事吧?” 江淹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病房区域的红色【危险】提示确实少了许多。 阴郁青年没有撒谎,眼中对他的担忧也不似作假。 但江淹却没有因为阴郁青年第一时间想着来找自己的事情,心底升起一丝温暖, 他审视般的看着阴郁青年, 抓住了阴郁青年口中的关键词。 “楼上”,“楼下”。 “你是说……禁闭室原本就在五楼?”江淹问道。 第100章 为什么 阴郁青年一愣,不知道江淹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诚实的点头答道: “是啊……禁闭室原本就在五楼。” “虽然我们很少有人会被关禁闭,但是从禁闭室里出来的病人,全都彻底疯了……所以我们也不知道传说中五楼的病人是否真实存在。” 阴郁青年一边说,一边好奇的打量这间病房。 “原来五楼真的还住着一个病人,啧啧啧,这是什么待遇,还要用笼子锁起来?” 他走到笼子边, 看清楚地上碎肉般的尸体,被吓了一大跳。 “卧槽,这不会就是那个病人吧?你,你干的?” 江淹点头,没有隐瞒。 阴郁青年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 毕竟葛嘉树的死状实在是太残忍了。 但阴郁青年的恐惧只是一闪而逝,他很快转而惊喜的看着江淹,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 江淹沉沉的看着阴郁青年,半晌没有说话。 “他说禁闭室原本就在五楼……” 江淹的视线有些恍惚, 为什么连阴郁青年都说禁闭室就在五楼?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是一路下到了一楼,怎么可能会突然变成了五楼? 江淹重新把视线聚焦在阴郁青年身上。 他确定了。 眼前的阴郁青年,也是幻觉给他设下的陷阱。 毕竟, 阴郁青年是他进来污染医院之后,一直在帮助自己的人,对他也一直十分信任。 “想用阴郁青年来让我放松警惕,怀疑自己的信念,实在是用心险恶……” 江淹一直不说话, 阴郁青年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上下打量江淹,关心的问道: “怎么了?你是哪里受伤了吗?我就知道那禁闭室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搞得你话都不会说了。” 阴郁青年皱眉看着江淹身上的血迹, 所有地方都被血液沾染了,要说江淹身上如果有什么地方受伤,还真看不出来。 阴郁青年说着, 一边伸手就要往江淹身上摸。 “我看看,你这血糊糊的样子也太吓人了,我知道一楼有个护士站,我带你先去消毒包扎一下……” 就在阴郁青年的手快要碰到江淹的时候, 江淹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阴郁青年错愕的抬起视线:“怎么了?” 这时, 阴郁青年才发现,江淹的眼神有些冷,阴郁青年对上的一瞬间,只感觉背后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渗人的感觉让他手脚发寒。 只听江淹警惕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阴郁青年疑惑:“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啊!” 阴郁青年挣扎了一下, 但是江淹的眼神,让他本能的意识到,现在他不能乱动,更不能挣扎。 江淹却没有因为阴郁青年的解释而放开手,手上反而逐渐加大力气。 说谎。 阴郁青年在说谎。 江淹的整颗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想再给阴郁青年一次机会,但阴郁青年的动作,让他脑内彻底敲响警铃。 “他突然想要触碰我,肯定另有目的,我不能再给幻觉任何的机会……” 江淹如履薄冰, 谨慎的踏出每一步, 他不能犯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 阴郁青年痛得瑟缩了一下,想要把手抽回去, 江淹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却感觉压力越来越大。 “你是不喜欢别人碰你吗?不好意思,我没先询问你的想法,唐突了……” 突然, 阴郁青年的视线游离了一下。 和阴郁青年做了两天的病友,江淹对阴郁青年这样的神色变化已经无比熟悉。 他身边漂浮的“幽灵们”又开始说话了。 果然, 只见阴郁青年的视线落在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是仔细倾听的状态。 阴郁青年渐渐皱起眉头,再看向江淹的时候, 眼神变得有点奇怪, “他们说你有问题……” 江淹脑内神经瞬间紧绷。 他清楚的知道阴郁青年身周没有任何幽灵存在,一切更像是阴郁青年潜意识里的反应。 但是放到现在, 江淹更加怀疑,所谓的“幽灵”说话,更可能是幻觉下达的“指令”! 阴郁青年突然触碰他的动作被他敏锐的阻止了, 现在又莫名冒出来有“幽灵”说他有问题, 肯定是有变故要发生了! 江淹没有给阴郁青年把话说话的时间,脑内的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他一直按在身侧的刀举起来,对准阴郁青年就砍了下去。 菜刀在把葛嘉树砍烂的时候已经被砍钝了, 江淹硬是靠力气, 让菜刀砍断了阴郁青年的肩膀, 刀刃与骨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江淹脸上溅上滚烫的鲜血,但他对此已经习惯,冷静的透过血色紧盯着阴郁青年,小心对方突然反抗。 然而, 阴郁青年没有反抗。 更准确的说,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阴郁青年惊愕的看着江淹,还试图捂住出血口, 但刀口太深,一瞬间大量的失血,让他脸色苍白。 江淹发现, 阴郁青年的眼里没有痛苦,恐惧……竟然全都是难以置信。 “他们之前说,你会害死我……刚才他们又说,你想杀死我……” 阴郁青年一张嘴,就有鲜血涌出, 这是内脏破损的信号, 他十分艰难的继续说话,尽是疑问,似乎只是想得到一个回答, “我通通都没有相信……但是为什么……为什么?” 江淹看到阴郁青年眼底的悲伤, 那是被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 第101章 清除计划 江淹皱眉。 阴郁青年眼底的痛苦实在是太真实了,不似作假…… 江淹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很快把这个动摇的念头抛到脑后。 狠了心, 抽刀,再砍! 阴郁青年的痛苦绝望定格在眼底,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江淹缓缓呼出一口气,踏过阴郁青年的尸体,走出病房。 …… 江淹下到四楼。 楼梯口也已经躺满了尸体。 江淹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手腕,看向四楼走道。 有病人跑到了四楼来,护士正在对他们围追堵截,先前的秩序已经荡然无存。 他的压力骤降,胖护士们分不出更多人手来抓他,病人们的暴乱占了很多功劳。 可以说, 他们算是相辅相成了。 被围追的病人身手十分灵活,人又长得瘦长,像个猴子一样在走道里窜来窜去, 还一个劲的对护士们吐口水, 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水果刀,还算能勉强招架。 就在这时, 有护士注意到了刚从楼梯下来的江淹,连忙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 “他来了!” 语气有慌乱和惊恐。 很快, 四楼走道里所有的护士都看见了江淹, 被围追的病人舞了几下刀,发现护士们对他毫不理会,全都警惕的看着走道另一边。 病人疑惑的轻“咦”一声, 怔怔的随着他们视线看过去, 只见江淹浑身是血,衣服被血水湿透,一点点的往下流淌,走过的地方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拎着刀,视线冷静的在每个护士身上巡视一圈, 护士们面面相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普通棍子,开始一步步的往后退。 江淹挑眉:“你们都知道我……” 问出口的时候, 江淹心里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 走道里装着监控,之前护士们源源不绝的涌来,只是在他杀了一走道的护士以后,才缓了下来,医院的护士应当都知道五楼里发生了什么。 加上医院里的护士都不是正常人, 现在站在这里的护士,说不定有一部分还是被他杀死以后,又重生的复制体。 江淹往前走, 护士们都恐惧得连连后退, 但江淹却没有准备放过他们。 “反正迟早要杀光医院里的所有人,正好一层楼一层楼的清除下去吧……” 病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随着江淹的步步紧逼,护士们恐慌的连连后退。 和刚才对他围追堵截的模样完全相反! 就在这时, 旁边一扇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怎么回事?让你们抓个病人,怎么墨迹了这么长时间?” 江淹看过去, 办公室里的人走出来,扶了扶眼镜, 是在治疗室里出现过的那位主任。 在他身后, 又接连走出两位医生,都是在治疗室里跟在主任后头的熟面孔。 医院里彻底乱了, 护士们忙着抓病人,还有五楼的江淹在, 医生们只能缩在办公室里,等着混乱过去。 拿着水果刀的病人默默缩到旁边,期望没人能注意到自己。 离主任最近的胖护士犹豫着指了指江淹所在的位置, “主任,他……” 主任端着一张严肃的脸,顺着护士手指看过去,皱起眉,打量江淹,似乎是在辨认江淹。 “是你啊,那个被关进禁闭室的病人。” 主任认出江淹来, “你这个病人啊,真是屡教不改!” “让你去禁闭室,就是希望你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想到你反而变本加厉,杀了我们这么多医护人员,实在让我痛心!” 主任说得唾沫横飞, 大手一挥, “你们还等什么?这么多人难道怕他一个人呢?赶紧把人给我抓住!” 护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但主任都发话了, 他们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拎着棍子,硬着头皮朝江淹涌去! 江淹反手握着菜刀, 一步未退, 挥动手臂,刀背敲在冲在最前头的胖护士太阳穴上, “咔”。 骨头凹陷下去,胖护士当场倒地。 江淹再反手砍向侧面的胖护士,脑袋瞬间从脖子上脱离, 一根棍子挥来, 江淹反应很快,抬手接住的同时,一脚将人踹飞出去,胖护士沉重的身躯连续撞翻了后来的几人, 江淹改用夺来的棍子,一棍接一棍打向前头的护士。 每一棍都精确的打在头上, 只用一棍,就能敲得护士头顶凹陷,当场倒地。 这也是他杀了许多人后,得出来的精准力量控制。 江淹没有再用菜刀, 手里的棍子让胖护士们甚至都无法贴近他身,一个个接连倒地, 江淹却没有停下过片刻,步步向前。 “我需要减少菜刀的使用,不然不等走到下一层楼,这把刀就彻底报废了……” 江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在提升。 这来自于经验,还有五感的愈发敏锐。 所有向他袭来的动作,在他眼中似乎都变成了慢动作, 一棍打折胳膊,再一刀敲在太阳穴。 即使没有用已经不堪重负的刀刃,也打得人脑袋血肉模糊,倒地不起。 江淹一棍敲倒一个,刀刃磨开旁边又一人的脖子, 他已经走过了半个走廊, 身后是倒了一地的护士尸体。 面前, 只剩下零星几个护士, 即便有主任的指令在,他们也不敢再靠近江淹, 江淹往前一步, 他们便如惊弓之鸟接连往后退,战战兢兢的盯着江淹。 就连主任和另外两个医生也被骇得彻底缩到了后头,惊恐的看着浴血而来的江淹。 他甚至都没有大口的喘气。 “控制好力量,确保精准击杀果然是有用处的,我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体力,预防意外……” 江淹终于停下,把视线放到眼前几人身上。 主任终于意识到情况失控了, 立马抬起手, “等等!” 但江淹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 他现在感觉自己不是在杀人,只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的目标而已。 都是幻觉而已…… 江淹举刀,砍死面前挡路的两个护士,探手去抓后头的主任, 主任被吓得连忙把旁边的医生拖到面前挡住, 江淹的刀直接砍在两股战战的医生身上。 鲜血终于染上了主任的白色的大褂, 主任愣了片刻, 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狼狈扭头,仓皇逃跑! 第102章 降世 江淹解决掉还留下的几个护士以及一个医生, 才继续去追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主任。 江淹并不着急, 以他现在力量爆发能够创造的速度来说,主任不可能逃走。 主任一边跑, 一边时不时回头惊恐的看江淹。 江淹清楚的知道走道尽头还有条安全通道,主任想从安全通道逃走。 果然, 下一秒, 主任慌慌张张的停在走道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木门,快步跑了进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江淹跟上去, 然而, 没过两秒, 安全通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主任的声音。 惨叫声很快平息,安全通道里再次恢复安静。 这倒是有些出乎江淹的预料。 “是有其他病人躲在安全通道里刚好撞上了主任吗……” 江淹不太相信刚才那声惨叫,是主任意外摔倒后发出来的, 更愿意相信是主任撞上了早就怀恨在心的病人, 当然, 还因为他看见安全通道里多出来的一个绿色【安全】提示, 那条安全提示似乎是从下方上来的, 先前因为和其他安全提示重叠在一起,他并没有留意到。 此时, 绿色【安全】提示和代表主任的红色【危险】几乎重叠在一起, 但是主任的红色【危险】还并未变淡, 两个安全提示一齐向上移动,离他越来越近…… 江淹一手拿刀,一手握棍,谨慎的盯着安全通道门口, 很快, 主任重新出现在江淹眼前, 主任举起双手,是投降的姿态, 他的嘴被一根钢针从左至右贯穿而过,鲜血横流,也让他不敢再嘴巴张合发出任何声音, 僵硬的一步步走出安全通道。 同时也露出了主任身后的人。 江淹看清楚的一瞬间,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因为那张脸, 是出现在治疗室,而且出现在治疗视频里的一张脸, 不是病人……竟然是唐医生! 在视频里被另一个“江淹”折磨到生不如死的女医生,竟然在此时出现了。 “但是一个医生为什么会是绿色【安全】提示……” 等到唐医生如提线木偶般的的从主任身后走出,露出完整的身形, 江淹想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原因。 唐医生全身上下每一处关节都被皮肤底下缝入的钢条连接, 手臂,双腿,脖子颈椎……一条条长长的刀口被粗糙的缝合, 双眼被纽扣替代,嘴部被剪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细线垂在身后, 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人形的破损娃娃。 “唐医生果然没有死,只是先前不知道被另一个‘江淹’放到了什么地方……” 毫无疑问, 主任嘴上那根钢针,是唐医生插上去的。 看上去, 唐医生不只是身体被另一个“江淹”改造了,似乎连思想也出现了变化。 不然, 她不会,也不敢攻击主任……这应该就是唐医生的提示突然变成了绿色【安全】的原因。 “也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在视频结束以后,还对唐医生做了些什么,竟然将她的行为意识都改变了……” 唐医生虽然眼睛被缝上了纽扣, 但视线却似乎没有受到影响, 她从后面推了主任一巴掌, 主任踉跄着,直接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对上江淹居高临下的视线,抖得更厉害了。 唐医生对着江淹,缓缓低下头,没有再动。 江淹反应了一下,有些匪夷所思, “她这是把主任带回来,然后……等待我的决定?” 江淹把刀架在了主任的脖子上, 唐医生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他竟然从唐医生的动作中看出来尊敬和畏惧。 但他也知道, 唐医生所表现出来的畏惧,不是对他…… 主任吓得眼泪和尿液齐流,恳求的看着江淹, 江淹却连眼都没眨一下,直接划开了主任的喉咙。 砰。 主任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唐医生一顿一顿的伸出手,把主任嘴里的钢针抽出来,转身回到安全通道里,像是在等待下一个落入陷阱的猎物…… 看着唐医生现在的模样,江淹却只觉得心底发寒。 “如果现在展现出来的,也是污染医院里发生的真实情况……另一个‘江淹’的洗脑能力未免有些太可怕了……” 即便另一个“江淹”现在所做的事,看上去是在帮助他, 但他也已经没有放松对另一个“江淹”的警惕。 “毕竟帮我,也是变相的帮助他自己……” 江淹没有多停留,回身,沿着来路往楼梯口去。 一直躲在旁边,举着件衣服假装掩体的病人,突然跳起来,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他双眼发亮的看着江淹, 然后双手捧着自己的水果刀,崇拜的递到江淹面前。 “杀,杀了他们!把他们全都杀了!” 江淹看了病人一眼, 抬手把刀拿了过来, 病人脸上瞬间咧开一个兴奋的笑容,激动的拍起手,把衣服一丢,就要跟在江淹的身后。 江淹却突然把手中的水果刀,反手扎进了他的脖子里。 病人惊愕的捂住脖子,也无力阻止鲜血的涌出, 他眼中满是不解, 江淹抽回刀,病人应声倒地。 看着终于干净,只有属于尸体的绿色【安全】提示的整个四层楼, 江淹才继续往楼下去, “该清理下一层了……” 还没有走下三楼, 江淹就听见楼下传来的嘈杂声。 与五楼和四楼的死寂不同, 三楼和二楼都是病房区域,病人们都跑了出来,自然是热闹非常。 江淹刚走过楼梯转角, 就看见老头跪在三楼楼梯口的老地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的向上跪拜。 “这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离开病房以后,做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跪拜他心目中的神灵吗……” 可惜, 老头的“神灵”已经死在铁笼里了。 就像突然听见了江淹的心声, 老头猛的睁开眼,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江淹。 四目相对, 老头一个激灵,吓得往后仰倒, 颤抖的指着江淹, “魔鬼!魔鬼降世!神灵覆灭!完了,全完了!” 第103章 不对劲 江淹停住脚步, 看着老头像是突然疯癫了一般,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不断拍着大腿,叫着“完了,彻底完了”, 他皱起眉头。 如果透过老头表露出来的疯癫,看背后的成因,一些地方总是诡异的透着不对劲。 “在其他病人都不确定五楼是否真的存在一个病人的时候,老头就一直在跪拜‘神灵……’” 还有现在, “老头的反应很奇怪,像是知道楼上的葛嘉树,也就是他心目中的神灵已经死了……” 老头先前看见他,虽然也会害怕的叫他“恶魔”, 但老头同时还会祈求神灵的保佑。 然而现在, 老头在看见他以后,依然惊恐的把他看作是恶魔,却不再祈求神灵保佑,只有绝望。 江淹抬脚走到老头面前,微微俯下身,若有所思摩挲着菜刀的刀背, “你怎么知道你的神灵已经死了?” 江淹注视着老头的眼睛,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他看得见老头眼中真实的悲伤,还有信仰破碎的绝望。 老头没有回答江淹的问题, 只是喃喃着: “变天了,神灵陨落,诡异当行……” 江淹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诡异”两个字,可不像是普通人嘴里会出现的词语。 他猛的掐住老头的脖子,单手就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老头的脸憋得通红,不断挣扎着,却连江淹一只手的力量都无法对抗, 双眼不断上翻,快要窒息。 江淹贴近了些,双眼有血红泛起, “你到底是谁?” 老头自然没办法回答,他双腿摆动的幅度在逐渐变小,吐出舌头,是窒息的前兆。 但江淹没有松手,反而还在收紧手掌,看着老头脖子上的血管被挤得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他的目的很明确, 答案不重要,只要所有的潜在危险都被清除,也就安全了。 老头双腿一蹬,彻底不再挣扎,全身脱力,因为缺氧已经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 一把勺子飞过来,打在江淹的手上, 力气不大,没能让江淹松手,却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江淹循着勺子飞来的方向看去,看见三张熟悉的面孔。 林队一行三人从走道的另一头走来,身上都沾染了一些血迹,可见在此之前,他们也经历了不大不小的战斗。 “也是,林队早就想煽动病人情绪在医院里制造混乱了,这次肯定是趁机大干了一番,不然以病人们老弱病残的水平,也做不到把这么多护士拖在楼下,给了我喘息的空间……” 见到林队三人,江淹自然是喜悦的。 只是他脸上刚露出笑容,便看见刚才打在他手上的勺子,飞了一圈后,回到一只手还打着石膏的国字脸副队手里。 也就是说,刚才突然袭击他的,正是国字脸副队…… 江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再看林队三人时,已是满眼警惕。 “这里是幻觉,我看见的不是真正的林队,陈得一,国字脸副队……他们很可能是又一个幻觉陷阱……” 国字脸副队抓住江淹失神的瞬间,隔空发力,就如同操控勺子一般,将老头从江淹的手中拽了出来。 老头摔倒在地, 一个大吸气,肺部重新充盈肺部,捂着留下指印的脖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清醒过来。 国字脸副队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来得及时,不然老头已经被江淹掐死了。 她看向江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疑惑,也多了同样的警惕,抿着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陈得一挠手臂的频率更高了,但还是止不住的手指抽搐,看见江淹此时浑身是血的模样,他瞳孔微缩,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牢牢抓住自己的手臂。 唯独林队神色没有任何改变, 看见江淹,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我们正准备上楼,去禁闭室解救你呢,没想到你自己就逃出来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林队自然没有忽略江淹身上浓重的鲜血痕迹,关切的问道, “怎么样?没受伤吧?” 林队似乎刻意忽略了刚才的那一幕,只是专注在江淹的身上。 江淹摇摇头,没有想去探究林队话中说要去解救他的真实性,而是抓住了林队话语中的关键词, “上楼?你的意思是说,禁闭室在五楼?” 林队一愣,对江淹的问题茫然一瞬, 但还是点点头, “对啊,五楼,我们还特意找病人打听过,揪到一个护士以后,还再确认了一次,禁闭室就在五楼,这不是才耽误了这么多时间。” 林队摊手, 语气有些轻快, “现在咱们终于成功汇合了……对了,我们中途还遇到跟你同病房那个浑身忧郁气质的病友,当时我们被护士包围,让他先走一步,去楼上找你,怎么样,你们见面了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下来?” 江淹眼皮跳了一下, 没想到会从林队的口中听到阴郁青年。 阴郁青年死亡前最后的悲痛在他眼前浮现, 林队摸着下巴,还在继续说:“他还挺担心你的,从病房出来以后,第一时间就想着去找你,看来这片记忆中出现的病人,都具备独立的思想,没有被污染源核心控制,污染源核心应该是把当时医院里的病房都一比一还原了。” 江淹只觉得脑袋一阵一阵的胀痛, 阴郁青年关心的询问,还有意图查看他是否受伤伸出的那只手,在眼前画面交错…… 他捂着头, 突然痛苦的开口, “别说了……别说了!” 林队一愣,错愕的看向他:“怎、怎么了这是?” 大脑的胀痛,让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双眼已经布满血丝。 “他根本没有担心我,他是幻觉制造的陷阱,想让我放松警惕,然后害死我……” 江淹一边摇头,一边近乎喃喃着, “你也说禁闭室在五楼,代表你们和他的认知相同,你们都是幻觉,都是危险存在,我不会被骗,也不会有任何动摇……” 林队诧异的张了张嘴, 想向江淹走去, 旁边,国字脸副队抬起完好的另一只手,拦在林队面前。 “别去,他有些不对劲。” 第104章 老头 林队斜眼看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国字脸副队刚刚才端起来的严肃表情顿时有些僵硬,尴尬的收回手, 但看向江淹的视线,依旧保持高度警惕。 “他刚才对那个老头动手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狠厉,和他平时的性格看上去就像是两个人……” 国字脸副队审视着还痛苦的抱着头的江淹, “而且你看他全身上下的血迹,你知道得杀多少人,才能够让他连走路走到滴血吗?” 陈得一抬头望向顶上的天花板, “你们听。” 三人瞬间安静下来, 除了这层楼,还有楼下传来的,病人和护士们发出的嘈杂声, 楼上安静得,没有半点响动。 “上面……还有活人吗?” 陈得一的手指开始变形,裂开了细细的口子,像是张开了一张嘴,他不自觉的压低嗓音, “他把楼上的人,全都杀了。” 一个骇人的结论。 在与护士们交过手,知道他们能够复生的机制以后,他们都清楚,要杀死一整层楼的人有多困难。 而且楼里不止有医护人员,还有到处乱跑的病人。 楼上如此安静, 就代表,即便是病人,也没有从江淹的手里活下来。 江淹虽然没有回答,但阴郁青年的下场,已经能够猜测。 “他把那个病人也杀了……一个担心他,特意跑到楼上去寻找他的病人。”国字脸副队脸色不是太好看。 就像刚才他们看见江淹对待老头那样,是真的毫不留情,要直接将人插死。 地上的老头缓过劲来, 惊恐看了江淹一眼,然后立马连滚带爬的往国字脸副队脚边去。 他也认得清楚, 到底谁要杀他,谁是救他的人,恨不得直接抱住国字脸副队的大腿。 与陈得一和国字脸副队对待江淹的凝重不同, 林队目光闪烁一下,旋即笑起来: “你们说得这么吓人干嘛?” “我们觉醒者,谁不是有精神问题的人?天赋越高,精神问题还可能越严重。” 林队叹气, “没听那些病人说吗?禁闭室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江同学受折磨了,发病也是能理解的事情,虽然我们不清楚江淹的精神问题到底是什么,但咱们都是同类,更应该互相包容嘛。” 他同时拍了拍陈得一的肩膀, 陈得一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松,手指上的裂口也逐渐闭合了。 三人说话间, 江淹逐渐平息了疼痛,放下手,看着已经爬到国字脸副队脚边的老头。 “其他事情现在都不重要,我必须先杀了他……” 江淹红着眼,径直向老头走去。 老头尖叫一声,连忙往国字脸副队身后爬。 国字脸副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老头面前,眉头紧锁的看着江淹, “江同学,够了,现在已经安全了,没有人想害你,这也不是你的幻觉,你清醒一点。” 江淹看国字脸副队一眼, 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幻觉,她在企图动摇我的念头……” 没有理会国字脸副队, 江淹俯身,直接抓住老头的腿,就要把人拽过来。 但是老头纹丝不动,有股力量,阻止了他的动作。 江淹抬起头,对上国字脸副队的视线。 “是她刚才使用的像是念力的觉醒能力……” 林队注意到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连忙插入两人之间, 对江淹露出和善的笑容,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搞这么紧张干嘛。” 江淹没有理会林队,只是死死的盯着国字脸副队:“为什么要阻止我杀他?” 国字脸副队半点不退缩, “这老头虽然疯疯癫癫的,但他帮我们打开了病房门,放了大半的病人从病房里出来,也没有害过人,他是个好人……你给我一个杀他的理由。” 林队无奈,对江淹解释:“咱们副队是有点圣母在身上的,不过她说得也没有问题,这老头也不是坏人。但这里是污染区域,杀一个病人没什么大不了。” 林队深深的看着江淹, “但我想确认一下,江同学,你是否真的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江淹没有动摇, “我现在无比清醒……” 江淹加大了手上的力量,硬是顶着国字脸副队加注在老头身上的念力,一点点把人往自己这边拖动。 国字脸副队脸上浮现惊讶,显然是被江淹突然爆发出的力量吓了一跳。 老头在尖叫,还在试图往回爬,但却无济于事。 老头的模样十分可怜, 不然国字脸副队也不会心软出手。 但江淹却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表情变化, 认真的看着林队, “五楼的病人不是污染源核心……这个老头才是藏在病人之中的污染源核心,他也是现在这处幻觉之中,唯一暴露出异常的人,杀了他,污染医院就能消失,我也能救回我的奶奶……我必须杀了他……” 即便是在幻觉里,江淹也清楚,不能轻易与林队三人为敌。 他们都是觉醒者, 他忌惮的不是国字脸副队和陈得一,而是一直笑眯眯,对他一直和和气气,什么都没有展露过的林队。 “我必须小心……老头的表现太奇怪了,在整个幻觉里,他像是唯一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那个人……而且葛嘉树的特殊,和医护人员同步的安全提示变化,很可能就是因为在老头的心里,真的一直把葛嘉树看作是神灵,所以在复刻了医院回忆的时候,也把葛嘉树特殊化了……” 污染源核心,有没有可能同时存在污染医院和幻觉之中? 一个从当时的医院里活下来的病人, 真的是因为痛苦,才创造出这座污染医院吗? “有没有可能,他是想回到过去,继续供奉他心目中的神灵……” 老头疯狂叫着, “他是恶魔!他在骗你们!你们不要相信他!” 林队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踹了老头一脚,“闭嘴。” 转头, 看着江淹,又重新缓和了表情,只是语气中多了慎重, “既然你有这样的判断,” 林队抓住老头的衣领,把人从国字脸副队身后拎出来,“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国字脸副队惊讶:“队长……” 但林队没有犹豫,直接把老头丢到了江淹面前。 第105章 清醒 林队语气认真了许多: “但是你要知道,我给你这一次机会,希望你能把握住。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太好,精神问题如果一直得不到控制,我也不会让我的其他队员陷入危险之中。” 江淹听得出来, 这是给他机会,同时也是警告。 他威胁到了陈得一和国字脸副队的安全。 “他们一直在试图给我洗脑,让我以为这里是现实,我不能动摇……” 江淹没有说话,只是按住了老头的脑袋。 在老头的颤抖惨叫之中, 面无表情的划开了他的脖子。 菜刀已经钝了, 做不到先前一刀见血的锋利,江淹使了力气,来回拉动菜刀,硬生生把老头的脖子划得血肉模糊,才把脖子彻底划开。 老头承受的痛苦是被一刀毙命的千百倍,他的惨叫声无比凄厉。 国字脸副队看得眉头紧锁,忍不住别开脸去。 江淹的手很稳,等到老头彻底断气,才松开手。 “砰。” 老头倒地, 彻底死亡。 四人齐齐安静下来。 江淹看着周围,呼吸一下一下的发沉。 他在等。 等待老头死后,周围会出现的变化。 但是一分钟过去了, 老头的尸体倒在地上已经逐渐失去温度,周围却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病人们还在各个病房里乱窜,欢呼尖叫, 楼下已经有新出现的红色【危险】提示,是复生回来的医护人员, 他们正在重新整装,准备平息下这场可怕的暴乱。 江淹有些失神的看着老头的尸体, “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林队叹了口气,似乎对眼下的场景早有预料, 他没有责怪江淹, 只是语重心长的开口: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你确定你分清楚现实和幻觉了吗?用幻觉来判断现实的原由,是会出现绝对偏差的。” “我让你尝试一下,也是想让你看清楚,你现在分清幻觉和现实了吗?” 江淹听着林队的话,仿佛一锤接一锤凿在他的脑子里, 脑内的疼痛前所未有的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 “难道我真的错了……这一切都是现实……”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现实? 是他回到禁闭室以后吗? 那他后来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从来没有人想害他,葛嘉树在记忆里就是那副模样,楼里的老人们都不是他看上去那么温暖和蔼,阴郁青年也是真的担心他,特意来找他,但他却直接砍死了阴郁青年…… 黎医生和姜医生的脸在他脑内交叠, “你有十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按照安全提示来判断是否该杀死对方, 但是从楼上到现在, 他杀的人里,有很多都是【安全】的绿色提示, 是因为他坚信要把所有人杀死,就可以脱离幻觉…… “但是为什么他们可以看见我身上有血迹?难道从一开始就是现实?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杀死了楼里所有人,杀死了自己的奶奶,看着他们痛苦哀嚎也无动于衷。 可是, “为什么会回到居民楼里?奶奶为什么还在?是回到过去吗?但是他们现在都还好好的活着?” 三人听着江淹混乱的喃喃自语, 国字脸副队和陈得一对视一眼,都看见对方眼中的不安, 江淹现在的状态,比刚才更不受控制了,随时都可能崩溃, 国字脸副队已经盯紧了江淹的一举一动,觉醒力量蠢蠢欲动,预防江淹突然暴起。 林队反而上前一步,站到两人面前,离江淹近了些,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 国字脸有些担心,“队长小心……” 林队摆摆手,示意她不用管, 然后对江淹温和的开口道: “江同学,你该清醒过来了,我们现在就是在现实之中,你进入这所污染医院,是想救你的奶奶,再耽误下去,奶奶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危险。” 林队表现出处理觉醒者精神问题的经验,语气温和,循循善诱, 抓住了江淹最在意的症结, “你仔细回想一下,到底从什么时间开始,事情开始出现不符合逻辑的情况,那一定是幻觉开始的节点,别被幻觉影响,想想你的奶奶,你还要找到奶奶,带奶奶回家。” 江淹的眼神果然逐渐清明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有些轻, “我明白了……” 林队提到“奶奶”的时候,脑内的神经突然都安分了下来。 “林队知道奶奶的存在,和我的记忆没有任何偏差,所以问题都出在之后……” 在禁闭室里经历的,不完全是幻觉,而是另一层“空间”。 他在里面杀死的,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人”。 所以回到禁闭室以后,他的身上自然有残留的血迹,护士们看见以后,才让他开始混淆幻觉和现实的存在。 后面的一切都是现实。 江淹强行压下纷乱的情绪和思绪,把注意力全都专注于每一个节点。 “他们都认为禁闭室原本就在五楼,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也就是说,我在被带出治疗室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幻觉之中,所以才会出现与他们认知不匹配的情况,让我对现实怀疑一步步加深……” 他一直在提防可能出现的陷阱, 但其实陷阱在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设下了,所以他的“提防”,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害妄想症”中,草木皆兵。 林队发现江淹的状况有好转,赶紧再接再厉, “你明白什么了?分清楚幻觉和现实了吧。” 江淹沉重的点点头:“是的,先前是我没有分清,一直在幻觉制造的陷阱之中,谢谢你让我看清楚了问题所在……” 林队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清楚就好。都是小事,别放在心上,咱们觉醒者嘛,都会受到精神问题的影响,能及时控制住就好!” 国字脸副队和陈得一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队长有办法。”国字脸副队感叹道。 结果下一秒就听江淹坚定道: “但我肯定,老头就是那个混在病人之中,真正的污染源核心……” 第106章 想到了 林队一愣,不解的指了指地上已经凉透了的老头尸体。 “但是你已经杀了他,污染医院也没有消失,他怎么可能是污染源核心。” 江淹摇头, “不,他很可能没有真正的死亡……” 林队皱眉叉腰看着江淹半晌, 然后转头对着老头就猛踢了几脚,老头的尸体在地上滚了两圈,也没有死而复生的迹象。 “我觉得你好像也没有完全区分幻觉和现实,老头已经死了。” 江淹没有解释。 事情涉及到葛嘉树的存在。 葛嘉树是以前医院里的病人,而且能力诡异,现在住在居民楼里, 看部门的反应,应该并不知晓葛嘉树的存在,他不能让居民楼里的大家受到牵连。 即便居民楼里的大家或许真的和他印象中的温暖形象有偏差,但他们都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既然一切都是现实, 那老头的异常之处就更不可能忽视了。 楼下突然传来许多纷乱的脚步声, 国字脸副队瞬间摆出防御的架势, “是那些护士又活过来了!” 陈得一松开手臂,手指开始疯狂抽搐,手指上的裂口扩大,整条左手臂突然胀大,变成了一只连接在陈得一身上的怪物,手指变成五个没有眼睛的脑袋,张开嘴,贪婪的往前探去。 陈得一的整个身体在后退,试图拉住已经怪物化的手臂。 陈得一的语气有些急:“队长,我们要先把这些护士解决了!其他事都等之后再说!” 林队叹气,视线还是放在江淹身上, “我是队长,我能不知道该怎么做吗?” 陈得一哽了一下,不吭声了。 林队也活动了一下手腕,走上前, 和两人站成一排,挡在了胖护士们的去路上。 “行吧,我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胖护士们已经走上楼梯口了, 这次,他们准备的手段更加齐全,每个人头上都戴了防爆头盔,手里拿着电棍,虎视眈眈。 江淹能看见的还要更多, 除了这些已经走上来的护士,一楼还有密密麻麻的红色【危险】提示,似乎整所医院复生的护士都聚集在了楼下,都等着前仆后继,硬要把楼上的几块硬骨头啃下来。 陈得一和国字脸副队走上前,都慎重的如临大敌。 护士的人数太多了,他们虽然有觉醒能力, 但对方源源不断的复生,等到体力被耗空,他们可就麻烦了。 江淹多看了陈得一变成怪物的手臂几眼,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和陈得一相遇时的地下室。 陈得一待在地下室里,没有食物,他说是靠着自己的觉醒能力才活了下来, 现在江淹算是明白,为什么地下室里看不见先前那些受害者的尸体了, “原来不是他自己吃,而是被他这条手臂吃掉了,然后再反哺到本体吗……” 念头只是一晃而过, 江淹很快把视线放在楼梯口虎视眈眈的胖护士们身上。 他当然知道现在首要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江淹甩了甩刀上的血液,站定,心底有些可惜。 “看来这把菜刀是留不到最后了……” 江淹往前走了两步,和三人站到一起, 原本准备冲上来的胖护士们,突然看见江淹,齐齐顿了一下,本能的往后退了半步,一时间竟然不敢再上前。 看见胖护士们的反应, 林队三人忍不住齐刷刷的扭头看向江淹。 “你到底干了什么,他们竟然都开始本能的害怕了?”国字脸副队匪夷所思。 他们在下头帮着其他病人制造混乱时,也不是没有杀护士。 但显然也没有造成这样的震慑作用。 江淹直接走上前去, “可能是被我杀过太多次了吧……” 举起菜刀,江淹率先砍到了离得最近的胖护士。 他有意避开胖护士带着头盔的脑袋,刀刃对准了胸口, 没有那么容易一刀毙命, 但他的力量弥补了这一个问题, 菜刀砍开胸口,划破心脏,同样的一刀解决一个。 看着江淹踩着一具具尸体,把护士们逼下了楼梯口,陈得一眼中出现恐惧。 “我就知道他太可怕了,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友善温和……” 但他的手臂却在闻到更多血腥味后,兴奋起来,往前延伸,五个头分别咬住一个胖护士,咀嚼,吞噬。 国字脸副队也配合着江淹,清扫他侧面的护士,保障江淹不会被偷袭。 江淹连一下停顿都没有,刀刀致命, 胖护士们如割草般倒下。 林队见此情景,反而悠闲的缩在后头了,视线一直放在江淹身上,双眼发光。 “我就知道这小子有实力,以后要是出任务都带着他,简直是巨大提升啊!” 等到胖护士们被彻底压回楼下的时候,江淹手中的刀彻底废了,刀刃上满是缺口。 他随手抓了一根尸体手上的棍子抓着,两棍敲碎了面前一个胖护士的头盔连带着天灵盖。 江淹往前走一步, 剩下的十几个胖护士被他一个人吓得连连后退。 国字脸副队有些艰难的走到江淹身边,她的腿上一直有伤,行动不过是在勉强而已。 还好她的能力几乎不受行动约束,一路倒是给江淹减轻了许多压力。 国字脸副队果断道: “把他们全杀了,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等刚才死掉的人复生回来,我们还有一场硬仗。” 江淹却收了刀,心疼的摩挲了一下残缺不堪的刀刃, “要杀你杀吧……” 国字脸副队诧异的扭头看江淹:“?” 刚才杀红了眼的疯子怎么突然变得仁慈了。 江淹转身往上走, “杀下去,只会无穷无尽,我们得先杀了污染源核心……” 江淹一走,剩下的胖护士们顿时落荒而逃,等待其他人复生。 国字脸副队咬咬牙,没办法,只能跟上江淹。 江淹重新回到楼梯口, 鲜红顺着楼梯往下流淌,尸体铺满了一地, 陈得一的手臂还趴在尸体上,兴奋的吞噬,陈得一脸色难看发青,一副随时可能吐出来的反胃神色,却控制不住手臂的行为。 江淹看着老头的尸体,突然停下,抬头看向上方。 他想到了。 污染源核心到底藏在哪里…… 第107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林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小扇子,正在悠闲的扇着风,看着两人走上来,随意的问道: “杀完了?都歇一歇吧,喝喝水,补充一下体力,我算着应该还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没想到国字脸副队的脸色有些奇怪,摇摇头: “留了十几个,已经跑走了。” 国字脸副队看正盯着楼梯发呆的江淹一眼,简单转述了一下刚才的情况, “我说要把人全部杀完,能够多争取一点时间,结果他说要杀我自己杀……” 国字脸副队重复江淹说过的话时,都感觉有点难以启齿, 她实在想不出来,江淹是在什么心理状况下说出这句话的。 林队听完也是一愣,他做出思索的神色,试探着分析道: “有没有可能,他是心疼自己的菜刀,所以真叫你自己看着办?” 林队自诩对江淹的性格越来越了解了。 他有留意到江淹一直省着用手里那把已经破损的菜刀,有棍子尽量用棍子。 “跟着老人一起长大,从小就当家的孩子,肯定是知道节俭的嘛。” 国字脸副队嘴角抽搐:“队长你是不是有点太偏心了,怎么感觉江同学无论做什么,在你眼中都是好的。” 林队摇着扇子,“哎,爱才之心嘛。” 林队还不忘挤兑自己的副队长:“人江同学不想杀,不是让你自己看着办吗?你现在受伤,觉醒能力受到影响,没能力杀人,怎么还能怪到江同学头上。” 国字脸副队:“……” 教育完自己的副队后,他看向江淹:“他有说自己是要做什么吗?” 国字脸副队有些不确定的答道: “他说要先杀了污染源核心……你觉得他真能找出来吗?” 老头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国字脸副队不是太相信现在的江淹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林队倒是看得挺开: “起码他现在看上去清醒了许多,不再有先前那样的危险性,不是挺好的吗?至于他能不能找到污染源核心,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国字脸副队点头。 林队说得倒是也没错。 就在这时, 江淹突然对着向上的楼梯,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砰”的一声, 林队和国字脸副队,以及还在跟自己手臂拉扯的陈得一齐齐看向江淹。 只见江淹此时的神色可以称得上虔诚,双手合十,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深深的低下头去。 国字脸副队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淹没有睁眼, “我要找出污染源核心……” 他压低嗓音, “嘘,小声点,祈祷需要绝对的虔诚……” 也不去管其他三人都是什么反应,江淹双手放在地面上,把头埋下去,重重的磕了一下。 国字脸副队难以置信:“他疯了?突然对着空楼梯拜什么拜?” 下一秒, 陈得一似乎想到什么,神色瞬间紧张: “他现在像是在模仿老头求神拜佛,连跪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老头在把所有病房门都打开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楼梯口跪拜,他们自然都有看见。 知道老头精神不正常,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 但江淹突然做出和老头一样的行为,那就有些奇怪了。 “他先前的精神状态就不正常,难道他已经被污染源核心影响了?!” 陈得一想把手臂扯回来,但手臂完全不受他的控制,还在啃噬地上的尸体, 陈得一只得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棍子,护在身前,警惕的盯着江淹。 林队倒是若有所思, “他不会是还想着老头是污染源核心,所以在模仿老头的动作吧?” 林队还记得杀死老头以后,江淹一直在坚持认定老头是污染源核心。 国字脸副队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他是不是有点魔怔了。” 陈得一对此无比赞同:“他本来就是个思维和神经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人……” 陈得一还对地下室里发生的事刻骨铭心,已经称得上心理阴影了。 林队不赞同的看两人:“你们是不是对咱们队里的新人偏见太大了?你们作为前辈,要学会包容。” 林队的猜测没错,江淹确实仍然坚持的认为,老头就是隐藏起来的污染源核心。 但被他杀死的老头,现在还不是真正的污染源核心。 污染源核心与整座医院连接紧密,就像通过记忆创造出来的葛嘉树,与医护人员是同步变化的安全提示。 老头的表现在他看来,全是问题, 但直到被他杀死,安全提示都没有出现变化。 这不对劲, 在江淹看来, “不是因为我的判断出了错,而是因为现在的老头,还是一层‘伪装’……” 老头一直混在病人中,知道有觉醒者混入污染医院了,不可能没有任何的针对手段。 江淹回想了一下, 老头的行为,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针对他。 一直说他是恶魔,想要让护士把他关起来,最后他也成功被关进了禁闭室……只是先前他都把这些看作是老头头脑不清醒,发疯的行为。 林队三人或许是因为没有和老头住到同一间病房里,所以老头还没来得及针对他们。 “有针对的措施,自然也有自保手段,被我杀死的这个‘老头’,就像是套的一层皮,我得想办法把真正的污染源核心找出来……” 在葛嘉树死后,老头依旧跪在楼梯口祈祷, “有没有可能,老头坚持每天祈祷的行为,不止是因为把葛嘉树视若神灵,还有其他目的……” 只有亲身代入,才能更清晰的感知。 江淹慎重的磕了三个头,双手合十,说出老头最常说的一句话, “神灵保佑……” 江淹睁开眼, 在他说完以后,感觉周围的世界似乎瞬间沉寂下来。 这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受。 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像是进入了另外一种境界, 但他得到不是入定的静谧, 反而是从脚底升起的黏腻寒意, 让人几欲逃跑。 江淹强行按耐住本能,抬头看向楼梯的上方, 那里凭空浮现出一粒白色光点,在膨胀扩散。 “他动了!”国字脸副队惊呼一声。 林队和陈得一顺着国字脸副队的视线看去, 只见老头的尸体逐渐塌了下去,身体化为红色腥臭的脓液,蠕动着向楼梯上爬去。 光点不断落下,融入血色脓液之中, 它们开始堆积,升高,长大! 林队三人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冷气。 江淹沉沉的注视着光点。 “举头三尺有神明……他这是想自己成神啊……” 第108章 变异 如果其他人到楼梯口来跪拜,恐怕是永远无法发现老头的隐藏。 陈得一和国字脸副队惊异的看着正在逐渐凝聚起来的脓液, “老头居然真的没死?”国字脸副队看看已经如同一张面皮一样贴在地上的老头尸体,只觉得眼前的一幕过于玄幻。 陈得一掐了一下自己, “我们真的不是出现幻觉了?” 江淹之前被幻觉影响的表现,让陈得一心有余悸。 国字脸副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陈得一。 如果是幻觉,他们三人怎么可能看到一模一样的场景? 林队倒是一副惊喜的模样:“看来,这老头还真可能是污染源核心!江淹的判断没有出错。” 林队眼里满是欣赏:“就算是发病了,他也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吗!” 陈得一和国字脸副队:“……” 然后, 林队嫌弃的斜眼看了两人一眼,“啧”一声, 国字脸副队和陈得一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都有些羞愧。 林队随即严肃下神色,盯着凝聚出人形的脓液。 “这下咱们算是遇到大麻烦了 。” 江淹也在看人形脓液。 当所有光点都融入脓液以后,老头也完成了最后的定型。 污染源核心的体型大小,远远超过脓液的数量,也远远超过老头原本的身高体型。 脓液结成躯干,脑袋, 还在往外溢出出红黑交杂,散发着腥臭,很难被称作为血液的液体, 唯一能确定这怪物与老头的关系的地方,是怪物的脸。 一个个血肉脓包鼓起的脑袋上,组成了一张和老头完全一样的面孔, 只是没有了皮肤覆盖, 裸露出来的是比血肉还要恶心的脓液,眼球挂在脓包里,仿佛随时会掉出来。 眼球上满是血丝,咕噜咕噜的转着,最后定格在江淹身上。 “愿力所感,神灵既成!” 老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双臂张开,做出拥抱的姿势, “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是一个聪明的小伙子……感谢你的虔诚祈祷,助我完成了最后的仪式!神灵是我,我是神灵!” 当江淹刚进入病房的时候,老头就说过“看好他”的话。 似乎从一开始,老头就想促使江淹帮助他完成最后的仪式。 老头发出癫狂的笑声, 四处流动的脓液仿佛都活了过来,如触手把地面和墙面上爬行,整片空间很快被脓液占据, 他们都被困在其中。 老头哪里还有先前疯癫猥琐的模样,是兴奋到极点的疯魔状态,也最是危险! 让污染源核心现出本体的过程,是破局的关键,也是设下的“仪式”步骤。 两者无法取舍,要想离开污染医院,就必须要帮助老头完成仪式。 从给江淹设下幻觉陷阱开始, 江淹就意识到,老头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心思缜密,一环扣一环…… 林队三人稍一细想,也明白过来眼下的情况。 “他不会真的成神了吧?!”陈得一悚然的问道。 林队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但他却摇了摇头: “这世界上就没有神灵存在,你在部门进修学的东西都喂狗肚子里去了?他不过是变成了力量更加庞大的异变生物而已,正所污染医院像是他的力量吸收场……由人类转变为的污染源核心,因为有完整的独立意识存在果然更加麻烦啊!” 江淹听到了林队说的话, 有些恍然。 看来林队,或者说整个官方部门,都是无神论者。 但他去过的互助会,防不胜防亲近的一些觉醒者,都是绝对的相信神灵存在,甚至在寻找神灵的存在, 还有这个成为了污染源核心的老头,也是有神论者, “也不知道到底哪一方才是正确的……”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 有神论者就像是魔怔人,先不说有没有找到神灵的存在,就老头一直把葛嘉树视作神灵的行为,江淹就觉得有几分可笑。 “葛嘉树见到我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行为,可一点没有神灵的风范啊……” 脑内思绪闪过的同时, 江淹也没有放松对老头的警惕。 他缓缓站起身, 看着老头头顶上,终于出现变化的红色【危险】提示, 没有同林队三人一样如临大敌,反而露出了笑容来。 “真是太好了……” 老头兴奋的笑声戛然而止,看着江淹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面上的脓包鼓动两下,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淹,问出了和先前的林队三人同样的问题。 “你难道还没清醒……真的疯了?” 他不在乎老头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终于有正确的安全提示出现,代表他先前的推测都是正确的,彻底分清了幻觉和现实……江淹握紧了手中刀:“因为我终于可以真正的杀死你了……” 老头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江淹借力一跳,一跃而起,手中的菜刀直直冲老头砍下! 连林队都吓了一跳,忍不住爆了粗口:“卧槽,这么莽?!” 更别说老头,抬起头,直挺挺的吃了江淹一刀。 江淹能够感觉到刀刃传回来的触感, 老头的脑袋甚至抵不了正常人脑的硬度, 残缺的刀刃在他的力量之下,像切豆腐一样,轻松划开老头满是脓包的脑袋, 脓液溅射在身上, 江淹没有停手, 狠狠下压菜刀,一刀直接把老头的上半身一分为二, 老头摇摇欲坠, 分成两片的上半身垂在两边, 脓包都破了,脓液疯狂溢出, 江淹连连退后几步,拉开与老头的距离,看着他倒在地上,几乎与地面上的脓液融为一体。 第109章 抉择 他没有因为老头的倒地放松下来。 太容易了……反而像是刻意为之。 江淹能够看见的红色【危险】提示,与周围血红色的环境像是呼吸与心跳,在他眼前一下下跳动,刺激神经。 粘连到墙面地上的脓液触手如花般绽放,延伸。 林队突然开口:“他在吸取力量。” 在话音落地的同时, 江淹看见楼下突然多出来许多红色【危险】提示。 红点在增多,移动靠近, “是复生回来的医护人员……”江淹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所有红点又猛的停住, 肉眼可以看见的脓液触手,突然像是血管一样,鼓动着收缩,尾端胀大,胀大处逐渐向内,被运输到所有血管的中心——倒地的老头身上。 即使看不见, 江淹也能够想象得到,脓液触手扎进每个医护人员的身体里,把他们化作脓液吸收…… 此时的老头,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模样。 脓液触手支撑着他的身体脱离地面, 脓液不断凝聚堆积,是一团又一团的脓包, 腥臭无比的肉瘤有四人合抱大小, 被无数触手悬在半空之中, 脓包胀大,如心脏一般跳动,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三楼的病人们看见这一幕,都被吓得尖叫着逃跑。 “夭寿啦,瘤子长成怪物了!” “那不是老头变的吗?老头长成瘤子了!” “操,原来平时当瘤子,是真的会变成瘤子!” “……” 林队上前一步, “不能让它再长大了!得一,咬他!” 虽然听上去像叫狗, 但陈得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臂延长, 手掌分裂出的五个脑袋一起咬在肉瘤上!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手臂把楼梯口的尸体都吞食得差不多了,已经盯着大肉瘤蠢蠢欲动, 不然陈得一还没法操控手臂的行动。 五个脑袋就是扑食的恶犬,咬住脓包以后开始疯狂咀嚼吞食,脓液四溅,场面让人几欲作呕。 陈得一脸色都青了, 国字脸副队已经别过脸去, 连江淹都忍不住皱眉。 “难怪陈得一说他很难与自己的手臂共存……” 正常人也实在难以适应手臂的口味。 所有的脓液触手瞬间胡乱舞动,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江淹连忙捂住耳朵, 但还是没有避免嘶鸣声如针扎般的刺痛大脑。 不过, 江淹已经适应了先前脑内神经的疼痛,很快就从嘶鸣造成的刺痛中缓和过来。 甩甩头, 保持视线清明, 然后他便看见,无数触手突然齐齐扬起,拥有了意识,精准无比的锁定陈得一, 嘶鸣着扎向陈得一! 陈得一因为触手发出的嘶鸣声,正痛苦的捂住脑袋, 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逼近。 国字脸副队本就虚弱,在嘶鸣声之下,更是脸色苍白,难以支撑,倒在了地上。 无数流着脓液的触手,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扎入陈得一的身体。 “啊!” 陈得一发出痛苦的闷哼, 他的身上扎满触手,触手不断蠕动, 陈得一发出痛苦的颤抖, 受到影响的还有和陈得一本就是一体的手臂, 五个脑袋惨叫着松开肉瘤,扭过头来,转而攻击向扎进陈得一身体里的触手。 江淹清楚的看见触手对手臂的攻击视而不见,疯狂吸收陈得一,要反哺肉瘤。 “陈得一会和医院里的医护人员一样,成为肉瘤的养分……” 同时, 从触手的疯狂攻击也看得出来, 陈得一对肉瘤造成的伤害,给它们带来了危机感,所以才会同时攻击手臂的本体——陈得一。 “也就是说,肉瘤不是无敌的,杀死它,就可以解决现在的困境……” 两个选择摆在江淹面前。 救下陈得一。 趁机攻击肉瘤。 江淹没有犹豫。 “是机会……” 机会稍纵即逝。 江淹从不放过任何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机会。 没多看陈得一一眼,避开旁边鲜血和脓液横飞的战场,忍着脑内疼痛, 连续几步借力, 直接一跃而到肉瘤跟前。 大部分触手都锁定了陈得一, 江淹动作超出意料,只留下少部分触手连忙拢向肉瘤。 但是江淹的动作更快。 感知敏锐得超过从前任何时候, 像是第六感, 即使不用眼睛去看,在触手从侧面袭来的瞬间,他瞬间抬手,抓住,握紧。 力量爆发让他手臂上青筋鼓起, 在触手痛苦的嘶鸣声中,直接徒手把触手捏爆了! 脓液飞溅, 江淹却像是直接屏蔽了疯狂涌入鼻腔的腥臭味,面不改色,抬脚又踩住底下的一根触手, 另一只手中握着的菜刀,穿过触手,穿过鲜血红雾,穿过脓液, 砍在了肉瘤上! “啊……” 更加疯狂的嘶鸣在整个空间里响起, 江淹感觉如波浪般的冲击让大脑一阵阵的晕眩, 所有触手疯狂扭动,松开陈得一的同时,如花朵收束般,席卷向江淹! 他成了一片血红中唯一的异色。 林队连忙伸手接住身上全是血窟窿的陈得一, 对江淹大喊道:“继续攻击肉瘤!” 同时, 林队抬起手,手掌合拢,唯独大拇指向上竖起, 突然, 整片空间里的温度开始攀升,连空气都因为高温出现了扭曲波动, 火焰在各处凭空燃起,点燃每一根触手,迅速扩散燃烧。 顿时周围都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所有触手在扭曲枯萎, 疯狂的拍打地面,胡乱攻击,试图熄灭火焰,攻击造成火焰燃烧的罪魁祸首。 林队一手拖着一个,费力的来回躲闪着。 视线紧紧的跟在江淹身后。 “快,一定要快啊!” 在林队出手以后,江淹压力骤降, 所有触手自身难保, 江淹轻松的又往前踏进了一段距离。 菜刀砍下后,脓包爆开,肉瘤在不断收缩, 火焰似乎没有得到恰当的控制,蔓延包裹了肉瘤, 肉瘤更加急促的收缩颤抖,脓包萎缩,连体积都在变小。 “林队的能力竟然是火焰,对付这些脓包和触手有奇效……” 但是江淹同样也明白林队催促他动手的原因。 肉瘤可以吸收能量, 只怕它野火烧不尽,它抓住医院里的活人,还能随时吸收复生,就跟医护人员的不断再生一样。 “我需要做的,是彻底把它杀死……” 第110章 消灭的方法 菜刀没有迟疑,接连砍在肉瘤上, 脓包爆开,被切割剥离, 江淹像是最专注的屠夫,把所有脓包割离下来, 火焰在灼烧肉瘤的同时,也在灼烧江淹的手掌和手臂, 但江淹似乎完全没感觉到手上的疼痛,和已经烧伤的皮肤, 因为菜刀钝了, 江淹要来回拉动刀刃,才能割下来一个脓包。 一双眼睛突然从肉瘤底下翻出来,眼睛里满是可怜哀求。 老头的声音凭空在耳边响起, 像是贴近他在说话, “求求你,放过我,我没想杀人,我只是想追随神灵,你进入医院这么久,我也没有真正的伤害你,不是吗?” 老头的话语不断深入他的脑内, 江淹的手顿了一下,神色有些恍惚, “是啊,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伤害过我,我为什么要把他赶尽杀绝……” 老头像是读出了他的思想, 声音还在蛊惑的继续响起, “对啊,你不能受他们影响了。放过我,我会放你们离开。” 江淹缓缓的把刀从肉瘤里抽了出来。 老头强忍住激动,还在循循善诱:“把刀放下……” 江淹恍恍惚惚,真的丢掉了手中的菜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肉瘤抓住机会,开始疯狂收缩,主动切断与触手的连接,还把地上的菜刀卷入了肉瘤内,悄无声息的后退,想要逃跑。 就在这时, 诡异的呓语在江淹耳边同时响起, “吃掉它,吃掉它……” 呓语瞬间盖过老头的蛊惑, 虽然在不断拉扯他的神经,但也让他逐渐清醒过来。 他刚才居然真的听信了老头的话,把老头放走,甚至丢掉了手中的菜刀。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心软”。 “老头还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也是,他能够创造出先前那般逼真的幻觉,让我差点迷失其中,自然拥有蛊惑的能力……” 江淹第一次感觉呓语没那么吵闹, 反而阴差阳错的救了他。 和被老头蛊惑比起来,他更愿意被呓语影响。 “吃掉它,吃掉它……” 江淹的双眼被血丝染红, 伸出手,按住已经自断外层脓包,摆脱了火焰燃烧,缩小了几层的肉瘤。 肉瘤上的一双眼睛转过来,惊恐的看着江淹,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摆脱得了精神控制?!” 江淹自然不会好心的解答肉瘤的疑惑。 言多必失。 更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肉瘤瑟瑟发抖,正在庆幸自己灵机一动,先把江淹的菜刀藏进了身体里,江淹只靠一双手,是绝不可能把他杀死的。 然后, 老头就看着,江淹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狠狠的扎在肉瘤上。 “你……” 他怎么还有一把刀?! 先前江淹明明从来没掏出来过啊! 水果刀是在四楼时,一个病人崇拜的送给他的。 虽然他当时被幻觉影响,没有分清楚现实与幻觉,把病人杀死了, 但这把水果刀,也被他一直带在身上,从未掏出来过,成为了最后的后手, “人不能把所有的手段摆在明面上,留着后手,才能掌握胜负手……” 水果刀虽小,但比残破不堪的菜刀锋利太多, 在老头惊恐的视线中, 江淹一刀接一刀的划在肉瘤上, 肉瘤疯狂扭动挣扎,但江淹的力气太大了,无论它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他的控制, 脓液四溅, 在老头痛苦的哀嚎声中, 江淹剥开肉瘤,一层一层的将它削小。 担心老头又会蛊惑自己,江淹第一次没有去抗拒耳边的呓语, “吃掉它,吃掉它……” 江淹感觉到口中的唾沫在疯狂分泌,手中恶心腥臭的肉瘤,似乎瞬间变成了美味多汁的肉团, 他知道自己受到了呓语的影响, 但他没有抗拒,更加用力的削着肉瘤。 肉瘤上的一双眼睛看着江淹贪婪的神色,隐隐意识到什么,眼中的恐惧害怕浓重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想干什么……恶魔,我的猜测果然没有出错,你就是恶魔!” 江淹对老头的话充耳不闻, 肉瘤在他手中,已经削弱成一掌可以完全握住的大小, 他的唾沫分泌越来越多, 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 肉瘤越来越小, 老头改痛骂为求饶,到最后连挣扎都没有力气了,只能发出虚弱的呻吟声。 此时, 菜刀早就已经被肉瘤吐了出来, 江淹没有去管, 以肉瘤现在的大小,反倒是水果刀用起来更顺手。 江淹手掌里的肉瘤,已经变成了拇指大小的小碎肉, 但是即便如此, 小碎肉顶上还清晰显示着红色【危险】提示, 老头还坚强的活着。 江淹隐隐感觉到, “就算把肉瘤切割得再小,老头还能够存活,然后靠着吸收再生,得找一个彻底把它消灭的方法……” 江淹看了一眼周遭, 林队放出来的火还在持续燃烧蔓延,触手在脱离肉瘤以后,依然能够独立行动,即便被烧得收缩枯萎,也依旧没有被彻底消灭,还在攻击林队三人,让林队无法分心顾及他这边的情况。 “火焰能给触手造成伤害,但也无法完全烧毁……” 江淹感觉到自己心中的贪婪在扩大, “吃掉它,吃掉它……” 呓语愈发清晰。 在他遇见变异的李漾漾时,呓语第一次出现,也蛊惑着他吃掉李漾漾。 但是他一直都无比清醒,没有受到呓语的影响。 可是现在, 江淹缓缓抬起手,在肉瘤惊恐的尖叫声中, 张开嘴, 把肉瘤吞了进去。 没有直接往肚子里吞,江淹闭合牙齿,用力的咀嚼起来。 老头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大脑里响起, 但江淹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腥臭味似乎都转变为了肉香, 江淹细细的咀嚼, 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江淹也感觉不到肉瘤的蠕动了,在他嘴里变成了碎肉汁液。 江淹吞咽一下, 碎肉汁液都进了肚子里。 所有的触手瞬间停止了动作,耷拉下来, 血色在褪去, 林队逐渐停下,看着周围的空间在改变,惊喜的长出一口气: “污染源核心死亡,结束了!” 他的视线落在江淹身上, 江淹背对着他们,没有立即回头。 第111章 结束 江淹抬起手,控制着动作,小幅度的擦掉嘴边的脓液。 他在仔细感受胃中的变化。 他的情绪虽然受到了影响,在吃下肉瘤以后还觉得饥饿,但他的思维还保持着清醒。 “吃下去的到底不是什么干净东西,吃坏肚子可就麻烦了……” 好在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出现任何不适,还有诡异的轻微饱腹感, 加上周围的血色都在褪去,露出底下白色的墙面,整洁的瓷砖地面,冷淡的白炽光,消毒水的味道开始占据空间, 不再是陈旧的设施和装潢。 污染医院消失了。 他们正在回归现实的二道口医院。 这代表老头化成的肉瘤,也就是污染源核心,已经彻底死亡。 江淹不觉得自己平时用来消化米饭和蔬菜的胃,能够消化得了一个异变的怪物。 “呓语除了影响我的欲望,还会影响我的消化功能吗……” 江淹不由得想起李漾漾和戴乐和。 他们也都受了笔记本的影响,虽然一个成了觉醒者,一个异变成怪物,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不再喜欢正常的食物,欲念出现离奇变化,想吃的都是正常不可食用的金属,玻璃等等。 正常吃下去早死了,很难不怀疑笔记本也异变了他们的消化系统。 呓语和笔记本脱不了干系, 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也和死在他手下的两人情况类似。 江淹回过头, 看向林队。 国字脸副队已经缓和过来,自己能够勉强站立,只是脸色苍白不见血色,状态显然不好。 陈得一就更惨了。 身上全是血窟窿,闭着眼睛,被林队一只手拎着,生死不明。 在江淹眼中,陈得一一直都是绿色【安全】提示, 尸体也是同样的绿色【安全】提示。 所以他一时也看不出陈得一到底是生是死。 林队看见江淹满身满脸的鲜血和脓液,还是忍不住心惊了一下, 见江淹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 他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怪异,试探着轻声叫道:“江同学?” 江淹顿了两秒,才缓缓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队这才真正长舒一口气, 看见江淹脚边一堆正在随污染医院一齐消失的碎肉,再看看江淹手里的水果刀,还有手臂上的烧伤痕迹, 林队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还好你把老头给削成碎肉了,不然我们可就麻烦了!” 江淹听出林队认为他最后是用刀把肉瘤解决的,没有发现,或者说完全没有想到他是把肉瘤吃进了肚子里, 他自然从善如流的开口道: “我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奶奶……” 江淹的声音有些沙哑。 呓语在他耳边还未消失。 “吃掉他们,吃掉他们……” 饥饿沸腾, 口中的唾沫疯狂分泌, 在他眼中,林队三人瞬间变成了美味无比,还十分鲜活的食物, 他的感知提升,加上呓语放大, 他甚至能听见林队的心跳声,还有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在他耳中,都变成巨大的诱惑。 江淹连忙垂下眼,掩去眼底的血红, 俯下身, 捡起随着污染医院的一切消失,躺在瓷砖地面上,血迹斑斑,刀刃彻底报废的菜刀。 对呓语充耳不闻,逐渐压下心底升起的吞食欲望。 “即便受到了呓语的影响,但也不代表我会受到呓语的控制……” 呓语的声音越来越小, 到最后完全消失。 林队见江淹盯着菜刀看了半晌,以为江淹是心疼菜刀了,故意轻松的笑道: “你这次的损失,咱们部门都报销了!以后你想买多少菜刀,就买多少!” 江淹抬起视线,双眼已经重新恢复清明, 林队的“报销”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江淹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脸, “谢谢林队。” 林队摆摆手,“跟我谢谢做什么,这都是小事,我才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恐怕我的副队和得一都要搭在里面。” 江淹想起林队燃烧起来的那片火海, “林队谦虚了,你的能力,应该足以把整所污染源医院都烧干净。” 林队摇头,一副交心的口吻, “我的能力难以控制,一把火烧下去,敌我不分,是连队友都会烧死的。” 江淹按了按自己的手臂, 上面的烧伤,就是被“误伤”的证明。 林队也看见了江淹的动作:“我已经有意把火焰的蔓延控制到最小,但还是没办法避免对你造成伤害,唉,是我这个做队长的不称职。” 江淹可以预见,林队要是不顾及着他们三人,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一片火海。 威力恐怖。 但不受控制。 难怪林队一直不轻易出手。 如果不是因为陈得一危在旦夕…… 念头转动的同时,江淹看向林队拎着的陈得一。 刚才被呓语影响时, 他听见陈得一的心跳,虽然十分微弱,但也说明陈得一还吊着一口气。 江淹看看四周, 他们所处的位置依然是楼梯口,周围却已经大变样。 现代化的设施, 一尘不染的走道, 处处可见的电子设备,还有没有铁门防护的病房。 “要不先给陈得一找个医生看看……” 林队一拍脑袋,似乎这才想起手里还有重伤队员,旁边的国字脸副队本就是伤员,也得赶紧医治一下。 “差点忘了。” 林队把陈得一放到地上,没有叫医生,而是蹲下身,把软趴趴,似乎也失去了意识的手臂怪物,放到了陈得一身上。 然后, 江淹看见, 在接触到陈得一的身体以后,手臂上的五颗头开始一点点蠕动起来,咬在伤口上, 但五颗头不再是咀嚼吞食,是不断的往伤口里吐着什么东西, 因为五颗头埋得深,所以江淹看不清楚。 只是能够明显的看见,陈得一的面色正在逐渐红润起来,失血也止住了。 “陈得一这条手臂,会吃人,但也能反哺自身。” 林队简单的解释道: “可惜,每一次反哺的能量过大以后,手臂就会进入一段时间的休眠状态,陈得一就失去了战斗能力,不过他天天嫌弃自己手臂,对他来说可能是好事吧。” 就在这时, “啊!” 旁边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江淹和林队同时扭头, 看见一个护士被吓得连手里的药物都掉在了地上, 护士看看陈得一身上的怪物手臂,又看看浑身是血的江淹,惊恐的瞪大眼睛, 下一秒, 尖叫着转身就跑。 “来人啊!救命啊!怪物吃人了!” 林队无奈扶额,淡定的掏出手机:“稍等,我打个电话。” 第112章 寻人 部门在处理这方面突发事件时的经验很快就显现出来了。 在林队结束电话后,很快就来了很多稽查, 江淹注意到有两个稽查肩膀上的警衔还有些高。 场面很快被控制下来了, 消除监控,把撞见了他们回归现实的护士带走单独谈话,安排医生,立刻给伤员进行救治…… 江淹被带去处理手臂上的烧伤, 对于这点疼痛,他已经完全没知觉了,任由医生清洗、消毒、上药、包扎。 反倒是旁边帮忙搭手的小护士看得眉头紧锁,仿佛痛在自己身上。 医生也忍不住夸了一句, “这么能忍痛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而且你还是学生吧?” 江淹:“是的……” 江淹身上的血迹还没有清醒,医生还想说什么,但因为有稽查的提醒在前,医生只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江淹的心思不在治伤上, 医生不说话, 他倒是先问道:“医生,我想找一个人,他是我的爷爷,叫江天工,在你们这里住院……” 江淹还仔细的把爷爷的名字描述了一遍。 医生看江淹一眼,然后对护士道:“你去查一查。” 护士点头应下,快步走出去,到护士站去查病人信息。 江淹礼貌的笑了一下:“谢谢医生。” 医生继续着手上动作,斟酌着问道:“你的父母呢?你小小年纪,做这么危险的工作……爷爷住院,没有家里人看护吗?” 江淹不知道稽查是怎么跟医生解释情况的。 大概也就是“秘密行动”一类的说辞。 他如实回答道:“我没有父母,从小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奶奶失踪了,现在还没有音讯……” 医生看江淹的眼神顿时变得怜悯起来。 护士急匆匆的回来了。 “查过了,没有叫江天工的病人。” 医生还在问:“同学,你确定你爷爷的名字没有出错?要不你再仔细想想。” 江淹皱起眉头, “怎么可能……” 但他回答的不是医生的问题。 先前没有找到爷爷的住院信息,江淹推测,是因为当时他处于现实和污染医院的交界线中, 所以得到的信息,会和真实情况有出入。 现在污染医院已经消失, 所有人回归正位, 他应该能够找到爷爷的信息……为什么还是没有?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江淹捂住头,拼命回忆着从头到尾所有细节,试图找出自己遗漏的地方。 但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除了没有分清幻觉与现实的时候,他没有错过任何关键节点。 混淆幻觉的时候,也不会影响到现实…… 江淹直接站到地上,也不顾清理死肉还没有结束,就要往外走。 “不行,我得自己去找找……” 医生连忙试图把人拦住, 可江淹想走,哪里是两个普通人拦得住的? 好在这时, 林队推开门走进来,看见医生和护士一人抱着江淹一只手,不让人走的一幕, 一愣, “你们这时在干什么?” 医生简单的说了一下江淹找爷爷,但没有查到住院信息的事, 林队恍然,拍拍江淹的肩膀,让他稍安勿躁。 “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事儿。” 示意江淹坐回去, 林队已经换了一身惯常穿的衬衫西裤,他也是此行几人中,唯一没有受伤的人,一直在跟稽查一起处理后续事宜, “我想着,污染医院消失了,你奶奶情况不明,但肯定也回到了现在的医院里,我已经让人搜寻医院,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奶奶。” 有林队的人手在医院里搜寻,肯定比他自己一处处找快得多。 江淹这才坐回去,感激道:“谢谢你,林队。” 林队:“我都说了,不用跟我道谢,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事,你奶奶也是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啊。” 医生和护士听得面面相觑, 林队说的话,对他们来说,如同另一个世界。 两人都没有多问,安静的继续处理江淹手臂上的伤。 林队干脆坐在一旁等着。 “等你处理完,我带你去那边的病房换身衣服,清醒一下。” 江淹沉默着,只是点头,没有说话。 等到烧伤处理好, 林队也刚好收到搜寻结果了。 穿着警服的稽查敲门报告道:“林队长,医院里所有地方都找过了,没有找到你描述的老人。” 这下, 就连林队也忍不住皱眉:“没找到?” 稽查颔首:“是的,没有找到符合你给我们那张照片里长相的老人。” 林队在接触江淹之前,当然对他做过背调,有奶奶的照片不是稀罕事。 稽查回答得十分谨慎,强调了“长相”。 没有把情况说死。 但在江淹听来,也和“奶奶不在医院范围内”的结论没有任何区别。 江淹有些茫然的坐在床上, “爷爷和奶奶不在这里,难道从一开始我就找错了方向?但所有的线索,葛嘉树的提醒,另一个‘江淹’留下的笔记,都指向这里……他们还能在什么地方?” 林队挥挥手,让人继续去找,仔细一点,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 看江淹反常的安静, 他反而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慰了。 旁边的医生听明白了个大概,因着对江淹起了怜悯之心,提议道: “同学,要不我跟你交换个联系方式,我去查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你别着急,你奶奶和爷爷肯定没事的。” 江淹有些迟钝的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医生是好心, 而且他现在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交换完联系方式, 江淹还没收起手机,便坐不住了,站起身, “我跟他们一起去找吧。” 林队自然没有拦着,他能够理解江淹此时的心情。 然而, 江淹还没有走出门,安静了许久的手机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江淹的脚步。 第113章 阴差阳错 江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来电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接起以后, 那头传来的却是江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喂?小江!你可算终于接电话了!” 江淹瞬间握紧了手机, 刚才遍体的寒意都转化为温暖,他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是奶奶的声音。 “喂?怎么不说话?喂?小江?” 奶奶一声叫得比一声大,声音都从听筒里漏了出来。 江淹开口时,有些哽咽:“奶奶……我在。” 奶奶听见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长舒一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昨天晚上不回家,也不给家里说一声,电话还打不通,奶奶都担心死你了!你没事吧?你跑哪里去了?” 奶奶越说越急,语气里满满都是对他的担心。 江淹却只觉得亲切,还想多听一下奶奶的声音,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一直打你的电话打不通,也不知道你在哪里,便出来找你,然后在医院里找到了你的手机,以为你出事了,一直在找你……手机是因为没信号了,刚刚才好……” 江淹自然省略了进入污染医院的事情。 奶奶在那头懊恼的“哎呀”一声。 “你这傻孩子!” “我回来就听楼里大家说了你在找我的事,但我没想到你也不回家来看看,还一直在外头寻我!” “我手机丢了,找半天没找到,没想到阴差阳错还被你找到了,我这还是借楼里仇奶奶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 “你爷爷闹着要回家,不住院了,我拗不过他,只得办出院,把人给带回来了,没想到咱们刚好错过了!” 奶奶又絮絮叨叨说了江淹许久, 他都耐心听着, 挂断电话前,奶奶叮嘱一句:“早点回家!哎哟,真是担心死我了。” 看着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江淹许久都没有说话。 林队从听筒漏出的断断续续语句里,已经大概明白了整件事情, 严肃的神色也轻松下来,笑着看江淹, “原来你们一家老小是刚好错过了,你以为奶奶失踪了,奶奶以为你出事了,敢情两头都误会了。” 林队走上前, 拍了拍神情有些恍惚的江淹的肩膀, “好了,奶奶没有进入污染医院,一点事都没有,现在你该放心了吧!” 江淹把手机放回兜里,抬起头,忍不住捂了下脸,稳定情绪, “是啊,原来是我误会了,奶奶早就带着爷爷回家了……” 林队安抚道:“也不能这么说,你担心奶奶才是正常的,没事就好!” 皆大欢喜。 林队让人撤回来,不用继续搜寻了,然后别带着江淹前往病房。 一路上, 江淹沉默不语, 林队只以为江淹是还没从对爷爷奶奶的担心中缓和过来,贴心的没有多问,给他自己消化的时间。 然而, 江淹揣在兜里,握紧手机的那只手,已经逐渐汗湿。 太巧了……一切都太巧合了。 在他想要找医院里仔细搜寻奶奶的时候,奶奶的电话突然就打来了。 而且他很肯定,手机里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他之前就认证过,这处污染区域并非完全屏蔽信号,而是古怪的单方面通讯。 外头的人可以发送消息给污染医院里的人,但身处污染医院里的人,却没办法主动联系外界的人。 也就是说, 奶奶给他打电话,他能够接到, 就算没接到,也该留下未接来电提示,而不是现在这样,一片空白。 “奶奶在撒谎……” 发现奶奶没事, 他自然是开心的,但意识到奶奶在撒谎的时候,他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只能尽力控制情绪流露,不让林队看出端倪来。 “奶奶似乎十分清楚我这边发生了什么,踩着点打来电话……既然奶奶连打电话的事都在撒谎,那她说的那些话中,又有多少谎言……”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到了家里? 真的是因为爷爷要求,奶奶才会突然带着人回家吗?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一开始,奶奶的消失是因为什么? 江淹控制不住的思维发散,想到了更多。 在他忽略的时候,从来没想过奶奶会欺骗他的时候,奶奶又对他说过多少谎言? 江淹不由得想起夜里看见奶奶吃香的画面, 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江淹甚至不敢肯定,他是否是受到了幻觉的影响,开始怀疑起奶奶,怀疑居民楼里的所有人…… 但是无论如何, 他所有的怀疑只能藏在心底,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特别是林队,以及任何部门里的人。 就算再如何奇怪,奶奶也是将他养大的家人,还有楼里的其他人,都是家人一般的存在……家里的事情,就该自己在家里解决。 江淹很快压下所有思绪, 他现在更需要应对眼下的情况,心不在焉,只会让敏锐的林队看出端倪来。 林队还在说:“我是觉得你不要急着回家,先把身上的伤,还有衣服都处理一下,不然老人家看见了,肯定又要担心。” 江淹从善如流的点头, 接话道:“这两天,我也没去学校……” 林队:“我不是给你班主任沟通过了嘛?他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江淹若有所思:“老萧确实不会为难我……” 这两天老萧连电话都没来一通,可以想象,在把请假条交给他的时候,老萧就已经做好了他会随时翘课的心理准备。 “……但我的作业肯定落下了许多。” 林队:“……” 林队尴尬的轻咳一声,也做不出我帮你把作业都解决了的承诺来,只能撇过脸,生硬的岔开话题。 “等会儿你回家的时候,我穿身制服,开车送你回去,我跟你奶奶解释解释,你奶奶也少念叨你一些。” 江淹的手瞬间收紧,又缓缓松开。 “那就麻烦林队了……” 他担心楼里老人们会出现异样的情况,更不能让林队看见葛嘉树…… 但他不能拒绝。 拒绝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倒不如等到了楼里,再避开不稳定的因素…… 第114章 我们认识吗 江淹顺便请求道: “林队,你能顺便跟我奶奶说说我兼职赚钱的事吗?你穿着制服同我奶奶谈,也免得奶奶胡思乱想, 不相信我的说辞,我赚了钱,也不好补贴家用……” 林队自然不会拒绝, 还笑着调侃道:“你小子不会是在暗示我吧?” “行了,我心里都记着。” “咱们这次虽然是巧合遇见了,但我这个做队长的,最会体谅队员,这次就算是你和我们一起出任务了。而且你这次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清除了污染源核心,当记一功,我回头就让部门把奖金打到你账上!” 江淹本来是琢磨着从互助会接取任务赚来的钱该怎么交给奶奶, 没想到林队主动要把这次的污染医院事件,算成他的行动奖金。 江淹自然不会拒绝,感谢前所未有的真挚:“林队,你真的是好队长。” 林队乐呵呵的笑,“你知道就好!” 上到四楼, 进入病房区域。 现实的二道口医院和污染医院在格局上也有些不一样,四楼往上才是住院病房。 江淹看见还有许多稽查在与护士交涉, 林队轻声解释道: “毕竟曾经这里藏了个污染源,之前不可能没出现过怪事,遗留问题也需要咱们解决。” 江淹听出来,林队是在同他介绍部门里的工作事项。 这是完全把他看作是正式员工…… 江淹也没有抗拒,一一记下。 走进过道里头,江淹习惯性观察两边的病房情况。 和污染医院的情况比起来,现实的二道口医院自然正常许多。 病房都是多人病房,家属陪在病房里,聊天的聊天,吃饭的吃饭,都是热闹的烟火气。 走到一半, 江淹突然停住,视线直直的落在一间病房里。 林队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发现江淹没跟上来,扭过头,看江淹定定的看着一间病房,退回到江淹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林队谨慎的观察着, 只见这间病房门敞开着,里头有三个床位,却只住着一个病人。 按理来说, 病床是高需求资源,医院里一般都是床位紧张,前头的病房都住满了,这间病房处于半中拦腰的位置,不该留偌大的空间,只给一个病人居住。 但是当林队看清楚床上病人的脸,他却忍不住张了张嘴,惊讶的站在原地。 病人的头发长到了肩膀上,夹杂着白发,面容却与半黑半白的头发不同,只有三十多岁的年纪, 病人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只有一台心率监测仪连在病人身上,安静的运行着,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仪器。 “居然是他?!”林队诧异。 江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看得更清楚些:“是阴郁青年……” 在污染医院里,由老头记忆创造出来的阴郁青年,因为他混淆了幻觉现实,被他杀死了。 江淹没想到,会再看见阴郁青年。 虽然躺在病床上,但还好好的活着…… 江淹甚至思绪恍惚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们都是阴郁青年,但又不是同一个人。 “污染医院里的是记忆,那是很多年以前的阴郁青年了,我现在看见的,才是现实里的阴郁青年……” 过去了许多年, 病床上的阴郁青年已经老了许多,头上多出的白发便是证明。 而且看上去,也虚弱了许多…… 林队反应过来,立马叫住一名路过的护士。 “请问一下,住在这里的病人是什么情况?” 林队先前带了一队稽查来,护士都清楚林队的身份不简单,没有隐瞒, “哦,你说他啊。” “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我们护士长说,从咱们医院改建开始,他就住进来了,比我们这些护士医生在医院里待得都久。” 护士回忆着护士长的话, “听说,他是上家医院遗留下来的病人,费用都是你们上头出的。当时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病人留在咱们医院,但是其他人都病故了,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身上有什么病也查不出来,但身体就是一天天的衰弱,医生也不让他和其他病人接触,所以其他几个老病人死后,他就一直一个人住着一间病房了。” 原来当时幸存下来的病人,都被安排在二道口医院里继续治疗, 也不知道葛嘉树是怎么偷偷被送回了王奶奶身边…… 江淹看林队一眼,发现他的表情比自己还要惊讶。 “当时的病人住在这里,还是上头拨的款,林队作为原市部门的队长,却对此一无所知吗……” 林队很快把脸上的惊讶掩下去,谢过护士以后,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病房里头的阴郁青年,眼神发沉。 不过, 那都是部门内部的事情了,江淹没有多问。 看着阴郁青年,江淹忍不住勾起嘴角。 “还活着就好……” 江淹没有想打扰阴郁青年。 他认识的,只是污染医院创造出来的阴郁青年, 现在的生活,比当初那所医院里的好上太多,对阴郁青年来说,应该也是一件好事吧…… 江淹后退半步,准备离开, 没想到, 床上的阴郁青年突然睁开眼,缓缓扭头,对上江淹的视线。 阴郁青年拧起眉头,又逐渐松开,打量着江淹, 然后, 阴郁青年有些困难的坐起身,上半身前倾着,似乎想靠近看得更仔细一些。 “你好……” 阴郁青年开口,好奇的问道: “我认识你吗?我感觉你长得好面熟。” 江淹一愣,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病房门口,以便阴郁青年能听清楚自己的声音。 “你说我长得面熟?” 阴郁青年笑笑:“要说面熟,其实我自己是没感觉出来,随口胡诌的。” 他指指空无一人的身旁, “但他们说我认识你,你还是我的一位朋友,我实在没什么朋友,而且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你,所以好奇的问问。” 江淹立马反应过来,阴郁青年口中的“他们”,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幽灵”。 第116章 解脱 江淹的神色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阴郁青年看见,以为江淹是因为他话里的“他们”神色变化,咳嗽两声,幽幽道: “没关系,你可能不相信我在说什么,但他们一直跟在我身边,告诉给我的信息,从来没有出过错,只是你们都看不见而已,以为是我出现了幻觉,生了病,还导致我被关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医院里……” 江淹想解释, 他的神色变化,是因为他没有想到,现实中阴郁青年身边的“幽灵”居然认识自己,但他们明明只是在一片由记忆创造出来的虚假空间里认识而已。 但涉及到污染源的事情,江淹只能保持沉默。 更何况, 此时的阴郁青年,似乎也听不进去外界的声音了。 提到曾经的医院以后,阴郁青年像是陷入恐怖的梦魇之中,视线不落到实处,面目因为恐惧而狰狞,手掌揪住胸口处的衣服,开始大口喘气。 “都死了,全部都死了……为什么没人来救我们,我们说的全都是真相,不是幻觉!” 阴郁青年开始疯狂的重复为什么, 心率检测仪发出“滴滴”的提示声, 立马有护士带着医生跑了过来。 “病人的情况又不稳定了……麻烦让一下!” 江淹和林队让到一边,看着医生和护士围到阴郁青年床边,又是上仪器,又是检测, 阴郁青年抽搐着倒在床上,不受控制的抽搐,护士开始给他注射药剂。 有护士还特意把病房门关上,江淹只能通过门上的玻璃口往里看。 检测仪上的心率开始大幅度的上下跳动,从医生不停歇的动作也能看出,阴郁青年此时的状况很危急。 江淹喉间有些干燥,空咽了几下,才终于有些沙哑的开口: “他的情况为什么这么糟糕?他现在,不是最多三十几岁吗……” 正是壮年的年纪,却像是个已经衰弱的老人。 林队看着病房里的阴郁青年,神色也不是太明朗: “我们只是看见了记忆的一个片段,就能感受到医院对病人的折磨了,他们在医院里,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精神折磨是会摧毁一个人的。” 林队看他一眼, “而且我们在污染区域里遇见他时,他和你在一起,也算有朋友相伴,看上去精神状况健康许多,但在真实情况中,他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这些事情,江淹自然稍一细想就能想明白。 但他眼皮跳动,没有说话。 林队倒是摸着下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刚才说,身边的‘人’告诉他,你们之前认识?” 江淹点头,看着医生解开阴郁青年的衣服,开始给他进行插管,一边说道:“是的,那是他的幻觉。” 江淹简单的描述了一下阴郁青年的“幻觉”症状, 林队若有所思,他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也见过阴郁青年突然指着空气说“他们”的一幕, 不过, 林队现在多了个新的猜测。 “如果真的只是幻觉,那这些‘幽灵’必然不可能认识你,他更像是一个稍微觉醒了能力,但还没有够到觉醒标准,精神问题反而更加严重的半觉醒者,嗯,半觉醒者这个词不错。” 江淹终于被林队的话吸引了一点注意。 “半觉醒者?” 林队点头:“你还记得这所医院的前身,是在靠加重病人的精神问题,来反向刺激病人觉醒吧?” “虽然最后的结果显示,他们没有成功几个案例,但会不会,其实还有一些失败的半成品,只是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而已?” 林队抬起下巴,示意病床上被戴上呼吸机,已经失去意识,正在进行心肺复苏的阴郁青年。 “他就是一个例子。” “他的能力有些接近觉醒途径中的灵者能力。” 又是一条没听说过的觉醒能力……江淹默不作声的记下林队的描述。 “灵者,能力可以概括为通灵。灵者的第一层次,便是靠接触,读取对方的记忆,再往后,灵感加深,可以读取物品的记忆,死者的记忆。” “他的‘幻觉’,就像是灵者的通灵能力,那些‘幽灵’,是被他读取了记忆,所谓的‘幽灵’带给他的信息,不过也是他自身的通灵能力了解到的而已。” “只是他的精神问题太过严重,能力也不稳定,所以才有了幻觉幽灵。” “而且灵者觉醒带来的精神问题,大多都是幻觉伴生,他还真是一个被遗漏的半觉醒者啊。” 林队的分析,让阴郁青年突然认出他的事情说得通了。 但江淹对林队其中的一个观点不赞同: “当初医院里的医生可能没发现,不过,后来医院被查封时,部门的人或许发现了端倪……不然为什么要一直把人关在医院里治病呢?” 江淹所说的部门的人,当然不是指林队。 林队连这里还住着当时被拿来做实验的病人都不知道,更别说背后的原因了…… 林队扯了下嘴角,不算笑的笑了一下, “你说得有道理,他们确实不可能做慈善,养着一个无用的病人这么多年。” 林队说了“他们”,看来林队已经对背后的人有了大概猜测……江淹没有进一步的询问,他只是一个兼职临时工。 病房里头, 在进行了十分钟的心肺复苏以后,心率检测仪上的显示彻底变成了一条平滑的直线,再也没有起伏, 刺耳的“滴”声传出来, 江淹看见医生无奈的摇摇头,取下口罩。 林队想要叹气,但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淹,又硬生生咽下去,只是安慰的拍了拍江淹的肩膀。 “节哀。” 江淹看着心率检测仪上的那条直线。 阴郁青年死了…… 即便见到了在现实世界里活着的阴郁青年,他也依然死去了…… 医生走出来,林队问道:“他怎么突然就病危了?” 这也是江淹想问的问题。 是因为突然提到从前的医院吗? 医生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意料:“这个病人,其实早从一个月前开始,每一周就会有三四次病危急救,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的求生意志很微弱,是我们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这次,他已经毫无求生意志,对他来说,可能更是一种解脱吧。” 第116章 盗者 等走到国字脸副队和陈得一的病房里后,林队立马把看见阴郁青年的事情说了一下。 国字脸副队也是感慨不已。 “他们被折磨了这么久,到现在也还没有自由,死亡还真是解脱吧。” 林队耸肩,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我就不同意了, 在我看来,好死怎么都不如赖活着。” 国字脸副队也没有多说。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到底是谁下达了指令,让病人继续住在医院里,还让原市的部门一无所知。 受伤最严重的陈得一还在床上昏睡,没有清醒。 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手臂也变回了正常模样,安静的垂在床边,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江淹到卫生间里简单清洗了一下,换上林队借给他的衣服。 等到从卫生间里出来,江淹到底忍不住问道: “林队……为什么在医院里你还能有这么多换洗衣服?” 林队随意的答道:“哦,我让家里的管家送过来的。” 正在擦拭不小心沾湿的衬衫衣摆的江淹:“……?” 一时间, 江淹感觉身上的衬衫似乎都变得千斤重了,看林队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林队注意到江淹的动作,安抚道:“没事,一件衣服而已。平时他们坑我钱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手软,你也要早点习惯。” 江淹无比认真的点头:“我会的……” 就在这时, 病床上的陈得一悠悠转醒,刚好听见两人的对话,笑着接话道: “不说林队在我们出事的时候,半点不担心,只想着换新人,他还是个很好的队长的!” 林队斜眼看过去:“臭小子,一醒就说我坏话,不怕我给你穿小鞋?” 骂完, 转头重新看向江淹的时候,又是一脸和煦的笑容。 “别听他胡说,我呢,完全是因为受过伤害,不敢轻易再投入感情了。” 林队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忧伤模样, “从前,我年纪还小的时候,跟在我的老队长手底下做事,老队长人很好,也很受我们这些下属的爱戴,但是最后,他却因为被怪物寄生,逐渐失去自主意识,在他的要求下,是我亲身杀死了他,从那以后,我就封心锁爱了。” 江淹看看陈得一, 陈得一摊手:“从来没听队长说过,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然后, 陈得一单手掩住嘴,小声说道:“而且队长一直有点表演型人格。” 然后给了江淹一个“你懂的”眼神, 江淹点头,回了一个“我懂的”眼神。 现在唯一需要住院的,其实只有一个国字脸副队。 江淹看国字脸副队如此虚弱,还有在污染医院里使用能力时的束手束脚,有些不解, “身体受伤,也会影响到能力的使用吗?” 国字脸副队的觉醒能力类似念力,在江淹看来,应该不受到外伤的影响。 国字脸副队摇头,证实了江淹的想法:“只是普通的创伤,自然不会影响到我的能力使用。” 国字脸副队看江淹一眼, 他感觉到国字脸副队的眼中有些深意, 来不及细想,国字脸副队便顺便同他科普起来, “我的觉醒能力属于囚者,刚刚达到了第二层次。你看见的念力操控,是囚者第一层次的能力。” 囚者途径的存在并不在陈得一给他的那张表格里。 显然, 现在他们把他看作是自己人,才会同他解释这些重要信息。 国字脸副队是第二层次的觉醒者,符合江淹的判断推测。 但也由此可见,国字脸副队在污染医院里表现出来的实力,比实际能力,确实削弱了许多。 国字脸副队是第二层次觉醒者,那身为队长的林队,又该是什么层次……江淹忍不住看向林队。 国字脸副队看出了江淹的想法, “林队的觉醒能力属于术者,术士的术。” 江淹瞬间想到了林队使出的火焰。 确实十分符合这个“术”字。 国字脸副队:“队长已经达到了第三层次,能够使用最基础的五种元素,但因为元素爆发太强,难以控制,毁灭性也是极大的,所以队长一般不出手则已。林队也是原市部门里,乃是原市所有登记在册的觉醒者里,唯一一个第三层次觉醒者。” 可见第三层次觉醒者的稀少程度。 更别说之后更高层次的觉醒者了。 这也是觉醒信息大部分残缺的原因。 他看见的“火”,只是林队展现出来的冰山一角……这更加坚定了他谨慎行事的决心,他不认为以他现在的实力,在另一个“江淹”被发现与自己的联系以后,能够与部门抗衡。 同时, 江淹想到一个问题:“觉醒能力的序列名字都是谁取的?与能力都有特定联系吗?” 术者,异者,最开始遇见的法者,还有他自己的武者,倒是都能想到序列名和觉醒能力的联系。 但是国字脸副队的囚者途径,听上去却和念力没什么关系。 国字脸副队解释: “名字都是从古时候传下来的,最开始是由哪位前辈定下的,已经不可考。” 国字脸副队似乎习惯了科普讲解,有条不紊,又简单明了, “ 但就现在的官方认知来说,序列名与觉醒能力,是对应的。有些序列在低层次的时候,可能体现不出来,但越往上,联系会越紧密。” “我现在只有第二层次,往后的层次信息缺失,所以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囚者到底会是什么模样。” 国字脸副队把话题拉回来, “就像我这次袭击我的觉醒者,你大概清楚情况吧?” 江淹点点头。 袭击者是上头查出来的间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逃到原市,国字脸副队和人偶然撞上,导致住院,这才有了之后的事。 他还记得群里的聊天用了“回来”这个词。 是因为间谍最开始进入的就是原市部门,很快晋升进入了上层部门。 国字脸副队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厌恶, “他是盗者途径,刚觉醒时,展现出来的能力只是运气过分的好,事事顺心,做什么事都能做成。听上去和‘盗’似乎没有任何关系对吧?” 国字脸副队冷笑, “但随着层次提升,达到第三层次以后,他突然多出了和前期完全不同的‘偷盗’能力,接触一个人后,便可以短暂的盗走被接触着的一种能力一定时间,且在这段时间内,被盗者的该能力削弱到几乎不存在,直到时间结束,偷盗者归还。” 第117章 特殊行动小组 江淹听着眼皮一跳。 林队是现在原市唯一的第三层次觉醒者,而这个逃出来的间谍间谍就已经达到了第三层次。 国字脸副队是因为被盗走了能力,所以才会如此虚弱……江淹问道:“那现在你的能力回来了吗?” 国字脸副队沉重的摇头:“没有。” 距离国字脸副队受伤,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 这可不是“短暂的一定时间”啊。 盗走对方的一种能力,还能大大削弱对手实力,在战斗中天然占据上风, 国字脸副队能活下来, 在江淹看来,已经十分幸运了。 国字脸副队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提到自己还没有回来的能力的时候,忍不住咬了咬牙,表情难看。 林队优雅的喝着白开水,插话道: “行了,说得这么吓人干什么?” “他要盗走能力的时候,必须保证是皮肤接触,要真遇上了,把自己包裹得严实一点,不给他接触的机会便足以应对了。你是因为意外撞见了他,来不及防范而已。”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觉醒者,不管是对敌人还是亲友,都应该隐藏一些秘密的原因。能力都有弱点,所有信息如果都被人掌握了,就天然落了下风。” 最后一句话,林队是看着江淹说的。 江淹莫名生出一种上课的时候,突然和老师对上视线的感觉,本能的点点头。 林队果然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移开视线。 “而且,他能够盗走的时间,也是视能力和觉醒者本身而定的。” “能力越强,盗取的时间越短,觉醒者掌握得越熟练,也会缩短时间。” 国字脸副队尴尬的咳了一声:“他盗取的是我第二层次的能力,确实是我更不熟练的能力,所以盗取时间会长许多。” 江淹安慰道:“那也是因为对方在你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袭击了你,副队不用妄自菲薄……” 国字脸副队重新露出笑容:“我现在算是知道队长为什么这么喜欢你了。” 林队更是趁机叹气:“现在我手底下的两员大将都失去了战斗能力,要是这时候有人能站出来,帮我分担一下压力就好了。” 江淹面不改色的站起身: “林队,我该回家了,奶奶肯定很担心我,我还有一堆作业要做……” 林队:“……” 就在林队说着要不让国字脸副队的儿子帮江淹写些作业,被国字脸副队翻了个白眼,说自家儿子还在上初中,写不来高中作业的时候, 有人敲响了病房门, 在林队还没有开口应声的时候,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人长得高壮,留着短寸,脊背挺直,即便穿着普通的短袖和工装裤,也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男人的视线先在病房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到林队身上,露出一个笑容。 “好久不见了,林队。” 林队却没有笑容,看向跟在男人后头走进来的,穿着同款西装的两个人, “边子明……” 林队起身,走过去, “我想你到原市来,不是特意来找我寒暄的吧?” 两人伸出手,握了握, 林队终于缓和了神色,拍拍边子明的肩膀,“好久不见。” 然后把人迎进来,拉了张椅子让对方坐下,跟在边子明身后的两个人,自觉站到边子明身后,一人手里提着公文包,一人提着笔记本电脑。 林队还动手给边子明倒了杯水。 看得出来,两人是旧识,这个叫边子明的男人,是官方的人吗……这时候出现,只可能是因为医院的事情……江淹没有准备留下来听点对他无用的消息,看向林队,正准备说话。 没想到, 林队像是若有所感,先开口道:“江同学,你先回去休息吧,奶奶刚刚不是打电话来催了吗?别让老人担心。” 江淹愣了一下,察觉到林队话中的古怪。 奶奶刚才可没打电话来催他回家,而且林队跟他说好了要送他回家,还要跟奶奶聊聊兼职赚钱的事……林队似乎在给他找合理的理由离开。 “是不想让我参与到内部情况的谈话, 还是有其他原因……” 江淹思索的同时,配合着林队的话点点头, 他本来也想离开,顺水推舟是最好的做法……“那我就先走了。”江淹礼貌的同国字脸副队和陈得一也道了别。 国字脸副队和陈得一在回应他的同时,视线都若有若无的落在边子明三人身上。 与林队亲近熟稔不同, 两人眼中暗藏警惕,也一直没有主动同边子明说话。 江淹正准备离开,没想到边子明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这位就是你前不久提交上来的那位临时工,江淹,江同学吧?” 江淹对上边子明的视线,察觉到对方眼中的打量, 江淹的脚步只能暂时停下,礼貌的点点头:“你好,我是江淹。” 没想到, 边子明主动对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边子明,安全总部特殊行动组副组长。” 安全总部特殊行动组……江淹回握边子明。 边子明:“临时工可是很少见的,看来你们林队对你十分看好,听说这次的污染源事件,你还是首功?” 江淹能够感觉到,边子明在暗暗占据主导地位, 受到边子明的夸奖,江淹也没有流露出喜悦的情绪,只是看了林队一眼, “主要还是靠林队,我只是完成了我该做的事……” 林队玩笑道:“边子明,你怎么回事?一来就盯着我的新队员,不会是想撬我墙角吧?” 边子明也笑了, 只是那笑容没有温度。 “我来原市呢,其实有几件事情要做,其中一件事,就是要对这位临时工,做单独的审核和背调。” 江淹看见林队不见惊讶的神色, 明白过来,先前林队突然叫他离开,便是察觉到边子明隐隐是冲着他来的。 但是……为什么?他只是一个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想要兼职赚钱的高中生,而且还只是刚觉醒而已,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还不足以引起更高层的关注。 第118章 痛感 除非上层怀疑他身上有什么秘密……刚好,他身上的秘密确实有点多。 江淹脑中念头急转,面上不动声色。 林队皱着眉,问出江淹心中同样的疑问: “他是我下属临时工,我有权力决定要是否录用他,你一个总部特殊行动组的副组长跑来特意给我的下属临时工做谈话和背调,先不说是不是大题小做了,首先你做事也不能够越过我吧?” 边子明摇了摇手指, “并非‘特意’,我说了,这只是我到原市来,要做的其中一件事而已。” 边子明示意旁边的人, 左手边的男人立马上前两步,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打开。 男人在笔记本电脑上点来点去的时候, 边子明继续道: “我想你应该知道间谍的事情,哦,对了,你们的副队长还因此受伤了。” “所以我们对所有人员,特别是新加入的员工,要经过我们特殊行动组的单独审核。” “而且,” 边子明顿了一下,把已经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面,让林队和江淹能够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文件, “间谍不顾危险,硬要逃到原市,上头怀疑,他所属的组织现在很可能就在原市。加上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原市的污染事件发生频率远超其他区域,上头怀疑这背后有其他原因,现在的原市已经被列为了高危地区。” 江淹迅速扫过文件上的内容, 大概便是让特殊行动组入驻原市部门,调查间谍所属的组织存在,还有原市暗地里到底有没有隐藏着其他更大的危险。 可以说, 现在原市部门的主管权已经被特殊行动组接手了。 边子明还真能直接越过林队,对江淹进行审查。 江淹听完边子明的解释,提起来的一口气稍稍松了些。 特殊行动组是怀疑他可能是间谍,所以要特意审查他,并不是因为真的发现了他身上奇怪的地方……他虽然因为另一个“江淹”的存在,有私心才会成为临时工,但他背后没有任何势力存在,对方没办法在他身上查出任何间谍相关的问题…… 但同时江淹也有隐忧, 边子明如果做更加详细的背调,奶奶和爷爷真的不会被查出什么问题来吗…… 怀疑的种子在江淹心中已经种下, 当然, 对家人的担心盖过了怀疑,他更不希望部门影响到家人。 “不过,林队之前也对我做过背调,手里还有奶奶的照片,没有发现什么有问题的地方,不然林队早就开始调查我了……所以边子明能查到什么的可能性也很小……” 江淹调整好了心态, 现在反而轮到林队的脸色变得不是太好看了。 不过, 林队很快又恢复笑容, “行吧,既然是上头下达的文件我也不能不听啊。” 林队摊手,开始得寸进尺:“不过你们只负责这些事吗?你也清楚,我们部门的人手完全不够用,既然你们人都来了,要不顺便分点人手出来,再帮我们分担一点平时解决污染事件的压力啊?让部门里的大伙能休息休息。” 边子明失笑,这次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无奈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最会得寸进尺,你放心,我手底下的人会接手你们接到的大部分污染事件,在此期间,你们都要挨个接受审核。” 这是要彻查部门里隐藏的间谍。 林队靠在椅背上,一副全然无所谓的姿态:“可以啊,我们绝对配合,是吧?” 最后林队是在转头问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得一和国字脸副队。 两人面面相觑,点点头,附和着林队的话。 边子明按下笔记本电脑,让男人收起来,站起身, “行了,不要在这里跟我耍嘴皮子了,我是特意先来通知你一声,我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做。” 边子明开始发号施令, “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夏副队我会安排她转到市中心的医院,现在这家医院要暂时关闭,我们要彻底清除可能残留的污染,避免出现后续意外。” 林队掀起眼皮看他,似笑非笑, “清除后续意外,竟然要暂时关停一所医院,真是好大的手笔啊!” 林队的眼神半点没有退让,直直的看着他, “其实你要做的,和这所医院的前身,以及遗留下来的病人有关吧?” 江淹也忍不住看向边子明, 听林队的意思,看来总部的特殊行动小组,就是越过了原市部门,把当初医院遗留下来的病人安排住在现在的二道口医院里的人。 边子明眼神闪烁, “林队,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事了。” 林队耸肩,“好吧,我不问,你们上头这些人啊,就是喜欢玩神秘,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最后反而更容易害了自己人……” 边子明被林队念叨得太阳穴直跳,揉了揉额头,选择带着人往外走, 在走出病房前, 留下一句,“给你们十分钟,等会儿有人会来接夏副队。明天我会找这位江同学谈话,等我消息。” 这时, 他们才看见,外面的走道里,来来回回走动的已经都是穿着同样西装制服的人。 边子明的动作十分迅速,已经完全接管了医院。 等到边子明走了,林队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去,整个病房陷入了几秒钟的安静。 最后还是林队先站起来,拍了拍衬衫上的褶皱, 对江淹道: “我先送你回去。” 林队没有忘记和江淹说好的事,先前只是不想让边子明找上江淹,先把人支走, 没想到的是,边子明直接就是冲着江淹来的。 江淹点点头,正想跟着林队离开, 突然, 腹中升起一股火烧火燎的热意,胃部痉挛般的抽痛, 热意迅速向全身蔓延,上升到喉咙,直至头部, 嘴里是密密麻麻的细密痛感, 江淹几乎是本能的捂住了腹部, 林队第一个注意到了江淹的异样,立马关心道:“怎么了?你肚子痛?” 江淹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想到被他嚼碎了吞进肚子里的那坨肉瘤……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刻意控制着嘴巴的张合幅度,艰难道:“不好意思,我想先去一趟厕所……” 第119章 提升 林队连忙摆手,没有怀疑:“快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林队三人的心思都放在边子明的事情上,没有多关注突然“肚子痛”的江淹。 江淹一关上厕所门,再也控制不住,四肢轻微抽搐,冷汗止不住的往下淌。 不止是疼痛带来的冷汗,还有心底的怀疑,在增加他的生理表现。 “是因为吃下去的肉瘤造成的吗……” 没有人告诉他,把污染源核心吃进肚子里会造成什么后果。 如果笔记本并没有改变他的消化系统呢…… 嘴里密密麻麻古怪的疼痛感,让他刚才与林队说话的时候,就有意控制嘴巴的张合。 现在, 江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凑近镜子,缓缓张开嘴,抬起下巴,确认顶上的光亮能够照出口腔内的情况。 只见口腔内壁猩红,像是在不断渗血, 但不见血液,只能尝到弥漫在口腔里的血腥味。 更恐怖的是, 一根根肉芽从内壁里长出来,遍布整个口腔,在蠕动生长, 江淹攥紧了汗淋淋的手掌,连呼吸都压低了, 他更用力的张大嘴, 看见生长出来的肉芽,一直蔓延到喉咙口,可以想象,往更深处看不见的地方,也长满了恶心的肉芽。 更甚者, 体内的疼痛,本就是由这些突然长出来的肉芽造成的。 也就是说, 从胃里开始,到胸腔,再到显露出来的口腔,全都长满了这种似乎拥有独立生命的肉芽! 江淹强行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呕吐感, 肉芽还在一寸一寸的生长, “再这样下去,我会变成怪物吗……” 江淹并不惧怕变成怪物,即便外面全都是专门猎杀异变怪物的官方觉醒者, 他害怕的是,变成怪物,他还能回家吗…… “奶奶肯定会很担心我,我不能再让奶奶担心了……” 江淹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水果刀,伸进已经密密麻麻长满肉芽的口腔,没有犹豫,直接抓住一截肉芽后割断。 强烈的疼痛感迅速从口腔席卷向整个头部, 所有肉芽突然疯狂蠕动, 疼痛感拉扯着他的的神经, 江淹控制着手上动作,拨开口腔里的肉芽,看见被他割断了的那一部分肉芽的根部。 根部贴着口腔内壁,还在不断蠕动,现在已经重新长出了半截,还有不断生长的趋势。 他手里割下来的几根肉芽,在失去根部连接以后,飞快失去活性, 软趴趴的在他手心里,竟然开始融化,变成半透明的黏腻液体, 江淹拧开水龙头,把手心里的液体洗净, “不能让它们继续生长下去……” 江淹重新把水果刀伸进嘴里, 这次,他直接把刀刃抵在了口腔内壁上,划开内壁,要把肉芽的根部连带着割下来。 鲜血瞬间淋漓了口腔, 江淹像已经麻木了痛感,刀刃直接剜下一块肉,连带着上面的肉芽,一起落在了洗手槽里, 江淹吐出嘴里的血水, 看着肉芽连带着被割下来的一块肉,逐渐融化成液体,流进水槽连接的管道里。 “生长出肉芽的血肉,也会被肉芽通化吗……” 江淹眼皮直跳。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那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异变了吗…… 江淹再次查看口腔内,发现刚才被剜出来的一个缺口,已经逐渐长出新的血肉,虽然不平整,但生长的速度很快,还有肉芽在重新冒出。 “不行,根本不能用割除的办法……” 根部也会重新生长,或者说,他剜掉的不是根部, 根部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甚至肉芽的根部,可能就是他的整个身体。 “我也不可能杀死自己,只能任由肉芽继续生长下去吗……” 江淹按了按那块重新生长出来的内壁,突然想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以疼痛突然爆发,到肉芽生长蔓延至口腔里的速度来说,现在我应该全身都长满了肉芽,甚至肉芽从眼睛里长出来了都不为过……” “但是除了无法斩草除根以外,肉芽的蔓延似乎突然停止了,只是停留在了现在的长势……” 而且他还能感觉到, 体内因为肉芽造成的疼痛,并没有再增加。 突然, 江淹隐隐感觉到,这些诡异生长出来的肉芽,似乎并不是给他带来异变危险的…… 他松开了手中的水果刀,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这些肉芽。 然后他发现, 这些肉芽的蠕动,似乎并不是他原本以为的努力生长, 倒更像是受到了什么危险,开始拼命的往外钻,蠕动只是在挣扎…… 江淹一愣, “我为什么会突然感觉到这样的情绪?” 然后, 他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肉芽的蠕动猛然变得十分剧烈,连带着他体内的疼痛都开始成倍提升, 但江淹硬生生忍了下来,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只是紧紧盯着镜子里照出来的口腔内部情况, 他看见, 所有的肉芽开始拼命挣扎,却还是在不断往回收缩, 同时, 江淹感觉到自己脑内的神经在剧烈的鼓动,并非先前一样的疼痛, 而是神经在被放大, 被放大的,还有他的视力,听力……所有的感知。 江淹眼前的一切都在瞬间放大,他能够看见所有微小的细节,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镜面上残留的痕迹, 他能听见墙壁内管道的微弱水流声, 还有楼道里的说话声, 甚至他能看见的安全提示,超出了原本的医院范围,就连医院外面街道上的安全提示,也全都一一显现在他的眼中。 这种感觉……和武者第二层次的描述完全吻合。 “我进入到第二层次了?” 在忍过了最剧烈的阵痛过后, 体内的疼痛逐渐平息, 肉芽缩回到只有一点点冒头的状态,且不再蠕动,到最后完全消失, 口腔内壁恢复到光滑平整,就连他剜出来的伤口,也已经重新长好,看不出痕迹。 江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晌,然后冷静的按下马桶抽水,再洗干净水果刀,脑中不断思考。 “呓语诱导我吃下污染源核心,是因为消化以后,会直接带来觉醒能力提升吗……也不知道第二种觉醒能力是否也同样提升了,可惜我不知道第二种觉醒能力到底是什么序列,也不知道第二层次的信息,暂时无法验证了……” 江淹忍不住想起, 其实呓语不仅仅是诱导他吃下污染源核心。 在面对异变的李漾漾,和林队三人时,呓语也引诱着他“吃掉他们”, “难道……吃点怪物和觉醒者,也会带来同样的提升?” 第120章 特殊行动组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 江淹突然感觉到心底升起一股诡异的欲望,明明没有呓语在耳边想起,他还是不受控制的疯狂分泌唾液,饥饿感席卷,开始控制他的情绪。 江淹神色一沉, 连忙压抑住心底的欲望。 “呓语给我带来的影响残留下来了……” 他不是怪物,怎么可能想着吃掉同类,来提升自身? 异样既然解决了,现在也不是躲在卫生间里细细思考的时候, 江淹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队三人已经不在病房里了。 他看见两个绿色【安全】提示站在门外贴近墙边的一侧, 在感知彻底提升以后, 走道上的所有动静,他都可以无比清晰的听见。 脚步声,催促医生护士赶紧转移病人的声音,安抚说医院很快会重新开放的声音,还有那两个【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传来的刻意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我不信任江同学……” 是国字脸副队的声音。 江源原本准备往外走的步伐顿住。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不被信任的失望,而是警惕。 “难道国字脸副队发现什么了吗……” 一起在医院里待了两天, 难保林队三人不会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而且他能感觉到,在他第一次杀死老头的时候,国字脸副队对他的做法十分不赞同…… 江淹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对话声传来的方向,两人的交谈声在他耳中变得愈发清晰。 “不信任他?你是觉得江同学可能是间谍?” 这是林队的声音。 林队带着惯常的轻笑,显然对国字脸副队的话不以为然。 国字脸副队:“你以为我是白痴吗?江同学的资料太简单了,一直都在学校里读书,十几年的生活都是两点一线,还要顾着家里的老人,根本没有时间被培养成间谍,也只有边子明那个多疑的性格,才会认为江同学可能是间谍。” 江淹甚至能想象得到国字脸副队翻了个白眼的模样。 林队:“那你说的不信任是什么?” 国字脸副队:“你看不出来吗?当时得一被污染源核心攻击,命悬一线的时候,江同学距离得一最近,但他没有选择先救队友,而是直接趁机攻击污染源核心……他太冷静了,而且像是没有感情,起码对除了家人以外的人没有感情,我们之间需要背靠背的绝对信任,江同学的做法……我担心今后迟早会引发信任危机。” 国字脸副队叹了口气, “也就是得一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江同学十分畏惧,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件事情。” 听见国字脸副队的分析,江淹倒是没有什么感觉。 在他看来, 国字脸副队说得都没有问题, 所以并不会让他生气。 “只要不是发现我身上真正的问题就可以了……”江淹反而松了口气。 没想到, 林队听完,倒是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情绪起伏。 “副队,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林队严肃了语气:“他只是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而已,我们需要的也是能理智判断,前能力稳定,爆发强的新人。” 沉默了半晌, 林队再开口时,已经缓和了语气, “好了,而且当时我不是还在吗?难道你当我是摆设吗。” “要我说啊,你就是不喜欢江同学冷酷无情的做法,杀老头的时候也是,圣母的老毛病犯了。” 国字脸副队有些羞愧:“我知道了,是我想法偏颇了。” 两人的交谈差不多也结束了, 江淹适时的关上卫生间门,确保发出的动静能够让外头听见。 外头果然安静下来, 江淹这才继续往外走。 拉开门,看见林队,江淹忍不住露出笑容,“我好了,咱们走吧林队。” 林队颔首,还关心一句:“肚子不痛了吧?我怀疑你可能就是在污染医院里吃食堂吃出问题了,鬼知道那些食物到底都是什么东西,我们也得多注意一下。” 国字脸副队应和着点点头,眼神刻意躲避着江淹,显然在为“背后说人坏话”的事情心虚。 江淹并没把这件无关痛痒的事情放在心上, 看着林队交代国字脸副队“你先在这里等等,得一办手续回来就陪你转院”后,两人便一起离开。 林队不知道在哪里找来一套警服换上, 等到坐进林队的豪车里,前头还有司机开车,江淹到底没忍住,询问道: “林队,你一身警服坐豪车,这影响不是太好吧……” 林队全然无所谓的靠在真皮椅背上, “没事,就算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也能美化成富二代心怀正义,一心做稽查的故事。” 还是林队更懂网络营销……江淹默默的竖起大拇指。 路上, 林队说起边子明要找他单独谈话的事。 “边副队这个人就是疑心病重,他提的问题,你都如实回答就行,没事,就是走个流程而已。” 江淹自然不会暴露内心的隐忧, “我明白了……” 他倒是还有一个好奇的问题, “林队,特殊行动组到底是什么?” 林队给自己倒了杯茶,又询问江淹,江淹摆手婉拒, 林队嘬了一口茶水后,解释道: “特殊行动组,是总部独立于所有体系外的一个分组,直属于部长管理,你知道权利机构里的监管组吗?特殊行动组,就类似部门里的监管组。” 林队悠悠的说了一句古语:“皇城特许啊。” 江淹明白了。 如此说来,特殊行动组的组长级别,倒是比一个分区队长的权力大上许多了,里面集结的,应该也是觉醒者里的精英。 也难怪边子明说话这么硬气…… “明天的谈话,我不能像林队说的那样,随意应对……” 第121章 怀疑的种子 一路畅通。 豪车进入老城区里,难免引起街坊邻居的侧目。 等到在居民楼下停下时,坐在楼下乘凉聊天的老人们看见江淹从豪车上走下来,都发出惊讶的低呼声, 紧接着看见在江淹身后走下来的是个男人,无不失望的叹了口气。 江淹带着林队走过去,微笑着询问道: “奶奶在家吗?” 老人们立马七嘴八舌的回答江淹, “在的在的!你奶奶在等你回家呢!” “小江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你奶奶都快担心死你了。” “你们这家子也真是的,先是老人联系不上了,然后又是小的不回家。” “诶,说小江干什么。这不是他奶奶把手机弄丢了,小江太担心了嘛!” “别在人家稽查同志面前吵架。” “……” 江淹听着老人们熟悉的斗嘴吵闹,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愈温暖,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两天没回家的原因, 顺便说了自己报警,林队送他回来,同时看看奶奶是否安全,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和稽查同行的事情。 老人们恍然,催促江淹赶紧回家去。 江淹和林队一起走进楼道里后, 林队忍不住感慨道:“这么亲近的邻里关系,也只有你们这种老式居民楼里才会有了。” 江淹赞同的点点头:“毕竟大家住在一起大半辈子,他们也是看着我长大的。” 两人闲话间,很快走到家门口。 江淹敲门的时候,眼角余光还看见林队整理了一下衣服,挺直脊背,严阵以待。 奶奶打开门, 看见江淹, 不等江淹说话,立马拉着他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怎么还换了身衣服?” 然后才扭头注意到了旁边的林队:“这位稽查同志是……?” 江淹搂住奶奶:“别担心,我没事,这位稽查同志是专门送我回来的,身上的衣服也是他的。” 用同样的说辞解释了林队为什么前来, 奶奶没有怀疑,连忙把人迎了进去。 林队坐到沙发上,奶奶要给人泡茶, 两人正在你来我往客气的时候, 江淹不动声色的打量家里,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奶奶,爷爷怎么不在家?” 奶奶在家的时候,会把家里所有门都敞开着,说是为了透气,所以江淹一眼就能发现爷爷并不在家里。 说起爷爷,奶奶还是熟悉的抱怨口吻: “你还不知道你爷爷?闹着要回家,不就是想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出门下棋吗?他一回家就拖着石膏腿出门了,我真是拦都拦不住!” 林队乐呵呵的接话道: “老人家有点兴趣爱好是好事,心情好,才能心情好嘛!” 奶奶立马跟林队吐槽起来:“稽查同志你是不知道!他那压根不是兴趣爱好,哪有人为了下棋天天不着家的?” 林队从善如流:“你说得有道理。” 奶奶像终于找到了倾述对象,顿时滔滔不绝的数落起爷爷的不靠谱,林队耐心的一一应和。 江淹沉默的坐到沙发上,没有插入两人的话题。 如果是以前,江淹并不会多想, 但是现在,他却忍不住的怀疑。 “为什么在我回来的时候,爷爷偏偏不在家,实在是太巧合了……” 江淹脑内神经开始一鼓一鼓的跳动,传来刺痛感。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次经历了更为疼痛的神经拉扯,这点刺痛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反而很快被压下去,脑内思绪愈发清明。 他仔细回忆起能够想起来的,记忆里每一个与爷爷有关的时刻, 每一次, 他似乎都只是从奶奶的嘴里得到与爷爷有关的事情。 爷爷又出去下棋了,爷爷跟奶奶吵架了今天不回来了,爷爷报了个老年团出门旅游了…… 就连晚上爷爷回家的时候, 他不是在卧室里做作业,就是刚好在洗澡,然后听奶奶说,爷爷已经回卧室睡觉去了。 所有记忆里,爷爷似乎只活在奶奶的抱怨中,他甚至连爷爷的模样都快模糊了…… 江淹脑中浮现一个悚然的猜测。 “爷爷……真的存在吗?” 江淹手心里出了汗。 更多的疑问伴随着这个猜测生出。 “如果爷爷真的已经不在了,那奶奶为什么要一直隐瞒,还要找各种借口不让我发现?爷爷又是什么时候不在的?我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忆?而且在这之前,我为什么没有任何怀疑?” 更怪异的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不止是奶奶,整栋楼里的所有人都在联合起来隐瞒欺骗他吗? 江淹按下越来越多的猜测, 深深吸了口气。 “现在这些还全都只是我发散出来的猜测而已,并没有实际确认爷爷真的不存在,不要让怀疑影响到我的实际判断……” 江淹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听着林队和奶奶相谈甚欢, 林队顺便提起江淹在帮他们探查学校里危险的事情,他们还会给江淹报酬。 奶奶瞬间担心起来:“那小江不会有危险吗?而且他还要读书,准备考试……” 林队露出安抚的笑容,早已想好说辞: “奶奶,你知道之前小江的学校里发生的恶性案件吧?” 林队从善如流的改口叫“小江”。 奶奶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还因此几晚都没有睡好觉。 林队:“我们怀疑学校里还有潜藏的危险,也安排了人在学校周围盯梢,小江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如往常一样上学,发现什么奇怪的情况,立马向我们报告,不用他多做其他的事情。其实学生比老师,更能第一时间发现学校里出现的问题。” 林队循循善诱, “奶奶,你想想,小江还能第一时间和我们取得联系,他不是应该更安全吗?” 奶奶听得心惊胆战的:“还有危险?哎哟,学校这些人怎么做事这么不靠谱啊!” 江淹忍不住同情学校莫名其妙背上的这口黑锅。 林队只是找了个理由,把事情合理化, 但其实黎校医死后,学校已经安全了,除非学校又出现污染事件,不过一个地方短时间内发生两起污染事件的概率很小, 而且就算发生了,学校里的大家都是普通人,对此也束手无策。 第122章 亲眼去看看 江淹明智的沉默。 林队在处理这方面的事情上,显然经验十足。 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成功让奶奶相信,这件事对江淹完全有利,不仅可以让江淹有安全保护,还能让江淹顺便赚点外快。 奶奶自己喝了一口花茶:“我们家虽然没什么钱,但也不会让孩子在该读书的时候,为了赚钱放弃学业。” 林队:“我们当然也不会影响到小江的学业。” 奶奶最终被说服了, 林队又多坐了一会儿,然后才起身告辞。 奶奶连忙让江淹送林队下楼。 江淹和林队往楼下走,林队才松开领带,放松下来, “我一直不擅长跟老人交流,还好你奶奶性格亲切,又讲理,我差点汗都下来了。” 看得出来,林队没有发现奶奶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江淹笑笑:“但我看你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林队无奈:“生活所迫,总会练就一身技能。” 走下楼, 江淹看见王奶奶的家门敞开着,王奶奶正在跟邻居的一个老人说着什么。 江淹突然神经紧绷起来。 奶奶和楼里的老人们到底有没有问题还尚不可知。 但葛嘉树身上的问题,在他看来,已经确实存在。 老头的记忆就算有妖魔化葛嘉树,但葛嘉树真的被单独关在一间病房里,就已经说明葛嘉树绝对不简单。 而且葛嘉树没有被部门留下,反而回到了王奶奶家里,其间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队会看出来什么吗……” 他可以看见,属于葛嘉树的【安全】提示就在客厅里,以现在葛嘉树所在的位置,林队只要走过去,不刻意的往客厅里寻找,应当是看不见葛嘉树…… 江淹沉默着,想要安静的走过去。 但走道狭窄,老人们依旧热情,王奶奶看见江淹,立马招呼道: “小江,你可终于回来了!” 王奶奶的视线落在旁边的林队身上:“这就是那位稽查同志吧。没想到居然长得这么帅!” 江淹一直清楚楼里消息的传播速度,并不意外王奶奶已经知道了林队的事情。 站在旁边的舒奶奶也是双眼发亮的盯着林队, “真是青年才俊啊。稽查同志,你有女朋友吗?我有个远房亲戚家的侄女……” 林队被拉着介绍起了对象,满头大汗。 江淹在一旁默不作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看上去,大家没有任何变化…… 但看着王奶奶和舒奶奶站在一起,江淹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在幻觉里,王奶奶莫名惨死,然后舒奶奶指着他说,是他杀死了王奶奶的画面。 也正是在他现在所站的这条走道里, 他砍死了一个个老人,最后还杀死了奶奶…… 江淹眼前, 整条走道似乎都重新染上了鲜血,不断刺激着他, 让他呼吸逐渐沉重,握紧了手掌…… 手中的突然落空,没有菜刀存在,才让江淹猛的清醒过来。 眼前的血色消失, 江淹逐渐放松了呼吸, “幻觉到底还是对我产生了影响……” 幻觉里的场面,就像他的梦魇,在清醒以后,短时间内也难以忘却。 江淹看舒奶奶和王奶奶已经准备给林队看照片了,插话道:“舒奶奶,王奶奶,林队还要回去工作,不能久留。” 林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我现在忙于工作,也没时间谈恋爱。” 两位老人遗憾,让林队以后常来玩。 林队嘴上应着,但从他擦汗的动作看得出来, 林队以后不是万不得已,是万不敢再到居民楼里来了。 江淹当然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想尽快带着林队离开, 然而, 事情往往不尽如人意, 客厅里的葛嘉树突然哭了起来,大叫着: “奶奶,奶奶,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了!我看不见你了!奶奶!” 江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林队脚步果然停下,视线越过王奶奶,朝她身后客厅里看去, “怎么了?” 王奶奶连忙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跑到电视机前的角落里抱住葛嘉树。 “奶奶在奶奶在,别怕!” 随着王奶奶的安抚,葛嘉树逐渐安静下来。 舒奶奶叹气:“王奶奶难啊,她这个孙子脑子里有病,是个傻的。” 林队恍然,观察着被王奶奶抱住的葛嘉树。 “王奶奶真是不容易啊。” 舒奶奶点头:“是啊,所以邻里的大家都会多帮助他们些。” 林队的视线还没有收回,江淹的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探进口袋里,攥紧了那把水果刀。 如果林队看出了葛嘉树身上的问题…… 不仅是葛嘉树和王奶奶一家要遭殃,楼里的大家,还有奶奶,都是相关人员,也会被调查…… 如果现在的部门还是林队说了算,江淹的担心还会少许多。 但边子明来了,带来了特殊行动组…… “我要杀了林队,阻止他把消息带出去吗……” 江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虽然林队是个很好的人,但终究抵不过家人。 后续会很麻烦,但他会想办法解决。 江淹脑内演算着该如何动手,才能把胜算提升到最大,同时观察着林队的反应。 林队的脸上满是同情,除此以外,没有更多其他情绪。 江淹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既因为林队没有发现葛嘉树身上的问题,也因为自己不用对林队动手。 把手重新垂回身侧,江淹开口:“我们走吧。” 林队也反应过来,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久留,顺势同舒奶奶告别,同江淹一起离开了。 等到林队坐上车离开,江淹吊着的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江淹没有急着回家, 回忆了一下爷爷平时下棋的地方,绕过居民楼大门口,朝楼后走去。 “既然奶奶说爷爷去下棋了,我一直猜测怀疑,倒不如直接去亲眼确认一下,爷爷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下棋……” 楼后面有个小公园, 多年没人管,已经被老人们拿来种菜种花,也是老人们最喜欢去散步的地方。 第123章 尝一尝 江淹一眼就看见了坐满老人的亭子。 亭子里放着棋盘, 老人们的说笑声,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的听见。 但此时,这鲜活的笑声,却无法感染到江淹,他面无表情,内心隐隐有些紧张,视线在老人之间仔细寻找。 然而, 没有。 江淹的视线来回巡视了三遍,都没有看见爷爷的身影。 他走过去, 在旁边观棋的老人们立马发现了他,热情的打起招呼。 “小江今天怎么来了?” “好久没看见小江了,最近在学校学习还好吧?” “不是听说你奶奶在到处找你吗?你奶奶那个人真是的,自己把手机弄丢了,不知道想办法借个手机给你说一声,害得小的在家里担心,还跑出去找他!” “江淹他奶奶是这样的,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丢三落四,我记得她有一次不是找不到户口本了,搞得老江急着结婚,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人们全都哄笑起来。 江淹站在其中,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内心隐隐的不安,让江淹第一次感觉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他适时的插话,叫了几个平时和爷爷关系最为交好的老人的名字。 “白爷爷,杨爷爷,郭爷爷……我是来找我爷爷的,奶奶说他在这里下棋,但我怎么没看见他?” 几个老人们笑眯眯的, 闲聊般的你一句我一句,同江淹解释道。 “你爷爷确实拖着自己的短腿来找我们下棋了。” “但小江你也清楚你爷爷那德行,一下错棋,他就叫着腿痛,要悔棋,我们哪里能惯着他!” “是啊,你爷爷想玩赖的……小江,你别误会,虽然我们觉得你爷爷人品不行,但我们都是很喜欢你的。” “然后呢,我们就让老张把人给带走了。” “你爷爷不想回家,他说自己都快被关出病来了,让老张推着他出去溜达溜达。” “两人现在去哪儿了,我们也不知道……” 江淹听完,沉默了一瞬。 整个过程听上去,十分合情合理。 但是在此时的江淹听来,却感觉一切都过于巧合了。 “在我突然想到要来找爷爷的时候,爷爷突然就不在这里了,像是故意让我找不到啊爷爷……” 可如果是“故意的”,那也就是说,这里的老人都在骗他? 他是临时起意过来查看的, 老人们也不能提前准备好理由,还如此自然的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出来…… “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逻辑的合理性,和心中无法压制的怀疑,在不断左右拉扯着江淹的思绪。 知道再待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信息,江淹礼貌的谢过老人们,转身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 江淹突然停下,回过头,看向亭子下。 老人们已经重新投入到棋局里,热热闹闹的说笑起来,没有人往他所在的方向多看一眼。 “暂时看不出来异常……” 江淹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离开。 只是在回家之前,江淹掏出手机,久违的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他回忆了一下,一时间竟然想不起上一次跟爷爷通话是什么时候。 “如果爷爷真的只是和张爷爷去玩了,电话应该还是打得通的吧……” 江淹按下拨通键,把手机贴到耳边,静静的等待着。 然而, 手机那一头响起的,是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停机……” 江淹皱眉,挂断电话。 “刚好停机了吗……” 江淹收起手机,没有走进楼里,而是先到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了点糖果和零食。 他特意选了包装小,可以揣进口袋里的零食, 小卖部的老板也是楼里的老人,看见江淹把零食都揣进口袋里,还玩笑道: “你都上高中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买零食还要躲着你奶奶,藏起来偷偷吃啊?” 江淹笑着应了两句,等走进楼道里之后,笑容才缓缓消失。 买这些东西,自然不是给自己吃的…… 爷爷暂时联系不上,像是消失了,其他老人也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整栋楼里,只有一个葛嘉树,是现在最好试探的对象。 “葛嘉树脑子太单纯,只会实话实说,而且上一次葛嘉树主动告诉我,大家都在骗我,他现在对我应该没有那么害怕,可以交流了……” 江淹走到王奶奶家门前停下, 防盗门依旧敞开着, 他没有在屋里看见王奶奶,也只看见一个【安全】提示。 倒是隔壁舒奶奶家的房门也敞开着,能够隐隐听见里头传来的聊天声。 “王奶奶在舒奶奶家里……” 对江淹来说,这是一个好机会。 江淹往门里稍微走了一步,窝在角落里的那一坨黑影猛的抖了一下。 他立马停住,没有继续往里面走, 那坨黑影果然逐渐安静下来。 江淹缓缓蹲下身,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那坨黑影,也就是葛嘉树,注视着江淹,一双黢黑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 江淹能够感受到葛嘉树眼中流露出来的忌惮。 其实在猜测葛嘉树的身上隐藏着秘密以后,江淹还有一个疑惑。 “之前葛嘉树害怕我,还可以用害怕不熟悉的人来解释,但他如果真的是个怪物,害怕人类就有些奇怪了……” 江淹对葛嘉树勾勾手, 然后刻意压低嗓音,确保自己的语气足够温和,轻声道:“过来……” 葛嘉树疑惑又忌惮的看着他, 江淹再接再厉,先把口袋里的糖果掏了出来,冲葛嘉树摇了摇。 葛嘉树眼里疑惑顿时转化为好奇, 江淹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条大狗, 果然, 在他继续加大手中的“筹码”以后,葛嘉树的好奇心占据上风,一点点挪到江淹面前。 葛嘉树也是蹲着的, 但即使如此,也比江淹高出一截,葛嘉树的身型实在是太高大了。 江淹把糖果递到葛嘉树面前, “你吃过这个吗?” 简单的对话,葛嘉树能够理解。 他摇摇头,眼中的好奇已经满溢,但还是胆怯着,没有伸手去接。 江淹想了一下,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往自己嘴里放了一颗,然后又拿出一颗,往葛嘉树面前递了递。 “你可以尝一尝……”江淹循循善诱。 第124章 孩子别怕 看江淹自己都吃了一颗,葛嘉树终于忍不住,接过江淹递过来的糖,学着江淹的样子,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江淹细细观察着葛嘉树的反应。 “他眼中不是渴望,而是最纯粹的好奇,难道从小到大,葛嘉树都没有吃过糖吗……” 以王奶奶对葛嘉树的宠爱程度,葛嘉树如果连糖都没吃过,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 他买来零食,本是想借助葛嘉树的孩童心性拉近距离, 虽然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中的有些偏差, 但却有了意外的收获…… 江淹把口袋里的零食都翻出来,放到葛嘉树面前。 开了一个头以后, 葛嘉树再也没有犹豫,撕开包装,不断往嘴里送。 江淹在一旁看着,准备趁现在多问葛嘉树一点问题。 “葛嘉树,你还记得在到你奶奶家里之前,你是跟谁住在一起的吗?” 他需要先确认葛嘉树曾经被关在医院里的事情。 葛嘉树的心思全在手中的零食上,听见江淹的问题,没有任何思索的直接回答道: “很多人,那里有很多人,我住在一个大笼子里……” 江淹瞳孔微缩。 “对上了……” 他脑中浮现出在那间病房里看见的大笼子。 葛嘉树的说得很多人,也和医院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对上号。 葛嘉树真的被关在那所医院里。 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确认了,江淹心底逐渐泛起寒意。 “我的怀疑都在逐渐确认……” 这并没有让江淹感到好受。 看着面前的葛嘉树,也完全和污染医院里的“葛嘉树”重合, 江淹突然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老头是按照记忆创造了整个污染医院里的人和物,就像阴郁青年,我在污染医院里见到的阴郁青年是十几年前的模样,但其实现实中的阴郁青年已经是三四十岁,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江淹的视线细细扫过葛嘉树的面容, “但我在污染医院里看见的葛嘉树和现在的葛嘉树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说,十几年过去了,葛嘉树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一个人十几年都没有任何变化? 葛嘉树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楼里的老人们看着葛嘉树长大,不可能没有发现十几年过去,葛嘉树一点都没有变化……只能是他们在视而不见,在选择隐瞒。 “楼里的所有人都在隐藏秘密……”江淹终于敢肯定这个猜测。 再进一步细想,他甚至不知道老人们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江淹心里的寒意,一直延伸到了脊背,背后发凉。 十几年来的认知和信任,似乎都要在顷刻间颠覆。 “不过,老人们,还有奶奶,都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就像他们隐瞒葛嘉树身上的怪异之处,或许也只是为了保护而已…… 江淹稍稍稳住心态, 还想继续再问, 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王奶奶的惊呼, “你们在干什么?!” 江淹心头一跳,扭头看向王奶奶。 王奶奶的视线都放在葛嘉树身上, 江淹心里可惜,王奶奶回来得太快了,说辞早就想好的理由: “王奶奶,你回来了?” 江淹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两天前我找奶奶的时候,是葛嘉树告诉了我医院的位置,虽然最后阴差阳错错过了,但我还是想感谢一下葛嘉树,所以买了些零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我的一份心意……” 王奶奶的神色僵了一下, 江淹觉得王奶奶僵硬的这一下十分值得细想。 “是因为我提到是葛嘉树告诉了我医院的位置?还是因为我说给葛嘉树买了零食?” 王奶奶很快掩下了那一丝僵硬,急急走到葛嘉树身边,一巴掌把葛嘉树手里的零食拍落,还把地上的零食也踹远了。 “不许吃,不许再吃了!” 王奶奶着急吼叫的模样,跟江淹里平日里看见的那个温和的王奶奶,像是两个人。 但是葛嘉树完全不听,被王奶奶把手里的零食拍落了,就满足的继续咀嚼着嘴里的东西。 王奶奶急了:“你已经吞下去了?!” 葛嘉树不回答。 王奶奶干脆捏住葛嘉树的双颊,迫使葛嘉树张开嘴,然后直接把手指伸进他的嘴里,想把他嘴里还剩着的东西抠出来。 “我叫你别吃了!你听不懂吗?!” 江淹还是第一次看见王奶奶如此声嘶力竭的模样,忍不住皱眉,想劝说两句。 只是吃点零食,王奶奶的反应是不是应激得太夸张了…… 在王奶奶的强行动作下, 葛嘉树嘴里的东西都被抠了出来, 王奶奶也不嫌弃手上沾上的口水和已经嚼碎的食物,长长出了一口气。 葛嘉树也没有生气,只是遗憾又回味的咂了咂嘴, 视线还放在地上的零食口袋上。 王奶奶拍拍葛嘉树,想扶着他站起来,但葛嘉树体格太大,王奶奶只能开口道: “乖孩子,站起来,奶奶带你回卧室去……” 除了刚才吃零食的时候,葛嘉树还是很听奶奶的话的, 自己在地上撑了一下,便要站起来。 但葛嘉树突然身体僵住,张开嘴,表情难看,捂着肚子,呕吐起来。 “呕……” 刚才吃进去的东西,还没消化,就被葛嘉树直接吐了出来。 江淹往后避了避, 看着葛嘉树在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以后,还在继续吐, 黄色的液体,红黑色的像是液体,又像是块状物的东西,接连从葛嘉树的嘴里吐了出来……很快就在地面上堆积了一大滩。 江淹还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这可不是一个人的胃里能发出来的味道。 江淹盯着那一大滩红黑色的东西,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等到胃里似乎都吐空了,葛嘉树难受的叫道:“奶奶,我好难受,肚子里面好难受啊……” 王奶奶心疼又焦急, “奶奶知道你难受,来,奶奶带你回去休息!乖孩子,别怕。” 第125章 日常 葛嘉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即使难受,也还是努力听奶奶的话,转过身,往卧室里走去。 王奶奶没有忘记江淹还在,歉意道: “嘉树身体不好,吃不了外头的东西,奶奶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也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你的心意我和嘉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不等江淹说话, 王奶奶已经把门关上。 看着在面前重重关上的防盗门,江淹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带着零食来找葛嘉树,可没有多少好心,更多的是试探…… 虽然没有从葛嘉树的嘴里问出更多信息来,但也有意外收获。 “葛嘉树非但从来没有吃过零食,按照王奶奶最后的话,他很可能从来没有吃过外头的任何食物,更甚者……他真的吃过正常的食物吗?” 而且葛嘉树突然的痛苦呕吐, 就像是, 身体不适应普通的食物,机能在排斥消化,将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王奶奶发现葛嘉树在吃他给的零食后的过激反应也得到了解释, “王奶奶清楚的知道葛嘉树吃下去后会有什么反应,所以才会急着想把他嘴里的东西抠出来……所以平日里,都是王奶奶在专门负责葛嘉树的吃食,葛嘉树吃人,在他的眼中,其他人类都是食物……楼里的老人们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 所有猜测在逐渐得到证实, 江淹看着眼前的防盗门,想象不到,在门的另一边,布置温馨的房间里,到底藏着多少人命。 “而且葛嘉树能力诡异,可以让一个人凭空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但如果葛嘉树一直在保持进食,也该有无数失踪案件了,我却没有听说过周遭有什么人失踪……” 难道他们特意避开了周遭,分散区域? 这样一来,倒确实不会引人注意,只会当成普通的失踪案件处理。 江淹转过头,看着楼里陈旧的楼道,听着熟悉的说笑声, 却只感觉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和幻觉中的画面重合, 阴冷,死寂,诡异…… 这里再不是他印象中温暖的家, 但家始终是家,虽然家人们都有各自的秘密,他们也始终是对他最好的家人。 “我只是需要弄清楚家里到底都藏着些什么秘密……其他地方有什么秘密我并不好奇,只要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全都清除就是……但我不能让我的家里全都是我不知道的秘密,这会让我十分不安……” 江淹回家,一路往楼上走。 路过的老人都在热情的同他打招呼,江淹也依旧微笑回应, 家里的门敞开着,是奶奶等他回来,特意给他留的门。 奶奶在厨房里,听见他换鞋的动静,在里头扬声问道: “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是林警官又问了你什么事吗?” 江淹走进厨房,特意观察着奶奶的神色, 奶奶忙着给锅里放调料,头也不抬,像是随口询问。 江淹如实回道:“不是林警官,我想去看看爷爷的状况,所以去了一趟后头的公园。” 奶奶脸上连意外也没有,更没有任何奇怪的神色变化,只是如往常一样,提到爷爷就忍不住的面露嫌弃。 “那老头高兴惨了吧?终于不用被我盯着,跟那群老头吹牛下棋。他的腿没有出问题吧?” 如果是以前, 江淹心里只会感觉温馨,奶奶嘴硬心软,嘴上说得再不好听,其实是在担心爷爷的腿。 但是现在, 江淹不动声色,猜测着:“难道奶奶真的不知道爷爷不在公园里,一切只是巧合而已吗……” 江淹摇头,说了爷爷不在公园亭子里的事,还有老人们告诉他的,爷爷跟张爷爷一起离开了的事。 不出所料, 奶奶把锅盖一盖,直接开骂: “这个臭老头,是真不知道自己现在只有一条腿啊!还要去跟老张鬼混!小江你可别学你爷爷,到老都是这副德行!” “别管他!让他去!看他腿再摔出事了,我还管不管他!” 奶奶说话的时候,江淹的视线没有从她脸上挪开过。 他没有从奶奶的情绪中看出任何问题, 但江淹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也担心爷爷,所以给爷爷打了个电话,但是爷爷刚好停机了……” 江淹没有刻意强调“刚好”两个字, 只像是在平铺直叙一件发生过的事情而已, 但他脑内的神经已经紧绷起来,五感不自觉的放大,奶奶脸上每一处细节变化在他眼里都清晰可见。 奶奶的面颊肌肉耸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时间不足一秒, 如果不是他现在能够看清楚所有微弱的细节,甚至都发现不了。 奶奶淡定的“哦”了一声:“你爷爷这两天刚好停机,我让他记得交话费,他自己偏偏不交,这臭老头肯定是怕我一直打电话催他回家,所以干脆停机装死。” 听上去合情合理……如果江淹没有看见奶奶那一瞬间的慌乱的话。 爷爷真的有问题,奶奶不想让他发现……江淹努力让脸上的笑容自然,接过奶奶手中装过调料汁的脏碗:“你别生气,爷爷会回来的,我给你打下手吧。” 奶奶满眼欣慰的看着江淹清理灶台上的垃圾,感叹道:“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江淹没有接话,反而提起刚才在王奶奶家里发生的事, “……我想着感谢葛嘉树,但是没想到他吃了以后全都吐出来了……” 奶奶洗菜的手顿了一下, 很快无所谓的笑道: “没事,你王奶奶肯定能理解的,她要是敢怪你,我就去跟她说道说道!” 江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一老一小一边说笑,一边做饭, 但他的心里却越来越沉。 他主动提起王奶奶家里发生的事,是因为想到,以奶奶和王奶奶平日里的关系,王奶奶肯定会跟奶奶提起今天发生的事。 “奶奶很可能会怀疑我在试探,倒不如我自己提起,减少奶奶的怀疑……一旦他们开始怀疑,肯定会有防范,我想探查就更不易了……” 第126章 给他的留言 一场晚饭平静的度过。 江淹照例在陪奶奶看了一会儿电视后回到卧室, 没有关门,江淹坐到书桌前,拿了一套高考题集摆到面前, 奶奶站到门口看了他一眼,见他在专心学习,又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听见奶奶重新坐回沙发上的动静,江淹才拉开抽屉,把静静躺在里面的笔记本拿出来。 翻到上次另一个“江淹”写下留言的那一页,江淹动作顿住,视线久久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 【以后我有时间还会去看望爷爷,所以你不用担心,也千万不要去医院。】 “奶奶不远千里去了二道口医院,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淹现在已经排除了“巧合”的可能性。 先前所有巧合到最后都会出现异样之处, 而且如此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背后必然有十分隐秘的联系…… “另一个‘江淹’给我留下这种提示,肯定是知道医院里的情况,奶奶不告诉我医院名字,就连楼里所有老人当时也都撒谎说不知道是哪所医院……他们都不想我去医院。” 奶奶他们也都知道医院里有危险? 是因为葛嘉树就是从二道口医院的前身里出来的,所以他们认为那里有危险? 但这样一来,奶奶特意带爷爷去二道口医院的事情就说不通了。 那不是让自己也陷入危险之中吗? 而且, 稍一细想,江淹又发现了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即便医院危险,但就另一个‘江淹’出现的那一晚的情况来看,医院的情况不仅对他造不成威胁,他反而杀了医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控制了她,病房里的肌肉男也是再没见过……他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一个疯子会惧怕危险吗? 而且江淹能够感觉得到,“他”拍摄的治疗视频里流露出来的情绪,是兴奋喜悦的。 “他”十分享受。 所以, 另一个“江淹”很可能不是因为医院的诡异污染,才阻止他去往医院。 “还会是什么原因……” 另一个“江淹”显然比他知道得更多,很可能涉及奶奶,以及楼里老人们,都在努力隐藏的秘密。 与医院里姜医生的谈话,同时也给了他启发和怀疑。 “另一个‘江淹’真的是在我觉醒以后出现的吗?他极有可能之前就存在,只是我一直都没发现,后来发现也是因为阴差阳错遇见了那个女人而已……他知道的事情,恐怕比我多得多。” 江淹翻动笔记,露出后面的空白页,拿起笔,开始斟酌词句。 “我对他有防备,他对我可能同样也有,但现在他表现出来更多的,是对我的示好,想友善的处理关系,我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从他嘴里尽可能的获得信息……” 江淹开始在空白页上书写。 【我想感谢你在医院时出手相助,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从污染医院里出来。】 必要的感谢还是不能忘记的…… 江淹没有直接展开询问,那会显得急功近利,容易引起反感。 【和我不一样,你应该能看见我的记忆,知道我都经历了什么吧。】 【污染核心制造的幻觉给我留下的影响,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我开始怀疑周围亲近的人,怀疑自己的生活……我们都是有秘密的人,所以这些困扰无法与其他人述说,我只能想到你。】 铺垫做好了,江淹才切入正题。 【爷爷真的没事吗?或者说,爷爷真的存在吗?奶奶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我突然发现,当面对一个谎言时,我们身处其中,往往能顺着线索,摸到症结所在,但是当谎言多到密密麻麻编织成一张网时,你根本分辨不清你摸到的是真话还是谎言,因为你甚至不知道真话到底是什么模样。】 写到这里的时候, 江淹顿住,缓缓吸了一口气。 留意着外头的动静,确认奶奶还在看电视,才继续往下写。 【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其实已经存在很久了吧?】 【我有些想不出来,从前的我,到底会因为什么,催生出第二人格。】 【虽然从小到大只有爷爷奶奶,但我一直认为自己生活的十分幸福,并且满足于此,不至于出现严重的心理、精神问题。】 【难道当初是因为我发现了什么,也就是奶奶现在还在隐藏的秘密……然后选择性遗忘,并且分裂出来了一个人格?】 【那该是一个怎样的秘密……】 竟然会让我自己选择性的忘记……江淹把后面一句话涂抹掉。 “现在所有都只是猜测,我的目的是引导另一个‘江淹’回答我的问题,并不是影响自己的心态……” 写到这里,江淹感觉要问的已经差不多了。 再问更多,也不一定会得到回答。 反而会暴露出他此时真正的想法和情绪。 “适可而止,先看看他到底会不会透露消息吧……” 江淹写最后的结语。 【现在,我们身边处处都潜藏着危险,我只能小心谨慎的一一解决。】 【同时,我也希望你更加谨慎行事,特殊行动组来了,我不想第二天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被关了起来。】 有卖惨有警告,张弛有度。 江淹对这份留言十分满意。 听见客厅里的动静,江淹合上笔记本,拿起旁边的题集盖在上面,做出认真学习的模样, 果然, 奶奶的脚步声很快停在卧室外。 “小江,我先回卧室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江淹看了一眼时间。 刚好过十点。 他问道:“爷爷今天晚上不回来吗?” 奶奶摆摆手:“这么晚了,他应该是不回来了,不用管他,你自己早点休息。” 江淹没有追问,目送着奶奶走进卧室,才收回视线。 他原本还打算今天晚上等一等,看爷爷回家,没想到奶奶直接说爷爷今天不回来了。 那他也没有等下去的必要了。 十二点前, 江淹准时躺在床上,却没有感到和从前一样的安心。 虽然在他心中,奶奶还是最重要的家人,但他却抑制不住心底逐渐蔓延的诡异冷意…… 第127章 家长 第二天醒来,江淹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监控和书桌。 睡前为了确保另一个“江淹”能够看见留言,他特意把笔记本留在了书桌上。 此时再看,笔记本已经不在桌上。 除了另一个“江淹”,他想不出来还有谁会动笔记本。 “不过,之前他如果在笔记本上留了话,都会留在书桌上,为什么这次却放回了抽屉里……” 江淹拉开抽屉,看见里面的笔记本, 没有多加思索,打开监控录像。 快进到床上的自己突然坐起来,江淹才放缓了播放速度。 “他”坐起来以后,揉着额头,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放在了书桌上。 起身走到书桌前,直接翻看起来。 江淹琢磨着“他”刚才的动作。 “先前可没出现过这样的动作,他是头疼吗……” 虽说他一直把另一个“江淹”看作独立的另一个人,但两人到底共用的是一具身体, 另一个“江淹”要是表现出不适,那也是他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 好在他自己没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对的疼痛, 另一个“江淹”也没有再表现出不适,拿起桌上的笔记翻看。 看完以后,“他”似乎笑了一下。 监控画质有些模糊,江淹也不敢确定。 然后, “他”坐到桌前,翻到新的一页,开始书写。 这让江淹松了一口气。 “起码他愿意留言,不管多少,都会透露出或多或少的信息……” 监控画面快进到另一个“江淹”写完, “他”把笔记本留在了桌上,便打开衣柜开始挑选衣服。 关于“他”要出门这件事,江淹没有意外。 “他”在自己睡着的时候醒来,肯定不是专门为了给自己写留言的,是原本就有出门的打算。 “最近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但他对另一个“江淹”到底出门做了些什么还一无所知。 江淹准备快进画面, “他”出门以后,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回来…… 然而, 画面中的“江淹”突然动作顿住,他按下快进的手也跟着顿了下来。 只见另一个“江淹”轻手轻脚的关上衣柜,走到书桌前,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还顺便把抽屉上的锁给扣上了,然后拿了两本书挡在摄像头前,虽然挡住了一部分视野,但还留着大部分监控范围。 接着回到床上,拉好被子,开始闭眼睡觉。 “这是……” 江淹不解皱眉。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上一秒还在准备出门,却突然躺回床上,还特意把笔记本收了起来?还有在监控前放的两本书…… 接下来的画面,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另一个“江淹”刚在床上做出睡觉的样子,他就听见了清晰的开门声。 周遭环境太过安静,加上房门老旧,这声“吱呀”显得格外突兀。 床上的“他”一动不动,似乎已经陷入了熟睡。 然后他就看见, 奶奶从房门所在的方向,走入了监控画面之中。 江淹不自觉握紧了手机,压低呼吸,紧盯着画面。 他似乎成为了躺在床上的“江淹”,一动不动,害怕被奶奶发现。 先前另一个“江淹”的行为,似乎都有了解释。 “他听见奶奶起床的动静,所以赶紧回到床上装睡……” 不过, “奶奶怎么睡到半夜,突然起床到我的卧室里来?难道是和上一次学校出事后一样,她在担心我,也是半夜来偷看我,还烧了香……不对,是吃了香……” 但这次, 江淹没有感觉到暖心,反而升起一股怪异感。 奶奶虽然常常会要求他一直把卧室门打开,但也从来不会做偷偷进他卧室的事情, 上次担心他,最多也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他。 画面中, 奶奶却慢慢走进卧室,然后站在床边,微微俯下身,盯着“睡着”的“他”,一动不动了。 奶奶不动,床上的“江淹”也一动不动, 他不自觉悄悄捏了一把汗。 奶奶就一直这样,紧紧盯了床上的“江淹”十分钟。 江淹甚至不敢想象,这是平日里经常腰痛的奶奶能够做到的事。 似乎确认“他”真的睡着了,奶奶才缓缓直起身,然后在卧室里慢慢踱步起来,细细查看着卧室里的每一处。 他卧室里的东西本就简单,所以奶奶很快走到了书桌前停下。 昏暗的光线中, 奶奶开始仔细翻看起书桌上的东西。 江淹深吸了一口气,他无法劝说自己,奶奶只是和其他家长一样,用这种方法,来查看孩子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 “奶奶虽然希望我好好学习,但从来没有给过我学习上的压力,更没做过这种事……” 所以, 昨天晚上奶奶到底是想检查什么? 把书桌上所有东西都翻看过一遍后,奶奶的视线在巡视一圈后,低下头,落在书桌唯一的抽屉上。 奶奶先试着拉了拉,没有拉动,注意到了抽屉上的锁。 然后奶奶就像突然认定了抽屉里有他想要找的东西,开始用力拉拽抽屉上的铁锁,四处寻找着钥匙。 江淹看着画面中状若疯癫的奶奶,寒意逐渐蔓延全身。 画面中的奶奶像是换了个人,完全不是他印象中的模样。 “她是冲着抽屉里的笔记本来的吗……” 不。 不对。 比起如此的目标明确,倒更像是奶奶察觉到抽屉里装着什么秘密,才会如此执着的想要把抽屉打开。 “他”料想到了奶奶的举动, 所以提前放好了笔记本,还遮掩住了监控…… “奶奶已经开始怀疑我在探查他们一直隐藏的秘密了吗……” 奶奶没有找到抽屉的钥匙,还在试图硬生生把锁给拽下来,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响动。 床上的“江淹”像是被吵到,适时翻了个身。 奶奶的动作瞬间停住,警惕的盯着“江淹”看了半晌,确认“江淹”没有醒来,才缓缓放松下来。 同时, 奶奶似乎也清醒过来,知道没办法硬打开抽屉,松开手,转身慢吞吞的离开了卧室。 过去了好一会儿, “江淹”才重新坐起身。 第128章 对话 看着“他”继续先前没做完的事情,换好衣服,在脸上画上伪装,翻窗出门, 江淹有片刻的失神。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和奶奶会变成这种相互怀疑的关系…… 等到监视画面中的天色快要亮起来,另一个“江淹”准时回来,翻出笔记本,又写了两句话,然后才把身上清理干净,放回笔记本,上床睡觉。 江淹结束监控回放,打开抽屉,翻开笔记本,看见了另一个“江淹”写给他的留言。 【我很高兴能够看见你愿意给我留言。】 【在发现你最终还是去了医院的时候,我其实很生气。】 【难道他们的安危就这么重要吗?我原本以为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其他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我们自身的安全。】 江淹看见“他”的想法并不意外。 “他”本来就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变态。 这也是他担心另一个“江淹”会伤害爷爷奶奶的原因。 不过,从昨天晚上可以看出, 另一个“江淹”倒是没有主动伤害奶奶的想法, 倒是在避开奶奶,警惕着不让奶奶发现异常。 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淹继续往下看。 【不过看在你第一次给我留言的份上,之前的事情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其实我是不希望你发现这些事情的,所以才提醒你不要去医院。】 【但没想到,那个傻子不安好心,竟然告诉了你医院的地址。】 【我就不该因为他脑子不好使就放松警惕,天性坏的人,就算傻了也是坏人。】 【你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他的猜测没有出错。 “他提醒我不要去医院,果然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知道医院里的事情,和奶奶他们隐藏的秘密有关……” 是因为“他”知道葛嘉树会出现在污染医院里吗? 但是看见“他”对葛嘉树的评价,江淹有些不赞同。 葛嘉树的脑子不好,显然没有那样的心计。 是因为他的询问,葛嘉树才告诉了他医院地址。 另一个“江淹”的话在他看起来,更像是对葛嘉树拥有很深的偏见。 “葛嘉树对我的害怕,很有可能是因为见过另一个‘江淹’……” 也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到底还给他背了多少口“黑锅”。 他还隐隐感觉到, 另一个“江淹”似乎是因为他的主动留言,所以多了许多吐槽的欲望。 在狠狠说了葛嘉树的坏话之后,“他”才步入正题。 只是另一个“江淹”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哦,不止是那个傻子,你应该对楼里所有人都抱有防备心,我才是你唯一能相信的人,毕竟我们的命紧紧相连在一起,不是吗?】 【你想知道的这些问题,我确实都知道答案。】 【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确定你真的想知道吗?】 【即使我现在明确的告诉你,好奇结果是会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的,你仍然要继续追寻下去吗?】 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回答, 看着另一个“江淹”提出的问题,江淹心头一突,想法并没有因此改变。 而另一个“江淹”似乎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我没有办法直接告诉你。】 【如果你还是决定继续追寻答案,我可以给你一个地址。】 【西山区荣书园172号。】 江淹立刻打开手机上的地图,输入了地址。 结果跳转出来, 地图显示,西山区荣书园172号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很远,已经快到郊区范围。 让江淹更加惊讶的是, 西山区荣书园172号在地图上的查询结果是【幸福阳光福利院】。 福利院三个字,瞬间触发了江淹在污染医院里的记忆。 在姜医生的讲述中, 那个名字和他同音不同字的小男孩,就是在家人死后,被送进了一所福利院,然后发病,住进了医院里。 江淹眼皮直跳, “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 为什么他会给我一个福利院的地址,让我到福利院去找奶奶隐藏的秘密……” 不会是因为他其实是爷爷奶奶领养来的? 或者他和医院里那个叫“姜淹”的小男孩真的有什么关系? 种种可能性太多,江淹停止了自己的思维继续发散。 “胡思乱想得不到答案,只会影响我的情绪……” 看来, 他真得找时间去这所福利院看一看了。 另一个“江淹”的留言,到这里还并没有结束。 空了一行以后, 下面还有两行话。 显然是他从监控里面看见的,另一个“江淹”回来以后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次的留言, 字迹也比上面潦草一些,是在匆忙的状态下写成的。 【最近我会保持高频率的出现,外面的世界真是越来越危险了。】 【你要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和事,我相信以你的头脑,知道如何应对,我只是要提醒你,一定要解决干净。】 江淹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看来我最近很容易遇到上次那个女人那样的情况啊……” 江淹揉了揉额头, 想着最近他可以尽可能的待在学校里,学校还是暂时安全的, 总不能遇到一个见过“他”的人就杀死, 就算每次都能清理干净,也避免不了杀得太多,迟早怀疑到他身上。 合上笔记本, 江淹犹豫了一下,没有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而是揣进书包,然后关上抽屉,还没有忘记把锁也扣上,恢复原样。 收拾好走出卧室门,江淹已经在脸上挂上笑容。 “赶紧来吃,我起早特意出去买的包子,香得很!”奶奶一边在桌上摆上早饭,一边招呼他道。 江淹应了一声走过去, 奶奶还放了一个苹果在他手边。 “多吃点,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一老一小在饭桌上日常的聊着天,仿佛昨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谁都没有提及。 出了门以后, 江淹收到林队的消息, 让他下午放学以后在校门口等一会儿,会开车来接他,去跟边子明谈话。 这是昨天就说好的事,江淹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林队还给他转了五百块钱。 【林队:这是给你买菜刀的钱,我先给你报销了。这次污染事件的奖金在谈话结束后会打到你的账上。】 第129章 谣言可怕 一个菜刀报销了五百块钱? 江淹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真诚的感谢了林队。 路过王奶奶家时,发现王奶奶没有同往常一样把门敞开着,江淹也没有刻意的敲门询问。 “很难不怀疑王奶奶就是在防着我有机会单独接触葛嘉树啊……” 江淹无奈。 原本想拖着奶奶和王奶奶的怀疑, 但是没想到,两位老人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过激,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他们的强烈反应。 好在,拿了林队转来的五百块钱,江淹买了一把新菜刀,好心情暂时缓解了他的胡思乱想。 一到学校, 他就被在教室门蹲点的班主任老萧带到了办公室去。 老萧没说话,先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然后压低嗓音, 神神秘秘的问道:“你……没事吧?” 江淹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就听老萧继续道:“最近城里出了很多命案,你不会是去参与解决的吧?就像那个什么天才学生侦探一样?” 江淹:“?” 老萧到底都脑补了些什么……江淹还真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命案新闻,诚实的摇摇头: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老萧顿时露出一副恍然的模样,拍了两下自己的嘴:“我懂,我都懂。是我多问了,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些事不方便说,老师这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江淹摊开手,让老萧能够看得更清楚些。 “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身上最严重的其实就是手表上的烧伤,他昨天回家的时候穿的林队给的衬衫,把手臂遮的严严实实, 今天也特意穿了长袖, 老萧自然看不到他手臂上的烧伤。 老萧点头,拍了拍江淹的肩膀: “没事就好,老师看好你!” 江淹笑笑。 既然老萧已经有了猜测,那就顺其自然,让老萧接着这么认为下去吧。 聊了没一会儿,江淹就被老萧赶回教室,去把这两天发下去的卷子做完。 江淹走进教室时, 能够感觉到教室里的同学,大部分视线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江淹没有放在心上, 坐下以后,专心开始写卷子。 等到下课, 江淹听见教室里只坐了一半的同学们,讨论着先前老萧刚好提到过的命案新闻。 “我听我妈说,昨天晚上又有一个人在路上突然发疯,开始乱砍人,杀了三个才被制服!新闻还没报道这件事呢!” “好吓人啊,这都多少起了?咱们走在路上都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发疯,开始无差别攻击。” “现在的人压力都这么大吗,就想报复社会。” “哪有这么简单。你们没看网上的分析吗?这些人很可能是被什么邪、教组织控制了!他们的精神状况都特别不正常!” “啊?我们这里居然还有邪、教啊?我以为这种东西都死完了。” 江淹写公式的笔顿住, 看向讨论得兴致勃勃的几个同学。 他们还在继续说着从各方听来的分析。 “谁说得准呢?” “诶,你们知道休学的那个四眼偷偷跟我朋友说了什么什么吗?” “说了什么?” “他不是从教务楼那里出来以后,就吓出病然后休学了嘛,他说,他们被关在里面的那段时间,他看见了怪物,这个世界绝对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我现在怀疑,这些发疯的人,说不定就是怪物!” 一通分析,引得教室里都是低低的惊呼声。 江淹有些惊讶。 但不是因为他们怀疑这个世界上有怪物存在。 污染事件频发, 只要有幸存者活下来,部门就算尽力掩盖,也挡不住诡异世界存在的信息一点点流传出去。 他惊讶的是,他们谈论中,频发的路人突然发疯杀人的案件,还真可能跟“邪、教”以及“怪物”有关。 “按部门那边的怀疑,逃脱的间谍所属的觉醒者组织很可能就在原市,这些发疯的路人,是被某种觉醒能力操控了吗?还是受到了污染影响?” 那个觉醒者组织察觉到特殊行动组进入原市, 倒是真有可能制造混乱,来分散部门的注意力,帮助被追踪的间谍逃跑,以及自己组织的撤离…… 江淹打开【带早餐午餐拼单喝酒开黑】群聊,看了看聊天记录。 群里果然有聊到这件事。 【路人随机杀人的案件移交过来了?】 【移交了。】 【特殊行动组接手了。】 【(翻白眼)(翻白眼)】 【(闭嘴)】 在两个表情过后,群里再没提过这件事。 “看来部门里的大家对特殊行动组的到来都不怎么欢迎啊……” 不过, 案件确实被怀疑为特殊事件,同学们的猜测分析已经十分接近真相。 江淹又上网搜索了一下最近的新闻。 消息确实满天飞,只他搜索出来的相关新闻就有五起。 事情是从两天前开始出现的。 全都是在街上走着走着,然后突然发疯的路人开始无差别攻击,最惨的一次造成了八人死亡,十人受伤, 最轻的一次,也是有三人死亡。 网上关于此事的讨论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谁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日常上街的时候,成为又一个倒霉蛋。 江淹看过新闻里出现的地点,发现都在远离家的区域。 “还好……不然我可不放心让奶奶再出门了。” 是因为影响还没辐射过来,对方的活动范围只在另一片区域吗? 江淹松了口气,收起手机, 发现刚才还在讨论的同学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都若有若无的把视线放到了他身上。 他们压低了嗓音。 “江淹不也是从教务楼里幸存下来的人吗?咱们问问他不是就知道了吗?” “那你去问。” “我不去,要去你去。” “你们怎么都怕他啊?” “你不怕你去啊!” “那还是算了吧……” 对上江淹的视线,几个人立马扭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嗓音压得更低了。 “他怎么突然看过来了?!” “卧槽,我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好吓人!” “你们听说那个到处打架的体育生的事了吗?” “我知道!他们不是小团体嘛,其中有一个外号叫大狗什么的,他们成天惹是生非,结果从教务楼出来以后,一直都没来过学校了。” 江淹听他们提起,也有了印象。 不就是那四个中看不中用的体育生吗…… “你们是不知道,我听说他们几个无法无天的,从那里出来以后,见人就说的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死人,而是让大家都离江淹远一点,千万不要招惹他,对江淹十分惧怕……” “嘶,别说了,事情都快要传遍了,我现在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你们说,我们现在说的话他听得见吗?” “应该听不见吧,离得这么远,我们还一直在小声说话……” 说着说着, 几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匆匆结束这个话题,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几人僵着脖子,更是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江淹好笑的看着几个人。 他不仅听到了,还听得一清二楚。 不说以前,他现在五感远远超过常人,在他面前,只是压低嗓音,可瞒不过他的五感。 “谣言真是可怕啊,我在他们心中怎么就变成一个如此可怕的人物了……” 第130章 难道 江淹无奈。 但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天在学校里,江淹都是在补卷子中度过。 只感觉时间飞逝。 午休的时候, 江淹打好饭回教室里,继续写卷子,还撞见老萧突击检查,没收了一个倒霉的同学的手机。 同学生气了:“老班,我感觉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江淹偷偷玩手机你不收,就收我们的手机!” 老萧那个暴脾气,屈起手指就敲在他的脑袋顶上, “你看人家现在玩手机了吗?我进来只逮到你小子在看小说!” “天天学习不好好学习!” “再说了,人江淹什么成绩,你什么成绩?” “你能班级第一,年级前十吗?” 老萧唾沫横飞,同学的脑袋越垂越低。 “而且你看看人家在干嘛?人家是回来写试卷的!” 同学彻底不吭声了。 老萧在把人狠狠训了一通后,潇洒离去。 留下被收了手机的倒霉同学,幽怨的看着江淹。 他的同桌拍了拍他,小声提醒:“你敢惹他啊……” 同学又只能默默的收回视线。 江淹挑眉, 看来谣言也不是只有坏处, 也无形中帮他减少了许多麻烦。 就在这时, 有人敲了两下教室前门。 “咚咚。” “请问,江淹在吗?” 清脆的女声,瞬间吸引了教室里的所有视线。 江淹也抬眼看去, 有些意外, 站在教室门口的女生穿着校服百褶裙,长发扎成马尾吹垂在脑后,手臂上乱七八糟的缠着绷带, 询问的同时,时不时踮着脚,探头往教室里看,黑亮的眼睛准确落在江淹身上。 然后瞬间双眼发亮, 冲江淹挥手。 “江淹,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的人不多,但现在所有视线齐刷刷都落在了江淹身上。 江淹皱眉, 他当然认出了来人,是方师师。 “方师师为什么会突然来找我?” 他和方师师只在教务楼污染事件的时候有过交集,之后没有任何交流联系, 唯一的联系, 可能只有几天前,他告诉林队,方师师经常去校医务室,要问黎医生的事情,或许可以找方师师聊聊, 那天他和林队一行人都刚好进入了污染医院,也不知道他们最后聊得怎么样了。 “难道方师师是因为那天的事来的……” 江淹站起身,朝方师师走去。 还能听见后头传来的刚刚被收了手机的倒霉同学的幽怨声音, “卧槽,凭什么还有这么漂亮的女生来找他啊!” 江淹带着方师师走到无人的角落一侧, 方师师立马开口道: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他们了。” 江淹一愣,谨慎的问道:“你知道的?” 方师师点头:“对啊,就是前两天来找我的那两个稽查,先是问我是怎么从教务楼里活下来的,我说了我们在里面经历的事情。” 方师师口中的稽查,应该就是林队他们。 会问到教务楼里发生的事,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时他没有使用过第二种能力,自然也不担心方师师会说出什么问题来。 方师师还在掰着手指继续交代: “然后呢,他们就问我跟黎医生聊过些什么,我当然是努力配合啦。” “黎医生一般只跟我聊我的心理问题,开导我啦,监督我吃药啦。” “除此以外,我说的唯一有用的消息,可能就是有一次黎医生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了些什么‘成功了’‘有看守’‘外来者’之类的话,然后提前结束了治疗。” 江淹若有所思。 方师师猜测得没错,对于林队他们来说,这确实是有用的信息了。 因为黎医生留下的大部分东西都被另一个“江淹”销毁了,以至于部门的人还不知道黎医生与互助会的联系,也不知道黎医生是为了进入“另外一个世界”才造成了污染事件。 方师师提供的信息,倒是给了林队线索…… 不过现在他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你知道是我让他们去找你的?”江淹问道。 他不认为林队会特意提到自己。 找上方师师,理由很多,林队没必要说出他的存在。 方师师眨眨眼, “当然是因为你告诉我的呀。” 方师师疑惑的歪头, “你还让我记得来跟你汇报我跟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我连着两天想找你,但你都没来学校,今天可算是被我等到了!” 方师师的回答,完全出乎江淹的预料, 让他差点冷汗都下来了。 他对方师师说的事情,全无印象。 他瞬间想到的是另一个“江淹”。 “难道他有偷偷找过方师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可是时间对不上。 在他跟林队提起方师师的那一天,他进入污染医院,另一个“江淹”就算出来,也不可能有时间找得了方师师。 只能是在这之前。 但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另一个“江淹”怎么可能提前同方师师说好这些事? 难道还有其他原因? 对上方师师疑惑的视线,江淹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第131章 监控死角 脑内不断思索间,江淹选择了一个安全,且模棱两可的方法, 反问道:“我跟你说的原话是这样吗?” 江淹特意用了质问的语气。 他在试探。 如果另一个“江淹”真的在两天之前找过方师师,绝对不会如此精准的说出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看见方师师缩了缩脖子, 江淹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的原话确实不是这样。” 方师师低头扣着手指,吞吞吐吐:“你让我要是有什么人问起我关于黎医生,或者是和怪物有关的事情,都一定要告诉你,我想着,我应该做的是正确的吧……” 方师师的语气中带着不理解,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忐忑, 江淹没有先开口接话, 他审视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另一个江淹为什么会找上方师师?看样子,还是在教务楼事件之后……” “他”到底在计划着什么? 在这之前, 方师师压根没有进入江淹的视线之中,只是一个偶然共同经历过污染事件的女同学。 另一个“江淹”找上她……会不会有其他特殊目的? 而且方师师现在对他的态度,有些奇怪。 “在医务室里的时候,她对谁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现在却像是面对一个敬畏的人?” 江淹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怪异的感觉。 方师师一直偷偷拿眼瞟他的反应,生怕他生气, 方师师的眼神,害怕较少,更多的是忐忑。 也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到底对方师师做了什么,看样子,方师师就属于“他”在留言里提到的“奇怪的人”,但方师师现在的表现,像是另一个“江淹”利用的人,不同于之前的女人……他也不想胡乱杀人,轻咳一声,压下了面上严肃的神色: “在学校里,我们最好减少联系。” 方师师一听,自动对江淹的话做了一番理解,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所以,你刚才生气,是因为我不该在学校里找你?” 方师师脸上扬起笑容,忐忑消失了, “我明白了,是我没考虑全面,给你带来麻烦了。” 方师师的道歉十分诚恳, 但江淹却只感觉到别扭。 “她现在其实是把我当成了另一个‘江淹’……” 为了不被方师师察觉到异样,不清楚另一个“江淹”见到方师师时,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模样,他只能尽量减少情绪流露,想着赶紧让方师师离开。 “你要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回去吧,下次在学校里,如果不是有紧急情况,不要找我。” 其实江淹还想问问,另一个“江淹”到底还同她说了些什么, 但这实在不是一个套话的好时机…… 方师师立马神神秘秘的点头,做了个给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 “我记住了。” 离开前,方师师突然对江淹深深的一鞠躬, 江淹差点本能的往后退,硬是忍了下来, 听见方师师诚恳道: “我会好好完成你交代给我的事情,等待你的到来,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江淹想皱眉。 方师师说完,就脚步轻松的离开了。 看着方师师的背影,江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交代给她的事情?等待他的到来?她到底做好了什么准备?” 方师师带给他满脑子的疑问。 江淹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真是会给我制造麻烦,也不提前给我留言说明……” 他现在唯一能猜测出来的只有,另一个“江淹”跟方师师说好的事情,显然不是他乐意看见的事情。 不然,另一个“江淹”也不会对这件事遮遮掩掩。 一直等到方师师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江淹才收回视线,回到教室。 …… 与此同时。 偏僻处的一间废弃工厂内。 老头拧干了帕子,在小女孩3号的脸上稍微擦拭,然后将小书包内的日常用品和两件衣服整理好,挂在3号的背上。 从头到尾, 3号任由老头动作,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 看见3号现在的模样,老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两天前的一次意外,3号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会说话,呆呆傻傻,对外界的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反应。 老头回忆起那天晚上。 因为忌惮着那个叫江淹的高中生会找到他们,他带着3号一直守在废弃工厂里,开启了周围所有监控。 老头同时计划着带3号离开。 就算不能一同离开,他也想找办法把3号送走。 “一个丁点大的小娃娃,就不应该继续做如此危险的事情,现在情况危急,留下她,只会害死她。” 他还可以留下来, 反正都这么大把岁数了,多活两日,少活几天,在他看来,都没有什么差别。 家已经不是从前的家了。 老头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老头想赶在家里派的人到来之前送走3号, 但是那天夜里,一老一小坐在隔离棚里, 一直安静玩着手机的3号,却突然坐直身体,警戒的看向大门方向。 “爷爷,有人来了。” 3号的声音很轻,还有一些害怕的颤抖。 老头看一眼门口的方向,又安静的听了一会儿动静。 没有异常。 只有野猫弄出来的声响。 看了也跟炸了毛的野猫似的小女孩一样,老头谨慎起见,又慢吞吞的查看了监控。 他其实一直都有盯着监控,现在再仔细的全都查看过一遍后,仍然没有发现。 各个位置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人影, 废弃工厂的位置本就偏僻,平日里见不到人,现在也只看到一层不变的杂草和空地。 在把废弃工厂设为安全屋后,他还专门清理过周遭堆砌的废铁,确保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 老头告诉了小女孩从监控上看到的结果:“外头没人。” 小女孩却还紧盯着大门的方向,笃定道: “真的有人……我感觉到了。” 想到3号的能力,老头略微思索片刻,还是选择相信小女孩的判读。 监控可能骗人,但觉醒能力骗不了人。 老头慢吞吞的站起身, “那我出去看一眼吧,可能是监控死角,也可能是用了什么障眼法,所以监控没法拍到。” 第132章 听见了什么 没想到, 小女孩却突然跳下来,拦在老头面前,用力拉着他的胳膊。 “别出去!” 小女孩满脸惊恐害怕:“很可怕,我感觉外面肯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爷爷你千万别出去!” 老头低头看着小女孩, 他平日里对小女孩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关心,但3号还是对他产生了依赖。 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 在发现2号离开,再也没有回来后,她便不想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再离开…… 她不知道2号利用她的那些心思,她只记住了2号的好。 现在对老头,也是同样如此。 老头拨开3号的手,还准备往外走, “安全问题不能马虎,我必须出去查看清楚情况。” 小女孩看着不苟言笑的老头, 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去查看!” 3号近乎哀求的看着老头,“爷爷,你千万不要出去,我可以用我的能力去看,很安全,不会有任何问题,相信我。” 老头有些意外。 在去过那栋诡异的居民楼过后,3号似乎有了心理阴影,不愿意再用自己的能力。 他没想到,3号会在这时候突然站出来。 只为了不让他离开。 加上3号的能力用来查看情况收集信息,确实是最全面的。 思索片刻, 老头还是点点头,慢吞吞道:“你看吧。” 3号连忙拉着老头坐回椅子上,生怕他跑了,然后自己才坐到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放出。 老头看了一眼小女孩抓在自己手臂上,还没有放开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把她的手拨开。 工厂里很安静, 小女孩眼皮底下的眼珠在不停转动, 他能感觉到,小女孩抓在他胳膊上的手,突然紧张的用力起来。 “光线有些暗,我只能勉强看见大概的情况。” 老头慢吞吞的语调,这时候反而带来了安抚作用:“只用把周遭看完就好。” 小女孩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走太远。” 老头耐心的等着, 小女孩每看过一处地方就汇报情况。 “后门周围,没有……” “前门没有……” “没有……” “没有……” “……” 小女孩看了大半区域,都没有发现, 老头已经放松下来, 只等小女孩查看完最后一片区域回来, 然而, 就在这时, 小女孩突然紧紧的扣住他的手臂,嗓音也本能的压低。 “有人!” “我看见他了!” 老头一愣,立马回头看监控画面。 “在什么位置?” 小女孩:“我不知道……能够看见大门,还有一棵老槐树。” 老头对周遭再熟悉不过,根据小女孩的描述,立马找到了相应的监控画面。 没有。 画面中什么都没有。 更别说看见3号口中的人。 老头问:“他长什么模样?” 小女孩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珠转动得更快。 “高……比我高许多……是个男人,但他一直在阴影里,我看不清,我得走近一些……他的脸……” 小女孩皱眉,像是在仔细分辨。 老头十分有耐心:“他的脸怎么了?” 小女孩答:“他好像在脸上画了什么东西……他正对着我,但是太暗了……” 老头突然感觉手臂上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祥的预感涌现,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小女孩突然屏住呼吸,整个身体都在往后退。 “他在看着我?!” 小女孩惊惧的叫道:“他看见我了,他还冲我笑了一下!我看清楚,是小丑,是小丑!” 老头已经不能确认3号之后尖叫着慌乱说着的话到底是真的看见,还是胡言乱语。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对劲。 不祥的预感让老头第一次声音有些发急:“回来!别看了!” 然而, 3号的身体即便颤抖得再厉害,也依旧没有睁开眼。 还在描述她看见的画面。 “他为什么能看见我,他为什么也能看见我?!” “他对我招了招手,好像有话想跟我说……” 老头睁大眼睛。 即便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这显然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别听!” 但3号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的颤抖也逐渐消失,整个人安静下来,已经不见慌乱了。 然而, 在老头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回来!千万别看,也千万别听!” 小女孩却似乎完全听不见老头的喊叫,还在喃喃着, “他想跟我说什么,我得听一听,没关系,他不会伤害我。” 老头没有犹豫, 不再试图靠声音把3号唤回来, 直接反抓住3号的手,手上用力,3号的手瞬间变形。 身体上的巨痛在强制拉回3号的意识, 她的身体开始抽搐,睁开眼, 老头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 就看见3号睁开眼后露出来的眼球,全是眼白,抽搐没有停止,根本没有清醒过来。 老头松开3号, 小女孩身体失去支撑,倒在床上, 老头起身往外走, 再也不见从前慢吞吞的模样,龙行虎步,拉开大门。 既然把3号叫醒,那就先把造成问题的人解决了! 就在老头的脚要跨出大门的时候, 身后因为3号的抽搐床板发出的吱呀声突然消失, 老头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小女孩安静下来,正在缓缓坐起身。 老头走回床边,叫了小女孩一声, 但3号双眼失焦,对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思绪拉回到现在。 老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的女孩,无声的叹了口气。 从那一夜过后,3号就一直是这副模样。 这两天,他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无法让3号恢复到正常。 “那天晚上,她到底听见了什么?” 疑问萦绕在脑中, 老头拿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牵着小女孩,向外走去。 再过两天,家里派来的人该到了, 现在3号的情况更是不好, 不能再拖下去,必须提前带她离开。 老头推开门,牵着小女孩往外去, 但是没想到, 他远远看见,铁门外正走来两个高大的男人。 老头的神色瞬间一沉。 认出来人。 是熟面孔。 18号和21号。 家里的人提前到了! 第133章 狙杀 老头不动声色的把小女孩拦到身后。 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此时面面相觑,只觉得事情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老头脸上褶皱深刻,掩盖了他所有情绪波动。 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 微微一点头,慢吞吞道:“你们先进来吧。” 其中一个男人挠挠头,刚想走进来,旁边的人却伸手拦住了他。 看向老头,声音听起来有笑意,但眼神却无比冰冷。 “前辈,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即便老头遮得再严实,他自然不可能忽略老头身后的小女孩,还有一老一小各背在身后的大包小包。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不是专程来迎接我们的吧?” 老头依旧顶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要做什么不在你们的管理范围之内。” 说完, 也不管两人作何反应,径直带着小女孩转身,往工厂里走去。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 老头攥紧了手掌,悄悄积蓄力量。 门口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先前说话的男人继续开口, “前辈为家里鞠躬尽瘁这么多年,不会是突然想要逃走吧?” 老头的脚步顿住。 心里已经有了估量。 他和3号的大包小包瞒不了人,还是在被命令留守的时候外出。 老头看向说话的男人,也就是18号, 眯了眯眼, “你们提前两天到来,是因为家主怀疑我要逃走吧。”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18号笑笑, 也没有再弯弯绕绕, “家主的想法,前辈你应该也清楚,我们需要你的一个态度。”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时,语调虽然还是慢吞吞的,但却字字发沉。 “我要送她离开,至于我自己,随你们处罚。”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18号依旧是那个掌握决定权的人,神色一松,笑道: “前辈不用这么严肃,家主的意思也是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难看,大家都是一家人,家人想要出去独立自主,我们也应该支持。” 老头依旧没有神色变化, 只是一直看着两人,缓缓道: “我要先把她送走,你们放心,我会回来。” 18号带着21号让到一边,看上去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当然。” 18号做了个请的姿势:“前辈的信誉我们都是知晓的,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老头略微颔首, 牵着小女孩继续往门口走去。 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色, 18号把一只手背到身后,不动声色的做了一个手势,就要动手。 然而, 不待他使出能力, 面前突然一阵风刮过,18号猛然抬头, 看见刚才还有一段距离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老头抬手,一左一右,同时掐住两人的脖子! 枯瘦的手掌爆发出来的力量极其恐怖, 将两个成年男人拎了起来,两人的脸因为缺氧瞬间涨红, 老头还在不断收紧手掌! 他们俩怎么都没想到, 在他们暗中准备对老人动手的时候,老头也准备对他们发难! 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 老头竟是要硬生生的把两人的脖子拧断! 老头下了狠手, 不准备让两人有机会活着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 一道破空声响起,老头五感敏锐,连忙偏头,但脖子还是被险险擦过,绽开一片血雾。 是装了消音的枪响。 子弹落在地面上。 紧接着又是一声不起耳的枪响, 老头连忙避开,不得已松开18号和21号, 那枚子弹,对准了他的眉心! 老头避到掩体后,又一枚子弹落在了他的脚边。 老头面沉如水。 “我还是把家里想得太仁慈了。” 猜到了18号和21号不可能就这么放他离开, 但是没有料到, 家里从一开始就留了后手,在暗处安排了狙击手。 好在他的力量和速度十分强大,才避开了三次致命袭击。 18号和21号摔在地上,一阵猛烈的咳嗽,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18号急急叫道:“拆了他的掩体!” 18号清楚老头的实力,绝对不能给他反扑的机会,要一步步接连不断直接将人逼死! 21号听令,喘着气,费力的抬起手, 老头身边的大树顿时开始消散,变成一粒粒木屑, 与此同时, 狙击枪所在的位置再次出手,子弹破空而来, 老头再次险险避过。 在老头的情况焦灼十分的时候, 3号还木木傻傻的站在原地,视线没有落到实处,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 狙击枪接连对准了老头, 在几次无果以后,狙击枪突然停了下来。 老头按了按脖子上伤口的同时,警惕的看向狙击枪的方向。 “他们不可能会给我喘息的时间。” 不对劲。 老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突然, 一直没有出手的18号沙哑着声音开口道; “此地……百发百中。” 一股诡异的能力瞬间波荡开来。 一条限制十分小的规则,影响范围更大。 区域内所有人都受规则影响, 但唯一需要百发百中的人,却不站在老头一边! 老头瞬间意识到什么,从地面一跃而起,扑向还站在原地发呆的小女孩,抱住人,滚向一边。 同时, 狙击枪的闷响再次响起,正如老头所料,这次枪口瞄准的,是小女孩原本所在的位置。 老头抱着人,避开了子弹原本的落位, 但那子弹, 却受到周围诡异力量的影响,硬生生拐了个弯,飞向小女孩所在的位置! 老头把3号护在怀里, 用背挡住子弹。 子弹直接从他的胸口穿出,留下了一个血洞,在小女孩的脸上洒下一片血花。 根本无处躲, 现在这片区域内的子弹,百发百中。 老头硬是靠身体护住小女孩,子弹一发发落在他身上,千穿百孔。 18号站起身,看着浑身是血的老头,还有些心有余悸。 “这老头实在是太硬了,还好我们提前留了一手,如果他不救3号,他自己还可能真逃走了。” 21号摸着头,有些疑惑:“为什么他一直不打头啊?” 18号解释:“百发百中带来的副作用,他可以不用瞄准也能打中人,但同时也不能再自己瞄准。” 第134章 暗中的视线 21号恍然的点头。 “哦哦。” “不过老头即使再硬,这也扛不住了吧。” 18号也是同样的想法,还提醒21号:“我们千万不要靠近他,就怕这老头死前还突然爆发,还要把我们拖下水。” 觉醒者是稀少的,行走在诡异力量中的存在,但有时候在现代武器面前,也会显得无力。 老头闷哼一声, 已经分不清身上的血液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了。 小女孩懵懵的抬起头,感觉到淅淅沥沥如雨般落在脸上的鲜血,像是触发了什么,眼中逐渐恢复清明。 同时, 耳边回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 “杀了他们……” 小女孩喃喃重复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老头注意到小女孩的异样,但已经无力细想, 他的呼吸在减弱, 肺部犹如一台破烂的风箱,这是肺部被子弹穿透后的症状。 然后他看见, 小女孩的双眼开始不断上翻,身体疯狂抽搐。 老头一惊。 “她在使用能力?” 他清楚的知道,3号迄今为止表现出来的层次能力,只有意识探查。 意识探查能造成什么威胁? 老头的念头转头已经变得迟缓, 然后他就听见,躲在门边的21号,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21号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双手疯狂抓着自己的脸,把整张脸都抓得血肉模糊,连自己的眼珠都抠了下来。 18号被吓了一跳, “卧槽,你疯了?!” 连忙抓住21号的手,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同伴。 但下一秒, 他不受控制的浑身抽搐,双眼上翻。 “砰!” 18号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抽搐还没有停止, 眼睛,鼻腔,耳朵,嘴……不断往外溢出鲜血。 就连之前一直没有停过的狙击枪,都猛的安静下来。 18号和21号两个人倒在地上, 凄厉的惨叫声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两人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整片厂区里,一时间只听得见风声拂过的声音。 小女孩身体一软,靠在老头身上,双眼恢复正常,还在小口小口的喘气。 老头咳出一口血, 不知道小女孩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老头抱起3号,对身上愈发往外涌血液的伤口似乎无知无觉,缓慢,但坚定的一步步往外走。 一定要带她离开…… …… 放学后。 江淹走到校门外,果然看见一辆熟悉的豪车。 江淹走过去, 前头的车窗降下来,露出林队被墨镜遮住的半张脸, “上车,我带你过去。” 江淹拉开车门,看见陈得一还坐在后座,对江淹点点头,打过招呼。 林队笑道:“怎么说你也是我们的人了,我多带点人去,充充场面,可不能让边子明那家伙觉得我们好欺负。” 江淹好笑的摇头。 他现在算是有些摸清林队的性格了。 什么都可以输,且嘴上喜欢讲些伤人的话,但其实特别护短。 江淹一条腿已经迈进了车里, 心头突然猛的一跳, 强烈的第六感让他瞬间感觉如芒在背, 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周围。 确实有许多学生,因为他面前的豪车,在偷偷往这边打量, 但是, “不是他们……” 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落在他身上,带来毛骨悚然的不详感, 只是在他回过头以后, 那道视线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面前的安全提示太多,但是在较远的地方,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危险】提示,正在逐渐远去。 如果不是经过昨天的提升, 他甚至无法看见这么远的安全提示。 江淹皱眉。 这种被人暗中盯着的感觉可不好受,现在要追上去,也已经追不上了,红色【危险】彻底离开了他可以看见的范围。 “怎么了?” 林队注意到江淹的反应,拉下墨镜,也往周围看了看。 江淹收回视线。 刚才出现的红名,很可能来自那个一直躲在暗中,想要拿到他手中笔记本的组织……江淹回道:“刚才我感觉,有人在暗中看着我们。” 江淹刻意说的是“我们”,不让林队直接联想到自己身上,同时也能让林队帮忙警惕暗中的人。 林队果然认真的环视了一圈周围, 没有收获,示意江淹, “这里人多眼杂,先上车。” 江淹坐进后座,豪车驶入公路车流之中。 林队分析着:“最近原市局势紧张,组织肯定会有动作,小心点。” 江淹点头。 只是没说, 他心里想的那个组织,和林队说的那个组织,可能不是同一个。 “不过,有没有可能,这两个组织,本来就是同一个?一个不起眼的小城市里,真的会同时存在两个觉醒者组织吗……” 在江淹思索的同时, 陈得一好奇的看着他:“你现在的五感已经到这么敏锐的程度了吗?” 他们都清楚武者途径的层次能力, 当然也察觉到了江淹的提升,所以林队才没有质疑江淹刚才的“感觉”。 他总不可能说是在吃下污染源核心后直接提升到了第二层次吧……江淹找了一个更合理的说法: “从污染医院出来以后,我就感觉自己的五感提升了,可能是杀人杀太多了吧。” 陈得一和林队:“……” 陈得一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林队倒是点点头:“诶,不能说得这么吓人,你那叫积累经验,锻炼五感。” 林队从后视镜里赞赏的看了江淹一眼。 “刚觉醒没多久,就能提升这么大一截,你现在应该快到第二层次了吧?啧啧啧,天赋可怕啊!” 夸过江淹以后, 林队还不忘关心:“你的精神问题还好吧?随着能力提升,精神问题会持续加重,你可一定要注意控制。” 江淹给了林队一个安心的眼神:“我现在感觉没有任何问题。” 林队和陈得一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 林队明智的岔开话题, 三人聊着天,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第135章 受害者?嫌疑人。 林队为江淹介绍道:“这里是我们部门的办公楼。” 江淹下车,看见面前大门上方的牌子上,写着显眼的几个大字:原市档案馆。 江淹看林队一眼。 林队对江淹的疑惑心领神会, “咱们毕竟是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部门,只能用咱们的兄弟部门来做点掩护了。” 江淹表示理解,随着林队和陈得一走入档案馆。 进门便闻到书香纸张的味道。 入目是一列列摆放整齐的书架, 靠门的桌子后坐着一名工作人员,看见林队带着人走进来,没有叫他们登记,打过招呼,直接放人进去了。 穿过档案馆的整个一层,到了在层层书架掩盖后的隐秘角落, 林队把手按在墙面上,一道电子门锁这才显现出来,扫描林队的手掌。 “其实还有一道后门可以进入部门,但你第一次来,咱们走个正门,仪式感总是要有的。” 江淹也想到部门肯定是有后门的。 毕竟部门要是杀了个什么怪物,要穿过整个档案馆往里运,难保不会被人看见,有个隐秘的后门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江淹倒是更好奇这藏在墙里的电子锁。 在林队没有触发门锁之前,墙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他没想到,现在部门已经有跟电影里似的高科技了。 “不过,都有觉醒能力存在了,再有点没有向外界公布的高科技也是合情合理了……” 墙上显现出一扇木门,林队拧开门把手,率先走了进去。 “对了,等会儿你谈话结束后,记得来录个信息,以后你也可以自己开门了。” 谈话结束,也是等边子明排除他的嫌疑后,林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给他的信任一直十分适度。 “我记住了。”江淹应道。 进入门后,真正的部门终于展现在江淹眼前。 四四方方的布局, 与其他官方部门不同的是,严肃的氛围少了一些,随意居家的氛围多了许多。 除了两张办公桌和一个书柜以外, 旁边就是一个舒适的大沙发,上面还放着堆在一起的毯子,似乎前不久才有人在上头睡过。 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放着泡好的泡面,打开的饼干,几瓶牛奶。 一个顶着乱糟糟的长发,戴着厚瓶底眼镜,穿着睡衣的女人从后头走出来,看见林队, 瞬间立正,抬起手敬了个礼, 然后又立马整个人跨下去,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 “报告队长,我从昨天晚上一直盯到现在,特殊行动组的人表现得都比较安分,除了一直想把我赶回家睡觉以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对我们部门不利的行为来!” 林队表示了解的点头,表扬道:“很好!之后你继续留下来盯梢。” 女人哀嚎一声,把自己面朝下的摔进沙发里,不吭声了。 林队转头为江淹介绍: “这位是咱们的队友,骆小蕊,就是群里最喜欢发表情包的那个。” 林队这么说,江淹倒是有点印象了。 沙发上的骆小蕊头也不抬,只是举起手对江淹晃了晃,算是打过招呼,转瞬就睡着了。 上头走下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江淹记得,昨天边子明到医院来的时候,这男人就在边子明旁边。 男人对三人道:“组长还有点事,大概十五分钟,麻烦你们稍等片刻。” 林队跟人客气了两句, 等到人一走,立马在沙发的空位上坐下来,懒散一靠,支使陈得一。 “你带小江到处看看,我先歇一歇,昨天晚上还加了个班,真是累死我了。” 陈得一领命,带着江淹往旁边的长廊走去。 江淹好奇:“林队这么忙?” 百忙之中还特意带人到学校接他,江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陈得一解释道:“虽然特殊行动组接手了部门的大部分工作,但从两天前开始,就是我们进入污染医院的时候,原市各地突然无缘由的接连有普通人发疯,在公共场合无差别杀人。” 江淹挑眉:“我今天刚好看见了新闻……确定是污染事件?” 没想到, 陈得一摇摇头,道:“不确定。” “事情有些复杂,边副组长让林队帮着看一看。” “在这些人身上,没有检查到污染痕迹,也没有异变迹象,但是每个人的不正常都是肉眼可见,林队和边组长都担心这背后有更大的问题。” 陈得一适时的顿了一下,示意江淹看两边。 “这里是我们平时用来审讯的地方。” 江淹此时所站的长廊两边,都是一个个单独的房间, 铁门铁窗,可以清楚看见每个房间里的情况。 陈得一:“我们把所有发疯杀人的人都转移了过来,现在全都关在这里。” 江淹往最近的一间审讯室里看去。 里头坐了一个中年妇女。 染得半黄的短发,简朴的短袖和长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视线没有焦点,看上去呆呆傻傻的模样,完全没有神智。 江淹一边往里走, 陈得一还在跟他介绍。 “这个,是最常见的家庭主妇,家庭普通,有一个儿子,平时人缘很好,为人和善,是个热心肠,谁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发疯砍人。” “还有这个,大学生,标准的三好学生,也是突然发疯……” “店老板,平时店里的东西好吃,价格还良心,很受邻里欢迎,然后突然拿起厨房里的刀,在店里无差别攻击……” “……” 也就是说,他们在平日里,都没有什么潜在发疯的因素……这样的人突然无差别杀人,才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江淹一路看过去, 发现每个审讯室里的人,都是同样的失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状态。 江淹疑惑:“他们是吃了什么药吗?还是审讯过后,心理状况扛不住了?” 陈得一定定的看了江淹一眼:“你觉得我们是那样的人吗?” 他解释道, “他们被抓到的时候全都是这副模样。” “从监控显示来看,他们杀人的时候,都是突然发难,完全没有征兆,看上去跟其他的暴徒没有任何区别,但被抓住以后,他们全都仿佛瞬间丧失神智,呆呆傻傻,不会说话,对周遭的一切没有反应,更没有反抗。” 第136章 话中有话 陈得一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即便见惯了诡异事件,看见这一个个坐在审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再发疯,如同提线木偶般的一个个人,也会感觉到心底升起的一股寒意。 江淹琢磨着: “听上去有点像是精神控制?” 陈得一点头:“林队也有这样的猜测。” 陈得一纠正了一下, “不过,林队说,这更像是催眠。在这些人的脑子里植入一个指令,平日里完全看不出来,但是当指令触发以后,人就会瞬间进入催眠状态,开始按照指令做事,也就是无差别杀人,被人抓住,就会触发安全词,进入彻底的痴傻状态,也彻底避免了更多的信息泄露。” 如此一来, 只要催眠种子一旦种下,不说部门的人,就连周围亲近的人也不会有任何察觉,除非指令被触发。 他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已经被催眠, 看不见,摸不着的危险,只会给人带来更强烈的压迫感,人心惶惶。 现在看来, 真实情况甚至比外头大家猜测的还要危险…… “也难怪边组长会叫上林队帮忙了。” 江淹感慨,同时也难免怀疑:“催眠真的能达到如此恐怖的效果吗?” 现在这些受害的“施害者”看上去,已经像是被彻底的洗脑。 在指令执行完以后,会彻底变成痴傻状态。 催眠……更多的不是精神暗示吗? 陈得一道:“如果这是一种觉醒能力,就可以达到这种效果了。” 江淹眼皮一跳:“有这种觉醒能力存在?” 他现在了解到的觉醒能力里,还没有“催眠”一项。 没想到, 陈得一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开始挠手臂:“就连林队也说,他不知道哪条觉醒序列的层次能力是催眠,甚至没有听说过。” “林队推测,很可能是一条途径的高层次觉醒者,只是现阶段,我们内部,还没有相关记载。” 江淹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一条还没有记载的觉醒途径?” 陈得一否认了这种猜测:“不可能还有没发现的途径。” 陈得一想到了之前给江淹的那份觉醒途径表格, “之前我给你看过的那张资料表,因为当时你还不属于内部人士,所以有许多信息不能让你知道。” “但其实我们内部是有一张完整的序列途径表的,虽然能够查看的权限要求较高,也不是我们现在能查看的。” “这是从千年前一代代传下来的序列表,那时候,觉醒能力刚刚出现,他们普遍认为觉醒能力来自神灵,每个觉醒者都会成为绝对的神灵信仰者,所以,当时每出现一种神灵信仰,就代表一种觉醒途径的诞生。” “几千年的累计下来,已经固定了十八条途径,十八种神灵信仰。” “一直到现在,千年的时间,都没有再出现新的觉醒途径,十八条途径,是公认的途径数量。” 江淹听着,心跳逐渐加快。 他觉醒的第二种能力,会是一条还没发现的途径吗? 但也只有看见完整的序列表以后,才能下判断…… 同时, 江淹有些怀疑。 同样都是林队还不知晓的觉醒能力,无论是不是尚未发现的序列, 这些事……会是另一个“江淹”做的吗? 以另一个“江淹”的病态心理,他还真不敢肯定另一个“江淹”会不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时间节点是在两天前,他那天晚上出门,还真有时间做这些事……不过,当时我的第二种能力只有置换,就算我后头吃了污染源核心,提升到第二层次,觉醒了我现在还不知道的第二层次能力,这也是在时间节点之后,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具备除了武者和置换之外的能力……” 时间节点对不上, 另一个“江淹”的怀疑暂时洗清,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思考的同时,江淹也没有忘记嘴上应和着陈得一的话:“原来是这样……” 陈得一停止了挠手臂,把手背到身后,看样子,是在强行控制自己下意识的习惯。 “虽然后来证实了神灵不存在,咱们现在也是相信科学,但最开始,咱们觉醒者都算是有神论者。” 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也难怪他遇见的房不胜房会如此坚信神灵存在了……江淹把先前听见新闻时的推测说出来: “会不会是那个觉醒者组织刻意制造出来了这些事件,为了分散部门和特殊行动组的注意力,给自己争取喘息时间?” 陈得一惊讶的看了江淹一眼, “林队也是这样猜测的,我们都没想到……难怪队长只要一看见你脸都快笑烂了。” 最后一句话,陈得一是小声嘀咕出来的。 走过审讯室所在的长廊,江淹最后看了一眼末尾一个房间里,还在发呆的一个当事人。 陈得一走过转角, “前头是我们的训练室,我带你去看看,你是武者途径,咱们这里的设备都很适合你。” 就在这时, 审讯室里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来,迟缓的转动脖子,透过铁窗,对上江淹的视线。 他的神色不再痴傻呆滞,双眼发亮的直直看着江淹。 江淹心头一跳,收回视线。 身后, 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属于男人的绿色【安全】提示还在原处没动,也不像是触发了催眠指令,突然醒了过来…… 所以……刚才那一眼是因为什么? 但这里所有被关起来的人,都是绿色【安全】,江淹倒是不担心会遭遇危险……跟上陈得一,大概参观了一下训练室,就被林队叫了回去。 边子明手头的事情解决了,江淹该上楼谈话了。 林队完全不搭理西装男一直暗示的眼神,硬是陪着江淹走到了边子明临时征用的办公室门口。 在进门前,林队还叮嘱道: “放轻松,只要如实回答,边子明也不敢为难你。” 一边说,还一边重重的拍了两下江淹的肩膀。 江淹听着,总感觉林队话中有话。 第137章 童年趣事 林队加重语调,说出“如实回答”四个字的同时,也是拍了拍他肩膀的时候。 林队在暗示他“不要撒谎”? 一件明明可以直言的事情,林队却要如此隐晦的提醒他……难道是因为边子明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可以识破谎言? 或许是因为什么保密条例的存在,林队不能直白的透露,所以只能用暗示来做出提醒? 江淹迟疑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林队顿时露出一个笑容,还想再说点什么,旁边的西装男却是再看不下去了,礼貌的伸手挡在林队面前,语气却十分强硬。 “林队长,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组长还在里面等着。” 林队瞟他一眼,收回手,环抱在胸前,轻飘飘的哼了一声, “明明只是一个副组长,你们还一口一个组长的叫着,真是好笑。” 说完,转过身,优雅的离开了。 西装男嘴角抽搐一阵,又拿林队无可奈何,深吸一口气后,打开门,自己留在外头。 “你可以进去了。” 江淹走进办公室。 这间被征用的办公室并不大,而且大部分空间都被拿来堆满了档案和资料,只留了一张办公桌,和一个小沙发的位置供边子明活动。 沙发上有条毯子,还有睡过觉的痕迹, 江淹也不得不承认,边子明是个十分努力工作的副组长…… 边子明从面前的一大堆档案里抬起头来,看江淹一眼,然后随手往桌前的椅子一指。 “坐。” 江淹坐下,边子明才放下手头的东西,稍微缓和了一下面部已经有些僵硬的肌肉,露出一个公式笑容来。 “刚放学吧?学校课业重吗?” 听见边子明别扭的寒暄开场,江淹谨记林队的交代,诚实答道:“很重。旷课两天,我欠下了一堆试卷没写完,如果谈话进行得太久,我回家以后,赶作业还不知道会赶到什么时候。” 边子明:“……” 边子明轻咳一声, “我们的谈话不会太久,只需要你配合回答,相信很快就能结束。” 没办法再通过寒暄柔和的切入话题,边子明干脆直接步入正题。 在电脑上点了点, “我看过了你的家庭信息,还有你从小到大的经历。” 江淹心中不由得紧张起来。 来了…… 边子明会查到什么问题吗? 江淹谨慎的没有率先开口,安静的听着边子明继续说道: “父母死于车祸,从小跟着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爷爷奶奶都是纸厂退休的老员工。” 听着边子明说到“爷爷奶奶”, 江淹暗中松了口气。 “看来爷爷是真实存在的,不然边子明不会发现不了问题……” 边子明又在电脑上点了点,微微皱眉: “你的家庭关系很简单啊, 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外公外婆也早就去世了,爷爷也是家中的独生子,在那个年代,独生子可挺少见的。唯一的近亲,是你奶奶的妹妹那一脉……你们和这些亲戚还有联系吗?” 江淹摇头,回忆道: “没有联系……奶奶有提起过,她不想留在村里,跑到村里来之后,就和家里断了联系,所以我也只是听奶奶提起过,并没有见过这些亲戚。” 边子明抓住重点:“也就是说,你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一个亲戚?” 江淹没有否认:“是的,要说亲人的话,反而是楼里的大家,更像我们的亲人。” 边子明在电脑上敲了两个字,然后缓缓靠到椅背上,姿态放松下来,手中拿了一个木珠子在把玩,但看向江淹的视线却并不放松,反而充满了审视,隐隐带来压迫感。 江淹能够猜到边子明在怀疑什么。 刚才听见边子明的问题,他也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见过家中的任何一个亲戚。 因为从小就是如此,所以在这之前,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现在仔细回想一下, 江淹发现,不仅是他们家,楼里的其他住户,似乎也都和亲戚没有什么往来。 私底下的联系他无从知晓, 但就表面上来看,各家的亲戚似乎都只存在于他们口头提及之中,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哪家的亲戚,到楼里来拜访过。 想到这里,江淹有些喉间干涩, 他压下想多吞咽几下唾沫的本能,看着边子明,没有让内心的情绪流露。 起码现在,他说出口的话,都是实话…… 边子明笑了一下,掩下眼中的审视, “我也大致翻阅了一下你们楼里其他住户的档案。” 连楼里其他人的档案都调取了,特殊行动组的审查确实细致……边子明会发现葛嘉树的存在吗……江淹的手握紧一瞬后又立马松开。 “他们大多也是纸厂的退休工人,一直都住在一栋楼里,确实也是和亲人差不多的关系了。” 江淹勾起一个笑容:“是的,在我心中,他们都同样重要。” 边子明:“现在这个社会,已经很难看见这样的邻里关系了。” 边子明似乎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找不出具体的证据来,开始转换思路, “我看了一下你从小到大的成绩,成绩一直都很好啊。” 边子明细细观察着江淹的神色变化:“不过,你的历届班主任在评语都会提到,你和同学的关系,似乎处得不怎么好?” 因为他在生活中,似乎除了楼里的人,没有其他的社交关系,所以怀疑他有可能是自小就被当做间谍培养吗……想起林队“说实话”的叮嘱,江淹叹了口气。 “因为他们似乎都不能理解我,自然而然就对我疏远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朋友。” 边子明来了兴趣:“哦?你可以详细说说吗?” 江淹颔首: “幼儿园的时候,同学们都很喜欢当时给我们上课的一个年轻女老师,但我看那个女老师不简单,总是喜欢把小男生单独叫走,喜欢偷偷掐小女生……” 江淹顿了一下,他省略了一个重要信息。 女老师是他小时候见到的第一个红名。 第138章 关键问题 不过,省略可算不上撒谎。 “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我每天都会找时间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不管她是在宿舍,办公室,还是食堂……我都一直盯着她,等着她露出马脚,也可以防止她暗中做什么坏事……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我还带了一点东西防身……当时年纪还小,没办法带菜刀,我就把奶奶缝衣服的针一直带在了身上……后来,那位女老师应该是发现自己没有做坏事的机会,向学校提出了辞职,还到处说我是个有问题的孩子,诬陷我。” 江淹叹气, “幼儿园的同学们不知道真相,被女老师蛊惑了,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朋友。” 边子明:“……”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一个女老师,天天被一个小孩盯着,小孩手里还时常举着针,确实很可能被吓到了。” 江淹不赞同的看边子明一眼,流露出“你看来也不能理解我”的情绪。 边子明不自觉避开视线, “小学的时候呢?” 讲起从前的事情,江淹也来了兴趣。 “到了小学,我比幼儿园的时候要懂事许多,知道许多人都不能理解我,所以我尽量减少了和他们接触,也努力的让自己和周围的同学们做一样的事。” 边子明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有这样的想法,意味着他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 然后, 他听见江淹的讲述突然出现转折。 “不过,大概是五六年纪的时候,有个女同学莫名其妙的跟我表白。” 边子明不解:“为什么说是莫名其妙?” 江淹解释:“因为我和在这之前,从来没说过话,如果不是我的记忆力不错,可能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突然和我告白,实在是匪夷所思,我怀疑她可能有其他目的。” 边子明缓缓张大嘴,眼神古怪的看着江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选择闭上嘴,开始在键盘上不断敲写着什么,示意江淹继续。 “所以我拒绝了她的表白,然后开始暗中观察她,没过多久,她开始到处说我是个疯子。” 江淹露出笑容:“我想得果然没错,一个前不久才说喜欢我的人,转头就说我的坏话,她果然另有目的。好在我提前防范,她之后不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能够继续安心上学了。” 边子明这下连字也不敲了,只是看着江淹,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但江淹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还在继续讲往后历年在学校的经历。 “上到初中,除了有次一个自称是校霸的人被我按在厕所里关了一天,其他时候,倒都是正常的上学读书……” “高中是我过得最舒适的时候了,我不会主动去结交朋友,他们也不会来打扰我,大家都相安无事……” 听完江淹在学校的生活,边子明开始反思自己先前生出的怀疑了。 这么看来,江淹在学校独来独往,家里和所有亲戚都没有联系,很可能是因为江淹本身有点问题啊…… 怀疑虽然减小了, 不过, 边子明也没有就此下定论。 看着江淹在讲完以后,端起面前倒好的茶水润喉,边子明手里把玩着那颗木珠子,若有所思,提出准备好的问题。 “你是在觉醒之后,才知道觉醒能力存在,并且接触到觉醒者的吗?” 江淹把茶杯放回桌上,同时思考着边子明这个问题背后的意义。 “如果他真的能准确无误的判断出我在撒谎,那么如果我撒了谎,他很可能怀疑我接触过的觉醒者,是来自那个组织的觉醒者……” 想明白了边子明的目的, 江淹没有半点心虚,如实回答道:“在这之前,我偶然卷入了一次污染事件,认识了陈得一,觉醒是在之后的事,从陈得一的口中,我已经知道了觉醒者和觉醒能力的存在。” 边子明只是转着手中的木珠子,脸上没有明显的神色变化。 “选择进入部门,你是抱着什么目的?” 关键问题来了……江淹猜测着边子明的测谎机制,斟酌着用词: “首先当然是因为林队每次见着我就卖惨……” 边子明:“……?” 边子明捂了下脸。 江淹:“然后因为我想要尽早的帮家里挣钱……” 边子明追问:“除此以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边子明的追问,避免了江淹顾左右而言他,不正面回答问题的可能。 江淹沉沉的对上边子明的视线。 “没有任何人支使我加入部门……我选择加入部门,都是为了我自己,还有我的家人。” 江淹玩了一个巧妙的文字游戏。 他当然有私心,为了隐藏另一个“江淹”不被发现,他选择打入内部。 但这并不是为了另一个“江淹”,完全是为了与之相关,注定会被牵连的自己。 不是谎言。 也规避了回答“其他原因”,而是直接表明“没有任何人”在背后操纵,这是边子明真正在意的问题。 边子明的视线没有移开过,似乎想要从江淹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半晌, 他终于重新靠回椅背上,转动木珠子的速度也变慢了。 “原来是这样。” 边子明竖起一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你会背叛部门,做出对部门不利的事情来吗?” 这次, 江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 然后才郑重开口道:“我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未想过背叛部门,做对部门不利的事情。” 如果以后涉及到家人安危,他不确保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产生过对部门不利的念头。 至于另一个“江淹”是如何想的……和他也没有关系了。 边子明沉吟片刻,终于露出一个真挚的笑容, “恭喜你,你通过了审查,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了。” 边子明放下木珠子,站起身, “走吧,我送你出去,刚才所有的问题都是审查需要,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淹也露出笑容,知道自己算是过了最重要的一关:“我当然不会介意,都是为了工作……” 第139章 木珠子 边子明把江淹送出办公室,果然看见林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而后返,在外头左顾右盼,半点不搭理不断拿眼神驱赶他的西装男。 “就这么不放心?我还能把江同学吃了不成。”边子明玩笑道。 看见两人相安无事的出来,林队松了口气,对边子明毫不客气:“你别说,我还真担心你把我们家小江给霍霍了。” 边子明无奈扶额。 “行了,你先留一下,我有事想问问你。” 江淹识趣:“那我先下楼了……” 林队 :“你先别着急走,等会儿还有份资料需要你填。” 江淹应声, 等到江淹走下楼梯,边子明的视线还没有问题。 “你知道……他的精神问题很严重吗?”边子明有些严肃的开口。 林队没想到边子明特意留下他,要说的居然是江淹的精神问题,挑眉:“这我倒还真知道。” 林队不解, “你不是负责审查吗?知道小江不是间谍就行了,怎么还关心上他的精神问题了。” 边子明想到和江淹在办公室里的对话,还是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简单复述了一下对话内容后,边子明隐隐忧心道: “他的精神问题,在他觉醒前甚至都有些严重了,觉醒之后,只会愈发严重,我是担心他有一天会失控。” 边子明若有所指:“你应该清楚失控的觉醒者有多恐怖。” 林队摸着下巴。 他见过江淹在污染医院里深陷幻觉之中的状态,距离失控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和当时江淹因为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见人就杀的状态比起来, 边子明讲述的江淹“童年趣事”,实在有些不值一提了。 不过是些小朋友单纯的不谙世事而已。 “但是你也知道,在觉醒前就有精神问题存在,也代表着他的天赋有多高吧?” 林队双手环抱在胸前,微抬起下巴,语气是掩不住的炫耀, “他现在,觉醒之后还不到一个月,就快进入第二层次,这样的天赋,你们总部找得出来一个吗?” 这下, 边子明也难掩惊讶。 “不到一个月的第二层次?这天赋确实有点恐怖了。” 难怪江淹说林队当初天天卖惨,就想让他加入部门。 边子明承认,他也有点心动了…… “不过,当初那个间谍在你手下做事的时候,也是如此恐怖的天赋吧?” 林队神色一僵, 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们不一样。小江是个懂事孝顺,看重家人的好孩子,那个混蛋是个纯粹的疯子,有家人这一锚点存在,小江不可能失控。” 边子明想想也是。 整个谈话,江淹从头到尾表现出来的都过分冷静,唯有提到家人的时候,江淹脸上才会不自觉的露出温暖的笑容。 “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队拍了拍边子明的肩膀:“行了,你赶紧老实工作去吧,我要去休息一会儿,你能者多劳!” 边子明嘴角抽搐,面对林队无赖的态度,最后也只能失笑摇头。 …… 林队下楼后,让江淹填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基础资料表。 “工作报告我已经让人给你抄好了,等会儿我把资料表和工作报告一起交上去,不出意外,奖金今天晚上就可以打到你的账上了。” 江淹没想到, 林队贴心到连工作报告都找人帮他写好了。 “谢谢林队。” 林队指指还在沙发上昏睡的女人:“不用谢我,你的工作报告就是她写的,等你以后正式入职了,记得请人吃饭就行了。” 江淹当然说好。 把表格填好后,林队也没检查,直接让陈得一送去上报。 林队提起先前的事:“还好你听懂了我的暗示,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然边子明肯定要反反复复的折磨你。” 江淹没想到林队会直接提起暗示的事。 他试探着开口:“所以……边组长是真有能够甄别谎言的能力?” 林队:“不是他有这样的能力,而是他可以借助这样的能力。” 林队没有再同先前那样吞吞吐吐的暗示,是因为他通过了审查,还是因为现在没有了限制……江淹一直有留意边子明整场谈话中的所有细节,很快就想到了关键。 “那颗木珠子?” 林队打了个响指:“聪明!” “那是总部的一件封印物,握住之后,可以甄别所有的谎言,当然,使用的时候,也有一定限制。” 具体什么限制,林队没有细说。 封印物。 这是江淹第二次听见这个名词。 江淹转头想起被关在审讯室里的那些人:“他们有可能是被封印物影响了吗?” 林队在外头等待江淹审讯结束的时候,陈得一已经把两人的对话转告给了林队。 林队颔首:“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我们现在手头掌握的线索太少,对方十分狡猾,监控也查不到任何踪迹。” 江淹没有再多开口。 他不过是想帮林队多提供一些可能性,事情早点解决,他也不用担心奶奶遇到危险,没准备直接参与进去。 林队却打上了他的主意:“不如,你请两天假,来帮……” 江淹站起身:“林队,我要回家了……” 林队无奈叹气。 他坚持可以自己打车回家,林队也不强求,让陈得一送江淹从后门离开。 部门的后门设计得很巧妙。 没有占用档案馆原本的后门,而是藏在隔壁一处不起眼的平房里。 从卧室里的隐藏门后出来, 还能看见平房里的一家三口在正常的生活起居, 对江淹和陈得一的出现,只是淡定的点头打过招呼,然后又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里应该也是部门安排的人……一个如此重要的入口,自然不可能交给外人来看管……” 果然, 走出门后,陈得一就同他介绍道:“他们是咱们的队员,也都在群里。” 江淹沉默一瞬,意味深长道: “原来部门的人手比我想象中还要少……” 总共十三个人,其中还有三个专职看门,这人手怎么看都少得可怜。 陈得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没办法,觉醒者的数量实在太少了,我们地方部门能有十三个人,算是不错了。” 第140章 摊贩 两人没有多聊。 等江淹打到车,陈得一就回档案馆里去了。 路上, 江淹收到了账户进账的消息。 奖金远超江淹的预期,有足足四万块钱。 奶奶和爷爷的退休金加起来,每个月才六千块钱,老人省吃俭用,才能维持每日的温饱, 奶奶还想着多存钱,供孙子读书。 虽然江淹从小到大把能拿的奖学金都拿了,学费能免则免,但奶奶说,这是未雨绸缪。 任何一场意外,都可能让奶奶多年的积蓄消耗一空。 这四万块钱,足以让奶奶轻松上许多, 不管是生活还是心理上。 江淹握紧了手机。 “虽然污染事件危险,但我一个兼职的队员能够赚回这么多钱,已经十分满足了……” 危险与受益往往是并存的。 “等回家以后,我就把这笔钱转给奶奶……” 他已经能想象得到,奶奶看见这笔钱后,会是怎样一副神色了。 大方的支付了三十块钱车费,出租车一路开到了居民楼外。 江淹下车以后, 正准备往楼里去,却突然感觉到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觉。 江淹脚下顿住, 瞬间回头,直觉引领着他向来路看去。 没有发现生面孔, 但密密麻麻的安全提示浮现,一道突然的红色【危险】提示藏在一众绿色【安全】之中,就在几百米之外。 有围墙和楼房遮掩, 在他的面前,却无所遁形。 江淹有一种直觉。 “这个红名,就是我在学校外发现的那个人……” 在部门附近的时候,对方没有出现,怕被部门里的觉醒者察觉。 只是安静的等待着,然后一路跟踪,一直到了居民楼…… 对面似乎没有发现,他已经察觉到了被跟踪, 还停留在原本的位置,伺机而动。 “我现在不能回去,对方目的不明,一路从学校跟着我到家里……” 江淹一边思考着,一边应付路过的邻里热情的招呼, 然后果断回身,往外走, 不忘同身边的老人道: “我还有点事要出去,如果奶奶问起,麻烦你让她不用担心……” 老人笑眯眯的问道:“不会是有哪个女同学要约你出去吧?放心放心,我肯定帮你跟你奶奶说!” 江淹不否认,不承认,默认了老人的误会。 快步走出居民楼的大门,重新回到街道上。 “如果这个跟踪我的人,真的来自那个一直暗中想要抢夺笔记本的组织,先前折损了几个人手,我杀死那个女人后,他们确实沉寂了几天,但现在,他们可能会进行更猛烈的反扑……” 整个原市暗中已经隐隐开始乱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对方这次只派了一个人来,这次来的,很可能是个十分厉害的觉醒者…… 江淹实在不敢冒险,赌自己现在回家,对方会不会一路跟到楼里。 楼里除了他, 都是老弱病残,他很可能会害死所有人。 “所以我暂时不能回家……” 江淹左右看了看,顺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去。 他需要找一个人少的地方。 “一直躲避不是办法, 不如把对面引出来,主动解决问题……” 走出一段距离后, 江淹还特意扭头看了一眼。 确认那道红色【危险】提示,依旧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遥遥跟在自己身后。 不知道对方是否发现了自己已经察觉, 但似乎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方都铁了心要跟他跟到底。 江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如果他只是一个‘哨兵’,看准机会,会叫来更多的觉醒者,可就大事不妙了……” 穿过一整片居民区后,是人来人往的热闹街区。 正值晚饭后的时间,约会的,逛街的,相约聚会的,让街道上的人流熙熙攘攘,给予了江淹一定的安全感。 江淹刚放慢脚步,后头看去, 红色【危险】提示还保持着同样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脑内重新拉响警报,回忆了一下附近的区域, 只有穿过这片闹市,才能找到没人的地方…… 江淹穿着校服走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道路两边摆满了各式摊位,不时就有人停下来在摊位前驻足。 这时, 旁边一道熟悉的声音,将江淹飘远的思绪稍微拉了回来。 “大妹子,你相信我!这都是老祖开过光的东西,如果不是看你跟我有缘,我还不舍得这么便宜卖给你呢!” 江淹看过去, 张道长坐在一个简陋的摊位后,正在唾沫横飞的跟一个长发的漂亮女人推销手里的珠串,说到激动处,还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你戴着这条手链睡一觉,明天起来,无论什么邪祟都通通不会再出现了!” 江淹嘴角一抽。 没想到张道长都开始在路边摆摊,赚普通人的钱了。 他平日里一般不来这片街区,所以还真不知道张道长在这里摆了多久的摊, 今天还真是意外撞见。 女人犹豫着,没有第一时间被张道长的言语蛊惑, “可我怎么看,这条手链,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白玉珠子啊?” 张道长老脸都不红一下,继续忽悠: “如果你都能看出来,那怎么还算得上凡间能见的神物呢?” 女人顿时更加动摇,开始犹豫不决。 张道长决定给女人最后一击,正急切的思索着,一抬头,就发现站在旁边的江淹,顿时眼睛一亮,抬手叫道。 “江同学,真是巧了!” 女人疑惑的扭头看向江淹, 张道长张口就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一位小友,之前也是撞邪,在我这里买了件东西,立即见效!” 张道长在女人半信半疑的打量江淹的时候,举起手,张开手掌,疯狂对江淹打手势。 江淹看明白了张道长的意思。 “事成,五五分。” 江淹挑眉, 先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红色【危险】提示停在先前的位置没有动,也没有靠近。 他心里有了估量,并未着急离开,冲张道长点了点头, 然后在张道长期待的视线中, 对女人道: “我确实在他那里买过东西……什么用都没有,开光都是骗人的。” 女人:“?” 张道长:“……” 第141章 大生意 女人错愕的看看江淹,又看看张道长, 匪夷所思的问道: “你们到底是不是一伙的啊?” 张道长有和女人同样的疑问,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强颜欢笑,还在试图挽回局势。 “江同学,这种时候就莫开玩笑了,大妹子是真的遇上了麻烦事,咱们要为她好,是不是?” 张道长拼命冲江淹挤眉弄眼。 这次, 他比的手势,变成了七三分。 可是现在的江淹已经意志坚定,不会被这点蝇头小利诱惑,一脸正色的告诉女人: “我和他是认识,更准确的说,我也是受害者,买了他口中开过光的物品,但却没有任何作用……” 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看着女人顿时愤怒起来的神色,张道长彻底绝望了。 天要亡我啊! 女人指着张道长的鼻子破口大骂:“臭道士,一条品相这么差的玉手链,你还想卖我一万块钱!你看我报不报警抓你!” 一万块?江淹这下看张道长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张道长摸着胡子,还在强撑着最后一丝“高人”气质, “大妹子,信则有,不信则无啊,玄门的事情,无法用世俗的眼光来评价,这位小同学是因为打心底里认为我卖给他的东西无用,所以才会忽略物品带来的效果,同时认为我诓骗他,哎,世人实在对我误会良多啊!” 江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厚脸皮的人,好笑的摇摇头, “你卖给我的那东西有什么用?” 张道长眯起眼睛,老神在在, “你买的是画面油彩吧?我记得,当时我想推荐给你的物品,并非画面油彩,是你自己看中了,硬要买,我还提醒过你,画面油彩,并非辟邪之物,而是邪物。” 江淹一愣。 没想到张道长还真记得当时的事情。 江淹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张道长:“画面油彩,不止能掩盖面容,还能隐藏一个人的心智,留在面上的时间越久,会让人彻底戴上面具,心智改变,你确定你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变化。” 江淹张张嘴,想说自己没有用过画面油彩, 但他的脑中, 浮现出一页监控画面, 画面中,另一个“江淹”仔细的把画面油彩抹到脸上…… 掩盖面容,隐藏心智? 他突然一时间拿不准,另一个“江淹”在使用画面油彩以后是否有用。 而且这“邪物”,似乎十分契合另一个“江淹”的需求, 如果张道长说的都是真的, “他”难道是因为知晓画面油彩的用处,所以才特意把木盒翻找出来,每次出门前都会使用? 他似乎有些被先入为主的影响了。 张道长或许是个骗子,并非觉醒者, 但一个普通人在互助会里混迹多年,他身上有一些稀奇的物品,似乎也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江淹一时间沉默了。 有些拿不准眼下的情况。 女人看看沉默的江淹,又看看但笑不语的张道长,困惑不已, “你们这到底玩的是哪一出?我只想找人帮忙解决事情!” 张道长见还有继续做生意的希望,当即表示: “我跟这位小同学有些误会,但其实我们是同道中人,在专业的事情上有些分歧而已,说起来,这位小同学的本事比我还要高,你要是不放心我,咱们俩一起,保准能解决你的问题!” 这下, 张道长给江淹打的手势已经变成了八二分。 他这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十分不计前嫌,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好说! 江淹看张道长忍辱负重的模样,猜到女人可能是个大客户,好不容易要开张了,张道长自然不愿意把人放走了。 女人还在半信半疑的打量江淹,咬着下唇,十分犹豫。 在经历了先前的事情,没有把两人当成一唱一和演戏给她看的骗子直接离开,可见女人也是走投无路了,实在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还想寄希望于张道长身上。 虽然女人看样子是条大鱼,但江淹依旧没有什么赚钱的心思,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人头攒动, 如果不是他能看见安全提示,甚至无法确定真的有人在跟踪他。 红色【危险】提示还在, 只是和先前一直保持的距离比起来,对方不知什么时候退后了些, 江淹估算着,大概是退后了一百米的距离。 “之前无论什么情况,对方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我身后,现在却突然拉远了距离吗……为什么?” 从他停在这里到现在,唯一的变数,是偶遇张道长。 江淹的视线重新落回张道长身上。 是因为他吗? 江淹沉吟半晌,在张道长恳求的目光下,走到摊位前,问道:“她遇到了什么问题?” 张道长顿时松了口气。 知道江淹这是默许了。 如果不是女人还在场,张道长此时嘴都要笑裂了。 他就知道,江同学是个明事理的聪明人! 张道长立马简单的同江淹解释了一下女人的情况: “她总感觉家里的其他人都被鬼上身了,一夜之间,全都换了个人,所以想请我驱鬼,我这条手串是开过光的,她戴着手串,可保邪祟不侵,也可驱散盘踞在她家中的邪祟。” 江淹听着总感觉耳熟: “另一个世界?” 关键词一出,张道长立马心领神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在大妹子的讲述中,他的家人没有做噩梦,也没有提到过进入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和那小女娃的情况不同,她家里人看上去和平日里没有区别,做的事也没有古怪,她就是……感觉?” 张道长说到“感觉”一词的时候,有些迟疑。 看得出来,张道长有些怀疑女人的说法, 但赚钱嘛,最好的办法就是装聋作哑, 他要是只用动动嘴皮子,让女人心安,就可以把钱赚了,何乐而不为呢? 女人听完张道长的话,立马强调道: “不是感觉,是我的第六感!” 女人盯着江淹,笃定:“我的第六感很准的!他们都是我最亲的家人,他们表面没有变化,内里却换了芯子,只有我能感觉出来!” 第142章 感同身受 江淹问:“除了直觉以外,你还有其他发现吗?” 女人摇头:“没有……但有直觉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女人是个觉醒者,只靠直觉或许是足够的。 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直觉”并不足以说服其他人。 张道长给江淹递了个“你现在明白了吧”的眼神。 江淹若有所思, 他其实并非真的想为了帮助女人而留下来,而是想试探清楚,红色【危险】提示的后退,是否真的和张道长有关系。 提议道:“这里不是详聊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想解决问题,倒不如直接让我们去你的家里看看……” 张道长明智的选择沉默。 不动声色的把主导权交给了江淹。 突然要带两个陌生男人回家,虽然一个是老头,还有一个是高中生,但女人也是犹豫了半晌,似乎终于下定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 “好!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家里看看,他们刚好都在家,只能试一试了!” 女人的态度很明白, 死马当成活马医。 “其他人都不相信我说的事情,但愿你们真的能帮我把我真正的家人找回来吧。” 女人不再犹豫,反而多了几分绝望,双臂环胸,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无力又不安的状态。 江淹没有安慰女人的心思,只是微微颔首:“劳烦你带路吧……” …… 人潮之中, 一双眼睛,远远注视着江淹三人所在的位置。 看着张道长急匆匆的收起摊位,让隔壁的摊主帮忙看着,然后连忙追上江淹。 他安静的停留在原地。 直到三人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人海之中,又多等待了片刻,才如同鬼魅一般跟了上去。 …… 逐渐脱离闹市以后,进入居民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路边只有散步或下班的人经过。 张道长做表面功夫还是十分到位的,一路上都在向女人询问更加具体的情况。 “你说你从五天前开始感觉不对劲的,他们的变化,是突然全部发生,还是有先后顺序的?” 女人的声音在夜里听着像是穿巷而过的风声,轻轻的,明明温和,却莫名带来凉意。 “不是一起突然变化……我最先感觉不对劲的,是我婆婆。” 女人垂着头,无意识的抠着手指, “我婆婆人很好,我们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婆媳矛盾,那天,婆婆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做好早饭, 我和我老公要上班,孩子要上学,家里的事情一般都是婆婆负责。” 很正常的家庭组成情况…… 江淹虽然没有经历过和父母,以及爷爷奶奶共同生活在一起是什么情况, 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加上奶奶最喜欢看的就是家庭伦理剧,他的理论知识还是颇为丰富的。 一边听着张道长同女人的对话,一边警惕着身后。 红色【危险】提示还远远的坠在身后, 和先前比起来, 这次红色【危险】提示距离得更远了,已经快到他能够看见的安全提示视野范围之外。 江淹能够肯定了。 对方确实在忌惮。 “不过对方突然的忌惮与我无关。真的是因为张道长吗?还是因为这个女人?” 看着穿着道袍和拖鞋,故作高深,还在努力维持人设的张道长,和期期艾艾,说到家里情况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的女人, 江淹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了。 似乎哪一个都没有可以震慑住一个红色【危险】的样子啊…… 不过,人不可貌相。 “我现在唯一能够肯定的是,对方确实一时间不敢靠近了,甚至在越离越远……不然等我走出闹市的时候,对方已经出现,对我动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谨慎的后退……” “这个跟踪者,也不是哨兵,不然他早该叫人过来,对我施行包围了……” 但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危险】提示出现。 先前他打算利用自己,引蛇出洞,主动把人解决,是个十分冒险的决定, 现在只用和张道长两人待在一起就可以安全, 江淹自然会选择后者。 冒险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做出的选择。 女人的讲述还没有结束。 “但是那天,我看见婆婆对我的笑容,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渗人的寒意,她一直对着我笑,关心我,我却只感觉她想害死我,她绝对不是我的婆婆!” 女人越说越激动, 打了个寒颤,才重新清醒过来。 张道长听着,眉头是皱了又皱:“这……怎么别人对你笑,你还觉得不对劲了?听上去更像你自己心理出问题了,有些被害妄想症啊!” 江淹因为张道长说出的“被害妄想症”几个字,本能不赞同的皱眉。 女人先前说的有一句话没错。 对于亲人的变化,往往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明确的察觉到, 外人无法感知其中的细微差别。 就像他现在面对奶奶,恍惚之间,总会生出在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感觉来…… 这都是因为他发现,真正的奶奶,和他十几年来认知中的奶奶,大不相同。 但如果把他的想法告诉其他人, 也应该只会得到一句“被害妄想症”的评价…… 江淹对女人生出些感同身受来。 江淹严肃道:“在亲眼见到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 江淹一开口, 张道长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老神在在的的气质不见了,唯唯诺诺的堆起笑容, “江同学说得在理,是我先入为主了。” 女人眼神奇妙的多看了江淹几眼。 江淹示意女人:“你接着往下说。” 女人不自觉听从江淹的话,点点头。 “我跟我老公说了这件事,他只当我是胡思乱想,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架不住我一直说,见到婆婆就害怕,他只能找婆婆聊了一下。” “婆婆体谅我,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体谅我,还是害怕被我看出来,在家里的时候都会尽量避开我……” “但是第二天晚上,我晚上起夜醒来,发现我老公没有睡觉,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他对我笑,说还要忙工作……” 女人的眼睛恐惧的睁大,捂了下脸, “我感觉到了从婆婆身上感受到的同样的诡异,寒意……他就像是被婆婆传染了!” 第143章 江湖骗子 传染? 这可是一个让人感觉微妙的词语。 后面发生的事情,也不难猜测了。 “后面你家里其他人也被传染了?”江淹从善如流,同女人一样,用了传染一词。 女人放下手,努力调整面部表情。 “是的……” “在我老公找婆婆谈过话以后,变化如同病毒一样在家里传染开了,公公,还有我的儿子,在之后也都变了个人,我甚至在害怕自己的孩子!” 女人实在没办法再控制情绪,捂住脸,呜呜哭了起来。 引得路过的行人,都投来古怪的眼神。 好在张道长是个脸皮厚的,抖抖身上的道袍,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目不斜视,还适时流露出点怜悯的神色。 江淹也是个完全不在乎周遭视线的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女人啜泣。 场面一时有些奇特, 路过的人反而不敢多看了,急急加快脚步离开。 张道长这才开口劝说:“好了,大妹子,你也别一直哭了,咱们来不就是帮你解决问题的吗?赶紧让我们去看看情况,也能尽早解决。” 张道长的话给了女人希望,抹掉眼泪,红肿着双眼,点点头, “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时间再久一点,他们可能就回不来了!” 女人振奋精神,快步往前走去。 张道长看着女人的背影,捶着腰,叹气, “唉,走这么快做什么,也不考虑一把年纪,老胳膊老腿,跟也跟不上啊。” 张道长皱着一张脸, 脚下的速度却半点不急,依旧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刚好, 张道长借着这个机会,同江淹聊起这笔生意。 “江同学,咱们今天遇见,实属是缘分啊!” 张道长凑近他一些:“你也看出来了吧?这很可能就是个心理问题,好解决,收益高!这大妹子是个实诚人,直接给出两万块钱的报酬,如果能帮她顺利解决完全了,她还会给后续报酬,再忽悠她买点镇宅辟邪的物品,这笔收入十分可观啊!” 张道长一边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道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之前我们说好,要是有生意一定再合作,你看,这么一件钱多事少的活,老道我都没忘记你,还要分给你大头!够意思吧!” 江淹似笑非笑的看着张道长。 如果不是他偶然撞见,张道长怕他把大客户给说走了,哪里会舍得跟他八二分? 张道长的算盘打得很响, 嘴上说着女人很可能就是个心理问题,但他也担心真有古怪,叫上江淹,他自己少出力,又有安全保障。 不过, 江淹没有戳穿张道长,只是意味深长的抓住了张道长话语中的关键词, “忽悠?” 张道长立马尴尬的咳了一声:“口误,口误!” 张道长讪笑, “我是个守法守纪的好公民,肯定不会做骗人钱财的事情。” 江淹准备再确认一下:“你卖给我的东西,真的有用吗?” 江淹说的是画面油彩。 听先前张道长的说法,倒真像那么回事。 但难保不是当时张道长为了保住客户,爆发出来的机智。 江淹这一问, 张道长顿时双手负在身后,又拿出了高人的架势, “我所说的绝无半句虚言,邪物之所以是邪物,是因为它在带来效果的同时,负面影响也大,绝不要轻易使用……” 说着说着,张道长似乎想到什么,顿了一下, 不确定的看江淹一眼, “等等,江同志,你不会已经用过了吧?” 江淹没有回答,而是审视的看着张道长。 如果画面油彩真的特殊, 张道长见到另一个“江淹”,岂不是能通过“他”面上的油彩,猜出他的身份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江淹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 正在他思考着,要如何杀死张道长,才能尽可能减少被发现的风险时, 张道长在身上背的黄布袋子里摸索一阵,拿出两个跟他买来的画面油彩一模一样的木盒子来, 笑容谄媚的递到江淹面前, “那一盒量少,肯定不够用,我这里还有些存货,你要不多买点,以备不时之需?” 江淹:“……” 邪物还有批量生产的? 江淹心底为自己刚才的想法失笑。 他还真的差点被张道长忽悠到了…… 也熄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不用了。”江淹回绝。 张道长遗憾,把两个木盒子收起来。 前头, 女人发现了两人的落后,停下来,正在催促他们。 江淹顺势结束了私聊,和张道长一起跟了上去。 …… 张道长看客户的眼光没有出错。 女人带着两人走了大概十分钟,便进入了一片别墅区内。 张道长眼睛都发光了,知道今天铁定是要大赚一笔。 江淹没有同张道长一样,进入别墅区后,就开始四处打量,还和女人聊起了这里的房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别墅区外的人更少了。 似乎远处,大树底下,影影绰绰之中,站了一个高瘦的男人,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此时所在的方向。 男人头顶上显现出来的红色【危险】,提示着他, 树下的男人, 就是一路跟踪他到此的人。 江淹眯了眯眼,距离实在太远,看不清男人身上更多的特点。 “卧槽,什么东西!” 旁边的张道长突然惊叫一声,拉回了江淹的注意力。 张道长也是被吓了一跳,连忙往江淹身边躲。 女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叫了一声, “宝宝,坐下!” 原本在不断往张道长身上拱的东西,立马乖巧的坐下,还在冲女人摇尾巴。 江淹也看清了, 原来是一条大黑狗, 只是有点过分热情,加上天色昏暗,吓到了猝不及防的张道长。 张道长也看清了还在吐舌头的大黑狗,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抓紧江淹胳膊的手。 女人歉意道: “不好意思,这是小区里一家住户散养的狗,小区里的人都认识,它也不咬人,没想到吓着你了。” 张道长现在倒是不怕了,摸着胡须笑道: “这狗的名字倒是有意思,长得威风,却叫宝宝?” 第144章 技多不压身 女人也跟着笑了,神情放松许多, “因为它性格温顺,大家都很喜欢它。” 张道长试探着摸了摸大黑狗的头,应和道: “黑狗辟邪,养这么一条狗在小区里,不仅能看家护院,还能镇住妖邪,确实是条好狗!” 女人听见了感兴趣的话题:“这黑狗……真能辟邪?” 张道长颔首:“自然。” 女人:“那为什么我的家人还会被鬼上身?” 张道长:“……” 他很快想好理由, “事情还没有定论,你家人的情况,还真不一定是鬼上身。” 女人若有所思。 张道长拍了拍大黑狗的头, “我看你们这小区,邪气四起,肯定是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此话一出, 江淹和女人都忍不住看向张道长。 女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真……真的?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这些邪气,会不会就是害了我家里人的东西散发出来的?” 张道长凝重的点头:“很有可能!” 江淹默然。 他还真没看出小区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道长不愧是老江湖,实在会拿捏顾客的心理,这就开始营造氛围,铺垫上了…… 他倒是好奇,张道长接下来会怎么做。 张道长重重一拍狗头, “不用担心,既然有这条大黑狗在,那咱们就先去去这外围的邪气!” 重呵一声, “去!” 大黑狗居然对张道长言听计从, 张道长一指大门口的方向,大黑狗就直接冲到门口,站在铁门后,对着外头,大声吠叫起来。 女人惊讶不已:“我还从来没听宝宝这样叫过,难道咱们小区里真有东西?!” 女人又惊又怕。 大黑狗对着无人的大门外吠叫不停,甚至还呲着牙,仿佛真的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就连路边原本离得远远的人,都被大黑狗吓了一跳,连忙走远了些。 女人心惊胆战的看着, 小心翼翼的问张道长:“驱……驱走了吗?” 周遭看不出任何改变, 除了门口的保安站呵斥大黑狗,把大黑狗给赶走了。 但刚才大黑狗的表现确实反常,女人一时间还真不敢质疑张道长。 张道长:“因为只是吠叫,没有泼洒黑狗血,只驱散了一部分邪气,但也对咱们之后要做的事多了几分帮助。” 女人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张道长开始真正的另眼相看了。 “道长果然有真本事!” 张道长微微一笑,并不接话,适时展露出神秘气质。 张道长的这些忽悠手段自然唬不住江淹, 但江淹看见, 大黑狗吠叫的时候,门外虽然无人,却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正对的方向,竟然是顶着红色【危险】提示的男人所站的大树下。 大黑狗吠叫的时候, 男人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等到大黑狗被保安轰走时,男人突然动了。 只是与他预想的不同, 男人并没有靠近,反而一步步的往后退, 然后干脆利落的转身,眨眼消失不见。 并非隐匿身形,在江淹眼中,连带着属于对方的【危险】提示也消失了。 男人离开了! “为什么……” 江淹此时内心的惊讶,甚至超过女人。 要他把大黑狗的吠叫,和男人的突然离去,当做是巧合, 实在有些自欺欺人了。 江淹定定看着张道长。 “从我遇到张道长开始,跟踪我的人就在拉开距离,似乎害怕被发现……刚才张道长放狗,他更是直接离开了……” 先前的疑问,在此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虽然不知道张道长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方确实无比忌惮张道长。 张道长察觉到江淹的视线, 四目相对, 随即张道长嘴边勾起一抹老谋深算的笑容,趁女人不注意,凑近他,小声道: “我们这种老江湖,技多不压身,训狗我还是会一点的,你看她的反应,咱们之后不管做什么,她肯定不会多怀疑了。” 江淹盯着张道长看了一会儿,缓缓勾起一个笑容来,“有道理……” 张道长自得的一抬下巴,悠哉悠哉的让女人带路,往小区里走去。 江淹落在最后,又看了一眼大门外头。 男人真的离开了,且没有再回来。 “无论张道长是什么情况,从我遇见他开始,他都是绿色【安全】……藏在暗处想要对我不利的人忌惮他,起码说明他不属于对我不利的阵营……而且互助会里的人,都认为张道长是骗子,每天都在想尽办法忽悠人赚钱……” 张道长对他没有威胁。 现在,是他发现了张道长的秘密,张道长还在用装傻的方法掩盖,他处于暗处,占据主动权。 维持现状,对他有利。 “不过,张道长如果真是一个实力强大的觉醒者,为什么会从一开始就主动与我拉近关系?” 真的只是为了赚钱吗? 张道长凭借真正的实力,能够轻易赚到更多吧…… 事情尚不明朗,只要不威胁到他的安全,江淹选择以不变应万变。 很快, 女人带着他们走进了一栋别墅中。 穿过前头的小院, 进入正门,立马有保姆过来帮忙拿鞋, 女人:“王妈,这两位是我请回来的高人,你去把他们都叫到客厅来,我有事要说。” 保姆王妈应一声,狐疑的看两眼江淹和张道长,到底没有多问,又脚步匆匆的叫人去了。 江淹皱眉, “你家里还有保姆。” 并非疑问,而是指出遗漏。 他没过过有钱人的生活,先前也忽略了在女人的讲述中,只有她的家人被传染“鬼上身”后变了个人。 但在同一屋檐下,还有一个保姆王妈的存在。 张道长反应过来江淹的意思,连忙问道:“你先前,怎么没说你家里还有个人?” 女人不明所以的摇摇头,不知道江淹为什么突然提到王妈, “因为王妈没有出现问题啊,我觉得那恶鬼可能是想害我们一家,王妈也不是我们的家人,所以没提……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有问题。 如果真是“传染”,不可能还真看什么血缘关系,避开了同一个屋檐下的保姆。 江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或许,问题就出在这个保姆身上……更或者,有问题的,不是其他人,反而是这位女主人……” 第145章 赔偿 张道长见江淹不开口,也自觉闭嘴了。 女人一颗心都飞到了家人身上,没有发现江淹和张道长的态度古怪,让两人换好鞋,便马不停蹄的朝屋里走去。 保姆王妈已经按照女人的叮嘱,把家里人都叫到客厅。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正茫然的小声说着什么, 听见动静, 齐齐看过来, 看清跟在女人身后走进来的两人,表情顿时一变。 “温瑜,”三十多岁的男人站起身,迎向自己的妻子,眉头紧锁,语气质疑,“这两位……就是你口中的高人?” 男人口中说的是“两位”,其实视线更多的是落在江淹身上。 和穿着道袍的张道长比起来,江淹就像一个误入其中的学生。 哦,不对。 江淹本身还穿着校服。 实在和“高人”两字不搭边。 女人,也就是温瑜,本来也对江淹的身份持怀疑态度,但有张道长的黑狗驱邪在前, 她已经对张道长的高人身份相信了八分, 再看张道长对江淹的尊重态度,他对江淹的怀疑也降到了一分。 温瑜瞪自家老公一眼:“别在高人面前胡说八道!” 男人:“……” 男人脸都憋红了,几度欲言又止。 坐在沙发上的公公沉了脸色,冷哼一声, “胡闹!年纪轻轻搞些封建迷信,我现在就报警把这两个骗子抓起来!” 与严厉刻板的公公不同,旁边的婆婆倒是一脸和善,温柔的劝说道:“温瑜这两天也是心情焦虑,担心我们,你不要怪她。” 公公脸色没见好转:“我们哪里有问题?就是她成天胡思乱想,早说让罗庆找个医生给她看看,你们还偏偏不听!” 男人,也就是罗庆,满脸无奈:“爸!” 旁边七八岁的小男孩乖巧的坐着,看着大人们说话,老实的保持安静。 看来,女人的那些怀疑,家里人都心知肚明,早在男人第一次找自己老妈谈话的时候,起码家里的大人都已经知晓了……一家这么几个人,却有两种态度……但共同点都是认为温瑜心理出问题了,只是男人和婆婆选择装聋作哑,公公想着让媳妇去看医生……江淹已经大致看清楚了这个家里的局势,在心里为女人叹了口气。 他十分能够体谅女人的心情。 “在自己怀疑家人,深陷茫然恐惧的时候,家里人却只以为你是心理精神出问题了,那感觉该多无助……” 这也是他察觉到奶奶身上隐藏的秘密,但只是偷偷探查,没有找奶奶当面疑问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还想维持十几年来的家庭温馨…… 他有些同情女人。 但仅仅只是微弱的一点点,很快就消失不见。 张道长站在一旁,也高深莫测的选择不插话。 他们是来赚钱的,掺和到人家的家事里,只会自断财路! 温瑜被公公的话搞得面色难堪,但她却异常的理智,努力压下情绪,还在试图劝说家人。 “爸,我没有生病!你们肯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身了,但你们自己却发现不了,我今天特意请了两位高人回来,就是想帮你们解决问题!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小男孩似乎被妈妈吓到了,往后缩了缩,旁边的婆婆立马心疼的搂住孙子, 见公公板着脸还要发作,连忙劝道: “孩子心里想着我们才会变成这样,你顺着孩子的心意做做吧!” 公公虽然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没有再发作。 温瑜终于舒了一口气,连忙询问江淹和张道长:“大师,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张道长请示的看向江淹。 江淹的视线在这一家人的身上扫过。 无一例外,全是绿色【安全】提示。 有小女孩阮冬被“鸠占鹊巢”的事情在前,江淹估摸着,如果是同类型的事件,此时这一家子人,总该有一两个是黄色【中立】提示。 不过, 现在他已经知道安全提示是会变化的。 似乎随着对方的状态变化,安全程度也会随之改变, 虽然绿色【安全】变化的概率极低, 但行事还是小心为妙。 江淹思索片刻后开口:“我想和你每个人单独聊聊,先了解清楚每个人的情况。” 温瑜没有异议:“好好!现在就开始吗?” 江淹颔首, 不待他点名,站在沙发前的男主人罗庆便主动道: “我先来吧!” 江淹对先后顺序无所谓,自然应允。 罗庆做主,做了个请的姿势,“咱们去书房里聊吧。” 温瑜立马警觉:“为什么要去书房里?就在客厅里不行吗?” 温瑜神经紧绷的盯着罗庆,眼球上泛起血丝,透露出神经质,语气紧逼, 就连罗庆作为最亲近的枕边人,也有些害怕的后退了一步, 勉强笑了笑, “温瑜,你别激动……我就是觉得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聊天更好。” 温瑜满脸不相信,狐疑又警惕的看着罗庆。 江淹也不相信罗庆的说辞,但他也赞成单独谈话的举动……“没关系。”江淹精准的抓住温瑜的心理, “单独谈话,也能够避免他们互相暗示提醒。” 温瑜一听,露出恍然的神色,这才收回视线,恳切的看向江淹:“那就麻烦你们了!” 罗庆看出温瑜和老道士似乎都隐隐以这个高中生为首,有些匪夷所思,多看了江淹两眼,倒是没有多问。 很快, 三人走进书房,罗庆小心翼翼的关上门,还从里头把门上了锁。 江淹挑眉, 罗庆看见,连忙解释:“我绝对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怕温瑜突然闯进来……” 说起自己这么防着自家老婆,罗庆也有些不好意思, 连忙请两人坐下,无奈叹气, “唉,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里因为温瑜的这些事,闹得鸡飞狗跳。” 罗庆对两人的态度还是十分有礼貌的客气, “老实说,温瑜就是压力太大,出现了点心理问题,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真的隐士高人,还是江湖骗子,但我老婆的问题,肯定不是你们能解决的,是她胡闹了,我会给你们一万块钱,当做赔偿,你们看怎么样?” 第146章 心理疾病 这是要他们配合,不管温瑜的事,直接拿钱走人。 什么都不干,还能拿一万块钱, 况且温瑜的情况显然有点复杂,最后能不能赚到她的钱还不一定…… 张道长有些心动,立马扭头看江淹的反应。 江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而是问道: “压力太大?” 罗庆点点头,满面愁容,显然也因为这件事苦恼已久。 “是的。” 罗庆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说出了温瑜没有同两人讲述的情况, “我们原本是打算再要一个孩子,温瑜也成功怀上了,但是她身体不好,又坚持要工作,意外小产了……” 说起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罗庆流露出悲伤的情绪, “她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责怪自己的同时,整个人的情绪十分低落,我原本以为过段时间就好了,没想到她突然有一天跟我说,感觉婆婆变了个人,我才知道她的心理问题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 罗庆十分自责,没有先察觉到妻子的状况不对。 江淹挑眉:“我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前情……” 如此看来,温瑜存在心理问题似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联系江淹先前的分析, 有问题的不是温瑜的家人,反而确实是温瑜本人。 江淹若有所思, 问道:“除了说你们全都换了个人,她还有什么变化吗?” 罗庆似乎早想找人倾述心中的烦闷,江淹一问,他便滔滔不绝的开始述说, “她十分疑神疑鬼,而且特别神经质。” “有时候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她也安安静静,然后突然发疯,或是胡乱砸东西,或是冲进厨房把菜刀拿出来……吓得家里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就怕她突然发疯伤人。” “她有一次送天天去上学,哦,天天就是我们的儿子,结果开车开到一半,突然掉头,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直接把天天丢下车,然后自己走了,还说天天不是她的儿子。好在天天遇到好心人,报了警,我才把孩子找回来,从那以后,连最喜欢妈妈的天天也开始害怕这个妈妈,见到她就躲,我只能每天更早的起床,送孩子去上学。” 张道长体谅到罗庆此时的心情了,跟着眉头紧锁, “哎哟,当妈的怎么还魔怔到把自己的孩子扔了!” 罗庆神色痛苦, “我跟爸妈说了温瑜的情况,让他们多体谅一下,尽量避开温瑜。” “可是温瑜的情况还是越来越严重。” “她越来越神经质了,有时候我晚上惊醒,发现她竟然整夜的不睡觉,只是站在床边一直看着我,那眼神,特别渗人,连带着我也不敢再睡觉……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被自己的妻子吓得不敢再回屋睡觉!” 罗庆抓着头发,情绪几近崩溃。 张道长不停的“哎哟”,显然也是被这家里的真实的情况震惊了。 江淹听着,倒是能够理解温瑜为什么会做出这些举动来。 “在她看来,家人都不是曾经的家人了,所以才会丢掉儿子,内心害怕,不敢睡觉,夜里一直警觉的盯着罗庆……内心的不安,让她只要一感觉身边的人有什么不对劲,就会过激的自卫,不管是砸东西还是拿刀,都仅仅只是因为不安而已……” 整件事情听下来, 确实是因为温瑜的精神状态,引发的家庭问题。 暂时看不出任何的诡异痕迹…… 等到罗庆的情绪平复了些,江淹才继续询问: “她提起过,家里最开始让她感觉不对劲的,是她婆婆,也就是你妈妈,然后你还去找你母亲聊过这件事,当时你们聊了什么?” 罗庆一愣,回忆了一下, “确实有这么件事。” 罗庆倒是没有隐瞒:“我把温瑜当时说的话都转告给我妈,我和妈都认为,温瑜是心里还计较着当时她在家里意外小产,我妈刚好在外头,没有及时赶回来的问题。” 罗庆满脸忧愁, “所以在她看来,我妈是那个最先变化的人。” 张道长恍然:“原来所有的事情还有这样的因果。” 罗庆点头:“我以为她会自己好起来,却没想到反而越来越严重了,看来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准备带她去医院找医生看看。” “你们都是无辜被牵连进来的人,也是我们家自己没有把问题给解决了,一万块钱,也是我该陪给你们的,也感谢你们愿意听我妻子说话,没有让她被坏人给骗了。” 罗庆的这番话听上去不单单是礼貌客气, 同时也暗含警告, 翻译过来就是:我希望你们识时务,不要妄想从我妻子那里骗钱,赶紧拿着一万块钱走人。 张道长也听明白了, 他到底是老江湖,面不改色,微微一笑:“我们也是没想到情况原来是这样,我原本还以为真的是有邪祟作祟,刚才我进屋也看了,你们家十分干净,并没有邪气的痕迹,确实也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了。” 江淹不动声色的看张道长一眼。 这是在暗示没有诡异力量存在的痕迹吗? 他此时也看不出任何污染事件的迹象,更没有办法鉴定判断。 既然张道长有了结果, 他也就从善如流道:“尽早解开她的心结吧……” 其实江淹还想说,看医生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解决方式。 他们无法理解温瑜的想法,去医院看病,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不过, 这都是别人的家事,江淹并未多置评。 三人默契的站起身, 又客气了两句, 罗庆询问张道长的账号,成功转账, 在出门前, 不好意思的笑笑:“还得麻烦你们同温瑜解释一下,我怕她因为这件事,又闹出什么来。” 张道长欣然应允:“这是自然。” 打开门, 江淹看见,两位老人拉着孙子坐在沙发一边,温瑜跟他们离得远远的,一直忐忑不安的看向书房的位置。 见到三人出来 ,立马站起身。 “两位大师,情况怎么样?” 她希冀的看着江淹和张道长。 第147章 大赚 江淹不开口。 他不擅长撒谎。 张道长自然接过话头,早想好了说辞:“情况我们已经了解清楚了,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鬼难缠而已。” 沙发上的两位老人面面相觑,公公皱眉,就要说什么, 还是罗庆连忙给他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稍安勿躁,满头雾水的坐回去。 他们什么时候被小鬼缠身了? 温瑜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原来只是小鬼,大师有办法解决吗?” 张道长:“小事而已,当然能够解决,大妹子你不需要担心。” 说着, 张道长就在黄布袋里掏了掏,然后拿出四个木盒子来。 江淹瞄到张道长手里头的木盒子, 强压住了嘴角抽搐的冲动。 因为, 这四个木盒子,跟他从张道长手里买来的画面油彩盒子一模一样。 圆形。 外观雕刻着许多张人脸交缠在一起的诡异花纹。 温瑜疑惑:“这是……?” 张道长直接打开盒盖, 里面放着的,却不是江淹熟悉的画面油彩。 盒子里铺着红布,上头放着一块小巧的木牌,刻着江淹看不懂的符咒,每个盒子里都是一样的木牌。 张道长故弄玄虚:“这是驱邪符,刻在雷击木上,能达到最好的驱邪效果,让他们每个人都戴在身上,七天过后,妖邪皆退。” 江淹:“……” 所以这木盒还是个通用的包装盒?! 张道长把木盒递过去:“四张雷击驱邪符,结个善缘,一共一万块钱。” 温瑜小心翼翼的接过木盒,对张道长已经完全没有怀疑, “我现在就给您转过去!” 张道长笑眯眯的又收了一万块钱。 罗庆在旁边看着,几次都想张口阻拦,但最终还是无奈的选择了沉默。 江淹终于对张道长多了点刮目相看。 “顺着温瑜的想法驱邪,既能让温瑜的精神稳定,也能满足罗庆的要求……还能顺势卖出一看就屁用没有的四块木牌,刚好卡着一万块钱,一个罗庆拿出来打发他们的价格,也是罗庆心里能够勉强接受的吃亏底线……这样一来,就平白多赚了一万……” 张道长身上还是有许多赚钱的本事值得他学习啊! 温瑜小心翼翼的接过木盒, 然后把木牌拿出来,要家里人都戴上, 罗庆主动接过戴上,还劝说自己爹妈也戴上了, 温瑜走到自己儿子面前, 孩子看见她就往后躲,十分害怕。 但温瑜面对孩子,完全没有慈爱,冷着脸,看他一直躲,直接用力的按住儿子,硬把木牌套在他的脖子上。 “还想跑?看来你自己也清楚,戴上木牌,你就死定了!果然是真东西!” 温瑜神色和语气都透露着神经质的狠厉, 孩子吓得绷不住,大哭起来。 “哎哟,真是作孽啊!”旁边的婆婆看得心疼不已。 因为罗庆拦着,只能看着温瑜给孩子套好木牌, 然后连忙把孩子抱到怀里安抚。 一个五口, 除了温瑜以外,表情都不是太好看。 温瑜彻底松了口气,连忙感谢张道长和江淹: “多亏了两位大师,我现在果然感觉好了许多!” 嗯,纯纯的心理作用……江淹只是点了点头。 张道长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有用就好,我们就先告辞了。” 张道长拿腔拿调,在温瑜面前做足了最后的高人姿态, 温瑜客客气气的把两人送到了大门口。 出了大门以后,江淹先观察了一下四周。 没有看见红色【危险】。 先前的男人并没有去而后返…… 江淹暂时放了心。 “这下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温瑜告别两人,转身往回走,和来时相比,温瑜的步伐轻快了许多,显然是如释重负。 张道长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妹子也是个可怜人。” 说着, 张道长从黄布袋子里掏出一叠扑克牌, “不行,我得给她算上一卦。” 江淹不解:“人都已经回去了,你现在才算卦?” 张道长义正言辞:“我是自己好奇,她又没付给我算卦的钱,当然不能给她白看了。” 江淹一听。 深感有理。 不过,即便他现在已经认定张道长是个隐藏很深的高层次觉醒者,也实在看不出张道长哪点像真会算卦的样子……他指指张道长手中的扑克牌:“用这个算?” 张道长当然有一套自己的说法: “既然要借助外物,那用什么外物,当实力到达一种境界,用什么外物都是看自己的心意而已,我就中意扑克牌,跟我灵感相通,算得准!” 江淹:“借助扑克牌算得准?那我们在互助会里第一次认识,你给我算卦的时候,没有借用任何外物,其实是随口胡说的?” 张道长:“……” 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张道长讪笑,生硬的转移话题。 “我抽张牌看看,这大妹子以后的生活到底好不好过。” 张道长还真是随手一抽。 也没洗牌。 翻过来一看——梅花三。 张道长皱眉:“咦,牌面显示,大妹子以后的日子会十分不好过,但我看她家里人其实人品都不错,丈夫也一直在维护她,解了心结,日子怎么会不好过呢?” 江淹倒是对温瑜的结局并不好奇。 准确的说, 他对大部分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都不好奇。 张道长确实纠结起自己抽出来的结果。 “奇怪奇怪,难道我今天的手气不准了?” 江淹:“用手气这个词不合适吧……” 张道长把刚才抽出来的梅花三放回黄布袋子里,转向江淹, “我就不信了,来,你也抽一张。” 只是抽张牌而已,江淹没有拒绝,随手抽了一张。 翻过来一看, 张道长和江淹都诧异一瞬。 还是一张梅花三! 张道长一愣,表情有些尴尬,把牌全揣回袋子里。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两副牌混在一起了。” 江淹:“……” 除了赚钱的时候,张道长真是从来没让他感觉靠谱过啊。 分别前, 张道长没有忘记先前说好的二八分, 只是在给江淹转账前,张道长还试图挣扎一下, “江同学,你看,事情出现了意外,我其实除了挺多力的吧?而且这多出来的一万块钱,可以说是我一己之力拿下的,只拿两份,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第148章 温馨 张道长是个隐藏起来的高层次觉醒者……江淹正色:“说好的是多少,就该是多少,合作讲究的是信用……” 张道长瞬间痛心疾首。 抖着手,二八分,给江淹转了一万六千块钱。 看着账上剩下的四千块钱,张道长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四千块钱也很多了,够我吃一个月了。” 这次, 江淹倒是主动道:“张道长,以后还有这样的生意,记得找我合作啊……” 张道长忍痛点头答应。 两人分别,江淹打车回家。 …… 走到家门口, 江淹发现,奶奶虽然没有打电话来询问他,但却一直开着门,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在离门口近的位置看电视,一边注意着门外的动静。 看见江淹回来,立马站起身, “回来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什么事这么着急,也不知道先回家跟我说一声,让人帮着传话。赶紧换鞋洗手吃饭,饿了吧?” 江淹看着暖黄的灯光下,奶奶慈祥的脸,一直紧绷的身体似乎被温暖的潮水包裹,松弛下来,不自觉露出笑容。 人果然还是需要一个家。 江淹语调很轻:“确实饿了……” 奶奶连忙让他进屋。 一老一少进到屋里, 江淹才解释没有回家的事情。 “是林警官。” 江淹改变了对林队的称呼,因为面对奶奶时,林队是名心地善良的稽查:“我的奖金发下来了,但是需要我填写一些资料,所以我去了一趟他们局里,审批流程有些麻烦,所以耽误了很多时间。” 奶奶给他一碗饭,“原来是林警官的事啊。” 对稽查,奶奶有天然的信任。 “奖金我已经拿到了……” 江淹没有着急吃饭,先当着奶奶的面,给她转账, 五万五。 四万块钱奖金,加上张道长分给他的钱,江淹只给自己留了一千左右。 现在不是以前成天都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时候了,他得给自己一点备用资金。 不然又会陷入先前那样,需要买一个监控,只能挑选最便宜的监控,还要每天节省饭钱的窘境。 奶奶笑得欣慰:“咱们家小江就是孝顺,还在上学,就能赚钱补贴家里了。” 奶奶笑容满面的拿出手机,查看最新的转账信息, 等到看清楚, 奶奶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而被错愕震惊替代。 “五万?怎么这么多?!” 奶奶原本以为,江淹只是帮个忙,有个几百块钱不错了,哪里想到,居然有五万块钱! 她领了一辈子的工资, 从来没有一次性的领过这么多钱! 转瞬, 奶奶又担心起来,只觉得这五万块钱烫手无比:“小江,你老实告诉奶奶,你没有做什么谋财害命的事情吧?” 江淹安抚奶奶:“你也见过林警官了,你觉得林警官会带着我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吗?” 奶奶一拍脑袋:“也对,是我想岔了。” 江淹:“五万块钱,是因为我提供了特别重要的信息,我也没遇到什么危险,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你就安心收着吧……” 奶奶脸上重新浮现笑容,眼眶微红, “好,好,好啊……你真是长大了。” 奶奶欣慰的看着江淹,久久感慨。 奶奶放好手机,念叨着钱要存起来以后给江淹上大学。 江淹吃着饭,并不劝说。 “只要钱到了奶奶的手里,便随便奶奶使用了,反正无论如何,都能减轻奶奶肩上的担子……” 奶奶心情好, 一老一少有说有笑的吃饭。 吃到一半,江淹惯常的问道:“爷爷今天还是不回来吃饭?” 奶奶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他碗里, “不回来。” “他白天的时候回来过,我说他,他还生气,气冲冲的又出门了!” “真是人越老脾气越大,不用管他!” 如果换作以前,江淹只会觉得有趣,两位老人其实感情很好,只是每天都要吵上两句,生活倒是不枯燥了。 但是现在, 江淹的心却一点点下沉,先前温馨的氛围也消失不见,只感觉到若有似无的阴冷。 爷爷还是没回来。 或者说, 奶奶是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见到爷爷。 为什么? 爷爷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 江淹没有继续追问,听着奶奶开始数落爷爷拖着一条伤腿天天往外头跑,还一点不管家里的事, 他安静的吃完饭,还帮着奶奶洗好碗,才回到房间。 奶奶满眼欣慰的看着懂事的江淹:“我先回卧室睡了,今天跟他们去超市大抢购,累着了。” 江淹点头:“你去睡吧,我把作业写完就睡。” 奶奶说好,缓步走进隔壁的卧室。 江淹迟缓的收回视线,落在面前的书桌上。 他看见了挂在抽屉上的锁。 和他原本用的锁长得相似,但细看仍然能够看出区别。 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抽屉上的锁被人换掉了。 更明显的是抽屉上,被重物凿后留下的显眼痕迹。 除了直接把整个抽屉换掉以外,这些痕迹没那么容易消除。 有人硬是砸坏原本的锁,打开了抽屉,然后还换掉了坏掉的锁。 这个家里,只有一个怀疑对象。 “是奶奶……” 江淹用原本的钥匙,成功打开了这把新锁。 这抽屉上用的锁本就没有真正的门锁讲究,他就是在附近的店里买的锁,奶奶确实很容易找到“同款”。 拉开抽屉, 里头的东西还维持原样放着,什么也没放着。 江淹的心却彻底沉到了谷底。 虽然他提前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带走了,奶奶没有找到笔记本, 但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奶奶会真的用这种办法,硬是要打开他的抽屉。 “奶奶应该不是冲着笔记本来的,如果是为了笔记本,早在我把笔记本带回家的时候,她就有无数次机会了……她只是想看看我有没有隐藏起来的秘密,所以才想尽办法打开抽屉……”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江淹的心底越来越冷。 有了第一次, 他难免怀疑,奶奶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监控本就是在他睡觉前才会拿出来布置,也避免了被奶奶发现的结果。 江淹思绪游离,心思已经不在作业上了。 “家里似乎也不再是一个可以彻底放松安心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 手机突兀的震动一下,有新消息跳出, 同时, 江淹眼皮一跳, 视线移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第149章 接连不断 竟然是张道长发来的消息。 他和张道长加上联系方式以后,除了两次转账记录以外,没有多余的交流记录。 张道长虽一直说有机会一定要再合作,但在短信交流一事上并不热切……所以张道长突然发来消息,江淹是意外的。 点进消息框。 消息内容展现。 【张三疯:江同学,我回家以后又仔细思索了一番先前抽的签,发现我当时受表象迷惑,其实签是对的,只是我的解法不对,忽略你带来的影响。】 江淹挑眉。 张道长发消息来,竟然是要和他探讨专业问题? 张道长提到他造成了影响,他心底升起微微好奇来。 【我造成了什么影响?】 对面回复了一长串语音。 上了年纪的人大部分似乎都更喜欢语音交流……江淹戴上耳机,点开语音。 张道长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还能听见嘈杂的环境音, 风声,说话声,炒菜声。 张道长口中的回家,到底回得是哪个家……江淹的注意力很快被张道长语音中的话吸引。 张道长的语气有些激动。 “江同学,我刚才才想到,在我让你抽张牌的时候,其实已经不能算是完全在给那位大妹子算卦了!” 张道长喝了一口什么,然后继续道, “你的参与,让那张牌,成为了你的卦!” “即便两副牌混在一起了又怎样,抽到两张同样牌的概率十分小,两张梅花三同时出现,但对应的卦象却不同!” “第一张梅花三,预示大妹子之后会遭遇的命运,虽然我心里不希望大妹子以后会过上如此痛苦的日子,但排面给我的显示,无法改变。” “第二张梅花三,现在我仔细琢磨了一下,预示的是你以后的生活!” 语音到这里结束。 江淹皱眉。 按照张道长所说,梅花三可可不是什么好牌,即便张道长没有具体说卡面解读出来了什么内容,也听得出来,后续绝对不会太好。 第二张梅花三代表他自己……也就是说,张道长算卦的结果显示,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猜测疑惑并没有困扰他多久,张道长紧跟着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不过,和大妹子不同,你的梅花三,不能完全做同样的解读。” “三个人,预示你之后一个月内的生活,会受到来自三个人的主要影响,是好是坏,全靠你个人主观决定影响……等会儿,说正事呢,等会儿喝……” 张道长和旁边人说了句话后,似乎换了个地方,周围都安静了许多。 “但坏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五,好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五,举步维艰,机会渺茫啊。” “不过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你近期小心一点,还是能够平稳度过的。” “而且吧,我在想,这次的抽牌结果,很有可能也受到了你的觉醒能力的影响。” “我回来以后仔细看过,说是两副牌混在了一起,可我把扑克牌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混进去的,只有一张梅花三,偏偏被你抽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的觉醒能力是什么,所以对牌面的解读也模糊。” “你等等啊,我再看一下……” 紧跟着是第三条语音。 “嘶……我还记得第一次给你看卦时,批了个亲缘浅薄。” “梅花三,三个影响你近期生活的人,都和你联系紧密啊!” 第三条语音短了许多,突兀的结束了。 江淹不得不把张道长说的预兆放在心上。 牌面受到了他的觉醒能力影响? 江淹唯一能想到可能会产生影响的,是第二种能力。 具体如何影响,他不知道, 让他感觉古怪的,是怀疑张道长是不是在暗示,他发现自己拥有第二种能力? 江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应该。 觉醒者应当还没有检测能力的手段。 不然, 他进入部门的第一步,就是接受觉醒能力检测了。 况且, “只能觉醒一种能力”是觉醒者世界普遍认知。 就像一条科学定理,人们只会把定理当做不会错误的认知常识,谁又会怀疑常识错误呢? 他琢磨更多的,是张道长语音中的主要内容。 “张道长是有真本事的觉醒者,他的卦象是没有出错的……一个高层次觉醒者,真的会激动的发语音来跟我探讨一个卦象的真正预兆吗?” 在江淹看来,张道长更像是在特意提醒自己。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但他在张道长身上察觉不到任何恶意。 是善意提醒? 张道长对他是善意的,也已经足够了。 再看张道长所说的具体卦象, 三个联系紧密的人? 江淹也不知道,另一个“江淹”的存在,会不会影响到张道长对卦象的解读。 有太多问题得不到解答, 江淹挑选了一个最重要,也最保险的问题。 【联系紧密具体是指什么?】 张道长再回复语音的时候,环境音重新变得嘈杂,还能听见那头划拳劝酒的叫喊声。 张道长也不自觉加大了说话的声音。 “就是家人啊!但也不仅仅是指家人,所有跟你生活有紧密联系的人,朋友,认识多年的同学,等等,都算!” “你自己小心啊,小人作祟固然可怕,但身边人生出了坏心思,可是防不胜防啊!” “不说了,我还要吃饭,改日再聊!” 江淹也没有继续再问。 身边人……江淹第一时间想到了奶奶。 他最近在做的事,也和奶奶有关, 确实是很可能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 张道长解读,甚至可以指代楼里的所有人,还有学校的同学,部门林队等人……这都是和他联系紧密的人,在他现在的生活中都会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 “光靠猜测想找出对应梅花三的三个人几乎不可能……” 警惕是必然的。 但他也不能让预测成为他的困扰,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 江淹回复了张道长一句“谢谢”,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缓解沉闷烦躁的情绪。 张道长果真没有再回复, 江淹正准备收起手机,没想到又有一条短消息跳出来。 江淹一愣。 今天晚上怎么突然这么多人给他发消息? 第150章 抽丝剥茧 和平日里手机上的冷清不同,连续两个人给他发消息,多得江淹都觉得有点蹊跷了。 第二个人,比起张道长,更让他意外。 竟然是前两天在医院里添加的一名医生。 当时他急着找奶奶,那名医生似乎十分同情他的遭遇,专门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说要帮他查一查。 只是后来奶奶打来电话,他没有再寻找奶奶的必要,医生也不用帮忙了, 他着实没想到医生会突然给他发消息。 点开消息框,文字竟然还有些长。 【同学你好,我是二道口医院的医生,你还记得我吗?无意打扰,只是当时承诺了你会帮忙查查你爷爷的住院信息,虽然之后你已经用不上了,但我认为承诺了你的事还是应该办到,并且把结果转过于你。】 【很意外的是,我查了系统里所有问诊和住院信息,均没有找到名为江天工的病人,反倒在职工档案里找到我们医院的前身医院里,有一名叫做姜天工的精神科医生。我不清楚你是把哪所医院和我们医院搞混了,还是弄错了你爷爷的名字。】 【因为医院在今天彻底暂时关停了,我也只查到以上的信息。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短消息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江淹却凝视着文字,久久没有回神。 江天工……姜天工…… 两个名字不断在他脑中交错出现,复又重合。 污染医院里的姜医生说过的话,重新出现在他耳边: “你是第二人格吧?我可以告诉你,你主人格的名字,叫作姜淹。” “很巧,跟我同姓。” “……”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间入目满是白色的医院办公室内。 消毒水的味道重新充盈鼻腔。 姜医生坐在桌子对面,用看孩子的慈爱包容眼神看着他,嘴边挂着温和的笑容,嘴巴一张一合。 “姜淹……很巧,跟我同姓……” 江淹身体后仰, 一个大喘气,猛的把自己从回忆构造的画面里抽离出来。 真的会有这么巧? 爷爷叫江天工,那所被关停替代的老医院里,刚好有一个叫姜天工的医生? 同音不同字? 还是说……爷爷真正的名字其实是姜天工? 江淹感觉到有些耳鸣。 周遭所有声音都被隔离,只剩耳边的轰鸣声。 “如果爷爷是姜天工……那我又该是谁?”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江淹没有立即去触碰,而是本能的远离, 选择先回复医生的消息。 【我当然记得您,】 江淹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有些抖。 他深呼吸一口气,又甩了甩手指,才继续打字。 【感谢您的帮助。奶奶和爷爷都安全回家了,当时是我记错了信息,才导致先前的乌龙。不过您提到的这件事还挺有趣,居然刚好有一位同我爷爷的名字如此相像的医生吗?您还有更多关于他的信息吗?】 江淹把爷爷的存在感压低,不让对方轻易生出联想来。 只表现出适当的好奇。 等了一会儿,医生的回复才发来。 【我看见的是前所医院遗留下来的一部分档案,现在也暂时没有办法查看,我能记得的,只有大概内容。姜天工是一位十分年轻的主治医生,名校毕业,履历漂亮,还在医院里负责科研项目,应当是前途无量的。可惜医院关停,档案中没有他的后续去向,我也不认识叫做姜天工医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信息确实很少。 江淹先冷静的感谢了对方,结束聊天,然后才反复阅读医生发来的两段内容。 “负责科研项目”,“没有后续去向”。 江淹拉扯着不愿深思的本能,硬生生剥开了那个毛骨悚然的可能。 爷爷就是姜医生,姜天工。 “江天工”是之后改的名。 江淹仔细回忆着, 发现自己竟然对爷爷的面容印象已经十分模糊。 他很可能是医院里的小男孩姜淹,污染医院没有为他“量身定制”角色,只是带他进入了污染源核心的记忆,还住在医院里的姜淹之中。 “我看见的,听见的,都是我小时候真正经历的?” 但是他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忆? 甚至记忆没有出现过断点,连贯自然,除了爷爷的面容依旧模糊,没有任何不对劲。 然而, 江淹也清楚明白一件事。 “既然关于爷爷的记忆,我的大脑就已经出现了差错,便代表我的所有记忆可能都有问题。” 念头出现的同时, 江淹悚然。 如此一来, 他的记忆中……又有多少内容是真实的? 质疑自己的记忆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仿佛整个世界和认知在推翻重建,江淹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不受情绪影响,客观的思考。 过往十几年,可能都是虚构的记忆? 不, 现在经历的高中生活,还有高中三年,都是绝对真实的。 “高中认识的人都还在,且有意外的觉醒者进入生活,我还觉醒了能力,没有哪里出现不合理的破绽,记忆问题都在从前……” 小学,初中, 他有记忆的同学,在毕业以后,偶然会在街上,或是其他地方遇见,倒也没有全然捏造的可能。 还要往前推, 在他年龄更小的时候,记忆不够清晰,是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时间段。 “如果我是姜淹,也就是说,我父母早亡,奶奶也死了,然后被送到福利院,又进入医院,接受精神治疗……” 奶奶死了? 江淹拧起眉头,眉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不, 不仅是奶奶死了,楼里的老人们,也应该早就死了。 江淹想起他提醒过姜医生的那些关键点。 “人格错乱……蓄意杀人,砍死了整栋楼里的人……伪装脱罪,进入福利院后,又躲进医院……” 这一切, 不是污染医院里那个“姜淹”做的, 全都是他亲手所为? 幻觉中,他提着菜刀在楼里杀人的场景重现, 江淹连忙双手紧紧抓在一起,克制身体颤抖,思绪深陷, 努力抽丝剥茧。 “但是还有地方对不上……” 奶奶活着。 楼里老人们还活着。 他还能看见整栋楼里的绿色【安全】提示。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有问题…… 第151章 老姐妹 江淹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 甚至连带身体出现反应。 颤抖,不断冒冷汗,心跳加速,胃里一阵阵的翻涌…… 江淹双手交握,抵在额头上,努力控制住情绪。 理清楚思路。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猜测有:爷爷可能并非姓江,而是姜,是从前医院里的姜医生……我很可能就是姜淹……在医院待过,却没有相应的基因……葛嘉树能够顺利的从医院里转移出来,还不被部门发现,我当然也可能是同样的情况……” 更多的,是随之产生的疑问。 姜医生是怎么从医生,变成了他的“爷爷”? 奶奶显然是知情人,楼里的老人们也在一起隐瞒,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污染医院呈现的一部分记忆来看,另一个‘江淹’早已出现……” 在失去的记忆里,他到底有没有杀人? 关于姜淹杀了楼里的所有人,以及进入福利院后,还杀死了几个同院的小孩子的事情,还是他同污染医院里的姜医生谈话时,自己推测出来的。 “毕竟只是我的主观推测,不一定是真相,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也应当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有信息遗漏……” 还有他的记忆, 是因为出于自我保护机制,选择性遗忘了,还是被人动了手脚? 江淹的感性偏向前者, 但理性却更偏向后者。 “因为显然有人不想让我知道从前发生的事情……” 当然, 江淹还想到一种可能。 “那时候长时间出现的,是另一个‘江淹’,所以我没有留下相应的记忆……” 奶奶知道从前发生的事情,也很可能知道另一个“江淹”的存在。 她在防着另一个“江淹”吗? 是否还会怀疑现在出现的,到底是他,还是另一个“江淹”? 奶奶昨天晚上,以及今天趁他不在撬开他抽屉的行为,是否是在确认他现在到底是哪个人格? 所有的怀疑都放在了奶奶身上,让江淹遍体生寒。 江淹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奶奶的心态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但奶奶无论如何,都是他最亲近的家人啊…… 江淹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的情绪已经平稳控制下来,身体产生的躯体化症状也已经消减。 放下手, 江淹让自己放松紧绷的肌肉,靠在椅背上。 “所有的疑问,都可以在福利院里找到答案,我如果真的是姜淹,那里一定有痕迹留下……” 江淹想起另一个“江淹”的提醒: 好奇结果是会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的,你仍然要继续追寻下去吗? 江淹沉默的坐在桌前,额前的头发略长,遮住眼睑,投下阴影,掩盖住了所有情绪。 他抛起一枚硬币, 落下, 接住。 复又抛起, 如此反复。 城市的夜里并不安静,但江淹藏在黑夜阴影之中,却像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 “小江,怎么还没起床?” 客厅里传来奶奶的声音, 江淹偏头应了一声:“起了,马上出来。” 奶奶没有再催。 江淹醒来已经十分钟。 昨天晚上并不是一个美好的夜晚,但一到十二点,他还是准点的犯困,很快入睡,一夜无梦。 照例查看监控。 看见“自己”半夜在床上醒来,江淹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另一个“江淹”惯例换衣服,画面,出门, 踩着点回来以后, 从他书包里翻出笔记本,写了些什么,然后又把笔记本放回书包里。 唯一让江淹松了口气的是, 昨天晚上奶奶并没有再偷偷摸进他的卧室…… 江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最新一页。 这次, 另一个“江淹”留下来的话极其简短,甚至都不能被称为“话”。 “他”画了一个表情。 两条上弯的弧线,一条下弯的弧线,组成一个伤心难过的表情。 江淹:“?” 什么意思? 在外面遇到难事了? 还是看见了他昨天晚上的记忆,在表示对他的同情? 江淹扯了扯嘴角。 以另一个“江淹”的尿性,他认为更偏向“阴阳怪气的同情”的后者。 合上笔记本放回书包,江淹半点没有回复另一个“江淹”的想法。 走出卧室。 奶奶看上去和往日无甚区别, “快点来吃,今天我们几个老姐妹约好了去城南公园玩儿,还要早点出门呢!” 奶奶脸上都是笑容,整个人喜滋滋的。 江淹原本想回以一个笑容。 奶奶许久未曾出门玩了,不是没有时间,而是不愿意在任何无关紧要的地方花钱。 昨天他给了奶奶一笔钱,奶奶终于可以给自己一点出门游玩的时间了,他原本应该是高兴的。 但江淹发现,他现在,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奶奶,害怕眼中无法抑制的探究被奶奶察觉, 江淹避开奶奶的视线,似乎在专心吃包子, “挺好的……” 奶奶还开心的哼了两句歌,没有察觉到江淹的异常。 “我还准备给你买几身衣服,鞋也要买,奶奶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眼光,要不我转点钱给你,你也可以自己去买?” 江淹终于重新控制好自己脸上的肌肉,牵起笑容, “不用,你先紧着你和爷爷就行。” 奶奶嗔怪:“我们都是老头老太婆了,也不讲究这些,你还在长身体呢,衣服几年没买过新的了,该换了,不然周末出门跟同学玩,你也不能穿校服或者一直穿旧衣服去吧?” 江淹心底缓缓流过暖流。 即便奶奶一直在隐藏秘密又怎样? 她对他的关心没有作假,从小辛辛苦苦把他养到大的事情也做不得假……其实事情,都影响不了奶奶对他的感情。 奶奶是在为他着想,他要是一直拒绝,反而会让奶奶心里不好受。 “那你直接帮我买吧,只要能穿就行。” 奶奶点头:“也行,我可得研究一下你们年轻人的喜好了!” 江淹已经吃了半饱, 按照惯例问道:“爷爷今天怎么样?还是不回家吗?” 奶奶:“诶,别管那个糟老头,他今天早上给我打了通电话,让我去接他回家,我可不会先低这个头,要回来,他就让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把他推回来吧!” 第152章 哀悼会 对奶奶的回答江淹心里早有预料, 所以并不意外,只是劝说一句:“爷爷想回来,还是先让他回来吧……” 奶奶哼笑:“小江,你还小,你不懂,这种事啊,奶奶就不能先低头!” 江淹也不坚持。 吃完饭,收拾收拾,一老一少一起出了门, 如奶奶所说, 她约好一起去公园的老姐妹们已经在楼道里等着了,正在说说笑笑,看见江淹两人,都热情的打招呼。 奶奶立即和老姐妹们站到一起。 “我来晚了!你们没等多久吧?” “你没有晚,只是咱们提前聚在一起聊聊天。” “走走走,咱们赶紧去,不然晚了,到中午就热起来了!” 奶奶也不管江淹了,和老姐妹们亲亲热热的挽着手,一起下楼。 江淹看见了王奶奶。 王奶奶和奶奶关系最好,自然也会在此次出游之中。 “王奶奶。” 江淹叫住她。 王奶奶回头,疑惑的看向他。 江淹歉意的笑笑:“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同你和葛嘉树道歉,是我在不了解葛嘉树的身体的情况下,给他吃了零食,让他不好受了……” 江淹看了一眼旁边,正是王奶奶的家门口。 不过, 王奶奶没有同从前一样,家里有人的时候,会把门敞开通风。 江淹状似随意的收回视线。 王奶奶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完全看不出几天前焦急敏感的模样。 “这事啊?小事而已,嘉树吐了一会儿后就好了,你又没有坏心思,王奶奶还能怪你不成?” 王奶奶叹气, “后头我还仔细想了一下,其实也怪我,嘉树本来就是小孩心性,但我关心则乱,从小不让他吃外头的东西,现在反而是害了他,以后啊,我会尝试每天给他吃点他好奇想吃的东西,让他的胃,也变成正常人的胃。” 王奶奶的话在江淹听来,半真半假。 不让葛嘉树吃外头的东西是假,想让葛嘉树的胃表现得像是一个正常人的胃却是真的。 江淹:“王奶奶对葛嘉树很好……” 王奶奶笑:“毕竟是我自己的孙子,也没爹没妈的,只有我能对他好了。” 两人没有再多聊, 王奶奶还急着追上自己的老姐妹们呢,让江淹赶紧去上课,自己匆匆往楼下去了。 看着王奶奶的背影,江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现在再看楼里老人们的行动,特别是奶奶参与其中的行动,都不能片面的去看原因。 就像奶奶特意带爷爷……不对,现在这个爷爷应该打上引号, “爷爷”骨折,奶奶特意把“爷爷”带到偏远的二道口医院, 毫无意外, 肯定和“爷爷”的真实身份脱不了干系。 当然, 现在看来,他们去医院,可能并没有治病,甚至连爷爷的骨折,或许都是凭空捏造的。 此时, 在他开始探查自己身上,以及楼里的秘密以后, 奶奶突然叫上楼里的一部分老人们出游,实在太巧了。 他们真的是去公园游玩,而不是偷偷去解决什么事情? 江淹又看了旁边的防盗门一眼, 今天的葛嘉树也异常的安静,最黏王奶奶的人,却没有到门口来缠着王奶奶,也没有吵闹。 属于葛嘉树的【安全】提示,在更里面的位置,应该是卧室,并不在客厅电视的位置。 好在绿色【安全】在微微的左右晃动,表明葛嘉树在活动,并没有死亡。 江淹没有多停, 下到一楼以后,刚好看见奶奶一行人在招呼着上车。 江淹没有立即去学校,而是等奶奶一行人坐的车开走以后,到路边打了辆车,跟了上去。 既然有了怀疑, 直接跟上去看看,不是就知道结果了吗? 有“永久请假条”在身,江淹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迟到。 …… 车开了很久。 奶奶她们还真到了公园,热热闹闹的往里头走去,和其他来游玩的老人们没有任何区别。 还真是来游玩的…… 但现在的江淹,比以前多了更多的疑心。 “也可能是她们发现了我在跟踪,取消了原本的计划,或者在进到公园以后,再寻其他办法去做事……” 无论哪种可能, 都代表他今天在这里不会有任何发现了。 江淹没有下车,让司机掉头,开去学校。 …… 到了学校以后,班主任老萧果然没有为难他。 只是神神秘秘的说了一句:“最近辛苦了。” 江淹不多解释,把补完的试卷交给老萧,老萧的笑容顿时愈发欣慰了。 也没有检查,随手把试卷放到桌上, “对了,” 老萧叮嘱道:“十点钟的时候,学校要举行一个哀悼仪式,你抓紧时间回教室上课,别耽误太多课程。” 江淹:“哀悼仪式?” 老萧忧愁:“是啊,前头学校一直在处理后续事宜,眼下终于有空给当时在教务楼里遇难的学生们举行个仪式了,一些请假在家里学习的学生今天也特意回来了。” 江淹默然。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他的生活彻底变样,他以为距离教务楼事件已经过去了许久, 但仔细数数,其实才一周多一点而已。 “我知道了……” 没有再多说,江淹回到教室上课。 …… 一到十点, 班主任们果然开始组织各班学生到操场上列队集合。 江淹看见许多请假的同学回来了,大家都在聊天,倒是冲散了些沉重肃穆的氛围。 还有家长在外围站着, 对于学校的不放心,让他们一定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才安心。 老师支持仪式开始以后,现场迅速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大家身边遭遇不幸的同学进行哀悼。我们无法忘记这件沉痛的事情……” 因为在教务楼里死掉的人,多得是这里某个人的朋友。 江淹还听见了人群中小声的啜泣声。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没有目的的快速巡视。 这是他一直拥有的习惯。 周围的人一旦多了起来,他第一时间便会检查所有的安全提示, 人越多, 越容易出现意外。 没有红色【危险】,也没有黄色【中立】。 很安全。 但江淹却意外的在操场外围的家长区域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长相儒雅的中年男人,神色忧伤,视线不知道放在了什么地方。 “房不胜房?” 江淹皱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153章 爆发 房不胜房抬手擦了擦眼角,像是在擦拭眼泪。 江淹能想到的,房不胜房出现在学校的原因,只有黎校医。 江淹收回视线,把自己藏在一列列的同学之后。 房不胜房出现在学校,对他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我去互助会的时候,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也隐藏了与黎校医认识的情况……如果被房不胜房发现我是三中的学生,难保他不会产生什么联想……” 好在操场上黑压压一片站满了一片,他站在其中并不显眼, 如果房不胜房不是有意寻找,还真没那么容易发现他。 江淹低下头,安静等待哀悼仪式结束。 …… 在老师发言,和学生代表发言,还有十几个学生代表的献花仪式结束以后, 哀悼仪式也终于接近尾声。 临近午休,各班班主任让学生们就地解散,操场上一时间人头攒动,吵吵嚷嚷。 有讨论哀悼仪式敷衍的,有和许久未见的同学热烈聊天的,商量着中午吃什么的…… 江淹融入人流之中,同大部队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并不着急去食堂抢饭吃, 从操场到食堂,要穿越一栋教学楼,进到楼里之后,附近的学生开始减少。 也有和江淹一样,不慌不忙走在一起,正在聊天的几个学生。 “你妈怎么说,还是不让你回学校上课吗?” “不让……我们班上当时死了五个人,他们的爸妈来班上哭得好惨……我们班有同学偷拍了教务楼的视频,我妈被吓坏了,今天也只是让我来参加哀悼仪式,等会儿我就回去了。” “啊,那确实挺吓人的。” “好羡慕你,我也不想上学,可以一直待在家里玩电脑。” “玩什么电脑啊,我妈天天在家里盯着我学习,我还担心高考怎么办呢!” “对了,你们班上那个幸存下来的同学怎么样了?” “疯了……我听说是真疯了,每天都在说怪物什么的,稍微被刺激一下,就会精神崩溃,他爸妈已经在打算把他送到医院去了。” 几个同学听得一阵惊讶和唏嘘。 江淹看了一眼说话的几个同学。 生面孔,不是同他一层楼的学生。 教务楼事件因为部门的大力控制,并没有多少信息在网上留下来,但学校众人受到的影响却无法抹除…… 旁边, 走廊外,还有学生匆匆走过,檐下站着两个人,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回头好奇的多看两眼。 因为其中一个是他们都认识的校长, 另一个是长相温文尔雅,气质出众的生面孔。 旁边原本在讨论那个同学到底是真疯了还是真见到怪物的几个学生,停了下来,也在好奇的打量校长旁边的人。 “那个人是谁?” “没见过。” “不会是新来的老师吧?” 江淹却是认识。 房不胜房。 他停下脚步, 避到墙后,确保房不胜房会突然扭头看见自己,不动声色观察两人交谈。 两人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来。 “节哀……黎校医兢兢业业,他死后,我们也十分痛心……” “我第一次来,没想到就是哀悼……” “老黎的妻子病倒了……” 看来,房不胜房是作为黎校医的好友,特意到学校来参加哀悼仪式。 虽然黎校医并非在教务楼事件中死亡……房不胜房出现在学校的理由还算合理,但细想之下,又感觉处处都是漏洞。 房不胜房倒更像是在黎校医家中没有发现,只能到学校来,看能不能有所收获……为了他们共同的追求——一件可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物品。 校长和房不胜房聊得十分唏嘘。 江淹琢磨着,要退回去绕路避开房不胜房去食堂。 旁边的同学却突然疑惑的惊呼一声:“他怎么了?” 江淹的视线重新落回去, 看见校长不知道说了什么,正在拍房不胜房的肩膀, 而房不胜房整个人僵住,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消失,变得面无表情,甚至连眼中的焦点都消失了。 校长皱眉,担心的问道:“房先生,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房不胜房对校长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校长又凑近他一些,更大声的叫:“房先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房先生?” 房不胜房依旧没有反应, 像是突然灵魂出窍,对周遭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江淹皱眉。 房不胜房此时的状态在他眼中有些熟悉。 失魂的模样,和他昨天在部门里见到的,那些被抓起来的犯人十分相像…… 周围的学生都停下来,好奇的驻足围观。 校长看出来房不胜房情况不对,连忙叫来旁边的老萧。 “老萧,你快过来帮忙,房先生不知道怎么了,情况很不对劲,咱们得把他送到医院去!” 老萧应一声,连忙一左一右的扶住房不胜房。 房不胜房对此也没有反应,任由两人扶着他往外走,没有表情,双眼失神,整个人开始缓慢的抽搐。 老萧还在嘀咕:“不会是癫痫吧?” 校长汗都下来了:“我怎么知道?我们也是第一天见啊。” 江淹注视着房不胜房脖子上根根鼓起的青筋,还有头顶毫无变化的绿色【安全】提示。 如果房不胜房真的被催眠了,也会和那些人一样没有意识的无差别杀人,房不胜房甚至还是觉醒者……为什么还会是绿色【安全】提示吗? 因为对他来说不会有危险吗? 江淹来不及细想这背后的原因。 他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老萧!” 江淹冲着外头,突然叫了一声。 老萧一愣,疑惑的看过来。 房不胜房还处于恍惚状态,江淹并不担心此时的房不胜房能够认出自己, 其他人也都扭头看向江淹, 江淹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他紧紧盯着房不胜房,看他脖子上的青筋蔓延上面颊,像是交错的蛛网,狰狞可怖! 房不胜房一顿一顿的仰起头—— 江淹:“躲开!” 老萧一愣,本能的听江淹的话,往旁边躲了一下, 同时, 江淹随手抄起走廊上的一个花盆,用力的朝房不胜房投掷过去。 砰! 花盆精准击中房不胜房的头部,碎裂开来。 房不胜房的头顶瞬间鲜血直流,但他还是无知无觉, 下一瞬, 房不胜房的脖子伸长, 在周围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脑袋分裂成四瓣,张开,成为了一张满是尖齿的大嘴! 第154章 目标变化 垂下, 合拢, 直接咬下了最近的校长的脑袋! 鲜血喷涌,失去头的尸体倒在地上, 分开的四瓣又闭拢在一起,能够看见蠕动消化的动作。 如果不是江淹的提醒,离得最近,失去脑袋死在这里的,就变成老萧了。 “啊!!!!” 尖叫声四起。 老萧也被面前的怪物骇住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冲周围的学生大叫, “跑!快跑!” 学生们尖叫着四散逃跑,老萧脑门子全是冷汗,但却强撑着没有逃跑,而是左右看了看,径直朝旁边的灭火器走去,冲着房不胜房打开灭火器,想要拦住这个可怕的怪物。 灭火器喷出的二氧化碳确实对房不胜房造成了一定的骚扰, 但他的脖子继续伸长, 四瓣脑袋张开,再次含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学生! 一张一合,便摘下一颗脑袋, 接连张合, 又是几具失去脑袋的新鲜尸体倒地! 和江淹站在一处的几个学生也在尖叫:“怪物!怪物又来了!” 江淹面沉如水。 不,房不胜房不可能是怪物…… 他们不知道曾经在教务楼里出现的怪物长什么样,所以才会认为房不胜房也是同样的怪物。 但江淹清楚并非如此。 “房不胜房是觉醒者……” 而他刚好知道一个和房不胜房此时的表现能够对应的觉醒途径。 异者。 身体不分变异。 陈得一就是异者, 陈得一变异的是一条手臂,而房不胜房变异的却是整个头部! 老萧看出来灭火器没用,脸上惨白,气愤悲痛的,干脆把灭火器举起来,用尽全力砸在房不胜房身上。 砰! 房不胜房往后踉跄两步, 合拢的四瓣如花般的嘴,变回正常脑袋的模样, 但他的脸上依旧没有神色变化,也没有因为老萧的攻击生气, 他就像失去意识,只剩下杀戮本能的傀儡, 僵硬,又缓慢的往前走, 拉近可以攻击的范围, 重新伸长脖子,绽开嘴,咬向又一个学生。 老萧立马扑过去,推开学生, “快跑啊!” 在学生惊恐慌乱的眼神中, 房不胜房自动转移攻击目标,化成怪物大嘴的脑袋,对准了老萧。 老萧身体颤抖,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占领了本能和神智。 四瓣嘴张开,散发出腥臭, 老萧双眼紧闭,偏过头,不敢直视! 然而, 等待中的死亡没有到来,他心惊胆战的睁开眼, 看见一把菜刀砍进了像是花茎支撑的脖子里,脑袋歪斜,四瓣嘴颤抖得拼命合拢, 明明没有出声, 老萧却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怪物痛苦的嘶鸣。 菜刀抽出,再砍,整个化成怪嘴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还在颤抖抽搐的落在地上。 老萧怔怔, 失去脑袋的身体从他旁边飞了出去,撞进墙里,留下一道碎裂的深坑,然后缓缓滑落,瘫软的倒在地上。 这骨头应该都碎了吧……老萧脑中无意识的滑过这个念头。 然后, 他也终于看见,那只拿刀的手缓缓垂下,站在他面前的,是身上校服沾染了血迹的江淹。 老萧错愕的看看江淹刚才所在的走廊,那里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学生,正兴奋的说着什么,还举着手机对这边猛拍。 又看看面前的江淹。 中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老萧匪夷所思的指指那头:“你是怎么瞬间从那儿,” 然后指指面前, “到这儿的?!” “不,不对!” 老萧瞪大眼睛:“你的菜刀是从哪儿来的?!” 江淹甩甩刀上的血:“这不重要……” 他看向正摇晃着,缓缓站起身的房不胜房, 从脖子的断口处,有肉芽正在疯狂生长,组成新的异变头部,绽放延伸。 原本心惊胆战,以为怪物已经被解决的学生们顿时又开始四散奔逃, 房不胜房摇摇晃晃, 也不向砍下了他脑袋一次的江淹报仇, 探出脖子,咬住附近一个学生的脑袋,咀嚼,张合,又走向下一个人。 完全只剩杀戮本能的觉醒者……江淹皱眉,算是亲眼见识到了觉醒者催眠能力的恐怖。 借刀杀人,完全控制,甚至不会留下痕迹。 鲜血横流,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江淹没有什么正义感,但也不会任由房不胜房在学校里肆意杀人, 他还看见一个慌乱之中摔在地上的人,是眼熟的同班同学。 况且, 如果让房不胜房活下来,最后被部门抓去,要是房不胜房恢复神智,他曾经去过互助会的事情瞒不住,再连带出如何知晓互助会,以及黎校医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对房不胜房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让他死在这里。 江淹提刀向在疯狂咬头的房不胜房走去, 老萧虎躯一震,想拦江淹:“别去,太危险了!这里有老师顶着,你赶紧跑!” 老萧说着说着,对上江淹一言难尽的眼神, 说话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 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彻底失去活性的怪物脑袋, 顿了一下,嘴里的话拐了个弯:“……那你小心点。” 江淹颔首,几个纵身间,已经落到房不胜房面前,挡住房不胜房的去路。 跌倒在地上的同学都被伸过来的怪嘴差点吓尿,见江淹挡住房不胜房,立马连滚带爬的逃走, 江淹眯了眯眼,严阵以待。 房不胜房在互助会的时候暴露过严重的精神问题,层次应当不低,应该还有同陈得一一样的再生修复能力, 他必须做到一击必杀。 房不胜房只会攻击离得最近的人, 现在, 房不胜房的目标,自然已经转移到了他身上。 江淹紧了紧手中的菜刀, 看着房不胜房的怪嘴在自己面前张开,气势汹汹的扑过来, 江淹举刀, 正面迎上, 还没有落下, 那张张开的怪嘴 ,却突然停下,一收一合,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缓缓收回, 竟然转过头,变化目标,向另一边的学生发起了攻击。 第155章 竟是我自己 江淹脸上浮现愕然,但只是短暂的停留一瞬,很快被他压下去。 难道被催眠了的房不胜房还知道欺软怕硬? 一个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觉醒者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判断,房不胜房连最基本的人类情绪都已经失去……江淹迅速否定这一念头。 唯一合理的可能——房不胜房不会将他视为攻击目标。 房不胜房被催眠控制,出现眼下的情况,也只可能与催眠指令有关。 难道躲在暗处的人,在催眠房不胜房的时候,还会特意给房不胜房留下一条“见到江淹一定不要伤害他”的指令? “怎么可能……” 江淹刚在心里自嘲的笑笑,便不由得想起在部门走到那条走廊尽头时,坐在禁闭室里原本如同牵线木偶一般的犯人,突然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 还有在污染医院里, 另一个“江淹”拍摄的治疗视频,女医生被他折磨,洗、脑, 当他之后再看见女医生时, 女医生就像是被另一个“江淹”操控的提线木偶,专门杀死医院里的医生,同时对他毕恭毕敬, 和现在的情况,十分相似…… 如果, 并非是有一条不能伤害他的催眠指令,而是因为给房不胜房设下催眠指令就是他,所以房不胜房并不会将他视为攻击目标呢? 当然, 房不胜房眼中的“他”,并不是他, 而是另一个“江淹”…… 江淹眼皮直跳,心中不好的预感加重,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真相很可能就是如此。 造成最近一系列惨案的,不是躲在暗处的觉醒者组织,而是另一个“江淹”。 “在吃过污染源核心以后,我的两种觉醒能力都同时提升了,我不知道的第二种能力的第二层次,难道就是催眠……” 置换,催眠, 江淹暂时看不出来两种能力之间有何联系。 “难道他这几天每天晚上出门都是在做催眠的事情?这样一来,倒是能说得通,为什么他没有在笔记本上留言告诉我了……” 他拥有正常人的三观,还是个经常心软,坚持绝对不乱杀人原则的人, 另一个“江淹”却有病态的精神状态, 看着现在的尸横遍野, 江淹也清楚,另一个“江淹”瞒着他,就是因为不想受到他的谴责和阻止。 但是为什么? 江淹心中同时浮现疑问。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总不能单纯是因为想满足变态的癖好吧……” 一个变态的想法比正常人更加难以揣测。 种种念头闪过,不过只是在几息之间。 江淹没有让脸上流露出太过明显的情绪,同时也不想让周围的人注意到房不胜房面对他时的异样。 他记得,周围就有几个监控探头,并且能准确回忆起它们的位置……这是他平时喜欢观察四周带来的记忆。 房不胜房向旁边的学生走了还没有两步, 正伸长脖子,重新张开怪嘴! “啊!” 女同学一声尖叫,被吓得瘫软在地。 江淹直接伸手,从后头抓住房不胜房的衣领,力量爆发,强行拽住房不胜房,阻碍了他的行动。 房不胜房还在试图往前进, “撕拉”! 衣服不堪重负,从领口往下,被拉出了一大道裂口,脖子已经伸长到极限,就悬在女同学的头顶, 怪嘴大张着, 口水和血液混合着滴答到女同学身上, 吓得女同学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江淹再用力一拽,房不胜房不受控制的后仰, 仍然对江淹没有任何攻击欲望, 这也方便了江淹, 没有任何担心忌惮的把菜刀再一次架在房不胜房的脖子上, 有了无数经验积累,江淹驾轻就熟, 一刀, 干净利落的砍下房不胜房的脑袋, 还在大张着的,如同花朵一样的怪嘴,整颗掉进了女同学的怀里, 从脖子上喷射出来的鲜血,更是一滴不落,全都洒在了她身上, 看着怀里的怪嘴,女同学已经彻底吓傻,面色惨白,双眼发直,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发不出了。 江淹没有停手, 把失去脑袋的房不胜房按住,菜刀一刀刀继续落在房不胜房身上。 果然如他所料, 房不胜房在自愈身上的刀伤, 和陈得一比起来,房不胜房的自愈能力明显更强, 想来,异变能力也是远远高于陈得一, 也幸好房不胜房对他不会有任何攻击行为,不然也不知道还要经历怎样一番苦战…… 江淹没有因为房不胜房的表现而放松下来, 依旧牢牢的压制住房不胜房, 房不胜房即便自愈得再快,也抵不过他下刀的速度。 每一刀都径直穿过血肉,砍在了骨头上, 连被保护在胸腔里的心脏都裸露了出来, 身体还在试图自愈,断骨重铸,血肉重生, 但江淹的速度和力量更加恐怖, 房不胜房所有的自愈能力都投注到了伤口上,以至于连脑袋都没办法重新生长出来。 江淹清楚的知道, 即便自愈能力再强悍,也有穷尽的时候, 就像陈得一一样,在治愈了一次致命伤以后,手臂的异化就会进入一段时间的休眠状态。 果然, 在江淹把房不胜房的身体砍得稀巴烂以后,自愈速度明显减慢,只能看见血肉在费力的蠕动,却没办法重铸起任何身体部件。 房不胜房抽搐着, 还在努力试图直起身体,凑近江淹, 他立马警觉,本能的又往房不胜房的心脏戳了一刀,整颗心脏稀巴烂, 房不胜房彻底的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已经死透了。 这时, 江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房不胜房刚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凑近他, 显然不是要做什么死前最后的挣扎, 倒像是想跟他说什么。 “难道在最后的时候,房不胜房的意识回来了?” 江淹觉得不像。 不过,他对房不胜房的遗言并没有多少好奇。 只有达成自己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他连头都没有了,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啊……” 江淹清理了一下脸上的血液,才站起身, 正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女同学弱弱的声音:“那个,同学……” 江淹转头,对上女同学惧怕又胆怯的视线,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女同学怀里还抱着那颗长成怪嘴的脑袋, 都快要哭出来了:“这颗脑袋该怎么办?” 女同学哭得梨花带雨,十分能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然而, 江淹疑惑皱眉,不理解的看着她:“还能怎么办?自己想办法处理掉吧……” 女同学哭声都哽了一下:“……?” 怔怔的看着江淹不再搭理她,转身走向另一边的老萧。 第156章 紧急封锁 老萧也已经被吓傻了,双眼发直的看着江淹走过来, 听见江淹问自己:“老萧你没事吧,不会被吓死了吧?” 江淹是诚心诚意的关心,并非阴阳怪气,还在仔细打量老萧的神色。 老萧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没有回答,而是有些艰难的说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他们特聘去工作了……” 江淹挑眉,老萧的心理状况看起来没有出现问题,那他就放心了。 至于老萧说的话,他没有多做解释,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若有所思的看看周遭, 死相恐怖的尸体倒在地上,还有两个和怪物没有区别的头颅, 周围没来得及跑走的学生,见危险解除了,一部分留了下来,或是好奇又害怕的看着房不胜房的尸体和江淹,或是抱在一起在为死里逃生哭泣, 还有站在走廊上的几个学生,从他跳出走廊开始,就一直在举着手机录像, 连房不胜房大开杀戒的时候,都没有让他们放弃录短视频的想法, 到现在,应当是把整个过程完整的录下来了…… 视频不可避免的会被发到网上,还有今天许多学生都看见了房不胜房变成怪物的一幕,这么多张嘴,消息传播出去的速度可想而知。 “不过,这些都是部门要去苦恼的问题,与我无关了……” 注意到江淹的视线,走廊上的几个学生立马收起手机,立正站直,大气不敢出。 江淹的视线只是略微停留,又很快移开, 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表现出来的紧张,比看见房不胜房发狂杀人时还要更甚。 …… 很快, 稽查赶到了,在经历教务楼事件没有多久后,再次被全面封锁。 比起上一次, 来的稽查更多,谁都不能随便出入, 就连逃到校外的学生都被紧急赶到的稽查控制住,先带回了学校安全的地方。 全副武装的特警进入学校, 赶到事情发生的地方,立马控制住周遭, 老萧原本在安抚在场的学生,看见稽查来了,彻底松了口气,迎上去。 “太好了,你们来了,我这心总算落地了!” 为首的人身姿挺拔,穿着和特警一样的衣服,只是没有戴头盔,对老萧略微颔首,面色凝重, “发狂的人跑到哪里去了?” 他能看见地上的尸体,还有惊魂未定的学生们,但没有看见罪魁祸首的存在。 “哦,你说这个啊。” 老萧笑着指向不远处同样倒在地上,但是没有穿着校服的无头尸体, “那就是了,你们不用担心,怪物……人已经死了。” 老萧拗口的改变了一下对房不胜房的称呼。 为首的人一愣:“死了?” 这时,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刚好对上江淹的视线。 为首的人看见了江淹手上已经清洗干净的菜刀,意识到什么,脸上有恍然和若有所思: “原来你在这里。” 江淹对他点头:“边组长。” 没错。 这次带人前来的,是特殊行动组的边子明。 老萧惊讶的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边子明“嗯”了一声,然后对老萧道:“你是老师吧,我们找到很多吓得不轻的学生,你去帮忙看一看吧。” 说罢, 叫了一个人带老萧去看看, 然后又让其他人去清理现场,特别是要把始作俑者的尸体完整带走。 等到把人支走了, 才单独对着江淹,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知道你是三中的学生,没想到的是你居然刚好在现场。” 江淹:“我也没想到学校里居然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了,这具尸体你们最好先保留完整。” 边子明看向江淹指着的,脚边的一具无头男尸:“怎么了?这具尸体有什么特殊吗?” 江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我们的校长,之后我们学校应该会换个新校长了……” 边子明:“……” 也不知道这校长到底干过些什么事,能让江淹在他死后都还忍不住流露出喜悦的神色。 边子明轻咳一声,正色道:“你刚好在,也是清除异变怪物的人,你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淹摇头:“不是怪物,被我杀死的,应该是个异者途径的觉醒者……” 边子明神色一凛:“觉醒者?” 报警的人说得匆忙,他并不了解学校里发生的具体情况。 只以为是有异变的怪物闯进学校。 学校里都是学生,一个怪物闯进去造成的惨烈的后果,以及会带来的负面影响都是不可估量的, 最近因为四处频发无差别杀人的案子,本就人心惶惶, 所以他亲自带队,要迅速解决学校里的事情。 没想到他们赶来的这么快,事情竟然已经被江淹解决了, 而且江淹还得出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结论。 “为什么肯定他是觉醒者?” 江淹能够明显感觉到边子明和林队的不同, 边子明问话时,自带上级面对下属时的压迫感, 林队更亲切,不管面对谁时,嘴上都时常不正经。 江淹自然不会说是因为他原本就认识房不胜房……江淹正经了神色, 答道: “因为他异变的部位只在头部,这和我见过的陈得一使用能力时的状态很像……而且在发生意外前,他和校长聊天都是正常状态,是突然之间,没有任何征兆,像失了魂一样,整个人神情恍惚,开始使用觉醒能力,无差别的杀死周围每一个人……” 边子明听懂了江淹的暗示, 面色愈发凝重, “你的意思是说,他也和那些普通人一样,被催眠了?” 第157章 证件 江淹点头, “只是我的猜测而已,附近有监控,你可以调取事发前后时间点的监控确认一下。” 江淹表现得十分坦然。 边子明:“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你继续说。” 江淹又大致讲述了杀死房不胜房的过程, 最后总结一句: “也是我运气好,趁他的攻击目标都在其他人身上的时候,找机会杀死了他。” 在江淹讲述的时候,调取监控的人也回来了, 等到江淹讲完,边子明也大致拉完了监控, 听见江淹说自己是运气好, 边子明却摇头道:“并非运气,而是会抓住时机。” 边子明把监控录像交回给身边的人, “你猜得没错,他确实是异者途径觉醒者,有被催眠控制的迹象。” “异变部位完全受本体控制,攻击属性高,自愈能力强大……是已经达到第二层次的异者,看他对异变部位的适应情况,甚至快要接近第三层次。” “对于处于第一层次的觉醒者来说,第二层次的异者就可以要了他们的命,更遑论这么多普通人,他被催眠,无差别猎杀周围所有人,造成的伤亡,只会比普通异变怪物还要可怕。” 事情的严重性,比边子明一开始设想的还要可怕。 边子明忍不住赞赏的看一眼江淹, “幸好你在场,在事态继续扩大之前,杀死了他。” 江淹立正:“只是尽到我该尽的职责而已,而且,这里到处都是我交好的同学,敬爱的老师……” 边子明眼神古怪一瞬。 你确定以你过往在学校的光辉历史,真的能跟同学交好,还知道敬爱老师? 这句话边子明没有说出口。 对觉醒者的精神问题,他还是十分包容的。 无论如何,江淹确实杀死了被催眠的第二层次觉醒者,拯救了许多人。 边子明刚好看见穿着警服的林队正走过来,对他抬手示意了一下。 “林队。” 江淹转身看过去, 没想到今天居然连林队也来了。 一个特殊行动组的副组长,和部门的林队都来了,可见对学校里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林队把帽子取下来,正在给自己扇风,嘴上是不停的吐槽。 “边子明,咱俩换换工作,你去做安抚后续工作,我来带人杀怪!” 林队扯开衣领,可以看出他此时的情绪十分烦躁, “这些学生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自己的命不关心,居然有那么多人还拍了视频,我叫人盯着,他们还偷偷往网上发,要收手机,他们就撒泼打滚,还说这是他们的人身自由!” “我是和青春期的年轻人相处不下去了,要去你自己去,别把糟心的活儿都丢给我!我宁愿去面对怪物!” 边子明眼角抽搐了一下,适时出声打断林队, “行了,闹事的人已经死了,我会让我手底下的人去接手你那边的后续工作。” 边子明示意旁边的江淹:“江同学刚好在场,及时的阻止了事态往更恶劣的情况发展。” 林队这才注意到不动声色站在一旁的江淹, 刚才还对学生们满是吐槽的林队,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小江也在啊!” 随即,又流露出些许担忧:“怎么样?你没事吧?身上怎么到处都是血。” 面对林队的关心,江淹不自觉露出笑容:“我没事,这些都不是我的血,林队不用担心……” 边子明面对林队,也忍不住吐槽:“你不是说没办法跟青春期的学生相处了吗?怎么,江同学就不是青春期的学生了。” 林队瞥他:“小江和其他人怎么能一概而论。” “行了,说说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吧。”林队没有忘记正事。 边子明把从江淹口中得到的信息,以及监控里看见的情况整合了一下,向林队复述了一遍。 林队听完, 看向江淹的神色,顿时变成与有荣焉的笑容: “不愧是我看重的人,边副组长,小江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麻烦,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边子明无奈笑:“你说得好像这不是你们部门分内的事情一样。” 林队义正言辞:“现在原市已经被你们特殊行动组接手了,负责人是你们,我们部门只是帮你们跑跑腿打打杂而已,咱们俩可不一样。” 边子明不置可否,只是问江淹, “你的证件办下来了吗?” 江淹疑惑:“什么证件?” 边子明解释:“部门人员的特殊证件,看上去和警官证差不多,只是会有细微区别,官方体系里的人都会认,普通人也会认为你是稽查,在外行事,遇到意外——就比如现在学校里这种情况,你可以凭借证件出手。” 林队轻咳一声,暗示:“小江登记的还只是兼职……” 边子明大手一挥:“把证件给他办了,正式入职只是时间问题,江同学有这个能力,帮我们维护好社会治安。” 林队笑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但他很快又收起笑容,十分不满, “这不会就是你给小江的奖励吧?你一个副组长,有点抠搜了。” 边子明哪里听不出来林队的暗示, “行了,奖金你帮他写个报告申请,都是正常该走的流程,跟我一直说道干什么。” 林队虽然面上依旧不满,但也没有再纠缠。 边子明心里还装着正事,了解清楚情况以后没有再耽误时间, “我去看看情况,还好我们提前禁止了所有人出入, 该仔细查查他们中间,还有没有人也被催眠了。” 林队摆摆手,催他赶紧去: “我肚子痛,要先去趟厕所,等会儿来找你。” 边子明扯扯嘴角,没有戳穿林队明摆着要偷懒的想法,颔首后离开。 林队看着边子明离开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催眠在显现之前,根本看不出来任何迹象,我们现在连催眠指令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会徒增慌乱。更别说还要在其中找出背后的罪魁祸首了,连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进行的催眠都无从知晓,人肯定不在附近,一直在普通人之中突然制造恶性杀人事件,对方的心理显然有些问题,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推理,实在不好抓啊。” 作为藏在其中的“罪魁祸首”的江淹:“……” 第158章 离开 但他心头刚升起来的一点负罪感很快消散。 事情都是另一个“江淹”做的,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心理想法也完全不同,他没必要为另一个“江淹”做的事情感到愧疚。 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不让人发现另一个“江淹”的存在,以及查到整件事情的主谋。 江淹斟酌着开口:“这次出事的地方变成了学校,对方显然是想制造更大的恐慌,下一次,很可能会是在社会影响更大的地方……” 林队看向江淹,目露思索。 江淹继续道:“可能是小学,幼儿园,医院……” 林队拍手:“你说得很有道理!” “对方是想让我们难以控制社会舆论,不得不花费大部分的人力物力去解决隐患,给自己创造最大的喘息时间,可能是整个组织撤离出原市!所以肯定会选择老弱病残最多的地方。我得让边子明派点人手提前去留意一下情况了。” 江淹听得出来,林队,或者说整个部门内部,都几乎已经认定,催眠事件是由那个藏在原市的觉醒者组织造成的。 这让江淹偷偷松了口气。 同时, 江淹忍不住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事情的真实原因,恰好和原本的猜测相反呢? 毕竟“真凶”并非觉醒者组织,而是另一个“江淹”。 “误导部门的人以为一切都是由那个藏在暗处的觉醒者组织造成的,在部门分出人力来解决催眠事件的同时,也会对组织更加紧咬不放……” 如果, 一直盯着他手里笔记本的人所属的组织,便是部门在追查的觉醒者组织, 另一个“江淹”倒真有可能这么干。 毕竟,对方不仅是一直威胁到他的安全,还知道他展现出来的第二种能力,另一个“江淹”始终都有暴露的风险。 “确实是一大威胁啊……” 林队给刚离开的边子明去了一通电话,讲清楚江淹的猜测, 挂断电话后,双眼亮亮的拍着江淹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小子脑子好使,以后正式进部门来做事了,我可比现在要轻松多了!” 江淹腼腆的笑笑。 “边子明说的证件,明天就可以给你。”林队收起手机,“别看我说边子明抠搜,但其实他把证件批给你,可比一次性的奖金要重要多了。” 江淹先前便听出来了。 因为他还只是兼职工的身份,所以就连林队这样恨不得把他拐骗进部门里的人,都不能给他批下来证件。 林队笑得一脸老谋深算:“边子明这是看重你的能力了,这张证件来之不易啊!” 江淹倒是对证件一事没多大想法,而是问道: “林队,奖金的事……” 林队嘴角一抽,用“我就知道你小子”的眼神看着江淹: “放心,虽然因为特殊行动组接手部门,审批会慢一些,但最迟明天也会发到你账户上。这次因为事件社会影响恶劣,你及时解决,为部门减轻了很大压力,奖金绝不会比上次低。” 江淹终于露出了个真心的笑容:“那就麻烦林队了……” 林队又和江淹聊了两句房不胜房出现变化时的具体表现后,便离开了。 虽然是想把事情都给边子明去做,但林队的责任感不允许他真的一直摸鱼下去。 走之前, 林队不忘叮嘱他:“明天我会让人来给你送证件,记得保持通讯畅通。” 江淹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能每次都劳烦你们,我明天可以自己去取……” 林队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行, 你加入工作以后,已经耽误了许多学习时间,咱们现在耽误时间的事情绝对不做,不然你考试考砸了,我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啊。” 江淹妥协了。 他也体验到了一次特权,在学校里简单清洗又换了一身备用的校服以后,边子明就让人给他放行了。 只是象征性的叮嘱他:“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记得第一时间联系你们林队。” 部门在查学校里是否还有潜在的被催眠的人。 虽然他想不出来表面完全没有迹象的催眠要如何探查……江淹应声:“我明白。” 等到江淹走出校门的时候,发现校外站满了稽查,拉上了警戒线,有救护车来往, 还有黑色的,没有特殊标志的越野车在向外运着什么。 江淹猜测里面的可能是房不胜房的尸体,和两个被砍下来的怪嘴,又或者是部门筛选出来的疑似被催眠的人…… 有许多人站在警戒线外,好奇的对着里头指指点点。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家长们,堵在校门口,又是哭嚎,又是大声争执,叫嚷着一定要见见自己的孩子。 稽查们接到了不能放行的命令,面对质问,又没办法解释,只能硬着头皮将人拦在门外。 结果家长们转头看见穿着校服的江淹从里头走出来, 立马高声嚷起来。 “你们不是说现在谁都不能出来吗?怎么他就出来了!” “我要见我的孩子,你们把我的孩子放出来!”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学校里不是死人了吗,你们居然还要把人全都关在学校里!” “他是跟你们上头领导有关系吗,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出来?!” 稽查们也看见了江淹,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江淹是边子明那头的人,但其中的弯弯绕绕,以及背后的隐秘,都不是他们能够言说清楚的。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眼看家长们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还有人试图过来拉扯江淹, 江淹侧身避开一个中年妇女伸过来的手, 从书包里掏出菜刀,瞬间震慑住了家长们,不敢再靠近, 就连稽查们也错愕警惕的看着他。 江淹选择了一个善意的谎言:“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学生,只是穿着校服的便衣……” 说完,还冲目瞪口呆的稽查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扬长而去。 家长们:“?” 第159章 扩散 倒是真的唬住家长们了。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被江淹口中的便衣唬住的,还是被他手中的菜刀唬住的。 江淹离开校门后,便把菜刀收了起来。 拿出手机,果然在网上看见各种原市三中的消息。 【最新流出三中内拍摄视频!怪物在学校内吃人!无任何p图特效制作!】 【原市三中直拍流出,一名学生与怪物血腥战斗!网友惊呼,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解密原市三中!怪物真的存在!细思极恐,世界上到底多少未知隐秘?我们应该知晓什么?】 【知情人士透露,原市三中已全面封锁,禁止任何消息外泄!】 【三中以前便发生过类似事件!到底是谁在阻止普罗大众知道怪物和特殊力量的存在?】 【最新视频请下载观看!随时会被屏蔽下架……】 【……】 江淹点进所谓的最新视频, 视频确实是在学校里拍摄的,看角度,应当正是走廊方向。 拍摄人手抖得厉害,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还能听见视频里到处充斥的尖叫声。 不过, 视频也确实拍下了房不胜房异变头部之后的样子,还有提着菜刀,与房不胜房“搏斗”的自己。 江淹看完了整个视频, 好在怪物头是拍摄清楚了,他倒是一直都比较模糊,而且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背对拍摄方向,倒是没人会看出他具体长什么样子。 江淹松了口气。 “我可不想让自己的脸在网络上疯传,那可太麻烦,且会留下安全隐患……” 在他花费一分钟看完视频,退出以后, 视频便显示已经删除,无法再查看。 往下翻看,还有许多这样上传没多久,就被删除的视频。 但即便如此, 视频和消息还是以极快的速度在网络上传播,人人都在搜索“原市三中”,各种评论充斥其间。 【有一个视频被下架了,希望大家能够多多转发,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视频是特效吧?看上去有点假,我都看到穿帮了。】 【我就是原市人,特意到三中去看了,学校周围全是稽查和家长,好像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出,虽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小事。(图片)(图片)】 【有原市三中的学生现身说法吧?真的出现了视频里面的怪物?】 【二十分钟前还有原市三中的学生在网上发消息,现在传播开来的那些视频,全都是里头的学生发出来的,他们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拍摄的,只是角度不一样而已。而且我有仔细看过他们的账号,都是常用的个人账号,以前发的也只是一些学校生活,以及生活学习中的一些小抱怨,都有截图为证。所以事情的可信度十分高。(图片)】 【那个学生是什么情况啊?一跳跳这么远,像是飞出去了一样!而且力气好大!人的脖子,哦,不对,是怪物的脖子没有那么容易砍断吧?】 【现在连怪物都有了,再出现点什么异能者,变种人的,也不奇怪吧?】 【其实,我早就猜到我们生活的世界里存在各种神秘力量了,记得我还在读书的时候,班上就有一名同学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的,那是位女同学,我当时有点喜欢她……这不是重点。总之,我就偷偷跟着她,担心她会出事,顺便关心一下她的状况。但是没想到,有一次放学路上,我被她发现了,她没有生气,而是突然抓住我,说了一长串我之后几年会经历的事情,然后抽搐着倒地。可把我吓坏了,连忙把人给送到医院。没想到,第二天,她就退学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后几年,一直到现在,她当时说的话,全都一一应验了!】 【视频真的好吓人啊,祈祷学校里的学生都能平安无事!】 【……】 评论在不断刷新, 即便视频都被删得飞快,各类屏蔽词已经出现,但“原市三中”一词的热度,在网上还是不断上升。 江淹都忍不住为部门的大家感到头疼了。 “因为事情发生在学校,大家对学校里出现的意外都格外敏感,所以事情的传播速度开始变得有些不受控制了,只是不断的删除视频,并不能阻止人们口口相传……甚至大家还会生出逆反心理,察觉到有人想隐藏一件事情的时候,会愈发想要让所有人知道……” 江淹甚至还能听见车上的人,也在交流原市三中的事情。 “网上的视频你看见了吗?咱们这里的三中出大事了!” “看见了!我的个乖,太吓人了!” “什么视频?” “就这个……” “难怪刚才路过三中的时候,外头站满了稽查!” “我得回去看看,我一个亲戚的孩子就在三中读书!” “难怪……你们没发现吗?咱们市里最近发生的人命案子比往年多太多了,不会就是这些怪物干的吧?” “啊?那我们车上是不是也可能有怪物?” “……” 公交车上一时间也是人心惶惶。 江淹关掉手机,在恐慌的议论声中,安静的闭目养神。 这些都不是他该关心,困扰他的事情…… …… 回到居民楼时, 江淹发现,楼里显然没有往日热闹。 聚在楼下聊天的老人们变少了。 他这才想起,早上楼里的大部分老人们一起去公园游玩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奶奶应当也是没有功夫网上冲浪,不知道三中出事了,所以也没有来担心他的情况。 看见江淹回来,楼下的老人们惯例打招呼。 “小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学校应该还没到放学时间吧。” 江淹解释:“学校里出了点事,提前放学了。” 老人们面面相觑。 学校又出事了? 等他们想继续询问的时候,才发现江淹已经走进了楼道里,很快上到二楼,再看不见身影。 江淹在给奶奶发消息。 解释学校里出了事,自己提前回家了。 “等奶奶自己发现,然后为我担惊受怕,倒不如我自己发消息告诉奶奶我已经回家了,省得奶奶多想……” 江淹的注意力在手机上, 走着走着,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本能停下脚步。 第160章 找人 短信发送成功。 江淹转头看向旁边。 敲门声正是从他身侧传来,是有人在防盗门里侧敲门, 且刚好是在他经过的时候…… 门后是个绿色【安全】提示,跟防盗门贴得很紧,像是想要通过猫眼看清门外的情况。 对居民楼里的情况江淹再熟悉不过,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摸清楚每一个地方。 他当即认出来。 这是王奶奶的家。 里头敲门的,是葛嘉树。 在江淹停下来以后,敲门声越来越急促,一声比一声更重。 同时, 似乎意识到外面经过的人停了下来,葛嘉树开始惊恐的叫起来, “救命!救命啊!” 看来,即便是脑子不好使的人,也有正常的求生欲…… 即使江淹能够看清楚,防盗门里头都是绿色【安全】提示,除了葛嘉树以外,屋子里没有第二个活动的安全提示。 所以尽管个葛嘉树叫得越来越惊恐, 江淹也依旧保持淡定,凑近了门一些,确保葛嘉树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没办法救你。” 江淹先道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顿了一下后,提醒道:“我没有钥匙,你想要逃出来,只能自己从里面把门打开……” 葛嘉树听见江淹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连门也不敲了。 人倒还是贴在门背后没有动。 江淹意外的挑眉, “我的话居然对他有这么大的安抚作用?” 可是接下来,他才发现自己误会了葛嘉树的沉默。 葛嘉树突然再次开口,只是没有再惊恐叫喊救命,反而冷静得不像是个傻子,幽幽道: “你知道怎么救我,你一直都知道……” 江淹脸上的神色淡去,眼中情绪沉下来。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知道怎么救你?你遇到了什么事?你又知道些什么?” 葛嘉树知道他身上的秘密? 也是。 葛嘉树没有任何失去记忆的迹象,他只是傻。 看见一件事情后不一定能理解,也不一定能正常的表述出来。 现在葛嘉树的状况十分奇怪, 江淹警惕的按住书包里的菜刀。 虽然葛嘉树要是用出他在污染医院里展现过的能力,隔着一道门,菜刀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他只能使用第二种能力,迅速取出葛嘉树的所有内脏,赌谁的速度更快将对方杀死,但他需要菜刀带来的安全感。 然而, 危险没有发生。 葛嘉树像是只维持了几秒钟的清醒状态,很快又陷入痴傻,开始不断重复说一句话。 “你知道怎么救我……” 葛嘉树的声音在变小。 江淹知道,眼下是没办法得到葛嘉树的回答了。 他遗憾的叹了口气。 同时松开按在书包上的手。 他琢磨起葛嘉树刚才表现出来的异样。 “如果不是因为我今天过早的回家,王奶奶还刚好不在家,我应该没办法撞见葛嘉树刚才的异样情况……是提醒吗?” 江淹感觉像是提醒。 这并非葛嘉树第一次提醒他。 二道口医院,也是因为葛嘉树的提醒,他才会前往。 这次葛嘉树说的话,又是在提醒他什么? 江淹思索着, 突然发现代表葛嘉树的绿色【安全】提示离开防盗门,位置往下移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 葛嘉树的脚边有一件东西,显示着绿色【安全】提示,一动不动,应该是死物, 他猜测可能是葛嘉树拖了什么东西到身边,之前并未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 葛嘉树在门后嘀咕着, “好饿啊,我真的好饿啊,奶奶怎么还不回来……” 随后, 江淹就看着,葛嘉树脚步的绿色【安全】提示逐渐消失,直至彻底不见。 葛嘉树仍然叫着饿,踱步往屋子里头走去,似乎是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后,便不再动了。 “刚才葛嘉树是在吃东西吗……” 不然没办法解释,一件东西会突然消失,且不留下痕迹,在他眼中没法呈现出安全提示。 只是葛嘉树吃得到底是什么,就有待商榷了。 就像是为了验证江淹的猜测, 楼下突然闹哄哄的, 江淹走到过道边的窗口往下看。 一个生面孔的中年女人,正在跟坐在楼下的老人们说话。 她穿着朴素,满面愁容,头上是和样貌不符的满头白发。 她在苦苦哀求楼下的老人们。 “求求你们让我进楼里去看看吧,我保证绝对不会乱动你们的东西,我只是想找我的女儿!” 老人们对中年妇女都十分同情,好声好气的劝说。 “大妹子,不是我们不让你进楼里去查看,昨天你都看过了,你女儿真的没在我们这儿啊。” “是啊,我们一群老头老太太,对孩子最是喜爱,怎么可能偷你的孩子呢?” “你今天想再看看,我们几个的家里也是随时欢迎,但楼里现在有很多人不在,我们也没办法让你进这些人的家里去看吧?” “你报警了吧?稽查会查监控的,现在的天眼很厉害的,肯定很快就能找到你女儿。” 老人们又是安慰,又是出主意, 但并没有让中年妇女冷静下来,她完全听不进去劝说和道理,反而愈发急躁,直接就想往楼里来。 “不是的,我记得清清楚楚,她就是走进你们楼下的院子里玩,然后突然不见的,她肯定就在你们楼里,被你们藏起来了……我一定能把她找回来!” 说着, 中年妇女趁老人们不注意,快步冲进了楼里。 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同时大叫着。 “念念!你在里面吗念念?妈妈来找你了!念念!” 有老人不满中年妇女的做法:“她人怎么这样?昨天都挨家挨户给她看过了,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江淹没见过这位中年妇女,想来昨天过来找人的时候,他还在学校。 等他回来以后,奶奶也没有提及过。 甚至, 楼里最喜欢交流八卦的老人们也未在他面前提及过…… 其他老人倒是把想去把中年妇女赶走的老人拦下来了。 “唉,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不见了,可能精神也受到了刺激,咱们就别为难她了,让她找吧,等一直找不到,就不会来纠缠了。” 听上去,楼里的大家都是十分心善的好人。 第161章 可怜 然而, 在江淹眼中,老人们脸上的同情与怜悯,却扭曲起来。 他不由自主的看向葛嘉树所在的位置,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想到刚才葛嘉树脚边的绿色【安全】提示,突然的消失,还有葛嘉树不断念叨的“好饿”…… 所有信息,都在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葛嘉树吃掉了中年妇女的女儿,楼里的大家在帮忙隐瞒……他看见的,在葛嘉树脚边,突然消失不见的绿色【安全】提示,正是中年妇女女儿的尸体。 在正常人类社会中生活,葛嘉树自然不能放任自己的胃口进食, 王奶奶会限制他, 一个人也可能会被分作几份,给葛嘉树留作存粮。 所以葛嘉树才会经常的叫着“饿”…… 江淹忍不住去想, 刚才最后被葛嘉树吃掉的,是中年妇女女儿的手臂,还是脑袋?亦或是躯干? 楼下老人们的同情,就像是对“食物”的母亲抱有的歉意。 连这良知都是假意扭曲的。 江淹听着中年妇女带着哭腔的声音,正在逐渐从楼下往上, 第一次感觉到坐立不安。 “平日里葛嘉树肯定一直在进食,只是因为我大多数时候在学校,加上王奶奶和楼里大家的有意掩盖,我没有撞见过而已……” 而且江淹怎么都没想到,葛嘉树会对附近的人下手。 更准确的说,是没想到王奶奶会放任葛嘉树从附近的人里寻找食物。 他以前就推测过, 王奶奶给葛嘉树寻找的食物,一直都分散在市里距离居民楼较远的区域里,他没有听说过附近有什么人口失踪案件, 这也是对葛嘉树最好的保护。 但是没想到,葛嘉树以及王奶奶,会突然对附近的人下手。 “是因为葛嘉树饿得突然,难以控制,所以才迫不得已吗……” 光凭猜测,江淹想不出来更合理的解释。 思索间, 中年妇女已经查看过下头能够查看的所有地方。 正如老人们所说, 楼里的奶奶们今天正好相约去公园游玩,不在家,任由中年妇女快要把门敲破,也没有人能够帮她把门打开,进去查看。 很显然,中年妇女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看着中年妇女从楼梯口走上来,江淹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的双眼通红,肿胀,整个人除了依旧保持着穿着整洁,十分颓然,凄惨的呼唤着女儿,挨家挨户敲门,但从未得到回应。 “她永远都没办法再把女儿找回来了……” 但江淹无法告诉中年妇女这个真相。 并非出于对葛嘉树的“保护”, 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想要保护的是与之相关的楼里其他人,特别是奶奶…… 中年妇女在连续敲了几次门无果后,通红着眼,看见了江淹。 中年妇女快走几步到了江淹面前, 哆嗦着嘴唇开口:“同学,我没有见过你,你也是住在这楼里的人吗?” 江淹点头:“是的,我从小就在楼里长大……” 中年妇女眼中浮现出希冀的光芒。 “那你有见过我的女儿吗?我们也是住在这附近,昨天她跑进这楼下的院子里来玩,我一个不注意,在回头去找的时候,我的女儿已经不见了。” 中年妇女想到什么, 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照片,递到江淹眼皮子地下,期期艾艾, “我女儿很乖的,绝对不会跑远,她肯定就在这栋楼里……你有见过她吗?” 江淹看到了中年妇女展示出来的照片。 女孩是在学校里拍的照片,不过十岁刚出头的年纪,对着镜头笑得甜美可爱。 江淹感觉喉间有些干涩, 艰难的开口:“不好意思,我没见过,大部分时候我都在上学,如果楼里的其他人没有见过,我大概率也没见过……” 中年妇女眼中的光芒消散, 但她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继续询问道: “我可以去你家里看看吗?我实在不放心,我女儿肯定就在楼里的什么地方!” 江淹明白的说了没有见过照片中的女孩,中年妇女却还坚持要去他家里看看,换了个其他人在这里,可能都会觉得恼怒了。 但江淹喜欢有礼貌的人。 而且她的女儿已经没了,他满足一下中年妇女一个简单的要求,也算是聊以籍慰吧……江淹颔首:“可以。我家就在前头,我带你去吧……” 中年妇女连连感激的鞠躬道谢, “谢谢,谢谢!” “你跟楼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你是个真正的好人!” 江淹心安理得的点头:“我确实是个好人……” 他对自己的善良从来没有怀疑, 他还纠正了一下, “不过,楼里的大家也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从小都很照顾我……” 中年妇女嘴唇又哆嗦了一下,眼中流露出古怪的恐惧,左右看看,似乎在看周围有没有人偷听,然后突然凑近江淹,压低嗓音,又急促的说道: “我看你是个好人,所以才特意提醒你。” 中年妇女眼神发直,透露出些许的神经质, “这楼里的老人们,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我比你多活十几年,看过的人比你多多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只看见他们给你看见的好的一面,并不知晓全貌。老人也不一定是好人,他们只是老了,但一个人的本性不会随着年龄改变。” 中年妇女的语气越来越轻, 像是一阵阴风,穿过楼道,让江淹的背后生出寒意。 但江淹很快调整好心情,对中年妇女的话不置可否。 中年妇女跟老人们只是见过几面而已,他和老人们可是相处了十几年,中年妇女做出的评价才是片面的。 江淹转移话题:“走吧,我带你去我家里看看……” 提起找女儿的正事,中年妇女也不再关心楼里的老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连忙点头, “对对对!那就麻烦你了!” 江淹说“不用麻烦”,带着中年妇女往里走。 中年妇女赶着去江淹的家里看看,但也没忘记沿路经过一个房门,就敲门询问里面是否有人,同时叫着女儿的名字,期待能够得到回应。 第162章 可恨 结果自然是无人应答。 在中年妇女敲到葛嘉树家的房门的时候,江淹紧张了一瞬。 他当然清楚,以葛嘉树的能力,屋里不会留下痕迹。 但他担心的是,葛嘉树会应声,而且他还脑子不好使,说不定会胡言乱语,说出些什么事情来…… 咚! 咚! 咚! 三声重重的敲门声响。 中年妇女叫道:“里面有人吗?我在找我的女儿!女儿,你听见妈妈的声音就发出点动静来,妈妈立马来救你!” 江淹等待着, 视线一直注视着里头代表葛嘉树的那条绿色【安全】提示。 葛嘉树听见了屋外的动静,可以很明显的看见葛嘉树移动了一下。 但很快, 葛嘉树像是被吓着了似的,又往后退,然后一动不动,更没有回应外头中年妇女的叫喊声。 江淹甚至能想象得到葛嘉树瑟瑟发抖的躲在被子里,对陌生的声音满是恐惧的样子。 他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葛嘉树还有害怕陌生人的毛病…… 中年妇女见没有人应答,虽然已经习惯,但还是难掩失望,又继续敲响下一间房门。 江淹十分有耐心, 陪着中年妇女一间间房门问过去,最后终于进到他的家里。 江淹帮他拿了双拖鞋:“进来吧。” 中年妇女虽然着急,但进入江淹家里以后,并没有急躁, 换好拖鞋后,由江淹领着,一处处地方看过去。 屋子很小,就两间卧室,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很快就全部查看完。 中年妇女失望的走出门,还安慰自己, “我早该想到的,你是个好人,我女儿消失的事情不可能和你有关,只是因为我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能……” 中年妇女失魂落魄,还要接着查看最后一层楼。 江淹是很善良,也很同情中年妇女,但并不会浪费时间陪中年妇女寻找一个不可能再找回来的人。 “希望你能早日找回你的女儿……”江淹只能对中年妇女给予了口头安慰。 中年妇女啜泣一声,又连忙抬手抹掉眼角溢出的眼泪,点点头,“谢谢你。” “对了,” 中年妇女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我们可以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吗?如果你之后看见了我女儿,可以发消息,告诉我一声吗?” 一个合理的要求。 江淹掏出手机:“当然可以……” 中年妇女连忙又是几声感谢,和江淹交换完联系方式, “我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江淹笑笑,目送中年妇女离开。 关上门, 还能听见中年妇女回荡在楼道里的,不断呼唤女儿的声音。 江淹再次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葛嘉树就是个恶魔,我现在连他到底是不是觉醒者都不清楚,傻子其实比正常人还要可怕……” 没有善恶之分,不会良心不安。 江淹又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新添加的中年妇女的联系方式,对方的头像还是女儿的照片。 江淹没有多看,关上手机。 …… 今天终于得了空闲,江淹回到卧室里,专心写试卷和学习。 不出所料, 奶奶在他回家后没多久就赶回来了,一进门便查看江淹的情况。 “你没事吧?我看见网上的视频了!” 奶奶脸上满是担心:“哎呦,吓死个人了,到处都是血!那不会真是怪物吧?!” 江淹斟酌着回答:“看着像是,我不是很了解这些事……” 他突然想到, 奶奶,以及楼里的老人们,应当清楚的知道葛嘉树身上的诡异, 他们对诡异世界的存在,真的丝毫不了解吗? 奶奶已经看清楚江淹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受伤,松了口气。 “没受伤就好。” 但是奶奶的担忧并没有散去:“真是太危险了,怎么会有怪物呢?” 江淹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奶奶没有多说怪物的事,而是说道:“奶奶这心里一直慌得很,你们学校先前就出过一次事,现在又来这么一出,网上都闹得乱糟糟了。” 奶奶再次提出建议, “不然,咱们转学吧?这学校看着实在不靠谱,怎么次次出事都是在三中呢?” 江淹:“巧合而已……” 第一次是因为黎校医。 谁也没想到黎校医是觉醒者,还在适应十分危险的事情,因此引发了污染事件。 第二次是因为房不胜房。 房不胜房来参加追悼仪式,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另一个“江淹”给房不胜房植入催眠指令的时候,不可能做出如此精准的指令。 当然, 也不排除另一个“江淹”给房不胜房下达过更多的催眠暗示,指出他的身份,让房不胜房接近他,然后触发另一道催眠指令,无差别杀人…… 江淹眼皮一跳, 岂不是说,另一个“江淹”是把房不胜房送到了他面前,让他杀死? 这样一来,他的嫌疑会降到最低,同时另一个“江淹”也是在洗脱自己的嫌疑…… 同时通过学校,加大舆论压力, 一举两得。 意识到第二次事件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江淹更加坚持告诉奶奶所有的事情只是巧合了。 “学校是读书的地方,只是有人居心叵测,这两次事情只是巧合而已……” 江淹道:“奶奶,你和爷爷更应该小心平日里的危险,怪物如果真的存在,肯定不会只出现在三中,还有最近无差别杀人事件频发,你们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江淹可不敢保证, 被另一个“江淹”催眠的人,不会攻击自己,也不会攻击爷爷奶奶。 哦,爷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需要担心的只有奶奶一个人…… 奶奶温柔的看着江淹:“没关系,我们都是老头老太婆了,死了就死了,奶奶只希望看着你健康平安的活下去。” 江淹动容:“奶奶,别说这种话……” 奶奶眼眶一红,摆摆手,撇过脸去, 到底还是妥协了, “你既然不想转学,那咱们就不转,但最近一段时间,奶奶想给你请个假,你就待在家里,你们学校现在乱得很,不知道还会不会出事。” 江淹自然点头, “好。” “学校最近也应该会放假……” 第163章 偷看 奶奶算是被安抚下来了。 三中发生的事情,很快也在楼里面传开了, 老人们陆陆续续的上门,都来看一眼江淹的情况,顺便好奇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江没事吧?看见网上的视频可吓死我了!那东西到底是从哪里长出来的?” “视频里头把怪物砍死的同学是谁啊?乖乖,他的力气可不得了啊!” “看着有点眼熟……” “视频里拍得这么模糊,你还能觉着眼熟了?” 江淹均是回答“不知道”“不清楚”, 老人们又聚在一起聊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奶奶见此情景,忍不住抱怨:“楼里的大家非亲非故,都知道关心你,你爷爷那个糟老头子,除了之前打了通电话来问我,你有没有事,就像你不是他的孙子一样,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挂了电话继续在外头玩!” 江淹忍不住看了奶奶一眼。 这次爷爷不回家的原因解释,怎么听都有点牵强了……江淹露出一个笑容,没有拆穿:“我本来也没有什么事,爷爷想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吧……” 奶奶瞪他:“你从小就喜欢你爷爷,现在也还要帮他说话。” 江淹只是笑,并不多辩解。 “对了,” 江淹提起先前的中年妇女:“我回来的时候,遇见一位女儿不见了的妈妈,她坚持认为她的孩子被我们楼里的人藏了起来,到楼里到处找,还请求到了我面前……我让她进家里看了一圈。” 奶奶一愣,随即叹了口气, “你说那个女人啊,我知道她,也是个可怜人,我昨天就让她到家里来看过了,没想到她今天又来了。” 奶奶并没有多说什么, “让她看就让她看吧,失去了女儿,她的精神状况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咱们不做亏心事,也不怕鬼敲门。” 真的没有做亏心事吗……江淹在心里发出疑问,面上却只是点点头,似乎真的只是随口提起。 虽然学校出了事,但并没有影响到大部分人的普通生活。 晚上, 江淹和奶奶照例一起吃过饭,江淹回卧室写试卷,奶奶在客厅看电视。 等到晚上十点左右, 奶奶关掉电视,走到卧室门口同江淹讲两三句话,然后自己回卧室睡觉去了。 江淹又学习了一个小时后,便调整打开监控,关上房门,准备上床睡觉。 房不胜房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他, 入睡前,江淹计划着, “学校刚好要放一段时间假,我可以找机会去‘他’留下的福利院地址看看了……” 一夜好眠。 江淹醒来,虽然不用上学,但还是照例起床查看监控。 他有时候会多睡一会儿,睡过头,却一直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不出意外的在监控画面看见,另一个“江淹”在他睡下没多久后出现,然后用画面油彩在脸上涂画,做出门前的准备。 现在知道了另一个“江淹”前几天夜里出门,都是去到处给人催眠了。 他忍不住思索, “他到底还要催眠多少人?” 要把事态扩大到什么地步才会满意? 江淹无从猜测。 只是这次,另一个“江淹”在换好衣服画好面后,并没有立即出门, 反而走到监控前,盯着监控看了一会儿。 江淹也清楚看见了另一个“江淹”画好后的脸。 是小丑。 小丑的眼睛在哭,但嘴角却是上扬微笑的。 “他”的双眼很亮,那光芒诡异,仿佛能直直看进人的心底,即使只是手机上模糊的监控画面, 江淹也不自觉把手机拿远了些,避开另一个“江淹”的视线。 但很快, 江淹反应过来。 另一个“江淹”能够看见他的记忆,就算“他”真能够看穿他心中所有想法,也和现在无甚区别。 而且……他居然只是看监控画面就被影响到了? 江淹拧眉,又把手机拉回来,继续播放。 另一个“江淹”顶着小丑脸,仿佛看见了他刚才的反应,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滑稽又诡异的笑容来。 然后, 抬起手,把监控拿了下来。 江淹一愣。 “他”想干什么? 突然改变想法,不允许他再继续监控了? 江淹脑中在一瞬间,已经重新浮现几个可以追踪另一个“江淹”的动向的办法, 同时, 他看见画面黑了下来,还有抖动。 像是另一个“江淹”在带着监控走路。 没有过去多久,画面中重新恢复昏暗的光线, 另一个“江淹”调整了一下,让镜头对准前方。 江淹模糊的分辨出来,摄像头对准的,是卧室房门。 房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些, 另一个江淹把监控贴近房门敞开的口子,让摄像头能够拍到外头客厅里的画面。 客厅连接着阳台,接收了更多从外头透进来的光亮,倒是比卧室里看得更清楚些。 他看见了另一个“江淹”想让他看的画面。 奶奶跪在神桌前,手里拿着三根没有点燃的香,正在对着桌上盖着红布的神像跪拜,口中还不断念叨着什么,只是无法听清,分辨出具体内容。 和上一次他看见奶奶拜神像时的模样比起来, 这次, 奶奶更加的虔诚,甚至跪在了地上。 拜完以后,便把手中的三炷香一节一节的塞进嘴里,咀嚼,艰难的吞咽, 然后抖着手, 拉开抽屉,重新拿出三炷香在手里,继续跪拜。 “上一次奶奶就是在学校发生意外以后,担心我,开始跪拜神像,现在,学校又出事了,奶奶的担忧加重了,所以再次半夜偷偷起床,祈求神像保佑……” 奶奶年纪上来以后,腿脚已经越来越不好了,江淹能够想象得到,奶奶是忍着多大的痛苦,跪在了地上。 奶奶对他的关心从来就没有减弱。 另一个“江淹”似乎也只是想让江淹看看奶奶在做什么, 在奶奶又一次往嘴里塞香的时候,另一个“江淹”悄悄的收回监控,又是一阵黑暗抖动以后,监控被放回到原本的位置, 另一个“江淹”让镜头对准自己,小丑脸上又露出一个笑容, 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头上点了点,冲镜头敬了个礼。 第164章 消息不断 然后在屋里等了一会儿, 似乎是等到奶奶结束跪拜祈祷回屋以后,才推开窗,跳了出去。 后面的监控就没有什么值得细看的画面了。 快到早上时,另一个“江淹”回家,“他”像是累坏了, 没有在笔记本上留言,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倒头就睡。 结束了视频播放,江淹把监控摄像头收好。 拿出手机,想跟老萧说说请假的事, 果然先一步看见了老萧在班级群里发的通知。 学校给所有人放假,假期暂定为三天。 但江淹直觉,三天以后,学校也不一定会重新开学。 时间太短, 昨天被留在学校里的所有人,也不知道现在被放出来没有,怀疑对象,肯定会被转移到其他地方。 在把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之前,学校短时间内很难重新开学。 班级群聊开启了禁言,只能看见老萧发的消息,江淹也无从得知现在学校里的情况。 他和同学们相处友好,但是并没有私下经常联系同学。 唯一添加了单独联系方式的是杨志,这还是杨志主动,一直想和他成为朋友的结果。 可惜,杨志在校医室的时候已经死了,他也没人可问了…… 不过, 他现在的联系人里,多了个话更多的人。 张道长在大清早就给他发来了消息询问昨天发生的事情。 依旧是大段大段的语音: 【江同学,我看见你们学校出事了啊?视频里的人,是你和房哥?哎哟,这老房是怎么回事啊,居然跑到学校里去杀人,真是丧良心哦!现在互助会里的大家都炸锅了,都在讨论房不胜房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要办追悼会!你去参加吗,江同学?】 【江同学真是厉害啊,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居然能把房不胜房给解决了!】 【对了,别忘了我给你算的卦,三个给你带来灾难的人!现在应该就开始体现了!】 江淹被三条语音听完,才挨个回复。 【你怎么看出是我的?不去追悼会。】 【房不胜房被催眠了,你知道最近市里频发的无差别杀人案件吗?】 说来奇怪, 每一次张道长都能精准的看穿他的伪装,这么模糊的视频,张道长也能认出他来? 至于追悼会,无论是否有时间,他这个杀死房不胜房的人,都不适合出现。 上一次黎校医的追悼会,是因为互助会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第二人格是凶手,所以他才能心安理得参加…… 这次,张道长都看出来了,他不能保证张道长会把消息告诉互助会的其他人。 虽然听张道长的语气,对互助会里到底死了什么人并没有多在乎。 江淹自动忽略了张道长对他的吹捧。 倒是张道长提起的卦象,让他略微思索了一下。 房不胜房算是三人中的其中之一吗? 在他看来,房不胜房和他的生活没有什么紧密联系,顶多算是认识的人而已,而且还是单方面认识,房不胜房不知道他姓甚名谁,甚至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张道长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不是说过了嘛,我能够看出每个人身上的炁,所以视频再模糊,对我也没有影响。】 上一次张道长也是如此解释的……只是那时江淹以为张道长是在随口胡扯,但是现在知道张道长很可能是隐藏起来的高层次觉醒者,江淹不得不重新审视起张道长的说法。 或许,张道长确实有特殊的辨认每个人的办法? 语音继续播放。 【可惜可惜,看来我只有一个人去追悼会了,房哥交友广,会上肯定会来很多人,我不能放弃这个做生意的好机会!】 紧接着,下一条语音,张道长语气正经了许多。 【知道!我看了好多新闻!我就说他们的样子像是被催眠了,咱俩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啧啧啧,没想到房不胜房居然是被催眠了。我就说房不胜房虽然不像什么好人,但也不至于跑到学校里去杀人吧,他也是有孩子的人!哎呀,这可是大消息,我明白了明白了……】 江淹听完,已经能够想得到张道长在结束语音以后,开始到处跟人说房不胜房被催眠的事情了。 这本就在江淹的预料之中。 房不胜房被催眠的事情瞒不住,倒不如从他的口中透露出去…… 见张道长没有再发消息,江淹收起手机,走出房门。 奶奶给他做好早饭,便出门去了。 奶奶每天便是如此,一个老人待在家里实在无聊,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头,和楼里的老人们待在一起, 现在已经养成习惯,即便江淹现在留在家里,奶奶也和老人们出门去了。 “你自己好好待在家里,奶奶转点钱给你,要是饿了,想吃什么,你就点外卖。”奶奶出门前还仔细的叮嘱江淹。 这是不想让江淹踏出房门一步了。 知道奶奶是不放心,江淹先应了下来。 回到卧室,在桌前坐了没多久,又接连收到两条消息。 江淹还有些不习惯。 “以前没有这么多人会私下联系我,最近收到的短信,快要比得上之前十几年的总和了……” 消息分别来自陈得一和昨天遇见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是询问女儿的消息,同时向江淹透露了一个情况。 【同学,你看见我女儿了吗?我还想提醒你,今天我听说,咱们附近又有一个人失踪了,是个单身汉,据说也是在经过你们居民楼附近的时候,突然失踪了,再也没有出现过。你们楼里肯定住了一个十分危险的人,你是个好人,你千万要小心!】 又有人失踪了? 江淹心底的惊讶难以掩饰。 如果说中年妇女的女儿被葛嘉树吃了,是葛嘉树太饿了,出现的意外。 但附近持续的有人失踪,只可能是王奶奶放任葛嘉树的结果。 为什么突然冒险把葛嘉树的进食范围缩小到了居民楼附近? 只可能是因为有更大的危险,让王奶奶警惕,迫不得已选择了最冒险的办法让葛嘉树进食。 想到最近楼里老人们的动作,江淹猜测,很有可能与昨天老人们的“公园出游”有关…… 第165章 逃离 隔一天失踪一个人, 对于一个“进食”的人来说,速度不算快。 毕竟他在污染医院的记忆里还见过葛嘉树一次吃掉几个人的场景。 葛嘉树会时常处于饥饿状态。 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隔天便有人失踪,生死不明,可是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江淹能够理解中年妇女的惊恐,以及对自己的担忧。 他斟酌着回复道: 【抱歉,没有看见照片中的女孩。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江淹翻到另外一条新消息。 是陈得一发来的。 终于不是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你的证件批下来了,我顺路给你带过来,你定个地方,咱们碰头。】 证件…… 是昨天边子明开口,特意给他批下来的部门证件。 江淹立即回复了一个定位过去。 是距离居民楼不远处的一个路口。 陈得一回过来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江淹立即站起身, 简单收拾了一下,今天没有穿校服,但江淹还是把书包背上了。 主要在包里放菜刀会方便许多。 拿到证件以后,他计划去福利院一趟。 出门前,江淹没有忘记给奶奶去个电话,告知奶奶一声。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江淹还能听见有人在吆喝买菜, 奶奶也是扯着嗓子在大声说话, “喂?小江!出什么事了吗?” 江淹撒了一个小谎,最近面对奶奶撒谎,他已经越来越熟练, “同学约我出门,晚饭前我会回来……” 奶奶似乎走到了个稍微安静的地方, 听见他要出门,当即厉声开口:“不行!” 奶奶顿了一下,意识到什么,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温和许多, “小江,不是奶奶限制你出门,你也知道,从前你想干什么,奶奶从来不会阻止你,但是最近太危险了,我实在不放心,如果我看不见你,或是你不在家里,我心里就慌得很。” 奶奶苦口婆心, “所以,你忍忍,最近都待在家里,别出门,行吗?” 其他事情可以妥协,但去福利院查看势在必行……江淹沉默半晌,坚持开口:“奶奶,我需要学习,很多东西没有带回家里,我必须出门……没事的,我不会遇到危险,大家都在正常生活,危险并非处处存在。” 奶奶因为被学校的事情,担心他的安全,产生过度保护的想法说得通。 但是江淹脑中忍不住浮现怀疑, 有没有可能,奶奶是因为察觉到他在追寻他们试图掩盖的秘密,所以想要把他控制在家中,居民楼里……让他无从查起? 奶奶语气温和,态度却同样坚决: “和学习比起来,奶奶更想让你健健康康的活下去,你要什么,你跟奶奶说,奶奶去帮你取。” 江淹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他意识到,无论他说什么,奶奶就是打定主意不会让他出门。 一直理论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江淹叹了口气:“好吧……” 电话那头,奶奶顿时开心起来:“好好好,乖孩子,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要奶奶给你带什么吗?” 江淹:“不用……” 奶奶又叮嘱几句后,才挂断电话。 看着面前的防盗门,江淹没有犹豫,把手机揣进口袋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无论如何,我必须去福利院看看……” 而且他不出门,陈得一知道后,肯定会要把证件给他送上门来。 葛嘉树现在的状况不稳定,他不能让一个部门的觉醒者到居民楼里来…… 第一次答应了奶奶的要求,然后又做出相违背的决定, 江淹走出家门以后,还不自觉有些心虚。 楼里的老人们依旧在楼道里聊天,或者在楼下进行老年娱乐活动,看见江淹,都热情的打招呼。 “小江这是去哪儿啊?你奶奶不是说你最近都放假在家吗?” 江淹解释:“我有事需要出门一趟……” 老人们恍然,紧接着开始热情的邀请他, “奶奶家里今天做了拔丝地瓜,你要不要来家里尝尝?” “小江来我家玩啊!” “小江来,跟我们下棋去!等会儿你爷爷也会来!” “小江……” 几乎是同时,所有老人都想邀请到家里去玩,或是一起到楼后的花园里去。 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有事出门”, 都变相的想把他留下来。 江淹一个个拒绝,就连说要带他去下棋,等会儿爷爷还会来的邀请,也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爷爷都不一定存在,我到现在都还没见到爷爷……” 他不相信爷爷会突然出现。 这邀请,更像是个“诱惑”, 而江淹一步步往楼下走,“诱惑”还在增加。 “小江,我手机上怎么绑定银行卡啊?你能帮我看看吗?” “小江,你能帮我看一下小卖部吗?我有事出去一趟。” “小江……” “小江……” 所有人突然都变得十分需要他。 江淹心底升起一股诡异感。 似乎所有人在一瞬间都达成共识,想方设法都要把他留下来, 平日里不会请求他帮忙的事情,全都在此时提了出来。 老人们的热情,在此时变成了诡异扭曲想要把他“软禁”在居民楼里的办法。 江淹还瞥见,有老人悄悄转身回了屋里,在给人打电话…… 江淹肯定, 他偷偷出门的事情,奶奶已经知道,不消多时就会赶回来。 现在, 他还能拒绝楼里老人们的“邀请”, 但奶奶回来以后,会使用什么办法让他留下来,不得而知,而且他也没有办法像现在拒绝其他老人们这样轻松。 江淹几乎是“逃出”了居民楼, 走到楼下以后, 无论老人们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回头。 走出大门以后,还能听见老人们的议论声, “小江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啊?” “小江突然好冷漠,像跟我们不认识了似的。” “不知道……” “……” 江淹走上街道,城市的喧嚣声,很快盖过了居民楼里传出来的声音。 江淹沿着街道,很快赶到与陈得一约定见面的地方。 因为有被人跟踪的事情在前,这两天在外头的时候,江淹都会刻意留意周遭出现的所有安全提示。 没有再看见红色【危险】提示。 也不知道对方是因为警惕着张道长,没有再出现, 还是因为另一个“江淹”每天晚上偷偷做的事起了效果,对方分身乏术,没功夫再来跟踪他。 第166章 福利院 江淹到了地方没多久,陈得一就开车赶到了。 降下车窗,把证件递给他。 “记得把证件收好。” 陈得一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交代事项:“平时不要随便出示,毕竟和警官证还是有些不同,难保不会引起什么麻烦。如果不小心弄丢了,挂失和重新制作的上报流程也会很麻烦。” 江淹翻开证件看了一眼, 里头贴着他身份证上的照片,印了一些基础信息,所属单位填的是【原市警察总局】。 江淹收好证件,笑道:“我每天都在学校,也不会有多少用到的地方……” 说完, 江淹想起最近学校里接连发生的事情,沉默一瞬, 转而问道:“学校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陈得一“唔”一声:“我没去处理学校的事情,但是听说林队到现在还在学校里忙,大概还有一半的学生和老师都留在学校里,排查工作很麻烦,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陈得一似乎是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笑了一下,提起轻松点的事, “不过,你们应该是放假了吧?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放假的时候都会爽玩。” “小心等林队忙完,抓你去做苦力。” “你最好抓紧时间出门玩玩。” 没想到, 江淹听见“放假”,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我奶奶被学校里发生的事吓到了,担心我的安全,不让我出门,今天还是我偷偷溜出来的……” 陈得一:“……” 他同情的看江淹。 “可以理解,老人是这样的,就你一个孙子,肯定是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陈得一忍不住抱怨道:“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喜欢拍视频,搞得现在网上各种传闻满天飞,部门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除了让所有人人心惶惶以外,把这样的事情传到网上,对大家并不会有任何好处。” 江淹对这件事没有评价。 他也能理解大众的好奇心,同时理解部门众人的想法。 他是个自私的人,只会关心与自己有关的事。 陈得一也只是抱怨抱怨,并未过多讨论这个问题,看了眼江淹身后的书包, “你要出门?” 陈得一拍拍方向盘:“去哪儿?我送你一趟。好不容易从林队的车库里开了一辆车出来,你也上来体验体验。” 江淹自然不会让陈得一陪自己去福利院,前因后果实在不好骗过陈得一……江淹笑笑:“你不是顺路过来,还要去出任务吧?” 提到工作,陈得一的表情垮了下去。 “找到了一处疑似觉醒组织的聚点,我要赶过去跟他们集合,然后探查一下。” 疑似聚点? “这可不是小事……” 江淹道:“你赶紧去吧,我自己打车,别耽误了时间。” 陈得一没有强求,点点头,开车离开。 江淹打了辆出租车, 在车上,果然接到奶奶的电话。 “你出门了?你现在怎么突然变得不听奶奶的话了……外面很危险,奶奶是担心你。” 江淹耐心的听着,但并不答话。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奶奶不会改变想法,说什么都没用。 奶奶一直说了十分钟他长大了开始叛逆了的话, 江淹一直就沉默的听着, 最后才开口:“我会在晚饭之前回家,奶奶你别担心……” 奶奶知道人是劝不回来了,也没有其他办法,最后只能无奈的挂断电话。 司机师傅听了个大概,还跟江淹搭话, “大人是这样的,总会担心自己的孩子,而且这两天三中不是还出事了嘛,据说有什么怪物出现了,唉,大家都变得特别担心,我也想让我家的孩子一直待在家里,但是他大了,我也管不住……” 江淹随口应着。 但他心里却知道,奶奶不让他出门,可不仅仅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 出租车一直行进了快要一个小时,才终于停下来。 付车费的时候,江淹有些心疼。 还好他给自己留了些钱,不然,还真连打车的费用都付不起了…… 下车以后,江淹便感觉到,附近比市里面安静许多。 街边都是小店,顾客不多, 老板们或是在店里打瞌睡,看电视,或是在跟隔壁的老板聊天。 没有高楼,更多的是和他住的一样的老式居民楼。 大树苍天,投下一片片凉爽的阴影。 车道狭窄,不好调头,所以司机并没有把他送进去,而是把他放到了路口。 江淹打开导航,沿着街道往里走。 走了几分钟,他终于看见福利院。 福利院藏在几栋居民楼之间,房屋外表也已经老旧,看得出来福利院在这里屹立了许多年。 福利院旁边还有一个用栏杆隔开的,如同幼儿园一样,供小朋友玩耍的院子, 江淹站在外头,可以看见里头坐了几个孩子,正在一个年轻女人的陪同下玩耍。 整个福利院里显现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绿色【安全】,只有两个黄色【中立】提示在其中格外显眼。 两个黄色【中立】提示,没有让江淹生出退意, 反而更让他确定,要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幸福阳光福利院。 江淹看了一眼大门旁边挂着的牌子,以及各种证书,抬脚走进去。 有在大厅里清点儿童图书的年轻工作人员,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你好,” 工作人员站起身,疑惑的看着他,“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江淹看着太年轻了,年纪不够大,也不够小,可不像是会来福利院的人。 江淹拿出刚从陈得一那儿取来的证件:“我来查一些档案……” 工作人员看了两眼江淹的证件,表情顿时变得正经起来。 “好的好的,我带你去找院长。” 江淹颔首,知道工作人员并没看出证件的细微差别,对于普通人来说,本就接触不到警官证,要认出区别,实在不容易。 第167章 当然可以 江淹其实还有些担心福利院的人谨慎起见,会特意打电话去查他的警号。 毕竟,现在诈骗事件频出,每个人都有点防范心理。 他倒是不担心查不出来,而是担心事情会被上报到部门,引起部门里的注意。 好在这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看过证件以后,没有多问,就带他走进了福利院。 “咱们院里的档案都是由院长统一管理的,不管谁来查看,都需要获得院长的许可。”工作人员还在解释。 江淹觉得有点奇怪:“院长要管理的事情这么多,竟然还会分出精力来,亲自管理档案吗?” 按理来说,档案并非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往往都是交给一个信任的人管理便是。 工作人员“害”一声, “因为以前出现过一次档案失窃的事情。” 江淹:“哦?” 工作人员:“当时档案直接失窃了一半,谁家好人会来福利院里偷档案啊?谁都没想到不说,后来稽查也来查过了,什么都没查到,说是手法极其专业的老手干的。你说离谱不离谱,居然还是个大盗来偷档案,也不知道他偷去有什么用……总之,那些丢失的档案没有找回来,院长担心再出这种事,便亲自掌管所有档案。” 两人走上二楼, 有两个小孩从江淹的腿边跑过,看见陌生人,还一直偷偷的回头观察他。 江淹颔首,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如工作人员所说,这件事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工作人员像是讲笑话一样,把“大盗”专门来福利院偷档案的事情讲了出来。 但江淹却不得不怀疑,事情是否和他有关? 他的档案很可能在丢失的那一批档案之中。 档案不存在了,想查到他曾经在福利院待过的可能性也就降低了。 他今天来,很可能一无所获…… 但江淹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决定要确认一番, 两人又上到三楼, 工作人员带他往里走,很快在一间办公室面前停了下来。 工作人员敲门, 而江淹早已经看见,办公室里没有在活动的安全提示。 果然, 工作人员敲了三次门后,没有得到回应。 “咦,院长不在吗?”工作人员道。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长裙,长发妥帖的绑在脑后,姿态优雅的女人走上来,她头发已经半白,或许可以称为老人了, 只是她周身的气质和从容,很容易让人忽略她的实际年龄。 她脸上常带笑容,让人不自觉感到温柔与亲切, 当然, 女人的优雅与温和,只是短暂吸引了江淹的视线,他的注意力还是更多放在她的头顶。 绿色【安全】。 女人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虽然身上衣服穿得老旧,但干净整洁,可以看出被精心照料过的痕迹。 女人停下来,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听话, 你是姐姐,他们现在很不好受,你要安慰他们,而不是嫌弃他们,他们也不想如此,你明白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神色还有些委屈,但愿意听女人的话。 女人笑着示意小女孩:“去吧。” 小女孩立马飞奔着下楼。 女人这才转过头来,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江淹和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立马叫了一声:“院长!” “原来你在下头啊,我正带人找你呢。”工作人员说明来意。 院长走过来,笑着同江淹点点头,然后问工作人员:“这位是?” 工作人员介绍:“他是稽查,来咱们福利院查档案的,所以我带着人来找你。” 院长打开门, “进来说吧。” 江淹跟着走进去。 办公室并不小,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的花瓶插着一枝鲜花,墙上挂着字画。 江淹在待客沙发上落了座, 院长交代工作人员:“你去泡壶茶来。” 工作人员应一声,立马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留下江淹和院长两人。 院长坐到江淹对面,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要查我们福利院的档案吗?” 江淹早已想好了理由: “涉及到一个案子,嫌疑人说自己是从福利院里出来的,我们需要调取一下他的档案。” 院长唏嘘:“我们福利院除了保障孩子们的生活以外,从小就十分注重他们的思想品德教育,没想到,还是有人会在离开福利院以后,走上犯罪的道路。” 院长问道: “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吗?如果是我接手过的孩子,我都会有印象。” 江淹怀疑的看院长一眼。 如果真是这样,院长表现得对他怎么毫无印象? 江淹审视的看着院长:“他的名字叫姜淹,生姜的姜,淹没的淹。以他现在的年纪来算,应该是十五六前到你们福利院来的。” 江淹不能编造一个并不存在的名字,不然院长一查就会露馅。 同时, 说出“姜淹”的名字试探,也是想看看院长有没有印象,会作何反应。 院长果然露出回忆的神色:“姜淹,姜淹……” 随后, 院长摇摇头,目露茫然:“没有印象。十五六年前,刚好是我接手这家福利院的时间,他应该是又上一任院长负责的。” 这么巧? 江淹紧跟着问道:“上一任院长……” 院长似乎猜到江淹想问什么,遗憾的摇头:“院长退休的时候年纪就已经很大了,过了还没有两天退休生活,就与世长辞了。” 又一条线索断掉了。 一切的巧合,就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在真相上笼罩下阴影。 他很难安慰自己,这背后没有人力的操控。 现在只有寄希望于他当初在福利院里的档案还好好的放着…… “对了,” 院长突然提出:“我想查一下你的警号可以吗?并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咱们需要走一下正常的流程,我也要对这件事负责,不是吗?” 院长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却十分坚决,不容反驳。 江淹心底沉了一下。 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但是拒绝的话,反而会引起院长的怀疑……江淹沉默一瞬,颔首:“当然可以。” 第168章 尝试 他身体微微前倾,注视着院长的眼睛。 现在唯二的两个办法, 一是改变院长的想法, 二是直接杀死院长。 但杀死院长,后续可能有更多麻烦。 他一路走进来,见过他的人很多,痕迹已经留下。 其实只有一个保险的办法供他选择…… 江淹想要尝试一下前不久才发现的自己的新能力,第二种能力的第二层次——催眠。 他现在还不知道如何给人植入催眠指令, 但他大概了解普通的催眠,需要温和平缓的语调,引导对方的想法,最后深入改变对方的潜意识。 能力觉醒以后,已经融入了他的身体,只要找对办法,就能自然而然的使用出来。 江淹顿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调放轻,多了些深沉,观察着院长眼中的每一丝情绪变化。 他发现,在把心沉下来以后, 他似乎逐渐能够分辨清楚院长眼中的每一种情绪。 疑惑,怀疑,故作镇定…… 江淹缓缓勾起嘴角:“不过,我们真的需要去确认警号吗?” 院长皱眉,眼中怀疑更甚, 江淹持续放缓语气,用出毕生最大的温和,继续道: “你仔细想一想,我没有任何让你怀疑的地方,我长得十分年轻,看上去还是个学生,你对年轻人,孩子……有天然的包容和信任……” 一条不用细想都没有逻辑的说法。 但院长的身体却逐渐放松下来,眼中的怀疑和不安散去,变得平静,极为平静, 神色变得恍惚,不自觉重复江淹刚才说得话。 “你说得对……我对你有天然的信任,不可能怀疑你……” 江淹眼睛一亮。 成功了…… 抓住院长恍惚的时机,江淹连忙继续催眠,没有忘记保持温和平稳的语调, “你明白就好……所以你不应该想着查看我的警号,我没有必要骗你,一份档案也不会影响到任何事情,不是吗……” 院长迟缓的点点头。 “是的,你没必要骗我,你没有任何坏心思,我应该怀疑你的身份……” 江淹满意了,适时的停止说话。 看着院长整个人轻微的摇晃着,还在不断重复他的话,然后逐渐清醒过来。 院长脸上的恍惚消失,恢复到温和优雅的模样,笑盈盈的看着江淹,懊恼的一拍额头, “刚才是我糊涂了,居然会怀疑你的身份。” 江淹也露出微笑看着院长。 院长不记得被催眠的过程,但江淹告诉她的想法,已经成功深入了她的潜意识, 院长自然而然的继续先前的话题,似乎中间没有出现任何的记忆断层, “不耽误你时间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档案吧!” 江淹自然不会拒绝,同院长一起站起身。 院长的笑容中少了几分客气疏离,多了几分真诚亲近, “你看上去年纪真的很小。”院长开始同他搭话闲聊。 江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我刚毕业没多久……” 院长了然:“原来是这样,年少有为啊!” 江淹谦虚:“没有没有,只是做我应该做的工作,听上级的命令行事而已……” 这时, 工作人员端着茶走回来,恰好看见江淹和院长亲切聊天的场景,他愣在门口。 “你们……”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亲近了?! 工作人员寻思自己离开还没有五分钟。 怎么莫名感觉两人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院长看见工作人员手里的茶,还诧异了一下,“你怎么泡的是这个?这茶太差了,你应该把我放在柜子里的那盒茶叶拿出来泡了。” 工作人员:“要不……我再回去重新泡一壶?” 院长摆手:“算了算了,我现在要带……” 院长看江淹一眼。 江淹:“我姓江。” “我要带江警官去查档案,你也不用泡茶了,跟我一起同行吧。”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把泡好的茶放到一边,还好奇的一直瞄江淹,似乎十分想要知道江淹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院长拉近了关系。 催眠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江淹没有想到,在让院长打消了查他的警号的念头的同时,还顺带改变了院长的想法, 对他生出“天然”的好感。如果每个人都能够被他催眠,那有许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江淹对工作人员笑了笑, 心中感慨: “不愧是第二层次的能力,比置换能力更加厉害,且留下痕迹的可能性十分微小……” 在院长的带领下,江淹上到四楼, 有小孩跑到四楼来玩,刚好被院长撞见,顿时立正站直,心虚的低下头。 院长把人叫到跟前,严肃的教育道:“不是说过四楼放了许多重要的东西,平时不准上来玩吗?为什么还要偷偷跑上来。” 小孩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不吭声。 工作人员连忙替小孩说话:“孩子年纪小,就是好奇嘛。” 院长皱眉:“小郭,你别心软,一直惯着他们。规矩一定要立住的,不然以后他们离开福利院,也会不守规矩,害的是他们自己!” 工作人员偷偷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小孩机灵,立马领会到他的暗示,看准时机,一溜烟的跑掉了。 小孩跑走的路上,还不忘回头好奇的打量江淹。 江淹挑眉, 收回视线,继续若有兴趣的观看院长教育员工。 院长没有去拦跑走的小孩,只是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工作人员, “小郭,你不能一直溺爱他们。” 工作人员小郭讨好的笑:“院长,他们毕竟还小,可以慢慢教的,他们都好可怜,你别吓唬他们……” 能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自然都是可怜人, 但江淹没想到,在听完小郭的话后,院长虽然依旧没有松开眉头,但态度却突然缓和了, 院长叹气:“最近他们确实过得不容易……下不为例,等这段时间过去,你可不能再溺爱他们了。” 工作人员立马点头:“我知道的,院长放心!” 院长揉了揉太阳穴,才重新往前走,带江淹前往档案室。 江淹听出院长和工作人员交流中的语音不详,像是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在他面前提起…… 第169章 死亡率 这家福利院,从他进门到现在,看见的都是院长和工作人员十分关爱院里的孩子,虽然一个严格,一个溺爱,方法不同,但对孩子们的心是一样的。 也看见了孩子们在院里的愉悦玩闹生活。 但江淹心底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似乎一切都是有人想刻意展现给他看的…… 江淹问道:“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院长和工作人员都提到了“这段时间”这个关键词。 工作人员闭口不言,只是看了院长一眼。 院长脸上重新扬起笑容,有些涩意:“没事,就是所有福利院都会经历的困难,资金不足,所以需要在福利院开销上削减一部分,还需要想办法尽快送走几个孩子。” 江淹看见工作人员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他挑眉:“原来是这样……” 院长在撒谎。 资金不足,和刚才院长的态度转变可对不上号。 他们的对话,听上去更像是院里的孩子们本身遇到了什么事…… 看来,被催眠了一次后,院长对他的态度亲近了些,也多了几分信任,但是还不足以让院长对他透露任何秘密。 “也不知道是需要多催眠几次,还是需要其他的催眠话术……” 江淹决定,今天回家以后,得找些催眠的视频和书籍来学习一下。 经历今天的事情后,他已经确认, 他现在拥有的催眠能力,使用方法和普通的催眠是大致相同的,只是在催眠效果上,觉醒能力更加恐怖。 院长没有给江淹继续细问的机会, 很快走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用门锁着,也没有看管,看样子,门锁的钥匙只在院长一人手中。 打开门, 江淹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灰尘。 显然,已经许久未有人来过档案室了。 架子上一列列的摆放着档案袋, 院长抬手在脸前扇着灰尘:“现在咱们院里也在用电子档案了,但我还是喜欢纸质档案的老习惯,两手同时抓,也能保证丢失了一边,另一边还留有存档。” 确实如工作人员所说,院长不想再出现档案被偷,便什么都查不到的事情,在档案储存方面十分谨慎。 江淹走到架子前, 听见院长继续道:“以前留下来的也都是纸质档案,我让人把里面的内容都录入了电脑以后,这些档案也都留了下来。新一批的档案,也是在电子和纸质隔段时间就会同时更新,你能在这里看到的,都是最齐全的。” 江淹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架子上都贴着标签,是年份。 同一年进入福利院的孩子,档案都放在一起。 离门口近的架子上放着的,都是最近几年的档案。 江淹目标明确,往档案室更深处走去, 停在十几年前的档案前。 和外头一列列整齐规整的档案比起来,这里的档案架上空落落的,只有零星的档案袋放在上头。 院长带着工作人员走过来,看见皱眉的江淹。 “这些档案是经历过一场偷盗事件后留存下来的。” 院长叹气:“以前也没有什么电子档案的,丢了之后找不回来,也没办法再补了。所以我对我接手福利院前,福利院的那些孩子,了解实在不多。” 江淹:“这位工作人员告诉过我那场偷盗事件……” 工作人员小郭立马点头:“是的,带这位警官来找你的路上我已经同他说起过了。” 两人的说法没有偏差。 只是江淹没想到,两人口中“剩下来的档案”如此之少,架子上放着的,不过十几份。 这还是几年总共的档案数量。 江淹没有多说,把档案都拿下来,先查看了每份档案记录的名字。 戴卓、黎怡月、石天路……一个个名字扫过去,没有属于姜淹的档案。 江淹心里没有失望, 反而浮现“果然如此”的猜测落定感。 院长问道:“怎么样?里面有你要找的人吗?” 江淹摇头:“没有……” 一边说,江淹一边拆开了一份档案。 院长好奇:“那你还要继续看吗?” 江淹解释:“看看同期进入福利院的孩子的档案,或许能发现什么。” 院长:“警官办事就是细致。” 她扭头对工作人员小郭道:“我还有事要去处理,你留在这里,警官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听话就是。” 随后又对江淹道:“我就先走了。” 江淹表示理解:“您忙您的去吧,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院长离开了。 江淹低头查看手头的这份档案。 按照入院时间推测,和姜淹进入福利院的时间离得很近,大概就是同一年的。 大概看下来, 这个孩子是被丢在了福利院门口,然后就被工作人员抱进来了。 让江淹稍微意外的是,档案内容记录得颇为详细, 记录了孩子进入福利院后每一个成长的关键节点。 “这些档案应该要给想要领养孩子的那些家长查看……” 江淹不敢保证,里头的每一条记录是否有被美化过的痕迹。 这个孩子是幸运的,在福利院里住了一年以后,就被一对夫妻领养了。 档案里并没有后续的回访记录。 “咱们福利院没有回访领养家庭的规定吗?”江淹问道。 小郭:“有的,一直都有的,领养家庭经常出问题,所以咱们回访安排一直挺勤快的。” 江淹晃了晃手里的档案:“但是这份档案里,被领养出去的孩子,没有任何回访记录。” 小郭疑惑的接过档案,还在嘀咕:“不可能啊。” 但是等到把档案翻完,也没有看见任何回访记录,小郭也懵了。 “咦,还真没有?” 小郭费力的思索了半晌,最后也只能摇摇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那都是我入职之前很早的事了,可能是那时候的工作人员偷懒了,没有记录,或者压根没有去回访。” 江淹知道问不出更多了,点点头,继续查看其他的档案。 没想到,这一查,还真发现了古怪的地方。 除了第一份档案中的孩子被领养了以外, 剩下的几份档案里,大部分孩子,在进入福利院后,在不同的时间后,都意外死亡了。 这个时间,还在两年以内。 第170章 我和他 两年,实在太密集了。 而且这里的档案还是剩下的少部分,尚不知道丢失的那一大部分档案中,到底还死了多少孩子。 江淹把档案都递到小郭面前, “你们院里的死亡率非常高?” 小郭:“怎么可能?咱们院里一直都很舍得花钱,被送到院里来的畸形或者有天生疾病的孩子,咱们还会送到医院去治疗,死亡率是市里几个福利院最低的。” 江淹不语,只是示意小郭看那几份档案。 小郭翻看档案,每看过一份档案,面色便沉一分, 等看完以后,小郭的神色变得茫然、疑惑、动摇。 “怎么会这样?” 小郭近乎自语似的喃喃着:“两年的时间死了这么多孩子?而且档案里也没写他们得了什么危险的天生疾病,最多只是有些畸形,也不至于死亡啊?而且两年的时间太密集了,难道那时候院里爆发了什么传染病,但是档案里没有记录?” 小郭也发现了档案里的问题,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来。 江淹却想到另一种可能。 在污染医院的记忆中,姜医生提到过,江淹住在福利院的时候,怀疑自己杀了人,所以主动来到了医院,怀疑自己有精神问题。 在之后他和姜医生的谈话中, 他们怀疑过,姜淹当时是故意引导姜医生以为这是姜淹的精神问题导致的, 其实姜淹当时真的在福利院杀了人,到医院来,是他想出来的,逃脱罪责的办法。 这些两年内,和姜淹处于同时期在福利院内的,接连死亡的孩子,很可能就是姜淹造成的…… 终于找到了一点可能与姜淹有关的信息,江淹的心情反而沉重起来。 虽然江淹一直基本断定,自己就是“姜淹”。 但是想到姜淹,江淹却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当时为了弄疯姜医生,我提出他弄反了主次人格的猜测,现在看来,真实情况很可能真的如此……当时我作为主人格,没有出现,他们见到的都是另一个‘江淹’……以他病态的心理,还真可能做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想通了这一层,江淹心底终于好受了些。 就是可怜了这些孩子,本来就没了家,到福利院来之后,还要遭受另一个“江淹”的毒手。 江淹已经站起身, 小郭却还在反复查看手头的几份档案,似乎陷入了怀疑人生之中。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提到过?这档案记录明显刻意掩盖了许多东西,为什么……” 档案已经看完了,江淹开口道: “走吧,这里没有嫌疑人的档案,看来我只有另想办法了。” 小郭茫然的把档案放回架子上,神色恍惚,听见江淹的话,才终于回过神来, “你要走了?”小郭惊讶。 江淹点头:“是的。” 福利院里的档案也看过了,显然没有更多的信息。 江淹也没有想到,到了福利院以后,收获的信息居然这么小,完全不足以揭开奶奶一直在努力隐藏的秘密。 最重要的是,从明面上已经找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倒不如找个机会,偷偷进入福利院,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小郭小心的开口:“我其实不是太了解你们办案的流程……抓到嫌疑人以后,为什么要查他以前的档案啊?” 江淹自然有一套说辞:“现在还没有证据指向嫌疑人,所以我们想从嫌疑人过往的经历中来分析他的犯罪心理,他的生活经历十分简单,福利院的经历是他最重要的人生经历之一。” 小郭似懂非懂,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咱们福利院虽然近几年基本都换成了年轻的员工,但还有一个老人留下来。” 小郭一拍手:“听说,在院长来之前,他就在福利院里工作,比咱们院长的资历还要老!问他的话,肯定能知道些什么!” 江淹看出来,小郭是因为看过档案以后,怀疑福利院里曾经发生过不好的事,而且还有人有意隐瞒,认知产生了动摇,所以想一探究竟,才会提出院里还有个可能知道当年事情的老员工来。 无论小郭的目的是什么,这确实为江淹节省了许多麻烦, 江淹颔首:“那麻烦你带我去见见人……” 小郭应一声,连忙带着江淹离开档案室。 离开前,没忘记把门重新好好锁上。 …… 小郭带着江淹一路下到二楼。 “一楼和二楼都是孩子们居住的地方。”小郭尽职的介绍道。 一路下来,都没有看见院长,也不知道院长到底忙什么去了。 在楼道里玩耍的孩子们,看见小郭都开心的叫他“小郭哥哥”, 看得出来, 小郭很受孩子们的喜欢。 小郭笑眯眯的摸了摸孩子们的头,问道:“你们知道李爷爷在哪里吗?我有事找他。” 孩子们好奇的打量江淹。 小郭:“这是稽查叔叔。” 虽然觉得江淹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但小郭还是习惯性的说出“稽查叔叔”四个字。 孩子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稽查叔叔是来把李爷爷抓走的吗?” “太好了!” “稽查叔叔,你可一定不能放过坏人啊!” “李爷爷在屋里休息,稽查叔叔快去抓他吧!” 孩子们七嘴八舌,期待不已, 小郭却是冷汗都下来了。 “别在稽查叔叔面前胡说八道,都回去!” 好不容易把孩子们都赶走了,小郭讪笑着看江淹:“童言无忌,你别放在心上。” 江淹似笑非笑的看着小郭:“你知道,如果有什么麻烦,你完全可以找稽查……” 小郭带着他往走廊里头走,强笑着:“没有,没有麻烦!这些孩子什么都不懂,觉得李爷爷长得吓人,所以才会说李爷爷是坏人。但李爷爷在福利院里勤勤恳恳的工作了几十年,怎么着也不可能是坏人。” 江淹倒是有不同的想法。 “小孩不是傻子,他们对善恶的感知十分敏锐。” 江淹打量着小郭的表情变化:“而且福利院,其实是最常发生虐待的地方……” 果然,小郭的神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第171章 瞎眼 最终,小郭叹了口气。 并没有反驳江淹的说法,只是争辩道:“但愿意到福利院工作的人,大多都对孩子抱有最大的善心,不能因为表面就简单断定他们的为人。” 江淹听明白了。 福利院里确实有事。 但是小郭不相信和福利院里的工作人员们有关系。 而且小郭还在挣扎着,不愿意彻底松口。 江淹也不追问,他现在更关心能否从小郭口中的李爷爷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其他事情都要往后稍稍。 小郭一路上都走得若有所思,直到走到走廊尽头,才回过神来。 “就是这里了。” 小郭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指着一扇小木门说道: “李爷爷平时就在院里做清洁,他是个孤寡老头,没有娶妻,没有后,可以说是无家可归,所以福利院就把这个小房间留给他住了,李爷爷半辈子都在福利院里度过。” 江淹颔首,理解了小郭先前那番态度。 一个一直守在福利院里的老人,确实很容易让人升起同情和怜悯之心。 小郭上前,重重的敲了两下门, 冲里头大声的叫道:“李爷爷,我有事找你,你现在方便吗?” 然后还回头同江淹解释,声音放低了些, “李爷爷年纪上来,耳朵不好使了,得大声跟他说话,他才能听清楚。” 小郭又接连敲了敲了几下门, 门里才传来拖拉的脚步声,屋里的老人似乎艰难的步子走到了门后。 江淹的视线一直落在门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在门后的安全提示上。 黄色【中立】。 他在进入福利院前,就注意到院里有两个黄色【中立】提示,没想到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让他遇见了其中一个。 “看来,小郭的认知又要出现崩塌了,这屋里的人,可没有那么简单……” 终于, “咔哒”一声, 门锁打开,木门从里头拉开了。 有潮湿陈旧的味道从屋里溢出来,江淹看清了门后的黄色【中立】提示,李爷爷。 在大多数只用穿一件单衣的季节,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像是某种制服,但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没有穿着制服, 外套已经很老旧了,到处都是缝缝补补的痕迹,但依旧有明显的破口显露在衣服表面, 枯树枝一样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花白,半长的贴在头顶,老人视线所对的方向是他们所站的位置, 但江淹看清楚了,老头的眼皮深陷进眼眶,没有眼珠,导致眼眶十分突兀的挂在脸上。 ——老人是个瞎子。 江淹有些意外的挑眉。 他有些明白,小郭为什么会提到孩子们是因为李爷爷的长相,觉得李爷爷是个坏人。 不是因为老人长得太凶或者太丑,而是因为老人骇人的,没有眼球的眼眶。 他能够感觉到,老人并不存在的视线在门外巡视一圈, 老人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什么事?” 小郭:“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咱们进去聊?”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侧着头,像是在仔细听,或者嗅着什么,然后问道:“还有一个人是谁?” 小郭:“哦,忘了跟你介绍,还有一位是江警官,他来咱们院里查事。” 老人并没有因为稽查的出现有任何神色变化,只是把门敞开,慢吞吞的折回身,一瘸一拐的朝屋里走进。 “进来吧。” 江淹注意到了老人的腿:“他的脚也有问题?” 小郭刚才和老人说话,都是在扯着嗓子叫的,此时才重新放轻,用正常的音量回答道: “是啊,李爷爷也是命途多舛,听说他早年间摔断了腿,因为没钱,就没去医院,只是自己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落下了病根,从那以后,腿就瘸了。” “还有他的眼睛,听说也是早年间受伤,然后瞎掉的。” 江淹若有所思:“我看他的两颗眼珠都清除得干干净净,这可不是简单的受伤啊……” 小郭愣了一下,但并没有细想:“应该是受了很严重的伤,只能把两个眼球都摘除吧。” 小郭率先走进屋里, 似乎是怕江淹觉得李爷爷一个残疾人,根本没办法胜任院里的工作,还立马说道: “李爷爷对福利院是最熟悉的人,比我们这些有眼睛的人还要厉害,不靠眼睛,可以一个人按照记忆和摸索,去到院里的任何地方。” “以前李爷爷听力还没有退化的时候,什么微小的动静都无法逃过他的耳朵,现在他的耳朵不行了,但他的嗅觉还是同以前一样灵敏。” “你看,刚才你没有出声,李爷爷就发现门外还有第二个人。” 江淹跟在小郭之后走进屋里:“失去视力以后,人确实会将其他感官提升得更加敏锐……” 屋子很小, 满满当当的塞了一张床,一张小桌子,老人的生活用品塞了一半的空间,不算整洁,所有东西都是堆在一起,但对一个瞎眼的老人来说,已经足够干净了。 门边还放着拖把和水桶。 老人手撑在床上,正慢吞吞的坐下, 屋子里没有沙发,小郭十分自觉的拉了两张椅子出来,和江淹分别坐下。 老人也不开口,只是低垂着头,没有知道他在想什么,是醒着,还是困顿得睡着了。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没错。 老人面上不出现变化,让人根本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小郭轻咳一声,见江淹只是在仔细的打量李爷爷,没有说话,他自觉接过问话的任务,开口道: “李爷爷,我们是想问你一些福利院以前发生的事。” 老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到底听见了没有 。 小郭只得加大嗓门,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李爷爷,我们是想问……” 李爷爷突然抬起头,脖子似乎格外僵硬 ,一顿一顿的动作,像是一副被抽帧的默片, 没有眼珠,深凹下去的眼眶,精准的朝向小郭所在的方向。 “不知道。” 李爷爷语气冷漠,毫不犹豫,硬邦邦的回答道: “不记得了。我年纪大了,以前的事情全忘了。” 第172章 毛骨悚然 一句话把小郭堵得张口结舌,半晌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全忘了? 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李爷爷说的是真是假。 但是李爷爷在说完刚才那句话后,却像是从刚才“卡顿”的状态中恢复了正常, 慢吞吞的“收回视线”,摸索着前倾身体 ,拿起茶几上吃了一半的馒头,塞进嘴里,一口一口的咀嚼着。 然后又倾身在桌上摸索了一阵, 江淹看出老人的手是在逐渐往一瓶矿泉水的位置摸索,他坐得近,一抬手就把矿泉水放在了老人手边。 老人一顿,才握住瓶身,收回手,自己拧开,喝了一口,送下嘴里的馒头。 小郭解释道:“这个矿泉水瓶李爷爷一直在仿佛用,装水身上,比其他杯子方便得多,而且还便宜。” 江淹表示理解的点点头。 他听得出来,小郭十分同情李爷爷的境遇,而且不希望江淹因为老人的外表和表现误会老人是坏人。 然而, 江淹虽然觉得老头挺可怜,一个年老的瞎子独自生活,确实十分值得同情, 但江淹对老头,更多的是怀疑。 以及因为黄色【中立】提示带来的警惕。 刚才老头的反应着实古怪。 听见小郭提起以前福利院里发生的事情,小郭甚至都没说是多久以前,老头就像是突然应激了一般,直接脱口而出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是从进门到现在,老头显露出来的最大的反应。 即使无法看见老人的眼睛, 江淹也能感受到老人身体反应呈现出来的紧张和抗拒。 江淹颔首 ,示意小郭继续问,一边观察老人的细微反应。 小郭对老人刚才的回答也没有全然相信,苦口婆心的劝说, “李爷爷,你也别犟,咱们也是有正事,才会询问你,稽查还坐在这里,你也要配合调查是不是?”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看稽查在这里,所以才什么都不愿意说……江淹在心里默默想到。 但没有插话,听着小郭继续道: “你肯定是有记忆的,只是平时不去想,以为自己忘了,没关系,我问得详细一点,也可以帮你顺带回忆一下。” 老人不说话,继续就水吃着馒头。 小郭试探着询问道:“我们想问的是在咱们院长来之前,福利院里发生的事情,因为那时候的档案基本都被偷了,无从查起,院里只剩下你一个老人,只能询问你。” 老人硬邦邦的开口:“不记得了。” 看老人的态度油盐不进,小郭有些急了, 江淹抬手,示意小郭稍安勿躁, 终于对着老人开口了:“老爷子,我查看档案的时候发现,在你们现在的院长接手孤儿院前的三年时间里,有两年的时间,接连死去了许多个孩子,你对这件事情有印象吗?” 听见不是小郭的声音, 老人停下嘴上的动作,拧起眉头,向着江淹的方向,又一次前倾身体,努力的凑近江淹,似乎在努力辨认什么 , 答非所问:“你的声音有些熟悉……我们见过吗?” 老人吸了吸鼻子。 按照小郭的说法,江淹知道老人嗅觉灵敏,这是在仔细分辨他的气味,似乎想要从中回忆起什么来。 小郭疑惑:“江警官今天是第一次来福利院,你从来没有离开过院里,你们怎么可能见过?李爷爷,你听错了吧。” 因为老人现在已经耳背了,小郭并不是太相信老人口中的“听起来熟悉”。 但江淹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在福利院里住过的话,老人还真是见过小时候的他。 当然,在江淹看来,他进入福利院可能另有原因,并非是因为奶奶离世,他已经没有了亲人,不然他不可能还跟奶奶生活了这么多年。 难道他身边的奶奶还能是假的吗? 心头突然急跳一下,江淹压下突然涌现的怪异感,重新专注于眼前的事。 “但经历过变声期,我的声音和小时候已经大不相同,他真的可能听出来吗?闻又能闻出来什么……” 但老人却是越闻越仔细,眉头越皱越深,口中喃喃着: “熟悉,真的好熟悉,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老人能够回忆起来更好,江淹想要了解的,本就是自己曾经在福利院里的事情。 小郭却是不准备再听老人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他关心的,一直都是高频率死人的那段时间,福利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爷爷,你先别管你跟江警官到底认不认识,你顺便回忆一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爆发了什么疾病吗?那些孩子死得不明不白,连档案上也都是统一敷衍的写了一句意外死亡。” 小郭的话,把老人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老人猛的把黑洞洞的眼眶转向小郭,面部肌肉因为情绪起伏出现抽搐,嘴唇哆嗦着, 可能是因为对江淹的“熟悉”, 让老人不再像先前那般坚持说自己什么都忘了, 而是沙哑着声音,语气里带着愤怒还有恐惧,近乎吼叫着开口道: “那是因为他们都该死!” 小郭被吓了一跳,难以置信的看着老人, 听见老人用有些崩溃的声音,说出恐怖的话语, “小孩就是最邪恶的一个群体,用年龄和天真烂漫的话语,来掩盖他们的恶行!他们都该死!他们全都应该去死!” 小郭怔愣当场,难以置信。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坚信,李爷爷是面冷心热,不然也不会在福利院里工作大半辈子。 但是现在,李爷爷的话,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也不知道老人到底有没有听清小郭的问话,像是陷入压抑已久的情绪之中,双手颤抖着,脑袋低垂,像是要用黑洞洞的眼眶看清楚自己的双手。 死气沉沉。 “就应该杀死他们……每天一个,找到机会,想尽办法杀死,最好是选择畸形的,有先天疾病的,身体孱弱的,被人发现了,也能推脱到其他原因上,没有人回去深究一个孤儿的死亡。很快,真的很快,死了一半,院里的其他人都幸福安全了……” 小郭听得一阵毛骨悚然。 第173章 你还活着 随之而来的,是接近真相后的难以置信。 不是疾病 ,不是苦难。 “你……是你杀了当时院里那些孩子?!”小郭声音变调,惊骇的质问道。 李爷爷低垂着头,缓缓合拢颤抖的手掌 :“是解脱,是我给了他们解脱……” 听在小郭耳朵里,李爷爷的回答,和变相承认杀死了那些孩子没有差别。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又惊又怒,还有惶恐害怕, 到底是愤怒的抓住老人质问泄愤,还是扭头去告诉院长真相, 小郭脑子一片混乱,竟然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作何抉择。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小郭还抱有最后一丝挣扎。 但是小郭没有再思考的机会,屋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小郭回过头, 看见先前进屋时忘关门的房门口,几个小孩扒着门框正往里看。 不知道孩子们在门口偷看了多久,刚才发出尖叫的小孩已经跑走了, 走廊上还传来小孩边跑边叫的声音, “李瞎子杀人了 ,李 瞎子杀人了!” 孩子的叫声里,惊恐害怕占了小部分,更多的是得知了一个大秘密的激动兴奋。 就像小孩喜欢给不喜欢的人取外号,一口一个“瞎子”的叫着,并不会知道“瞎子”两字会给对方带来怎样的外号。 无知的恶更可怕。 但小郭现在已经无心再去教育孩子不要叫老人李瞎子。 其他孩子见被小郭发现,顿时也一哄而散, 外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小郭面色难看。 就算他对眼下的事情还没有决断,但他也清楚的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孩子们知道这些事情,并且还到处叫嚷。 “江警官,”小郭看向江淹,嘴唇嗫嚅,“我得先离开一下,他们……” 江淹表示理解,不待小郭说完,便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就留在这里,看住他。” 小郭不好意思一笑,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忙走了出去。 外头的喧闹似乎都和这个弥漫着潮湿气味的房间毫不相关, 老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亦或是痛苦的回忆中,轻声的喃喃自语, 如果不是江淹的五感觉醒过,远超常人, 还无法听清老人到底在说什么。 “是我……都是我……杀人……解脱……” 嗯,还在无意义的重复刚才的事情。 江淹若有所思的看着老人,倒是没有同小郭一样,因为老人杀人的真相而震惊。 老实说, 在骤然听见老人说他杀了那些孩子的时候,江淹也是惊讶了一瞬。 但和小郭认知动摇的震惊不同, 江淹更多的是意外。 “人不是我杀的吗?怎么突然李老爷子变成那个藏起来的凶手了?” 江淹在心里纠正了一下。 杀人的不是自己,是那时候的姜淹,也就是第二人格另一个“江淹”。 江淹并没有嫌疑洗清的如释重负,反而疑惑更重。 老人的状态不对劲,而且还给他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被催眠了?” 当然不可能是当场立即催眠,就像是他的潜意识里很早之前就被植入了一个催眠指令,当有人问起他从前那些死去的孩子的事后,指令会被触发,老人会说出既定好的“记忆”。 “所以老人的态度转变会有些突兀,明明一直坚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在小郭提出问题以后,又突然情绪崩溃似的,把所有事情全都说出来了……” 太像另一个“江淹”的手笔了。 江淹能够想象得到,另一个“江淹”在杀了人以后,先是假装自己一无所知,做了个古怪的梦,躲到医院, 还不忘给老人植入催眠指令,让老人深埋下去,等到有人意外揭开“老人杀死院里数名儿童,藏在福利院里,掩藏事实,安稳度过数十年”的真相。 险恶的计划…… 这也能解释清楚为什么老人是黄色【中立】提示了。 如果老人只是一个心理变态的杀人狂,老人已经年老至此,还身有残疾,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完全不足以达到黄色【中立】。 老人的黄色【中立】提示,应该和他以前遇到过的那位来自神秘觉醒者组织的女人是同一类型, 都是因为涉及到他身上的秘密,会因为他的不同决定,会出现不同结果,才呈现黄色【中立】。 “这样说来,院里还有一个黄色【中立】提示,很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 看来,他还得找机会见见另外一个黄色【中立】了。 不过, 如果真是如此,事情便存在最大的一个疑点。 “他是什么时候给老爷子埋下催眠指令的?我的第二层次能力刚觉醒不久,只能是最近几天时间……是他引我来福利院的,倒是有可能在我来之前,先把催眠指令给老爷子设下。” 一时间,江淹对老人终于升起真切的同情。 “又是一个被另一个江淹祸害的无辜人……” 老人显然还知道更多。 为了确认一下, 等老人不再喃喃自语,垂着头像是在发呆的时候,江淹凑近了些,让老人最大可能听清自己说话。 “李爷爷……”江淹问道,“你对姜淹这个孩子有印象吗?” 老人缓缓的抬起头,面庞冲着江淹所在的方向,答非所问, “我想起来了。” 老人又吸了吸鼻子,在闻江淹身上的味道, “是你……你回来了。” 江淹不自觉的向后靠了一下,拉开与老人的距离。 老人的嗅觉比想象中还要恐怖。 时隔如此多年,老人竟然能靠味道认出他是谁? 这也变相让江淹肯定了自己就是姜淹的事实。 老人突然又变得激动起来, 甚至还伸出手,试图抓住江淹。 只是这次的激动与先前不同,老人言语之中流露出的,竟然是喜悦的情绪。 “我太老了,竟然一时间没有闻出你的味道,我以为你死了……还好你还活着!活着就好!” 老人语气哽咽,面部肌肉抽动,但没有眼泪留下来。 他应该已经失去流眼泪的能力了。 江淹轻咦一声,有些意外老人的态度。 另一个“江淹”和李爷爷……是很好的关系吗? 那为什么另一个“江淹”还要给老人留下一口大黑锅? 江淹意外的还有另一件事:“为什么会认为我死了?” 第174章 没有变化 他的问题十分合理。 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奇疑问,更像是好奇自己明明还活着,老人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老人颤抖哽咽着开口: “你被医生带走以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去医院看过你,但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一个医生告诉我,医院里早就换人了,以前出了医疗事故,那时候的病人全死了……” 江淹明白了。 老人是在当初医院偷偷拿病人做实验的事情被上头发现,全面整改以后,才找到机会去看望姜淹。 医生自然不知道还有什么病人活下来,也或许是保密协议,便给了老人“所有病人都死了”这个错误的消息。 想到老人瞎着眼,还特意去医院看望“他”, 江淹不由得又在心里唾弃了一下另一个“江淹”, 欺骗了老人,还给老人背了这么一口黑锅,实在是没有半点良知存在了…… 江淹笑笑:“是医生不清楚情况,我在那时候幸运的存活下来了。” 老人没有抓到江淹,手指蜷缩,缓缓收回手, “那就好,”老人语气中满是如释重负和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不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听见老人一句“好孩子”的评价,江淹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不知道老人到底对“姜淹”产生了什么误会。 或许是因为老人瞎了眼,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被另一个“江淹”诓骗了? “你的眼睛……” 江淹原本想问老人的眼睛是什么时候瞎掉的。 说到一半,想起自己是姜淹的话,应当早已知晓,现在问出来,难免引起老人的怀疑。 江淹及时掐断问话, 开始琢磨,要不干脆把老人催眠,获取自己想要的所有信息? 老人虽然防备心很重,但对他几乎没有防备,加上老人已经被另一个“江淹”催眠过,他相信,现在再对老人催眠,应当轻而易举。 不过, 老人没有让江淹麻烦得动用上催眠的手段, 听见江淹半截的问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倒是没有伤痛,只是摇头,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我早已经习惯了,当时你不是也在吗?那台外机落下来……我的眼睛彻底被砸烂,治不好的,也不用装什么义眼,我用不到的,反正我到死都只会在这间福利院里。” 原来老人的眼睛是这样瞎掉的? 江淹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疑心变重了,听见老人的话,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刚好也在场?” 老人还在回忆从前:“还是你把我救出来的,你从进入福利院开始,就跟其他不同,是个好孩子……” “我眼睛瞎掉以后,你晚上经常来偷偷找我玩,说我很像你死去的爷爷,带我去院里散步,吃东西……我知道,你其实看我瞎了眼,怕我孤独,不适应 ,特意来陪我……你有一颗如金子般善良的心……” 江淹猜测,也是因为如此,老人才会对姜淹十分友善。 “爷爷果然早就已经不在了……” 但是, 江淹忍不住怀疑,老人口中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不是姜淹刻意弄瞎了老人的眼睛,让他不能视物,然后带走他一起杀害院里的孩子, 在给他留下催眠指令的同时,还顺便让他留下了一些现场证据。 从头到尾很可能都是姜淹的计划……江淹不寒而栗。 如果他猜测的是真的,姜淹确实可能骗过所有人。 谁又能想到一个小孩会有如此缜密且残忍的心思? 江淹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只有读书,和在奶奶陪同下的玩耍,很普通,很单纯的童年时光。 他和姜淹,也就是另一个“江淹”,是完全不同的经历和性格。 江淹缓缓呼出一口气。 脑中浮现越来越多的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姜淹要杀死这么多同在福利院里的孩子?只是因为变态的嗜杀欲望? 如果是天生的变态,倒真是有可能,毕竟那些孩子在他眼中,只是猎物而已…… 走廊上越发吵吵嚷嚷,似乎又有什么人过来了, 江淹抓紧时间, 在其他人进门之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爷爷不在了……那你看见我奶奶了吗?她为什么要把我送到福利院?” 江淹双手撑在茶几上,不自觉的用力,双眼紧紧锁在老人身上。 他不受控制的开始紧张。 因为老人的回答,不知道会带出什么结果…… 老人还在回忆的唠叨声一顿, 满是褶皱的脸抬起,江淹闻到了他身上死气沉沉的味道。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在寻找你的奶奶。” 江淹手指抽搐一下, 想起在污染医院里,姜医生说他在寻找奶奶,所以想要逃出医院。 明明是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原因, 但两幅画面,在他眼前,却恍惚重合了……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怜爱:“也是……那家医院既然有问题,肯定没有治好你的病症,你还是没有分清现实和幻觉,依旧在寻找你早已经死去的奶奶,送到福利院来的时候,你就是个孤儿了……” 老人摇头, “世道不公,善良的人偏偏命途多舛。” 江淹常在茶几上的手掌握紧以后,又缓缓松开。 他张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喉咙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梗塞住了, 手心溢出汗液,脑中空白一片。 他僵硬的收回手,视线还落在老人身上,但没有焦点。 “没关系的,寻找就寻找吧,人心理得要个寄托,才活得下去……” 老人还在说着什么, 但听在江淹耳边,似乎都变成了模糊无法分辨的呓语。 没有蹊跷,没有别的原由。 奶奶死了…… 奶奶早已经死了。 医院,姜医生说的档案内容,都是真的。 小郭和其他人一起回到老人的小屋,踏进门,便看见江淹僵硬的坐在椅子上, 阳光透进来,照亮了半边小屋, 但却无法洒到江淹身上。 第175章 第二个 小郭轻声叫了一句:“江警官……” “你没事吧?” 小郭看屋子里的状况,也没有发生意外,江淹还好好的坐着,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小郭感觉,此时的江淹,十分值得一句询问。 也不知道是关心江淹,还是本能意识到可能有危险存在…… 江淹迟缓的抬了下头,顿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速度, 转过头,看向门口面面相觑的一行人。 员工,小孩。 挤在狭窄的门口,都在看他。 眼神各不相同,更多的是好奇。 江淹在这一个个人里,看见了又一个黄色【中立】提示,也是这间福利院里,唯二两个黄色【中立】提示剩下的另一个。 原本还想找机会去见见人,没想到人自己就到他面前来了……这也让江淹从搅成一团的脑中分出思绪来,打量门边的人。 顶着黄色【中立】提示的是个女人。 更准确的说,对方的气质介于女人与女孩之间。 长相成熟惊艳,身上简单的穿着和脸上质朴的笑容,以及嘴边的两个小酒窝,综合了那份成熟的气质。 突然挤到门口来的人,应当都是听见了小孩先前的叫嚷声,所以想来一探究竟, 看小郭满头大汗的样子,应该是努力拦了,但是成效甚微。 察觉到江淹打量的视线,她笑了一下,似乎是在打招呼。 很快, 她的视线落到床上的老人身上,笑容收敛,酒窝消失了,拧起眉头,满脸肃容, 还把试图往屋子里拱的小孩拉到身后,看向老人的视线足以称得上警惕。 最后, 江淹的视线才落到小郭身上。 他扯了扯嘴角,想扯出一个笑容,又放弃了,拉平唇线。 “我没事……”江淹摇头。 小郭“哦哦”两声,并没有多问。 顶着【中立】提示的女人扯了一下小郭的袖子: “警官刚好在这里,咱们让警官把他给抓走吧!把他继续留在院里,威胁的是所有孩子的安全!” 其他闻讯而来的员工,也是连声应和。 听见门口的动静,老人只是将脸转向门口的方向,脸上已经看不出情绪起伏,很快又把脸扭回来,仿佛事不关己, 也没再继续先前同江淹的话题,把馒头重新拿到嘴边,一口一口的咀嚼。 小郭却是急了,脑门上的汗都没停过: “胡婷,你先冷静一下!” “一切很可能只是李爷爷情绪激动下的胡言乱语而已,并不一定是真的!等院长来吧,等院长来了,咱们再细细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色【中立】的女人,也就是小郭口中的胡婷,不赞同的皱眉, “不能等院长,院长是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胡婷指着老人:“我不管他以前到底有没有杀人,但他说出那样的话来,说明他的心理本来就有问题!那些孩子们身上的伤,肯定都是他干的!他必须离开福利院!” 小郭一惊:“你别……院长说不能说!” 胡婷瞪眼:“凭什么不能说?院长怕我们院的名声不好,我可不怕!我只想孩子们能生活得好好的!” 江淹听着小郭和胡婷的对话,面上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心里沉甸甸的,能够按捺下复杂的心绪坐在这里,不显露出异样,江淹还是靠着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做到。 他听出来了。 孩子们身上的伤……应该就是先前院长和小郭对话作谜语人,隐藏的秘密。 对于福利院来说,这确实一个十分糟糕的消息。 也难怪院长想要掩盖下去,见到稽查,半点不透露,应该是盘算着私下解决。 看来, 院里的很多人,早已经怀疑老人。 不只是因为老人可怖的外貌,还因为老人可能对孩子们造成了上海……只是院里的大家也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小郭一边阻拦胡婷,一边还在偷瞄江淹的反应,但从江淹脸上,小郭什么都看不出来。 胡婷走进屋里,避开小郭,正气凛然, “稽查就在这里,让稽查查查不就知道了吗!” 江淹调整了一下思绪。 他没想到,一个黄色【中立】表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浑身正气,一心为孩子的,冲动又善良的形象。 而且,胡婷太年轻了。 看上去跟小郭是同龄人。 两人的肢体动作也表明,两人的关系十分熟悉。 应该是同期的人。 胡婷不可能跟老人一样,是福利院里经历过两位院长的老员工,见过曾经的姜淹。 所以……胡婷是因为什么,在他的眼中,是黄色【中立】提示? 江淹暂时把所有情绪压下去,现在需要解决的,是眼前的事情。 江淹清了清喉咙,拿出严肃的表情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员工大多都是小年轻,对稽查都有天然的敬畏, 他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先开口。 小郭顶着压力,一时也不知道该听从院长的指示,还是面对江淹老实交代。 还是胡婷,似乎对这个“解决坏人”的机会等待已久,立马开口道: “警官,虐待的事情在你管辖范围吧?” 本来是不归他管的……江淹颔首:“有虐待的证据吗?” 胡婷把先前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拉到身边来,把小女孩两边袖子都拉了起来, 小女孩战战兢兢, 露出来的胳膊上,是大片大片的青紫色淤青。 即便是江淹,也忍不住皱了下眉。 胡婷眼睛都红了:“她身上还有很多,但是我现在不方便给你看。” 把小女孩的袖子放下去,女孩又立马躲回胡婷的身后,对胡婷显然十分依赖。 “还有很多孩子,身上都有大大小小同样的伤,有几个特别严重的,现在都被关在房间里。”胡婷说到激动处,还流出了眼泪来,一抬手抹掉,“院长让他们在屋子里把伤养得差不多了才能出来,其实就是变相的关着他们,怕被外面的人看见。” 小郭:“别这么说,院长也是很关心孩子们……” 胡婷瞪一眼他,小郭现在也不是那么肯定了,讪讪闭嘴。 江淹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而是在想刚才看见的伤。 第176章 凶手是谁 淤青。 是由重力压下后造成的。 胡婷说小女孩的身上还有大片大片的淤青,听上去,就像是小女孩在什么地方摔倒了,还滚了许久,才有可能造成的痕迹。 他以为,胡婷口中的“虐待”,是明显的伤口,或被动手打过的痕迹, 胡婷还把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孩子们叫进来,轮流给江淹展示伤口。 确实如她所说, 和小女孩比起来,这里其他孩子身上的淤青要少许多, 虽然大片大片的,看起来依旧十分骇人,但密集程度比不过小女孩身上的。 在胡婷带着孩子们给江淹查看伤口的时候, 老人坐在床上,没有任何动作,任何反应,像是完全的事不关己。 如果不是院里员工谴责的眼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连小郭也是侧过脸,选择了沉默…… 等到胡婷把能展示的伤口都展示完了, 小郭不待江淹开口,先开始赶人。 “无关的人都先离开,你们不工作吗?不能全在这里看热闹吧!” 小郭看样子还是个小管理层,员工们虽然想留下,但在小郭严肃的发话以后,还是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让胡婷带着小女孩留在屋里,小郭连忙把门给关上了,避免再出现先前的状况。 “院长也不接电话,不知道在忙什么。”小郭看向江淹,似乎在一番心里挣扎后,终于妥协了,“江警官,你帮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如果真的是李……他造成的,我们会按照法规处理。” 小郭一时间连“李爷爷”也叫不出口了。 江淹并没有说是与否,而是反问道: “你们知道这些伤口是怎么造成的吗?” 胡婷和小郭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江淹看向还紧贴着胡婷的小女孩:“她没有告诉你们吗?” “别怕。”胡婷摸摸小女孩的头,然后对江淹解释道,“她不记得了,只说是晚上做了噩梦,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身上全是淤青。” 胡婷顿了一下,咬咬牙, “之前我们还怀疑是不是有更过分的事情,好在仔细检查过后,孩子们的身上,除了淤青以外,并没有其他伤痕。” “我怀疑,她是被吓到了,又被人迷惑说是在做梦,所以才会记忆模糊,我们不管如何询问,她都想不起来身上的伤到底是谁造成的。” 小郭义愤填膺, 看样子,甚至恨不得上去直接打李老头一顿。 “本来对他只是怀疑,毕竟他这么老了,腿瘸,眼还瞎,我对他也是同情的,平时有机会就帮帮他,给点吃的穿的。” “但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扭曲的心思!” “果然坏人老了也是坏人!他没力气杀人了,便选择了虐待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 胡婷显然心里显然已经想好了一套合理的犯案逻辑。 听上去是挺合理的。 但前提是,李老头真的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以前福利院里接连死去的孩子,很可能是姜淹干的,李老头只是一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背锅侠…… 所以胡婷的猜测其实是不成立的。 江淹看了一眼吃完了一个馒头,正在干嚼第二个馒头的老人,像是完全没有听见胡婷对自己的指认,或是完全不在意。 他思考的,是胡婷的描述中,一个十分不对劲的地方……江淹问道:“以为是做梦,醒来以后记忆模糊……所有身上有伤的孩子都是这样?” 胡婷一愣,还没有从愤怒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所以反应有些迟钝。 “是的。” 胡婷点头,然后才补充道:“每个孩子我们都仔细了解过情况,可以确定他们经历的情况是一样的,所以肯定是同一人所为。” 这可不正常。 一个孩子因为害怕,模糊了记忆,以为是做梦, 但不可能所有疑似被“虐待”的孩子,都是同样的经历,同样的症状。 就像是被催眠了……江淹眼皮子一跳。 不会又是另一个“江淹”造的孽吧? “他”天天晚上出门,不止去到处给人植入催眠指令,还跑到福利院里来摧残小孩子了? 以另一个“江淹”的精神状态……江淹有些拿不准。 江淹对胡婷身后,正在偷偷看自己的小女孩招了招手, “你来,我问问当事人是怎么说的。” 江淹不知道该如何跟小孩相处,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温和。 胡婷轻轻推了推小女孩:“你去跟稽查叔叔仔细说说。” 小女孩才走到江淹面前。 江淹问:“你仔细讲讲,你能够记得的,梦里面的内容。” 小女孩七八岁,是上小学的年纪,已经能够口齿清晰的讲述了。 “很黑,特别吓人,我好像在房间里,好像又不在,因为我看不见其他人。” 小女孩说着,还忍不住瑟缩一下,似乎又回到了噩梦中。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只记得身上像是爬满了虫,密密麻麻,有些痛,但也不是很痛……特别吓人!” 江淹听得若有所思,还让小女孩把袖子重新拉起来,又给他仔细看了看伤口。 伤口平滑, 没有虫咬过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泛起淡黄色,在逐渐愈合。 小女孩盯着江淹的眼睛,眼中有期待, “稽查叔叔,你真的能抓住坏人吗?我有一个妹妹,她虽然不是我的亲妹妹,但我们关系很好。她还很小,只有四岁,从头到脚全都是淤青,碰一下都疼。” 小女孩的眼神中有信任, “如果还有下一次,我担心她可能会死掉,如果你能及时把坏人抓走就好了。” 小郭和胡婷听得面上一片酸涩。 就连一直没说话的老人,也抬起头,用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小女孩所在的方向。 老人冷哼一声, 说出口的话却与他们的反应全然不同:“活着是折磨,倒不如死了算了。” 小女孩一哆嗦。 小郭难以置信的看向老人。 胡婷更是瞪大眼睛, “他自己都承认了!他还想杀人!” 连忙叫小女孩:“乖乖,快过来!” 似乎担心小女孩再离老人近一点就会出事。 但在小女孩就要转身跑回胡婷身边的时候,江淹却抬起手,按在了小女孩的肩膀上。 第177章 坏人 只是按住肩膀,便制止了小女孩的动作。 她疑惑的回头看他。 胡婷也是一愣,看着江淹。 “稽查叔叔,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小女孩问道。 江淹对她笑笑:“你是当事人,握有最关键的证词,我当然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你。” 小女孩恍然的点头,“我知道了,我会认真配合的。” 一副懂事的小大人模样。 但胡婷却是狐疑的看江淹,觉得不是太对劲, “没有这样的规矩吧?她还小,我算得上她的半个监护人,回到我身边,也没什么问题吧?” 胡婷还想把小女孩叫回身边:“在我身边你也同样可以询问她。” 江淹按在小女孩肩膀上的手却是没有松开过, 眼神冷漠的回视胡婷。 “因为我怕人回到你身边,会被你杀人灭口啊……” 小女孩没听懂,还在江淹和胡婷之间来回左右看着。 小郭却是被吓了一跳。 “你的意思是,胡婷才是那个虐待孩子的人?!” 胡婷皱眉,眼睛里满是困惑,然后逐渐转化为质疑,转头问小郭: “他是真稽查吗?你看过他的证件吗?我怎么觉得他像是一个骗子冒充的。” 不是质疑江淹的猜测。 而是直接质疑江淹的稽查身份。 小郭一愣,一时也有些怀疑了。 “不应该吧……” 小郭仔细的回忆整个流程:“我看过他的证件,而且院长还见了他,同意带他去查档案,肯定是确认过他的身份了。” 小郭的怀疑消失了, “你也知道院长是个做事十分谨慎的人,江警官的身份肯定是没问题的。” 肯定了江淹的身份后,小郭面色刚松,随即又皱起眉, 打量着胡婷,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走了一步。 江警官的身份既然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难道真是胡婷?! 胡婷被小郭看得怒火中烧,抬手就给了小郭胳膊一巴掌。 “你想什么呢!” 胡婷半点没有心虚,表现得就是一个被无端指责后的人的质疑和愤怒,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咱们一起在院里工作多久了,你不了解我是怎样的人?” 小郭看胡婷的态度,跟平日里没有任何差别,也逐渐打消刚才升起的警惕, 捂着胳膊,躲开胡婷还欲追着他打的手掌。 “知道知道,我肯定知道你是什么人啊。” “咱们是同时期进入福利院的,到现在有个七八年了,我知道你热心善良……” 小郭夸了一大堆,才勉强打消怒火,一指江淹, “那你还信他说的话?我怎么可能是那个虐待孩子们的人!” 小郭嘀咕:“他刚才说出来的时候我太惊讶了,就忍不住顺着想了一下。” 然后, 小郭看向江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江警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啊?咱们要不想办法多找些证据来?” “胡婷真不可能是那个虐待孩子的人,她从进院到现在,比我对孩子们还要上心,每天从早到晚干的事都是照顾孩子们,我自诩对孩子们最上心,但其实还是比不上胡婷,我晚上还要回家,有自己的私人生活。” “我们关系很好,是好朋友,我算是院里最了解她的人了……” 江淹:“你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小郭:“?” 小郭心梗一下,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偷偷看了胡婷一眼。 “应该不会吧……” 江淹挑眉,小郭的话中其实还有一个重点: “你们其他员工应该都有自己的家庭生活吧?唯独胡婷需要住在福利院里吧?” 小郭:“是啊,胡婷是孤儿,所以她对孩子们特别好,因为她能够感同身受……” 说着说着,小郭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逐渐消失,然后陷入沉默。 他也发现问题所在了。 如果抛开他和胡婷的熟识,客观的看整件事, 胡婷和李爷爷都一样,是无论白天黑夜,值班与否,都要住在福利院里的人。 李老爷子有作案时间,是院里的其他人怀疑李老爷子十分关键的一点。 胡婷也同样有。 但是因为大家对胡婷的印象,以及孩子们对胡婷的信任与亲近,所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胡婷。 小郭一时间只感觉寒意袭上心头。 竟然不敢再看胡婷。 胡婷扯了扯嘴角,无奈又恼火:“小郭,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办案最讲证据吗?他什么证据都没有,只是张嘴胡说,你就这么相信他?” 小郭答不上话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无法清除,只会生根发芽。 小女孩在这时终于听明白了, 开始拼命挣脱江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你放开我!我要去胡姐姐那里!” “姐姐是好人!她没有伤害我们,也不可能伤害我们!” “你胡说八道!你才是坏人!” 胡婷动容的看着小女孩,红了眼眶,对小女孩张开双臂。 “到姐姐这里来。” 江淹没有放开小女孩,在他眼中,那点力气实在不值一提。 他只是认真的询问道:“回到她身边,你会有危险,你确定要回去?” 小女孩已经完全不相信江淹了,挣扎得更厉害。 “让我回去!” 江淹耸肩,无所谓的松开手:“行吧,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三个人:“……?” 小女孩最先反应过来,感觉到肩上的阻力消失,连忙跑向胡婷。 距离很短,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胡婷身边的小郭, 他弯下腰,一把拦住小跑过来的女孩,将人抱起,往后退,直到小腿肚贴到茶几边,才停下来,尽可能的跟胡婷拉开距离,离江淹近了些。 他警惕的看着胡婷:“我觉得吧,不如让她跟着我,两边都放心。” 虽然这个江警官有些奇怪,可能并不在乎……小郭在心里腹诽着。 但胡婷的脸色却是瞬间沉了下来, “你不相信我?” 小郭张张嘴,却答不上来。 胡婷的眼神越来越冷,同刚才的表现完全不同。 小郭从来没有在胡婷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她一直都是阳光开朗的,笑脸迎人,院里所有人除了李爷爷都喜欢她,亲近她……小郭在此时,却觉得面前的胡婷无比陌生。 第178章 血丝 小郭的举动似乎大大刺激了胡婷。 胡婷幽怨无比, “我对你们所有人都很好,尽心尽力的照顾每一个孩子,让他们健康长大,你们为什么怀疑我?” 小郭试图安抚胡婷的情绪:“你先别胡思乱想,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所有人考虑,咱们摆证据讲事实,让江警官查一查,你别急,没人怀疑你。” 小郭自己都说得心虚, 果然,胡婷的神色越来越冷,还有伤心与悲戚, “你们不能怀疑我,怎么能怀疑我呢?” 小郭不说话了,半晌,只能转头看向江淹,把希望寄在江淹身上。 情况对江淹来说,其实已经十分明朗。 院里就两个黄色【中立】,每天晚上会在福利院里的,也只有这两个黄色【中立】提示。 李老头不是那个偷摸着“虐待”孩子的人,唯一的可能,便只剩下胡婷。 胡婷的黄色【中立】,与她做的事脱不了干系。 “而且听刚才那孩子的描述,胡婷做的事情有古怪,很可能还真不是虐待……” 就在这时, 门口突然敲门声, 几个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吸引过去。 门外传来院长严肃的声音:“怎么回事?你们在里面干什么?赶紧开门。” 是收到消息以后,院长终于赶过来主持大局了。 门外确实是绿色【安全】提示。 江淹很快收回视线,重新落到胡婷身上,警惕的盯着她的动作。 小郭眼睛一亮,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就想上前给院长开门。 但胡婷离门口更近,他要开门需要贴近胡婷身边, 小郭刚踏出去一只脚便僵在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而江淹在原处,半点没有动作的意思。 门外, 见屋里没有动静,院长又敲了两下门。 “你们都冷静一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乱来,先把门打开!” 也不知道院长到底脑补了些什么,语气听上去还有几分焦急。 这次, 胡婷突然动了,回过身,一抬手,就搭在了门把手上。 江淹眯了眯眼,但并未阻止。 他想看看,胡婷会做些什么…… 在胡婷转动门把手的瞬间,小郭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大叫一声:“院长!” 同一时间。 咔哒! 门打开了。 胡婷拉开门,露出外头满面肃容的院长, 除了院长以外,近处的走廊上再没有其他人。 院长先是视线在屋内巡视一圈,见没出什么事,表情略微放松一些, 她听见了小郭的那一声大叫,看向小郭,眼神询问:“你要说什么?” 小郭一顿,一时间也说不出来,自己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让院长别敲门? 让院长别进屋里来? 还是……让院长赶紧离开? 小郭不说话,院长目露疑惑,但没有多想,收回视线,抬脚想往屋里走。 “小婷,傻站着干什么?” 院长被胡婷挡在门口:“往后头走两步,给我让点道。” 然而, 胡婷却一动不动。 院长皱眉:“小婷……” 胡婷却突然抬手,单手掐住院长的脖子! 小郭惊呼一声。 院长的面部瞬间涨红充血,并且迅速发紫,她惊恐的抓住脖子上的那只手却挣脱无果。 看上去无比柔弱的小姑娘,单手将院长拖了进来。 砰! 重重将门关上。 胡婷并没有将手松开,冷眼看着院长的挣扎越来越弱,双眼翻白,快要彻底窒息。 小郭把小女孩放下,立马扑过去,想把胡婷拉开。 但胡婷的力气太大,小郭连掐在院长脖子上的那只手都没办法掰开, 胡婷一挥手,直接将小郭甩飞出去,砸在茶几上。 茶几本就老旧松动,小郭一砸在上头, 砰! 茶几便塌了下去。 坐在床上的老人终于有了动静,他往前摸索着,摸到了小郭的腿, “这是发生什么了?” 江淹站起身,不忘安抚老人:“没事,院里藏了坏人,现在藏不住了,想要垂死挣扎。” 胡婷表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说明她绝非普通人。 觉醒者武者途径? 江淹现在也拿不准胡婷到底是什么。 老人听完江淹的解释,并没有惊慌,只是点点头:“哦哦,原来是这样。” 说完,也不摸还在痛苦呻吟的小郭的大腿了,继续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 被小郭放在地上的小女孩,正呆愣的看着表情狰狞的胡婷,抖着声音问道: “姐姐……你在做什么?” 小女孩茫然无措,更是不敢相信胡婷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 胡婷动作一顿,抬头对上小女孩的视线, 神色一僵,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的狰狞淡去了些,对小女孩扯出一个笑容,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松了些。 胡婷似乎想说什么, 但江淹抓住胡婷分神的机会,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样东西,脱手飞出,精准的砸在胡婷的脑门上。 那是一个扳手。 江淹没有收敛力气, 扳手在胡婷的额头上瞬间砸出一个血洞,胡婷脑袋后仰,撞到墙上,彻底松开了手中的院长。 江淹两步跨出,瞬间拉近距离,将胡婷按在墙上。 脚边的院长大口大口的呼吸着重新涌入肺部的空气,剧烈的咳嗽着,不待自己的身体缓过劲来,便疯狂往后跑,远离胡婷,还不忘把旁边已经在发愣的小女孩脱上,惊疑不定的看着胡婷,和完全压制住她的江淹。 胡婷脑袋上的血洞十分骇人,鲜血不断涌出,很快就沾湿了她的长发, 换作个普通人,已经昏迷过去,生死不明。 但被江淹控制住, 胡婷没有昏厥,反而一顿一顿的扭过头,抬起被鲜血染红的半张脸,对上江淹的视线。 “我早应该想到……” 脖子被掐住,让胡婷呼吸不畅,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挤,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不是普通稽查,你是觉醒者。” 胡婷额头上的血洞里逐渐生出纤细如发的血丝,血丝密集,像是触手一般舒展,轻轻晃动。 江淹瞳孔收缩一瞬。 不是觉醒者。 她是个异化的怪物! 第179章 毒素 江淹在心里低咒一声。 安全提示开始有“逆反心理”了,有异化的怪物存在居然只显现黄色【中立】提示? 难道是因为这个怪物对自己造成的威胁性并不高…… 在胡婷呈现出异化之前,他半点没有看出她和人类有什么不同。 现在怪物的伪装已经这么好了吗? 这可比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怪物要恐怖得多…… 他接触过的怪物其实不多,即便是黄色【中立】提示,也不能让他放松警惕。 江淹加大手中的力气,胡婷的脖子肉眼可见的细了一圈,有挤碎的皮肉下渗出来的血液从他的指缝中溢出, 胡婷痛苦的仰起头, 空气根本没办法通过脖子进入肺部。 她额头上仿佛活过来的血丝开始蔓延,脸颊,脑袋,脖子,胸口,手臂……迅速替代作为人类象征的皮肤,蔓延全身。 身后传来一声监控的尖叫,嗓音扭曲,江淹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发出来的。 院长拖着已经完全呆滞的小女孩连滚带爬往后退, 但屋子太小,很快就退无可退,抵到墙上,旁边就是坐在地上还在龇牙咧嘴揉腰的小郭,和坐在床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瞎眼老人。 院长有些崩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郭愣愣的看着全身都是血丝摇曳的胡婷:“原来真的是她……” 小郭简单的讲述了一下在院长没来前发生的事情, 现在他已经没有怀疑,胡婷就是造成孩子们身上淤青的罪魁祸首。 小郭分析着:“孩子们说做梦的时候,感觉身上有密密麻麻的虫,还有轻微的刺痛感,不会就是她身上这些血丝造成的吧?” 院长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脖子上还有一圈深红色的掐痕,早没有端庄优雅的气质。 “我问的是这个吗?” 院长崩溃大叫:“我问的是,胡婷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 小郭:“我也不知道……” 但很快,小郭想到什么, “院长,你看最近的新闻了吗?”小郭的神色中有隐隐的兴奋和害怕,“咱们市里的学校出现了一个很可怕的怪物,胡婷肯定也是藏在我们人类社会中的怪物!” 他还听见胡婷说了“觉醒者”什么的,这些都是他们以前从未接触过的隐秘! 院长一愣, “怪物?”院长难以置信,“那你在兴奋个什么劲儿?我们很可能全都死在这里!” 院长搂紧了怀里的小女孩。 小郭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面无表情控制住已经完全是怪物模样的胡婷的江淹,觉得情况似乎并没有院长想象得那么糟糕。 江淹的心绪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毫无波澜。 他能够感觉到胡婷脖子上生长出来的血丝在不断蜇他的皮肤表层,神经传来刺痛感,还有诡异的酥麻感。 江淹骤然感觉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如同浸泡在温水中,放松舒适,困顿感席卷,甚至连手上的刺痛感也在减弱消失,他不自觉松开手,眼前的一切开始恍惚,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胡婷抓住江淹失神的瞬间,甩开江淹的手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淹。 她的身材变得更加窈窕纤细,红色的血丝如毛发般细密扬起,她的眼睑是裸露的血肉,眼球幽深全黑。 “武者。” 胡婷冷笑着点出江淹的觉醒者途径,摸了摸脖子,那里完好无损,“年少,莽撞。” 胡婷俯下身,全身血丝都在激动的抖动,如同羽毛,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胡婷的声音变得尖细,与先前开朗直爽的声音大不相同,她瞥了被院长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一眼,又很快收回,探出手,伸向甩了甩脑袋试图从恍惚状态中摆脱出来的江淹。 “但你不该来,不该打扰我的生活,也不该来送死!” 还真是天大的误会,我出现在福利院,跟你可没有一点关系……江淹心里回道。 他强撑着意识,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状态,应当与孩子们口中的“做梦”一样。 江淹摊开手掌,眼睛努力聚了一下焦,终于看清楚他的手心出现了一大片的淤青,正是和孩子们身上一样的痕迹。 胡婷的血丝在接触皮肤以后,向他的身体里注入了某种毒素, 就像是吸血的蚊子一样, 血丝吸取血液,所以会留下淤青,同时释放神经毒素,缓和痛感。 只是胡婷作为一个怪物,毒素要比蚊子强大得多。 他靠意志硬撑着,但还是抵挡不住一波接一波席卷而来的困意。 他从来没有在白天的时候感觉到困倦,如果换个时间地点,他可能还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体验…… 江淹把手撑在地上,努力想要站起身。 胡婷抓住他的手臂,手上的血丝瞬间贴上他的皮肤, 没有痛感, 但江淹清楚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疯狂流逝。 这一次可不是小打小闹,胡婷是想吸尽他全身的血液! 江淹勉力抓住胡婷,但力量大打折扣,而且胡婷全身都是血丝,只要一贴近,血丝便疯狂钻进他的皮肤,根本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胡婷只是轻轻一挣脱,便挣脱了他的手。 江淹无奈垂下手,身体的温度随着血液流失在降低。 他当然可以使用第二种能力,在不接触胡婷的情况下,直接杀死她。 但—— “坏了……”江淹轻声喃喃。 困意愈浓,心跳竟然在反常的不断加速。 江淹头疼欲裂,仿佛有两股神经在脑内不断拉扯, 当然,头疼也给了他片刻的清醒。 这让江淹意识到一件糟糕的事情, 另一个“江淹”不会以为他要睡着了,准备像每天晚上那样照例出现了吧?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江淹十分不安。 他逐渐浮躁,嗜血的欲望在蔓延,额头上青筋根根分明的鼓起跳动……这些都是他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胡婷听见了江淹的喃喃自语,愉悦的勾起笑容。 “你现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已经晚了。” 胡婷幽幽道:“放心,直到死,你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江淹缓缓抬起头,对上胡婷的视线,脸上的神色却不是绝望。 胡婷一愣。 然后就看见江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180章 古怪 江淹的嘴角弧度上扬得十分夸张,似乎是觉得笑容越大, 也能够传达自己开心的情绪。 他的眼中,没有半点恍惚,反而亮得惊人。 “有意思。” 江淹打量着胡婷。 那眼神让胡婷浑身不舒服, 仿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男人打量女人的眼神,也不是看怪物的眼神,更像是……对猎物的审视和挑选。 胡婷惊讶自己竟然会浮现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在江淹身上会看见这样的眼神? 江淹抓住钻入手臂的血丝,用力扯下,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因为强行拽出手臂上出现的大片细密血点,缓缓站起身。 情势反转。 江淹垂下眼皮,俯视胡婷,带来一股隐秘的压迫感。 “没想到,我离开福利院后,就有怪物混进来了。” 胡婷隐隐感觉面前的江淹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到底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她突然反应过来。 “你没有中毒?!” 江淹甩了甩手臂:“你说这个啊?” “当然中毒了。”江淹凑近胡婷,吸了吸鼻子,竟然在闻她身上的味道,脸上夸张的笑容变得贪婪,“你好香啊……” 胡婷猛的后仰身体,但身后就是墙壁,她避无可避,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江淹。 江淹还想再贴近些,但他动作突然顿住,然后皱起眉头,一脸反感的自言自语。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反感很快消失,笑容回到脸上, “你就是脑子太轴了。” 胡婷:“……你是个疯子吗?” 江淹骤然抬起视线,意味深长的看着胡婷。 胡婷心里顿时浮现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心跳加速间,疯狂让全身的血丝伸长出去,扎入江淹的身体。 江淹没有反抗,或者说没有能力反抗, 这让胡婷大大松了口气。 “无论他到底是不是疯子,也改变不了最后的结果!” 但是江淹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大,视线紧咬着胡婷, 然后, 胡婷感觉自己抬起那只手突然变得空落落的,直到鲜血喷涌而出, 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的手臂诡异的消失了,出现在距离脚边稍远的位置,血丝在抽搐,迅速失去活性,整条手臂溶为一根根血丝。 胡婷已经记不得那里原本是放着什么东西了。 她惊恐的看着面前的江淹。 “你……” 江淹微微偏头。 没有给胡婷说话的机会。 这次是舌头。 胡婷嘴中喷出鲜血。 江淹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放心,这种怪物的身体会自发溶解,只会留下自己的核心,我早就想说了,当初你把那颗心脏冲进马桶,简直是暴遣天物。” 但是她已经顾不上分辨江淹话中的内容了。 她试图让身上的血丝,迅速抽干江淹体内的血液, 可是, 她剩下的一条手臂,双腿,胸腔……接连从她的身体上分离出来。 失去了支撑,胡婷倒在地上,整个身体七零八落,鲜血不断涌出。 身后响起比看见胡婷显现出怪物形态还要惊恐的尖叫, 扎进江淹皮肤底下随着胡婷的倒地脱落,他蹲下身,嫌弃的把正在溶解的肢体丢开, “不是这个,这个也不是……” 江淹还在继续“肢解”胡婷,更多的内脏器官裸露出来。 胡婷的内部结构也与常人不同,没看见心脏,无数血管都循环传入一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血袋中,血袋如同心脏跳动。 “应该就是这个了!” 江淹双眼放光,在胡婷惊惧的视线中, 那颗血袋便凭空出现在江淹脚边,取而代之在胡婷身体里的,是一颗小石砾。 这还是胡婷撞到墙上,从老旧的墙体上掉下来的。 胡婷体内的鲜血瞬间失控,喷涌而出,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最后, 她只是努力的往小女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睁着眼睛,彻底失去了呼吸。 所有血丝都垂落下来,整具尸体开始溶解。 江淹把那颗唯一没有溶解的血袋捡起来,放在手中观察。 “这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核心了……” 在血袋被取出的一瞬间,他体内的毒素也消失了。 另一个“江淹”先前抓住机会冒了出来,情况有些失控, 他能感受到另一个“江淹”的精神状态十分亢奋,甚至抵挡住了胡婷生出的毒素引起的负面状态, 好在他毕竟是主人格,在胡婷死的一瞬间,就把另一个“江淹”压了回去。 他容忍了另一个“江淹”的存在已经是极限,但他可不希望看见另一个“江淹”在不该“他”出现的时间出现。 胡婷真是干了一件不利人也不利己,十分愚蠢的事情……江淹收回心绪,多看了手中的血袋两眼。 核心。 “我原本以为只有污染源才会有,没想到怪物身上也会产生……得找机会向部门了解一下了……” 江淹动作隐晦,把血袋揣进了口袋里。 回过身, 看见两双眼睛都惊疑不定的盯着自己。 院长抖着手还捂在小女孩的眼睛上,没有让她看见血腥的一幕,也没有看见胡婷死前最后望来的那一眼。 江淹轻咳一声,知道自己现在浑身是血的样子肯定不是太好看。 他上前一步, 院长和小姑条件反射往后退, 江淹无奈笑:“别紧张,我只是想问问,这里有可以清洗的地方吗……” 小郭和院长对视一眼, 还是小郭先反应过来,指了指旁边一扇紧闭的门。 “这里面是卫生间……” 江淹颔首,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走近三人。 这次,他们倒是没有再躲了,只是仍然畏惧的看着江淹。 江淹蹲下身,想让自己态度显得亲切一些, 不过, 在开口前,对上两道情绪复杂的视线,江淹思索一瞬,决定使用更加保险的方法。 江淹将嗓音放缓放沉。 “今天院里发生了意外……” 随着江淹开口,两人的视线变得发直,再没有其他情绪,只是看着江淹。 第181章 伪装 江淹没有改变有关“发现胡婷才是虐待孩子的罪魁祸首”的记忆。 只是稍微改变了有关自己的记忆, “等我离开以后,你们会删除福利院里关于我的监控,对我的记忆变得模糊,这是以及需要绝对保密的事情,你们也禁止院里的其他人再提起……” 江淹又补充了几处细节,确保自己的形象在两人的脑中变成一个“神秘人”,万无一失。 院长沉浸在催眠状态中,松开手, 江淹无意间对上一双含着泪,晶莹剔透的眸子。 是一直被院长护住的小女孩,也是胡婷死前看向的最后一眼…… 江淹看着小女孩的眼睛, 回想起整件事情。 其实,胡婷干了什么,不难发现。 孩子们身上的淤青,是被胡婷的血丝蛰后,吸了点血造成的。 江淹形容过胡婷的能力和蚊子差不多,现在看来,胡婷维持生命的方法也和蚊子相似,她需要吸食血液。 这是她生存的方式。 不过,从胡婷能够吸食干净他身体内所有血液的力量来说,她也能够瞬间吸干孩子们的血液。 孩子们身上的淤青,是胡婷控制住力量,没有吸食多少,只轻轻蛰了一下的结果。 要说“虐待”,其实真的够不上,没有把孩子们吸成人干,已经是胡婷的“仁慈”和“善心”。 至于为什么会生出这份善心…… 江淹收回飘远的思绪,再次对小女孩开了口, “你看见了真相,但因为受到刺激,遗忘了大部分过程……” 对小女孩也下达了催眠指令后, 似乎是因为孩子的精神承受能力更为薄弱,小女孩陷入了沉睡之中。 “自己最亲近的人其实才是罪魁祸首,孩子又害怕又伤心,昏厥过去,也挺合理的……” 江淹站起身,最后看向坐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如果有眼睛,此时的视线,应当是直直落在他身上的。 老人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怪物的出现,只能从零星的声音中推断出事情大概。 江淹有些理解了姜淹把老人弄成了瞎子的事情,确实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就像现在,对老人的催眠似乎也可以省去。 老人像是没有听见他对院长三人进行的催眠,只是关心的询问:“你还好吧?没有受伤吗?” 江淹笑了一下, 即使知道老人看不见。 “没事,我没有受伤,你不用担心……” 老人哦一声,重新沉默,不再问。 江淹站起身,见院长和小郭还处于恍惚状态,并没有同先前他改变院长的潜意识一样,结束催眠后瞬间清醒。 这是浅层催眠和下达催眠指令后的表现区别吗……江淹想到什么,抬起手,尝试打了个响指。 院长和小郭瞬间从恍惚状态中清醒,甚至还同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江淹轻“啧”一声。 发现自己还是不太熟悉催眠能力。 “打响指的举动太明显,是好在现在没有其他人……我应该在下达催眠指令的时候,就像设计程序一样,要设下开头,以及结束的指令……” 院长看向怀里睡过去的小女孩,紧张担心起来。 还是江淹说“她被吓晕过去了,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院长才舒了一口气。 对江淹,院长还是有些畏惧,但信任也同时加深了。 院长看着已经快溶解得所剩无几的红色的血团,唏嘘又害怕:“唉,谁能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这样。” 江淹道:“后续麻烦只能麻烦你处理一下。” 院长立马点头:“你放心,我会把这里处理干净的。” 从院长压下“虐待”的事情来看,她是保守派,也是希望事情绝对不要往外传的。 江淹又指指乱糟糟的屋子:“还有屋子里损坏的东西……” 院长:“这些本就是我们该负责的东西,都会帮员工处理好的。” 江淹放心了。 小郭扶着腰站起身,主动把院长怀里的小女孩接过来,看着胡婷留下的痕迹,害怕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感伤。 “为什么她会是个怪物?我们认识几年了,她完全没有表现出和我们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江淹随口解释:“既然伪装成了人类,自然要伪装到位,这也是怪物的可怕之处……” 小郭若有所思,还想再问,院长拍了他一下, “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小郭闭嘴。 心里默念着,这是机密…… 他选择了个不是“机密”的问题:“既然虐待的事情,是胡婷有意往李爷爷身上泼脏水,那是不是也说明,以前的事情,也是我误会了?” 院长问:“以前的事?” 小郭大概解释了一下。 没想到院长没有意外,竟然早就知晓。 “你说这件事啊。” 院长理了理粘上灰尘的裙面:“跟上一任院长交接的时候,他有跟我提过这件事。” “那一年院里接收了许多有天生疾病的孩子,又刚好遇上院里最困难的时候,没钱医治,院里也没有办法,那些孩子,几乎都是等死的状态,所以才死亡率飙升,上一任院长,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院长叹息, “所以我接收福利院以后,很少接收有天生疾病的孩子,也会先考虑院里的财务状况,严格控制接收有病的孩子的数量。” “这件事跟李老爷子没有关系,我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他的工作一直尽心尽力,没有做出过伤害孩子的事来。” 小郭恍然:“原来是这样。”小郭尴尬的吸了吸鼻子,“是我误会了。” 对老人是误会,但那些孩子们死亡的真正原因,还真可能不是误会……江淹没有发表评论。 他对另一个“江淹”倒是有些误会,“他”原来并没有打算让老爷子背这口黑锅,只是老爷子的心理似乎真有些问题,也不知道是否有受到另一个“江淹”的影响。 老爷子提到“解脱”这个词。 当初的姜淹,还真可能是打着“解脱”的名义,杀死了这些孩子。 不过,真相到底如何,只有作为当事人的另一个“江淹”才知道。 第182章 铁盒 胡婷的身体很快彻底消失,只留下小面积的血迹, 江淹看见院长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尸体留下,或者大片大片的血迹,处理起来会异常麻烦,被人发现了,可能还会通知稽查。 当然,江淹是考虑过,如果真出现了那样棘手的情况,他也不嫌麻烦,可以把院里的所有人都催眠一遍,然后再处理尸体,清洗现场…… 江淹莫名想起当初另一个“江淹”在笔记本上的留言。 当时他不屑一顾,现在看来,人生发展不受掌控,他的想法已经逐渐发生改变。 “或许我还真该提升一下自己处理杀人后现场的能力……” 短短时间内,他已经私下杀了几个人,谁都不能保证,下一次会是什么时候,事情会不会麻烦许多。 在江淹思考该如何提升自己的时候, 院长见江淹没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了,带着小郭和孩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江淹听见一些院里的员工似乎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往这边凑近了些,看见院长带着人出来,立马担忧的询问。 “院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们抓到虐待孩子的真凶了。”这是院长的声音。 “是李老头吗?” “不是……是胡婷。” 外头响起一声声惊呼。 “怎么会是小胡?” “事情证据确凿,你们不要再问了。” “真是没想到……” “孩子们都还好吧?” “都没问题,听你的安排,我们让所有孩子都回房间待着了。” “好。” “她是怎么了?” “伤心过度,昏过去了,你们也知道,胡婷平日里对她最好。” “真是造孽哦,谁能想到胡婷居然能干出这事……那,院长你准备怎么解决?” “稽查都在这儿,不是我说了算的,胡婷现在在屋子里,我会安排她离职,你们不要去多问,也不要去管,干好自己的工作。” “我们晓得的……” “……” 江淹没有继续再听院长对其他人的交代,同老人道别后,也准备走出去。 “小姜……”没想到老人却突然出声叫住他。 江淹回头看去,老人正摸索着站起身。 因为面前的茶几塌了,老人失去了惯常的参照物,习惯性的把手按上去,差点摔倒, 江淹眼疾手快,及时把人扶住。 他感受到老人骨瘦如柴的胳膊,岁月的痕迹在老人身上十分清晰。 “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一些你当时留在院里的东西。”老人指向角落里一个老旧雕花的木柜,“你既然回来了,你看看里面有没有你要的东西,一起带走吧,我年纪太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等不到你再次回来。” 江淹张张嘴,原本想要安慰老人两句,但老人提起死亡的态度太过坦然,江淹别收起了安慰的话。 “在第几层?”江淹问。 老人:“第一层,你去拿出来吧。” 让老人坐回床上,江淹走过去,拉开柜子。 柜子只及腰高,打开以后,是木料老旧后独有的味道。 里面放着铁盒,和一些已经开始生锈的金银饰品,都是老人身边最值钱的物品。 也没把锁,老人属实是心大,也可能是因为院里的人一般不会进老人的屋子,老人顺便利用了“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的心理。 第一层单独放了个铁盒。 吃剩下的饼干盒子。 江淹拿出来,打开。 里面都是些小玩意。 最多的是各种各样的硬币和玩具币。 老人在回忆:“你小时候很喜欢看电视上的魔术表演,不知道你还记得吗?我眼睛还没瞎的时候,你学了个什么新魔术,都会让我当你的第一个观众,表演给我看。” 江淹笑道:“现在我也应该很喜欢魔术……” 江淹饶有兴趣的翻看着硬币。 这些东西,其实应该算是另一个“江淹”留下来的。 自己对魔术没有兴趣,另一个“江淹”倒是确实喜欢在使用第二种能力的时候用硬币来进行置换。 现在觉醒了第二种能力,对于另一个“江淹”来说,算是小时候的梦想成真,拥有了真正的魔术吗? 老人没有注意江淹奇怪的用词, 还在继续道:“其他东西都没有留下,你自己挑选一下吧。你那时候有什么吃的,都喜欢吃一半留一半,像是旁哪天就会饿肚子,给自己存粮。” 老人难得开玩笑, “等我找到你藏在床底下的存粮的时候,大部分都坏了,我也帮你留不住。” 江淹也忍不住轻松的笑笑。 这段故事听上去倒确实像自己的作风,另一个“江淹”从小就是个心理变态,江淹想不到“他”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看来,小时候,我也有短暂的主导过身体。”江淹心里推测着。 只是他对这些短暂的出现也没有记忆了。 “可能是饿怕了吧……”江淹道。 把硬币都拨开以后,露出压在底下一张已经泛黄的旧报纸。 是从完整的报纸上剪下来的一页,折叠了几次。 “这张报纸也是我留下来的东西?” 江淹将报纸抽出来。 老人:“报纸?我没有印象……可能是我瞎眼后,你才自己留下的东西吧。我给你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都是一点点摸索的,确实摸到了一张纸,我以为是你写的院长安排过的作业,便一起放到了盒子里,没想到是报纸。” 江淹打开报纸。 老人问:“报纸是哪年的?讲了什么新闻?” 是原市本地的新闻报纸。 新闻十分吸引眼球,足足占据了一个版面。 【……庆阳区青年路某厂宿舍楼小区发生大火,伤亡惨重,统计到现在,死亡人数已达42,找到一名幸存者……】 江淹眼皮直跳,冷静的回答老人:“没什么,一些社会新闻……” 老人没放在心上:“小孩子嘛,那时候你喜欢些什么,现在肯定已经理解不了了。” 江淹笑笑,没有多说,笑容很快消失,他仔细阅读手里的报纸。 已经找到42具尸体,报纸里写到,这栋员工楼里一共住了56个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剩下没有找到的,很小机会还能幸存,不过是还没找到尸体而已。 第183章 回归安全 新闻里大概介绍了居民楼的情况,说里面住的都是附近厂房的老员工,幸存下来的,是其中一家的小孙子。 小孙子被找到的时候,和老人的尸体待在一起,老人死相惨烈,孩子已经呆滞,完全吓傻了,记者推测,孩子是被老人用性命保护下来,亲眼看着亲人死在眼前,肯定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记者还采访了附近的其他居民。 居民们大致还原了事情经过。 是夜里,听见尖叫和救人的声音,附近的居民陆续醒来,但那时火势已经很旺了,没人敢进去,只能报警,等消防赶到。 居民们回忆说,楼里住的老人们都是很好的人,大家平日里都相处得不错。 最后还有对稽查的采访。 现在得到的初步调查结果,火灾是意外事故,很可能是因为楼里的老人们违规在楼道里做饭,乱拉电线,意外引发了火灾。 楼道里堆放了许多易燃物,所以火势蔓延得十分迅速, 加上夜里大家都睡熟了,楼里的遇难者们发现火灾的时候,也已经逃不出来了。 稽查提醒各位市民,一定要注意消防安全,不要在楼道里乱搭乱用,避免发生同样的悲剧。 是一篇十分完整的报道,没有写详细的人名地名。 照片也只有居民楼被烧毁后的样子,没有出现血腥恐怖的照片。 当然,也没有照片暴露小孩幸存者的模样。 江淹却直觉,新闻报道里的火灾,就发生在他小时候居住的地方。 这是姜淹特地剪下来的。 江淹的手有些抖,他努力控制,但情绪连带着身体的反应,已经出现失控的征兆。 关于火灾的事,江淹只是在污染医院姜医生的口中听过。 姜医生说,姜淹杀死了楼里所有人,连自己最亲的奶奶都没有放过,最后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罪魁祸首变成了唯一一个惹人同情的孤儿,幸存者。 只是,那都是别人口中提及的,真相到底如何,江淹并不确定。 但现在,一篇新闻报道放在眼前, 让江淹不得不去相信一个事实—— 奶奶已经死了,楼里的老人们全都已经死了,葬身在十几年前的一片火海之中! 从李爷爷口中得知奶奶早就死亡的事情,先前他只是暂时压下情绪,让自己不去想,着眼于眼下的事情。 现在,所有的情绪在堆积之后涌上来,且更加汹涌。 “……都死了?” 江淹清楚的知道,自己陷入了不愿意相信的自我欺骗之中。 这里不是幻境,不是污染世界,是现实世界。 老人不会骗他,留存下来的新闻报纸不会骗他。 “火灾是真正的死亡原因,还是掩盖真相的手段?” 江淹努力把心里的侥幸全部摒除, 他不得不相信,污染医院里的一切都是真实记忆。 “真的全死了……大概率还是全都被我杀死……” 不。 江淹攥紧手里的报纸。 不是他,是另一个“江淹”。 小时候出现的,一直都是另一个“江淹”。 “他”杀了所有人! 凶手…… 江淹心里沸腾起恨意。 都是另一个“江淹”干的…… 但恨意过后还有无奈与无力。 知道了“凶手”是谁,他却连报仇的办法都没有。 即便在他的认知中,他和另一个“江淹”是彻头彻尾的两个人,但共用的是一具身体。 他没办法杀死“他”,唯一的可能便是直接扼杀他的人格存在…… 江淹深呼吸几次, 强烈的情绪压下去,被诡异的冷静覆盖。 放松手指,江淹的视线重新落回报纸上。 “现在的关键是,我看见的,以及跟我生活了如此之久的奶奶,和楼里老人们,又是……什么东西?” 这应当正是奶奶一直试图掩盖,千方百计不让他发现的秘密了。 而且,姜淹为什么要特意把这份报纸剪下来? 是想伪装成深受创伤的模样,做给外人看的? 还是说……因为我这个主人格会偶然出现,且处于记忆缺失的状态,“他”想用这张报纸,告诉我真相? 可是逻辑上说不通。 江淹皱眉。 “他是最清楚我对奶奶感情的人,不可能在杀死奶奶和楼里的大家以后,还特意留下一份报纸来刺激我,隐瞒真相才是他应该做的选择……” 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晓的原因? 江淹面前现在的情况有些烦躁。 真相明明如此接近,且亲近的人都知道真相,却都在隐瞒他。 反而是那个“罪魁祸首”在引导他寻找真相…… 江淹轻“啧”一声。 就不能直接简单明了的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老人似乎感觉到什么:“小姜,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江淹张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自己喉间喑哑,一时间竟发不出声音来。 清了清喉咙,找回自己的声音, 江淹说:“没事,只是这些东西让我想起了小时候……” 老人笑笑,笑脸有些僵硬:“能够记得就好,但小时候没必要怀念,你现在过得,应该比当时好多了吧?” 江淹把报纸放回铁盒,盖上盖子,一起放进书包。 “我现在过得很好……” 如果不是意外觉醒,接连发现身边的异样,最后发现真相的一角——身边亲近的人其实早就死了的话。 老人欣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老人便沉默下去,摸索着弯下腰,想要收拾面前塌倒的茶几。 “你别动,等会儿院长会让人来帮忙。”江淹道。 老人收回手,挥手赶人:“知道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最后看了老人一眼,老人头顶的安全提示逐渐改变,成为了绿色【安全】提示。 “黄色【中立】是唯一可以改变的安全提示,因为知晓有关姜淹的事情,随时有暴露我身上秘密的可能,所以之前会是【中立】提示……现在,不知道是因为我先一步问出了从前的事,还是其他原因,他也变成了绿色【安全】……” 江淹把原本抽出来的菜刀放回书包。 轻轻掩上门。 隔绝了屋里一直弥漫的陈旧,仿佛停滞在十几年前,从未改变过的气息。 第184章 触发指令 院长和小郭并未走远。 院长把人都支走,掩盖了胡婷变成怪物已经被杀死的事实。 江淹找院长借了一个淋浴间,清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后,换上小郭借给他的衣服。 小郭比他矮了些,但比他胖,所以衣服穿在身上刚好合适。 至于换下来的血衣,江淹没打算带回家里,不好处理,被奶奶发现了也是麻烦。 “离开前找个地方烧掉……” 在福利院里把这些东西护理干净是最安全的。 因为他给院长和小郭植入了安全指令,等他离开以后,他们对他的记忆就会变得模糊。 江淹从口袋里把胡婷的血袋摸出来,随手把衣服丢到一边。 血袋在他手里已经彻底失去活性,不再跳动。 没有血液溢出,里头的血液离开主体后似乎凝固住了。 “怪物的核心……” 应该和污染源核心有异曲同工之处。 很可能是因为怪物的来源和污染源的产生有同源影响,所以怪物的核心里有类似的能量。 “他仔仔细细把核心找出来,是为了吃掉吧……” 江淹面前的镜子蒙上了一层淋浴间的水雾,他在镜面上的模样变得模糊不清。 他确实需要力量提升。 白得的机会,他没想过浪费。 江淹把血袋往水龙头底下放,犹豫了一下。 “还是不清洗了,保留下原味,可能更有效果……” 江淹收回手,将血袋送到嘴边,一口咬下去。 血袋的外表皮皮有点韧度,江淹费了些力,才把表皮咬破。 里面溢出些血液来,江淹仰起头,及时张嘴接住,一滴不漏的吸进嘴里。 吸完微量的血液以后,里头便是微微凝固的血液了,像是血旺,腥味很重。 江淹一口一口的咬下,咀嚼,吞咽。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以后,他适应得很快,腥味没有让他反胃,喉咙里很快升起一股饥饿感, 饥饿感驱势着他加快吞食速度, 很快,江淹吃掉整颗血袋,就连较难咀嚼的外表皮,他也没有浪费,仔细的咀嚼后,咽进肚子里,吃得干干净净。 胃里微微发热,是在消化的满足感。 这次嘴里的异样感来得很快。 江淹凑近镜子,抬手擦掉一条水雾,镜面上显现出他清晰的面容, 张开嘴, 果然看见嘴里长满了熟悉的肉芽。 肉芽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收了回去。 江淹甚至有些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感受身上的变化。 “这次的时间短了许多,是因为怪物的核心蕴含的能量要少许多吗……也有可能是因为进入第二层次后,跨越到第三层次需要的能量更多……” 他能够感觉到身体变化也不大。 但有总比没有好。 “按照林队和陈得一的说法,觉醒者提升层次,十分需要天赋,也十分需要资料信息和悟性,在一个层次待上一辈子都是有可能的事……” 他现在有另外一条明确的提升办法, 已经格外幸运了。 “到现在也没感觉到任何副作用,起码现在来说,使用这种方法都还是安全的……” 江淹又用清水洗了一次脸,顺便也清洗了一下口腔,然后才带着血衣离开淋浴间。 说了要处理掉血衣的事后, 小郭主动带他去了没人的后院,把衣服给烧掉了。 又清理干净灰烬,江淹才满意的点点头。 “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江淹礼貌道。 院长和小郭都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是我们得谢谢你!” “没想到真的有怪物存在,而且就在我们身边!如果不是你,说不定哪天我们全都死了!” 江淹觉得胡婷还真不一定会杀院里的小孩,但院里的大人们就不一定了……江淹笑:“你们多注意安全……” 小郭和院长都点头应下。 两人把江淹送到福利院门口,旁边的院子里已经没有玩耍的小孩的踪影。 院长拿出手机, “江警官,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找你帮忙吗?” 院长心有余悸,现在怀疑身边到处都是怪物。 江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往大门外跨出一步。 只见一瞬间, 院长神色一顿,收回手,看见站在身边的小郭,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院长拧眉,“不是让你去帮忙收拾李爷爷的屋子吗?” 小郭一愣:“是啊,我是要去帮李爷爷……咦,我怎么突然跑到大门口来了?我好像是来做什么事的……” 院长疑惑,似乎和小郭有同样的感觉。 两人都注意到了大门外的江淹, 院长问:“你好,请问你是?” 江淹:“路过……” 院长工作状态上身,微笑道:“我们福利院欢迎大家随时来参观,我们这里的孩子都十分优秀,如果你有领养意向,可以随时前来。” 江淹说:“我的年纪还不适合领养孩子。” 院长笑笑,见江淹似乎也没有进入福利院的想法,像是真的路过,没有再多说,带着小郭往回走。 小郭还回头多看了江淹两眼,压低声音同院长道: “院长,我总觉得他有点面熟啊,但我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且他身上穿的衣服,跟我的衣服好像啊。” 院长:“我也觉得有点眼熟,可能是他长得比较面善吧。” 小郭:“应该是……” 江淹看着院长和小郭走远,知道是催眠指令在他离开福利院的一瞬间起效了,院长也瞬间忘记了找江淹要联系方式的事。 江淹将手揣进口袋,转过身,往反方向离开。 没有回家,江淹打了辆车。 师傅打着方向盘:“去哪儿?” 江淹:“庆阳街青年路。” 报纸上记载的火灾发生的地方。 江淹的记忆里,自己并没有去过那片区域。 师傅说了一句“这么远啊”,然后车厢里便安静下来。 中途,江淹又接到了奶奶的电话。 “小江,还不回家啊?你没遇到什么事吧?”奶奶语气关切。 江淹垂下眼:“我还要忙一会儿,晚点再回家,奶奶,你别担心,我没遇到什么,很安全……” 奶奶:“你早点回来吧,别太晚,知道吗?” 江淹嘴上应着,等挂断电话,还是没有取消行程。 他只是……一时间不想回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奶奶,以及楼里的老人们。 第185章 压榨 进入青年街以后,江淹还收到林队发来的消息。 【听陈得一说你今天有时间?刚好,有个工作缺人手。看到消息及时回复。】 江淹无奈笑。 陈得一说的话还真是没错,知道他最近放假,真是一有机会就要抓他做苦力。 江淹没有立即回复,因为前头的司机放缓车速,刚好在询问: “小兄弟,你要去哪儿?” 他上车以后,只说了大概的街道,并没有具体地址。 报纸上也没写。 江淹对这个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也毫无印象,外面街道的景象在他眼中极其陌生。 江淹问道:“师傅,你知道以前发生大火,死了很多人的工厂员工居民楼吗?” 出租车师傅是城市里知道各类新闻故事最多的人之一。 “原来你要去那里啊?”师傅打方向盘,“当然知道,这么大的新闻,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基本都知道!” “你是当时遇难者的家属吗?”师傅问。 江淹:“是的……” 师傅唏嘘:“当时楼里的人几乎全死了,第二天把尸体都找出来,全都已经面目全非,可怜了当时唯独活下来的那个孩子,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心理肯定出问题了,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哦!” 很快, 行驶进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入口,师傅把车停下。 “旧址在里头。当初那一片全都推了,修成了商业街,已经没有原来的楼了。你要进去看吗?我不好把车开进去,你只能在这里下车。” 江淹看过去,商业街里人来人往,两边都是新修建的楼房和商铺。 确实一点找不出曾经的痕迹。 “不用了。师傅掉头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江淹回复林队的消息。 【我现在有时间,需要我去哪儿?】 林队的消息来得很快,像是一直盯着手机,立马丢过来一个定位。 【去这里,陈得一也在。他还没有恢复,需要你去镇镇场子。】 污染医院中陈得一受伤严重,靠手臂怪物治疗,消耗过大,现在能力还在休眠,几乎没有战斗能力。 把地址告诉师傅,出租车调头,重新上路。 师傅还在好奇:“你真的是当时遇难者的家属啊?我记得当时幸存下来的小孩四五岁,算算年纪,现在应当和你差不多大。” 江淹手上打字,询问林队工作的更多细节。 他当然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 “是吗,”江淹回道,“我不清楚当时的事情,只是听家里人说起,想着来看看……” 师傅:“哦哦,原来是这样。其实坊间有传言,说当时的火根本不是什么意外火灾。哪有一场火烧得,能够几乎烧死整栋楼的人?一楼的人离门口这么近,即便发现得不及时,怎么着也能跑出来一两个吧?但是他们全死了!而且那尸体啊,不是像一般火灾那样,是闷死的,竟然都被烧得面目全非!所以当时就有人说,这说不定是场谋杀!吓人的哟……” 师傅来了聊天的兴致,但江淹听完,只是随口应了两声, 察觉到乘客没有聊天的心思,师傅识趣的闭嘴,安静开车。 林队发过来一份简报。 【……发现疑似该觉醒者组织隐匿地点之一……没有人进去,疑似已经撤离……探查需要小心,谨防陷阱……】 林队还指点他。 【林队:说是疑似,但其实只是写文书的时候需要谨慎用词,以防之后出现意外,在流程上被找麻烦,已经可以肯定那里就是觉醒者组织待过的地方。】 【对了,因为现在特殊行动组是主管者,边子明被学校的事绊住了,还拉着我在这边坐牢,所以才让我们的人去,不过他还是派了人过去,你不用管他们,让他们走前头,咱们管好自己人的安全就行了。】 江淹看明白了。 林队是让他别管特殊行动组的人死活,自己安全,以及部门的自己人安全最重要。 同时也是提醒他,最好听特殊行动组的话行事。 也不知道林队叫他去镇场,到底镇的是谁的场…… 【收到。】 收起手机,江淹闭眼假寐,模糊的想着, 如果这趟车可以一直开下去其实也不错,他不用去处理麻烦的工作,也不用回家,最好一直等假期过去,学校恢复上课,他依旧过着每天上学放课的生活,不会有任何改变…… …… 但路途终归是有结束的时刻。 出租车把人放下,扬长而去。 江淹像是突然从闹事来到荒无人烟的山林,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虫鸣鸟叫。 其实这里他所居住的街区并不远,坐车过来只需要十五分钟,只是接近山林,所谓才会出现这样的景象。 原市紧挨着南方山脉,一面临着山,一面临着水。 偏僻进山的地方一般都被市里用来修建各种厂房, 山林就在不远处,周围有人为清理过的痕迹,杂草丛生,但被水泥路隔断,被砍过的树还没有长起来,所以视野十分开阔。 江淹没走两步就看见了铁网。 铁网锈迹斑斑,顶上还安装着摄像头。 但摄像头没有亮灯,处于关机状态。 江淹沿着铁网一路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这次的目的地,是间废弃厂房。 不怪江淹能一眼看出来厂房是废弃的。 实在是因为厂房的大门都掉了一半,外面堆放了两个大油桶,里面被铺了土,种上了小青菜, 厂房废弃了,但显然有人在这里长时间的居住过。 铁网开了道口子, 里头站着两个穿黑色作战服全副武装的人,应当是林队提到的边子明派来的人。 旁边是陈得一,正在跟两人说着什么, 还有一个人,江淹在部门的时候见过一面, 是帮他上报过流程的那个女人。 女人依旧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长发, 身上随便裹了件外套,脚上穿的两只鞋子还不一样,可以看得出出门十分匆忙。 此时, 女人正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画着,完全不参与旁边的谈话。 也是女人第一个注意到外头的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江淹,举起手,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 “你来啦。” 第186章 发现地点 女人带着厚瓶底眼镜,江淹看不清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苍白的脸庞,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江淹记得林队介绍过,女人叫骆小蕊, 看来部门的工作压力确实挺大的…… 江淹也抬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只能简单的点头:“你好。” 另外三人听见声音也回过头来,陈得一眼睛亮了一下,跟旁边两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快步走过来。 “林队比我想的还会压榨人,你刚放假第一天就把你给叫来了。” 江淹:“林队也是担心你们……” 陈得一笑:“你还帮林队说话,以后林队肯定逮着你一个人压榨了。” 陈得一带他走进去,同两位特殊行动员介绍: “我们的同事来了,可以进去了。” 两人点头,并没有多放注意力在江淹身上,率先转身往厂房里走去。 “你们在后头跟着,不要乱碰里头的东西,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不一定救得了你们,工作是首要任务。”落在后头的一人冷声说道。 不待三人说话,便脊背挺直的收回视线。 陈得一从鼻子里嗤一声。 骆小蕊更是直接大声的嘀咕,似乎生怕前头的人听不见:“装模作样。” 不过, 骆小蕊下一秒又迅速压低嗓音,歪着身子凑近江淹:“咱们就走后头,出事了千万别管,直接跑。” 陈得一也给了江淹一个“你懂的”眼神。 江淹:“……” 职场的尔虞我诈真是可怕啊。 江淹严肃点头:“我明白。” 江淹突然感觉脚下不对,顿了一下,低头看见脚下地面泛黑,“这是……” “血迹。”陈得一接话。 “已经干了,大概是两三天前留下的。” 陈得一指向右边,那里的铁网还开了一道口子, “那里还有很多血迹,按出血量看肯定是死人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也不知道他们是内讧了,还是撤离之前处理其他事,把人给杀了。” 骆小蕊吐槽:“觉醒者组织是这样的,内讧杀人都是常有的事,各个心眼子多得不行。” 江淹好奇的往陈得一手指的方向多看了两眼。 那里有唯一一棵没有被砍倒的大树,枝叶繁茂,投下点点光斑。 江淹同两人一起往里走:“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处废弃厂房的?” 江淹坐车一路过来,周围几乎见不到人烟。 这地方在城市里算是比较安全的地点。 陈得一解释:“其实说来巧合,是有人报警说看见一个小女孩从这边走出来,怀疑这边有拐卖人口的骗子窝,叫了稽查来看,发现厂里的东西不对劲,又报到部门来,我们才怀疑这可能是觉醒者组织的一处安全屋。” 江淹挑眉:“小女孩?” 三人走进厂房,说话声都有了轻飘飘的回响。 “不知道那孩子跑哪儿去了,不过,这里要真是觉醒者组织的地方,一个普通人绝不可能从这里跑出来,她应该也是觉醒者,我们现在还没找到人。” 这就是地方偏僻,对“做坏事”的人的好处。 监控覆盖不够,能被抓到的可能性小。 江淹看见了厂房内部。 所有的机器都被清理干净,留出大片大片的空地,以至于所有人第一眼就会看见了位于厂房中央,搭起来的一个棚子。 棚子使用白色的布料,面积挺大,占了厂房一半的面积,从外头并看不见里头的情况。 骆小蕊轻轻的“哇”了一声,推推眼镜, “看来他们里头有人洁癖很重啊,都选了废厂房了,还要费劲儿在里头搭个棚子出来。” 陈得一有不同的看法:“也有可能是他们在这里干的事会有明显的异味,这个棚子用了特殊材料,阻隔气味飘出。” 骆小蕊:“你说得也有可能。” 在两人仔细分析棚子用处的时候,江淹的视线却落到了下头。 棚子,也就是厂房的地面之下。 他看见了一个清晰的红色【危险】提示。 这道提示一动不动,他一时分辨不清到底是活物还是死物。 除此以外,还有五个黄色【中立】提示在红色【危险】周围,也是同样的安静,一动不动。 其他人对此都没有发现, 两名打头的特殊行动组员谨慎的掀开帘子,仔细看过里头, “没人,可以安全进入。” 其实两人也没有多担心这里还藏有人,因为按照陈得一的说法,厂房里早有人来看过,要是有觉醒者组织的人还在这里,早就出事了。 所以两名特殊行动组的人神色都松了些,走进棚子里。 但江淹却瞬间背后发麻,看着棚子地面下那些安全提示,动作僵住。 红色【危险】提示,便是绝对的危险,无论死物还是活物。 况且同时还有五个【中立】提示,无不在告诉江淹,地面下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江淹甚至想此时直接调头离开厂房,找一个借口,不让自己可能接触到危险。 陈得一和骆小蕊走了两步,发现江淹没跟上,疑惑的回头看他, “怎么了?走啊。” 江淹犹豫一下,跟上去:“没事……” 突然找借口离开,实在太可疑,甚至都没人突然给他来一个电话…… 而且他也不能直接提醒陈得一和骆小蕊, 毕竟从外头看来,甚至都不容易发现地面下还有一处空间,况且凭空说脚下有危险了。 走到棚子门口,江淹没有继续往里走。 “我就不进去了,”江淹停下,“我留在门口……” 骆小蕊没有多想:“行,你看门,咱们有保障。” 里头两个特殊行动组的人却是不屑的看过来。 “你们部门的人都是怎么通过面试的?一个个能力不足,还胆子奇小,跟你们一起出任务,真是带着累赘。” 江淹没有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他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其他人的看法从来不会影响到他。 但陈得一却是皱眉。 “你们在玩什么狗眼看人低的戏码?” 陈得一冷眼看两人:“江淹昨天杀了学校里的第二层次觉醒者,你们没见过他,但不知道动动脑子想想这么年轻的觉醒者, 是靠什么得到我们队长青睐,还特意把人叫来,让我们等了半个小时吗?” 骆小蕊还跟着吐槽:“我以为现在已经不流行打脸的戏码了呢。” 特殊行动组两人:“……” 第187章 追踪技能 陈得一和骆小蕊说话不好听,但特殊行动组两人也不是真的没脑子。 他们当然知道学校发生的事,再看江淹时,轻蔑嘲讽淡去,多了打量。 最后只近乎嘀咕似的丢下一句:“你爱待在哪儿待在哪儿吧。” 说完,便认真查看起棚子里的东西。 陈得一对江淹颔首示意一下,也跟着走进去。 倒是骆小蕊留了下来,同江淹一起待在门边。 骆小蕊像是没有骨头,没站半分钟,就蹲下身,双手撑脸,百无聊赖的看着棚子里三道认真工作的身影。 江淹问:“你不用一起进去吗?” 骆小蕊发出社畜的叹息:“有人抢着做事,找机会摸鱼也是一种智慧啊。”骆小蕊偏头看江淹,“你不会以为陈得一真的是在认真工作吧?” 江淹:“难道不是?” 骆小蕊神神秘秘的:“他只是想盯着他们俩都发现了什么,能给林队第一手资料,不让咱们部门落到特殊行动组后头了。” 江淹:“……真是辛苦他了。” 和骆小蕊闲聊两句后,江淹继续盯着地面下的红色【危险】提示。 三人所处的位置,已经到红色【危险】提示的正上方。 红色【危险】提示没有变化,也没有动静。 江淹却没有掉以轻心,从书包里把菜刀拿了出来。 骆小蕊看见他的动作,惊讶一下:“你怎么拿刀出来了?你感觉这里会有危险吗?” 江淹解释:“以防万一。” 江淹顿了一下,还是决定隐晦的提醒骆小蕊, “而且我总感觉这地方不对劲,太干净了,反而有问题……” 骆小蕊一愣,脸色突然凝重起来:“武者的六感很少出错。” 然后叫了陈得一一声,在陈得一疑惑回头看来时,叮嘱他: “江同学说很可能有危险,你小心点!” 陈得一和骆小蕊是同样的反应。 先是一愣,然后严肃点头。 “我会小心的。” 江淹:“……” 他若有所思,原来还可以这样。 特殊行动组两人疑惑:“为什么只提醒你小心点?” 陈得一哼笑:“咱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两人哽住,不再问了。 他们很快走到一台黑色生锈的机器前,开始检查。 江淹想起陈得一先前说的话:“这就是那台让稽查判断出废旧工厂不对劲,然后上报到部门的机器吧?” 骆小蕊推眼镜:“是的。” “上面有二道口医院的标识,哦,是以前还是精神病医院的二道口医院的标识,那是一台电击仪器,做了改装,但是现在已经没用了。” 江淹意外:“废仪器?” 骆小蕊:“应该坏了好几年了,但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却一直把这台仪器留着。” 江淹很快联系前因,以及林队说过的话,想明白废弃工厂里的人曾经在这里是做什么。 “他们在制造觉醒者……” 靠刺激神经,逼人发疯的手段。 有二道口医院成功的事例在前,他们选择参照成功事例,改进发明,做出成功率更高的计划来。 骆小蕊托着脸:“应该是吧,这不是我工作范围内该考虑的事。” 江淹不解:“你的工作范围是什么?” “追踪,探查……”骆小蕊义正言辞,“这次行动的报告文书是由陈得一负责的。” 江淹:“学到了……” 他在思考,地面下的东西会和觉醒者组织制造觉醒者的事情有关吗? 是改进过后的仪器? 还是成功制造出来的觉醒者。 但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大。 “对于觉醒者组织来说,这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他们在撤离的时候能够把棚子里清理得这么干净,不可能把最重要的东西遗留下来……” 棚子里的东西一眼看到头。 一张单人床,几个大铁桶,简单的两张桌子,一台电脑。 陈得一三人对着仪器鼓捣了半天,没有看出更多东西来。 特殊行动组其中一人拉起旁边的油布,盖回仪器上。 “小黑,等会儿离开的时候把这台机器带回去。” 另一人立正:“是,班长!” 两人的上下级关系一下明朗。 叫做小黑的人肤色确实显眼的黑,也是先前一直多话的人。 边子明对觉醒者组织的据点还是很重视,人手不够,但还是抽调了一个班长过来……江淹看着三人继续在棚子里翻看。 打开电脑,还能正常开机。 陈得一立马发现线索:“废弃厂房的供电应该早就断了,我们可以查查他们的电线是从哪里牵来的,可能会有线索。” 班长“嗯”了一声,示意自己记下了。 电脑看着老旧,开机速度却很快。 不出所料,电脑里什么东西都没留下。 班长让小黑把硬盘拆出来,拿回去试着修复一下,虽然恢复的可能性不大,但到底不能空手而归。 最后,他们才查看起看上去最无用的大铁桶。 只是小黑刚把鼻子凑近,就皱着眉往后退一步。 “好重的味道,里面是放过什么?” 陈得一和班长都闻了闻,表情不好看,显然也闻到了让人不适的味道。 但是两人对视一眼,也没闻出是什么味道。 陈得一扭头叫一声:“骆小蕊!” “诶。”骆小蕊有气无力的站起身,拖着脚步走过去。 还没走近,骆小蕊停在铁桶半米以外的位置,皱了皱鼻子。 “强酸的味道,还被其他化学物品处理过,但因为反复使用,所以很难消除,味道还是留下来了。” 骆小蕊走近一步,更仔细的闻了闻,咂嘴, “还掺杂着血腥味,嗯……这铁桶是用来装酸溶解尸体的。”骆小蕊下了定论。 好敏锐的嗅觉……江淹不自觉看骆小蕊。 他站在门口,靠着武者的六感提升,也能够清晰闻到铁桶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但他没办法同骆小蕊一样分辨出气味里都包含了什么,精准的分析出来。 “是骆小蕊的觉醒能力吗?也难怪骆小蕊说她主要负责追踪探查了……” 江淹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把在福利院沾上血的脏衣服带在身上,不然骆小蕊还真可能闻出来,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 第188章 我胆子小 陈得一的表情变了,不自在的摸了摸手臂。 小黑和班长的表情也不好看,似乎想象得到这些铁桶里到底都溶解了多少尸体。 骆小蕊退回门口,点评道:“真是简单又不留痕迹的做法啊。” 陈得一:“他们把觉醒失败的人都杀死溶解了?” 他们自然也能分析出来,觉醒者组织在厂房里是在做觉醒者实验。 班长说起正事,也没带入两者对立的情绪,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处理内奸,或者惹到他们头上的人,死在这里人,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班长说:“我们在其他地方接触过这个组织的人。” “他们内部制度很严格,只要有人生出离开组织,或者不按组织命令行事的办法,就会被内部处决。” “对待外人,只要是他们想得到的东西,杀人越货都是常有的事,完全是法律为无物。” “是个极度危险的组织。” 班长最后加重了语调,眼眸黑沉。 “想得到的东西”……这句话撞进江淹耳朵里,让他眼皮一跳。 会是一直在暗中出现,想要拿到他手中的笔记本的组织吗? 虽然江淹一直有这样的猜测,但没有确凿的信息和证据,所以江淹一直没办法确定。 但是现在看来, 绝对的制度,不允许叛逃……当时他撞见的女人,便是同他解释,她已经不想听令行事了,只是她似乎有许多难处,没办法立即解决。 还有班长的描述,都和江淹脑中关于那个神秘组织的印象一一对应上了。 江淹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以这种办法进入到觉醒者组织的一处据点来。 他不由得庆幸。 “还好他们走之前把东西都清理得差不多了,没留下什么与我相关的东西……不过,我手中的笔记本应当只是他们要处理事情中的一件小事,本也不会有太多信息留下……” 虽然对于陈得一几人来说,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地方,却什么都没查到,工作进程又卡住了。 他们又把棚子里细细翻看一遍后,依旧没有新发现。 班长觉得差不多了。 “把仪器和硬盘带回去,准备撤离。” “是!”小黑立马去抱仪器。 他们开了两辆车来,都停在外头。 陈得一最后让骆小蕊确认一下:“你有发现吗?” 骆小蕊恹恹的:“没有。我只想赶紧回去补觉,昨天我又工作了一个大夜。” 小黑力气很大,但仪器出乎意料的沉重,他没准备,仪器差点脱手,落回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砰!” 班长皱眉:“小心点。” 小黑应一声,准备重新抱起仪器, “等等。”骆小蕊却突然叫道。 在场几人都瞬间看向她。 骆小蕊指指小黑脚下的位置:“不对劲。” 骆小蕊手指的方向,正是红色【危险】提示所处的上方。 骆小蕊难免有点太敏锐了……江淹因为即将离开刚刚放松下去的心情,瞬间又提了起来。 “声音听起来不对。”骆小蕊歪了下头,“你们在那一片再多走几下,下脚重些。” 小黑抱着仪器,起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茫然的看着陈得一和自家班长按照骆小蕊的指挥,在棚子偏里的位置来回走动,故意每一脚都踩得很重,让脚步声变得格外清晰。 骆小蕊抬手:“行了,可以停了。” 骆小蕊指着靠近门口这边的地面,“这边是实心的,”然后又指他们刚才踏过的内部,“那边是空心的。垫了很厚一层,正常走在上头不同意听出来,地面下有东西。” 意外的发现。 峰回路转。 班长面色浮现出一丝喜色:“你们部门的人还有点本事。” 他们先前完全没发现。 但江淹却是半点开心不起来。 麻烦了……江淹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骆小蕊走进去指点他们,先让他们把桌子和铁桶,还有那张单人床全挪到一边,把地面全都露出来。 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更是没有什么暗门存在,地面是被封死的。 木地板,没有缺口,也没有翘起。 骆小蕊蹲下敲了敲,确定范围,然后微抬下巴:“挖吧。” 陈得一对骆小蕊的话没有质疑,立马去找趁手的工具。 班长和小黑虽然有所怀疑,但不过是费力气的事,也没有多问,班长只是对小黑道: “你带他去我们车里拿铲子。” 小黑应声,同陈得一一起离开棚子。 骆小蕊拍拍手,退回江淹身边,也没发现他往后走了两步,小声同他嘀咕: “他们怎么连铲子都带着啊,显得我们好不专业。” 江淹:“他们都经过专业训练吧……” 骆小蕊释怀了:“也是,他们都在部队里待过了,我们都是散招来的,天天当社畜,他们比我们专业也正常。” 江淹有所预料。 会叫“班长”的身份可是不多。 但是现在特殊行动组组员们的身份却不是关键,江淹知道几人挖地的事无法阻止, 只能再次提醒,“小心点……” 骆小蕊点头:“我记得的,你先前已经提醒过我们,放心吧。” 江淹只能止住话题,没办法再多说。 陈得一和小黑很快回来,拿了四把铲子,自然而然递给江淹一把。 然而, 小黑手举了半晌,江淹却没动。 小黑疑惑:“接着啊,赶紧的。” 江淹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能进去,我需要站在这里……” 进到棚子以后,他没办法看见全局的情况,实在太容易出现危险,留在这里,已经是他最大的容忍了。 小黑“嘿”一声, 不理解了。 “我听说你是武者吧?作为咱们这里力气最大的人,你不出力,就像个没有战斗能力的觉醒者一样站在最外围?你想偷懒……” 小黑顿了一下,似乎觉得哪里不对,有些匪夷所思, “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这里有什么好怕的?!” 小黑语气冲,江淹却只是温和的笑笑, “没办法,我胆子小,一到陌生的地方,我就会害怕……” 没想到江淹会如此坦然说自己害怕的小黑:“……?” 第189章 六具尸体 面对江淹真诚无比的目光,小黑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来,自己把自己的脸憋红了。 骆小蕊又精准抓住时机吐槽:“对着我们江同学脸红你什么意思啊?” 小黑:“……” 还是班长及时出声:“行了,三个人也够了,赶紧过来工作。” 小黑提着铁铲,连忙溜走了。 陈得一在经过江淹时,停下,一言难尽的多看了江淹两眼。 江淹会不会害怕他不知道? 江淹对上陈得一的视线,微微颔首,“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 陈得一短促的应了个音节,跟上小黑。 三人很快开动。 骆小蕊指出来的范围也不小,班长给他们一人安排了一个地方。 班长和小黑力气大,速度也很快, 陈得一稍稍落后些,但也是远超过普通人的速度了。 骆小蕊叹气:“要是陈得一的手臂没有休眠就好了,随便掏几下就掏到下面了。” 江淹看着三人挥着铲子,大概十分钟时间,已经挖开了几层。 正如骆小蕊所说,地面下垫得很严实。 打开木板后,下头是一层土加碎石,挖开以后,又是一层木板,然后是厚土。 如此挖开三层以后,看见了水泥浇筑的地面。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地面,他们应该是将整个地面都垫高了,才能不突兀,避免被人发现。”骆小蕊道。 班长蹙眉:“铲子可挖不开水泥。” 骆小蕊瞥他:“班长哥,如果真全封上了,他们还怎么利用这处特意隐藏起来的空间呢?” 班长:“……有理。” 骆小蕊指挥他们把她划定出来的范围全部清理出来,果然在水泥地面上找到了一个方形的开口,上面盖了扇木门,门锁挂在外侧。 江淹凝视着木门之下。 红色【危险】提示就在下方。 他把菜刀提到身前,已经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班长和小黑一起,用铁铲把门锁敲烂,一左一右站住两侧,先贴近仔细听了半晌。 小黑摇头:“没动静,下头应该没有活人。” 班长直起身,拿出腰侧的手枪,打开保险,上膛:“开门。” 小黑一手抓住门环,一手同班长一样握住手枪,枪口冲着下方。 陈得一受两人谨慎气氛影响,也握紧手里的铁铲,举起来当做武器,紧盯着木门。 “3,2——1!” 小黑猛的用力拉起木门。 啪! 木门甩在水泥地面上,方形门口如同幽深的洞穴,凝视着在场所有人。 班长一手手电筒,一手手枪,手腕交错叠放在一起,身体前倾,让手电的光照入下方。 骆小蕊站在门口,没有过去,有些激动的问:“下面有什么?” 班长仔细的又照看片刻后,表情凝重古怪。 “有人。” 小黑和陈得一也小心翼翼往下查看。 小黑惊讶:“还真有人。” 但他刚才还下判断说,底下没有动静,不像有活人。 只是在他们查看的时候,江淹能够发现,红色【危险】提示依旧保持先前的状态,没有动作,旁边的几个黄色【中立】提示也全无动静。 显然,班长三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陈得一:“像是死人。” 小黑:“那我的判断也不算有错嘛。” 班长收枪:“我下去把东西都搬上来,你们在上面看着,一旦发现异样,立马开枪。” 小黑令行禁止,立马严肃:“是!” 陈得一也是个习惯听令行事的人,要搞部门与特殊行动组对立的时候,他冲在前头,但遇上正事,他并不准备捣乱,同小黑一起,紧盯着下面的动静。 骆小蕊按捺不住好奇,想过去看看,走之前,还不忘关心自家部门的新人:“你不想过去看看下面是什么样子吗?” 江淹摇头,还真不好奇,他看见代表班长的绿色【安全】提示已经触碰到了红色【危险】提示,什么变故都没发生。 “我就不去了……” “好吧。”骆小蕊没有多问。 跑过去看了两眼后,又跑回来,还跟江淹描述分享: “下面挖得还挺深,修了个房间出来,有洗漱的地方,还有夜壶,没想到现在还有人用夜壶。” “确实是死人,不止一个,他们都靠在一起,像是死前抱团取暖,真是绝望的画面啊。” 江淹分出一点心神:“应该是觉醒者组织拿来做实验的人,一直关在下头,吃喝拉撒都在下头解决,用夜壶确实合适。” 骆小蕊皱眉,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似乎已经闻到地下空间里久不清理,闷出的味道了。 “像是对待牲畜一样。”骆小蕊做出精准的形容。 班长背了一个人上来,期间没有发生意外。 班长把背上的人摔在地上,正是江淹一直看见的红色【危险】提示,终于在江淹面前展露出真正的面目。 是个男人。 手长脚长,身体应该很不错,即便身上穿的短袖长裤脏兮兮的,裸露出来的身体部分有伤口有青紫,但依旧看得出结实的肌肉。 从头到尾,甚至重重的摔到地上,都没有任何反应。 班长简单的给人检查了一下:“没气,没心跳,确实是死了。” 陈得一蹲下身,也跟着仔细查看:“应该是组织留下的试验品,失败了,人死了,就干脆丢在了最底下,撤离匆忙,也没来得及把尸体溶了,如果不是骆小蕊,我们还真发现不了。” 班长持有同样的猜测:“总算是有点发现了,把这些尸体带回去,应该能查出点东西来。起码能查到他们的身份,顺藤摸瓜出许多东西。” 确认了下头都是死人,三人松了一口气, 这次小黑自告奋勇下去把剩下的尸体搬上来,班长探了第一步,最危险的一步踏过去了,允了小黑下去。 陈得一在上头搭手,班长倒是没彻底放松警惕,依旧用枪口时刻指着下方。 一直到小黑安全的把底下所有尸体都搬了上来。 六具尸体一字排开。 和第一具尸体有所不同,后续上来的五具尸体要瘦弱许多,身上的伤口也更多,面目扭曲,神色凝固在最痛苦的时刻,像是被折磨至死。 第190章 杀了他 小黑抬手擦汗:“底下没有什么东西了,那个夜壶要搬上来吗?” 班长:“搬上来研究什么?研究他们的饮食吗?” 小黑:“……” 陈得一在仔细查看几具尸体。 “死了应该没超过一天,尸斑都还没出现。” 三人已经彻底放松警惕。 对六具尸体本也没什么好警惕的,他们也不能再活过来。 “一人搬一具,都放到车上去。”班长安排工作。 陈得一想到从林队的车库里开出来的那辆车:“六具尸体一次放不完吧。” 班长颔首:“先运一趟,留个人守着,再来运第二次。” 小黑主动道:“我留守吧。” 没有人异议。 三人俯下身,准备开始搬运尸体。 江淹看得太阳穴直跳。 死掉的人,真的不会再活过来吗?而且……他们真的死了吗? 江淹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浓烈,忍不住出声阻止:“别动那些尸体……” 三人扛尸体的动作都是一顿, 特别是陈得一,看看江淹,毫不犹豫一松手,把尸体丢回地上。 小黑震惊的张大嘴看陈得一:“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连原因都不问?!” 陈得一斜眼看小黑,语气深沉:“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听话是绝对正确的选择。” 小黑:“?” 班长疑问:“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吗?” 江淹摇头:“我没有发现什么。” 只是直觉。 红色【危险】提示和黄色【中立】提示做不了假,虽然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减少接触一定是正确的。 从棚子到外头,这么长一段路,实在不太容易出现意外。 小黑无语:“那你不是纯捣乱吗?” 班长也不能因为江淹不明所以的一句话就放着地上的尸体不管,见陈得一不动,班长也只是眼神冷了下,对小黑微扬下巴, “我们俩把尸体搬出去吧。” 这是不期望部门的人会帮忙了。 小黑把抱怨都咽了下去,闷声不吭的做事。 江淹出言提醒已经发挥了他最大的善意,他抿着嘴,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盯着两人动作,看着被扛起来的尸体轻飘飘的晃动,脑袋朝下垂着。 一切似乎都十分安全,并未出现异样。 陈得一也在观察,皱着眉,也想不明白江淹为什么会突然出言阻止。 但正如他自己所说,因为与江淹两次共同面对危险,他清楚知道江淹有时候说的话会很奇怪,却又从来没错过。 这次江淹是为什么呢? 真的有隐秘的危险存在吗…… 突然,陈得一注意到,背着一具尸体的小黑停下脚步,惊恐的看着前头的班长。 陈得一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只见小黑掏出腰间的枪,对准班长的后脑勺! “班长小心!” 班长听见了身后打开保险的声音,在陈得一出声的同一时间,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却敏捷又狠厉,反手打了过去,精准劈到小黑的手上。 小黑吃痛,一松手,手枪掉在地上。 班长转身,松开手上的尸体,手臂上抬,扣住小黑的脖子,没收力,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 正正压在他背上的那具尸体上。 班长捡起旁边的手枪,抵住小黑的太阳穴。 “小黑?”班长沉声疑问。 小黑为什么会突然在他的身后举枪? 小黑面色因为无法呼吸涨红,脸上的惊恐没有散去,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艰难的抬手指着班长,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班长……” 班长意识到,小黑似乎不是指着他,而是在指着他的身后。 谁都没料到这突然的变故,棚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班长手松了一下,让小黑能够说出完整的话来。 小黑极速的喘着气,瞳孔不断收缩。 “你背上有尸体!他在动!他在动!” 他举枪瞄准的不是班长的背后,而是班长背上的尸体! 江淹没想到意外不是在出棚子的路上发生的,而是现在——江淹清晰无比的看见班长背上空无一物,先前扛起尸体时,也是抱在身前,且班长的背上并没有任何安全提示显现! 陈得一和骆小蕊也都是匪夷所思的盯着班长的背后,那里空空如也。 但小黑眼中的惊恐不似作假,仿佛真的看见班长背上有一具尸体活了过来,正在缓慢行动,要残害班长。 班长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只感觉阴风阵阵。 小黑拼命挣扎, 似乎十分想要救自己敬爱的班长于水火之中。 班长却没有松手,反而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他中幻觉了。”班长皱眉,凝重道,“这不是意外发现,而是他们设下的陷阱。” 因为藏得隐蔽,所以他们好不容易发现,很难会联系到陷阱上。 对方利用了他们的心理。 而且他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班长看了江淹一眼:“我应该信你。” 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江淹看着被班长按在地上的小黑,眼皮直跳。 小黑头顶的安全提示,竟然变成了黄色【中立】! “中立可以改变,但安全不会突然转变为中立……” 更诡异的是, 班长,陈得一,骆小蕊……头顶上的安全提示全在改变。 由绿色【安全】变为黄色【中立】! 他的面前,再无【安全】,只剩【中立】与红色【危险】! 骆小蕊偏头问他:“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毕竟是江淹一直在提醒他们,骆小蕊自觉询问江淹的想法。 江淹摇头,谨慎的后退,与骆小蕊保持安全距离。 江淹的动作让骆小蕊愣了一下,疑惑的歪头,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你……在防备我?为什么?” 江淹没有解释,而是看向班长。 对上班长的视线,江淹毫不犹豫的开口:“杀了他。” 班长错愕:“杀谁?” 江淹明确描述:“你按住的人,你的同伴……必须杀了他。” 小黑还在挣扎:“班长,班长……小心!” 班长皱眉:“给我一个理由。” 江淹颔首,表示理解,举起手中的菜刀:“理由很简单,你不杀了他,我就杀了你。” 第191章 诈尸了 简单直白。 棚子里的气氛一时比班长和小黑突然动手还要死寂。 作为在场最了解江淹的人,陈得一立马出声:“江同学这样说肯定有他的理由,你别误会!” 班长沉脸问:“他有什么理由?” 江淹不说话,陈得一也答不上来。 班长视线落回小黑身上,加重手中的力道,压制住小黑挣扎的动作:“他只是被幻觉影响,不是变成了我们的敌人。” 陈得一叹气。 江淹面无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神色冷硬。 班长:“我会把他绑起来,这里的尸体谁都不要动了,先把小黑带回去,解决他身上的问题再说。” 班长把小黑的手反扣在身后,任由小黑继续惊恐的叫着。 “班长,你相信我,你背后真的趴了一具尸体,它要掐住你的脖子了!” 班长冷冷看江淹三人:“小黑的事情,我会自己负责, 不用麻烦你们了。” 棚子里没有绳子,班长只能压着小黑回车边,从车里拿绳子把人绑起来。 班长拉着小黑站起身, 但江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显然不准备放班长离开。 “你没听明白吗?” 江淹皱眉,到底还是忍耐着提醒了第二次:“你只有一个选择,杀了他。” 班长空出另一只手,举起枪,对准江淹,毫不退缩。 “让开!” 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 陈得一头皮发麻:“冷静,你们都先冷静一下,没必要闹到掏枪举刀的地步!” 但江淹和班长都不动。 手中的枪和刀都没放下,对峙着。 江淹不知道班长拿着枪,在忌惮什么。 他是在考量,到底是子弹的速度更快,还是自己拉近距离的速度更快,能够在班长出枪的瞬间砍断对方的脑袋。 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手枪的实物。 没有任何经验。 稍微不谨慎,江淹知道自己会死。 现代武器不是开玩笑的。 这次,是骆小蕊自觉站远了些,似乎怕血会溅到自己身上。 陈得一汗流浃背:“没必要,咱们有话好好说——小心!” 陈得一拔高嗓音,突然大叫一声。 班长果然被成功分散注意, 旁边的小黑因为被他一只手控制,终于找到机会,用力挣扎几次,成功挣脱班长的手,径直往班长身上扑! “班长,我来救你!” 虽然小黑手上没了枪,但小黑的突然动作还是让班长本能做出防御,用枪托敲在小黑脑袋上,横过手臂,压在小黑的脖子上,抬脚一勾膝盖,将人放倒,重新压回地面。 旁边就是搬上来的尸体。 小黑挣扎幅度越来越大,撞到旁边的尸体,尸体仰着头,歪着腰,呈现出扭曲诡异的姿势。 班长再次举起手中的枪, 只是不是用枪口对准小黑,而是反手想把人打晕。 但班长到底下意识的收着力,小黑却玩命的挣扎,伸手往班长身后挠,够不到,反而全都招呼到了班长脸上,班长偏头躲避,猝不及防被小黑抬腿撞到腹部。 班长闷哼一声,吃痛。 手上力道却一直没松。 陈得一看不下去:“我帮你。” 说着边走过去,帮忙按住小黑的腿,让班长松了口气。 小黑到底也是专门训练过的,在班长收着手的情况下,到底难以制服。 江淹看着陈得一的动作,没有手软,而是趁着班长无暇顾及自己的机会,快速接近,几步跨到三人身边,手起刀落,砍向班长! 班长机敏异常,瞬间察觉到背后袭来的杀意, 迅速侧身, 砍砍躲过最致命的角度,刀刃擦着班长手臂而过,划破衣服,在手臂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卧槽!”陈得一被江淹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连往旁边躲。 谁都没想到,江淹真的会动手。 而且下的还是死手。 如果刚才班长没有及时躲开,他真的会死! 陈得一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却见江淹没有追着砍闪避开的班长,刀刃反而直挺挺的继续下落,冲着地面上的小黑而去! 陈得一瞬间反应过来, 江淹的目的不止是班长,还有小黑! 所有人的猝不及防,更别说脑子里全都是如何救自家班长的小黑,愣愣看着菜刀落在自己身上。 “班长……”小黑还在喃喃出声。 江淹的刀已经精准划开小黑的脖子,刀口继续没入。 江淹的动作太熟练了。 小黑就像砧板上的鱼,他的力度和角度精准到恐怖的地步,干净利落砍断小黑的脖子! 鲜血喷出。 在地面上留下扇形的大片血迹。 小黑睁着眼,死不瞑目,脑袋轻轻晃动一下,还肌肉反应张了张嘴,但已经发不出声来,彻底断气。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班长目眦欲裂:“小黑!” 他眼睛发红的看着江淹,恨意积蓄,手中的枪,再次对准江淹。 这次, 班长也没有犹豫,就要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 小黑旁被撞得姿势扭曲的尸体,突然僵硬的动作起来,手掌向后按在地上,撑起身体,一节一节的抬起,脑袋后垂着,一点点仰起。 “诈尸了!”骆小蕊在门口发出惊叫,“我们又不是在盗墓,为什么还会有诈尸?!” 当然不可能是诈尸。 江淹直起身,冷眼看着这具顶着黄色【中立】提示的尸体张开嘴,狰狞恐怖的扑向班长。 班长本能调转枪口,对准尸体, 江淹开口:“别开枪……” 班长一顿。 砰! 在尸体散发出的臭味已经迎面而来时,班长的枪口已经卡在尸体大张着的嘴上,扣下扳机,子弹从尸体的脑后穿出。 混着白浆的血液喷洒。 尸体后仰倒地,再不动了。 陈得一还有些愣:“诈尸这么容易就被杀死了?” 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班长没说话,眼底的红越来越深,散发着火药味的枪口重新对准江淹,嗓音低哑到了极致, “开枪还是不开枪,不是你说了算。” 江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我只是好意提醒……” 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班长手中的枪带来的威胁,也不担心班长会随时开枪。 江淹蹲下身,戳了戳地上的尸体,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他真的是你们搬上来的尸体吗?” 班长皱眉,不明白江淹在说什么,但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移向尸体。 然后班长看见了让他终生都难忘的恐怖一幕, 尸体的面部在变化。 青白与发紫淡去,变成了还带有微微血色,黝黑的面庞。 五官变成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就连身上脏兮兮的短袖长裤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黑色作战服,只是现在的作战服上沾上了血迹。 身量变长,同样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似乎到死都不相信班长会对自己开枪。 那是小黑的脸。 第192章 谁真谁假 陈得一和骆小蕊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显然是被眼前一幕惊到了。 班长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刚刚开枪杀死的……是小黑? “那还有一个小黑又是怎么回事?!”班长声音发紧。 江淹也是到现在才彻底肯定先前的猜测。 他用刀转而去戳被自己砍落下来的人头,把人头戳得在血液中来回滚动,像是随意的玩着,看得人一阵发毛。 更诡异的是,这具“小黑”的尸体也出现了变化。 只是这变化恰好相反,由身形修长,明显常年锻炼过的体型,变成了瘦弱蜷缩,明显已经死去多时的模样。 正是他们搬上来的其中一具尸体! “中幻觉的不是他,而是我们。” 他眼中再看不见绿色【安全】提示,便是因为他也中招了。 不是因为陈得一和骆小蕊,或者是班长和小黑,对他来说,突然都变得具有威胁, 而是因为他无法分清他们到底谁是真的,谁又是尸体变化而成的,稍不谨慎,就可能认假为真,害了自己。 如果运气好,把真的留下来,也难保对方会突然做出什么动作,引起误会。 就像刚才在他们眼中如同诈尸般的真正的小黑一样。 “他刚才扑向你,应该不是想攻击你,我在他身上没有看出任何攻击动作,他应该只是想跟你说点什么吧……” 江淹平静的分析着,却字字诛心, “不过,你还是动手了,但杀了就杀了吧,省了分辨真假,也让我确定了我的判断……” 陈得一和骆小蕊听明白了。 “所以假小黑说看见班长的背后有东西,是个圈套,江淹要杀死他,我们没有中招。”骆小蕊一拍手,“只是没想到小黑在我们眼中变成了尸体的模样,这还是个连环套!” 陈得一:“引我们互相怀疑,自相残杀。” 好阴险的陷阱。 班长抖得更厉害了,放下枪,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同伴的尸体,这是被他亲手杀死的,而且还是在江淹提醒他别开枪的情况下…… 江淹没有去管班长到底是不是崩溃了, 他掀起眼皮,没有任何情绪的视线落在陈得一和骆小蕊身上。 骆小蕊还在好奇:“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让我们做的吗?” 第一次和江淹出任务,没想到就撞上这么一出,骆小蕊现在对江淹满是兴趣。 陈得一却是察觉到不对,冷汗瞬间下来,举起双手: “江同学,你冷静点,别乱来,我们绝对都是真的,如假包换!” 江淹被陈得一看穿想法也不尴尬,只是客观道:“假扮的尸体也能说出同样的话来。” 陈得一慌了。 他知道江淹真的会动手。 江淹在污染医院里陷入幻觉杀了两层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现在能力休眠,骆小蕊没有战斗能力,不可能是江淹的对手。 “那个……”陈得一还想挣扎一下,“既然这么说,那我们不是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真的江淹还是幻觉,在胡言乱语,迷惑人心?” 没想到江淹还真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说得有道理……” 江淹笑了一下,眼中的冷意终于淡去,“不过你想岔了,我没有想杀死你们所有人,来排除所有危险。” 即便他想 ,也不能做。 有理由,但理由不足以支撑部门对他的容忍,他没想被部门定义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需要的是部门的好感。 况且, 确认眼下情况的缘由后,他也自然锁定了罪魁祸首—— 那具躺在地上,从头到尾没有动静,顶着唯一红色【危险】提示的尸体。 其他的黄色【中立】尸体,就像是被他操纵的傀儡,用来完成幻觉。 江淹给了陈得一一个安抚的眼神:“不用担心,把问题的根源解决就行了。” 说完,便避开其他黄色【中立】尸体,走向躺在最外头的那具尸体。 骆小蕊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陈得一身边:“你对江同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看他很冷静很聪明,是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啊。” 陈得一不知道想到什么,意味深长道:“以前也有人跟你说过同样的话,但后来她就改变了。” 骆小蕊:“?” 陈得一:“没事,起码现在我们是没危险了。” 江淹已经停了下来。 磨刀霍霍,菜刀嫁到了尸体的脖子上。 尸体已经没有任何动静,江淹手腕用力,刀刃已经划破了脖子,没有活人般的鲜血溢出,尸体十分僵硬。 骤然之间, 尸体睁开眼,竟然变成了陈得一的模样! 陈得一开口,惊慌的叫道:“江淹!醒醒!你也在幻觉之中了!” 陈得一的声音激起了在场几人的一片鸡皮疙瘩。 骆小蕊瞳孔微缩,扭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的人。 刚才还正常的面孔,突然变成了活着的尸体! 张大嘴,狰狞的表情撑破面皮,黑色的血液变成一道道裂缝,浑浊的眼球死盯着骆小蕊! “艹!” 谁都没想到这突然的变故。 连班长都从悲痛之中抽出思绪,低骂一声,连忙举枪向试图攻击骆小蕊的陈得一。 但是这一次,班长却没有果断的开枪。 手臂犹豫的转向江淹面前的陈得一,又转回骆小蕊面前变成尸体的陈得一,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再开枪。 小黑的尸体还在他面前。 他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如果再杀错了…… 但时间不等人。 谁都随时可能出事! 江淹却没有这样的困扰。 看着面前正在对他声嘶力竭的陈得一,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似笑非笑。 “独独不该是你亲自上场玩这种把戏……” 第193章 失败的实验 其他人都是同样的黄色【中立】提示,他还不好轻易分清,需要借助其他细节才能下定论。 但面前的“人”顶着陈得一的面孔,却还是清晰的红色【危险】提示, 唯一的【危险】提示,再显眼不过。 面前的“陈得一”眼中闪过一瞬错愕,还在叫着:“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江同学,你清醒一点,我才是真的,你不要……” 陈得一张着嘴,后面的话无法说出口,惊恐的嘴唇张合,拼命的呼吸空气。 ——江淹突然掐住他的脖子,死死按在地上。 陈得一眼里盈满恐惧和祈求。 从神色和反应上看,他似乎真的是陈得一。 “我只相信我眼睛看见的……” 江淹死盯着陈得一头顶上的红色【危险】提示,一只手更加用力的按着,另一只手举刀,对准这个陈得一的头,一刀接一刀的砍下去。 江淹表情平淡得就像是在杀鸡,手中动作也同样如此。 剁骨头的声音清晰响起。 一开始陈得一的身体还在拼命挣扎,江淹面不改色,将人压死。 陈得一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到最后已经没有任何动静。 江淹刀下的脑袋变得稀巴烂。 “他的能力是制造幻觉,关键核心应该在脑子里……” 在杀死孤儿院里的胡婷以后,他隐约意识到,能力核心,也就是致命弱点所在的位置,与能力产生的过程有关。 他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红色【危险】提示的尸体是觉醒者还是怪物,但多费点力气,把对方的脑袋砍烂,对他来说不会有任何害处。 江淹又费了些力,陈得一的脑袋彻底看不见一块完整的骨头或肉块。 现在不应该称作“陈得一”, 因为在彻底失去脑袋以后,被他控制住的人逐渐恢复真身,破旧脏乱的衣服,是原本尸体的模样,只是现在没有脑袋,看不见脸了,但也足以分清尸体和陈得一的差别。 骆小蕊气喘吁吁,看着被班长禁锢住的陈得一,长舒一口气。 “变回来了。” 在江淹砍死另一个“陈得一”的同时,在骆小蕊旁边的尸体也变回了陈得一的模样。 班长到底没有开枪,但还是起身,帮助骆小蕊先控制住了会动的“尸体”,谨防出现意外。 班长也暗暗松了口气,放开手, 陈得一疼得一阵龇牙咧嘴,甩着胳膊:“真是吓死我了,亲眼看着你们把一具尸体认成是我,我想跟你们说话,你们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还对我动手,我只能干着急。” 现在,陈得一视角里看见的,与他们所见所闻并不相同。 骆小蕊恹恹的看陈得一:“当时那个场面,没有直接开枪把你打死,你就感谢江同学吧。” 陈得一看向正在擦拭菜刀的江淹,眼中多了些亲近,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一眼能分辨出来谁真谁假,及时把那具尸体解决了。” 骆小蕊:“可能因为他喜欢观察吧,我发现他很喜欢一直盯着人看。” 陈得一:“有可能。” 尸体都躺在地上,只是比起先前,多了一具小黑的尸体。 班长三人都没有放松警惕。 谁都不知道现在的一切是否还在幻觉之中。 江淹站起身,并未向几人走去,只是无奈的低头看身上染血的衣服:“又要换身衣服了……” 一天换两次衣服,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事。 “以后出门看来得在包里提前备几身衣服,毕竟不是每一次都能从别人那里借到……” 江淹突然想起前两天奶奶说要给他买新衣服。 以现在的消耗速度,确实是需要新衣服了。 “奶奶……” 江淹压在心底的烦闷被勾起,他看着手中的菜刀,久久不动。 江淹不动,陈得一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半晌, 还是陈得一忍不住出声问道:“江同学,是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一边问,陈得一一边戒备的看着周围。 三人都不自觉等待江淹的指令。 江淹收回思绪,提起地上没有脑袋的尸体,安全提示已经恢复正常,所有人,包括尸体,都变成了绿色【安全】提示。 其他尸体果然是由红色【危险】提示的尸体操纵,解决了“控制中枢”,其他尸体也就变成普通的尸体。 “走吧,把这里的尸体都搬出去……” 先前江淹一直不动,现在都主动搬起尸体了。 这就是没危险的意思了。 虽然不知道江淹是如何判断出来的,但他从进入棚子到现在的判断都没有错过,陈得一三人本能信任江淹的判断。 除了骆小蕊以外,三人开始往外搬运尸体。 陈得一还有点担心,好在真的没有再出任何事。 江淹把手里的尸体放进后备箱以后,有些好奇的问道:“他是组织的实验品吧?所以他刚才使用的能力是觉醒能力?即便身体已经死亡,也能够使用觉醒能力?” 陈得一摇头:“不像是觉醒能力,反正我不知道哪条途径有这样的能力。” 班长整理着车子的后座,拿了几个裹尸袋出来。 “应该不是觉醒者。觉醒者死了也就死了,和普通人一样,不再拥有能力。” 班长给出和陈得一一样的判断:“倒更接近异变怪物,应该是他们的实验出现了意外,培养出来这么个东西。” 陈得一:“那不是比培养觉醒者还要危险?” 班长说:“所以这具尸体得尽快带回去,事情和我们预想的恐怕会有出入。” 更接近异变怪物? 江淹顿时可惜的看向后备箱里没头的尸体。 也就是说,他的脑袋里很可能也有一颗核心? 当时情况危急,他只能砍头,还有一双双眼睛盯着,特别是有班长这个经历过特殊训练的人,他也不能搞什么小动作。 “等会儿得找机会看看剩下的脑部残渣里没有核心碎片……”江淹心里琢磨着。 因为还要放其他东西,两辆车一次也放不下,如先前计划的那样,需要留人在这里守着,等待第二趟搬运。 第194章 病号服碎片 只是小黑死了,需要换个人留守。 班长背起小黑的尸体,也是这趟搬运的最后一具尸体,主动道:“我留下来吧。” 江淹拉了张椅子坐下:“还是我留下来吧,我没有驾照……” 骆小蕊举手:“我也没有驾照,咱们两两分组,我和江同学一起留下来,你们两个会开车的就辛苦一点吧。” 四人对这个安排都没有异议。 班长带着小黑的尸体往外走的时候,陈得一拍了拍班长的肩膀,看样子是在安慰他,早已没有先前两相对立的气氛。 骆小蕊等人一走,立马把自己摔到棚子里那张单人床上,一副随时会累晕过去的样子。 “我先休息一下,有事记得叫我哦。”骆小蕊道。 不是随时会累晕过去的样子,说完话没几秒,骆小蕊就真的睡着了。 江淹:“……” 该说她心大还是对自己太信任了? 江淹没有去管床上的骆小蕊,重新观察着周围。 他主动留下来,除了因为不会开车,还因为他想再单独调查一下这处组织的安全基地。 本来还在计划如何支开骆小蕊,或者直接将人催眠,没想到人睡着了,倒是省了他许多事。 江淹起身,走到血迹最多的位置蹲下。 大块的骨头和肉块组织都被班长连带着尸体一起搬走了。 班长说这些都是实验的好材料。 残渣倒是留下许多,但实在分不清哪点是核心的残渣。 既然无法靠肉眼分辨…… 江淹伸手,随遇沾起一块稀碎的脑花,送进嘴里。 刚入口的时候,江淹心理上还是抗拒的, 但很快,对此早已适应的胃部生出饥饿感,他吞咽得十分顺利,没有产生反胃感。 身体没有出现异样。 “不是……” 只是普通的脑部组织。 江淹一点一点的把地上的残渣送进嘴里,十分有耐心。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人体组织, 只有四五块残渣吞下以后,身体出现了微弱的反应。 江淹伸出手指在嘴里摸了一圈,摸到了冒出来的肉芽,肉芽消退得很快。 “他们的推测没有错,尸体确实更接近异变怪物,有核心存在……” 可惜大块的核心应该都被班长带走了,他只能费劲捡点残渣。 江淹咂咂嘴。 聊胜于无吧。 他站起身,又走到被挖开的地面前,朝下头看了一眼。 下面的空间真的不大。 那几具尸体应当都是后搬来的,特意设下的陷阱。 不过,地下的空间应当是早就存在,墙上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污迹,使用过的痕迹很明显。 “这里曾经应该真的被用来做实验,组织撤离的时候把该撤的东西都撤走了,故意留下了那些尸体……” 江淹手撑在地面上,轻巧的跳了下去。 身体站直以后,头低快要顶到上头的地面,空间高度窘迫。 地下确实很干净,夜壶在地上没动过, 地上丢了张凉席,还有单薄的被子,生活环境可以想见的辛苦。 江淹抱着找不到什么线索,但下来看看也不亏的心态随意翻看着。 没想到拉开凉席以后,却有意外发现。 一块从衣服上割下来的碎片。 碎布料只有半个巴掌大,颜色是蓝白色布料交织的条纹。 这块碎布料的位置是衣服原本胸前口袋的位置, 江淹第一眼便觉得眼熟。 “好像我在污染医院里穿过的病号服……” 也就是从前的二道口医院的病号服。 这里曾经有当初医院里的病人? 那时候的病人……也就是十年之前的事了。 从那时候开始,组织就在做实验了,而且还直接从医院里偷了一个病人出来? 这可是一条重要线索。 先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尸体身上,倒是忽略了细微之处。 江淹把布碎片揣进口袋,又看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双手抓住上头门口的两边,同时用力,跃了上去。 骆小蕊还在睡,江淹在棚子里也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东西,随后去了外头。 周围没人,只有一个稍近一些的绿色【安全】提示,很快出现在江淹视野中,是只野猫。 野猫被他吓到,转瞬跑走。 江淹去查看了陈得一先前提到过的,有大片血迹的地方。 既然厂里没留下任何信息,只有外头可能有遗漏了。 血迹很容易找到,在地面上十分显眼。 亲眼看到以后,江淹才发现,血迹比他想象得还要多。 在铁网了里面,两片血迹最大,看失血量,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失血而亡。 他没有专门学过相关的知识,但杀的人多了,他脑中也有了个大概印象。 经验都是会累积的。 江淹抬起视线,看见大块大块的血点一直延伸到铁网外。 这里有一扇门,应当是正门。 门外还有血迹,江淹走过去,拨开已经长起来的杂草,看见草下还有淅淅沥沥淋下的血液留下的痕迹。 血迹没有往更深处延伸, 倒是旁边的路上突兀的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血点。 江淹脑中能够想象得出,门外发生了剧烈的战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还走回了门内,最后受了很重的伤,结果应当是不好。 江淹偏向于这里是撤离的时候发生了内乱。 监控都被删了,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那一条突兀的血点, “有受伤的人最后离开了……” 江淹望着远处,荒草丛生,没有人烟。 突然, 一道黄色【中立】提示进入他的视野,远处的草丛动了一下。 并非他先前没有发现,而是因为提示现在才刚好进入他能够看见安全提示的范围。 江淹瞬间握紧菜刀, 脑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先前跟踪他的人,现在又出现了。 但下一秒,江淹便意识到不对。 “跟踪我的人是红色【危险】,他严重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不可能改变……” 突然出现的,是另外的人。 江淹眯了眯眼,压低身形,放轻呼吸,守株待兔,等待着那道黄色【中立】提示一点点靠近。 黄色【中立】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距离,江淹手中的菜刀蓄势待发。 第195章 消失不见 江淹计算着距离。 能够在一秒时间里拉近距离,同时一招致命……只需要对方再靠近两步。 他对自己的速度有自信。 除非对方也是同样的武者途径,能够跟上他的速度,或者手里有枪。 以前不考虑现代武器的影响,是因为江淹知道武器的管控力度,普罗大众手里很难有枪支。 但是在现实见过枪后,江淹不得不把枪支的存在加入考虑范畴。 他不由得猜测,普通人没有获得枪支的途径,觉醒者就不一定了,而且在现代火力面前,觉醒者也会显得无力,对于觉醒者来说,是件十分“实用”的武器…… 江淹凝神等待黄色【中立】提示进入攻击范围,还差最后一步—— 突然,对方停了下来,不再上前,安安静静停在原地,荒草不再晃动。 江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我被发现了?” 江淹想不到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对方已经无知无觉的走近了许多,期间他一直隐蔽,却在最后一步时,突然发现了他? 是因为距离? 对方有能力,在进入一定范围后会发现周围潜藏的危险? 江淹脑中迅速浮现猜测,同时面对选择—— 继续守株待兔,或者主动出击比谁的反应更快? 江淹伏着身体,微微拉高视野,平视前方大片荒草,已经有了决断。 防不胜防的出击会创造更多机会。 脚下用力,江淹犹如一只拉紧的箭,准备离弦。 就在这时, 风吹草动,那道黄色【中立】提示像是也直起身体,从荒草里冒出一个头来。 对方警惕的左右看着,同时看见了蛰伏的江淹。 四目相对,对方眼中浮现被发现的慌乱,僵在原地。 江淹皱眉,难得怔愣一瞬间。 因为对方出乎意料的长相—— 是个小女孩,年纪很小,苍白的一张小脸上脏兮兮的,身上是不合身又宽大的衣服,像是个小乞丐,但现在的社会,已经很难见到乞丐了,更别说还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眼中的惊慌不似作假,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 一个脏兮兮又可怜的小女孩,很难让人把她定义为有危险。 但是她却是明晃晃的黄色【中立】提示。 这可比一个成年人的黄色【中立】提示更具有威胁性。 江淹的愣神只是一瞬间,随之而来的便是蓬勃的杀意。 然而, 小女孩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在一开始被人发现的慌乱过后,竟然微微歪着头打量他,眼中有信任和惊讶……不,不对。江淹皱眉,小女孩眼中的情绪竟然是惊喜。 ……像是认识他一般? 小女孩双眼发亮,张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声音淹没在风声里,江淹没有听清。 太不对劲了。 小女孩怎么会认识他? 江淹脑中只有一个可能——她认识的是另一个“江淹”。 黄色【中立】提示的来由似乎也找到了。 陈得一提起过,发现这处废弃工厂是因为附近的居民见到一个从这里跑出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会是现在人前的人吗? 如果小女孩见过另一个“江淹”,这可是个不妙的信息。 背后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江淹上前一步,没有犹豫。 他要把人抓住。 “江同学?”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 江淹硬生生停下动作。 骆小蕊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打着哈欠走到他身边,因为被突然出现的小女孩吸引了注意,他忽略了身后的安全提示出现。 太过刚好的时机……小女孩还站在原处,看见骆小蕊出现,瞪大眼睛,眼睛里是不同于见到江淹时的戒备。 “你在这里干什么?”骆小蕊问道。 江淹抿了下嘴角,不能睁眼说瞎话:“我发现有人过来了,出来查看……” 在抬手指向小女孩的时候,江淹已经在考虑如何不留痕迹的杀人灭口。 小女孩要是落到部门人手里,很可能暴露另一个“江淹”的存在。 虽然他对另一个“江淹”从抗拒,已经进化为面对仇人的恨意,但他不能害了自己,守住秘密,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骆小蕊顺着江淹的视线看去,茫然的左右看看,视线焦点没有落在小女孩身上。 “人?哪里有人?”骆小蕊疑问。 江淹皱眉:“你看不见吗?” 只是一眨眼,刚刚还站在远处荒草里的小女孩消失不见,只有微风拂过荒草微微晃动,连带着黄色【中立】提示也消失不见。 江淹瞳孔微缩。 “哪儿呢?我没看见人啊。”骆小蕊探头探脑还在继续问。 似乎完全没看见小女孩,也没看见小女孩的突然消失。 这里不存在视野盲区,眼皮子前的人没看见,便是真的看不见。 意外的不需要杀人灭口,但江淹的眉心却没有就此松开。 “她消失了……”江淹道。 骆小蕊又看了看面前的荒草地,然后惊悚的看向江淹:“你不会是撞鬼了吧?!” 江淹:“不是没有说没有鬼魂存在吗……” 说着,江淹忍不住一愣。 如果没有鬼魂存在,那奶奶,还有楼里的老人们又是什么? 骆小蕊没有发现江淹刻意掩盖的异样,抱住手臂,哆嗦了一下:“我反正一直都挺相信鬼故事的,这地方死了好多人,冤魂不散也是很有可能的。” 江淹:“……” 小女孩倒是不像冤魂。 江淹倒是并不怀疑自己是出现幻觉看错了。 安全提示的出现,便说明确有其人。 只是不知道是觉醒能力,还是其他原因,别人似乎看不见她…… 没有抓住人,但也没有发生意外,倒也算是个好结果了。 江淹:“有可能……” 江淹自然的转移话题,避免骆小蕊升起怀疑, “我四处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发现了这个,” 江淹把兜里的病号服碎布料拿出来,“从地下的凉席底下找到的,应该是意外遗落下来的……” 骆小蕊接过,凑近闻了闻:“嗯,一股许久没有清洗过的味道,没有消毒水味,应该离开医院很久了。也不知道是哪家医院的,可以拿回去查一查。” 第196章 不妙的发现 骆小蕊推眼镜:“难得看见比我还细心的人了,他们竟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一条线索。” 江淹露出腼腆的笑容。 骆小蕊哆嗦了一下,似乎还在惦记江淹刚才的“撞鬼”,强装镇定: “咱们先回棚里等着吧,外头的风吹着凉飕飕的。” 感受着秋日暖洋洋的微风,江淹没有戳穿骆小蕊,点头应允。 一直到陈得一再开车回来,都没有再出现意外。 只是骆小蕊不再打瞌睡,还搬了张椅子,坐在离江淹近一些的位置,似乎担心有鬼会突然冒出来。 看见陈得一走进来,才终于解脱似的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走了。”骆小蕊连忙起身。 看见同陈得一一起回来的穿作战服的生面孔,有些意外:“班长呢?” 不待陈得一回答,新来的人便解释道:“班长说了小黑的事,坚持要领罚,所以换我来跑一趟。” 一边说,视线一边有意无意落在江淹身上。 不是敌视的打量,反而多了份感激与尊重。 江淹不知道陈得一两人回去以后都说了什么,他主动扛起最后一具尸体:“咱们走吧……” 棚子里的的东西终于搬完,两辆车一同驶往档案馆。 江淹和骆小蕊一起坐在陈得一车上,骆小蕊把“撞鬼”跟碎布料的事都说了, 陈得一没有把骆小蕊口中的“撞鬼”当回事,更在意骆小蕊拿出来的碎布料。 陈得一轻“咦”:“这好像我穿过的病号服?” 陈得一从后视镜里对上江淹的视线,江淹点头,知道陈得一也看出来了,两人都有进入污染医院的经历。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江淹对陈得一的猜测给予支持。 两人又就着病号服的款式讨论了一会儿。 一路畅通,两辆车驶入档案馆的车库。 车库里停了许多辆外表一模一样的越野车,与班长开出去的那辆相同,都是特殊行动组的车辆。 下车时,陈得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江淹: “你不是说你奶奶不希望你出门吗?咱们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你要不先回家?” 十分贴心的询问。 江淹笑说:“没关系,好不容易放假,我也不想太早回家。” 骆小蕊赞赏的点头:“你这个年纪就该叛逆。” 陈得一也没有多想,见江淹不急着回家,自然乐意把人带进部门。 一路上遇到许多穿作战服的人,看见陈得一和骆小蕊,都是冰冷又带着敌意的态度。 看来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以后,非但没有缓和两方的关系,反而越来越恶劣。 独独看见江淹时,他们倒是善意满满,还会点头示意打招呼。 陈得一凑近江淹身边低语:“你救了班长的事,特殊行动组都知道了,现在他们都把你当半个自己人了,啧啧。” 陈得一和骆小蕊对于他们都是熟面孔,自然很容易认出谁是班长口中的那个“救命恩人”。 江淹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略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把车里的东西都转移出来的时候,风尘仆仆的林队和边子明刚好一起回来了。 林队接过陈得一端来的水,先猛灌几口,缓过来才问:“今天收获如何。” 陈得一如实一一报告。 边子明坐在旁边,倒是没有插话,似乎把掌管权交到了林队手里。 林队接过那块碎布料看了看,也觉得像:“跟我当时穿的那身病号服确实很像,把东西都送到楼上分析室去吧。” 馆里的设施两边共用,不会出现我藏着信息不告诉你的情况,边子明依旧没有说话。 随后,林队才看向江淹,露出笑脸来, “听说你今天又救了大家一次?” 林队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还好我打电话让你去了。” 说着, 林队侧头对边子明挑眉:“这次又该给小江发奖金了,他的工作本就是一次一结,上次的奖金还没发,你一个大组长,是不是该帮忙催一催啊?” 边子明终于开口:“行了,会帮你的得力部将催一催的。” 林队喜笑颜开:“有劳边组长了。” 两人都没有多说觉醒者组织的事,不知是因为事情机密性高,还是两人都觉得今天查到的信息其实没多大用。 毕竟,上位者可能知道更多绝密的信息,暂时还不会同下属分享。 边子明没有多留。 “我先回办公室,还有一堆工作室要处理。” 林队笑眯眯的把人送走,然后自己瘫在沙发上:“忙,忙点好啊,他忙多一点,我就轻松一点。” 江淹自己也倒了杯茶水喝:“林队,我们学校的事情都解决了吗?” 林队答道:“疑似有问题的人我们都已经转移出来了,学校里现在是清干净了,不过你们校长应该不敢这么快开学,你还可以放几天假。” 这是江淹早有预料的事。 随后, 林队话锋一转,笑得像只老狐狸:“既然你刚好放假,我就随时可以给你打电话了。” 陈得一:“……我就说林队会把你往死里压榨。” 林队瞥他:“我这是给新人机会。” 江淹委婉开口:“虽然学校放假,但我到底还是高三学生,在家里也要自己学习……” “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学生。”林队尴尬的咳一声,“那确实不能压榨你太狠了……咦,你今天不着急居然不着急回家?现在都到饭点了吧?” 不需要江淹回答,骆小蕊就插话道:“因为江同学到叛逆期了,暂时还不想回家。” 林队:“其他人叛逆期我还信,小江是不可能叛逆的,他很孝顺奶奶,很听话的,叛逆也最多叛逆几个小时。” 江淹不好意思的笑:“奶奶最近很担心我出门会遇到危险……” 林队了然点头:“最近的事情确实弄得人心惶惶,催眠的人无法被事先探查,谁都不知道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发疯。” 林队揉了揉眉心, “去你们学校杀人的那名觉醒者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 房不胜房的身份。 江淹心头一紧,听见林队继续道:“他是因为你们学校的黎校医才特意来参加追悼会,两人是通过互助会认识的。” 从林队嘴里听见这个消息,江淹瞬间不安起来。 第197章 回家就好 如果部门顺着摸下去,发现自己曾经去过互助会…… 江淹现在愈发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表现,适时流露出好奇:“互助会?” 林队喝一口茶:“哦,你不知道互助会是什么。” “互助交流协会,简称互助会。”林队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斟酌用词 ,“算是半个觉醒者组织吧。” “没有明面上的信仰规定,没有强制性的任务命令,按照他们自己的说法,是给所有觉醒者提供一个互助交流的平台。” 林队摊手:“互助会有个大部分觉醒者都知晓的网站,时不时会举行线下聚会,没有违法违纪,所以部门对互助会的态度一直都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江淹注意到林队的用词微妙:“听上去就像网上交流然后发展到网友见面吧……林队,你说‘明面’上的意思是?” 林队解释:“毕竟也是半个觉醒者组织,我们当然是一直有派人暗中对他们进行监管的。” 江淹心里沉一瞬。 虽然对部门暗中监管的事早有预料,但听见林队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种体验。 或许……部门早发现他去过互助会? 部门虽然人不多,但他到现在为止也没见过全部部门人员的面孔,不知道唯一一次去互助会的时候,是否有监管者存在。 他假装不知道互助会存在,便失去了最好的解释机会……江淹的神经暗暗紧绷起来。 林队姿态随意的靠在沙发上,继续道: “那时候互助会里有许多人都突然开始相信觉醒能力是来自神灵的说法,所以部门怀疑,没有信仰只是互助会的表象,其实私下他们有向加入互助会的觉醒者宣传神灵信仰。” 神灵信仰……江淹第一次听说“有神论”便是在互助会中。 还是出自房不胜房之口。 原来,互助会中的“有神论”并非几个觉醒者自发感兴趣研究的内容,而是互助会本就暗戳戳的支持“有神论”? 江淹做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因为本就在细细咀嚼林队每一个用词,所以他的好奇与认真都没有半点作假。 “一个越来越壮大的觉醒者组织没有目的和野心是不可能的。”林队突然深沉了神色,只是这神色转瞬即逝,很快林队又恢复到随意放松。 “不过,互助会很聪明,察觉到我们的监管以后,迅速收敛,没有再私下宣传神灵信仰,原市的互助会还经历过一次大清洗,后加入的,都是纯粹想要交流觉醒者信息的觉醒者。” 林队说:“部门里人手本就不够,看他们老实,我也就把监管的人撤回来了,时不时再去突击检查一下。” 林队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们知道部门有监管,但不知道我把人已经撤走了,有这层心理压力在,他们不敢乱来,我还节省了人力。” 江淹:“……林队高见。” 他确定了,林队现在还不知道他去过互助会的事。 林队言语之中对他没有任何试探。 在使用过催眠能力以后,他发现自己对他人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更敏锐了。 林队对他没有任何怀疑。 江淹的手心微微汗湿,知道自己这次是因为幸运,但不是每次运气都会眷顾他……当时他刚接触觉醒世界,发现自己存在第二人格,一桩桩事情接踵而至,他已经尽可能谨慎了,但操之过急到底还是造成了隐患。 以后不能再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林队说回房不胜房:“他是做茶叶生意的,平日里社交关系复杂,不好查。是到现在为止唯一一个被植入催眠指令的觉醒者,除了他觉醒者的身份以外,和其他被催眠的普通人一样,找不到任何联系,似乎是完全随机的。” 林队皱眉,显然为眼下的事情十分头疼。 “出现在你们学校,也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巧合,很难查到背后的成因。查了他最近的行动轨迹,也没找到催眠指令是什么时候植入的。” 林队下定论:“对方很狡猾,且江淹十足,愣是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队烦恼的神色,反而让江淹稍稍安心。 查不到什么,对他自然是最有利的。 他再次肯定了自己当初的决定。 加入部门,才能得到第一手消息,更有利于自己隐藏。 最好一直什么都查不到……江淹作为一个喜欢思考分析的新人,提出想法:“有没有可能制造这一切觉醒者,就在互助会之中?他和互助会的人见面,或者参加聚会,本就会避开监控,难以查到吧。” “是一个思路。”林队颔首,一副摆烂的姿态,“让边子明自己去查吧,现在由他全权负责,我们听令行事就可以了。” 江淹体贴道:“林队可以趁这段时间多休息一下,平日里工作太辛苦了……” 林队顿时露出欣慰感动的表情:“果然还是你最懂事,知道体谅我平日里的辛苦,不像某些下属,只知道天天说上司的坏话,觉得我在压榨人,也不怪我一直想给咱们部门也来场大换血了。” 莫名中枪的陈得一:“……” 江淹没有久留。 他关闭了手机来电提示,再打开手机看的时候,已经有来自奶奶的二十几条未接来电提示。 心里叹了口气, 他总归是要回家的。 江淹差不多已经调整好心态,同林队几人道别,还能听见林队笑道: “你们看我就说吧,这小子要叛逆也叛逆几个小时,他心里最看重的就是奶奶了。” 骆小蕊疑惑:“怎么只听你们说江同学的奶奶?他不是还有个爷爷吗?” 林队:“他爷爷不怎么着家,人家家里的事,别多问……” 江淹走出档案馆,很快就听不见了。 打了车后,江淹给奶奶回了一通电话,说自己在回来的路上了。 奶奶没有问江淹不接电话的事,只有如释重负。 “回来就好,回家就好……奶奶在家里等你,不用着急,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江淹收到了林队今天特意催了一下的入账消息。 第198章 结果偏差 奖金十分可观。 应当是两次的工资一起发放,足足有十万七千块钱。 江淹以为上一次已经是自己这辈子收到的最大一笔进账了,没想到这个记录还在刷新。 江淹冷了一天的心,在看见账户里余额的时候,终于微微暖了一下。 出租车照例停在路口,江淹需要走一段路回家。 时间还早,外头有散步或是买菜回家的居民,热热闹闹,烟火气十足。 江淹走到居民楼外,忍不住停下来,抬起头,第一次仔细打量自己居住了十年的居民楼。 爬山虎占领了外墙,灰扑扑的墙面上有大片剥落的石灰,每一个窗户都有浓浓的生活气息,和旁边的居民楼比起来,除了特别老旧以外,看不出其他差别。 江淹努力回忆那张旧报纸上的照片。 照片中是十几年前被烧毁的居民楼,失去了许多细节,江淹只能和眼前的居民楼进行大致对比。 看上去,样式是差不多的。 同一处城市里的老式居民楼本就看不出太大的区别。 江淹数了数楼层,都是七层楼。 窗口的位置也一一对应上了。 江淹越看越像……但是一栋早就被烧毁,夷为平地的居民楼,为什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另外一片区域?而且还维持着烧毁前的模样,跟随岁月流逝留下痕迹。 不过, 死去的人又活过来的事情都发生了,一栋楼“死而复生”似乎也是合理的事情了。 江淹垂下视线,走到大门口,意外发现丢了女儿的女人正站在门外,一直徘徊往里看, 同时注意到刚刚回来的江淹,仿佛等待依旧,快步走上来,紧紧拽住江淹的胳膊。 “原来你出门去了!” 江淹意外:“你是来找我的?” 女人重重点头:“我原本想进楼里找你,但他们现在连门都不让我进,还说我再来就报警抓我,明显是做贼心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原来你出门了,真是吓死我了!” 江淹意外挑眉。 他没想到楼里的老人们态度会突然这么强硬,前两天让女人进楼里,她什么都没发现,她女儿也应该被葛嘉树消化完了…… 只可能是因为——心虚。 女人发消息同他说过,附近又陆续有人失踪。 一定是留下了难以消除的痕迹,担心女人的死缠烂打,会发现什么额…… 如果逼急了,他们……会杀人灭口吗? 反正对于葛嘉树来说,吃谁不是吃呢? 江淹看着面前情绪全都写在脸上,略微神经质的女人。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怎样的危险之中,说着等在门口的目的: “你住在楼里真的太危险了!我带你走吧,跟我回去,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说着,女人就用力想把江淹从大门口拉走。 奈何无论她使出多大的力气,江淹都纹丝不动。 女人急切:“你真的不能回去,太危险了,他们绝对有问题!他们靠年纪和善良的伪装,骗过了所有人!” 江淹抽动了一下胳膊,没费太大劲儿,就从女人的手里抽了出来。 “他们都是我的家人,你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江淹仍然选择站在楼里老人们一边,他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你不是说附近还有其他人失踪吗?那些失踪人口的家属有没有提供什么线索?” 江淹顿了一下:“其他失踪的人,也都和我们楼里有关系吗?” 女人果然成功被转移注意力,左右看看,凑近江淹,似乎生怕被其他人听见,压低嗓音: “我肯定,全部都和他们有关系!” 女人的执着体现出来了:“我挨个去问了他们,他们的女朋友,妈妈,孩子……失踪的地点和时间都不同,但是都在这附近,而且——” 女人又压低了一下嗓音, “都是莫名其妙的凭空消失,找不到监控,报案以后稽查什么都没查到,跟我女儿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跟他们说就是这楼里的人干的,他们完全不相信我,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以为我疯了!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 江淹能够理解其他人的想法。 女人看上去实在不像精神状态正常的模样,她被女儿失踪的事情刺激得不轻, 而且她没有证据,说起来就像是臆测和疑神疑鬼。 但江淹知道,女人说得是对的。 凭空消失,确实是葛嘉树才做得到的手段。 只是江淹开口时,并未说出心里的想法:“但是你的猜测有一个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女人一愣:“什么地方?” 江淹问:“到现在为止,一共失踪了几个人?” 女人:“四个,加上我女儿,一共五个。” 江淹眼皮一跳,一个超出他预想的数字。 短短两天,数字增加到了“五”。 情况在失控,甚至超出预期。 所有人都报了案,他们真的能瞒下去吗? 江淹吸了一口气,说出已经想好的“漏洞”:“你也看过我们楼里几乎每间屋子的大小,面积都很小,就算是整栋楼里的人都是同谋,五个人,有藏得下的地方吗?” 女人眼中顿时满是思索和疑惑,喃喃自语, “对啊,几乎你们每一家我都看过了,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五个人,根本藏不下……” 女人在原地来回踱步,深陷入江淹提出的问题之中, “难道楼里有一个我没发现的地方,专门用来藏人?还是说他们已经将人分尸了,这样需要的空间不多,完全能够藏得下!” 女人哆嗦了一下,脸都白了,已经完全想不起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了,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转身, “他们在杀人!他们全都在杀人!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女人快步往反方向走,到最后,直接小跑起来,很快消失在江淹视线之中。 江淹无奈笑笑。 “原本是想抛出一个不合理的地方,让她多花点时间思考,尽量少来这里,没想到她居然联想了这么多……” 他确定楼里没有隐藏起来的空间用来藏人。 因为这逃不过他的眼睛。 至于分尸以后分开存放,也并不可能……“对于葛嘉树来说,一天一个人恐怕还并不够吃,哪里需要存放……” 虽然结果有些偏差,但成功让女人不再坚持要把他带走的目的到底还是达到了。 第199章 家人 看着周遭,江淹无声喃喃:“起码他们都没有发现最严重的问题……” 楼里的人早就已经死了,但他们又还活着,这里的每个人都能看见他们,无论如何有什么异样,都一起生活了十几年。 这和真正的“活着”难道有太大区别吗? 江淹走进大门,坐在树下的老人们热情的同他打招呼。 “小江回来了?” “小江终于回来了,你奶奶可是急坏了!” “是啊, 你好歹也给你奶奶回个电话,她也是担心你。” “小江到底什么事这么急啊?之前出门的时候,也不搭理我们,可给我们担心得。” “刚刚那大妹子是不是缠着你啊?你别搭理她,自从她女儿失踪以后,她人就不正常了,以前多腼腆温柔的一个人啊……实在可怜。” “心里可怜就行了啊,你们谁也不把人放进来!她可太烦人了,我不想再让她去我家里翻个天翻地覆了!” “知道知道。” “……” 江淹也笑着打招呼。 “我已经和奶奶通过电话了。” “没什么事,让你们担心了。” “她只是跟我说了会儿话,没有缠着我。” 江淹的态度很正常,仿佛之前出门时每个人都找借口想拦下他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态度亲近,有问必答。 终于走进楼道里,江淹忍不住细细观察陷在阴影里的各个角落,灰尘堆积,旧物沉寂,没有经历过火灾的痕迹。 江淹停在再熟悉不过的家门前。 楼道窗口投射进来的阳光中有尘埃浮动,照在江淹身上,却没有让他感到温暖,只有丝丝阴冷的凉意。 抬手敲门。 咚。 咚。 咚。 突然,江淹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猛的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但他却隐隐感到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没看见特别的安全提示,仿佛只是他最近思虑太多的错觉。 同时, 身后的门打开。 “你回来了!”奶奶欣喜的声音响起。 江淹顿了一瞬,收回视线,对上奶奶慈爱的眼睛,江淹也温和下神色,颔首:“回来了。” 人终归是要回家的。 奶奶将他迎进屋,果然也问他出门干什么去了。 “去看了看书,又到处逛了逛。”江淹早已经想好说辞。 奶奶也不知道信没信,但到底没有多问,只是视线一直落在江淹背后的书包上:“你买东西了?怎么总感觉你书包鼓鼓的?” 江淹走进卧室,取下书包放在惯常放的位置,没有打开。 书包里放着一个铁盒子,自然比往常鼓了许多。 “没买东西,教辅资料够多了。”江淹答道。 奶奶的视线在他的书包上停留许久,直勾勾的,嘴唇嗫嚅,似乎艰难的收回视线,又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 “咦?你这衣服……我怎么没印象?你今天穿的是这身吗?” 江淹走出卧室:“是以前的旧衣服,好久没穿过了,你可能不记得了吧。” 奶奶似乎被江淹的话提醒了什么,一拍脑袋,露出笑容:“说起来,我今天把衣服给你拿回来了,都是网上买的,那些旧了,小了的衣服早该丢了。” 奶奶带江淹去看她暂时放到卧室里的快递。 衣服很多,从夏装到冬装都有。 奶奶:“多买了点冬天的衣服,你虽然年轻,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冬天穿薄薄两件了,不然以后老了,身体可就不行了。” 奶奶絮絮叨叨的给他念叨自己一件件挑选来的衣服。 暖意重新席卷江淹全身。 他今天刚好想着要给自己买一些备用衣服。 奶奶先前拿到他给的钱,便说要给他添置新衣服,处处都十分细心,对他的关心一直没有变过。 江淹耐心的听着奶奶念叨,把衣服一一收好,然后掏出手机,给奶奶转了五万块钱。 “奶奶,这是我今天刚从林队那儿领到的奖金。” 没有直接把十万块钱转给奶奶,除了要给自己留点行动资金以外,还因为一次给奶奶十万块钱,奶奶很难不会胡思乱想,上次给了五万,所以江淹这次也斟酌着转了五万。 但奶奶看见五万块钱,还是吓了一跳。 “怎么又这么多?这才过去几天?”奶奶差点手机都没拿稳,“你到底……不会是在帮他们当什么线人吧?!” 奶奶看过的电视剧不少,连线人都想到了。 不过,他干的工作,其实比线人还危险……江淹无奈:“奶奶,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能帮他们当什么线人?” 奶奶一想也是:“是我想岔了,你只是个学生……但这钱,也太多了。” 江淹按住奶奶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你看我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你放心,没有任何危险。” 奶奶担心道:“危险的事你一定不要去做,没必要为了钱把自己搭上,奶奶养得起你。” 江淹:“我知道。” 奶奶又是担心,又是欣慰,对江淹又是好一顿念叨。 江淹不觉得烦,心里反而一点点安定下来。 即便他们早已死去,不知道为什么还存活在世上,背后还有多少秘密又如何……奶奶始终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亲人。 生活还是要继续,他们会一直相伴下去。 今天依旧没见到爷爷,江淹像是什么都没发现,只是照例问了一句“爷爷去哪儿”,得到奶奶“不知在哪里鬼混”的回答后,便不再追问。 趁着奶奶在厨房的功夫,江淹把铁盒和笔记本一起锁进了抽屉里。 想了一下,又觉得不保险,把东西都藏在了床底。 没多久,奶奶就在厨房里叫他,让他去楼下买盐。 等到江淹出门买完盐回来,奶奶还在厨房里, 只是当他走进卧室,一眼便发现卧室里被翻动过的痕迹。 抽屉打开过,锁都没拉得及重新扣好, 书包也稍微变了个位置。 他出去的时间太短,奶奶来不及翻看太多地方,应该只是看了他的书包和抽屉。 江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内心毫无波动,坐到桌前专心写试卷。 第200章 吃香拜神 如常的一晚度过。 临睡前,江淹收到一条意外的短信。 来自小女孩阮冬。 说起来,阮冬上一次给他发消息,是在奶奶没回家,他到处寻找奶奶,然后误入污染医院的时候。 阮冬说她做梦梦到他奶奶遇到危险了,虽然最后证实奶奶并没有受伤,反倒是他在医院里度过了心惊胆战的两天。 但阮冬的提示,起码说明,她似乎真的具有类似通灵的能力,能够大概感应到外物。 当然,这能力倒真不是“阮冬”的,现在的阮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不一定。 上次,他提出疑问的时候,阮冬直接装死不回复了。 他没想到,阮冬居然还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阮冬:哥哥,我爸妈准备搬家了,最近市里新闻频发,到处都在死人,他们实在不放心,总说可能会发生什么大事,要离开原市。搬家就在最近一个星期了,谢谢你救了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平安。】 告别短信? 江淹皱眉。 阮冬突然联系他,不可能只是告别这么简单。 江淹把短信又仔细看了一遍,回复道: 【市里会有大事发生?】 阮冬短信里写着市里会有大事发生,但想到阮冬那类似通灵的能力,江淹猜测,这句话应当才是阮冬发信息来真正的目的。 电话那头很久才发来回复。 【阮冬:我也不清楚, 我天天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家里,对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并不清楚,但我爸妈很害怕,所以安排搬家也安排得十分匆忙。】 江淹没耐心同阮冬在这里当谜语人。 【你预感到了什么?或者你又做了什么梦?】 “会有大事发生”,然后当机立断搬家的断定,不是两个有稳定工作的父母会做出来的决定,显然是阮冬发现了什么,然后潜移默化影响了父母的想法。 阮冬果然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江淹以为阮冬又要像上次一样装死跑路的时候,阮冬的回复却突然跳了出来。 【阮冬:我很感谢你救了我,我现在的生活很幸福,我很爱我的爸妈,离开现在的原市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我不会害我的家人,同样也不会害你。】 阮冬的用词十分微妙。 “现在的生活”,不该是一个一直生活在幸福的三口之家的女孩说出来的话。 阮冬变相承认了他的猜测,同时也在示好。 阮冬是想提醒他,原市不能久留,最好尽快离开。 他清楚的知道最近原市发生的各桩大事背后的原因。 隐秘的觉醒者组织,搅浑水的另一个江淹,频发出现的污染事件……没有一个原因,足以让人恐惧得要逃离出原市。 江淹问道: 【你看见了什么?原市里会发生什么?】 这次阮冬倒是回复得快了,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不再谨慎的斟酌。 【阮冬:我什么都没看见,梦里雾蒙蒙的,一切都被掩盖了。】 阮冬的回复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江淹还想继续问,阮冬又跟了一条短信过来。 【阮冬:妈妈叫我睡觉了,哥哥再见,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这是要终止话题。 江淹知道再问也不会收到回复,收起手机,反复琢磨阮冬的话。 阮冬的特意提醒,不是小事……有了上次的经验,阮冬说的话在他这里信誉颇高。 “得认真考虑一下了……” 奶奶今晚也是早睡。 甚至在他刚躺到床上没多久的时候,便听见奶奶悄悄起床,悉悉索索的动静。 江淹假装没发现,一动不动,透过半掩的房门看见奶奶站到神像前,开始叩拜。 奶奶又开始吃香了。 奶奶吃得很多,不停的跪拜神像。 “保佑保佑,保佑我们所有人……” 江淹突然想到,奶奶每次吃香祈祷,真的是在祈求神灵保佑他吗? 奶奶每次祈祷时,用的词都是“他们”。 这个“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楼里所有人? 死而复生,如同正常人一样生活……他们其实是靠着跪拜神像,吃香来维持? 江淹越想越有可能。 一个神像为什么要天天盖着红布? 拜神的时候吃香,也不是寻常拜神会做出来的事情。 江淹眼皮直跳,吃香……或许就是他们维持现状的关键。 江淹甚至想现在起床,去掀开红布看看,底下的神像到底是何模样。 他克制住了冲动,安静的看着奶奶一直吃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香。 但奶奶不止吃了半个小时, 只是到了固定的入睡时间,强烈的困意席卷江淹,他逐渐闭上眼睛,彻底陷入睡眠前,还能看见奶奶在往嘴里塞香,不知道一直吃了多久…… 等到江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屋里没有奶奶,江淹看见奶奶给他发的短信留言。 【奶奶:今天超市打折,我去抢购了,早饭在桌上,记得吃。】 江淹抓了抓额前的头发,起身照例查看监控。 另一个“江淹”依旧在他睡着后出现。 只是“他”站在门口,往外头看了许久,一动不动。 “应该是奶奶还在客厅里吃香拜神,他不好出门,怕被发现……” 江淹拉动进度条,看见另一个“江淹”足足在门边站了两个小时, 然后突然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假装入睡, 没过多久,奶奶出现在卧室门口,看见“他”睡着了,才又离开。 这次奶奶吃香的时间很长,是因为大家的状态不稳定吗…… “葛嘉树最近失控胡乱吃人,是不是也和大家的不稳定有关……” 江淹隐隐担心。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不稳定?” 但每个人都瞒着他,吃香拜神维持状态的事情还是他的猜测,他也不能直接询问奶奶,帮不上任何忙。 继续查看监控。 另一个“江淹”等到奶奶睡着,才收拾好自己出门。 这次另一个“江淹”踩着渐亮的天色回来之后,倒是翻出笔记本,写了留言。 翻开笔记本的时候,另一个“江淹”不知为何怔愣了片刻,监控里看不到“他”的神色。 然后“他”在笔记本上不知道写了什么,还随手抽了一张桌上的草稿纸,匆匆写了什么,夹在笔记本里。 第201章 诡异留言 江淹一愣,忍不住凑近屏幕细看。 “他 ”在干什么? 另一个“江淹”似乎还想做什么,朝监控摄像头所在的位置走了两步。 但脚步很快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时间,动作戛然而止,立马回到床上睡觉。 没过多久,奶奶推开卧室门,没有进入,只是查看一眼后离开。 另一个“江淹”没有再起床。 “他”今天回来的时间晚了些,临近他睡醒的时候,另一个“江淹”只能被迫入睡。 “他”原本想做什么? 江淹没有犹豫,关掉视频,立马把另一个“江淹”放回抽屉里的笔记本拿出来,果然看见夹在里头,十分显眼的一张草稿纸。 抽出草稿纸,江淹仔细查看了正反两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草稿纸是崭新的,除了边角有些褶皱弯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他在监控上清清楚楚看见,另一个“江淹”明明在草稿纸上写了些什么。 “就算写得再少,也不会什么都没留下吧?” 江淹神色古怪的又把一张草稿纸来回翻看了两遍,确认上头真的什么都没有,才把草稿纸暂时放到一旁。 打开笔记本,翻到上次留言后头一页,看见了新的留言。 只是出乎意料,整篇页面上写得满满当当。 江淹疑惑皱眉。 他在监控上看到的,另一个“江淹”在笔记本上随便写的那几笔……可跟现在他看见的满满当当一篇文字对不上号。 从草稿纸到现在这一篇文字,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至于到底不对劲在什么地方,又暂时看不出来。 另一个“江淹”做的一系列举动,必然有原因。 “他想向我传达什么信息吗?” 江淹将视线落在新的留言上。 留言上的内容,是他现在唯一能够看见的有用信息。 【我上次告诉你地址并且做出提醒,其实私心是不想让你去孤儿院的,因为我知道你了解到一部分真相后,我们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默契信任都会一击即溃。】 “他”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江淹冷漠的扯了扯嘴角。 整篇留言内容在江淹看来,都是另一个“江淹”在卖惨,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你不记得了,但我清楚记得我们的童年时光有多凄惨。】 【当我出现的时候,你已经是个浑身脏兮兮,受尽欺负的小孩了。】 【所以我只能靠自己的办法,保护我们活下去。】 【福利院的生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可能是因为当时的院长和员工都没有现在这样规范合理吧,院里的孩子被虐待都是常有的事。】 【我看过他们对许多得病的孩子不管不问,能够活下来的都是靠顽强的生命力和幸运,但死亡到底还是大多数。】 【唉,也是我心善,看不下去他们遭受这样的折磨,所以给了我许多朋友以解脱。】 【病痛带给他们痛苦,我能够让他们毫无痛苦的解脱。】 江淹想起李爷爷口中同样“解脱”的说法。 果然是来自另一个“江淹”……下面的内容,另一个“江淹”也提到了李爷爷。 【给李爷爷植入催眠指令,其实是对他的保护。】 【我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算有人查到李爷爷,李爷爷的表现,只会在一开始引人怀疑,但只要往下查,李爷爷的嫌疑自然会洗清。】 【你实在对我抱有太多偏见,但我其实一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对我的好的人,我从来不会害他们。】 【我十分想念他,还好他现在的生活还算不错。】 另一个“江淹”的话其实有些不合逻辑,像是本能的给自己找一个“善良”的借口。 如果没有“他”植入的催眠指令,甚至都没有人会怀疑到李爷爷身上。 既然没有线索留下,这个催眠指令的设置,更像是一个利用李爷爷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江淹看到这里,内心古怪的感觉愈重。 倒不是因为另一个“江淹”难以自圆其说,而是因为在他的认识中,另一个“江淹”是个心理变态,也就是——坏得很纯粹。 想杀就杀,从来只做利己的事。 更不会为自己做的事找理由。 无论这理由是真是假,又是否符合逻辑。 这篇留言给他的感觉十分别扭,明明用的是另一个“江淹”的口吻,但却像是其他人写下的。 “卧室里没有进来过其他人,他也确实有写留言的动作……” 江淹眉头紧锁。 按理来说,不可能是其他人写下的。 抱着怀疑的心态,江淹将剩下留言看完。 【有许多事情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作为一个副人格,我受到的限制还是挺多的。】 【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受到的限制都是来自你,掌握主导权的主人格。】 【因为你潜意识里的抗拒,所以我也十分受限。】 【如果你想通了,下定决心要了解过往,可以试着催眠自己,改变自己的潜意识,解除对我的限制,然后留言下你想要问我的问题,我便可以回答你了。】 【当然,鉴于你对催眠的了解实在太浅薄,自我催眠有一定危险存在,我建议在这之前,你多找点相关书籍来学习,网上可以搜到。】 【最近你自己小心一点,我在网上行事的时候,也会谨慎行事。】 留言结束。 江淹往后翻了翻,后面都是空白,没有其他内容了。 自我催眠? 江淹摸着下巴。 “果然还是不了解,差点忘了自我催眠的方法存在……” 而且就他看过的浅薄催眠知识来说,催眠还可以唤醒记忆。 如果他成功自我催眠,不说解除留言里提到的潜意识限制,甚至可以直接唤醒自己丢失的记忆。 大多疑问都能迎刃而解。 只是别扭奇怪的感觉一直存在,江淹没有立即进行尝试,而是把整篇留言又仔细看了一遍。 结合先前所有不对劲的地方,特意夹进笔记本里的草稿纸,明明动了笔却没有任何痕迹留下,与另一个“江淹”花费的短暂时间不符的长篇留言……江淹眼皮一跳。 卧室里没有进过其他人,但他从头到尾一直忽略了一个关键存在。 第202章 解决方法 笔记本。 这个来历不明,在他还没有发现自己觉醒能力,便出现在他书包里,被他带回家,让他觉醒了能力的笔记本。 从开始到现在,笔记本一直安安分分。 除了上面前任笔记本的持有人留下的笔记以外,笔记本一直充当着他和另一个“江淹”用来交流联系的工具。 以至于他快要忘记笔记本的诡异之处,还有强大的觉醒者组织对笔记本的追踪,暗中虎视眈眈…… 江淹不自觉手指蜷缩,摩挲着笔记本的表皮。 不知道用什么皮料制成,在手指触碰下,没有冰凉的触感,反而生出温暖的粗糙感。 但江淹心里却升起一股森然的冷意。 不需要其他人进入,笔记本本身便具备诡异能力,改变许多肉眼可见的东西。 让另一个“江淹”原本特意留在草稿纸上的字消失,或者还把“他”原本想写在笔记本上的字改变消失了…… 这样一来,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解释得通了。 按照监控中另一个“江淹”回来后的画面推倒——“他”想要在笔记本上写下留言,结果发现笔记本上竟然凭空生出一篇文字,“他”想要在笔记本上留言提醒江淹,看见刚写下的字迹又消失,便想到在草稿纸上写下提醒然后夹在笔记本里。 只是另一个“江淹”也没料到,笔记本不止能影响留在笔记本上的文字,还能影响一张夹在其中的草稿纸。 “最后他的举动,像是还觉得不保险,想要直接到监控摄像头面前说些什么,但时间来不及了……” 越往下想越合理。 他看留言时的别扭诡异感也得到解释。 因为留言内容并不是另一个“江淹”所写,而是笔记本仿照另一个“江淹”的口吻显现出来的! “但是笔记本为什么会知道福利院里发生的……” 疑惑的思绪刚升起,江淹脑中便如电光火石,找到答案。 出门的时候他特意把笔记本放在书包里,避免被奶奶找到。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笔记本都在场。 它“看见”了所有事情。 “所以留言里提到的事情,都是笔记本综合了解到的信息,因为我会下意识以为这是另一个‘江淹’的留言,所以很难生出怀疑……” 问题就出现在另一个“江淹”回来后奇怪的举动,不合逻辑的地方, 还有笔记本留言表现出来的和另一个“江淹”性格不符的地方。 笔记本一直没有表现出异常,仿佛一个真的再普通不过的笔记本。 这时突然显现出一篇假装成另一个“江淹”的留言,是为了什么…… 江淹看向后半段文字。 “自我催眠。” 前面只是铺垫,所有内容的目的都指向最后。 笔记本在引导他进行自我催眠! 最恐怖的不是发现笔记本的目的,而是发现笔记本竟然拥有思想。 为了什么? 是害他还是对他有好处? 甚至在这之前……笔记本是第一次更改书写在上头的内容吗? 江淹在脑中回溯过往每一次的留言细节。 “起码我和另一个‘江淹’用笔记本交流期间,这应该是第一次……他能看见我的记忆,如果留言被改变过,他应该早有发现,然后想办法提醒我,就像今天监控里那样……” 一个让人稍微安慰的发现。 但是在这之前的文字就没办法保证了。 上一任笔记本持有者戴乐和留下的日记,就算被笔记本更改过里头的信息,或者大篇幅的删除过,他也发现不了,因为已经死无对证了。 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甚至还想引导他进行自我催眠的笔记本,无论是好是坏,都太不可控了。 他从来不喜欢不可控的东西。 江淹合上笔记。 “这个笔记本不能再用了……” 另一个“江淹”如果想留言,还有很多本子可供选择,笔记本并不是必要之选。 不知道笔记本能够造成的影响范围有多少, 江淹左右看看, 拿出装着童年旧物的铁盒,把笔记本放进去,盖上,然后放进衣柜,压在刚好换下来的一堆旧衣服下头,关上衣柜。 “不能直接丢弃,只能暂时找个地方先放着,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减少笔记本带来的影响,谁都不知道它还会影响什么……” 衣柜里十分安静,似乎先前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笔记本并没有什么诡异能力,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即将被持有者丢弃。 他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要轻易尝试自我催眠。 既然已经发现了笔记本的目的,避开便是最安全的做法。 江淹坐到饭桌前,没有让突然发现的意外影响正常生活。 一边喝粥,一边思索。 “虽然不能进行自我催眠,但熟悉能力,提升自己,确实是我现在的当务之急……” 江淹拿出手机搜索催眠有关的电子书。 果然有许多相关书籍,他挑选了一本介绍催眠和基础入门的书,刚刚点开,又突然顿住。 “笔记本能够影响不属于它本身的草稿纸,会不会也影响我手机上显示的内容,让我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误导我进行自我催眠?” 江淹心里几乎是一个激灵,关掉手机。 “看来,我想要学习催眠,保险起见,还是要选择一个远离笔记本的地方……” 江淹有些头疼。 不能让奶奶找到笔记本,他现在也不放心把笔记本随身携带。 还有一桩接一桩的麻烦事, 楼里众人不知为何的不稳定,周围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注定吸引来稽查观察,还有昨天晚上小女孩阮冬的短信提醒…… 江淹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他平静下来。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回到卧室写试卷,等到奶奶回来,江淹帮着奶奶把抢购回来的各种物品提进屋。 “还好我今天去的早,抢到了一块好五花,菜也都买得新鲜!”奶奶眉飞色舞,“把肉放到急冻室里,放外头会坏的!” 江淹一边应声,一边把菜到放好, 看着奶奶高兴的忙前忙后,他突然出声, “奶奶。” 奶奶头也不回的应声:“怎么了?” 江淹:“我们搬家吧,离开原市。” 奶奶放菜油的手一顿,诧异的回头看江淹。 江淹露出笑容:“搬家吧,就像你之前同我说的那样……” 离开原市。 江淹想到的,最安全的解决办法。 第203章 父母 离开原市,便能远离原市里发生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集中在一个城市里,离开这里,便远离了危险,也让秘密更深的掩埋。 况且随便把笔记本丢个地方也不安全,倒不如搬家的时候把笔记本留下来, 离得远了,笔记本也影响不到他了吧? 现在他手头有充足的余额,也负担得起搬家的费用。 一切都能够重新开始…… 奶奶对江淹突然的提议十分惊讶:“你怎么突然就想搬家了?之前我说让你转学的时候,你不是还不乐意吗?” 江淹解释:“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在哪里学习都是学习,搬家对我不会有多大影响,奶奶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就搬家吧。” 江淹顿了一下, 又试探着提出:“要搬家的话,就直接离开原市吧。你不是担心我出门不安全吗?我看了新闻,也只有原市最近一直出事,我们可以换一个城市生活。” 奶奶的惊讶是短暂的,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好好好,你能这样想太好了!” 奶奶对于搬离原市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心:“什么时候搬啊?我得好好计划一下,找找房子,先长租吧,咱们现在也买不起房子,看能不能把现在住的老房子卖出去……对了,我得先跟你爷爷说一声,不然他连要搬家了都不知道。” 奶奶已经开始规划了,放东西的速度都不自觉加快,似乎已经迫不及待。 江淹偷偷在心里松了口气。 奶奶能应下来,说明离开原市对她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不稳定”的情况似乎还没有太糟糕。 也不知道楼里的老人们,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他们搬去的地方附近,重新成为邻居,又或者,奶奶最后租住的地方,是和现在所住的老式居民楼十分相似的地方,邻里们也都在,继续相伴着生活下去。 想到这里,江淹忍不住勾起笑容。 “如果真是如此,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帮着奶奶收拾完东西,奶奶便给爷爷打电话了。 江淹无意多听,也知道无论奶奶说了什么,爷爷都不会在他清醒的时候“回家”,自觉回卧室写剩下的半张卷子。 奶奶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即使爷爷不回家,也只是抱怨几句,转头开始挑地方。 “小江,你觉得渝市怎么样?” “渝市离得近,奶奶本来也是渝市人,我们也算是搬回老家去了。” “虽然老家的亲戚都不在了,但到底是故土,回去看看也挺好。” “你爸妈当初刚生了你的时候,还计划过咱们一家都搬回渝市去,可惜最终没有成行,现在也算是完成当初的计划了。” 奶奶在客厅,江淹坐在卧室,两人隔着一道门对话。 “我都行……” 江淹对搬家去什么地方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有些好奇, “当初你们想搬回渝市?为什么?” 奶奶很少提起他父母的事。 似乎是奶奶怕他想念父母,所以从小便有意识的规避。 现在因为搬家的事,勾起了奶奶的回忆,奶奶倒是愿意多说两句了。 “当然是因为工作。在原市的工作不好做,我和你爷爷也退休了,回渝市能生活得轻松一些。” 回忆起从前,奶奶的语气十分温柔, “你爸妈从小认识,当时背着两家人偷偷早恋,以为咱们大人不知道,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戳穿他们罢了。” 奶奶言语中带上笑意:“后来他们早早就结婚了,你妈妈的父母去世得早,我和你爷爷把你妈妈都当自己的女儿一样对待。” 江淹不自觉跟随着奶奶的讲述想象起那时候他不知道的生活。 应该是很幸福的吧……江淹的嘴边也不自觉挂上笑。 奶奶:“可惜好景不长,在你出生以后没几年,你爸妈就死于意外。” 奶奶的语气低沉下去,难过的情绪开始蔓延。 “当时开车的司机喝了酒,自己也撞了个头破血流,不出多久就死了,因为你爸妈拼命护着你,你成了那场车祸唯一活下来的人。” 那不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奶奶的感受甚至比江淹还要更深。 他对父母的记忆是空白的, 难过只在想象,真正的悲痛其实并不真切。 而奶奶失去的,是亲生儿子,跟相处多年的儿媳。 江淹带过这件伤心事,但还是忍不住好奇:“我父母……都是怎样的人?” 奶奶似乎今天真的生出了回忆的心思,语气很快又松快下来, “你爸爸老实巴交的,脾气也硬,更不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是个直男到不能再直男的人。” 奶奶似乎笑了一下:“反倒是你妈妈从小就聪明,特别讨人喜欢,也不知道是怎么看上你爸得。” “不过他们两人倒是感情好,也从来没吵过架,你妈把你爸拿捏得死死的。” 听见父母的感情很好,江淹为他们感到开心。 起码他们只经历了死亡一项磨难…… 奶奶:“好了,不说这些早就过去的事了,你写作业吧,我再出去看看,超市里还有没有剩下什么打折的东西。” 这是不想再说他父母的事了。 江淹表示理解:“要是你拎不动,可以打电话叫我下去帮忙……” 奶奶:“晓得了。” 随后关门声响起。 但江淹已经无心再写试卷了,拿出手机,想要试试能不能搜出当初车祸的新闻。 可年代久远,没有具体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一起车祸,对于新闻报道来说,只是一件不足以吸引眼球的意外,当时也不一定有新闻报道……” 果然,花费了一点时间,什么都没找到。 倒是让他找到了一则有关当初居民楼大火的新闻。 是在原市本地一篇细数历史以来损伤惨重的火灾里提到的,没有更多的细节,更没有照片,只是写到当初死了多少人,提醒大家千万不要在楼道里乱搭电线。 “如果不是找到当初留下来的旧报纸,只是看到网上的新闻,我甚至没办法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第204章 暗中观察 也就是在江淹准备收起手机的时候,看见一条新的公众号提示。 竟然是来自互助会接取任务的账号。 【交流会信息更新:明日下午2点整,原市观山街241-5号,将举行互助交流会,诚邀您凭会员Id前往参与。】 江淹一愣。 公众号还有交流会更新提示? 他很快发现这条提示,与他第一次在互助会网上看见的交流会公告的不同。 没有原因显示,到底是特殊情况还是例行交流会, 也没有使用宽泛的称呼,而是单独的一个“您”字,像是专门发给他的。 关注了公众号,江淹相信互助会有办法得到更多他的私人信息。 这条提示是专门发给他的吗? 据他了解,互助会的交流会信息一直都是靠公告的形式在网站上公布,所有人都能够看见,且自愿选择参加。 江淹眯了眯眼。 他能够想到的,互助会突然举行交流会,且不说明理由的原因,只可能是因为房不胜房的死亡。 但偏偏提示里没有提及上次一样的“特殊情况”…… “互助会发现了我是三中的学生?还是有人从网上的视频里认出了我?因为房不胜房的事,特意给我发了单独的提示,想让我去参加……” 江淹倒是没感受到多大恶意。 互助会里藏龙卧虎,一个厉害的觉醒者凭借现在的信息,要是有心,花费些力气,可以直接找到他。 把他单独带走,做什么都可以。 一则特意的交流会提醒,更多的是善意邀请,不想让他错过…… 江淹看了一会消息,退出软件。 他不打算去参加这次的交流会。 情况不明,不能贸然前往。 就算以后还要靠着互助会赚钱——各地都有互助会分会,搬家以后还可以参加渝市的互助会。也该是房不胜房的事情过了风头,再去不迟。 “不过,这段时间我倒是要出门,学习一些催眠的书籍,在家里我难免疑神疑鬼笔记本会偷偷给我使绊子……” 至于奶奶,一心扑到了搬家的事情上,且之前失败了几次,在他卧室里什么都没找到,他倒是可以安心一段时间,把笔记本留在家里不会有问题。 江淹把最后一点试卷做完,又下楼帮奶奶把又买回来的打折商品提上楼,然后说了自己要出门学习的事。 “去趟图书馆……” 江淹撒了一个善意的小谎:“同学约好了一起学习,学校暂时开不了学,加上之后我们还要搬家,我不想把学习落下……” 似乎是因为江淹提出了搬家,奶奶也不再同昨天那般忧心忡忡,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点头。 “去吧去吧,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记得接,不然我会担心的。”奶奶叮嘱道。 在江淹出门前,奶奶还要给他赚钱。 “别舍不得花钱,饿了就吃,渴了就买水喝,需要什么教辅资料就买。” 江淹账户里还放着五万多块钱,半点不缺钱,自然和奶奶推拒了一番,在奶奶无奈的视线中,背着包出门了。 …… 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江淹没有收到任何新消息。 林队昨天口头上说着是想“压榨”他,但看来林队到底还是有点羞耻心,他昨天刚帮了一个大忙,没好意思接连两天把他一个高三学生叫去做事。 “准备搬家的事也该跟林队说一声,以后我应该没机会兼职打工了……” 所以他现在才会打起渝市互助会的主意。 下了车,看着面前熟悉的书店,江淹并没进去。 观山街241-5号。 上次江淹来过,在书店里头藏着的房间,是互助会举行交流会的地方。 虽然他不准备参加,但在外头看看有哪些人来参加交流会,盯着互助会的动向,也是顺便的事而已。 江淹找了家书店街对面的咖啡馆坐进去。 随便点了杯最便宜的咖啡,便拿出手机,打开了先前找好的催眠基础电子书。 咖啡馆老旧,生意也不好,店里三三两两坐的人大多和他一样,花一杯咖啡的钱准备坐上一天,老板在柜台后玩手机,也不管。 江淹坐在靠窗的位置,能够清楚看见对面书店里进出的人。 因为有人真是进店看书的,所以并不能一眼分辨出到底谁是来参加交流会的。 当然,有第一次来参加的觉醒者会表现得紧张和谨慎。 使用过催眠能力后,他能够清晰分辨出这种情绪。 比如现在他看见的一个年轻男生,和他差不多大,最多是上大学的年纪, 面上已经努力维持镇定了,但乱飘的眼神,还有犹豫不决的脚步都出卖了他。 “看来是个第一次来参加交流会的觉醒者……” 而且年轻男生还不知道做面部遮掩,连个口罩也不戴,犹豫半晌,还是紧张又好奇的走了进去。 江淹也看见了两个熟面孔,都是上次交流会时出现过的觉醒者。 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视线,两个人走在一起,都穿着黑白色的衣服,脸色沉重的一边说着什么,一边走进书店。 “你的咖啡。”老板打着哈欠把他点的咖啡送上来。 “谢谢。”江淹收回视线。 没有去动桌上的咖啡,江淹认真看手机上的电子书,再时不时看眼对面的书店。 在临近两点的时候,江淹看见了又一个熟悉面孔。 且他印象深刻。 管先生。 穿着休闲西装,头发仔细打理过,身高体长,面色有些苍白,嘴角一直勾着温和的笑容,他身边的女人一直在说话,他只是时不时点头。 还有人特意从书店里出来,把管先生迎进去。 上一次交流会是房不胜房发病,是被管先生请走了。 管先生跟他交流了一会儿,只从表面上看,管先生是个温和有礼的绅士。 江淹对有礼貌的人都会有天然好感。 “管先生应当是互助会里主事的人,起码在原市的互助会里拥有一定的话语权……高层次觉醒者……” 第三层次?还是更高的层次? 陈得一几人说过林队是原市里登记在册层次最高的觉醒者,管先生比之林队又如何? 江淹往后靠了靠,让窗帘挡住自己的身形,躲开管先生状似无意扫过来的一眼。 第205章 偶遇熟人 管先生没有看见他,视线没有停留,更没有落到实处。 只是轻轻一皱眉,便在身边人殷切的目光中走进书店。 除了几个江淹有印象的熟面孔以外,更多的是陌生面孔,江淹默默数着,难免惊讶。 “原市里到底还藏了多少觉醒者……” 其实对比原市的总人口,这点人还占不到百分之一,但也远远超出预期。 部门拢共才十几个人。 这些觉醒者虽然只是因为想要“交流”而聚在一起,没有统一的管理命令,但“集体感”都是潜移默化的。 从他们对管先生的尊敬也能窥见一二。 也难怪部门要监管这个半觉醒者组织了。 觉醒者聚在一起, 太容易搞事了。 江淹就着靠在窗帘后的姿势,思索着,继续阅读手头的电子书。 “叮铃。” 店里响起推开门时的铃铛声。 “老板,给我倒杯水!”进来的人怒气冲冲,打破了店里安静的氛围。 老板懒洋洋的回:“水也要收钱的。三块。” 那人叉腰怒瞪:“你现在这么黑心了?!” 老板开始拿冰块倒水:“快倒闭了,能赚一点是一点。” 那人思索片刻,到底妥协:“行吧,三块就三块。” 店里,江淹和其他客人的视线都落在来人身上。 江淹是因为来人开口的一瞬间,便无比熟悉,而其他客人的关注,想必是因为来人进咖啡馆点了一杯冰水,以及他的穿着——松松垮垮的道袍,随意扎在脑后的头发,挎在身上的大布包。 来人正是张道长。 张道长对落在自己身上的各种视线毫不关心,左右转头寻找空位,也瞄准了窗边的空桌,一下子对上江淹的视线。 张道长眼睛一亮:“你怎么也在这儿?” 说着,张道长便一脸惊喜的走过来,没有问江淹的意见,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也是来参加交流会的?”张道长问道。 江淹看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两点:“我是来学习的。” 江淹拍了拍旁边椅子上的书包,反而饶有兴趣的反问:“你来参加交流会?怎么没有进去?你现在已经迟到了吧。” 张道长见到“老友”的喜悦散去,尴尬咳嗽一声: “迟到就迟到了吧,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要参加这个劳什子交流会。” 江淹一眼看穿张道长的谎言:“你……不会是进不去吧?” 张道长一下子泄了气,耸着肩膀,垂下头, “他们居然拦着我,不让我进去,说我没有参加交流会的资格。” 张道长说着,又重新气愤起来,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 “互助会不是说要帮助每一个觉醒者吗!凭什么我就没有资格了!简直就是双标,虚假宣传!我一定要去发帖子揭穿他们虚伪的嘴脸!” 江淹:“……”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同情张道长还是互助会了。 如果不是上一次的意外发现,他也以为张道长是个骗吃骗喝的老无赖…… 江淹斟酌着安慰:“他们可能是感觉你在交流会上做生意有些影响别人了,所以不想让你再进去……” 张道长一听,顿时更为气愤:“我做生意怎么了?不是交流会吗?买卖物品就不是交流了?他们就是看不起我们这种天赋不高,能力不足的觉醒者!” 老板把张道长的冰水放到桌上:“声音小点,你吵到其他客人了。” 说完,老板又打着哈欠回到吧台后,点了根烟,继续玩手机。 张道长缩了缩脖子,到底还是压低了嗓音:“搞得像谁稀罕进他们的交流会一样,我在哪里做生意不是做生意?” 江淹:“其实如果你不是兜售那些没什么用的物品,他们应该不会赶你出来……” 又或者张道长直接显露真正的实力,也不会被赶出来……当然,张道长还想继续掩藏实力,江淹也乐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陪张道长演下去。 张道长难以置信的看他:“江同学,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卖的一直都是真正开光过的物品,从不做虚假宣传!” 江淹只是用“懂你意思”的眼神看着张道长。 张道长叹气,恼怒也没有维持多久,似乎想到什么,突然身体前倾,几乎整个压在桌子上,炯炯有神的盯着江淹。 “江同学,你也看到公告了吧?”张道长满眼期待,“你肯定能进去!不如,你顺便也把我带进去吧?!” 看来张道长做生意的上进心依旧没有遭受任何打击……江淹颔首:“我确实收到了邀请。” 江淹把收到的那条公众号消息找出来,转过手机,放到张道长眼前。 “不是在网站的公告上头,是一条新消息。” 江淹在试探。 张道长知道多少? 又会向他透露多少信息? 他杀了房不胜房的事情,他有向张道长单独提起过…… 张道长凑近手机,仔细看那条邀请信息,惊讶的脱口而出:“交流会居然还有单独的信息邀请吗?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也没听人提起过!” 江淹把手机收回来:“可能也有其他人收到过,只是不会告诉你……” 张道长:“……” 张道长被哽了一下。 随后难以理解的问道:“既然你都收到这么稀少的邀请了,为什么不进去,反而坐在街对面的破咖啡馆里……学习?” 江淹叹气:“这次的交流会,想也知道和房不胜房的死脱不了干系吧?我一个杀死房不胜房的人,哪里好意思去参加?” 张道长砸砸嘴,似乎想到什么,举起手来, “我先声明,你告诉我的事,我绝对没有跟任何一个互助会里的人提起!熟亲熟远我还是分得清的,咱俩哥们,我是绝对不会跟人乱讲你的事情的!” 江淹怀疑的看着张道长。 张道长:“等等,我记得互助会里有个人手头有件封印物,可以看见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使用条件苛刻,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张道长一拍手, “他们很可能还原了房不胜房死时发生的事情,所以特意给你发送邀请,想找你聊聊!” 第206章 好眼熟 封印物……还原? 江淹心头一凛。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还原会还原到什么地步? 如果是清晰的重现当时所有的细节,难保他们不会发现房不胜房面对他时古怪的地方,监控还有画面模糊的问题,但是诡异力量的还原现场,就不会如此了…… 但互助会表现出来的,没有恶意,没有警惕。 “看来,这封印物的还原现场,除了条件苛刻以外,效果也并不是十分理想,没法还原许多细节,只是应当看清楚了我的脸,还有房不胜房的异样,想找我了解情况……” 有了推测以后,江淹稍微放心了些。 他好奇起另外一个问题:“封印物应当不常见吧?互助会里的觉醒者手里居然会有封印物?” 他总共只听人提起过两次封印物的存在。 其中一次是在林队的口中。 暗示提醒他边子明的手里或许有件可以辨别谎言的封印物。 他跟部门一起出过这几次任务,也没有看见他们有使用过封印物,都是靠人力来做事,受伤了如果自身没有自愈能力也只能靠现代科技。 可以说,部门对现代科技的依赖,比封印物要重得多。 可见封印物绝对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张道长点头:“不常见,十分不常见。” 张道长又压了压嗓音,像是在同江淹讲悄悄话。 “但是那个人不同,据我观察啊,”张道长顿了一下,加重咬字,“他特别有钱!” 江淹:“?” 张道长露出怀念的神色:“我刚进互助会的时候,跟那人做过生意!他绝对是个大户,什么东西都讲究买最贵的,那段时光,是我生活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江淹:“……” 张道长:“因为太有钱了,他完全可以花大价钱,用人力物力,在全国搜寻古遗迹,寻找封印物,总能找到一两件封印物。” 张道长唏嘘:“有钱人的生活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的!” 确实难以想象,搜寻古遗迹,和部门比人力物力寻找封印物,那需要花多少钱? 江淹唯一能想到的,交流会上见过的,符合“有钱人”形象的,只有一个人。 “那位管先生?” 张道长伸出手指摇了摇:“不是管先生,管先生可低调了,神神秘秘的,最喜欢干的就是给参加交流会的人做心理辅导,好为人师。” 江淹在心里赞同的点点头。 他已经感受过一次管先生好为人师的性格了,对于他来说,倒是挺不错的,能够从管先生口中得到许多觉醒者相关的知识。 张道长:“我说的那人,是已经不常出现在交流会上的老头了,是互助会的高层,算是互助会的创建者之一了,听说当初另外几个组建者找到他,他什么都没问,只管给了钱。” 张道长满眼羡慕,还学着做了两个撒钱的动作。 “你来的不巧,两次都没见过那人。” 江淹大概了解了,顺便问道:“管先生也是互助会的人?” 张道长摇头:“他跟我们一样,一开始也是来参加交流会的觉醒者,但是因为他厉害,知道的消息也多,跟互助会的人自然走得近了,以后正式进入互助会是迟早的事吧。” 江淹:“原来如此。” 张道长说完,似乎忍不住又想起自己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念念不忘的看向街对面, “你真的不去?机会难得啊!” 张道长给江淹仔细分析:“他们也没那么看重房不胜房,你能杀房不胜房,我感觉他们拉拢你的心思更大!等以后你在互助会里飞黄腾达了,别忘记我这个老兄弟,我也不要太多,只要每次交流会你把我放进去,给我点赚钱的机会就行。” 江淹笑着拒绝:“我只是个学生,现在以高考为重,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张道长满脸不信:“你桌上就一个手机,哪里像是来认真学习的?其实是来盯着交流会情况的吧。” 江淹无奈,没有解释电子书的事,只是把书包打开,里头放着错题本和试卷。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 江淹动作突然一顿,看见书包里诡异凭空多出来的一样东西—— 皮质表面包裹的笔记本,安安静静的和一堆试卷放在一起,仿佛是他顺手装进了书包里。 但是他记得清清楚楚。 为了不被奶奶轻易找到,且降低对他周围事情的影响,他把笔记本装进了铁盒中,放在衣柜最底部,且用了一堆衣服压住。 为什么……笔记本会出现在他的书包里?! 一副摆明跟定他了态度。 江淹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当初笔记本出现在我的书包里意外被我带回来,真的只是意外吗……或许根本不是我无意中使用了第二种觉醒能力,而是笔记本自己进入了我的书包,就像现在这样……” 这种被笔记本“选择”的感觉……让江淹十分不适。 笔记本的出现,彻底搅乱了他的生活。 还引来觉醒者组织的人一直在暗中蠢蠢欲动…… 看着书包里的“罪魁祸首”,江淹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现在似乎想要摆脱都无法摆脱了…… 张道长眼尖,注意到江淹的异样,同时也看见江淹包里那堆试卷和那个笔记本。 “嚯,高三学生是真的辛苦啊,这么多试卷真的写得完吗?”张道长皱着一张老脸,满是同情,“那个笔记本是什么,对于你这个年纪来说,是不是有点老气了?” 江淹拿出试卷,调整好神色,拉上书包,“没有写不完的试卷,只有不够努力的学生……” “等等!”张道长却突然叫住他的动作。 “咦?”张道长疑惑,视线一直落在笔记本上,“怎么感觉你这笔记本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淹手上动作僵硬一瞬,努力不让自己面上出现奇怪的神色, “这个笔记本没什么特别的,常见款式,你觉得眼熟不奇怪……” 然而, 张道长却没有被敷衍过去,反而眉头越皱越紧,表情凝重,摇了摇头。 “这不是个普通的笔记本。” 第207章 机缘巧合 窗口透风,秋天的风又多增了几分凉意。 张道长:“它是件邪物,是件承受着诅咒的封印物,同时还是打开魔盒的钥匙。” 张道长语速越快越密集,嗓音还在压低,最后吐出来的几个字已经变成模糊的音节。 张道长眼仁轻微抽搐着上翻,手肘紧压在桌面上, 不像是在同江淹说话,而像是自言自语呢喃。 “我见过它,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却突然丢失了,找不到,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怎么会找不到呢?” 张道长抱住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神色痛苦。 江淹防备的往后靠了靠,拉上书包。 张道长的状况不对。 张道长见过笔记本,甚至还把笔记本带在身上过一段时间? 戴乐和在笔记本里记录过,笔记本确实是他偶然捡到的。 难道这么巧合,是张道长意外丢失以后,被戴乐和捡到,然后又辗转到他手里? 邪物…… 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看张道长双眼翻得全是眼白,身体抽搐的幅度愈发,店里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张道长?”江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张道长!”江淹略微提高音量。 张道长浑身一震,眼珠翻正,逐渐恢复清明,略微茫然的恍惚过后,张道长对江淹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刚才好像发病了,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每个觉醒者都有精神疾病。 江淹反问:“你不记得了?” 张道长仔细回想一番:“好像记得。”他眼睛一亮,“对对,说的是你手头那个笔记本!” 暗中的觉醒者组织不惜付出几条人命都想得到笔记本,还有疑似激发普通人觉醒的诡异能力……张道长又会是何种态度? 贪婪? 渴求? 江淹审视着张道长,试探着:“你说这笔记本是你遗落的?” 张道长摸着脑袋,“好像是吧,”张道长嘟嚷着,“我记不清楚了,我记忆力不太好,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江淹:“既然是你的东西,那我把它还给你吧……” 张道长一愣,连忙摆手拒绝:“别,我也是捡到的,虽然不记得我为什么会把一件邪物带在身上的,但万事讲究一个缘分,它再被你捡到,代表你们有缘,它现在是属于你的东西。” 想到先前张道长对其他人拥有封印物羡慕的态度,和现在没有犹豫的摆手拒绝……江淹有些匪夷所思:“张道长,你不会觉得这笔记本是邪物,然后想要丢给我吧?” 张道长结巴了:“你,江同学,江兄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我绝对没有这么阴险的心思!” 江淹:“……” 张道长眼神飘忽,转移话题:“我也记不清楚了,这笔记本到底是什么东西。”张道长做回忆状,“它肯定是封印物,一件白得的封印物,你可一定要保管好,邪物就邪物吧,我们这些人受不得,但你身上不是已经有一件邪物,也没出事吗?说明再多一件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江淹:“已经有一件邪物?” 张道长:“油彩画面啊,你从我这儿买的。” 江淹:“……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在你这上的当。” 张道长讪笑:“江同学,你不能这么说,我肯定是不会框你的。” 江淹但笑不语。 看得出来,张道长对笔记本真没有其他心思。 或者说,张道长对除了赚钱的事情以外,都没有多余的心思。 可能真的是因为如他自己所说,因为精神疾病的问题,他的记忆不好,忘记了许多事情,也少了许多欲望。 对他来说,张道长从来没有恶意。 上一次不知有意无意,还帮他吓跑了跟踪者。 虽然以他现在的情况来说,把笔记本丢还给张道长,说不定还是一个十分安全的解决办法…… 江淹收回按在书包上的手,在张道长被他盯得坐立难安,在椅子上不停挪动的时候,终于再次开口。 “关于笔记本……你还记得什么?” 张道长立马正襟危坐,像是接受领导审问一样:“记得的实在不多,还能想起来的,就是这东西邪门得很,也不知道是怎么做成的,哦,对了,”张道长眼睛一亮,“我还记得我是去山里采风的时候捡到它的。” 江淹:“采风?” 道士采什么风? 张道长:“哦,就是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寻找宝物,做法开光。” 懂了,收集诈骗材料。 张道长还在传授经验:“这山里啊,好东西可多得是,你得先学会看风水,判断方位,还得探深浅。” 江淹挑眉:“张道长,你这是兼职盗墓啊?” 张道长立马严肃:“江同学你可别乱说,违法的事我可不干!” 江淹不置可否,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 距离交流会开始已经过去将近十分钟,现在零零散散进去的,都是普通的客人。 江淹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消息,交流会在正常进行。 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远超过预期。 江淹收起手机。 “走吧。” 张道长:“走哪儿去?” 江淹:“带我去你发现笔记本的地方看看……” 张道长一凛:“你不会要举证抓我吧?” 江淹好笑:“你不是说你没盗墓吗?” 张道长心虚的笑:“这不是采风嘛,有些意外发现,并不是我计划只有有意为之。” 江淹:“行了,我只是想看看这笔记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淹没有撒谎。 他确实需要了解有关笔记本更多的信息,现在没有办法摆脱笔记本,所以判断好坏变成了十分有必要的事。 江淹起身,带上书包,把一杯咖啡的钱结了。 张道长似乎觉得自己采风的把柄被江淹抓住了,老实的跟着站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淹的动作:“你甚至不愿意帮我把这杯水的钱给结了?” 江淹:“我还是个学生……” 有理有据。 张道长感觉不对,但又无法反驳,只能自己从兜里抠搜出三张零钱,放到了桌上。 出门前,还不忘跟老板打招呼。 “我走了哈!下次再来!” 第208章 张道长的副业 老板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眼睛没从手机游戏上移开过。 推开门,一阵风袭来,吹得江淹眯了眯眼。 “你和老板是熟识?”江淹问道。 张道长点头:“我经常到这里来坐着,久而久之也熟了。” 江淹:“经常来?” 咖啡馆和张道长的气质实在不吻合。 张道长:“书店里除了举行交流会的时候,时不时也有觉醒者会来,毕竟管先生时常在书店,许多人都会向他寻找帮助。”张道长自得一笑,“咖啡馆视野好,我就时常坐在店里,物色潜在客户,赚到的钱还不少呢。” 江淹意外:“你能分辨得出觉醒者和普通人?” 张道长:“我不是说了很多次嘛,我能看见炁,普通人和觉醒者的炁不同,这每个人身上的炁也不一样。” 张道长确实说过很多次,但他从前并不相信……现在却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两人到了打车的地方, 张道长把身上的道袍裹紧了些,哆嗦了一下, “今年的天怎么冷得这么快啊。” “对了,”张道长问道,“你把那笔记本带在身边,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江淹抬手招了辆车,反问:“你拿着笔记本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吗?” 张道长还是那套说辞:“我不记得了,笔记本是什么时候丢的,丢在哪里,我也都不记得了。” 出租车停下, 江淹拉开门,没有回答张道长的问题, “先上车吧,我还得早点回家,不能再耽误了。” 张道长“哦哦”两声钻进后座,果然忘了刚才问的问题。 张道长爆不出个具体的地址来,只能一边回忆,一边指导着司机开车。 绕了好大一圈,花费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处满是烂菜叶和垃圾的街头停下来。 “应该就是这儿了,对对对,就是这儿,沿着这条路进山,我想起来了。”张道长跟着江淹下车,给予了肯定的判断。 江淹付完车费,走到站在一条巷道前张望回忆的张道长旁边,皱着眉,表情不是太好看。 “车费一共125块钱,AA ,你转给我就行。” 张道长张大嘴:“你竟然连车费都要跟我AA?!” 江淹瞥他:“本来是不用,但你中间说错了三次地点,导致车表多跳了五十块钱,车费太贵,我一个人负担不起……” 张道长:“……” 张道长气闷,到底还是老老实实转了一半钱给江淹。 江淹盯着张道长转完,才看向面前的巷道。 这片街区十分老旧,垃圾都是早上摆摊卖菜留下来的,小车和电瓶车在街上混流,热闹非凡。 江淹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山, 不管是角度,还是山脉起伏,都十分眼熟。 江淹意外, “居然是昨天来过的废弃工厂附近……” 废弃工厂临近山底,再往里走一些,便能看废弃工厂所在的位置。 看来觉醒者组织把一处安全屋地点选在这里,除了安全隐蔽以外,很可能还跟笔记本有关。 只是阴差阳错,笔记本被张道长捡到了,又意外流落到江淹手里,反倒是一直执着于笔记本的觉醒者组织始终没有得到…… 江淹微抬下巴:“带路吧。” 张道长率先走进巷子里,巷子两边有积水,黑黢黢的,散发着恶臭,房屋破落,看不见人进出。 穿出巷子,张道长苦恼皱眉:“我记得不具体在山里什么地方了。” 江淹淡淡看着他,不说话。 张道长立马拍胸脯表示:“但风水是不会变的,我可以重新点穴……呸,找到采风的地点。” 江淹没有说信或不信,只是抬眼看了看周围,确定了废弃工厂所在的方向,然后指另外一边。 “我们从这边去山里。” 工厂里有用的东西虽然都搬出来了,但部门或者特殊行动组肯定还会派人看守着, 遇上了难免麻烦,绕开走安全。 张道长对怎么进山没有任何意见。 两人穿过一片荒草丛,两边时不时还有附近居民开垦出来种菜的地,一直到山脚下,人类生活的痕迹才少了些。 毕竟是人口众多的现代城市,偏僻的山林中也不是纯粹的天然。 能够看见人走出来的小路,以及丢在路边的垃圾。 但比起城市里,这里安静许多,人为痕迹已经十分少了,还能听见山林中的鸟叫。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张道长认真算着方位,走走停停。 “不是这儿,还得往深处走走……” “像了像了,应该就在附近!” “诶,对了,你看这处,绝对是块宝地!” “……” 两人在山里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张道长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神色十分兴奋。 现在已经在深山里,连人走出来的路都没有了。 周围是大树和灌木丛,但地形确实在山林中是异样的平缓。 像是被人挖开又填上过,破坏了原本的地形。 张道长一边喘气,一边蹲下身,抓了一把土。 “活土,有人挖开过……哦,应该就是我挖的。” 江淹脸不红心不跳,这点程度的运动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不会造成任何影响:“需要找盗洞吗?” 张道长恼羞成怒:“我都说了,我不是盗墓,也没有留下盗洞!” 江淹看他一眼,没吭声,视线在地面上巡视一圈,默不作声的走到左手边的小斜坡旁。 张道长自己气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跟过去, 然后便看见江淹抬手一指斜坡, “你以前从这儿进去的吧?” 张道长一看,斜坡上赫然一个圆形规整的盗洞,周围的灌木将洞口微微遮掩,不注意看,还真留意不到。 张道长:“……” 张道长尴尬的一声咳:“我真不记得了。”张道长还在试图挣扎,“民间能人异士多得很,说不定也有其他人发现这片地方了。” 江淹似笑非笑, 张道长生硬的转移话题:“哎呀,江同学的眼力我实在是佩服,居然一眼就看见这处盗洞了!” 江淹垂下视线,地面下零零散散的安全提示清晰可见,他想不发现都难。 第209章 一无所获 安全提示的显现在盗墓一事上似乎有些金手指了…… 张道长跃跃欲试:“下去看看?我都不记得下头有些什么东西了,但这洞确实像是我挖的,笔直,规整,专业!” 张道长激动得连装都忘了装了,江淹也不点破了, 而是好奇的问道:“你的记忆到底有多长?” 张道长咂咂嘴,蹲下身:“两三年吧,再往前的事情都记得不是太清楚了,好在我一直待在熟悉的地方,自己记不得了,也能通过周围人的话,还有手机或者账本上的记录对上号,生活倒是没多大影响。” 江淹:“是吗……” 如果在更早之前,张道长生活在其他地方,或是偷偷摸摸出去干了什么事,像是这本从地下挖出来的笔记本,没有相应的人或物来激发记忆,张道长不是就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江淹没有说出推测,只是道:“那你的病症还是挺严重的……” “害,”张道长挠头,“还行吧,成为觉醒者总得付出点代价吧,我觉得只是记性不好,可比其他精神病好多了。” 上了年纪的人似乎都特别爱讲故事:“我就听说过以前有个小学就觉醒的孩子,天赋特别高,病症连带着也特别严重,加上他年纪小,没承受住,直接自,杀,了。” 张道长双手合十冲上头摇了摇:“三清保佑,我只是记忆不好,已经十分幸运了。” 张道长似乎没有其他觉醒者那样的规矩,抬头好奇的问道: “你的精神问题是什么?我看你挺正常的,情绪也特别稳定,完全不像有精神问题的样子啊。” 江淹随口说了一个:“情绪问题,还能控制住。” 张道长点头:“哦,躁郁症,抑郁症那类精神问题吧?这种精神问题是最好控制的,自己控制不了,还可以吃药控制。” 张道长似乎也只是闲聊般的询问而已,说完以后,注意力回到眼下的事情上。 “咱们下去看看?” 张道长道:“不过下头应该没剩什么东西了,难保期间没有其他人来过,那些人就是一群蝗虫,能卖十几块钱的东西都被掏干净了。” 江淹颔首:“你下去吧,小心些。” 底下都是绿色【安全】提示,虽然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但危险绝对是没有的,他只是惯例提醒。 “好嘞,我知道小心。”张道长趴在盗洞上,头已经探下去,又突然抬上来,注意到江淹的用词,“只有我一个人下去?” 江淹好整以暇的找了块大石头坐着,半点不准备动作。 “你把东西全都拿上来就行,多我一个下去只会多余一些麻烦……” 他在乎的只是下头有什么东西,并不好奇墓里长什么样。 他没有多余的好奇心,目的明确。 张道长一哽:“感情我还是个干苦力的……” 抱怨归抱怨,加上他对“采风”一事本就兴致勃勃,张道长还是得老老实实的下去。 脑袋先进,接着是身体,张道长靠手臂在地面上爬行,蠕动着往里进, 盗洞的大小刚好容纳张道长通过,谁来都会相信这个盗洞确实是张道长亲手挖开的,并为他自己量身打造。 从江淹所在的位置只能看见张道长在盗洞里一拱一拱往里进的屁股,狼狈又滑稽。 江淹:“……” 这和小说上写的盗墓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啊。 等到看见代表张道长的安全提示在地面下开始动作,江淹打开书包,把笔记本拿出来。 即便张道长说这里是他发现笔记本的地方,但回了“家”,笔记本也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 翻开笔记本,到最新一页,留言还存在,也没有发生改变。 江淹往后又翻了一页,终于出现异样。 原本该是空白的纸面上,显现出一句话: 【上一页留言不是我写的。】 “这是另一个‘江淹’今天早上回来以后真正写下的留言,早上我查看的时候,被笔记本抹去了……” 直到现在,另一个“江淹”真正的留言才显现出来。 江淹没什么情绪的扯了扯嘴角。 这算什么? 被他发现以后自暴自弃? 干脆把真正的留言显现出来? 直接不装了? 合上笔记本,周围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 江淹把包里的菜刀拿出来,放在膝盖上,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让张道长独自下墓,除了因为他不想下地以外,还因为在他看来,放哨是十分关键的一道程序。 如果是普通人意外闯入,他可以警觉, 担心就担心在,觉醒者组织放弃了废弃工厂的据点,但还盯着这处墓点,会派人远远的盯着…… 江淹拿出手机,翻看着催眠基础电子书,一边留意着周遭动静。 有安全提示的存在,他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江淹的阅读速度很快,上学的时候,他也从来都是一遍领悟所有知识点。 加上这本介绍催眠基础的书本就不厚,等到他看了一半,周围没有出现意外,张道长也终于哼哧哼哧的从盗洞里爬了出来。 “江同学,快来搭把手!” 江淹收起手机,走过去,看见张道长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的模样,俯身接过张道长递来的装得鼓鼓攘攘的黄布袋, 他还好心的抓住张道长的手,直接用力将人从洞里脱了上来。 “诶呦!诶哟!” 一出盗洞,张道长被瘫坐在地,揉着右边肩膀,“你小子也不知道小点力气,我胳膊都差点被你拉脱臼了!” 江淹没有管张道长的抱怨,拉开黄布袋子,翻看里头的东西。 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当结果真的展现在眼前,江淹还是难掩失望。 碎掉的碗碟瓷器,还有残缺的魂瓶,被敲下来的墓砖,看不出原样的石人……还都沾着泥土。 张道长缓过劲儿来,蹲在江淹身边跟着一起翻看。 “前头下过雨,都渗到底下去了,下面全是泥,剩下的全都是这些残缺的玩意儿。”张道长遗憾的啧啧啧,“根本卖不了钱,我把能拿的都拿出来了。” 第210章 买卖 江淹瞥他:“我不是来赚钱的……” 张道长尴尬一咳:“我当然记得,这不是要先汇报一下情况嘛。” 江淹把黄布包里的破烂都看了一遍,没甚兴趣的全部还给张道长。 “底下又出现文字,或者什么特殊的图画和标志吗?”江淹问道。 他想要了解更多有关笔记本的信息。 张道长嘴上说着卖不了多少钱,但还是笑眯眯的像抱着宝贝一样把黄布袋抱在怀里,回忆道: “没有,都被雨水冲烂了,保存情况十分糟糕。” 张道长皱眉:“而且下头其实不像个墓……” 江淹问:“不像个墓?” 他这方面知识太少,就算下去了也看不明白,倒不如听张道长断定。 张道长摸着胡子,摸了一会儿才想起手脏,又硬是把手拿开。 “嗯,形制很别扭,不像给死人住,倒像是给活人住的地方。但又有陪葬品,奇奇怪怪的。” 江淹:“能出现封印物的地方,不奇怪才奇怪吧……” 话有点绕,但张道长听明白了,恍然的点点头:“这倒是。” 没有什么收获,江淹很快调整好心态。 起码知道了笔记本到底是属于什么地方…… 看张道长还在琢磨这个墓到底是什么情况,江淹站起身,把手里的笔记本丢进盗洞。 笔记本一直往下滚,很快就融入地下的黑暗中。 张道长被江淹的动作吓了一跳:“你把笔记本扔了?!” 张道长趴到洞口边,难以置信的往下看, “那可是一件封印物啊!就算再邪乎,你再不喜欢,卖掉也是好啊!”张道长痛心疾首,“怎么能直接丢了呢?!” 江淹却像是浑不在意:“这里不就是它的家吗?这算是物归原主……” 张道长懊悔不已:“如果我早知道你小子这么没有眼光,我就该把笔记本拿回来!” 江淹不置可否,安静的在洞口站了一会儿,走回大石头旁,拎起书包,看见重新出现在里头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表面上多了些泥土。 江淹倒是没有多少意外。 看来笔记本是家也不愿意回了……江淹叹口气,把笔记本拿出来,对张道长道:“你要是真后悔了话,我现在也可以把笔记本还给你……” 张道长惊讶的瞪大眼,看看江淹手里的笔记本,又低头看旁边的盗洞。 “它……自己又跑回去了?!”张道长颤抖着声线问道。 江淹点头。 张道长呆坐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江淹身边,谨慎打量他手里的笔记本, “邪门,真是邪门!” 张道长绕着江淹走了一圈,视线没从笔记本上移开过,“这像是认主了啊,这居然是一件活着的封印物!” 江淹问道:“封印物为什么会活着?” 张道长解释:“封印物大多来自污染领域,所以很大一部分是沾染了诡异力量的物品,但还有一部分封印物,是由死去的觉醒者析出的,这部分封印物,大多都拥有一部分意识,我认为啊,就跟死人的思想残留差不多。” 张道长忍不住挥动手臂比划:“稀少就意味着贵啊!而且少有人会把封印物拿出来卖,市场价都是叫得特别高!你要是实在不想留,我可以给你当中间商,互助会那位大佬肯定很乐意做这笔生意!” 江淹若有所思。 又是一个新的知识点……江淹挑眉:“你觉得真卖得出去?” 张道长想起刚才笔记本自己又跑回江淹书包里的一幕:“……确实有点难卖出去,认主了有点麻烦。” 张道长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压低嗓音。 “要解除认主,好像只能杀死原主人……”张道长的声音越来越小。 江淹看着他,眼神有些冷。 除了张道长说的原因以外,江淹也不可能把笔记本卖给别人。 笔记本能够让人觉醒的力量太过诡异,他作为持有了笔记本许久的人,很难不被人调查。 因为另一个“江淹”的存在,他需要尽量减少其他人对自己的关注。 张道长低头:“我一下子太激动了,差点忘了这茬,绝对没有故意害你的意思。” 江淹自然相信张道长没有害他的想法。 说来奇怪,他和张道长不算最熟识,但他对张道长的信任却最多。 因为张道长的神秘,以及隐藏起来的能力,无不在说明,张道长对他没有恶意,想害他,随时随地都可以下手。 张道长眼睛上瞟,觑着江淹的神色,见他没有生气,才重新挺直脊背。 “咳,自己留着也挺好,封印物肯定是有用途的,有时候救命可能就靠这么一手。” 江淹说:“你现在又不想要了?” 张道长摆手:“不要不要,是你的东西,我拿来干什么。” 江淹眼中难掩失望。 张道长实力不明,要是真把笔记本拿回去,说不定还真有特别的办法把笔记本强留下。 然而,张道长的抗拒都写在脸上了。 “而且我这人命格不够硬,留着一样邪物在身边会倒大霉的,上一次我拿着这玩意儿,肯定就是被影响了运气,出现意外,所以东西才丢了。” 江淹也不再强求。 把笔记本丢回书包:“走吧。” 张道长拎着沉重的黄布袋跟上,还在念叨墓里的事:“我总感觉那墓里头不对劲,等我回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江淹:“这还能查得到?” 张道长得意一笑:“我师傅可是个中高手,虽然他老人家已经溘然长逝,但留下来的笔记多,我可以翻找一下。” 江淹意外:“盗墓世家啊?” 张道长:“都说了不是盗墓,是采风!” 江淹自然不会阻止张道长想要探索的想法。 张道长要是真能查出来什么东西,对他也是只有好处的。 两人晃晃悠悠的下山。 天边一片火烧云,穿过菜地与荒草地,重新走进巷子里,独属于城市的喧嚣重新包裹住江淹。 巷子边角里有老鼠跑过, 比起来时,巷子两边的屋檐下多了几个席地而坐的流浪汉。 张道长小声道:“走快点,千万别停下,小心他们缠着你要钱。” 第211章 要饭 见江淹流露出一丝不解,张道长小声解释:“你们小年轻都心软得很,这些人可怜是可怜,但有手有脚的,现在什么活不能干?我怕你脸皮薄,又心软,还真给他们钱。” 江淹匪夷所思:“在你看来……我是那样的人?” 张道长:“是啊,我从最开始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心地特别善良的年轻人。” 江淹露出笑容:“你的眼光我一直都是相信的……” 坐在屋檐下的流浪汉,视线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在江淹身上。 江淹视若无睹,而是同张道长道:“我没想到现在还会有流浪汉存在,而且我已经很久没看见过了……” 张道长紧了紧挂在肩上的包,目光警惕,似乎怕旁边的人突然冲上来抢东西: “地方不一样,在繁华的地方自然是看不见的。” 张道长说:“虽然上头一直有政策扶贫,但耐不住有些人就是懒,所以流浪汉怎么都不会清理干净的。” “他们就是一群老油子,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张道长对这一片的了解比江淹多,“这两边的楼原本是要拆的,但拆迁款没谈拢,楼里有很多住户赖着不走,当然也有很多屋子空出来,这些流浪汉白天在周围坐着,晚上就偷偷溜进空屋子里睡觉。” 江淹:“那不是有吃又有住?倒是真省钱……” 张道长点头:“他们脑子还是机灵得很的。” 来时还没有,现在再穿过巷子,江淹才发现巷子两边的流浪汉有许多。 每人占了一个屋檐下的角落,和污水老鼠在一起,江淹和张道长经过时,每个人的视线都若有似无的落在两人身上。 当然,穿着道袍的张道长比起来,视线更多的是落在学生模样的江淹身上。 那些视线黏腻幽暗,让江淹十分不适,但附近的流浪汉都是绿色【安全】提示,江淹也只能压下心底的不适,眉头微皱。 “这里流浪汉的数量一直都是这么多吗?”江淹问道。 张道长也有些困惑:“没有吧……我记得我上次来这边送货的时候,这边流浪汉零零散散只有五六个吧。”张道长视线扫过,大概的数了数,“这里坐着的就有十多个了吧?最近又这么多人失去工作又失去家庭?” 他们像是误入了什么帮派聚集地,与这里格格不入,张道长后背冒冷汗,又紧了紧布袋,不自觉加快脚步。 “咱们赶紧出去吧。”他催促江淹。 江淹从善如流,跟着加快脚步。 但张道长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一个原本缩在门与过道之间夹角黑暗中,十分不起眼的男人,突然扑出来,一下子抱住江淹的脚。 “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些吃的吧……我快死了,我真的要不行了!” 男人的个子十分矮小,像是还在发育之中的初中生。 如果不是他头顶有白发,油腻乱糟糟的贴着头皮,脸上黑瘦,眼角嘴边都是细密的皱纹,江淹差点误会他的年纪。 男人身上带来一股臭味,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在男人扑过来的同时,周围的其他流浪汉也瞬间直起身,还有人干脆站起来,往江淹两人所在的位置走了两步。 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江淹本能的想把男人踹开,但想到自己的力气,还有男人瘦弱的身板,一脚下去可能会出人命, 他忍了忍,到底只是甩了两下,把脚从男人的怀里抽出来。 男人的力气十分小,应该是饿太久,身体又太瘦弱了,抓了几下都抓不住江淹。 张道长被突如其来的人吓了一跳:“要死啊!真是吓死个人,你这到底是乞讨还是抢劫啊!” 张道长偷偷瞄了一眼江淹面无表情的脸。 而且还瞄准了看起来年纪小,似乎单纯好骗的江淹……张道长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旁边一个裹着脏兮兮外套,头发长到肩膀,一股一股,显然很久没清洗过的男人,他比较地上的人,看上去强壮许多,手里还夹着半截烟,意味不明哼笑一声。 “咱们只是讨一口吃的,没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吧?”他的语气中听不出来善意。 瘦弱男人还在地上爬,不像要饭,更像是求救:“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张道长没接那高大男人的话,推推江淹的肩膀, “走吧,不用管他们,咱们赶着回家。”张道长的声音隐隐有些紧张。 江淹没有多看地下苦苦哀求的人一眼,微微颔首,便跨过他,准备朝外头走去。 但更多的人站起来,巷子本就在,他们站在前头,挡住了江淹的去路。 不用回头,江淹也能够预见,身后的其他流浪汉肯定也站了起来,把来路也堵住了。 没有人说话,沉默的小巷里只听得见地下的男人越来越低的哀求声。 气氛却逐渐紧绷。 张道长往江淹的身后躲了躲:“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啊!现在是法制社会,到处都有监控,你们这样是会被抓起来的!” 高大男人抖抖烟灰,冷笑:“这位……道长?你看这附近,像是有监控的样子吗?” 威胁不言而喻。 张道长还真抬头看了看。 没有监控的影子,就算有,也早被这些流浪汉拆了卖钱了。 “非法地带啊……”张道长更努力的往江淹身后缩。 高大男人一口气把烟吸到烟嘴的位置,随手丢掉, “别紧张,我都说了,我们只是要饭的,不干抢劫,”男人用脚碾碎烟头,“你看人都这么可怜了,你们赏口饭吃,做点善事,也没问题吧?” 这跟明抢又有什么区别!张道长差点破口大骂。 他清楚,他们是因为时间刚好,加上一老一少,被这群老油子盯上了。 张道长威胁:“我警告你们,别乱来啊,我这位小兄弟可不是等闲之辈——” “他得了什么毛病?”江淹突然开口问道。 他视线重新落回地上的瘦弱男人身上。 在被他挣脱以后,瘦弱男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脑袋贴在肮脏的地面上,双眼失焦,只是不断喃喃着, “救救我,我要死了……” 第212章 故事 他的状况显然不对劲。 张道长和高大男人因为江淹突然的问题都是一愣。 张道长最先反应过来,紧张抓住江淹的手臂:“江同学,你忘了我跟你说的?不能心软,这都是他们的套路招数!偷别人的孩子然后打断腿再让人去乞讨的事都常有!” 即便张道长把声音压得再低,在窄小的巷道里也清晰可闻。 江淹没有接话,张道长更担心了,想强行把江淹拉走, 前头的几个流浪汉上前两步,盯着张道长。 张道长不敢动了。 特别是发现江淹似乎没有动手带他脱险的想法后,张道长更不敢动了,急得满头大汗。 高大男人看着江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意,幽幽叹口气,抬手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他脑子不好,长了个瘤子,是个可怜人。” 脑袋里长瘤子? 难怪…… 江淹确实看见瘦弱男人的脑子里有一条小小的黄色【中立】提示,就是高大男人口中的瘤子吧?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 一个人的身体里,还有另外一条安全提示。 要是孕妇的话,倒是挺好理解,毕竟孕妇肚子里的是一个独立生命个体,出现一条独立的安全提示也正常。 但一条出现在脑子里的安全提示……瘤子似乎是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以前从未见过这种情况,是因为我还没遇见过身体里长肿瘤的人吗?” 江淹不动声色的思索着。 “脑瘤”的解释看似合理,但还有一个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脑中的瘤子对他本身来说,确实有很大的危害,但我看见的安全提示,是对我来说是否具有危险……一个长在别人脑子里的瘤子,为什么对我来说会是摇摆不定的黄色【中立】提示?” 这“瘤子”有些不对劲。 江淹细问:“他也没有家人吗?” 高大男人在他主动开口询问以后,似乎多了无限的耐心: “大部分选择流浪的人确实没有家人,但他不同,还有最近来的几个小兄弟,其实都有亲人,有父母。” 江淹意外:“有家人还会做流浪汉?” 高大男人做出一个哀伤的表情:“家人不一定是好人。” 高大男人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江淹注意到,烟盒里的烟长得都不一样,长短也不一,有些有半截长,有些只剩个烟屁股。 “他当时还没查出来脑子长了个瘤子的时候,精神状况就开始出问题了。”高大男人吐出一口烟圈,“他开始感觉家里人似乎都换了个人,就像被鬼附身一样,但是身边的朋友亲戚都说是他工作压力太大,胡思乱想了。” 张道长轻“咦”一声,似乎也忘了要让江淹清醒一点不要心软的事,专心听高大男人说话。 江淹清楚张道长的惊讶是为什么。 高大男人口中讲述的事,与他们先前遇见的,找张道长帮忙驱邪,名叫温瑜的女人的事情十分相似。 高大男人继续说:“但是他却仍然觉得家里人不对劲,从父母,到妻子,最后是孩子,像是传染病一样,除了他自己以外,每个人都被鬼附身了。” 半截烟很快抽完,高大男人眯了眯眼, “他特别害怕,家人的亲近在他看来都是别有意图,所以他在家里砸东西,逃出来,又被找回去,硬压去医院做检查,最后查出来脑子里有个瘤子。” 高大男人道:“瘤子长得位置不好,不好开刀,家里的情况也负担不起做这种手术。结果他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好,也不相信瘤子的事,只说家里那些人要害他,最后他的家人不堪折磨,干脆不再管他,他就这样成了流浪汉。” 高大男人夹烟的手指了指地上的人, “他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发病,这些事都是他清醒的时候告诉我的。” 张道长张嘴想要说什么,接收到江淹递来的眼神,又识趣的闭上嘴,只是眼珠子一直好奇的在地上瘦弱的男人身上打转。 不是似乎,瘦弱男人前期的经历和那个叫温瑜的女人完全相同。 只是温瑜家庭条件更好,家人以为温瑜是精神问题,还要带她做心理治疗,对温瑜的态度包容得多,不至于像这个瘦弱男人一样流落街头。 江淹蹲下身,从其他人的视角看,他是在仔细观察瘦弱男人的脑袋。 “你不会就想这样看出他脑子里到底有没有瘤子吧?”高大男人半开玩笑道。 江淹没回答。 他在看瘦弱男人脑子里的黄色【中立】提示。 还有一点不同……“温瑜的脑子里没有显现出任何安全提示……是两人的情况有区别?还是因为当时温瑜只是‘病情’的初发期,还没到脑子里的东西成型的时候?” 也不知道温瑜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再见温瑜一面,是否也会看见她的脑子里多了一条黄色【中立】提示? 现在这些猜测都不能验证。 江淹重新站起身,便听见高大男人道: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死了,咱们过这样的日子,每天都是食不饱腹,更别说他一个脑子有病的,抢吃的都抢不过。” 卖惨铺垫完了,高大男人脸上挤出来的悲伤怜悯消失,双眼冷漠的看着江淹: “你要是能给他一口吃的,或许还能帮他多活一段时间。” 张道长拉了拉江淹的衣袖,江淹没有理会,回视高大男人, “帮他多活一段时间?”江淹像是疑惑的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他?” 太真诚,并没有冷漠。 反而更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小巷里的流浪汉都愣了一瞬间。 高大男人错愕的看着江淹,旋即脸色一沉,阴冷的盯着江淹:“你耍我?” 江淹拍拍衣服上沾上的灰,垂下眼皮,他和男人差不多高,但看人时却天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感谢你的故事,”江淹依旧维持着礼貌,“我不想同人动手,但我讲道理你似乎也不愿意听,所以我明确的提醒你一次,你们要是再不让开,我不保证今天过后,你们还能四肢健全的在这里要饭。” 高大男人冷笑:“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打了个手势。 巷子里的流浪汉们从各个角落里拿出钢筋,钢管,西瓜刀……钢铁表面反射亮光,映出森然的冷意。 第213章 眼线 张道长被吓得眼睛圆瞪:“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没有回答张道长的话。 流浪汉们都盯着江淹。 他们的身形都不高大强壮,反而各个瘦弱,松松垮垮的衣服罩在身上,但他们看人的眼神却透着狠意。 这是一群会下狠手的人。 高大男人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浮现阴冷的笑,其他人步步上前,压缩江淹和张道长的空间。 “下手留着点力。” 高大男人一声令下,其他人举起手中的棍棒砍刀,齐齐动手! 张道长惊叫一声,本能的抱住头,将头埋得很低很低。 “砰 !” 身边接连几声闷响。 还有流浪汉撞到墙面滑落下来,钢管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人也滚到他脚边,捂住腹部痛苦的呻吟,没有再站起来。 张道长面皮抖得厉害,这才敢小心翼翼的放下手,抬起眼皮,看见倒在地上的人不止一个。 每个人都痛苦的捂住腹部在地上扭动。 江淹站在他身边,几乎没挪动位置,抬手便接住迎面敲下来的一根钢筋,毫不费力的夺过来,手腕反转,抽在面前流浪汉的侧面肩膀上,流浪汉的颈侧立马浮现出一道充血的红痕,哀叫一声,跌跌撞撞的后退。 侧面还有一人,因为同伴一瞬间倒了一大半被吓得不敢上前,最后只剩自己一人手里还拿着武器,吓得一激灵,大叫一声,似乎在给自己鼓劲,然后举起西瓜刀,冲向江淹! 然而,江淹眼皮都没动一下,钢筋精准打在他的手臂上, 流浪汉吃痛,西瓜刀脱手, 江淹接住刀,抬脚踹在对方腹部,流浪汉直接倒飞撞在墙上,捂着肚子起不来了。 张道长恍恍然, “难怪倒在地上的人全都一个动作……” 他的思绪游离,不再紧张,甚至注意到巷子外头有人路过,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没有惊讶,又快步走开了。 看来流浪汉们在巷子里打劫的事情时有发生,附近居民习以为常,且不会伸出援手。 这群流浪汉也算是地方一霸了。 可惜他们都没有料到,今天这些流浪汉栽了个大跟头。 张道长其实也没有料到,江淹竟然这么能打,他先前不过是虚张声势,他其实也不知道江淹到底是什么途径的觉醒者…… 现在,地上已经倒了一片痛苦呻吟的流浪汉,独独剩高大男人还站着。 他给自己又点了一根烟,此时烟还没烧到一半,他把烟放到嘴边,没抽,嘴巴微张,震惊的看着江淹。 江淹扭了扭脖子,身上肌肉绷得他有点难受。 “还得特意控制着力道,不能真把人打出问题来了,不然后续太麻烦……” 他视线冷冷的扫向高大男人。 高大男人浑身一颤,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手一抖,把烟丢掉,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江淹没追,举刀,用力掷出! 高大男人甚至怀疑自己听见了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破风声, 刀刃划过头发,直直插入他面前的地上。 高大男人瞬间停下脚步,浑身僵硬,呼吸粗重的瞪着面前的西瓜刀,背上惊出一片冷汗。 只差一点……这把刀就会直接插进他脑子里! 张道长被滚到身边的流浪汉揪住衣服,正在狼狈的挣扎,慌乱之中顺便还踢了那人几脚。 江淹信步走到高大男人身边,附身把西瓜刀抽出来。 高大男人一动不敢动。 直到江淹好整以暇的把西瓜刀架到他脖子上,他才猛的一抖,举起双手。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先前说话大声了点,你看我现在跪下给你磕个头行吗?” 高大男人嚣张的时候是真嚣张,滑跪也是非常迅速。 可谓是把能屈能伸展现得淋漓尽致。 江淹从头到尾其实也没生气,到现在情绪也没有多大起伏,更没有“为民除害”的心思。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还有废弃工厂所在的方向,突然凑近高大男人耳边, “你叫什么名字?” 高大男人不知道江淹要做什么,但刀就架在脖子上,他只能小心翼翼的答:“周德明……外号老黑。” 江淹颔首:“周德明,在我下次叫出你名字的时候,你会进入催眠状态。当我拍两下你的肩膀,你会清醒过来,并且忘记被催眠过的事情,对我们两人的记忆会变得模糊,直到再一次见到我。” 高大男人听得不明所以:“什么?” 江淹没有回答,压了压手中的刀,同时压低声音。 “周德明。” 高大男人的眼神瞬间恍惚,所有情绪消失不见,似乎只听得见江淹的声音。 江淹看见高大男人的状态便知道,成功了。 这是他在书上新学到的基础技巧——设下催眠开始的语句,以及结束语。 他不用再突兀的做出结束动作,减少被其他人发现的可能。 书上说,没有前置条件,其实催眠的成功率很低。 但对于江淹来说,有觉醒能力加持,他的催眠成功率,并不能以普通情况定义。 江淹继续准备好的催眠指令。 “你对附近足够熟悉,也有人脉,可以注意到许多其他人注意不到的事情,我需要你帮忙,关注周围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出现的奇怪的人,比如如和那个脑袋里长瘤子的男人类似的情况。” 江淹顿了一下, “还有山脚下的废弃工厂,你也要小心盯着,注意有什么人去过,还有跑去山里的人,也多留意一下,下次见到我,你会想起我,当我询问你的时候,会向我报告你注意到的事情。” 江淹打算把流浪汉周德明留作眼线。 他不能时刻来盯着这边的情况,不管是部门动向,还是觉醒者组织去而后返,让一个原本就熟悉这片区域情况的一个流浪汉盯着更为保险。 他不能留下监控,但能留下一双眼睛。 威逼利诱都是随时可能暴露的做法,植入催眠指令再安全不过。 江淹总感觉风雨欲来,他需要尽可能掌握更多信息。 “在搬离原市之前,可不能出岔子啊……” 像是在给自己立FLAG,江淹连忙阻止了自己还要扩散的念头。 他把手搭在周德明肩上,拍了两下。 第214章 是人是鬼 高大男人眼中的恍惚消失,瞬间清醒过来。 自然连接被催眠前的情绪,身体重新颤抖,惊惧的不敢做任何动作。 “求求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 “行了。”江淹把刀收回来,丢到一边,西瓜刀确实好用,但不方便携带,“我并不想管你们的这些破事。” 高大男人呼出一大口气,在鬼门关边走了一遭,松懈下来,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 江淹在兜里摸了摸,拿出奶奶平时给他的零花钱,也算是他辛辛苦苦存下来的,有将近一百块钱。 “到底还是让人办事,总得给点报酬……” 江淹在心里明算账,把一堆零散的钞票丢到高大男人怀里。 江淹:“你拿去吧,当做医药费,我身上也没有更多了……” 高大男人虎躯一震。 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被打劫,反手把所有人都打倒后,还会给抢劫的人钱,尽管这钱不多……高大男人却感受到一股恩威并施的压迫感,脸色更畏惧了。 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他们打了眼,惹了不该惹的人。 动手和给钱都是警告。 “明白,我都明白!我什么都不会乱问,也不会乱说!” 高大男人就差立正发誓了。 你都明白什么了……江淹瞥他一眼,无意多说,走回张道长身边。 地上的流浪汉看见江淹立马往旁边挪动,显然对江淹十分忌惮。 就连还拉着张道长的道袍与张道长纠缠的流浪汉,都吓得松开手,拼命往墙角缩。 张道长拉好道袍,扬眉吐气:“我看你还嚣张!我可早警告过你们了,不识好歹!我呸!” 江淹:“走了。” 张道长扭回头,瞬间堆出谄媚的笑容:“好嘞!” 周德明把钱揣进兜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送送你们!” 江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抬脚往巷子外走去。 倒是张道长一直斜眼看周德明,神色自得,把背都挺得更直了些。 快要到巷子口时,江淹突然停下脚步。 周德明立马问:“怎么了?” 张道长不爽的白了周德明一眼,亲近的问江淹:“你发现什么了?” 江淹注视着前方的巷口。 “有人来了。” 一道黄色【中立】提示就在巷口左边不远的地方,正在往这边跑来。 江淹抽出书包里的菜刀,警惕的沉下脸色。 周德明看见江淹的动作,眼皮直跳。 谁家好人在书包里放菜刀啊?! 张道长立马对周德明怒目而视:“你还不死心叫了人堵我们?!” 周德明急忙摆手:“绝对没有!我怎么敢啊!” 这是实话。 两人都因为江淹突然表现出来的警惕跟着紧张起来,死死盯着巷口的动静, 周德明拿起地上的一根钢管,张道长往江淹身后缩了缩。 很快, 黄色【中立】提示出现在巷子口,顶着【中立】提示的人也终于清晰进入他们的视野。 周德明一愣,已经松开了手里的棍子:“你说的不会是她吧?” 江淹皱眉。 出现在巷子口的是个小女孩,穿着宽大不合身的外套,脸上沾了洗不干净的灰,原本兴冲冲的准备往巷子里跑,结果迎面撞见站在巷子口不远处的三个人,她被吓了一跳,害怕的往后退了退。 周德明:“害,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是我们自己人,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而已。” 周德明丢掉棍子,张道长也不躲了,反而问周德明:“她也是跟你们一起流浪乞讨的?” 周德明点头:“是啊,无家可归不就只能流浪嘛。” 张道长唏嘘:“可怜哦。” 江淹却没有放松警惕。 小女孩是黄色【中立】提示,危险与否,不能通过年龄和外表判断。 而且……他见过小女孩。 就在昨天,废弃工厂,大门外的荒草地,小女孩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此时,小女孩也在看他,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她弯了弯眼睛,像是一个笑容,眼里都是偶然遇见他的惊喜。 但似乎还忌惮着什么,小女孩没有开口,也没有走进巷子。 江淹没有回应小女孩的表情,问道:“你们都看得见她?” 张道长一愣:“看得见啊。” 周德明被吓到了:“什、什么?肯定看得见啊,她不是活,活人吗?” 江淹微微皱眉。 昨天小女孩出现的时候,骆小蕊看不见小女孩。 今天张道长和周德明却看得见了……隐身?还是什么奇怪的情况或者能力? 江淹摇头,没有解释,只是问:“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周德明看了一眼张道长身上的道士服,见张道长和江淹都没怕,也跟着镇定下来,解释道: “附近的流浪汉都跟我混,”周德明现在说起这话,不再嚣张,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是跟一个老头在几天前突然来的,她那时候像个傻子,那老头还生病了,虚弱得很,似乎下一秒就会嗝屁。” 周德明叹气:“毕竟都是我管的人,看着也实在可怜,我就让大家抠点食物出来,给他们一老一小一口饭吃,活不活的下来就看他们的命了。” 张道长阴阳怪气:“没想到你还挺有担当的嘛。” 周德明呵呵一笑,对张道长没有好脸色,只是继续同江淹讲: “那个老头还在苟延残喘,她倒是渐渐没最开始来的时候那么痴傻了,只是问她什么她也不说,也不愿意去孤儿院,硬要陪着她爷爷,我没办法咯,就让她每天傍晚过来找我们拿吃的,不至于饿死。” 事情听上去很简单,似乎只是又一个家庭不幸的孩子,和重病的爷爷相依为命流浪。 江淹却注意到一个关键:“几天前来的?” 周德明回忆道:“大概三四天前吧。” 时间点微妙。 大概正是废弃工厂的据点被觉醒者组织放弃的时候。 上次见到小女孩时生出的怀疑,在这时几乎得到认证—— 面前的小女孩,就是被人意外看见从废弃工厂所在的位置跑出来,引发了后续一系列事情的那个孩子。 第215章 爷爷 小女孩此时出现,是准时来找周德明领今天的口粮。 事情绝对没有周德明说得那么简单。 小女孩来历不明。 同她一起的老人又是谁? 小女孩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上前一步,双眼发亮的看着江淹,正欲说话,却突然想起什么,看了江淹两边的张道长和周德明一眼,转头就跑。 周德明抬起手,做挽留状都来不及:“嘿,怎么突然跑了?今天不吃饭了吗?” 张道长:“被吓跑了呗,你看这巷子里的情况,人一个小姑娘,哪敢进来啊。” 周德明收回手,有些尴尬:“不应该啊,她都看惯这些了,不知道是不是痴傻的原因,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她就不怕。”周德明疑惑的嘟嚷着,“而且她刚才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像是害怕吧……” 确实不像是害怕。 江淹在心里赞同周德明的判断。 上一次见到小女孩时,他便推测小女孩见过另一个“江淹”。 且两人的见面应当十分“友好”——从小女孩的反应可以看出。 小女孩两次见到他,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都是亲近。 刚才小女孩似乎想要同他说什么,但顾及着旁边还有其他人,才突然跑掉的。 另一个“江淹”为什么会认识这个小女孩? 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是被另一个“江淹”提醒过,见到“他”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暴露两人认识的事情吗? 就像他在给周德明植入催眠指令时,也植入了相似的指令条件。 “催眠……” 江淹眼皮一跳。 “难道她被另一个江淹植入过催眠指令?周德明说她之前有一阵子是痴傻的状态,最近才好起来,是因为她那段时间处于催眠状态中?”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他见过被另一个“江淹”植入催眠指令后胡乱杀人的“凶手”们。 他们都长久处于痴傻状态中。 当然,现在都只是推测,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他有预料过我会遇见小女孩吗?他是否想通过小女孩向我传达什么信息?” 周德明不知是真关心还是找借口, “我去看看她,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江淹问:“会出什么事?” 周德明把钢管裹进外套里,遮住,双臂环胸:“生老病死,任何意外……哦,或者妇幼保护组织的人来了,硬要把人抓去福利院。” 江淹继续问:“福利院不好吗?” 周德明撇嘴:“她不乐意呗,白吃白住当然比跟我们流浪好。” 江淹把菜刀放好:“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周德明狐疑的看江淹,但不敢问为什么,只是点头说:“行吧。” 倒是张道长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抓紧了黄布袋,跟在两人后头。 拐出巷子,看见周德明,行人们便迅速远离,加快脚步离开。 周德明对此情景习以为常,带着两人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又拐入了一条巷道中。 这条巷子更窄,也更脏。 污水已经溢出到路面上,垃圾堆叠,恶臭弥漫,几乎没有人往巷道里走。 进到深处,巷子左边只有六层楼高的居民楼空空荡荡,外墙几乎都拆了,还留有用红油漆写下的半个“拆”字。 “说要拆迁,结果拆了一半又停工,不知道又是哪里的价钱没谈拢,就这个样子在停了三四年了。”周德明找话题,主动给江淹介绍情况,“以前我们也住这儿,环境条件太差了,好在旁边又有地方地方要拆迁,我们才换了地方,人小女孩带着爷爷,警惕心还是有的,不想跟我们睡在一起,所以才独自睡在这边。” 张道长小心翼翼跨过一条污水流:“你们还知道要找环境好的地方睡啊?你们不应该是街边随便找个角落就能睡吗?” 周德明:“那是以前的流浪汉,时代在变化啊道长。” 张道长:“……” 走进楼里,一眼便看见地面上几处都有烧火留下的木头灰烬。 周德明注意到江淹的视线:“烧火取暖,最近天气冷得太快了。” 江淹点点头,没多评价。 楼里的东西几乎都被搬干净了,还留有空荡荡的床架子,脏兮兮的沙发。 周德明往上头走:“他们在楼上。” 江安已经看见了。 两个安全提示。 居然都是黄色【中立】。 楼下的动静上头显然已经听见,其中一个黄色【中立】提示跑过来,往楼梯上走了没几步,抬起头,江淹便对上小女孩好奇探究的一双眼睛。 “你们怎么来了?”小女孩抿唇,往后退了退。 下一秒似乎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退了,才硬生生停住脚步。 只是视线还刻意的避开江淹。 江淹挑眉。知道小女孩这是想跟自己装作不认识。 他当然乐见其成,并没有主动询问。 周德明走上去,叉腰:“来看看你啊,你说你跑什么?今天饭不吃了?” 小女孩鼓了鼓脸,嘀咕:“你也没带吃的过来啊。” 周德明神色尴尬一瞬,然后从兜里把江淹先前给他的钱拿出来,抽出几张,顿了一下,干脆把一把零钞全部塞给小女孩。 “没吃的,但是有钱啊。” 小女孩惊讶:“你哪来这么多钱?”她看向旁边的江淹和张道长,“你不会……” 周德明轻咳一声,打断道:“不是抢的,是这位……小兄弟,好心给我们的。”省略了中间耻辱的过程,周德明转移话题,“你拿着钱自己买点吃的,你爷爷不是情况越来越不好吗?你在给他买点药吃吃吧。” 小女孩攥着钱,垂眼沉默半晌,抬起头,看向的却不是周德明,而是江淹,眼眶泛红, “谢谢。” 江淹摆手,并没有放在心上,视线更多停留在另一个黄色【中立】提示上。 是小女孩的爷爷。 确实是个十分虚弱的老人。 地面上摆了一张床垫,铺着款式不一,新旧不一的各种衣服裤子当做床单,身上盖着一床脏兮兮的被子。 脏是脏,但保暖却是做到位了。 第216章 伤口 老人满头银丝,面部皱纹深刻,年纪很大了,脸色有些苍白泛青。 闭着眼睛,从他们上来开始,就没有睁开过,看样子是在昏迷状态。 如果只是睡着,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也应该醒来了。 果然便听见周德明问:“你爷爷还是没醒?” 小女孩眼泪落下来:“昨天晚上他有醒来过几分钟,但是很快又昏睡过去,还烧了几个小时,前不久才降温。” 周德明皱眉,没吭声。 反倒张道长直言不讳:“你爷爷这情况不乐观啊, 本来年纪就大了,如果反反复复一直发烧,昏迷不醒,还没有药吃,应该是挺不了多久。” 周德明凉凉的看他:“你不说我们也知道,说再多也不如多给点钱来得实际。” 张道长立马抱紧黄布袋:“你别道德绑架我啊!他们可怜是可怜,我也不是必须给他们钱。” 周德明冷笑,倒是没有继续揪着张道长不放。 江淹看着床垫上虚弱到极致的老人,在思考。 如果小女孩的【中立】提示是因为她认识另一个“江淹”,随时可能暴露他的秘密, 那一个虚弱到随时会死亡的老人,为什么也会是黄色【中立】提示? 是和小女孩同样的原因吗? 江淹问:“他得了什么病?” 周德明摇头:“不知道。我们发现他们俩的时候,这小丫头自己找到这个地方躲着,把老头盖得严严实实,那时候老头就是昏迷的,她也不让我们碰她爷爷,更别说检查了。”周德明顿一下,“再说我们这些人生病了本就不会去医院,随便买点药吃,听天由命吧。” 张道长十分惜命:“不会是什么传染病吧?!” 周德明:“是传染病的话,这小丫头能现在还好好的?” 张道长被说服了。 江淹看向小女孩问:“我能看看你爷爷的状况吗?” 周德明:“她不会让别人碰她爷爷的……” “可以。”小女孩突然开口。 周德明:“?” 小女孩看着江淹,眼里有莫名的信任:“但是只能让你一个人看,他们……不行。” 周德明“嘿”一声,匪夷所思的摸自己头:“我好歹也跟你相处几天了,怎么你相信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反而不相信我们呢?” 小女孩抿着唇,不知该如何解释。 张道长:“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些?” 周德明:“……” 不过周德明本也不是热心的人,摆摆手,转身往楼梯走,“得,我出去抽根烟。” 张道长倒是起了好奇心,脚黏在原地,往老人身上看了好几眼,才不情不愿的跟着周德明下楼。 江淹清楚,小女孩对他的信任是源于另一个“江淹”。 同小女孩一起蹲到床垫边,江淹摸到被子,还能感觉到被子上常年不见阳光留下的潮湿沉重感。 距离近了,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 “我看看具体情况……”江淹说。 见小女孩没阻止,只是眼睛红红的,无声抹眼泪,他才掀开被子。 刚才闻到的臭味瞬间变得浓郁。 臭味是从老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看清楚被子下的情况,江淹才明白,小女孩为什么不愿意让其他人帮忙查看老人的情况——因为老人压根不是得病了。 老人身上的衣服是整个床铺上最干净的东西,显然是更换过, 但即便如此,也看得见血液透出衣服,留下一大片痕迹。 让小女孩给一个老人换衣服到底费劲,衣服只是简单的套在身上,胸膛和腹部都裸露着, 能够看见上头深可见骨的伤口。 用利器划开的伤口已经发炎发烂,臭味便是由此而来。 还有许多红肿的被重物撞击过后的伤痕,两边肋骨处凹陷,应该是里头的骨头断掉了。 江淹眼中难掩惊讶。 不止是因为老人的遍体鳞伤,还因为这副明明该是苍老无比的身躯。 老人的身体十分结实,即便昏迷的躺着,还能够看见肌肉。 不是刻意练出来的,是常年使用力量形成的肌肉。 如果江淹不是看过老人的脸,要说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体他也不会怀疑。 小女孩看见老人身上的伤,眼泪掉得更多了。 “还有背后。”小女孩声线颤抖道。 江淹看她一眼,也没安慰,抓住老人的胳膊,毫不费力的将人翻过来。 背后的情况果然更糟糕。 鲜血几乎将衣服背面全部染红,垫在床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鲜血润湿。 江淹即便心里已经做好准备,但在把衣服拉上去以后,江淹还是被惊了一瞬。 “这是……”江淹压低嗓音,“枪伤?” 除了红肿,骨头断裂造成的凹陷,以及利器开口以外,还有几个穿透入身体里的伤口。 这是江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枪伤,所以不是太确定。 “是枪伤。”小女孩给予肯定的答案,“里头的子弹被爷爷自己扣出来了,我当时身上的钱全部用来买消炎药了,只是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 枪伤没有大出血,但只是现在的出血量,持续这么多天,老人早该死了。 能坚持到现在还有一口气,简直是奇迹。 江淹想到了一个可能。 “觉醒者……” 老人是觉醒者。 且能力主力量……“武者吗?他的层次应该比我高许多……” 一个觉醒者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 身上还都是枪伤。 有枪的人可不多,逃犯吗? 不对。 “小女孩和老人在一起,他们要是部门追踪的逃犯,上一次小女孩被人看见时,特殊行动组就该有所行动了,但他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小女孩身上,说明他们也不知道小女孩和老人身上的情况……” 还有一种可能。 实力强大的觉醒者也能搞到枪支弹药。 想到小女孩逃出来的地方,一条线索在江淹脑子里串联起来。 他们逃出废弃工厂时,遭遇追杀。 特殊行动组的到来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觉醒者组织里有枪。 这可不是一个好发现。 为了不暴露自己并不知晓另一个“江淹”存在,他不能直接询问。 小女孩和老人都是觉醒者组织的实验品吗? “你们逃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江淹换了个含糊的问法。 第217章 代号 小女孩果然没有起疑,弱弱的答道: “应该是……我记不清楚了,我那时候脑子不清醒,就像他们说的一样,我那时候处于痴傻的状态。” 江淹安静的听着,在心里分析小女孩说的每句话。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现在这样了。”小女孩看一眼老人身上的伤,又忍不住掉眼泪,“是他带我逃出来的,我们不能脱离组织,无论什么原因,都会被认定为背叛家人。” 小女孩年纪不大,但说话清晰有条理,是超越年龄的成熟懂事, “爷爷不想让我再做家里规定的任务,所以带我逃出来……如果只是他自己,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是组织里的老人了,大家都很尊重他,也不用出任务,守着安全屋就可以。” 小女孩呜咽一声, “都是因为我,爷爷才会变成这样。” 江淹挑眉,强行控制住心底惊讶的情绪,不让它流露到面上。 小女孩无意识透露出许多信息,和他原本预想的完全不同。 听上去,小女孩和老人似乎不是实验品……而是觉醒者组织的成员? “因为想带着小女孩逃离组织,所以遭到其他组织成员的追杀?” 这追杀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老人身上的枪伤,无不在说明当时的九死一生。 老人吊着最后一口气,小女孩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面对老人的状况手足无措,又要强行镇定下来。 直到看见“熟悉的人”,才流露出一直强压着的不安脆弱。 江淹很快把整件事在脑内串联起来。 “这地方应该是老人强撑着最后的意识找的,其实这里十分不安全,但小女孩显然缺少相应的意识,不知道该继续逃远,所以留了下来……只是恰好部门和特殊行动组来了,让他们逃过了后续追杀。” 小女孩和老人确定是觉醒者了。 而且小女孩的能力似乎不弱。 不然小小年纪,便被她口中的“家里”委派任务……“是我先前看见她,但是其他人无法看见的那种能力吗?”江淹在心里分析道。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 为什么独独他可以看见使用能力的小女孩? 因为他能看见安全提示的一双眼睛,还是因为他的某种觉醒能力? 组织成员可比实验品有价值多了啊,小女孩年纪小或许不了解许多事,但老人绝对是十分了解组织内部情况的人……要把他们直接交给部门吗? 江淹这次沉默的时间太久,小女孩都从悲伤的情绪中重新冷静下来,不安的一直拿眼偷瞄江淹。 “哥哥,”小女孩低低叫他,“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当然是在消化你带给我的惊喜啊……江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在想你们组织的事……几天前你回过安全屋?” 就是被周围居民意外发现,报警说有人拐卖儿童的时候。 小女孩知无不言:“我想救爷爷,但是手里什么药都没有了,也没钱……我只能冒险回去看看,想找点有用的东西,但是没想到工厂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我什么都没找到。” 当然什么都不会找到,里头的东西都被搬走得干干净净。 江淹看见小女孩交握在身前,手指紧紧扣在一起的手。 她很瘦。 透露着一股营养不良的虚弱。 但污迹底下的皮肤白净,五官小巧,特别是一双眼睛,黑亮干净,十分能让人升起怜悯之心。 周德明误会了一件事。 小女孩虽然叫着老人爷爷,但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他们俩是同属一个组织的成员。 至于老人为什么用命带着小女孩逃出来,或许便是因为升起的怜悯之心。 小女孩说:“我没有办法,我不想让爷爷死,所以我只能用能力偷了些钱和药回来。” 小女孩抹掉眼眶旁边的眼泪, “我没有偷多少,我知道这样做不好,他们也发现不了我,我知道不能这样做,他们都是普通人,我只是没有办法了……但是爷爷的情况还是越来越不好,我甚至都没办法帮他把血彻底止住。” 他还不至于蠢到直接问小女孩到底是什么觉醒能力,另一个“江淹”肯定已经了解过了……江淹:“他的情况确实很危险……” 老人随时可能死。 只是不知道他吊着的那口气,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 小女孩突然看向江淹,眼睛被眼泪浸润得愈发亮:“哥哥,你能救救爷爷吗?” 江淹沉默一瞬。 他能想到,最简单的救治老人的办法,就是把人送到医院去。 但去了医院,便避免不了被部门发现。 老人带着小女孩逃离,不是想从一个牢笼,跳入另一个牢笼。 如果特殊行动组没来原市,江淹也不会将部门定义为“牢笼”。 小女孩的出现,像是另一个“江淹”特意留给他的重要线索……江淹心里有了决定,叹口气: “我不能保证他可以活下来,但我会尽力帮助你们。” 至于把他们交给部门的事情,得多观察一会儿再考虑了。 小女孩眼睛一亮,带着连江淹自己都匪夷所思的绝对信任,激动道:“谢谢哥哥!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个特别好的人!” 江淹毫无负担的承受小女孩的夸奖。 从开始看老人的伤口开始,小女孩的眼泪就没停过,现在更是忍不住啜泣起来。 “你说得对,他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家人,不然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小女孩眼中流露出恨意:“我应该杀死他们,不管是姐姐还是爷爷,我都应该为他们报仇。” “他”到底给小女孩灌输了什么思想,不会是在玩什么养成游戏吧……不怪江淹把另一个“江淹”想得用心险恶,实在是因为曾经在污染医院里,“他”就玩过洗、脑的招数,并且十分兴奋。 小女孩口中的“姐姐”又是谁……江淹默默把这条信息记下,并没有好奇的询问。 把老人放好,盖上被子。 “我去把我……朋友叫上来。”江淹站起身。 小女孩抬头看着他:“哥哥,我还没同你说过我的名字吧。” 江淹脚步顿了一下,等着小女孩继续。 “我叫3号,他们都这样称呼我。”小女孩指指昏迷的老人,“他是53号。” 江淹一愣。 这压根不是名字。 而是代号。 第218章 安全住所 小女孩说老人是受人尊敬的老成员。 难道这组织取代号,还是倒着取的? 只是从代号推断,江淹就发现,觉醒者组织的成员人数似乎有些超出预期。 一个原市里真的有这么多觉醒者? 这数量已经是部门人员的几倍了。 “或许……成功的实验品也会被组织纳入为成员,才能达到现在的数量。”江淹推测着。 江淹颔首:“我记住了。” 江淹下楼,把凑到一起抽烟的周德明和张道长都叫了上来。 江淹说出刚才的决定:“我会带他们离开,一直住在这里到底不是个办法, 环境太差,对老人的病情不好。” 周德明一愣,随即笑起来:“能够离开这里当然对他们一老一小是最好的,我还能小点负担!”周德明夸赞道,“小兄弟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江淹乐于接受周德明的夸奖。 周德明搓着手:“需要我帮忙搬东西吗?” 江淹笑道:“不用了,你巷子里的兄弟们还等着你帮忙,我就不继续耽误你时间了。” 周德明听出江淹话语背后“逐客”的意思,识趣的点点头:“我确实该回去看看了,先走一步。” 周德明走后,张道长才问江淹:“你真要把他们带回家啊?你家长会同意吗?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还生着病……” “我没说要把他们带回我家。”江淹打断他。 张道长不解:“那是带去哪儿?” 江淹已经想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带去你住的地方……” 张道长错愕:“我?!” 张道长住的地方,是江淹能够想到的最安全的去处。 张道长神秘的能力,便是一道安全的保证。 小女孩3号和老人留在这里,虽然能躲过觉醒者组织,但特殊行动组迟早会找到这里。 他们必须转移。 张道长和两边的势力都没有关系,他的地方是安全的。 当然,最后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当真不能把一老一小带回家。 家里的情况复杂。 他不敢肯定,到时候是老人们和葛嘉树对一老一小做些什么,还是3号发现楼里的问题。 张道长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行。我那地方小得很,哪里住得下人!” 江淹思索片刻,同张道长谈条件:“我转你一点钱,负担老人的药费和吃饭的费用……嗯,还有你的辛苦费。” 这是赚钱的事,张道长表情立马变了。 “要多住两个人,挤一挤也不是不可以。”张道长动摇了。 江淹颔首,既然要让人住到张道长家里,有些事必然瞒不住。 他把被子掀开,让张道长看见老人身上的伤口。 “这是……”张道长震惊的瞪大眼。 江淹给老人翻了个身,把背后的枪伤露出来。 张道长直接吸了口气,“这哪里是生病啊?!” 江淹重新把老人放好,从头到尾老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你也看见了,他的情况十分不乐观,需要先想办法止血消炎,不然他连垂死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张道长额头都出汗了,赶忙把江淹拉回来,压低声音, “那是枪伤啊!这一老一小绝对不正常,这可是个烫手山芋啊!” 江淹淡定的看着张道长:“加多少?” 张道长:“……”他一咬牙,“这可不是件小事……没有一千块钱,我绝对不会做!” 江淹:“好 。” 江淹轻而易举的答应,反倒让张道长愣了片刻,然后狐疑的看着江淹:“舍得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花这么多钱,总感觉不像你。” 江淹笑笑:“你不是也说过我是一个好人吗?今天我还给了周德明钱……有时候人总是会突然善心大发。” 张道长虽然疑惑,但还算是接受了江淹的说法。 江淹直接转给张道长两千块钱,张道长更是瞬间打消所有疑虑,喜笑颜开。 “走走走,我们赶紧把人带回去。”张道长开始打电话,“带着他们打车不好打,我叫个朋友来开车把人接走!” 有车接自然是最好的:“好,辛苦你了。” 张道长:“不辛苦,应该的!” 电话接通,张道长往旁边走了些给电话那头的朋友说明情况。 一直安静的小女孩3号这时才拉了拉江淹的衣摆,在江淹垂下视线后,不安的问道:“我和爷爷要去那位道长的家里吗?” 知道小女孩的担忧,江淹安慰道:“他是我的朋友,你可以信任他,在他那里,你们会很安全。” 小女孩依旧没有放开江淹的衣摆。 江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有时间我就会过去看望你们。” 小女孩似乎这才放心,点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好”。 张道长挂断电话回来:“谈妥了,他大概半个小时后能到,咱们先在这里等等吧。” 小女孩站起身,“我出去买点吃的。”她还知道礼貌的询问,“你们饿吗?需要我带点什么回来?” 张道长摆摆手:“我不用。” 江淹也摇头:“买你自己想吃的东西就行。” 两人都没有提要帮小女孩出去买吃食,3号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攥着钱小跑着出去。 张道长看着老人身上的伤,脸都快皱成一团了,仿佛痛在自己身上:“伤势太重了,他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瞒不了张道长的还有一件事,江淹道:“他们也都是觉醒者。” 张道长恍然,却没有问一老一小的来历,只是唏嘘不已:“我早就发现觉醒能力其实屁用没有,赚不了钱不说,还让人得精神病,我以为我已经混得够惨了,没想到还有可怜人。” 江淹选中张道长,还因为张道长除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以外,并不会有多余的好奇心。 张道长似乎不忍再看,给老人又把被子盖上。 “对了,”张道长想起什么,“之前不方便说,你也发现了吧,那个流浪汉的情况和温瑜大妹子的情况十分相像啊!” 第219章 谁更惨 江淹能听出来,张道长自然也能。 “嗯。”江淹没有否认,“所以我才多问了几句。” 至于他发现的安全提示的问题,就不好同张道长提及了。 如果他能换个说法同张道长谈起安全提示不合理的问题,张道长能够给他解答吗? 毕竟张道长见多识广,还是个神秘的高层次觉醒者,说不定还真能解决他的疑惑…… 张道长似乎憋了太久,一讲起来便是滔滔不绝。 “诶,你不知道。” 张道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蹲得舒服些,俨然一副在路边同人吹牛的模样, “上次咱们不是拿钱走人,温瑜大妹子的家里人说要带她去看医生嘛。” 江淹点头,他记得这件事。 张道长:“我这个人能,对自己手头做过的每一件生意都绝不含糊,后续也是要追踪的,刚好最近闲得慌,所以去探望过一次温瑜大妹子。” 江淹狐疑的看着张道长:“真的不是因为八卦?” 张道长轻咳:“没有没有,纯粹是出于关心。” 江淹示意张道长继续。 “结果他家里人压根不让我见大妹子!”说到这里,张道长激动的拍了一下大腿,“他们说温瑜大妹子意外查出来脑子里长了个瘤子,所以精神状况才会出问题,你说,巧不巧,她和那流浪汉的情况真的完全一样!” 江淹:“确实挺巧的……” 同时也证实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温瑜脑子里也有瘤子,为什么当时他没有像看流浪汉一样看见她脑中的安全提示? 这才过去几天? 温瑜脑子里还能突然长出个瘤子来? 那她先前的异常,和瘤子便没有关系。 又或者当时没有形成的……其实是安全提示? 张道长要说的重点并不是温瑜脑子里也长瘤子的事,而是之后的经历: “她老公说温瑜大妹子需要在家里静养,我说我看望一下可以吧?结果他说不行,温瑜大妹子现在不能见其他人。” 张道长又是一巴掌拍在腿上,说得激动, “嘿,又不是得传染病了,还不能见外人?”张道长眉毛高高扬起,“我一看就知道那小子在撒谎!他跟我说话时候的表情啊,特别不对劲!” “阴冷,狡诈,不安,猥琐……”张道长似乎把能想到的不好的词全都用上了。 然后义愤填膺的说:“他就是把温瑜大妹子给关在家里了!这叫,这叫……” 江淹接上话:“这叫软禁。” “对!软禁!”张道长激动,“他把自己妻子软禁起来了!” 张道长:“你说,哪有人查出瘤子,不住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反而接回家静养的?他们家又不是跟那流浪汉一样没有钱,其中肯定有猫腻!” 江淹颔首:“确实有问题……” 张道长得意一笑:“所以他不让我进,我就偷偷看。晚上的时候,我摸到了他们院子里去。” 江淹意外,张道长想要八卦的心思可真够重的:“张道长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张道长谦虚:“哪里哪里,为了讨口饭吃,技多不压身而已。” 旋即,张道长又收起笑容,少了几分凑热闹的口吻,多了些严肃。 “半夜,他们家里人都睡了。” 张道长把嗓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讲恐怖故事:“然后我看见,客厅里有个人在地上爬……” 江淹一愣。 故事的发展确实超出他的预料了。 “是温瑜?”江淹问。 张道长看着他的眼睛,凝重点头:“是她。”张道长形容了一下,“她脚上拴着铁链,不走,行动都用爬的,在厨房里找吃的。” 张道长视线飘忽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狼吞虎咽,像是饿了很久,跟那些流浪汉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张道长摸着胡子:“她还发现我了,结果她像是完全不记得我了,发出害怕惊恐的叫声,那叫声,怎么说呢,”张道长又形容词匮乏了,“不像是正常人能叫出来的,她似乎连话都不知道说了,只知道乱叫。” 张道长最后叹了口气:“她把其他人惊醒了,我没机会找她问问情况,只能溜走了。” 张道长不无遗憾,琢磨着, “但我感觉,以我见到她那时候的状态,找到机会跟她说话,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 江淹皱眉:“她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糕了……” 巷子里那个流浪汉也是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张道长还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病情恶化也不会是这种样子。” 张道长意味深长, “你别看那家人人模狗样的,但我看过的人可多了,我敢保证,这种人撕开人皮,其实比怪物还要可怕!” 张道长说出他的推测:“我怀疑,是他们嫌温瑜大妹子丢人,所以把她关了起来,加上大妹子精神状况本就不好,两厢压力之下,人直接就疯了!” 一个冷酷,但又合理的推测。 江淹没有说是或不是:“无论如何,都不是我们好插手的事……” 张道长虽然喜欢八卦,但其实并不是个热心的人, “唉,我只是唏嘘,温瑜大妹子其实挺单纯一个人。”张道长咂嘴,有些口干舌燥,“结果最后落得这个下场,我一时甚至不知道她和那个流浪汉的结局,到底谁好谁坏,说来真是奇了,我们居然刚好遇到两个得了同种病的人……嘴都说干了,早知道刚才让那小丫头帮我买瓶水回来了!” 两人聊这一会儿,3号已经买完吃的小跑回来了。 3号十分节省,提着两个大口袋,里面装的都是馒头和包子。 张道长逗她:“只吃这些啊?这哥哥给我赚了钱,你别怕会饿着,放心买呗。” 3号一本正经的摇头:“那我更应该帮哥哥省钱。”说着,又认真对江淹道,“等我以后赚钱,会把钱还给哥哥的。” 张道长一愣,接着笑起来:“小丫头挺懂事。” 江淹接受了3号的口头欠条,然后便看见她摸出来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我想着你可能口渴了,给你买了一瓶水。” 张道长瞪眼:“怎么不给我买一瓶?我就不口渴吗?” 3号:“因为不是你给我的钱。” 张道长:“……” 第220章 二楼 江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便顺手递给张道长。 张道长没什么讲究,笑嘻嘻的接过,然后冲3号咧嘴笑: “虽然我没给钱,但我跟你哥哥是好朋友,他也会把水给我喝。” 江淹没有反驳张道长关于“好朋友”的说法。 反倒是3号看着张道长的笑,鼓了鼓脸,郁闷的走回老人身边蹲下。 在等待张道长的朋友开车来的时候,张道长还腆着脸找小女孩讨了个馒头吃。 没有讨包子,主要还是因为3号对肉包子守得太紧了,连给他馒头的时候都是不甘不怨的,还要给张道长记一笔账。 张道长朋友终于赶到。 张道长接过电话后招呼两人:“走着!” 江淹用被子裹住老人,轻而易举把人抱起来。 老人肌肉结实,体重远远超过普通老人,但对于江淹来说只是一只手的事。 老人又开始发烧了,3号担心的跟在江淹身边。 走到楼下,确实停了一辆车。 只是跟江淹预想的稍微有些出入。 不是四轮,而是三个轮子,只是在三蹦子外头装了一个壳子,看起来随时有可能散架。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男人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举起来,象征性的挥了两下, “上车吧,路上有点堵,耽误了一点时间。” 江淹有些意外,来人他竟然认识。 是前不久去过的那家咖啡馆的老板。 “张道长说的朋友竟然是他……” 注意到江淹的视线,老板恹恹的抬起眼,打了个哈欠,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把人放后头去吧,抱着累人。” 老板拿了根烟出来,刚要点上,又想起什么,思索的视线落在老人身上, “没死吧?我车上从不装死人。” 江淹:“放心,活着的……” 3号瞪了老板一眼,老板无所谓的挑眉,把烟点上。 江淹走到车后头,发现这辆改装的三轮车没有后备箱,但有一块拉货的空间。 这应该是老板平时用来拉货到店里的车。 江淹到底没把老人放上去。 这让人看见可就说不清了……而且还有3号要哭不哭的站在一边,江淹无声叹了口气,转而钻进后座,让老人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上。 “还是就这样吧……” 老板没多说什么。 张道长和3号都挤进来,将车厢挤得满满当当。 老板开着严重超载的车熟练掉头,油门踩到最大,驶入车道。 等到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江淹似乎还能感到颠簸,发动机的抖动还残留在身上。 3号更是脸色苍白,有点晕车。 老板停车的地方离咖啡馆的位置不是太远,在商业街和高楼大厦之后,是一片城中村老平房,车便停在一处大门外。 红色的大铁门,门上挂着锁。 老板没有下车,张道长站在车边正跟人道别。 “你快回去看店吧,这次的人情我记下了。”张道长拍拍车门,“你放心,下次我采风要是采着好东西,肯定第一个紧着先给你。” 老板翻了翻眼:“别,我只想老实本分的做生意。” 张道长:“你这么怎么不识好歹呢?在阴阳怪气我些什么呢!” 老板不搭理他,直接开着车走了。 张道长冲着掉了一个的车尾灯呸一声后,才走过来开门。 “进来吧,你们先随便坐,二楼空房间多得是,你们看着挑一间,把人放进去。”张道长步伐匆匆,“我先去放点东西!” 张道长一路都在惦记他那包破烂,现在终于回家,自然是迫不及待的要去处理一下。 江淹看看周围。 进门是个不大的院子,晾着日常衣服和几件一模一样的道袍,放着几个花盆,但盆里的花全死了,土干得开裂,显然没怎么浇过水。 再普通的不过的两层水泥房。 农村常见,张道长也同仿佛住在村里头,房子什么装修没有,简单的摆着桌子椅子,还有什么都没有的木头沙发。 上到二楼,才能明显看出张道长居住过的痕迹。 总共三间房。 门都开着。 一间堆放着杂物,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还有一间放着几个泡菜坛子,剩下的空间倒是挺多。 最后一间应该是张道长的卧室,两张床并在一起,张道长只睡一张,还有一个上下床摆在角落。 很可能都是房子的上一任主人留下来的,张道长懒得扔。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自信说出二楼有很多空房间的……” 江淹最后也只能选放着泡菜坛子的屋子,把坛子搬到杂货屋里,然后又把张道长卧室里的上下床搬过来。 看3号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江淹只得提醒她:“你可以去洗张帕子来,先把床擦一遍,我去张道长的卧室找找有没有多的被子。” 小女孩这才恍然,小跑着出去, “我现在就去!” 江淹“啧”了一声。 “怎么一个在觉醒者组织里长大的孩子反而像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大小姐……” 反而他干活干得十分顺手自然。 把床放好,让老人暂时躺在上头,江淹去到张道长的卧室。 很简洁,所有东西一目了然。 搬走一张床后,东西更少了。 衣柜,梳妆台……应该不是张道长自己买的,上头放着一叠叠黄纸,没有用完的朱砂,还有五帝钱,木剑……倒是符合张道长的身份。 江淹拉开衣柜,愣了一下。 衣柜里头挂了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他一打开,便对上澄黄的镜面,突然撞见镜中自己被镜面扭曲的脸,江淹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把八卦镜放在衣柜里,是什么说法……” 然而,这面八卦镜还不是最吸引江淹注意的。 柜子里的几面贴满了便签。 有些便签可以看出时间太长,快要脱胶,摇摇欲坠,还有些新贴上去的。 张道长的字其实写得不错,但就是太潦草了,每张便签都像是赶时间随手写上去的。 其实他没有偷窥张道长隐私的意思……江淹的视线已经落在最贴近柜门的几张便签上。 【隔壁张老三欠我一千块钱。】 【咖啡馆的李沉老板欠我两百块钱。】 【……】 【在互助会的交流会上遇见一个小同学,姓江,他是个好人,我们有联系方式,以后生意可以找他合作。】 【……】 第221章 便签 便签上的内容有点奇怪。 江淹很快看出来这“奇怪”是为什么。 “张道长的便签留言不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事,反而更像是在与另一个人对话……” 就像笔记本上的留言。 是另一个“江淹”写给他的,但被其他人看见,只会以为他是在古怪的自言自语。 不过张道长的情况还与他不同。 张道长说他有失忆的毛病,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情况下,给自己留下便签提醒,确实是个十分方便的做法。 一眼扫过去,大部分便签上都写着借钱的人,以及具体数额。 “看来张道长最惦记的还是自己借出去的钱……” 这很符合他对张道长的刻板印象。 “没想到张道长如此有积蓄,这些钱全要回来,得有几万块了吧……” 当然,江淹的注意力还是更多停留在张道长提及自己的便签上。 一共有两张便签提到他。 除了刚才那张以外,还有一张内容更吸引江淹关注。 【在互助会认识的江同学是个有天赋的觉醒者,同时也是个可怜人,有时候作为朋友,帮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两张便签贴得很近,应该是相近的时间写下的。 “可怜人?张道长为什么会认为我可怜……” 他并没有同张道长提起过自己的情况。 不会是因为家里……江淹突然想到了。 “是因为上一次跟踪我,最后因为忌惮张道长而离开的那个觉醒者吗?” 除了这件事,江淹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会促使张道长写下这张便签。 张道长也不知道是如何脑补了整个故事,总之最后得出“江同学是个可怜人”的结论。 其他事情可以假装,但便签上的内容是留给张道长自己看的。 张道长是真的认为两人是“朋友”,而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要帮助他。 江淹心里流过一缕暖流。 “来自他人的善意果然是最温暖的东西啊……” 往下,还有一张便签,也不是借钱给别人的内容。 【对了,我是觉醒者,这点千万不要忘了。觉醒者就是有特殊能力的人。】 这张便签证实了江淹的猜测。 便签都是防止张道士失忆后,什么都不记得而留下的。 让他意外的是……“张道长的失忆是全部忘记?甚至连自己是觉醒者都记不得了?” 那张道长的来历,一切的一切……岂不是都是张道长根据他自己留下的信息推断出来的? 江淹想到第一次参加互助会的时候,房不胜房告诉他,张道长是个谎称觉醒者,其实是到交流会上卖东西的骗子。 后来一切都证明张道长不是房不胜房口中的骗子。 “有没有可能,当时房不胜房产生这样的误会,其实并不是因为张道长有意隐瞒……只是他全都忘记了,只能通过自己以前留下的信息,判断自己是觉醒者……” 江淹想到一个更离谱,但放到张道长身上突然又变得合理起来的可能。 “他不会是连自己的能力是什么都忘了吧……” 江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可怜?还是太可笑了? 他竟然一时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但他是同情张道长的。 如果他要是陷入这种情况,恐怕会终日都活在惶惶不安中。 “所有关于自己的信息都只能从文字中得知,甚至这些文字还不知道有没有被人更改过,然后对自己产生错误的认知,只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张道长却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整个人活得随心所欲,没有任何地方不适应。 不过,张道长应该也不会只给自己留下便签,还有其他许多办法。 手机,录音,笔记,信任的人口述…… “而且张道长似乎能通过熟悉的地方,想起来一些记忆,就像回忆起捡到笔记本的地方……” 江淹继续看着柜子里贴的便签。 没有看见有关觉醒能力的提醒,倒是看见了许多其他内容。 【每年年末记得回山里祭拜师父。】 【记得每天看屋子里留下的书。】 …… 【一口气交了十年的房租,要是房东来要钱,别被他忽悠了,加价也是绝不接受的。】 …… 【原市也有互助会,网址我写在下头,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 【原市是个安全的地方。】 …… 贴在最里头的便签有段时间了,应该都是张道长最开始来原市的时候留下的。 “张道长原来不是原市人……” 但张道长的方言说得很好,他之前竟然一点没发现。 张道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张道长应该是在其他地方接触过互助会,所以才会主动接触原市的互助会。 房不胜房说过,也不知道张道长一个装觉醒者的骗子是怎么知道互助会的,现在也找到答案了。 “会是什么情况,让张道长特意留下一张便签,提醒原市是安全?” 江淹眼皮子一跳。 “张道长不会在外头到处都是仇敌吧……” 有远远的脚步声传来,江淹收回注意力,脚步声是从楼梯处传来的。 逐渐适应五感的提升后,他已经能够同以前一样分辨得清每一个细微的声音了。 两个绿色【安全】提示一起出现在楼梯处,已经走上二楼。 是张道长和3号。 江淹把衣柜门掩上,犹豫一下, 还是柜门重新拉开。 “我跟3号说过我要来找床单被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反而是掩耳盗铃……” 江淹收回视线,还真在柜子底下找到床单被套。 刚把棉被抽出来,张道长正好走进来。 “已经找到了?”张道长说,“我听小丫头说你来找东西,还担心你找不到,赶紧上楼来了。” 江淹看了一眼旁边。 3号的安全提示正在隔壁屋里小范围活动着,应该是听了他的话,正在那边擦拭床铺。 “这么小个地方我还能找不到?”江淹看向张道长,“你是怕我看见衣柜里的东西吧?” 第222章 最佳选择 江淹直接把满衣柜便签的事情点出来。 没有心虚,先试探着表现出信任。 张道长一愣,随即笑笑,“你说那个啊?没事,那你随便看,都是我记下来的重要的事,以防我今后失忆了,还能想起来。” 看张道长放松的神色,江淹便知道自己做对了。 张道长对他是信任的,他表现出防范,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们两个是完全相反的性格。 江淹把用得上的东西都从衣柜里搬出来:“我看你记的大部分都是借给别人的钱……” 提到钱,张道长就叹气。 “没办法, 人可怜巴巴的上门借钱,我总是硬不下心拒绝,这些年来,借出去的钱比我的积蓄都多。” 张道长走过来帮忙:“我就担心啊, 以前我到底有没有把借钱的人都记全了,欠钱的都是大爷,天天催他都不一定还钱,我要是忘了,钱就直接打水漂了。” 更多的有关张道长私人信息的推测,江淹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的好奇心不多。 张道长对他是善意的便足够了。 至于其他不影响到自己的事情,江淹还是一贯不会多问。 他疑问的是另外的事:“你这样做安全吗?有人要是把便签上的内容改了怎么办?” 张道长微微张大嘴,似乎第一次想到这件事:“对啊,要是有人改了,那我不就是把错的当成真的了吗?” 江淹:“……” 是他高看张道长了。 以为张道长还留有其他办法,没想到其实是他压根没有想过不安全的地方。 张道长认真琢磨起来:“应该不会有人这么无聊吧?而且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我失忆的毛病,也不知道便签的作用。” 见张道长连动作都停住了,江淹把他手里的床单拿到自己手上,听见张道长还在继续说, “不至于不至于……我手机还有各种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也有,都是能查到的,而且身边的人应该会提醒我,要是我都不去找人要钱了,他们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张道长说服自己了,凝重之色散去,重新放松下来。 江淹:“……你别只想着要债的事,还有觉醒者事呢?” 张道长又是一愣:“觉醒者?” 随即,张道长皱着眉,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有道理,这也是件要命的事,而且对我的情况来说,还是秘密中的秘密。” 不过, 张道长很快一拍大腿,看着江淹:“不是还有你吗?” “以后我要是再次失忆,便签出了问题,你可以提醒我啊!”张道长想到了解决办法。 江淹挑眉,抱着找出来的东西往外走:“你还真是相信我……我过不了多久要搬家了,到时候可没有机会提醒你……” 张道长跟上他:“搬家?搬到哪里去?” 江淹:“离开原市……奶奶被最近接连发生的新闻吓到了,想搬回老家。” 张道长:“唉,老太太怎么疑神疑鬼的,留在原市多好,什么时候搬啊?千万别搬太远,不然都不好找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隔壁屋,3号把床擦好了。 江淹和3号一起铺床,老人已经烧得进气少出气多了。 “张道长,麻烦你去买点药回来,先看看老人的情况能不能控制得了。”江淹礼貌道。 张道长背着手,摇摇头,丢下一句“难咯”,转身出去买药了。 小女孩表情不好看,咬着嘴唇,仔仔细细的帮老人把床铺好。 张道长很快回来。 他经验十足,能买的东西都买了,处理好伤口,又把伤口包上,看上去像模像样,比先前好多了,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江淹看眼时间。 一来一去耽误了很长时间,加上这意外的一折腾,时间已经晚上了。 还好奶奶倒是没像昨天一样打电话来一直催。 江淹:“你们吃饭吧,我得回家了……” 张道长盛情邀请:“都这个时间了,你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啊。” 江淹婉拒:“不用了,奶奶还等我回去吃饭。” 张道长没有再留。 3号依依不舍的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江淹没有给肯定的答案:“很快,你安心住在这儿,张道长会照顾你们……” 3号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是点点头:“我等你。” 江淹回以一个笑容。 …… 等江淹回到家里,才知道奶奶今天没有打电话的原因。 他进门,客厅里刚刚散场。 楼里平日里跟奶奶常在一起玩的老人们起身离开,说说笑笑的,看见江淹,都还打招呼。 “小江回来了?” “你该晚点再回来的,你奶奶今天一下午都在聊天,饭都还没做!” “你们也没做饭吧?走走走,去我家里吃,我冰箱里全是剩菜剩饭,省得你们回去还要麻烦。” “走了啊,小江。” “……” 奶奶把人都送出门后,才“哎哟”着捶着腰,肩膀跨下来,“腰都给我坐痛了,如果不是你回来了,他们还舍不得走呢。” 奶奶嘴上是抱怨,但脸上是笑着的。 江淹扶奶奶到沙发上坐下,看茶几上都是瓜子壳,自觉去拿扫把。 “他们怎么今天都到我们家来了?”江淹问道。 奶奶:“因为我们准备搬家的事啊,他们知道以后,都说来帮我参谋参谋。”奶奶笑起来,“他们还说,要是找的房子不错,他们也想一起搬呢!毕竟大家做了大半辈子的邻居,以后还想继续做邻居。” 江淹把漏到地上的瓜子壳扫起来:“你们关系真好……” “是啊。”奶奶没有多说其他人是否要搬家的事,有些兴奋的告诉江淹他们聊了一下午的结果,“搬家的地方已经选好了,你看看怎么样。” 奶奶在手机上翻出房源信息, 江淹手上收拾的动作没停,只是扫了一眼。 也是处老小区,各个城市的老式居民楼似乎都大差不差。 “你决定就行……”江淹道。 奶奶点头:“我对比了几处地方,这地方是最不错的,价格也合理,他们刚好有亲戚在那边,明天就去实地看看。” “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星期后我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第223章 红布 江淹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把桌子的瓜子壳都抹进垃圾桶里。 “这么快?”江淹补充一句,“准备时间足够吗?” 奶奶雷厉风行的一面展现出来:“要搬家就不能拖拖拉拉的,不然越多越感觉哪里都没准备好,只要房子确定没问题,其他事就是小事。” 奶奶已经做好决定,江淹没有再多说。 江淹突然想起这段时间被他本能忽略的另一个家人:“爷爷呢?爷爷也同意搬家的事吧。” 奶奶点头:“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说起爷爷,奶奶就忍不住的抱怨, “家里什么事他都不管,如果不是我还记得他,把搬家的事情告诉他,不然到时候我们都搬走了,他回家来看不见人,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淹笑笑,算做是对奶奶这番话的回应。 奶奶站起身:“现在做饭也来不及了,我下楼去买点吃的,咱们今天就将就一下。” 江淹目送着奶奶走出门,才敢放松面部肌肉,拧起眉头。 “一个星期……” 比他预想得快得多。 奶奶的理由看似合理,但其中隐藏的着急盖都盖不住。 “总感觉上上次我拒绝了搬家的提议后,奶奶其实并没有放弃,只是在暗中做准备……毕竟到时候奶奶说搬家的事已经准备好了,我也只能跟着奶奶一起离开……” 江淹叹了口气。 “好在我最终还是和奶奶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至于楼里的其他老人。 今天他们都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下午,奶奶也提前铺垫了,老人们也要搬家的事应当是板上钉钉了。 江淹直起腰,视线在客厅里环视一圈。 到底是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一时间想到要离开,心里到底有几分不舍。 他的视线,逐渐落在神龛上的神像上。 神像罩着红布,前头早已没有香火供奉。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神像上只洒到微弱的一点光亮。 安静,幽深,莫名诡异……江淹感觉自己甚至闻到了淡淡的香火气。 香火气只是一瞬间,很快又什么都闻不到了。 他知道只是自己心理作用下的错觉。 就像人一旦想到寺庙,就会想到香火气味。 “因为奶奶都是靠吃香来供奉神像的,不会产生任何气味……” 前两次发现奶奶偷偷吃香时,他还担心奶奶吃出问题来, 但如果他的推测是真的,奶奶处于不死不生的状态,吃香非但不会对奶奶的健康造成影响,反而是维持生命状态的一种必要途径。 “奶奶吃的香会不会和普通的香其实并不一样?” 刚好奶奶出门了,江淹走到神桌前,拉开了第一个抽屉。 抽屉里放着满满当当的香,拿一根出来,先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普通的味道。 外观也看不出问题。 显示的是绿色【安全】提示。 “如果这只是普通的香,那这尊神像就更不简单了……” 江淹抬眼,看着面前的神像。 透过红布,能够大概看见神像的轮廓。 不大,只小臂高,有模糊的人形。 江淹生出一股直觉,面前的神像,绝不是普通常见的神像。 对着弥勒观音做如此邪性的事,总感觉不是太合适。 而且奶奶一直把神像用红布盖起来,想来便是不想让他看见神像的模样。 要是常见的神像,又为什么要盖起来? 他以前从来没对红布之下产生过好奇心, 但现在, 面对红布下模糊的轮廓,他的视线被完全吸引,仿佛底下有无边的诱惑。 就看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当这个念头在脑中浮现的时候,江淹毫不犹豫抬手,拉下红布。 红布底下的神像终于呈现在他面前。 如他先前推测的那样,神像是人的模样,且不是他平时熟知的任何一种神像模样。 江淹看得眼皮直跳,身体忍不住往前倾,似乎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他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神像雕的是一个男人。 材料是一种看不出来的金属,因为外表镀了一层暗金色。 雕工了得,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身材高大, 手长脚长。 没有穿衣服,露出结实精壮,又伤痕累累的上身。 他佝偻着脊背,似乎在行走。 江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神像。 或者说,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像是神像,倒像是一件雕工大师级的雕刻艺术品。 和他原本预想的完全不同。 没有神圣感。 没有端坐的姿势。 甚至连邪神都不沾边。 最诡异的,是神像的面部。 有人用硬物把神像的脸划得面目全非,已经看不出神像本来的模样。 “为什么?” 江淹脑中顿时浮现出疑问。 用红布盖着还不够,甚至直接把神像的脸抹去了。 神像的脸上到底有什么? 不待江淹细细思索,敏锐的听觉注意到楼道中的动静。 是奶奶回来了。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江淹关上抽屉,刚才拿出来的一根香没有放回去,而是揣进衣服口袋里。 “得再仔细研究一下这是不是普通的香……要是被奶奶发现香少了一根,再找借口蒙混过去……” 他和奶奶现在对对方的异样都心知肚明,但是并不戳破。 他相信奶奶也不会因为一支香的事揪住不放。 江淹抖开红布,轻轻的重新给神像盖上。 然而, 在红布接触到神像的一瞬间,神像仿佛被红布撞倒,摇摇晃晃,往旁边倒去,咕噜咕噜,直接滚落到地上。 江淹确定,自己刚才并没有动作能把神像扯下来。 神像仿佛突然活了过来,自己躲避着滚落。 江淹脑内神经一跳。 “砰……” 随着神像落地发出的轻响。 脚步声同时停在身后。 “你在干什么?” 江淹第一次从奶奶口中听到阴森的感觉。 他顿了两秒,才转过身,脸上神色已经变得自然。 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盒打包的卤味,两盒饭,还有一盘菜。 她穿着格子薄外套,体型中等,并没有因为年纪勾腰驼背。 白发妥帖的扎在脑后,面上没有表情。 “我想着打扫干脆全部都打扫一下,”江淹解释,“神桌上都已经积灰了,这块红布也脏兮兮的,要不顺便换一块新的?” 第224章 梦 奶奶看他两眼,阴森的感觉散去, 她急急走过来,捡起神像,吹了吹,责怪道:“你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把神像搞到地上,这可是大不敬。” 奶奶谨慎的把神像放回神桌,双手合十拜了拜。 “孩子不懂事,您千万别跟他计较。” 江淹半开玩笑道:“我记得奶奶你不是许久之前就不信这些了吗?不然神像摆在这里,你还用一块红布盖着,平时也不烧香祭拜。” 奶奶从他手里接过红布:“哎哟,你可别在神灵面前胡说八道了。” 奶奶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胳膊, “敬神最重要的在心中,专注外在形式反而是些虚头巴脑的。” 奶奶把红布盖上神像。 这次,神像似乎又死了,安安静静的待在神桌上,被红布重新遮盖。 奶奶拉开抽屉,给江淹看他已经偷偷看过的一抽屉香:“而且我都是有准备的, 只是不烧而已,我的心很虔诚的。” 奶奶说完,只是简单在抽屉里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一大堆香里少了一根,把抽屉关上。 江淹准备好的借口用不上了,倒是省了许多事。 “可我看神像的脸都被毁坏了,这也算不敬吧?”江淹问道。 没想到,奶奶听见他的问题,反而瞪了他一眼。 “那还不是你干的!” 这可有些意外了。 “我?”江淹指自己。 奶奶又好气又好笑:“你那时候还小,有天我把你自己留在家里,你猴似的,哪里都要爬上去看看,结果把神像当成了玩具,等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把神像的脸划花了。” 奶奶把打包回来的饭放到桌上, “没有办法,后来我找了块红布给神像盖上,算是掩耳盗铃吧。”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缘由……江淹把最后一点瓜子壳收拾干净,走过去:“我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帮奶奶把盒子打开:“只隐约记得,你突然有一天把神像盖上,之后再也没有管过。” “你那时候年纪小,不记得一些事了也正常,我当时还狠心给你揍了一顿呢。”奶奶笑起来,似乎也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用筷子打了一下江淹的手,“先去把手洗了,这卤味是楼下买的,菜是从你王奶奶家分过来的。” 江淹想到最近葛嘉树弄出来的一系列失踪案件,起身去洗手:“王奶奶的手艺我是认可的……” 奶奶:“哼,也就比我差一点吧,确实还算不错了。” 江淹问:“那神像看着挺普通的,不像是市面上那些神像……奶奶你拜的是什么神?” 奶奶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地方的神,拜的人不多,你不知道也正常。” 江淹看着水龙头流出的水,安静一瞬,仔细的开始洗手。 神像的事谁都没有再多提,结束了一顿温馨的晚饭后,奶奶因为腰酸背痛早早回卧室休息了。 江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研究那根偷偷拿来的香。 无论怎么细看,都看不出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掰下一小截,手头没有打火机,加上烧香的时候会产生气味,要是奶奶闻到到底麻烦。 要想烧香,得下次出门的时候再找机会看效果了。 “是绿色【安全】,吃下去不管会发生什么情况,起码都不会出事……” 江淹把一小截香放进嘴里,咀嚼。 第一感觉是涩。 因为制作香的原材料是草和木料。 仔细咀嚼,能够感觉到口中溢着一股幽香味,直到江淹把已经嚼碎的香吞下,再没其他更多感觉。 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等待香消化。 十分钟过去,身体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怎么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香……” 江淹细细看着手中剩下的香,能够感觉到表面粗糙的触感。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祭拜那尊神像?但是按照奶奶的说法,心里虔诚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不能一下子就变得相信神明,特别还是对着这样一尊神像……” 江淹无奈放弃继续尝试。 把香夹进笔记本里。 拿出衣柜里的铁盒,没有翻动过的痕迹,把笔记本放进去,又藏在了床底下。 “还是要防着被奶奶找到……狡兔三窟,每天换个地方藏,更不容易被找到……” 收拾妥当后,江淹又写了一会儿试卷,准时准点上床睡觉。 …… 江淹今天意外的做梦了。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从小到大到底有没有做过梦。 知道另一个“江淹”的存在以后,江淹有猜测过,正是因为自己睡觉的时候,另一个“江淹”时不时会接管身体,所以没有时间做梦。 在另一个“江淹”接管身体的时候,他自己本身的意识处于休眠状态,所以一觉醒来精神并不会觉得疲倦,劳累也只是身体上的。 “难道今天他没有出现,所以我才意外的做梦了……” 做梦的同时意识清醒是一件感受非常奇妙的事。 知晓自己此时是在做梦,完全是因为面前的场景十分模糊,而且不连贯,他上一秒还在街边的大树阴影下,下一秒就在一处阴暗的楼道里行走。 场景的突然跳转,是梦的常见特征。 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是个十分寂静的夜。 旁边突然响起凄厉的惨叫声,江淹迅速扭头看去。 场景模糊,他只能看见一只体型庞大,黑黢黢一团的怪物正在撕咬一个女人。 血都溅到了他脚边。 再努力看,却依旧是一团模糊。 仿佛自动在他眼前糊了一层马赛克。 一怪物一人完全没有发现他,像是他压根不存在, 惨叫声一直不停,听得江淹脑仁一阵阵发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怪物吃人的场面。 “既然是梦,那我靠我的想法离开也可以吧……” 江淹开始想象家里的场景, 老旧的布沙发,暖黄的光,罩着红布的神像……周围的场景果然开始一点点改变。 他先感觉到了热。 不是天气的温度,而是有来源,渐渐灼烧起来的热。 当场景定型,江淹看清面前新的场景,瞳孔不由自主收缩一瞬。 第225章 杀人放火 变幻后的梦境并不是他努力想象的家。 而是一片空地。 说是空地,主要是因为大部分场景他都看不清楚,只能大致看出周围没有大型物体遮挡,一望无际。 近处有荒草,脚下是泥土。 他感觉到的热意,来自一团火焰。 应该是篝火。 他就坐在附近,还有几个面目模糊的人也围坐在旁边。 “梦境怎么还不受我控制呢……” 江淹皱眉。 而且这地方他绝对没来过…… 耳边尽是窃窃私语的声音,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但说的什么,又全都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让江淹十分不好受。 他确定。 自己正在做的绝对是个噩梦了。 江淹站起身, 想往外走。 依旧没有人发现他,梦境里行动倒是自如。 他一直走,穿过一片黑暗以后,又隐隐看见火光,等到走近, 他看见熟悉的篝火,熟悉的坐在旁边的人,还有重新响在耳边的窃窃私语的声音。 江淹安静的站了两秒,最后无奈坐回原处。 鬼打墙……“既然走不出去,那就安静待着吧,等着梦醒就好了……”江淹很快适应了做梦的状态。 他甚至有心情仔细打量梦构建的场景。 说来挺有意思的,在梦中他也能看见周围每个人,每件物的安全提示。 每个人头顶上都挂着明晃晃的红色【危险】提示。 “梦里还会安全提示?他们都没有实体,按理来说,梦里的人都是根据我的潜意识记忆构建出来的……或许这一个个安全提示也是我的潜意识想象出来的,毕竟我的潜意识里,可能认为每个人都顶着安全提示才是正常现象……” 因为知道是梦境,所以即便周围全都是红色【危险】提示,他也没有不安,姿态放松的坐着, 还饶有兴趣看着一团马赛克的火堆。 突变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有人站起身,大吼了一声什么,然后有几个红色【危险】提示从远处走过来,他们之中还有一个绿色【安全】提示。 篝火边围坐的人都站起来,说话声音更大了。 但江淹还是什么都听不清。 像是梦境对他自动屏蔽了。 江淹没有起身,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梦境里发生的事。 远处的几团马赛克走近了,篝火边的人自动让到两边, 然后他意外发现, 那几团马赛克竟然是向他走来的。 在篝火的光亮照到他们身上的时候,马赛克神奇的消失了,他们的面貌清晰显现在江淹眼前。 当然,显露出清晰面貌的只有他们,篝火周围的其他人还是模糊不清,冷眼旁观着。 三个男人,高矮胖瘦各不一。 穿着也普通,属于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是他们显然不是普通人。 走在前头的男人,矮,瘦,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很机灵,现在却透着一股狠厉,抬脚踹在手里提着的一人屁股上。 “快滚过去!” 没错,确实是“提”着。 是个男人,也是江淹唯一看见的属于人的绿色【安全】提示,男人并不瘦弱,但就是被尖嘴猴腮单手提着,下半截身子在地上拖着走。 现在被尖嘴猴腮踹了一脚,连滚带爬的到了江淹脚边。 男人涕泗横流,开始疯狂磕头求饶。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戴罪立功……对,我可以戴罪立功!” 男人甚至还想来抱他的腿,被江淹灵巧的躲开了。 江淹奇怪的“咦”了一声。 先前周围人都像是看不见他,现在怎么突然开始跟他“互动”了? 而且周围不再是模糊的窃窃私语,他瞬间还能够清晰的听见每一句话。 尖嘴猴腮瞪着眼睛走过来,对着地上的人又是一顿猛踹, “你那脏手碰谁呢?!” 尖嘴猴腮往后头招招手,立马有人递了根棍子过来。 尖嘴猴腮举起就往男人身上抡:“妈的,把你抓回来可真费劲!你跑啊,你再跑啊!” 尖嘴猴腮力气很大,男人被打得哀嚎打滚,身上又添新伤。 后来被打得头破血流,人也不动了,躺在地上,嘴里时不时发出呻吟。 尖嘴猴腮丢掉棍子:“把他扶起来!” 后头两人走上来,一个看着像老实大叔,一个还穿着西装,两人一左一右把死狗一样的男人架起来。 两人面无表情,看男人的眼神就像看死人。 男人的口水混着血水从嘴里流出来,他还在断断续续为自己辩解:“我不是叛徒,我不是……我只是……回家……” 尖嘴猴腮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口水,走到江淹身边,凑近了,露出谄媚的笑。 “人已经带到了,您准备怎么做?” 江淹甚至能看见尖嘴猴腮脸上爆了几颗痘。 他先确定了一下。 尖嘴猴腮确实是在看着他询问。 这是什么梦境剧情发展……江淹想着:“既然是梦里,我也不一定要应声吧……” 所以江淹干脆不吭声了。 结果尖嘴猴腮点着头,像是听见了什么,恭敬道:“我明白了。” 江淹:“?” 你明白什么了? 梦境有不合理,不连贯的地方也正常。 江淹也没有深思,然后便看见尖嘴猴腮跑到旁边去找了找,然后拿了一把长刀回来。 “这刀用着应该还挺趁手,您先将就一下。” 尖嘴猴腮双手把长刀奉上。 江淹没动手去拿。 但是下一秒,尖嘴猴腮手里的长刀消失,他垂下视线,看见长刀出现在了自己手中。 “搞什么……” 江淹掂了掂手中的长刀,确实挺趁手的,虽然重,但对他现在的力量来说刚好合适。 两人把男人拖到江淹近前, 老实大叔还贴心的把男人脑袋掰正——一个十分适合斩首的姿势。 江淹当然不会动作,即便是在梦里,他也感觉莫名其妙。 他丢掉长刀, 然而, 不等他有其他动作,周围场景再次变化。 到处都是说笑声,他还在空地上,只是换了个地方,站在篝火的另一边。 他感觉到自己手里拎着什么东西,又垂下视线,发现是个血淋淋的人头。 第226章 夜晚的事 断口处在滴血。 是先前那个男人的头。 他已经想象得到那把长刀是如何把头割下来的了。 篝火烧得更旺了。 江淹闻到一股香味,他看过去,火堆里多了一个大物件。 是无头的尸体,不知道丢进去了多久,现在已经完全燃烧起来,让火势变得更旺,火焰不断跳跃。 他们把尸体烧了。 在一众马赛克嬉笑的面庞中,尖嘴猴腮走过来,一张谄媚的脸愈发清晰。 “您擦一擦吧。”尖嘴猴腮递给他干净的纸巾。 江淹没接, 火焰跳动的亮光映在尖嘴猴腮的瞳孔里,半边脸暖黄,半边脸黑暗,手上还有新鲜的血点。 尖嘴猴腮说:“您也别拎着了,累着了怎么办?丢进火里一起烧了吧。” 江淹没有再看他,扬起手,把头颅丢进火里。 脑袋撞到尸体,咕噜噜往外滚,离得近的人踢了一脚,把头又踢回去。 最先烧起来的是头发,随后火焰完整吞噬了整个脑袋…… 火焰蔓延出来,周围人却像是丝毫没有发现。 江淹感觉到沸腾的热度, 在火焰快要烧到他脚下的时候,江淹突然感觉到一股猛烈的失重感,他本能挣扎一下,坐起身。 火光消失。 窗外天光放亮,他坐在软和的床上,醒来了。 没有刚刚睡醒的恍惚感,他觉得有些累。 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像是完全没有睡觉,而是身临其境。 梦里的画面还清晰印在他脑海里。 但是现在,江淹有了不同的想法。 “这不像是梦境……” 因为太清晰了。 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事……火焰的温度似乎还留在皮肤上。 江淹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下床查看监控和笔记本。 “我昨天晚上做梦了,他按理来说应该没有出现……” 但惯例的事情还是需要做。 打开监控视频,江淹看见自己在睡下不久以后,缓缓坐了起来。 “他”昨天晚上居然仍然出现了? “两副思想是完全独立的,所以并不影响我做梦吗……” 江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拉动进度条,继续往下看。 另一个“江淹”收拾妥当出门,在天快亮时回来。 这次, 另一个“江淹”坐在窗户上,喘了好一会儿。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另一个“江淹”这副模样。 累。 这个字可不常出现在拥有武者能力的觉醒者身上。 他现在身体上感觉到的累,便是另一个“江淹”控制身体的时候残留下来的。 “他昨晚干什么去了……” 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半晌, 另一个“江淹”跳下来,开始脱衣服。 因为卧室里没开灯,所以他看不清更多的细节。 只能看见另一个“江淹”把脱下来的衣服全都塞进了书包里。 江淹:“?” 为什么突然不放回衣柜,反而把衣服都塞书包? 很快,监控视频里接下来的内容解答了江淹的疑惑。 另一个“江淹”走到监控前,把监控拿下来,一阵画面晃动以后,画面重新平稳下来。 画面上移,对上另一个“江淹”,也就是他自己的脸。 后头是窗户,借着外头微弱的光亮,江淹终于看清了。 另一个“江淹”脸上是斑斑点点的血迹,“他”转着头,对着镜头左右看看,然后“啧”了一声。 “咳。”清了一下嗓子,“他”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今天遇到点事,你放心,我自己没受伤。” 另一个“江淹”叹气:“好想抽根烟啊,你i什么时候也能学学抽烟?” 看着自己的脸,用完全不同的语气口吻是一种非常诡异的体验。 比起他,另一个“江淹”的语气天生带着一股轻佻的味道,即使满脸是血,也是吊儿郎当的语调。 “他”的喘息声在视频里依旧明显。 “最近咱们不能用那笔记本留言了,你也发现笔记本的问题了。”另一个“江淹”抓了抓头发,“你找个空本子,咱们换个地儿留言。今天没有什么想说的,就在监控里跟你说说这件事而已。” “对了,记得把书包里的衣服处理干净,别被人发现。” 说完,另一个“江淹”拿开监控,又放回原处。 后来的内容,就是另一个“江淹”偷偷去卫生间把身上的血洗干净,等“他”躺回床上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等他躺下不到一分钟后,便是自己坐起来的画面了。 关掉监控视频,江淹打开书包,果然看见染血的衣服。 他又想起了昨晚的梦。 尖嘴猴腮谄媚的笑容,还有手上的血点,都在刺激他的神经。 “那不是梦……” 他似乎已经能想到另一个“江淹”手起刀落砍下人头的模样。 最后尖嘴猴腮递过来的那张纸,让“他”擦一擦……以及“他”在监控画面里半张脸都是血的模样都在此时一一对上了…… “……我看见的,是昨天晚上另一个江淹经历的事?” 如此一来,一切便得到解释了。 真实和细节清晰,都是因为他是通过自己的眼睛看见的。 另一个“江淹”似乎也不知道,他突然能通过“做梦”,看见“他”所做的事…… “他”到底在外头……做些什么事? “杀人,烧尸体……还有那些人,不会都是他收拢的喽啰吧……” 江淹心情不是太美妙。 以前另一个“江淹”虽然杀人不讲理,但好歹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 “他是在发展势力组织了?” 看上去也不像是干好事的,如此正大光明的杀人,他看清脸的那三个人也不像是纯良之辈。 在特殊行动组来到原市,摧毁暗中的觉醒者组织的节骨眼上,另一个“江淹”这么做,无异于走钢丝。 太胆大。 也太危险了。 “难怪他半点不透露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事……” 江淹开始考虑要不要买点药来吃,硬是让自己不睡觉,不给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机会。 起码把这一个星期熬过去再说, 等到离开原市,危险也就降低了。 第227章 补习 江淹难得烦恼了一会儿。 他发现,也只有第二人格的事情会让自己烦恼了。 江淹无奈,收拾好监控,书包里的衣服沾上了点血在周围,最好还是要烧掉。 “得找个偏僻的地方烧掉,最安全的还是张道长家……” 江淹把笔记本拿出来,和香一起放进书包。 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新消息。 以前他没有这样的习惯,实在是因为最近会给他发消息的人多了,他不喜欢经常看手机,所以找时间查看是有必要的。 结果便看见一通未接来电。 来自前两天加上的,失去女儿的女人,时间是半夜。 另一个“江淹”夜里出门是不会带手机的。 他看监控视频的时候,也只注意到另一个“江淹”的情况,其他时间的画面都是快速跳过的,所以也没注意到夜里手机有亮过。 “怎么是半夜打电话?” 女人找他,只可能是因为孩子的事,或者提醒他居民楼里不安全。 她是发现了什么吗? 但是电话只有一通,应该是看他没接以后就没再打来了,应该也不是什么特别紧急的事…… 江淹想了想,还是回了条消息过去。 【昨天晚上我已经睡觉了,是有什么事吗?】 对面没有回复,江淹也没有放在心上。 顺便查看了其他消息,唯一值得看的是班主任老萧群发的通知。 【老萧:因为学校最近发生的事,严重耽误了大家的学习进度,我和各科老师商量过后,一致决定给大家进行补习。不需要收取额外的费用,所有人自愿参与。但是我还要强调一句,学习都是自己的事,你们现在在高考的关键时期,无论发生什么事,学习一定不能放松。想参加的同学回复我进行报名,老师会发给你时间和地点。】 “老萧的心态还挺好,亲身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这么快就重新扑倒自己的教育事业上了……” 江淹翻看了一下群里。 大家都在吐槽老萧真是会创造条件搞学习,还有些人说自己已经报名,在家里待了两天就待不下去了,宁愿去上学。 老萧说是自愿参与,但谁都看得出来,要是不报名,老萧肯定会苦口婆心的挨个劝说。 但是江淹没想到,走出卧室,奶奶还主动跟他提起老萧补习的事。 “小江,你收到你们班主任老师的消息了吧?” 奶奶已经做好早饭,在桌边等他:“你们萧老师挺负责,今天早上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一定要让你去补习,说起平时对学习就是无所谓的态度,这次肯定也不爱去。” 江淹:“……” 老萧可真是怕他跑了,电话都提前打到奶奶这儿来了。 江淹对老萧的评价不是太赞同:“我每天都在认真写试卷,成绩也还不错,老萧有些胡说八道了……” “别这么说你们萧老师,他是关心你。”奶奶轻轻瞪他一眼,“萧老师的意思是,虽然你学习好,功课也都有完成,但没有其他尖子学生那种主动学习的劲儿,主动问问题呀,主动要求提升那种,更像是完成任务就行了。” 江淹沉默。 老萧确实也没说错。 因为奶奶对他从来没要求,只要他健健康康的就行,他自己确实只是做规定作业,完成任务。 奶奶说:“我也不想让你太累,但你们萧老师说得有理。加上最近还要搬家,你一直不上学,也不是个办法,我不想让这些事耽误你。” “所以我和你们萧老师说好了,让你有空就去跟着他补习。”奶奶说出决定。 在奶奶说话的时候,江淹已经喝了半碗稀饭。 “可以。”江淹对奶奶的决定没有抗拒,“我给老萧回条消息……” 天天找理由出门,倒不如借着去补习的由头,顺便做自己想要做的事,也省得奶奶还要问东问西。 奶奶:“你怎么一直老萧老萧的叫?对你们萧老师是不是有点不尊敬啊。” 江淹:“没事,老萧很喜欢这个称呼……” 江淹手上给老萧打字。 【我要参加。老萧,以后能别第一时间找家长吗?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老萧的回复很快。 【老萧:你个臭小子,找你说的话我能不知道要费多少口舌?还是找家长最好使。还有我说过多少遍了,别一直老萧老萧的叫,要叫萧老师!】 下面跟着时间和地址。 从下午两点开始,结束时间为六点,倒是不长。 【江淹:收到,老萧。】 江淹:“说好了。” 奶奶也没多问:“行,先吃饭,等会儿我还要跟他们谈房子的事。” 一老一小都有事要忙,一顿早饭吃得安静又迅速。 奶奶先出门了,江淹刚好在出门前这段时间休息一下。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江淹都感觉前所未有的累。 期间, 江淹接到林队的电话,林队问他有时间吗。 江淹实话实说:“学校老师组织了补习,我最近不一定有时间。” 想了想,江淹还是补充道:“不过补习结束以后我可以来帮忙。” 林队:“嘶,还要补习啊?想起一些学生时期不美妙的回忆了。” 林队体谅他,也没有强求,只是说:“有时间一定要来哦,你补习结束了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江淹笑:“知道了。” 奶奶中午没回来,给他转了钱,让他自己点外卖。 江淹没点外卖,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提前出门去张道长家。 “给张道长转了钱,去蹭一顿饭吃不过分吧……” 收拾妥当,江淹背上包出门。 下到一楼,意外发现外头聚集了许多人。 楼里老人们几乎都出来了。 或坐或站,交头接耳,时不时都往同一个地方看去。 江淹没有看见奶奶,也没有看见王奶奶等奶奶平日特别交好的几个老人。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去哪里说房子的事了…… 江淹穿过老人们往外走,老人们看见他,都还是露出笑脸打招呼。 “小江出门啊?” “小江吃饭了吗?” “小江……” 江淹都一一微笑回应。 走出大门,也是老人们时不时看的方向,江淹才知道怎么回事。 第228章 意外失踪 门口站着四个稽查,正在对一个生面孔问话。 “你确定她是被人杀死了?” 那人说得情绪激动,脸上表情夸张,手舞足蹈:“我确定!” “她自从女儿不见以后,就一直在找女儿,前天我老婆也不见了,所以她找上我,说我老婆还有她女儿,都是被这楼里的人关起来了!”男人指着周围的老人们,“她说一定会把他们找回来,我最开始还不信,但是现在我信了,他们肯定是觉得她会暴露他们的秘密,所以干脆把她也关起来杀掉了!” 一通话,听得三名稽查都是眉头直皱。 江淹停下来。 “她”? 男人口中说的“她”是…… 年纪大些的稽查发话:“小唐,你把人带过去,仔细问问。” 四人中唯一的女警应了一声“是”,把人叫到一边,走过去时,还能听见男人一直在说,“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站在楼下的老人们听了男人的话,自然不会开心。 “警官,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那些人的失踪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在这之前,我们压根不认识他们。” “是啊,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能干这拐卖人口的事啊。” “更别说杀人了,他们失踪的人里大多是成年人,我们要真是做什么,力气也比不过他们啊。” “……” 一个一看就满脸正气的年轻稽查严肃道:“老年人靠外表诱骗人的案件时有发生,除了力气,还可以靠药把人迷晕,不是年龄的问题。” 老人们面面相觑:“现在的手法都这么可怕了?” 年纪大的稽查斜年轻稽查一眼:“行了。” 年轻稽查闭嘴。 年纪大的稽查拿出一部手机,找到通讯记录,展示给众人看,“你们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近处的老人们立马凑近了看。 “不知道。” “有点眼熟。” “这是wx吧?你打个电话过去试试?” “……” 老人们七嘴八舌,还有提建议的。 江淹站得近,也看得清楚。 年长稽查点出来的联系方式,正是自己的。 在年长稽查准备打电话之前,江淹主动站出来:“是我,她昨天夜里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没接到。” 年长稽查手里拿着的,是女人的手机。 从先前的对话里不难猜出,女人失踪了。 稽查们是来调查的。 老人们看见江淹站出来,都有些意外。 “居然是小江?” “小江怎么会和那女人有联系?” “我记得上次,她是不是缠着小江说了好久,小江心软,可能就是那时候被缠着加上联系方式了吧。” “……” 年长稽查上下打量江淹,微微抬起下巴,“你跟我过来吧,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江淹点头:“我会配合调查。” 年长稽查走之前,交代剩下的两个人:“你们控制现场,问问其他人还知道什么。” “是!” 年长稽查带着江淹走到另一边,看到江淹背着的书包:“你是学生?” 江淹:“是的,在三中上学。” “三中……”年长稽查面色凝重一瞬,“前两天,三中还出了大事。” 江淹唏嘘:“我当时正在学校里……” 他没想闲聊,转入正题,瞅着年长稽查的年龄,叫了一声“稽查叔叔”:“到底出了什么事?” 年长稽查:“我们接到报案,说出了命案,来看过以后,发现人失踪了,倒是没有找到案发现场,只在她家里找到这部手机,你是最后一个联系人。” 江淹点点头,若有所思。 女人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 他并没有接到。 当时,她是想求救?还是最后一次提醒他楼里并不安全? 这些现在都已经不得而知了。 年长稽查观察着他的反应:“你好像并不惊讶?” 江淹道:“听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大致也已经猜到了,怎么会惊讶?” 年长稽查眯了眯眼,江淹察觉到年长稽查对自己的审视, 那眼神不能称为带着善意。 江淹也能够理解年长稽查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眼神。 先前的男人虽然听上去疯言疯语的,但无风不起浪。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办案的人来说,不会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现在所有的怀疑都指向他所住的居民楼。 老人们的嫌疑很低, 他作为楼里现在出现的唯一一个青年人,看上去还并不瘦弱,是最可能犯案的人。 年长稽查在怀疑他。 江淹在心里无奈的叹口气,掏出证件:“我会配合调查,最近附近失踪的人太多了,有点不对劲。” 年长稽查一愣,把证件接过来,仔细查看着。 江淹已经做好了年长稽查认不出证件,觉得是造假的证件,然后找人核实身份的准备。 没想到,在仔细看了半晌后,年长稽查把证件还给他,眼中的审视淡去,冲他敬了个礼。 “原来是同事,还这么年轻,你们部门还真是……”年长稽查没有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想起什么,嘟嚷道,“最近我见这证件比从前十几年加起来都多,不然我一时还真认不出来。” 江淹把证件收好,回了一礼:“但这件事并没有被正式立案,只是因为我刚好住在这里,觉得不太对劲。” 年长稽查点头:“本来我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失踪案,但是一调查发现,就最近三天,附近已经接连失踪了六个人,且都没有留下线索,像是凭空消失,所以我才多叫了两个人来。” 年长稽查皱眉, “既然连你都觉得不对劲,那肯定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了,难怪什么线索都没留下。”他问,“你现在发现什么了吗?” 江淹脸不红心不跳摇头:“暂时没有。” 年长稽查并没有怀疑。 江淹主动谈起和女人的联系:“她确实怀疑楼里的老人有问题,之前还要求每间屋每间屋的查看,可能是因为我好说话吧,年纪也不大,她觉得我人好,加了我联系方式,说有情况要联系她。” 知道两人是“同事”后,年长稽查放松许多,点了根烟,一边听一边点头。 第229章 信任 江淹看着年长稽查的烟,莫名想起另一个“江淹”在监控里抱怨,让他什么时候也学学抽烟。 他继续说:“后来,她一直提醒我住在楼里不安全,前两天还强行拉我离开,之后便没有联系,最后一次,便是昨天晚上我没接到的这通电话了。” 上一次女人想拉他离开的时候,为了打消女人的执念,他提出了一些不合理的地方,没想到当时女人却想岔了,觉得楼里还有隐藏的空间,决心一定要找出来。 会是因为他说的话,导致女人昨晚晚上出现了意外吗? 女人虽然精神不正常了, 但她是个好人。 是个执着于找到女儿,又没有人相信她的可怜人。 或许女人再执着下去,出意外是迟早的事,但他的话无异于加快了这个过程。 且他清楚的知道凶手是谁,还在帮忙隐藏。 所以江淹语气里的内疚不似作假, 年长稽查听出来了,安慰他:“这不是你的问题,没接到电话虽然遗憾,但你并不一定帮得了她。”年长稽查说着惯常的安慰话,突然顿了一下,“你有可能救下她的吧?你们……不是都有点什么特殊能力吗?” 江淹笑了笑,年长稽查却似乎已经得到答案,叹口气, “阴差阳错,你也不要太自责了。” 虽然他内疚的理由并非如此……但江淹还是接受了年长稽查的安慰:“我明白。” 年长稽查大概清楚了整件事情,现在也不怀疑江淹,注意力重新回到楼里的老人们身上:“你觉得老人们有问题吗?你在楼里住了多久了?” 江淹如实回答:“我和奶奶一起住,楼里住的都是和我奶奶一样的退休员工,我从小就住在这里,楼里的人都十分熟识,大家关系都很好,互相之间照顾,我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问题。” 年长稽查吸了一口烟,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你们确实很厉害,但在查案这方面,还是有所欠缺。” 年长稽查眼里闪烁敏锐的光:“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确定他们就是平日里向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如果消失的人全都死了,那这就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年长稽查开始专业分析:“他心理有问题,平日里压根看不出来,很多变态凶手在被抓住一起,家人甚至都发现不了。所以查案的时候,不能靠主观印象判断,而是靠证据说话。” 凶手的心理问题……凶手有问题的应该是脑子。 江淹一脸受教的表情:“在查案方面,我确实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年长稽查几口把烟抽完:“都是逐渐累积起来的经验而已。”年长稽查把烟头在路边的垃圾桶上熄灭,“既然你们还没有接手,那案子现在还属于我们的,所有问题都得认真查一查。” “楼里的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吗?”年长稽查问。 江淹摇头:“没有。我奶奶还有几个她玩得好的老人们今天不在。还有王奶奶的孙子,因为脑子有问题,一般也不出门,被关在家里。” 他不能隐瞒一查就能查到的信息。 果然,在他说到葛嘉树以后,年长稽查瞬间敏锐起来。 年长稽查眯了眯眼:“孙子?年纪多大?” 江淹:“和我差不多大,从小就脑子有问题。” 年长稽查:“我大概了解了。”他伸出手,“感谢你的配合,我会详细排查,事情既然发生了,不管是人力还是超自然能力,一定会留下痕迹,把人给找出来。” 江淹回握住年长稽查的手:“注意安全。” 葛嘉树应该不会明目张胆的吃掉几个稽查吧? 就算葛嘉树脑子不清楚,王奶奶也知道不能把事情闹得更大了。 江淹还有事,先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前,路过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居民楼的大门口,从来没这般热闹过。 一路到张道长家的时候,江淹一直在思索年长稽查说过的话, “不管是人力还是超自然能力,一定会留下痕迹。” 葛嘉树的能力会留下什么痕迹吗? 远距离吃人。 确定不了案发地点,凶手甚至都没出现在现场,留下痕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那位年长稽查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敏锐,他心底隐隐不安,总感觉年长稽查会查出什么来。 “我得找时间给葛嘉树清理一下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 当江淹推开张道长家没上锁的红色大铁门后,突然想到一个更靠谱的办法, “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来做,不然我给另一个江淹留言,让他去帮葛嘉树做清洁工?” 江淹觉得这办法可行。 进到院子里以后,江淹一眼便发现,衣架上晾的不止是一件件道袍,多了两件破烂衣服,洗干净了,正是昨天3号和老人身上穿的。 江淹走进一楼的堂屋,正好赶上张道长和3号坐在一起吃午饭。 “你一直抱着你那个馒头啃干什么?多吃菜啊?”张道长一边说一边猛往嘴里塞肉丝。 3号细嚼慢咽,一根肉丝一口馒头:“这都是用哥哥给的钱买的,你应该少吃一点。” 张道长生气了:“嘿,你这丫头……你怎么来了?!” 张道长准备敲3号脑壳的手顿住,惊讶的看着江淹。 3号惊喜的站起身:“哥哥!” 江淹解释:“我下午要补习,所以先过来看看情况。”江淹看着3号身上干净合身的道袍,“她怎么穿成这样?” 张道长嘀咕:“你不说补习,我都差点忘了你还是学生。”张道长也看向3号,露出满意的笑容,“怎么样,是不是挺合适她的?我这里也没有其他衣服,适合孩子穿着,就是我原本准备好的,给我以后收的徒弟的道袍,便宜她了,先给她穿着吧。” 道袍确实挺适合3号的。 她瘦瘦小小的,清理过后,露出来的脸更加白净,衬得眼睛像墨一样黑,乌黑的头发扎在脑后,一身素色,倒真有小道士那味儿了。 注意到江淹的视线,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第230章 鱼龙混杂 笑着笑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别扭的坐回椅子上,继续啃馒头。 张道长客套一问:“你吃饭了吗?你应该是吃了饭才来的吧,我们吃得简单,就不……” “我还没吃饭。”江淹直接打断张道长的话,“我不挑食,一起吃吧。” 张道长差点摔筷子:“敢情你小子是故意过来蹭饭的!” 江淹没有立即坐下,还记得自己今天最主要的目的。 “先借个火,我还要做点事。”江淹道。 张道长问:“要火干什么?我不抽烟,身上也没有打火机啊。”张道长站起身,“去厨房吧,用灶台可以吗?” 江淹:“可以。” 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红烧肉,张道长才带着江淹走出堂屋。 3号好奇的看着她,小女孩十分有礼貌,江淹没有叫她,即便再好奇,3号也没有跟上来。 但其实,他对3号的信任度很高。 也不知道另一个“江淹”给小女孩植入了怎样的催眠指令,现在小女孩见他就像见到“亲人”一样,无比的信赖。 似乎无论他干出什么事来,3号都能包容理解,还会帮他隐瞒解决。 进到厨房,江淹才发现,张道长家的厨房也十分淳朴。 居然是两个建在一起的烧火大灶台。 看得出来,张道长没有用过,倒是有干柴火堆在一边,但烧火口里没有烧火过后留下的烟熏火燎痕迹。 台子上放了个电磁炉,应当才是张道长经常用的东西。 江淹看着灶台,挑眉:“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也不用挑地方了,放进灶台里烧掉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张道长正在犄角旮旯里摸着,好不容易摸出一盒火柴,回头问江淹:“我把火烧伤,你是要做什么……” 然后张道长便看见,江淹正从书包里掏出一件染血的衣服。 张道长一梗,瞪大眼:“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江淹伸出手,张道长老老实实的把火柴递过去。 江淹道:“遇到一点意外。” 火柴虽然旧,但没有潮湿,轻易一下便点燃,江淹捡了些地上的干草点燃,然后混着干柴一起放进灶里。 张道长咽了下口水:“觉醒者的世界真是危险。” 江淹:“你不也是觉醒者?” 张道长:“我不一样,我只是做生意赚钱,不参与觉醒者之间的纷纷扰扰。” 觉醒者之间的纷纷扰扰? 不知道张道长想到哪里去了,但张道长的不参与不追问,正是江淹特意到这里来烧衣服的原因。 火很快旺起来,江淹把衣服丢进去。 张道长很快从看见血衣的震惊里适应过来,问:“你自己没受伤吧?” 江淹看着火焰:“没有受伤……” 张道长开始拍马屁:“江同学实力真是非同凡响,我就知道你觉得是个不简单的觉醒者!假以时日,必成大事!”然后话锋一转,“就是我这,也算是对你有所帮助吧?又是提供场所,又是帮忙隐瞒的……” 张道长竖起手指,搓了搓。 一个很符合张道长性格的要求。 江淹:“再给你转一千,老人养病应该还需要许多钱……还有小女孩的日常花销。” 张道长笑眯眯的收了。 等到衣服烧完,两人一起回去吃饭。 离开之前,江淹还上楼看了一下老人的情况。 和昨天比起来,老人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 身上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血止住了,没发烧。 但呼吸依旧很浅,面色苍白,依旧在死亡的边缘。 3号说:“张道长说爷爷要吃东西,但爷爷一直没醒,只能喂流食,他下午做好以后,我会喂给爷爷。” 3号看着老人,脸上终于有了些笑容,似乎是看见了希望。 危险依旧在,但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 张道长的包扎手法很专业,应当是经常干这事。 不知道张道长以前都经历过什么……江淹道:“听张道长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3号乖巧应下。 临近两点,江淹才离开。 还好补习地点不远,江淹踩着点赶到了。 老萧他们选的补习地点在一栋大楼里。 老萧就站在楼底下等人,在江淹前头,刚进去了一个江淹眼熟的同学。 老萧轻轻踹了一脚同学的屁股:“没想到你这臭小子还自己报名了,老实说,你到底是来上课的,还是跟着人家柯雯来的?” 柯雯是他们班上一个女同学的名字。 同学嘿嘿笑,小跑着溜进去:“萧老师你可别乱说,我们没早恋,我真是来学习的!” 老萧冷笑:“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开始抓早恋的时候,你们还在吃奶呢!” 等到人一溜烟的跑不见了,老萧收回视线,看见江淹,顿时露出一个松口气和惊喜的笑容。 “你终于来了,报名的人基本都到齐了。”老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报了名,结果找机会溜出门,然后不来上课呢!” 老萧还挺了解他,其实他并不是没有这样的想法……江淹道:“报名了我可能会来的。” 老萧捏了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最近还好吧?” 老萧知道了他有“特殊身份”,但作为老师,到底还是忍不住关心自己的学生。 他又不能明着问,所以才含糊的问了这么句话。 江淹:“还好,没出什么事。” “那就好。”老萧点头,“走吧,该上去上课了。” 两人走进大楼里。 老萧跟他介绍:“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地方。楼里鱼龙混杂,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小公司办公室,理发店,密室店,还有租出去住人的房子……我找到的是一家自习室,平时都是学生,一般是考研的大学生来自习,收费不高,现在在年轻人里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老萧按下电梯。 “我跟老板要了一间屋子,可以坐下报名的学生,上课方便。” 江淹随着老萧走进电梯。 老萧:“你们来,只上课就行了,别在楼里乱晃。到底不是学校,遇上什么事,你们这些学生应付不来。” 交代着交代着, 老萧突然想起什么,顿住,瞥江淹一眼, “你的话,也别到处乱晃……别惹事。” 江淹:“……” 第231章 打劫 江淹觉得老萧对自己多了些莫名其妙的刻板印象。 他试图把老萧的刻板印象扭转过来:“老萧,我在学校一直很安分,从来没让你操心过,你都忘了吗……” 老萧哼笑两声,吐出四个字:“今非昔比。” 江淹无奈笑。 电梯一直上到七楼,走出电梯时,电梯切换到下行,刚好有三个露着花臂,抽着烟嬉笑的人走进来。 三个社会青年有意无意的打量师生两人。 老萧本能的把江淹挡在身后,走出一段距离后,没有视线追随,老萧肩膀一松,一瘪嘴,痛斥道: “年纪也不大,却一个个吊儿郎当的,这就是没在学校好好上学的下场!” 老萧一句“鱼龙混杂”的形容倒是没错。 七楼里来往的,都不像什么正经人。 江淹看见了理发店。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两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年轻蹲在门口抽烟。 老萧目不斜视,带着江淹走进最里头的自习室。 刚一进门便看见一个个小隔间,很安静,坐了将近一半,都在认真学习。 江淹和老萧走进里头,打开一扇门,里头便是老萧找好的“教室”了。 确实够大,隔间被拆了,堆在一边,摆了桌椅还有块白板,基本已经坐满。 数学老师已经坐在白板边就绪,正在喝保温杯里的茶水。 推开门时,一双双眼睛看过来。 江淹没有留意他们的眼神,找了空位坐下,左右两边的同学,都不自觉往旁边坐了坐,给他空出更多位置来。 所有人就位,补课正式开始。 …… 一直到下午五点,数学课才结束。 老萧送走数学老师,叫住众学生。 “明天是理综,我先发给你们三张卷子,你们回家以后先做,明天老师要讲卷子。”老萧在学生们的怨声载道中,露出慈爱的笑容,“好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晚上有晚自习,我会留在这里,想上自习的同学可以自觉留下来,大家一起写试卷,学习效率更快,还有老师解答。”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第一个站起来,主动说不参加自习。 江淹已经收拾好书包,听见老萧的话,第一个站起身。 所有的视线,瞬间都落到他身上。 老萧一愣:“你干什么?” 江淹顿住,疑惑的看回去:“不是已经上完课了吗?我准备回家了。” 老萧张口结舌:“你,我,不是……” 江淹礼貌一颔首,走出自习室。 有了江淹带头,早想溜走的学生们,立马也紧跟着起身,很快走了一小半人。 老萧气得牙痒痒:“这臭小子!” …… 江淹等电梯的时候,给林队发消息。 【补习结束了,还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林队没有立即回复,应该是在忙。 江淹进到电梯,后头跟出来的同学们,原本还有说有笑,看见江淹,个个顿时收起笑容,停在电梯外,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走进去。 江淹并不是太能理解同学们此时的反应。 他在学校,除了几次意外, 便是天天学习,也没干过其他事……他有这么吓人吗? 江淹礼貌的询问:“你们不坐电梯吗?” 空荡荡的电梯里此时只有他一个人。 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来推去,别别扭扭的走进电梯。 没人吭声。 江淹也没在意。 他正计划着,先不着急回家,去张道长家里看看,顺便等等林队的回复。 也是这时,江淹才猛的意识到——即使他选择了“家人”,但怀疑的种子并没有消失,他已经没有当初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那样,每天都渴望回家了。 走出电梯,江淹没有去管其他同学的行踪。 站在大门口等车,旁边还有先前他看见过的三个花臂小年轻在无所事事的抽烟聊天。 现在他们又多了两个同伴,变成五个花臂小年轻。 看见学生们出来,他们像是突然找到目标,嬉笑着向正在商量一起去哪里吃晚饭的几个同学走去。 “要吃饭啊?”其中一个鸡冠头吊儿郎当的勾住一名男同学的肩膀,仿佛自来熟似的开口道,“这附近我们哥几个熟悉啊,要不要给你们介绍一下?” 几名同学顿时变成鹌鹑,被花臂小青年们包围,不知所措。 男同学讪笑:“不用了,我们不在这附近吃……” 花臂小青年们顿时收起笑容。 鸡冠头:“怎么?不领情啊?” 男同学连忙摆手,语气弱弱:“不不不,你误会了,只是咱们也不认识……” 鸡冠头皮笑肉不笑,捏他肩膀:“不认识,那认识一下不就行了?走,咱们去旁边认识一下。” 男同学欲哭无泪,他们三个人,被花臂小青年们镇住,迫不得已的跟着他们往旁边的巷子里走去,已经猜到自己会遭遇怎样的命运。 江淹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走到一起的几个人,没有去管,刚好收到林队发来的消息,正在敲手机。 【林队: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江淹复制了老萧先前发给他的地址,发给林队。 几人已经去到巷子里,鸡冠头抖着腿,落在最后头。 “喂,那边那个!”鸡冠头突然叫道。 江淹头都不抬。 看见林队说,让他留在这里不要走动,开车过来接他。 江淹回复:【好的。】 看来,不能先去张道长那儿蹭顿晚饭了……江淹给奶奶发消息,说了不回家吃饭的事。 “妈的,你耳朵聋了吗?我叫你呢,玩手机那个!”鸡冠头不耐烦的提高音量。 江淹后知后觉,看过去:“你在叫我?” 鸡冠头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刚想把手搭在江淹的肩膀上,结果江淹比他高了一个头,只有踮起脚才能完成一系列流畅的动作,又尴尬收回手,凶狠的盯着江淹。 “你跟他们是同学吧?” 江淹挑眉,没想到鸡冠头还盯上了自己:“是同学……” 鸡冠头阴沉的看向江淹的手机:“你不会是在给你们老师发小报告吧?!” 江淹无奈:“真没有,你误会我了……” 但鸡冠头半点不信,伸手就要抢江淹的手机。 江淹不动声色的避开。 鸡冠头一愣,“你小子还挺灵活。” 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鸡冠头恼怒,把手上骨头捏得咔咔作响, “你也过来,你们都是同学,咱们一起认识认识!” 江淹看了一眼巷子的方向,无奈叹气。 不跟着过去,看来鸡冠头是不会善罢甘休。 他揣好手机:“行吧……” 第232章 痛惜 几个花臂小青年应该是在先前他们去自习室上课的时候盯上了他们。 之后特意叫了同伴来,一起在楼下等他们。 想收点零花钱。 毕竟几个同学一看就是老实好欺负的好学生。 江淹应该也是被鸡冠头归为了“好欺负的好学生”一类,这让江淹无端的心情颇好。 江淹夸赞鸡冠头一句:“你还挺有眼光的……” 鸡冠头被夸得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东西?” 江淹没有解释,他们已经走进巷子里。 几个同学正在往外掏零花钱,交到花臂小青年们的手里,各个神色萎靡,不敢反抗。 看见鸡冠头带着江淹走进来,几人都是一愣,然后瞪大眼睛。 鸡冠头指着江淹:“这小子在外头偷偷跟人发消息!” 江淹只得又解释一遍:“没有告状,没有找老师,没有报警,你真的误会了……” 鸡冠头用“还在嘴硬”的眼神看他。 其他几个花臂小青年揣好要来的钱,朝江淹围过来。 “老实点,把钱和手机都交出来!” “别想着动歪脑筋,我们有的是办法弄你!”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三个同学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 江淹垂着眼皮看周围的花臂小青年们,各个都神色狠厉,试图威胁他。 江淹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刚好,林队的电话来了。 江淹接起电话。 林队:“我们快到了。” 江淹:“好的,我马上过来。” 林队问:“咦?你不是说你就在门口吗?又跑哪儿去了?” 江淹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遇到点事……” 看江淹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不仅不听话不说,还淡定的接起电话, 几个人顿时恼羞成怒。 “妈的!” 鸡冠头大骂一声,率先发难,抬脚就要踹江淹的肚子。 江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挡了一下,同时一脚踹在鸡冠头的肚子上,他有意收着力气,但鸡冠头还是瞬间倒飞出去,撞上墙壁,滑倒在地呻吟。 林队听见了动静,立马关心问道:“发生什么了?” 江淹稳稳的把手机贴在耳边,又顺手扇倒了一个冲上来的小青年:“没事,几个小混混。” 林队放心了:“哦,那没事了。你快点,我已经看见大楼了。” 江淹:“知道了。” 又接连掀翻两个人,江淹挂断电话,看向唯一还站着的一个花臂小青年。 这小青年染着一头绿毛,纹身都延伸到脖子上了,看着确实挺有威慑感, 此时, 他又惊又惧的看着江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在一瞬间发现如此反转的,江淹冲他勾了勾手指。 “就差你了……” 绿毛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刃阴冷发亮,给自己助威似的大吼一声, “老子今天弄死你!” 绿毛举刀刺向江淹。 江淹径直抓住绿毛的手腕,绿毛瞬间动弹不得,往前也不行,往后更是挣脱不开。 “你……”绿毛瞪大眼。 江淹稍微加大手上的力气。 “啊!”绿色惨叫一声,吃痛松手,小刀掉在地上。 江淹干脆利落的抬脚一踹,躺在地上的,终于添上最后一人。 没有人再爬起来,都在哀嚎呻吟。 江淹附身把小刀捡起来。 不是水果刀,刀身厚,开了刃,微弯,还有血槽。 倒是挺趁手。 “菜刀太大,这刀倒是适合随身带着……”江淹毫不客气的把小刀揣在自己身上。 没有去管还躲在一边的同学,江淹走出巷子。 林队要到了。 等到江淹离开,三个同学才动了动,赶紧跑到几个倒地不起的小青年身边,从他们兜里把自己的钱拿回来。 “还好他们脑子不好,招惹了江淹,不然咱们今天可是完蛋了!” “江淹真的好厉害啊……” “你们不是都看了视频吗?江淹什么实力你们还不清楚?赶紧走,别在这儿多待,江淹已经走了,要是再来人,我们就完蛋了!” 三人鬼鬼祟祟的溜走,走之前还不忘踹几脚地上的人解气。 …… 江淹在大楼大门口的马路边坐上林队的车。 洛小蕊也在,吃着冰淇淋冲江淹抬手:“哟,好久不见!” 江淹点头回应。 汽车再次启动。 林队问:“吃饭了吗?” 江淹老实摇头:“没有。” 林队:“路上顺便给你买点,先垫垫肚子。” 江淹没有异议。 林队给他说起等会儿要做的工作:“发现了一处现场,找到尸体,是个觉醒者,有觉醒者组织的痕迹,我们去查看一下。” “好的。”江淹问,“但这不是特殊行动组的工作吗?” 林队停在路口红灯前:“他们发现疑似觉醒者组织现在藏匿的地点,人手都调过去了,这种小地方,自然只有我们去了。” 洛小蕊的冰淇淋已经吃了一半,补充道:“我们原本是在解决一个污染源现场,是临时接到命令,准备赶过去,留了陈得一他们在那边,还把放假的副队叫回来顶上了。” 江淹:“大家真是忙啊……” 洛小蕊笑嘻嘻:“所以林队想方设法也要把你抓来咯!” 绿灯亮了,林队打方向盘左拐。 “那是因为江同学能力强,我们需要他帮忙。” 江淹遗憾道:“可惜我帮忙最多也只帮得上这一个星期了……” 林队从后视镜里看他:“怎么了?” 江淹解释:“一个星期后我们家要搬去渝市,是临时做的决定,奶奶觉得原市不安全,渝市也是奶奶的老家……” 林队意外:“搬家?” 江淹:“也是突然的决定,前两天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搬家的“锅”只能让奶奶全背了。 洛小蕊:“啊,你要搬走了啊。” 林队脸上的表情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 “怎么就突然要搬家了呢?我好不容易找到个得力助手!” 林队工作的心思都没有了:“早想让那些无良媒体全都闭嘴了!你看看,除了给市民制造恐慌,一点忙都帮不上!” 第233章 现实梦 林队痛斥了为视频传播出了很大一份力的网络媒体十分钟,才逐渐接受江淹即将搬家的事实。 “什么时候搬啊?”林队问。 江淹:“一个星期以后,奶奶已经找好房子了……” 林队一口叹气接一口叹气:“到时候我们来帮忙,你奶奶和你爷爷都上年纪了,出力最多的肯定还是你一个人,我们来帮你分担一点。” 江淹婉拒:“我一个人的力气应该也是够用的……” 林队拍方向盘:“这就不是力气大小的问题,是我们的心意,你明白吧!” 洛小蕊也附和:“是啊是啊,虽然我们做同事的时间不长,但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个同事的!” 江淹看着洛小蕊快伸到自己脸上来的大拇指,到底不好再拒绝, “那只能麻烦你们了……” 林队又仔细询问:“你们联系好车了吗?地方靠谱吗?我都可以帮忙。” 在江淹一一回答后, 林队又说:“我跟渝市那边部门的队长还挺熟的,过两天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要是以后你还想继续做点兼职,可以拿着介绍信去找渝市的部门。”林队扼腕,“我是真的不想把你放给别人,但也只能忍痛割爱了。” 这是真心实意的为他着想。 虽然他搬去渝市以后不一定还会和觉醒者的世界有任何联系……江淹真诚道:“谢谢你,林队。” 林队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五分钟后,车停下。 林队先带他买了个汉堡填肚子,问他:“今天晚上着急回家吗?他们那边工作结束了,咱们要一起吃宵夜,我请客。” 洛小蕊又缠着林队卖了个冰淇淋,凑近江淹:“林队很大方的,你知道吧?” 江淹没有拒绝:“好,我不着急回家。” 林队满意点头。 三人沿着阶梯,一路往上走。 车不好开上去,林队在路上给江淹介绍情况:“是附近的居民发现了尸体,报到警局,然后再转接过来,由我们受理。” 江淹想起早上的事,他出示过证件,不定什么时候年长稽查把案件移交到部门,会提到这件事。 瞒着,倒不如主动提及能够获取信任……江淹选择了一个自然的切入点:“我今天早上遇到稽查问话了,我给他看了证件,按那位稽查的意思,他们会先走访调查一些基本信息,之后也可能把案子移交给我们。” 林队走热了,正在用手扇风,闻言挑眉: “是你家附近出事了?居然还找你问话?” 江淹简短解释了一下最近家附近发生的失踪事情,提到“凭空消失”的疑点,所以怀疑是超自然案件。 洛小蕊接话:“最近部门里也接到了好几起莫名失踪的案子,分布的地点很散,手法相同,暂时还没抓到人。你们家附近,会不会也是同一个人干的啊?” 林队颔首,认可了洛小蕊的话:“他们缺少了这部分信息,所以以为事情只发生在你们家附近一带,怀疑到楼里的人也正常,但其实原市各地,相同案件频发。” 听到这个消息,江淹十分意外。 葛嘉树原来不是他以为的失控,开始控制不住的蚕食周围人,而是仍然在分散地点进食,只是把居民楼周围也纳入了猎食范围? 但是这样算来,葛嘉树每天的进食量也是在大大提升,不然不会对周围人下手。 何尝不是另一个种情况的失控? 葛嘉树……在江淹看来,葛嘉树就是一枚定时炸弹。 失控,脑子还不好,无法正常交流。 只要葛嘉树在,楼里的所有人,随时会有暴露的危险。 “让葛嘉树消失,才是最安全的……不管是对我,还是对楼里的大家,以及对所有无辜普通人来说……”江淹开始认真琢磨起来。 楼里的大家对他来说都是家人般的存在,要对葛嘉树下手,可不是个轻易的决定。 他需要做到不被任何人发现。 而且葛嘉树的能力诡异,见到他一般还会大吼大叫,要想做到这一点可不容易…… 江淹脸上的意外没有假装:“全市到处都有发生?” 终于走完一长段楼梯,林队擦掉额头上的汗,点头:“频发,还抓不到的人,实在是因为市里最近出的事太多了,我们人手又不足,还要被特殊行动组借调,更没空去查堆积下来的案子。” 林队愁眉苦脸,一副受尽工作折磨的模样, “也难怪你奶奶说原市不安全要搬家,原来你们家附近还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肯定是担心你出事。” 奶奶对这件事的态度可不是太在乎……江淹认可林队的猜测:“她确实很担心我……” 三人继续往上走, 江淹感觉像是在爬山。 实在是因为这片区域地形高低落差明显,也没有修建高楼,一簇一簇的平房,有村里似的两层房,也有圈出来的一片别墅区。 上到半山的位置以后,离开水泥路,改往树林里走。 人烟少了。 没走多久,江淹看见了拉起来的警戒线。 林队说:“虽然案子移交给了我们,但我们人手不够,和警方合作,他们要控制现场,不让无关人员靠近。” 江淹的汉堡已经吃完,同林队和洛小蕊一起走过去, 林队拉起警戒线,对旁边的稽查出示证件。 “辛苦了。”林队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稽查认真报告:“现场没有做过详细清理,留下了很多痕迹,已经送回去检测,等结果出来,会第一时间传给你们。” 林队:“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没有你们,我们可怎么办啊!” 稽查严肃认真:“大家都是为了查案。” 林队:“确实确实!” 江淹听着林队和稽查的对话,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在警戒线后的空地——也就是案发现场上游离。 这里的树林有被清理过的痕迹。 原本应该是打算修建什么,但是被搁置了,导致一大片空地荒草丛生,四周随意的丢弃着废弃沙发,大铁桶,旧柜子…… 最吸引江淹视线的,是位于中间空地的一堆灰烬。 是篝火燃烧后留下的余烬。 第234章 熟悉 这地方……太眼熟了。 江淹看得眼皮直跳。 因为昨晚梦境里,大部分场景都糊了一层马赛克,他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不能确定。 但他对梦里篝火的印象太深刻了。 后来能够清晰看见的东西,便包括篝火堆,所以江淹越看越心惊肉跳。 “这里……是昨天晚上我在梦里看见的地方?” 江淹本来还不能肯定,但他看见了被放在一旁的尸体。 尸体已经烧焦,有部分碳化,被拼凑完整,还能看出被烧死之前,是什么姿势。 看不出本来模样,但江淹认出来了。 这具尸体,正是他在梦里“杀”的人。 因为他清楚的看见男人是怎么在火焰里烧焦的,此时的场面,仿佛和他梦里最后的定格画面逐渐重合…… “但是……梦里不是另一个江淹经历的事情吗?” 他记得,林队介绍案件的时候,言辞确凿的说过,案件和觉醒者组织有关。 是林队的信息出了错? 还是另一个“江淹”,真的偷偷参与了觉醒者组织的事? “……可我不还是觉醒者组织的目标吗?他又怎么能参与到觉醒者组织的事情中去?” 当时梦境里,其他人对“他”的态度,可以称得上谄媚尊重。 这可不是一个“目标”会获得的待遇。 问题到底出在什么地方? 江淹感觉脑仁一阵一阵泛疼。 三人已经走到尸体边,林队跟稽查交流案情的时候,洛小蕊凑到江淹身边,同他小声说话。 “这尸体很吓人吧?”洛小蕊龇了龇牙,“我先前看到现场照片的时候差点吐出来了,又是砍头,又是火烧的,我似乎都闻到味道了。” 洛小蕊捂着胸口,一脸难受,说着说着,仿佛真的快吐出来。 我还真闻到了当时的味道……江淹好奇:“见过怪物,和污染场所,这种尸体,你还觉得吓人恶心?” 洛小蕊解释:“那人和怪物又不一样。怪物就算有人变的,但也已经不是我们的同类了,我不会有心理障碍,人杀人,我真是一点接受不了。” 江淹:“也有道理……” 旁边, 稽查在说: “没找到凶器,但能如此干净利落的把脑袋切下来,他们用的刀不简单,是管制刀具,可以查一查售卖管制刀具的几个地点。” 江淹想起了那把刀。 很趁手,但想买却不容易买到。 然后他就听见林队委婉的提醒:“也有可能凶手的力气特别特别大,所以靠刀具类型判断,不是那么好判断?” 稽查一愣,脸上的严肃都淡去了些:“差点忘了,这不是普通的案子。” “我去看看他们在附近有没有发现,你们聊。” 等到稽查离开,林队才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啧啧,”林队似笑非笑,“他们手段还真是残忍啊,不知道用在怪物身上,反而全都用在同类身上。” “林队,”对上林队抬头看过来的视线,江淹问出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说这是觉醒者组织干的事,有什么证据吗?” 他到达现场以后,除了一具尸体以外,并没有其他发现。 林队:“哦,证据都送去检测了,查查指纹啊, 恢复一下删除的信息什么的。” 林队站起身,对尸体失去兴趣, “在我们来之前,他们发现了落在沙发夹缝里的一个手机。” 林队指指不远处的沙发。 “手机里留着一条命令消息,群发的,是命令抓人。用的语句是‘叛徒72号’,说是不把人抓到,72号会出卖他们,害死所有人。至于手机里的联系方式,现在都已经打不通了,他们已经发现有人手机遗落的事。” 林队笑意不达眼底:“据我们现在查到的消息,组织里的觉醒者都以数字为代号,所以怀疑这件事和觉醒者组织脱不了干系。” 江淹压抑着想要挑起的眉毛。 这一点他还是最近知道的——从3号的口中。 林队冷哼两声:“死者身份也查到了,是一个有偷盗前科的觉醒者,部门里登记在案,只是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他是觉醒者组织里的人。”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粗心,还是胆大妄为,现场基本没清理,遗留下来的痕迹很多,生怕我们发现不了点什么。” 江淹听得认真。 那确实是有理有据了。 确认以后,江淹反而更疼痛了。 另一个“江淹”在其中到底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部门查到另一个“江淹”身上…… 江淹思索着:“也有可能是陷阱?” 林队认可:“确实有可能,毕竟你们上一次去查废弃工厂的时候,也是种了埋伏。他们现在的手段越来越激进了。” 江淹:“那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林队点头:“当然。即便可能是陷阱,但遗漏的信息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会冒更多的危险而已。” 江淹明白了。 这也是林队特意带上洛小蕊的原因。 洛小蕊的能力在追踪探查方面有奇效,林队是真不准备放过这条线索。 江淹轻轻吸了口气,期望另一个“江淹”把自己的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果然, 林队让他和洛小蕊四处看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洛小蕊低头看着地面,走一会儿,停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他们是从这边离开的。”洛小蕊指了指前头的荒草地。 江淹学着洛小蕊的样子也看了看地面。 和普通人比起来,他的眼力已经十分敏锐了,但也只看得出地面上错乱无法分辨的脚印。 杀人现场倒是保护好了, 但旁边的荒草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走过,已经乱糟糟一片了。 江淹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洛小蕊露齿一笑:“我能看出来,但别人都看不出来。你相信我的判断就行。” 洛小蕊还哐哐用力拍了两下胸口。 江淹笑:“我当然相信……” 江淹率先朝洛小蕊指的方向走去,拨开荒草一步一脚印的往前走。 洛小蕊还闲情逸致的在他身后嘟嚷:“怎么感觉这场景有点熟悉啊?上次出任务,也是咱们两个人,周围都是荒草,他们怎么一直喜欢选这种地方。” 江淹还没来得及接话 , 便看见远处有一道红色【危险】提示。 他骤然停下。 “这下是真的场景重现了……” 第235章 武力威胁 但上一次见到的,只是3号显现的黄色中立提示。 这次,是实打实的红色【危险】提示。 还隔着一段距离,没有进入普通人的视野范围,他不能直接提醒洛小蕊。 江淹思索片刻,把书包里的菜刀拿出来。 洛小蕊被吓了一跳:“突然掏刀干什么?” 江淹:“以备不时之需u……” 洛小蕊竖起大拇指:“你绝对是我见过最谨慎的人,这样很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在逐渐接近江淹看见的红色【危险】提示。 洛小蕊的侦查没有结束。 “到这里的时候,痕迹分散了。”洛小蕊分析着,“三个方向,各走各的路,嗯,前面的脚印更轻,但力度分度均匀,这是个厉害人物,我们往前去看看。” 江淹扭头多看了洛小蕊两眼。 还能从脚印分辨实力? 没想到,洛小蕊看着看着,突然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有两个这么像的脚印?” 江淹问:“怎么了?” 洛小蕊仔细分辨半晌,突然恍然:“哦,另一个脚印是你留下的,我差点看岔了……实在是太像了。” 江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太像了……洛小蕊先发现的那串脚印,不会是刚好是另一个“江淹”留下的吧? 江淹手中的刀已经握紧。 脑子飞速思考,杀死洛小蕊,安全逃走,然后带爷爷奶奶离开的可能性。 然后, 他听见洛小蕊自顾自的继续说:“看来你们两个的觉醒层次很接近啊,这也应该是个武者途径觉醒者。” 没有怀疑到是同一个人。 江淹故作轻松的问道:“只是一个脚印,你能看出对方的实力来?” 洛小蕊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武侠小说你看过没有?这都是武林高手必备的技能。”她嘿嘿笑,“我呢,只是能看一点皮毛,要是对方的实力层次太高了, 我也是看不懂的。” 还好你只会看个皮毛……江淹收回蠢蠢欲动的菜刀:“你已经很厉害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 离红色【危险】提示越来越近。 红色【危险】提示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靠近,往后退了一段,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并没有直接离开,又停住不动了。 洛小蕊已经蹲在地上了。 “居然有新鲜的脚印。”洛小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是我们的,也不是稽查留下的,是从外面往里走。”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已经看不见其他同样也在搜查的稽查。 江淹第一时间意识到,洛小蕊发现了红色【危险】提示留下的痕迹。 洛小蕊沿着肉眼完全分辨不出来的脚印,一点点往前挪。 “有其他人来过,没有继续往里走,应该是看见稽查了,在这里徘徊了许久,又往外退。” 洛小蕊突然站起身,快步往前。 “是个男人!身高不高,但力气足够,他很可能还没有走远!” 江淹紧张的跟着洛小蕊一起加快脚步。 他不能阻止洛小蕊。 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这里人这么多,对方不管意义为何,很大概率不敢动手……但江淹还是瞬间高度戒备,一旦发现不对,会第一时间动手。 快速行进了一会儿。 红色【危险】提示已经近在眼前。 但对方并没有离开,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江淹终于看见了红色【危险】提示的真实面貌。 正如洛小蕊所说,是个瘦小的男人,眼睛大,蒜头鼻,站在荒草地的边界处,身后就是马路。 江淹仔细分辨了一下。 不是昨晚梦境里他看清过的几张脸之一。 瘦小男人同时也看见了洛小蕊和江淹,惊讶的瞪眼,惊慌失措的转身就跑。 不对劲……一个红色【危险】提示,意味着对他十分具有威胁的人,在看见他们的以后,为什么会流露出胆怯的反应? “站住!”洛小蕊大吼一声,追上去。 江淹犹豫一下,也跟了上去。 瘦小男人跑得跌跌撞撞,速度也不快,很快被洛小蕊追上。 洛小蕊扣住他的肩膀,还在喘气,便气势十足的自报家门:“稽查!你跑什么跑?!” 瘦小男人举起双手,哆哆嗦嗦的解释:“你们追,我肯定只能跑了啊!” “而且,”瘦小男人偷偷瞄江淹,“谁家稽查手里拿的是菜刀啊,我还以为你们要追上来砍我呢。” 江淹在仔细留意瘦小男人的表情。 他在看向自己的时候,没有任何熟悉感…… 瘦小男人不认识他。 他最担心的情况没有发生——瘦小男人是昨天在篝火旁的人之一,因为他梦境里看见的大部分面孔都是马赛克,他认不出对方,但对方却能轻易认出他。 洛小蕊教训道:“看来你很了解稽查嘛?稽查不能带菜刀吗?” 瘦小男人讪笑:“没有没有,只是电视剧看得多,我都没跟稽查说过话,平时遵纪守法……” “行了,别跟我在这里油嘴滑舌。”洛小蕊板着脸,平时每时每刻睡不醒的懒散模样消失不见,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老实交代,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 瘦小男人:“误会,我只是路过……” 洛小蕊:“路过你跑什么?” 瘦小男人:“我没有跑,你们追我,我只能跑啊。” 洛小蕊:“不要油嘴滑舌,老实交代!” 瘦小男人:“误会……” 江淹:“……” 刚才觉得洛小蕊突然靠谱起来,看来都是错觉。 两人车轱辘来回了半天, 江淹不耐,上前一步,直接把菜刀架在了瘦小男人脖子上。 “我……”瘦小男人像是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伸长喉咙,眼珠吐出,浑身僵硬,说话声戛然而止。 江淹是真的想一刀杀死瘦小男人。 容忍一个红色【危险】一直在眼前晃悠,已经快要到他的忍耐极限。 如果不是洛小蕊在这里……江淹语气有些沉:“你在这里干什么?” 瘦小男人双腿直打哆嗦:“我就住在这附近,听说这里死人了,所以想来看看热闹!真没想做坏事!” 洛小蕊咂嘴:“敢情还是武力威胁最管用。” 第236章 同时怀疑 洛小蕊没有怀疑。 “死了人还要过来看?”洛小蕊叉腰,“真是什么热闹都敢看!” 瘦小男人讪笑:“人性如此嘛,我就是好奇。” 瘦小男人一动不敢动, “警官,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就是怕……可以先把刀拿开了吗?” 江淹却不动。 他不相信瘦小男人说的话。 一个偷偷来看热闹的附近居民,怎么可能会是红色【危险】提示? 他在瘦小男人的眼中,看见了一闪而逝的狡黠的光。 江淹反而又把菜刀往瘦小男人脖子上抵了抵。 吓得瘦小男人又立马举手做投降姿势:“别……” “你到底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徘徊了有一段时间了吧?”江淹一点点提出质疑,“在这里,你能看见什么?要真是看热闹,另外一边拉起警戒线的位置,应该能看见更多吧?” 江淹每多说一句话,瘦小男人脸上的汗就多一层,到最后已经满头大汗,眼珠心虚的乱转。 “我……我,确实不是来看热闹的,我是昨天晚上看见了点东西,不知道该不该说……” 瘦小男人吞吞吐吐:“要是我没有立即报警,算不算犯法啊?” 江淹对瘦小男人的话半信半疑:“你家住在哪儿?” 瘦小男人指向公路的另一边:“就在那儿。” 是一栋二楼自建房。 离得很近,在二楼的话,确实能看见一些空地里的情况。 洛小蕊惊讶:“你看见了什么?” 瘦小男人:“我不知道,我说不好,我不能确定……” 看男人不敢说,洛小蕊看向江淹,“你先看着他, 我把林队叫过来。” 江淹点头。 洛小蕊走到一旁,给林队打电话。 江淹一直没有放下刀。 瘦小男人真的是因为看见了什么,所以一直犹豫徘徊在周围,不知道要不要告诉稽查吗? 那还是有不合理的地方……为什么他会是红色【危险】提示? 瘦小男人还准备跟江淹讲道理:“警官,你看我也不会跑了,要不……您先把刀放下?” 我担心的是你突然动手……江淹没有解释,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瘦小男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了。 林队很快赶到。 洛小蕊已经简单同他讲过瘦小男人的情况。 林队走到瘦小男人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没有问,而是直接道:“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 瘦小男人想点头,顾及到脖子上的菜刀,只能僵硬的应声:“可以,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去看。” 说完话,瘦小男人却不敢动。 林队看向江淹,笑起来,笑容里有安抚的意味:“可以把刀放下了,没事,有我盯着。” 江淹对上林队的视线。 也听懂了林队的暗示。 要是瘦小男人真有什么问题,林队会解决。 他是信任林队的能力的,在污染医院里的时候,也是林队帮他兜底,他才最终杀死了污染核心。 江淹终于收回手,将菜刀垂在身侧。 林队示意瘦小男人:“你现在可以带路了。” 瘦小男人心有余悸的捂着脖子,赶紧远离江淹,往林队身边凑了凑,像是找到靠山,连忙应声。 “好的好的!这边走!” 江淹刻意落后一步,跟在三人后头。 他虽然相信林队,但也不敢把后背露给瘦小男人。 穿过马路,没走两步,就到了自建房大门外。 在瘦小男人开门的时候,林队打量着周围,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栋自建房,二楼站了个大妈,正在好奇的探头打量他们几人。 林队扬起笑容:“大妈,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可以吗?” 结果林队帅气的笑容,丝毫没有诱惑到大妈, 大妈瞬间缩了回去,更别说答话了。 林队怀疑的摸了摸下巴:“难道我最近的魅力下降了?” 林队指挥江淹:“小江,你去问问,大妈昨天晚上有没有看见什么。” 江淹点头,刚踏出一步,便被洛小蕊拦住。 “还是我去吧。”洛小蕊意味深长的瞥江淹手里的菜刀,“你们俩看着杀气腾腾的,吓到大妈了,我比较有亲和力,我去。” 江淹一顿。 林队也摸了摸鼻子:“那行,还是你去吧。” 他问瘦小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瘦小男人:“熊纳,我叫熊纳。” 一个和他的外表完全不符合的名字。 瘦小男人还出示了一下身份证。 名字和照片都能对上。 林队又伏在洛小蕊耳边叮嘱了两句,才让人离开。 林队声音压得低,江淹因为五感敏锐,倒是听清楚了。 “记得问大妈,这男人是不是一直住在这里,还有他的名字……” 林队和他的怀疑相似。 瘦小男人出现得实在太巧合了。 洛小蕊没有多问,点头离开。 熊纳已经打开门,林队抬了抬下巴,“走,咱们先进去坐坐。” 两人进去,熊纳立马端茶倒水。 看上去对屋内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当然,端茶倒水主要是给林队。 至于江淹, 熊纳小心翼翼的放了杯水在他面前,又立马跑开,挨着林队一面坐下,十分“依赖”。 林队也不着急问正事,而是闲聊。 “在这里住着怎么样?” “自建房和别墅区在一块地,自建房感觉很划算啊。” “买菜方便吗?” “……” 两人一问一答,相谈甚欢,熊纳也逐渐放松下来。 就在这时,洛小蕊回来了。 林队结束了和熊纳的闲聊,问道:“怎么样?” 洛小蕊走过来,先拿起江淹面前没动过的杯子灌了半杯水,然后点头道: “确认过了,他确实一直住在这里,他们已经做了五年的邻居,平日里时常都有见到,知道他叫熊纳。” 熊纳听得张口结舌:“你,你们原来在怀疑我啊?” 林队半点不尴尬:“都是必要的流程,我们查案前,总得把消息来源都确认一下吧?” 熊纳:“也是……” 熊纳的住户身份已经不用怀疑了。 江淹的视线时不时落在熊纳身上,把菜刀放在腿上。 林队终于问起正事。 第237章 偷偷庆幸 “大妈昨晚上有看见什么吗?” 洛小蕊是带着两个任务去的,也顺利完成了:“没有,她说她早早的睡下了,也没被吵醒,附近出事了,还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林队点点头,现在的线索都在熊纳一个人身上了。 “你昨晚是在什么地方看见的?”林队问。 熊纳站起身 ,“在二楼,我睡的地方就在二楼。” 林队:“带我们去看看。” 熊纳:“好嘞!” 熊纳十分配合,带着三人往上走的同时,还在介绍自己家里的情况。 “我昨天晚上在卧室里打游戏,大概打到半夜两三点的时候,出门上厕所,然后发现马路对面不对劲。” 江淹仍然提着刀走在最后。 上到二楼,第一眼便看见熊纳房门大开的卧室。 卧室里一股独居单身汉的味道,床铺没有整理,床尾就放着电脑桌和电竞椅。 桌上堆着吃完的泡面,烟头满满当当的烟灰缸。 被三人这样观看卧室,熊纳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这里平时也不会有人来,很少收拾,我除了上班,一般都是在玩游戏。” 林队对熊纳的卧室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而是问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玩游戏的时间多吗?”林队叹气,“想我当初也是一个喜欢玩游戏的年轻人,现在也被工作压垮,许久没碰过游戏了。” 熊纳对林队已经完全不设防,憨笑道:“我还好,自己做点小本生意,钱没赚几个,就是自由,玩游戏的时间多,嘿嘿。” 林队又说了两句羡慕。 熊纳指指走道:“我昨天就是站在这里看见的。” 江淹转头,看向马路对面。 荒草地一览无余,还能隐约看见空地的位置。 昨天夜里他们点了篝火,站在二楼,确实十分容易注意到。 林队换了几个角度观察半晌:“你看见了什么?” 熊纳抿了抿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先前被江淹用刀架着脖子时便不愿意说,吞吞吐吐的,现在林队一问起来,也是神色纠结,半天没有开口。 林队当然知道熊纳在犹豫什么。 “其实你不用担心。”林队语气温和,拍了拍熊纳的肩膀,“要是当时隐瞒了事情,没有立即报警,最多你自己会受点良心谴责,并不犯法,我们不会拿你怎么样,还会感谢你给我们提供线索。” 或许是林队的话,也或许是林队一直温和的态度, 熊纳终于不再犹豫,咽了咽口水,开口道: “我那时候恍恍惚惚的,又尿急,突然看见街上有三个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们这片到了晚上,基本看不见人,他们说,那片空地以前是乱葬岗,讲的故事吓人得很!”熊纳脸都有点白了,“我当时觉得自己是撞鬼了!” 林队意外:“乱葬岗?”他的视线飘向洛小蕊。 洛小蕊一扶眼镜,立马接话道:“不是乱葬岗,是绿植林地,推平了,但市里不允许破坏林地,被发现以后,开发便一直搁置了。” 江淹忍不住看洛小蕊一眼。 不愧是干侦查的,他甚至不知道洛小蕊是什么时候查了这些事的…… 熊纳尴尬的抹了一把汗:“反正他们说是乱葬岗,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什么开发搁置,是挖出了不好的东西,撞煞以后还死了人,把开发商吓到了。” 林队倒是不意外:“传闻总是千奇百怪的,特别是经过了几个人之口,和事实早已经大相径庭了。” 熊纳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被他们的谣言给忽悠了!” 空地的缘由是闲话,林队拉回正题。 “你看清楚他们三个人的长相了吗?” 熊纳眉头紧锁,仔细回忆:“说实话,马路上黑黢黢的,我还真没怎么看清楚,加上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撞鬼了,吓得都快尿了。” 熊纳此时说起来,都还有点心有余悸, “他们差点发现我,还好我反应快,立马蹲下,没让他们看见!不然我肯定当场就被索魂了!” 林队纠正他:“他们不是鬼,他们只会杀人灭口。” 熊纳:“听上去也怪吓人的……” 熊纳在林队的示意下继续说: “一直蹲了有一会儿,等到再站起身的时候,他们已经走进荒草地里,这时候我才发现,他们三个……怎么说呢,不是一伙的?” 熊纳尽力描述当时的场景:“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着另一个人在地上拖行,另一个人拼命挣扎,还被打了好几下,一直被拖到空地那边去。” “我当时可同情那人了,以为他是被恶鬼缠上的普通人……”熊纳头越垂越低,“我也怕被恶鬼缠上,所以没有报警,而且我想着,稽查也不管这事。” 洛小蕊插话:“只是你没有想到,他们都是活人,被拖进去的那个人,今天被发现死在了空地里。” 熊纳结结巴巴:“也不能确定死的就是我当时看见的那个人吧?我都没看清,而且不是说尸体都烧得看不出人样了……也不一定是他吧。” 三人都没有接话。 林队和洛小蕊意味深长的看着熊纳。 因为他们知道手机里的通知,明白死者是因为“背叛”,所以被斩首以后又火烧。 在与熊纳描述的场景相联系, 很容易判断出,当时熊纳看见的,正是“叛徒”被押来这里处决的场景 。 江淹在听见熊纳的描述后,也迅速和昨夜的梦境一一对上。 只是他的视线是在里头,看见两人拖着“叛徒”到篝火边,然后砍断了“叛徒”的头颅。 而熊纳的视角是在外头,看着三人逐渐走远。 也难怪熊纳会纠结犹豫要不要说了…… “熊纳当时如果报警,不说一定能救下那个人,但部门一定能发现最新鲜的现场,来得快说不定还能抓几个人……现在不管是部门还是特殊行动组都没有抓到组织里的任何人……这会是一次重大突破……” 看林队和洛小蕊的反应,也都是遗憾惋惜,搞得熊纳都不敢继续说话了。 江淹面无表情,但心里在偷偷庆幸。 ……还好熊纳没有报警。 第238章 他在撒谎 庆幸自然不能表现出来,江淹举了举手里的菜刀。 熊纳瞬间吓得躲到林队身后, “我,我都说了,我是不知道,我也没想到会私人啊!”熊纳哭腔都出来了,害怕的不敢看江淹。 林队叹了口气:“小江啊,动刀是不对的,这不合法。” 江淹顺势放下手。 林队和熊纳同时松了口气,只是原因不同。 洛小蕊又仔细询问了一下当时的细节,重点是另外两个人的外貌特点,最后画了两幅大概的画像出来。 江淹仔细看了看, 除了面部细节没有填充,已经和他梦境中看见的两个人非常接近了。 洛小蕊对两幅画像还不是太满意:“如果能知道更多细节,我还能画得更好一些,可以直接按画像找人了。” 看来另一个“江淹”以后出门,除了要避开监控,还要尽可能不让人看见脸……江淹认识到,在觉醒者的世界里,做事还要更加谨慎。 好在现在另一个“江淹”出门,基本在脸上画满了油彩。 “等等……” 想到这里,江淹突然发现自己先前一直忽略的一个盲点。 另一个“江淹”夜晚行走时,以小丑画脸示人。 “3号能够认出我来,只可能是另一个江淹用了真面目示人……3号被植入了催眠指令,值得信任……” 江淹重新打量熊纳。 本就没有放下的警惕心重新拉高。 “昨天晚上,另一个江淹顶着小丑脸见他们,熊纳如果有问题,认不出现在的我也是正常的事……这并不能成为我判断的依据……” 熊纳对上江淹的视线,又连忙垂下头,往林队身后缩了缩。 似乎是为了“将功补过”,熊纳又仔细回忆了一番。 “对了!”熊纳想起什么,“我不是以为撞鬼了嘛,搞得厕所也不敢上了,就怕马桶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躲回卧室,硬生生憋了好久。” 三人看向熊纳。 熊纳:“最后实在憋不住了,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吧,我都憋得肚子痛了,只能去厕所,经过这里的时候,我很害怕,蹲着走,然后好像看见,是好像,我不太确定是不是……” 林队注意到熊纳的用词:“没事,你放心说,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们会再确认。” 熊纳这才道:“就是,我好像模模糊糊的看见有几个人到了那后头,然后又走回这边离开,我不敢多看,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这下真是意外收获了。 林队立马让熊纳把他看见的地方指出来。 熊纳在走廊上走了走,在回忆位置,确定以后,蹲下身,力求完美还原昨天晚上的角度。 熊纳指向一边:“就是那儿!” 江淹看过去。 熊纳手指的方向是马路右边往下的一片树林。 熊纳又挪动着转身,指着马路的反方向,“他们是从这边离开的。” 熊纳把两个地方指出来以后,林队“咦”了一声。 “挺奇怪的啊,明明是要从这儿走,特意到那边晃一圈干什么?” 洛小蕊在脑边竖起一根手指,像是手动给自己画了个感叹号:“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去那边丢了东西!会不会是凶器?” 林队颔首:“有可能。” 熊纳举手,小心翼翼的插话道:“应该不会吧?直接把凶器带回家不是更好吗?丢在案发现场附近干什么?” 林队一视同仁:“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拍了一下手,做决定:“但无论如何,只要有可能存在,我们就要去查一查。” 熊纳明白了,感慨:“你们的工作真是好辛苦。” 林队:“职责所在嘛。” 熊纳主动起来:“我给你们带路吧,这附近我都很熟!” 林队:“那就麻烦你了。” 熊纳礼尚往来:“不麻烦不麻烦,还是你们辛苦!” 两人客客气气,满脸笑容,就要往楼下走。 江淹却突然动了,站在楼梯口,挡住两人的去路。 熊纳一愣,本能往林队身后缩。 林队疑惑:“怎么了?小江。” 江淹干脆利落的吐出三个字:“不能去。” 林队倒是没有质疑江淹,而是认真的询问:“为什么?” 江淹定定看向林队身后的熊纳:“他在撒谎……” 林队和洛小蕊顿时都扭头看熊纳。 熊纳惊慌的摆手:“没有,我绝对没有撒谎!我干嘛要撒谎骗你们啊!” 洛小蕊和林队都狐疑的看着他。 江淹也在思索该如何让林队相信自己。 熊纳的情况,以及先前讲的事情,都有证据一一对上了。 确实没有撒谎的痕迹。 但红色【危险】一直存在,不断提醒江淹——熊纳不对劲。 在听见熊纳突然指出一个可疑地点的时候,江淹内心的不安达到顶峰。 “一切都太过合理,从发现熊纳开始,仿佛都在一步步引诱我们走进陷阱之中……” 无法解释。 甚至找不出漏洞。 红名和另一个“江淹”的事都不能作为理由。 就在这时, 洛小蕊和林队对上视线。 洛小蕊:“说实话,林队,虽然我不知道江淹为什么这么说,但我更相信江淹说的话,毕竟每一次他的判断都是正确的。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林队认同道:“是啊,我好像对小江同志也有一种盲目的信任了啊。” 江淹:“……” 好像根本不需要他苦恼什么。 熊纳:“?” “不是,等等!”熊纳被两人的对话搞懵了,“我真的没有撒谎!他……也没说什么啊……你们就信了?!” 林队安抚熊纳: “别激动,我们也不是就怀疑你了是吧?”林队解释道,“很可能那地方是他们故意诱导我们去的?说不定他们其实发现你了,就是在利用你告诉我们呢?怎么想,都觉得他们的做法很古怪啊!不是你的问题,你别激动。” 熊纳表情几经变化,也不知道最后信没信, 只是嘟嚷着:“反正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们去不去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可没硬要你们去。” 第239章 隐藏太好 林队和洛小蕊也不着急离开,又不断的询问熊纳更多昨天晚上的细节。 毕竟 ,熊纳仔细一回忆便回忆起了那些人离开时的事,说不定还能回忆起来更多。 但是熊纳这次却没有回忆起来更多。 只是不断回答。 “没有更多了,我吓都要吓死了!” “他们去那边树林旁边晃了一圈,真的很奇怪。” “我就撞见了这两件事。那片树林平时都不会有人去。” “……” 江淹注意到,熊纳的话开始离不开那片树林。 他察觉到熊纳隐隐的急切感。 先前熊纳一直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是害怕,小心翼翼, 急切的情绪十分微弱,但掌握催眠的能力以后,他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加上注意力一直在熊纳身上,便注意到了。 急切的情绪出现在这里很不合理。 “虽然嘴上说着不关他的事……但看见林队真不打算去树林看看,他开始无计可施,只能反复强调他们去那片树林的行为诡异,又不能把急切表现出来……期望林队能够改变想法……” 江淹不认为这只是自己过度的脑补。 在他看来: “熊纳终于开始露出破绽……” 他需要做的,是在这时候再压熊纳一把, 抓住熊纳的情绪,逼熊纳露出隐藏起来的面目。 给人压力最好的办法—— 江淹在熊纳又一次对林队说“他们好像看了两棵树,还拍了拍,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时候,抬脚前跨一步,瞬间拉近距离,手中的菜刀同时出手,突然对着熊纳砍去。 林队反应最快, 错愕一句“卧槽”脱口而出,没有拦,第一反应是往旁边避了一下,生怕菜刀误伤到自己。 熊纳也紧接着反应过来。 人在面对突发事件时,最能展现出本能。 熊纳瞳孔一缩,飞快抬起手, 不是挡, 而是虎口向上,抓住江淹的手腕,头部后仰,硬生生接住江淹一刀! 江淹虽然是试探,但并没有留手的意思。 他需要给熊纳最大的压力。 同时也抱着“不小心砍死了也不需要再担心其他了”的想法…… 但熊纳硬生生接住了! 江淹力气很大。 第二层次的武者,一拳能砸死一个人。 熊纳却只是后退了一步,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被江淹压得跪下去,但到底没跪。 熊纳抬起眼,脸上不见害怕, 凶狠的看向江淹。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洛小蕊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就动刀了?”洛小蕊还在惊呼,转头就注意到了熊纳的异样,语调硬生生拐了个弯,“咦,你……不是普通人?你也是武者!” 林队挑眉,注意到熊纳眼中的阴冷,瘦小男人先前表现出来的憨傻再也不见。 林队啧啧称奇:“你绝对是我见过演技最好的觉醒者。小江说得果然没错,你一直在撒谎,你到底是什么人?” 熊纳见暴露,干脆也不装了。 冷笑一声。 “我……” 江淹再举刀,突然又砍下,趁熊纳开口分身的空档,加大力道。 熊纳被吓得大骂一声“妈的”,故技重施,要去抓江淹的手。 但江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手臂早有防备的后缩,刀刃没入熊纳的虎口,熊纳用了两只手才勉强承受住江淹的力道。 熊纳硬接菜刀。 虎口被刀刃切开,手掌分为两半,鲜血四溢! 江淹屈膝,攻向熊纳的腹部。 熊纳吃痛,身体后仰, 江淹欺身而上,提刀再砍! 两人的力量接近,但江淹抓住了机会,并且不给熊纳喘息的时间,熊纳踉跄,不断后退,只能狼狈抵挡。 手臂,肩膀,胸口,面门……刀刃破开皮肉,砍断骨头。 熊纳闷哼,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水浸湿衣服,在走道上滴落出长长一条痕迹,他的右手臂横飞到一边,再看向江淹时,熊纳眼中的阴冷中还多了一分畏惧。 熊纳似乎想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但脸上也被江淹砍了一刀,血淋淋的,面皮耷拉下来,不支持他做出这个表情。 “你很厉害,”熊纳喘气,说话的同时,也是想给自己争取时间,“也足够狠。” 江淹从头砍到尾,面无表情,洒在他脸上的血,映得他眼睛愈亮。 熊纳拉开距离,只是让他的动作顿了一瞬。 林队终于找到机会插嘴:“小江啊,千万别留手,抓得住就抓,抓不住就杀了!” 林队的话带着一股浓浓的“出事了我担着”的味道。 熊纳眼神冷得可怕。 江淹再次出刀,熊纳操起脚边的花盆,朝江淹砸去。 江淹偏头,躲开花盆。 花盆落在地上碎开。 “砰!” 熊纳却没有抓住这个机会攻向江淹,反而一转身,往楼下跳去——跑了! 江淹手撑在边沿,就要跟着往下跳。 突然看见, 原本跳下去的熊纳缓缓升了上来,在拼命扭动挣扎。 但他的手脚都被厚厚一层土包住,紧紧的贴在身上,连使力的点都没有,土层一直连接到地面。 也正是这些泥土在拖着熊纳升上来,然后把被土包裹的熊纳丢回了走道里。 江淹手还搭在边沿,看看地上动弹不得的熊纳,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林队。 林队的手刚刚收回去,冲江淹微微一笑:“我实在不放心你跳下去,还是直接把人抓回来吧。” 江淹颔首:“谢谢林队。” 江淹附身,揪住熊纳颈边露出来的一点衣领,拖着人走回林队两人身边。 林队居高临下的看着熊纳:“现在你跑不了了,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跟我们回去慢慢交代吧。” 熊纳咬着牙,不吭声,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林队也不恼,跟在江淹身后,看着江淹拖着人往下走,眼里都是赞赏, “还得是小江敏锐,一逼就把人给逼露相了,我先前是真找不到熊纳的破绽。”林队道,“哦,熊纳还不一定是他的真名。” 洛小蕊点头:“因为他隐藏得太好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应该是常年如此,所以一时察觉不出。” 第240章 后座 走到下头,江淹看见院子里高高升起,直达二楼的土柱子,问林队: “林队,不用把这些土压回去吗?” 要是附近的居民来看见,在拍个视频发网上,会成为一道“奇观”吧? 院子里凭空拔地而起一道土柱子? 林队握拳抵唇:“咳,所以我就不爱用能力,容易失控,还自带破坏力,以前赔钱都差点把部门掏空了。” 但是同时这能力也很厉害……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别管了,我会让他们来处理。”林队摆摆手,带着几人往回走。 回到空地,稽查们看见熊纳的造型,也没多问,只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林队让洛小蕊去把停在下头的车开上来。 需要绕很长一段路。 他们来的时候急,抄了近路。 现在有收获了,不急,把车开上来更重要,不然带着熊纳走这么一长段路,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看见,到时候流到网上,又要增加工作量。 林队还叮嘱江淹:“毕业以后别忘了先把车给学了,不然以后你需要开车的时候也不方便。” 江淹:“奶奶也经常念叨让我暑假学车……” 熊纳躺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很久了, 听见江淹和林队的对话,突然视线聚焦在江淹脸上,眼里是茫然疑惑,在仔仔细细的打量。 江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手中的刀开始蠢蠢欲动。 刚刚他们的对话,哪里有问题吗?熊纳想到了什么? 林队这时也注意到了。 “你看什么看呢?” 林队照着熊纳的脸就是一脚:“怎么?听见我们小江还是个学生,却把你暴打一顿,感觉不可思议,感觉受挫了?该!” 江淹:“……” 熊纳被踹了一脚后,虽然依旧不吭声,果然不再看江淹了,似乎真的只是在惊讶江淹的年龄。 江淹的不安散去。 “他说的那片树林,要去看看吗?”江淹问。 树林很可能有陷阱,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 他们不去。 有人误入,又是麻烦。 “当然要去,但不是现在。”林队讲话也不避着熊纳,“回头找他们借些无人机和机器人过来,让机器去探。” 林队意味深长的看熊纳:“时代变了,咱们可以选择更安全的做法。” 熊纳脸色僵硬,咬牙都咬得更用力些了。 江淹看着林队得瑟的表情,笑着摇摇头。 林队真是说话气人,做事靠谱啊……其实林队真的是个很好的队长,可惜他很快就要离开原市了。 等到洛小蕊开车回来,江淹把熊纳拖进后座,刚想跟着坐进去,被林队拦住。 “我坐后头吧,你去副驾驶,洛小蕊开车。”林队微抬下巴,“我盯着他。” 林队也担心熊纳还会搞事,主动担起责任。 江淹顺从的坐进副驾驶。 熊纳挨着林队坐在后座,安静得像是个死人,加上断了一条手臂,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确实情况不是太好。 好在武者身体强悍,加上林队裹在他身上的土,起了压制止血的作用,暂时不会出事。 林队:“先去医院。” 洛小蕊启动汽车:“好嘞!” 汽车平稳的沿着公路行驶。 林队一直在点手机:“得给老边汇报一声情况,我们部门的人都不擅长审讯,找他借点人来,这人明显是个硬骨头,得来点非常手段把他的嘴给撬开。” 熊纳不为所动,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之后的遭遇了。 林队忙工作,洛小蕊倒是话多,车厢里只有她的说话声,和江淹时不时应上两句的声音。 “他应该是组织留下的眼线吧?” 江淹:“有可能。” 洛小蕊:“故意让我们发现他,然后诱导我们去树林。” 江淹:“嗯。” 洛小蕊:“我突然想起来,我看见他留下的脚印的时候,就觉得这一定是个力气很大的人!结果我看见他的时候,完全被他的外表迷惑了!忽略了这个疑点!” 江淹:“确实……” 洛小蕊高高兴兴的打方向盘:“还好你看出来了,不然咱们可危险了。你说,他明明真的在这里住了几年,为什么会突然成为眼线呢?难道邻居大妈骗了我?” 江淹:“不一定是大妈骗了你……” 这时,林队忍不住接话了。 “小江说得对,他可能真是一直在这儿,做眼线,做哨位,不是一年两年。”林队分析另一种可能,“组织或许不是第一次来这儿,这里……是其中一个据点?所以他也一直住在附近。” 洛小蕊恍然:“哦~这么一说,确实十分有可能啊!” 她紧接着已经想好了接下来需要做的工作, “那可以查查他刚住进来的时候,以及以前住在什么地方,还有他的工作……” 就在这时, 后座安静了一路的熊纳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滚下后座。 “呃……啊……” 熊纳呻吟凄厉,吓得洛小蕊方向盘差点打歪,一叠声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江淹迅速回身, 看见熊纳卡在前座与后座之间,摔下去的时候面朝下,呻吟一声痛苦过一声。 江淹皱眉:“我没有伤到他的内脏……” 应该说还没来得及伤到熊纳的内脏。 先前被江淹砍伤时,熊纳都硬气的没有叫出声,现在突然如此……是在经历多大的痛苦? 江淹伸手,想要把熊纳翻过来。 林队挡住他:“你别动,我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林队在怀疑熊纳是“假装”,然后找机会动手逃跑。 江淹重重点头,收回手,握紧菜刀,紧盯着林队的一举一动,确保在出现意外的第一时间,能够帮上林队。 林队主动揽过这件事,自然不会没有防范。 他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有藤蔓从后座里长出来,完全超出认知常识,缠绕住熊纳,确保熊纳就算挣扎开泥土层也没有机会偷袭。 林队连碰都没碰到熊纳,缓缓将人翻了个面。 只是不足半分钟的时间,熊纳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黑,痛苦到扭曲,不似作假,是真的突发恶疾。 突然, 熊纳张开嘴,吐出红黑色的血液。 猝不及防。 林队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大半的血液被他瞬间悬浮在半空,但熊纳持续不断的呕吐,太多了,到底还是有一些溅到林队身上,脸上。 第241章 觉醒者果然都不正常 江淹用菜刀刀背把熊纳的头推开,熊纳改为吐在后座上。 “林队,没事吧?”江淹关心的问道。 林队摸出纸巾,擦掉脸上的血污:“有事,下一个要吐出来的可能会是我。” 熊纳持续不断的吐了好一会儿,把后座都染成了黑红色,像是要把整个人给吐空。 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熊纳面白如纸,昏了过去。 林队摸了摸熊纳的脖子, “心跳很微弱,人快不行了。”林队收回手,神色凝重几分,“开快点,说不定还有机会抢救。” 洛小蕊闻言猛踩油门,汽车疾驰。 江淹看着林队把熊纳丢回后座上,仔细清理身上的血污。 “他怎么会突然情况危急?”江淹不明白,“像是本身就有病?” 普通情况下, 一个人吐出来的血,可不会是这种颜色,还散发着恶臭。 林队:“可能是疾病,也可能是有人在他身上设下了什么东西,会在特殊情况下触发……要了他的命。” 江淹想到了。 “像是被抓了以后,为了保住秘密,会让他死亡?” 林队颔首:“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封印物千奇百怪的。”林队已经费了一包纸,身上勉强擦干净了,但后座已经脏了,林队无奈,放弃了继续擦拭,“所以要尽可能让他活下来。” 林队示意江淹:“把你前面储物盒里的保温杯拿给我。” 江淹依言打开储物盒,拿出保温杯递给林队。 拧开盖,林队把控制住的一团血污放进空杯中,又盖上盖。 “洛小蕊,这里面的东西你拿回去分析一下。”林队把装满的被子又递回去。 江淹接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掌心贴着杯壁,感觉暖暖的,像是里面的血污还带着温度,透了出来。 但他清楚,保温杯壁是隔绝热量的。 洛小蕊紧张的开车:“收到……我从来没开这么快过,我真怕他死在路上!” 洛小蕊的担心没有发生。 等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熊纳还在喘气,只是这喘气已经断断续续,随时可能消失。 林队早联系好的医生带着护士等在门口, 林队把熊纳身上的束缚都撤走,让护士们把人放在床上推走。 三人跟在后头走进医院。 洛小蕊这才看见林队身上的情况, 林队后衣摆全是血污,是在后座上沾上的。 “林队,你要不要先去收拾一下?”洛小蕊知道自家队长有多爱干净,“这里有我们俩看着。” 林队斜眼看她,脚下步伐不停:“你们俩能看着什么?和医院谈报账的事你们能谈明白?” 洛小蕊安静了。 熊纳直接被推进手术室抢救。 林队忙前忙后,联系特殊行动组的人过来,又联系人过来给他送换洗的衣服顺便把车开走清洗。 江淹和洛小蕊坐在手术室外, 抢救了一个小时。 期间,林队联系的人来了。 西装革履,管家模样,给林队送了衣服,又把林队的脏衣服带走。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 “命暂时保住了,但还需要观察,病人现在的情况很危险。” 林队谢过医生,询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医生摘下口罩:“内脏器官衰竭,因为他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所以才能硬挺到现在,我们也只是做了些急救处理,其实全靠他自己撑下来。” 医生叹了口气,“病因没查出来,是你们的什么能力造成的吧?” 医生是普通医生,但听得出来,医生也了解一些觉醒者的情况。 林队苦笑:“要是我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也不会问你了。” 医生捏了捏额头:“行吧,反正机器都给他挂着,你们自己找人盯着。” 林队和医生握手:“辛苦了。” 熊纳被推出来,没醒,已经挂上了呼吸机。 林队去报账,江淹和洛小蕊一起同熊纳去了病房。 双人间,暂时只住了熊纳一个病人。 洛小蕊接了水来,递给江淹一杯。 “呼,”洛小蕊虚脱般的坐到椅子上,“累死我了。你还好吧?” 洛小蕊还知道关心自己的“小后辈”。 江淹摇头,“没事。” 在洛小蕊旁边坐下,看着病床上的熊纳,江淹拿着保温杯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熊纳从手术室出来以后,头顶的安全提示,竟然变成了绿色【安全】。 红色【危险】变成绿色【安全】的情况,江淹只在死人身上见过。 但熊纳没有死,监测仪器也在清楚显现这件事。 江淹仔细回想着, 其实熊纳的安全提示变化,从下车开始已经有微弱的变化。 “下车的时候,红色已经变淡,在手术室里,安全提示在持续变化,最终变成了现在的绿色【安全】提示……” 江淹仔细打量着熊纳, 熊纳胸膛起伏都比普通人弱了许多。 “是因为熊纳太虚弱了,随时会死,对我不构成任何威胁,所以才会从【危险】变为【安全】?” 这是江淹现在能想到的,唯一比较合理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到底是安全了。 周围不再有任何威胁,江淹也放松下来。 “这个,”江淹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保温杯递给洛小蕊,“差点忘了给你。” 洛小蕊:“哦哦,我也忘了。” 接过以后, 洛小蕊拧开盖子,直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江淹坐在旁边,敏锐的闻到杯子里散发出来的恶臭味,让人几欲作呕。 洛小蕊却面不改色, 还又凑近了些,仔细闻。 “这东西……不像是血啊!”洛小蕊惊讶道。 江淹意外:“从熊纳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不是血?” 洛小蕊皱眉:“但没有一丝血腥味,不是血,我能肯定。” 洛小蕊疑惑的嘀咕, “熊纳因为内脏衰竭吐出来这些东西,还是因为这些东西让他内脏衰竭?” 江淹眼皮一跳, 看见洛小蕊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就要往杯子里探。 江淹眼疾手快的抓住她:“你不会是还想尝一尝吧?” 洛小蕊嘿嘿一笑:“人的味蕾很敏锐的,闻不出来的时候,能尝出来更多东西。” 想到这些东西是熊纳吐出来,江淹硬是没松开洛小蕊的手。 “你可以……背着我再尝。”江淹劝说,“其实等做实验检测也可以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洛小蕊遗憾:“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见洛小蕊真不再动了,江淹才缓缓放开手。 觉醒者果然都不正常……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242章 不是我 林队回来的时候,把赶来的特殊行动组人员也带到了。 让人守在病房, 除了关注熊纳的情况,同时也是监视,熊纳要是醒来,肯定不会乖乖就范。 等江淹走出病房,已经晚上七点。 江淹对林队道:“林队,我该回家了,还有作业要做。” 林队双手叉腰,有些挫败:“原本还说今天叫上大家一起吃个宵夜,没想到事情一桩接一桩。” 林队要忙的工作还有很多。 他还需要带人回去,清理熊纳指出的那片树林。 江淹本就是兼职,该做的工作做完了,便不用陪他们再处理后续工作,林队也不会强留他。 江淹笑道:“没关系,我们可以下次一起吃饭。” 林队点点头:“这顿饭在你离开前,咱们一定会吃的。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去。” 没给江淹拒绝的机会, 林队让人先前来过一趟的管家送江淹回家。 坐进陌生的豪车内,江淹心底感慨:“林队的生活还真是朴实无华啊……” …… 回家以后,早上围观的人早已经散了。 但失踪事件带来的影响却没有消失。 连奶奶都难得主动提起这件事:“今天稽查来楼里挨个询问过了,吓人得哟。” 江淹想起那位年长稽查认真办案的态度 ,问道:“他还查了什么吗?” 奶奶摇头:“不清楚,反正他们几个稽查就在这附近到处走,到处问,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查案的。” 奶奶唏嘘不已, “都是可怜人,还是希望能够尽快破案,把人给找回来。” 江淹仔细分辨了一下奶奶的神情。 奶奶眼中的怜悯是真的,江淹不知道奶奶是以什么心态流露出了这样的怜悯。 不过,通过奶奶的话可以确认,年长稽查还什么都没查出来。 葛嘉树,或者说王奶奶和楼里的大家,帮他把痕迹清理得很干净。 现在不是个对葛嘉树动手的好机会。 楼里所有人都因为稽查的到来提起警惕,他需要寻找一个大家戒备最低的时候。 两人没有多聊失踪的事,奶奶更关心江淹的补习情况。 江淹便详细的说了补习环境,补习老师,还有不强制参加的晚自习。 奶奶:“你们萧老师真的是很负责的老师啊。” 江淹点头:“老萧确实人不错。” 吃完饭,江淹陪奶奶看了一会儿电视,便回卧室写作业,等奶奶睡了,江淹写完作业,也准备上床睡觉了。 不过在睡觉前,江淹找了一个草稿本出来,给另一个“江淹”留言。 “现在离暗中的组织越来越近,他一直瞒着我做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暴露……这种信息差不能始终存在着……” 一些关键信息,他有必要知道。 这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你现在和觉醒者组织到底是什么关系?熊纳是觉醒者组织的人吗?他有可能认出我吗?】 江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如果还有其他可能暴露身份的地方,希望你提前告知。】 差不多了。 江淹把草稿本放在书桌上,调整好监控,安心入睡。 一天的经历可谓是跌宕起伏,但好在,每一天的最后,都是普通温馨的结尾…… …… 江淹没有再做梦。 醒来的时候,果然不再感到疲倦,而是一贯的神清气爽。 先查看监控。 另一个“江淹”出门了,回来的时候也没一身血,看见了他放在桌上的草稿本,写了留言,睡回床上。 看上去没出现意外。 江淹查看草稿本上的新留言。 【我觉得你误会了什么,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但我可以明确的说,我和组织的接触,仅限于对他们的猎杀,前天晚上是被包围了,好不容易杀出来,才搞得有些狼狈。我想,我和那个组织,不能用“有关系”来形容吧?】 【至于你说的熊纳,我看见了你的记忆,我可以确定,我不认识他。】 【我查了一下,熊纳是组织的成员,昨天晚上我杀的那人还认识他。】 【仔细想了想,似乎是你遇到了什么事,但是我却看不见?】 【哎,你的小秘密越来越多了。】 【其他事情你不用担心,现在见过我的脸,还活着的人,只剩下可以信赖的人。】 江淹感觉到另一个“江淹”字里行间中隐约的幽怨,语气都正经了许多。 另一个“江淹”果然看不见他做梦的事。 甚至看不见任何相关记忆。 让他更意外的,是另一个“江淹”否认了“他”和觉醒者组织有关系。 他昨天的担忧,都来自梦境里的内容。 认为那是另一个“江淹”夜里行事的视角,所以判断另一个“江淹”混迹在组织之中。 现在另一个“江淹”却否认了关系。 也就是说—— “我在梦里看见的,并不是另一个江淹的视角?” 那会是什么? 梦里的事确实真实发生了。 他为什么能够看见? 他当时所处的第一视角,到底又是谁的视角? 熊纳确实是组织的人,不认识他,不是因为“他”夜里都画着小丑脸,而是因为当时“他”根本就没有在空地? 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梦……到底是什么情况?” 意外看见一场杀人现场,并不让江淹感到惊喜,反而是不安。 他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他自身的原因吗? 江淹更担心的是,“梦境”的发生并不是由他自己控制,而是被其他人操控,让他看见了这一切……比如他当时带入的第一视角。 “我最近没有接触过奇怪的人,也没有可疑人选……” 江淹想到什么,把书包里的笔记本拿出来。 自从那次试图把笔记本丢掉以后,笔记本就安分了,像是怕再被他丢掉。 但是现在, 他唯一能想到的,身边可疑的东西,只有笔记本。 “会是它吗?” 第243章 QAQ 另一个“江淹”看不见他梦有关的记忆,会不会是笔记本的能力影响? 但是……他直接问,笔记本会给出回答吗? 笔记本在他手中安安静静,陈旧的皮质表面给他镀上一层古朴神秘的氛围。 江淹翻到空白页。 ——答案只有尝试过才知道。 江淹写下:【我的梦和你有关系吗?】 他等了一会儿,在他写的一行字下,逐渐显现出又一行和他笔迹分毫不差的字。 【那是你自己的能力。】 江淹一愣。 先意外的是笔记本真的回答了。 然后是惊讶笔记本回答的内容。 他自己的能力?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 力量,五感,置换,催眠。 他现在掌握的两种觉醒途径,四种能力。 笔记本却告诉他……他还有自己都不知道的第五种能力? 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另一个江淹也不知道?甚至还无法看见?” 笔记本在撒谎。 这是江淹做出的第一判断。 同时也让他更加确定。 梦境的产生肯定和笔记本脱不了干系,笔记本的回答,是想欺骗他,干扰他,甚至是引导他做什么。 江淹想着……“要不干脆把笔记本烧了吧?” 丢既然丢不掉,那就试试能不能直接摧毁吧。 江淹拿着笔记本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像是察觉到江淹不友善的情绪,笔记本上立马显现出第三行字。 【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qAq】 ? qAq是什么玩意儿? 江淹要合上笔记,文字如同刷屏一般出现。 【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怎么会害你呢?qAq】 【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 【真的不是我干的,能力属于你,出现什么特殊情况,也是你的自我保护啊!】 【不要再把我丢掉了……】 啪。 笔记本合上。 江淹眉头却没有松开。 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有点相信笔记本说的话了。 “我自己的能力?” 笔记本有一点没说错——自我保护。 能够让另一个“江淹”看见任何与梦境有关的记忆的,还有他自己。 “潜意识……” 这是他最近学习催眠,更全面了解到一个知识点。 潜意识是强大的。 人类对潜意识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 他对于另一个“江淹”能看见他的记忆,但他无法阅读另一个“江淹”记忆的事情其实一直都有强烈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潜意识里生成了防备。 确实有可能逐渐演化为对另一个“江淹”的信息屏蔽。 而且做个梦对他来说,确实没有危险……只是让他亲眼看见一个杀人事件的发生,难道还能活生生把他吓死不成。 “我自己的能力吗……” 江淹并不能完全相信这个说法。 两种途径,四种能力都已经清晰,他靠着吃下污染核心和怪物的核心,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两种能力都提升到第二层次。 他并没有第三种能力觉醒。 就算他不知道,另一个“江淹”也应该知道。 可很显然,另一个“江淹”熟练掌握,且知道的,也是他使用的两种能力。 能力的触发点是什么? 为什么他连自己的能力都不清楚。 疑点和问题还有很多。 再问笔记本一次? 江淹重新翻开笔记本。 刷屏已经结束了,只剩下他写下的问题,孤零零的留在一页上。 江淹写下第二行字。 【这能力是什么?我为什么自己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结果笔记本又开始刷屏。 【qAq】 【qAq】 【qAq】 …… “啪!” 封印物和觉醒者一样,也不是个精神正常的东西。 把笔记本塞回书包里,江淹不打算再问。 问不出更多信息来了。 “起码现在倒是确定了,梦境的产生,不是来自我不知道藏在暗处的恶意力量,是安全的……” 至于这个笔记本。 “暂时留下吧……” 江淹又返回去看了一遍另一个“江淹”的留言。 另一个“江淹”最后的留言用词微妙。 “现在”,“还活着的”,“都是可以信赖的人”。 “也就是说……看过我们脸的人,具有威胁性的,都被他清理干净了?”江淹读懂了另一个“江淹”话语背后的意思。 这需要杀多少人? 江淹现在对另一个“江淹”在暗夜里杀人的事,内心已经没有波动了。 “杀多少人都没有关系,只要安全就好……” 他的底线也在一点点被拉低。 “我本来是个十分善良的人……”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事态发展往往不受他控制。 私下写着留言的草稿纸,放进书包。 现在这些留言不在笔记本上,避免被奶奶发现,直接销毁更为保险。 收拾好以后,出门吃早饭,临近中午的时候,江淹依旧提早出门。 自从他开始补习以后,奶奶对他每日行程的好奇心又降低了,回归了他每天上学时的状态。 只是在他出门前叮嘱他: “别累着饿着了,学习不用太拼命。” 江淹一一应下。 走出大门,江淹还撞见了今天依旧来查案的年长稽查。 江淹同年长稽查点头打招呼:“怎么样?事情有进展了吗?” 年长稽查苦笑:“没有。你就住在这里,还一点线索没发现,又是……特殊人才,我们刚来查了一天,实在不会有进展。” 江淹安慰年长稽查:“我的能力在力气上,对查案一事没有帮助,而且你们的查案思路肯定与我们不同,说不定你们更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线索。” 年长稽查意外的打量着江淹肌肉不显的手臂:“原来是这样……你放心,案件我们一定会好生查办,不管你们之后是否会接手。” 江淹想到林队昨天提到的事,“我们最近很忙,这桩案件,可能不会这么快接手……” 年长稽查凑近一些, 像是讲悄悄话, “我最近听说了一点,是要抓一个什么……邪。教组织?” 江淹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深长。 年长稽查立马心领神会:“我懂,不多说。” 第244章 原来如此 江淹又把林队告诉他的信息,转述给年长稽查。 “我们队长说,其实相似的失踪案件在原市各地都有发生,你们可以查查过往案件,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江淹不希望年长稽查把视线一直放在葛嘉树身上。 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既能转移年长稽查的注意力,也能提供“帮助”,江淹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年长稽查听完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年长稽查眼睛亮起来,重重拍了两下江淹的肩膀,“我知道了,感谢你告诉我这个信息,这对我们很重要!” 两人又交换了联系方式,年长稽查希望能跟他交流第一手信息。 江淹欣然认可。 …… 江淹又踩着饭点踏进张道长的家门。 张道长和3号已经坐在桌边开饭了,听见江淹进来,3号欣喜的站起身, 张道长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夹着豆角往嘴里送:“你看我说什么?我掐指一算就算到他今天要来,这不,我还多准备了一道菜。” 3号给江淹盛饭。 “谢谢。”江淹坐下,看张道长,“张道长算卦这么准?” 3号不屑的撇嘴:“哥哥说了有时间就会来,哥哥一直都很守信用,我猜也能猜到哥哥今天会来。” “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张道长丢了根豆角到3号碗里,“你那是猜,我这是算,这就是你不懂了,我可是有依据的。” 3号:“我就没见过诡者途径的觉醒者有哪个是你这样摸扑克牌算卦的……” 张道长神色尴尬一瞬,“那是你这小丫头没见识!”张道长冲江淹抬下巴,“你问问你江哥哥,我算的卦是不是一直很准?你们别只知道看形式。” 江淹当然是知道张道长的实力的。 现在看来, 张道长用扑克牌算卦,很可能是因为张道长忘记了原本的算卦方式,然后选了个简单便宜的扑克牌顶上…… 江淹不赞同的看向3号:“张道长说得很对,不能只关注表现形式,张道长算得很准……” 张道长闻言,得意的冲3号一挑眉,小女孩气结,但还是老实低头:“哥哥说得有道理。” 张道长笑容消失:“明明是我说得,你眼里就只有你这个异父还不同母的哥哥!”张道长用筷子狠狠敲了下3号的头。 3号凶狠的瞪回去。 “嘿,小丫头骗子还敢骗我?找打!” 看着一老一小你来我往“和谐”的相处,江淹抓紧时间吃饭,还顺手把差点被“战斗”波及的排骨挪到面前。 吃完饭,江淹先是去厨房里把留言的草稿纸烧掉了。 张道长剔着牙,也没多看江淹烧的是什么东西,而是指指灶台上方,认真思索着: “你说我在这里熏几串腊肉怎么样?家里多了两张嘴,得想点办法屯粮了。” 江淹看着草稿纸被火烧尽:“现在还没入冬,熏腊肉会不会早了点?” 张道长顺手把牙签也丢进火里:“得早点准备嘛,凡事都要先计划,中间很可能出现意外。” 江淹:“熏腊肉还能出现意外?” 张道长老神在在:“意外多得是……” \"哥哥!道长!\" 3号一路小跑过来,打断张道长的话。 3号扶着门框站定,脸上浮现兴奋的红晕, “爷爷醒了!” 江淹和张道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跟着3号走上二楼。 他们都以为,老人的状态,吊着一口气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不过是能撑多少时间而已。 没想到老人居然醒了。 张道长嘟嚷一句:“这都能活?” 好在3号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老人身上,没有听到张道长说的话,急急走进卧室。 “爷爷!”带着哭腔,又喜悦无比。 江淹走进门,便看见3号蹲在床边,抓着爷爷的一只手,不断抹眼泪。 “爷爷,是哥哥和张道长救了我们,我们现在就住在张道长的家里。” 老人还十分虚弱,但人到底是清醒过来了,没什么表情,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视线落在门口两人身上,眼中有警惕。 “道士……”老人的声音很轻,有打量,有思索,而后又落在旁边的江淹身上,原本只是暗藏警惕的眼神,恍惚一瞬,接着瞳孔收缩,惊愕又胆战,“居然是你?!” 说着,情绪激动的不断咳嗽。 3号连忙帮老人拍背顺气。 张道长惊讶的看江淹:“你们认识?” 江淹眯了眯眼,给了个谨慎的回答:“我不认识他。” 但老人很显然认识他。 3号认识他,信任他,是因为被另一个“江淹”植入催眠指令。 老人又如何认识他? 3号先前并未提过老人也认识他。 而且老人的反应,可不像是被植入过催眠指令的样子。 还有老人眼中的惊恐…… 老人和3号来自觉醒者组织,一连串信息很快在脑子里串起来。 “老人认识我的方式恐怕与3号不同……” 江淹看着老人头顶上的黄色【中立】提示,缓缓呼出一口气,压下杀死老人的想法。 另一个“江淹”的留言犹在眼前。 现在还活着,且见过“他”脸的人,都没有威胁。 是啊,老人虚弱成这副模样,还在他们的“地盘”上,实在翻不起风浪来。 老人缓过劲儿来,挣扎着起身,面上不正常的泛红。 “走,我们走,不能待在这里!” 3号手足无措:“爷爷,你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 张道长哎哟一声,走过去,帮小女孩扶着人:“老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老人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把3号的眼泪咳得大颗大颗的落。 “爷爷,你别再乱动了!” 老人抓住3号的手,勉强往外一个个挤字。 “他是任务目标……你,你忘了吗?他杀了家里的许多人,7号,9号……还有2号!”老人喘气,“2号!你姐姐!是他杀了2号!” 江淹这下听明白了。 老人认识他,是因为组织想要拿到笔记本,将他列为任务目标,老人看过他的脸。 “2号……姐姐……” 江淹很快把信息和人对上号。 “是那个被我大变活人,死在广场上的女人……” 第245章 信任成型 张道长惊讶的看江淹。 “江同学……你这情况有点复杂啊。” 江淹实话实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那些人还真不是他杀的。 可他不能解释,只能默默背了这口黑锅。 3号被老人说得面色苍白:“姐姐……我当然记得。” 老人意外:“那你……?” 3号却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3号显然没有忘记这些事,却没有同老人一样对江淹警惕忌惮。 3号反握住老人,恳切的看他:“但爷爷,哥哥杀了那些人,是迫不得已不是吗?” 老人张着嘴,面上浮现出茫然和难以置信。 3号:“他们都要对哥哥下手,甚至包括我,那时都听家里的命令。哥哥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姐姐的死,我不想全都归结于哥哥身上,难道不是家里逼死了我们吗?” 说到“家里”的时候,3号眼里迸发出恨意。 小女孩不会隐藏情绪。 恨意十分直白。 “他们还差点杀死你,是哥哥救了我们,爷爷你不该说这样的话。” 老人神色几变,最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说得对……”老人喃喃,又重复一句,“你说得对。” 3号抓紧老人的手,身体前倾,泪眼婆娑:“爷爷,你先躺下好不好?你受了很重的伤,好不容易醒来,要好好休养。” 3号把老人往床上压,她的力气不大,但老人还是顺势躺了下去。 3号松了口气,开心的笑起来,关心他: “爷爷,你要喝水吗?饿吗?身上有什么地方痛吗?” 老人摇摇头,看着3号的眼神逐渐温柔下来,说出口的话一贯简单冷硬:“没有。” 张道长直起身,“好了,看来现在是用不到我了。你们这情况有点复杂啊,”张道长的视线在江淹和老人之间来回飘了一圈,“我就不参与了,我还有堆碗筷没洗呢。” 张道长赶紧溜了。 一副麻烦事千万不要沾到自己身上的模样。 江淹靠在门边,对上老人看过来的视线,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老人确实没有威胁。 看得出来,老人对自己的忌惮虽然没有淡去,但警惕少了许多。 老人想要离开,只是觉得他是个能力强大的疯子而已。 “嗯……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对另一个江淹产生这样的错误印象……能力强大……老人的武者层次应当比我高了一个大层次……” 不过,江淹乐意接受这样的错误印象。 让老人对他保持忌惮,对他只有好处。 老人细细的打量没有停下,敏锐的意识到一点不对劲,第一次主动同江淹说话:“3号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你高度信任?” 3号虽然是个单纯的小女孩。 但从小生活在觉醒者组织里,她对陌生人,特别是“家人”以外的人,从不亲近。 江淹挑眉。 那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去了……江淹正想回答,没想到3号却先一步开口了。 “因为哥哥是个特别好的人!” 一提到江淹,3号就双眼亮晶晶的。 “如果不是哥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一直在发烧,醒不来,我只能偷东西吃,好在认识了附近的流浪汉,他们愿意分我们一点吃的。” 3号提到先前的艰苦没有哭,但老人却沉默了。 从只言片语里,他也能想到一个小女孩带着重伤的老人生活得有多艰难。 老人嘴唇嗫嚅,最后只没有语气起伏的吐出来一句:“你可以不用管我,自己逃走就好。” 3号肩膀瑟缩一下,垂下眼:“爷爷,你别说这种话,我不可能丢下你。” 老人沉默。 真是好典型的嘴硬心软爷爷和单纯小女孩的搭配啊……江淹不参与没有血缘关系爷孙俩的对话。 他倒是有些意外3号刚才的回答。 不知道是否是另一个“江淹”给她植入的催眠指令里有很详细的限制条件,3号没有向老人透露出半点他们先前见过面就认识的信息。 所以老人自动将3号的一番话理解为:江淹是救命恩人,以前的事情,都是家里造成的,他们都是迫不得已。 老人顺利消化接受了3号的说法。 人在跌倒谷地的时候,确实会信任向自己伸出来的那只手。 老人神情复杂,“没想到最后救了我们的会是你……” 江淹终于回了老人一句:“巧合。” 老人放松身体,苍老虚弱的形态显现出来:“谢谢。” 江淹颔首,没有多说:“你先休息吧。” 说完,留给两人说话的空间,转身下楼了。 …… 江淹在厨房里找到张道长。 张道长拿着手机在斗地主,碗碟在水槽里放着,没动过。 “来了。”张道长在屏幕上点点,“人没走啊?我还以为你们得打起来。” 江淹看灶台,火已经快熄了,里头的东西也烧干净了:“不会……以前是有点误会。” 张道长猛摇头:“听不懂听不懂,你也不要跟我讲!” 江淹好笑:“有这么吓人吗?” 张道长手机了传出“王炸”的音效:“诶,少知道些,生活也幸福些。” 这确实是真理……江淹:“嗯……人醒了,你也轻松一些。” 换药,擦洗,都是张道长在干。 3号想帮忙,但也实在不方便。 张道长领了救济的豆子,又开一局:“我就怕那老头不好相处,要是他挑食怎么办!” 江淹:“应该不会吧,我看他挺好相处的……” 外头, 3号正好下楼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可以拿点东西吗?” 张道长头也不抬:“拿什么?他饿了吗?这里还有点剩饭剩菜。” 3号有点不好意思:“不是,爷爷要盐,我可以把盐罐拿上去吗?” 张道长一愣,牌都打错了:“他要吃盐?” 3号点头:“可,可以吗?” 张道长神色古怪:“可以啊,你拿上去呗。” 3号连忙道谢,拿了盐罐又小跑着上楼。 江淹好奇:“吃盐?” 张道长一眼看穿:“他的精神问题呗。异食癖?有可能。吃盐还算好的了,我还见过一个喝汽油硬生生把自己喝死的觉醒者。” 江淹意外:“武者途径一般伴随的精神问题不是情感障碍吗?” 第246章 回光返照 这个信息还是他最开始接触觉醒者世界的时候,陈得一告诉他的。 官方资料不说会不会出错,但肯定是大数据下的普遍情况。 张道长赢了一把,脸上满是笑容:“你不能这么死板的去理解咱们的精神问题。” “每个途径对应的精神问题是同一类,病症就那么多,大部分人可能是一样的, 也总会有人是同一类型的其他病症吧?” 张道长讲得头头是道:“要我说啊,都是缺失,武者可以情感缺失,也可以味觉缺失变化嘛。” 江淹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就像一条途径每个层次的能力,或许看上去没有关联,但逐渐提升到后头,会发现能力背后深层次的联系。 武者讲究五感。 情感和神经敏锐有关。 异食癖和嗅觉味觉有关。 都是对五感提升会产生影响的精神问题。 江淹同时意外的还有另一件事。 “老人居然愿意把自己的精神问题暴露出来……” 对于觉醒者来说,精神问题可能成为致命弱点。 除非信任的人,否则不能轻易暴露。 张道长信任他,说了自己失忆的问题。 老人……现在对他们也是信任的了? “嗯……看来对我的忌惮是忌惮,却也相信我不会害他们,特别是不会向觉醒者组织暴露他们的行踪。” 张道长最后一点豆子也输完了,气恼的关掉手机。 “垃圾游戏!就是想骗我充钱!” 张道长老老实实洗碗去了。 江淹突然想到:“老人能够醒来,身体状况应该正在逐渐好转吧?” 张道长却意味深长的摇头:“那可不一定。” 江淹:“?” 张道长说:“昨天我给他检查的时候,身上炎症还很重,背后的烂肉割了,又有烂掉的迹象,说明他体内状况没好,甚至更加糟糕。”张道长叹气,“说不定啊,只是回光返照,只是不知道他这回光返照会支撑多久。” 江淹哑然,他没想到老人会是回光返照。 想到小女孩高兴的笑容,江淹也跟着叹了口气。 …… 江淹依旧是踩着点到了补习的地方。 老萧和昨天一样,也在楼下等着,江淹作为最后一个到的学生,十分有幸又和老萧一起上楼。 刚走到电梯前,便撞见里头出来的三个花臂小年轻。 三人说说笑笑, 老萧有意识的带着江淹往旁边避了避。 江淹在看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三个人。 是昨天收“保护费”的小青年们。 三个人一抬头,也同时看见了江淹。 原本还在说话的声音瞬间消失,笑容僵在脸上,三人齐刷刷一抖,往后退,害怕的看着江淹。 老萧看着三个嚣张的花臂小青年突然变成鹌鹑样,没忍住,疑惑的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都快把自己贴到电梯上了。 冷汗直流,强堆笑容,连忙抬手。 “你们先走,你们先走。” 老萧更疑惑了:“你们堵在电梯里,我们怎么走?” 三人反应过来,你挤我我挤你,抢着出电梯,还特意避开江淹,似乎生怕碰到江淹一下,有点连滚带爬的味道了。 江淹和老萧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最后还能看见三个花臂小青年在门外规规矩矩的立正。 电梯上升。 老萧侧头看江淹:“你对他们干了什么?” 三个小青年一直偷瞄江淹反应的眼神他不是没有注意到。 这要是还意识不到他们是害怕江淹,老萧这个老师就白当了。 江淹坦然道:“昨天下课以后,他们找我收保护费,对了,还有三个也一起补习的同学,我稍微教训了一下他们。” 老萧震怒:“还有这事儿?!” 江淹把手搭在老萧肩上:“老萧,你得注意一下了,要是出什么事,家长肯定会找上你。” 老萧严肃点头:“是我疏忽了,从今天开始,下课以后,我会把大家都安全送上车,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说着,老萧欣慰的看江淹,“你这次做得不错,下次……”老萧顿了一下,“记得别搞出人命就行。” 江淹:“……” 老萧对他的误解还是太深了。 …… 今天上的是物理课。 昨天被收保护费的三个同学,今天对江淹热情了许多。 “江哥,你要吃这个吗?这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 “江哥,你玩游戏吗?” “江哥,作业要我帮你写吗?” “……” 江淹一一拒绝了。 三人察觉到江淹的冷漠,不敢再往江淹身边凑了,但看向江淹热切的眼神却没有消失。 当然,这些事没有对江淹造成任何影响。 上课,写试卷,讲试卷,拒绝参加自习,一天的补习很快结束。 老萧还记着跟江淹聊的事,把学生一个个的送下楼,直至坐上车。 对江淹,老萧就十分放心了:“你自己回去,不会出什么事吧。” 江淹:“不会……” 等老萧走了,江淹没着急离开,找到这层里的公共厕所,先解决一下三急问题。 没想到一走进去,就听见三个熟悉的声音。 “最近你还是不回家住?” “不敢回去啊,我怕我隔壁那个人发疯咬我!” “我都不知道你在怕什么,给他弄怕了,他见到你都得掉头走!” “你不懂,他是那种,真的有病,不会怕这些的。” “……” 江淹走进去,三个花臂小青年上完厕所出来,正在抽烟。 听见动静,转头看见江淹,三人顿时被烟呛得直咳嗽,手直抖。 这地方是只有他们三个人了吗?在哪里都能遇见……江淹没有管他们,收回视线,走进空的隔间。 外头安静了好久。 然后才响起三人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我,我们走吗?” “不,不知道啊,他,他刚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站在这里不要动?” “咱们偷偷溜走他也发现不了吧?” “我觉得有道理……我要回家了。” “你不是不敢回去吗?” “虽然我邻居是个疯子,但只要顺着他说周围的人都变了,他一般也不会发疯,总比留在这里安全。” 砰。 隔间门从里面推开。 三人吓了一大跳。 江淹的视线落在刚才说话的人身上:“周围的人都变了……是什么意思?” 第247章 你想杀我 三人被吓得僵直在洗手台边,本能举起双手,差点抱头蹲下。 没想到江淹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三人面面相觑,另外两人迅速事不关己的低下头。 徒留挂着唇钉的小青年满头冷汗的对上江淹的视线,胆战心惊的开口:“什、什么?” 他大脑有一瞬宕机。 江淹走出隔间,小青年被吓得蹲下抱头,一副生怕江淹动手的模样。 江淹站定在小青年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语气发沉,详细重复一遍:“你刚才说的,你的邻居,认为周围所有人都变了,是什么意思?” 小青年不知道江淹为什么会问他邻居的事。 但武力威胁在上,小青年立马老实答道:“他就是个疯子,有一天突然开始嚷嚷着说楼里的人都变了,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疯,之前有人不小心撞到他,他瞬间把人推倒,扑到人身上一通乱咬,把人脸都给咬烂了!” 小青年呲了呲牙,想到那个场面,似乎都还觉得可怕。 “我就住他隔壁,给我吓得够呛,他被关了几天又放出来了,我不敢回去……这,这是狂犬病吧?” 小青年偷偷抬起视线,瞄着江淹的反应。 江淹的视线没有落到实处,一直若有所思,感受到小青年的思绪,才收回思绪。 “……谁家狂犬病是这样的?” 小青年连忙低下头:“我、我也不了解,只是猜测。” 这位邻居的情况,和狂犬病不沾边。 却是和温瑜,巷子里的流浪汉,情况听上去是相似的。 “这么巧合?接连遇到三起相似的情况?” 江淹不安,总感觉像是有人暗中操纵着这一切。 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 背后一定有原因。 他还需要再确定一下。 “带我去看看。”江淹开口道。 小青年错愕的抬起头:“啊?” 江淹眯了眯眼。 小青年连忙站起身:“好、好的!我现在就带你去!” 另外两个人见没自己什么事了,这时候也不讲“兄弟情深”了,找到机会屁滚尿流的溜了。 江淹没有管他们,让小青年走在前头带路。 穿过一家发廊,一家密室店,江淹跟着小青年走进自习室另一边走道深处。 大楼充分利用每一处空间,每一个房间都租了出去。 一个屋子隔几个房间合租出去,都是常态。 等小青年打开防盗门,江淹才知道,小青年为什么不敢回家了。 “他就住我旁边,这门锁我也没换过,我怕他半夜闯进来咬死我!”小青年说起来还在打哆嗦。 和江淹原本认为的邻居不同。 屋内隔了四个卧室出来,小青年所说的邻居所在,是他旁边的卧室。 小青年说的……还真有可能发生。 江淹已经看见房间里的安全提示。 绿色【安全】。 在绿色之下,还有一点红色【危险】显示。 小青年没敢往门边站:“我不知道他在不在家……” 江淹已经开门:“你去敲门,把人叫出来。” “啊?”小青年错愕的指指自己。 江淹已经把兜里的小刀掏出来。 菜刀太显眼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一个不那么明显的保险方式。 小青年看见江淹手里的刀,差点转身就跑。 想起江淹的刀还是从他们手里抢来的,又硬生生停住。 欲哭无泪。 一口气遇见两个疯子,他到底何德何能啊?! “他也不一定在家吧……”小青年还想挣扎。 江淹把手中的小刀转了一圈:“去敲门。” 他当然可以自己敲门。 但他想看看,房间里头那个人,看见住在周围的人,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小青年硬着头皮走到房门前。 “咚咚咚。” 他刻意控制着力度。 小心敲了三下。 “那个……赵升荣,你在屋里吗?” 屋里头没有动静。 小青年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咚咚。 “赵升荣?” 又等了片刻后,小青年转头看江淹:“他应该不在家……” 但江淹已经摆出警惕的姿态,紧盯着房门。 小青年疑惑, 下一秒, 咔哒—— 房门打开,小青年瞬间头皮发麻,僵硬的扭回头,对上一双沉郁的,满是血丝的眼睛。 “找我什么事?”赵升荣开口,嗓音沙哑。 眼珠转了一圈,落在后头的江淹身上,又浑不在意的收回去,似乎对这个生面孔没有任何兴趣。 小青年退后一步,张张嘴,想回答,结果想起来,江淹也没说要干什么啊? 愣了片刻,求助的看向江淹,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 江淹视而不见,只是紧盯着赵升荣,没有帮小青年解围。 赵升荣是个并不瘦弱的男人,身量也高。 但他一直佝偻着背,所以看上去和小青年平齐。 他头发略长,油腻的一股股贴在头皮上,半张脸青青紫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揍过。 这下江淹看得无比清楚了。 赵升荣本身顶着绿色【安全】提示,但他的脑子里,还有一个小了一大圈的,鲜红的【危险】提示。 现在江淹确定了,赵升荣和他先前遇见的两个人情况相同。 而且赵升荣的情况还要更危险,脑子里的瘤子,竟然已经是红色【危险】提示! 赵升荣的眼珠一直不停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青年瞬间汗流浃背, “那个,”小青年咽了咽口水,努力组织语言,“我只是来看看你,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小青年说得没头没尾,毫无逻辑可言。 赵升荣转动的眼珠停下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视线像是咬在小青年身上。 “看看我?我们关系并不好,你为什么突然要作出一副关心我的样子?” 小青年瞬间压力暴增,不自觉又往后退。 赵升荣脸色又阴沉一分。 吓得小青年不敢再继续退。 “我真没其他意思!”小青年被吓得结巴,“就是他说想看一看,看,你,所、所以我就带他来了!” 赵升荣僵硬的偏头,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盯着赵升荣,“看看?”视线掠过小青年的肩头,第二次看向江淹。 赵升荣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粗重起来,面色涨红,面部肌肉抽搐。 “你带了人……想杀死我?!” 小青年一愣:“不是,你……” 什么理解能力啊?! 但赵升荣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 “你想杀我!” 赵升荣阴沉狠厉,扑向小青年。 第248章 好痛啊 小青年一声惨叫,被扑倒在地。 赵升荣红着眼,口水溢出口腔,倒真有几分狂犬病发作的模样。 赵升荣张嘴就要往小青年脖子上咬。 江淹反应极快,一脚踹飞赵升荣。 赵升荣撞在门板上,一声重响。 砰! 这里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人。 另外两间房里的人打开门探头出来,先看见倒在地上的赵升荣和小青年,刚准备看热闹, 下一秒就看见站得笔直,正收回腿,手里还拿着刀的江淹。 两人瞬间缩回房间里,关上门,一副生怕惹到麻烦的模样。 小青年惊叫着,连滚带爬到了江淹脚边。 摸了下脖子,没看见血,但小青年还是吓得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你神经病吧!” 江淹没有管小青年,跨过他,走到门边。 他刚才那一脚踹得可是不轻。 赵升荣捂着侧腹部,正在费力的爬起身。 还在喘气,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江淹,一副随时要扑上来的样子。 江淹面无表情,抬脚踩在赵升荣背上,压得人重新趴在地上。 赵升荣在拼命挣扎,但在江淹的力量下,像是小孩子扑腾,造不成任何影响。 江淹俯下身,情绪平稳。 “能正常交流吗?”江淹问道。 赵升荣不服气,仰着头,费力扭头看江淹,喘气声一声接一声。 “你要杀了我?”赵升荣目眦欲裂,“我就知道,不止是楼里的人都换了芯子,整个世界迟早也会变得全是怪物!” 江淹挑眉,已经知道了答案。 要跟赵升荣正常交流的可能性不大。 但只要赵升荣说话不是颠三倒四的,就能够获得信息,江淹对眼下的情况已经十分满意了。 江淹:“我倒是没有杀你的念头……” 江淹是诚实的。 赵升荣是绿色【安全】,对他没有威胁。 他倒是更想把赵升荣的脑子打开,看看他脑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惜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也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江淹遗憾的叹了口气。 “你觉得我也是被换了芯子的人?”江淹问道。 赵升荣眼珠又开始咕噜咕噜的转。 似乎从来没有人认真问过他这个问题,赵升荣不挣扎了,因为江淹的话,仔细打量江淹。 小青年看两人都快贴到一起了,吓得直抽冷气。 “哥……你小心点,他咬人的!” 江淹没有搭理小青年。 半晌。 赵升荣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赵升荣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还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在。 “我以前没见过你,不知道你原本是什么模样,它们太会伪装了……你到底是不是原本的人,我分辨不出来。” 江淹又问:“楼里这么多人,你也不是都熟悉,你都能分辨出来?” 一提到楼里,赵升荣面部肌肉又抽搐几下,阴狠的看向小青年。 吓得小青年连滚带爬直接躲到门外去了。 赵升荣咬牙:“怪物就算伪装得再好,毕竟也不是人,它们看向人时的眼神完全变了,那是一种看食物的,吃人的眼神!以前我在楼里的时候,从未遇见过!” 吃人的眼神? 江淹仔细回想了一下, 倒是能领会到赵升荣口中“吃人的眼神”是什么。 他面对过几次怪物。 那种看向他的眼神,是贪婪的,充满欲望的…… 但他在人的身上,还从没看见过这种眼神。 江淹回头看了一眼躲在门外,既害怕,又忍不住往里看的小青年。 对上江淹的视线,小青年立马惊恐的摆手:“没有,绝对没有!我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嗯……只有害怕和畏惧。 但赵升荣却是又奋力挣扎起来,恶狠狠的冲着小青年。 “就是这种眼神!它是怪物!它早已经不是原本的人了!” 小青年破口大骂:“你神经啊!” 江淹脚下用了力气,压制住赵升荣。 江淹清楚每个脑子有问题的人,只认自己的逻辑,在赵升荣眼中,他“看见”的便是如此。 赵升荣挣扎了许久,实在挣扎不开了,也累了,趴在地上气喘吁吁,想杀人的眼神还一直落在小青年身上。 江淹这时才重新开口: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小青年惊愕的看江淹,一副“你怎么突然就被洗脑”了表情。 江淹蹲下身,手中的小刀随意在地板上戳着,就在赵升荣的眼睛前。 “我认识两个人,他们和你的情况相似,他们怀疑家里人都变了人,一个现在被锁在家里,一个变成了流浪汉……” 赵升荣身体一震,惊喜的看着江淹。 “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发现了?!太好了……太好了!其他人根本不能理解我们!” 江淹:“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江淹拉回正题,“他们现在的情况都很不好,所以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帮到他们……” 江淹想要了解,这频发长在人脑子里的“瘤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诡异了。 他直觉和诡异能力脱不了干系。 而且他身边频繁出现此类情况,要是不弄清楚,他心中始终不安。 或许因为江淹是为了他的“同类”来的,赵升荣对江淹的态度好了许多。 他一动不动,甚至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想了解什么?” 江淹起身,收回脚, 赵升荣没跑,也没攻击江淹,只是翻身坐在地板上,揉了揉被压疼的胸口。 江淹把门关上,才问道:“除了能看出身边人的变化以外,你身上……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怕赵升荣不理解,或是误会他的问题,江淹还举了例子, “比如,头疼?多梦?看见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这都是江淹根据脑内生出瘤子以后,造成神经压迫后可能出现的症状提出来的。 赵升荣仔细思索着,突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神色痛苦。 “本来没有……”赵升荣顿了一下,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但你刚才一说,我的头……好痛,真的好痛啊……” 第249章 脑中黑洞 赵升荣抱住头,痛苦的哀嚎,整个人倒在地上 直打滚。 “痛,好痛……我的头!我的头!” 江淹退了一步,差点被赵升荣撞到。 他皱眉,确实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脑袋里的红色【危险】提示……还能语音激活的? 江淹注视着赵升荣的头部。 红色【危险】提示还安安静静的在脑袋里,没有移位,也没有要钻出脑袋来的意思。 “不是语音激活……是赵升荣的情况不对了……” “啊!” 随着赵升荣痛苦的惨叫声,江淹看见赵升荣的鼻腔,口腔,双眼,以及耳朵,都有鲜血溢出,整个人控制不住的颤抖抽搐。 江淹迅速下了判断。 打开门, 同时拨通120急救电话,一只手把赵升荣拎起来。 “你好,这里是……” 结束通话。 江淹已经拎着赵升荣走出门,要到楼下等救护车。 没想到小青年还没走,看见江淹拎着七窍流血的赵升荣出来,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指着他。 “你……你把人给死了?!” 江淹:“他发病了。” 小青年“哦哦”两声,爬起来,仔细打量赵升荣的样子,确实没有看见新增的伤口。 “原来他的病情这么严重。他不会死吧?” 江淹给不了肯定的答案:“不知道……等会儿救护车就来了。” 救护车确实来得很快。 赵升荣被拉上车,江淹也跟着一起坐上去。 没想到的是,小青年像是跟在他身边跟习惯了,本能的也跟着坐上救护车。 江淹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赶到医院。 医院是附近最近的一所医院,并非部门常去的中心医院。 赵升荣被推进去急救,人已经彻底晕过去了,在把人推进去抢救前,医生还询问了赵升荣的过往病史。 江淹自然不了解:“我们今天是第一天见面,对他的情况,我并不清楚……” 想了想, 江淹还是准备补充一条重要信息:“他的脑子里长了瘤子。” ……虽然赵升荣脑子里的东西不一定真的是个肉瘤。 医生的神色凝重了几分,争分夺秒的把人推走了。 小青年走了这一路,站在江淹旁边喘了好一会儿,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感慨道:“原来他脑子里长了瘤子啊,难怪变成这副模样。”小青年眼中多了几分怜悯。 江淹没有多说,坐到长椅上,给奶奶发消息,说明今天要晚点回家的事。 他要等到赵升荣出手术室,不管结果是死是活。 他在巷子里遇见的流浪汉,脑子里还是黄色【中立】提示,说他曾经在医院的诊断是“瘤子”。 现在, 赵升荣脑子里的是红色【危险】提示……诊断依旧还会是“瘤子”吗? 小青年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小心坐到江淹身边,问道:“需要……我去买点吃的吗?这应该要等很久吧?” 江淹抬起视线,对上小青年谨慎又带着一点崇拜的眼神。 江淹不知道小青年为什么会露出这种眼神。 不过江淹确实饿了。 “可以。” 江淹让小青年打开收款码,给他转了二十块钱:“这是我的那份钱,多退少补。” 小青年愣了一下:“哥,你不用给我钱……” 江淹纠正他:“我年纪比你小,你不用叫我哥。” 小青年绕头:“这是尊称……”小青年对上江淹的视线,不敢继续往下说,站起身,“我去买吃的!” 说完就小跑着离开了。 江淹看了一会儿小青年的背影,没有多管,低头开始回林队的消息。 林队掐着他补习结束的时间就给他发了消息,让他晚上没事,记得回一个消息。 江淹原本是打算在找过赵升荣之后,便去同林队工作。 挣点钱,也掌握点最新消息。 但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意外…… 【不好意思林队,今天我不能过去了,遇到点事。】 江淹想了一下,又在信息后头补充。 【我现在在医院。】 林队的消息飞快回来。 【没事吧?在中心医院吗?我可以联系医生,可以报销。】 江淹笑了一下,林队一直对他十分关心。 江淹解释:【不是我进医院,我遇到个人,有点奇怪,突然发病,我把人送到医院来了,暂时不能离开。没在中心医院。】 林队:【哦。】 林队一下子不关心了,也不急了。 【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缺钱了也可以跟我说,有时间了也一定要记得跟我说!】 最重要的其实是最后一句吧……江淹一一应下,倒是没好意思找林队要钱。 至于“瘤子”的事情,也不好同林队讲。 毕竟,涉及到他能看见的安全提示,有许多怀疑不好讲明。 还有如何认识温瑜和流浪汉的,也不好解释。 收起手机。 小青年买了吃食回来,又退给他五块钱。 两人安静吃完,又等了一个小时,在小青年昏昏欲睡的时候,灯终于灭了。 门打开,小青年惊醒,一下子跳了起来,看上去倒真像个家属。 江淹慢一步起身,迎向医生。 “怎么样了?” 医生拉下口罩:“命保住了,但他的情况有些太奇怪了。” 医生让旁边的护士把加急拍的片拿来。 拍的是赵升荣的脑内情况。 医生把片举起来,让顶上的光透下来,脑部成像清晰。 诡异的是,脑部中心有大片阴影,像是个巨大的黑洞,占据了赵升荣脑内百分之八十的空间。 医生凝重异常:“如果这是个瘤子,长到这么大,他脑内所有神经都会被压着,甚至破裂,他早应该是个死人了。” 江淹眼皮直跳,视线凝固在那张x光片上。 医生:“但是他没死,只是到现在才开始出现脑内出血的情况,这简直是个奇迹。”医生简单给他解释了下,“我们不能在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的情况下贸然开颅,所以只是给他做了急救处理,后续还需要会诊一下。” 江淹接过片,谢过医生,让小青年先陪着赵升荣去病房,自己去交钱 。 第250章 夜访 交完钱,江淹狠狠的肉疼了一下。 “赵升荣你可千万不能死啊,起码不是现在……怎么也得把我垫付的医药费还给我再说……” 江淹又仔细看了那张x光片。 赵升荣脑中像是长了个黑洞一般。 医生说这如果真是个瘤子,赵升荣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可能……赵升荣脑子里的,根本不是个瘤子。” 江淹去到赵升荣住的病房。 赵升荣躺在床上还没醒来,红色【危险】提示在他脑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变化。 把片放到病床边,小青年拿起来看了看,倒抽一口冷气。 看不懂也能感受到成像的恐怖。 “这么严重?!他真的还能活吗?” 江淹:“不一定……” 小青年对赵升荣的害怕和愤恨似乎一下都释然了。 “唉,谁能想到会是这样呢,他们还说赵升荣是狂犬病。”小青年喃喃着。 江淹没有多聊赵升荣的情况。 赵升荣现在不醒,他什么都做不了。 “你还要继续留在这里?”江淹看着小青年问。 小青年被问得忐忑起来:“我、我要走吗?我就是想看看,你需不需要我做点什么。” 江淹挑眉,没想到还有送上门来的苦力。 江淹:“你有时间?” 小青年立马表示:“有时间!我……我又没什么事可以做。”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给你转点钱,平时吃东西,还有交钱,你都从里面扣。你在这里看着他,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可以吗?” 小青年当然不会拒绝。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江淹突然想到自己也不能一直叫别人小青年。 “你叫什么名字?”江淹问道。 小青年欣喜:“我叫洪辽,洪水的洪,辽阔的辽,哥……” “嗯。”江淹给他填好备注,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我先走了,你也不用一直都在医院,累了可以回去休息。” 小青年:“好的!你放心!” 江淹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水马龙,车灯在马路上拉出一条条光带,路过的人热热闹闹。 江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原市开始降温了。 江淹没有准备现在回家,他准备去山林脚底下那片满是流浪汉的巷子里看看。 …… 从市区进到老城区,周围瞬间安静许多,也没有繁华灯光,差别在此时尽显。 街上行人更是少,江淹顺利抵达当时被周德明带着其他流浪汉围堵抢劫的巷子。 走进去, 却没有看见太多流浪汉。 一直走到巷子深处,才看见零零散散几个坐在屋檐下干燥角落里的流浪汉。 看见江淹,他们也只是偷偷拿眼打量他,并没有其他举动。 江淹终于找到周德明。 周德明正在和一个流浪汉分吃一个烤红薯。 “老周,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啊?也不带着我们赚钱了,天天到处乱晃。”那个流浪汉在抱怨。 周德明皱着眉头:“我是在做正事,而且天天哪儿来的那么多人让我们抢?城里最近到处都在出事,大家出门的时候都更小心了,街上还多了巡逻,我们没有机会。” 流浪汉叹气,也知道周德明说的是事实,但还是忍不住刺他两句:“你说你那是正事?是什么正事?你不是自己也说不清楚吗?” 周德明脸上浮现一瞬迷茫:“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我需要去做……而且我好像忘了什么。” 就在这时, 江淹在周德明面前站定。 周德明似有所感,抬起头,对上江淹垂下来的视线。 “我们聊聊 ……”江淹开口道。 周德明脸上的茫然消失:“我现在好像知道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了。” 流浪汉满脸疑惑的目送江淹和周德明一起走到巷子另一头。 两人站在荒原边,远处是山林,黑影重重,像是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周德明像是松了口气:“你终于来了!” 江淹意外:“只是间隔了……两三天吧?” 周德明摸出他那包东拼西凑来的烟:“你不懂,心里装着事,别人问的时候,自己好像怎么讲都讲不清楚,简直度日如年啊。” 那是因为催眠指令让你不能说出任何我跟你交流过的内容……江淹摸出一包新买的,完整的烟,“最近怎么样?有发生什么事吗?” 周德明惊讶的接过烟,脸上多了几分真切的笑容:“这么好的烟?” 江淹只是说:“拿着抽吧……” 虽然周德明被催眠指令控制了,对他绝对不会背叛。 但江淹仔细想了一下,让人帮忙做事,能力控制是一部分,时不时给点好处,才能长远发展。 就像转给小青年洪辽的钱一样。 没想到我一个高中生这么早就要学会人情世故了……江淹在心里玩笑自己一句。 两人之间的气氛放松。 周德明小心抽出一根烟,珍惜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后,才向江淹报告情况:“我去你说的地方附近看过了,有人守着,一个个穿着一样的衣服,不像稽查,也不像军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江淹知道。 周德明看见的是特殊行动组的人。 江淹问:“他们发现你了吗?” 周德明咧嘴笑:“发现了,但我一个流浪汉,他们只以为我是要进去摸点东西拿出去卖,把我赶走了。” 特殊行动组确实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觉醒者组织的据点。 留人看守,都在江淹的预料之中。 周德明很难收集到更多信息。 周德明接下来的话也正如江淹所料:“我只能在周边晃一晃,他们后来还去了那边山上,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周德明指了指位置,是江淹和张道长去过的那片山林。 特殊行动组应该是发现了那片墓地。 除此以外,周德明便没发现更多了。 不过,江淹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让周德明暗中观察的事。 “跟你们一起,脑子里长了瘤子的那个男人呢?怎么没看见?”江淹问道。 周德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江淹会突然问起这件事,但还是如实答道:“他和其他人在另一边,他的情况更糟糕了。” 第251章 传染病 江淹只是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周德明便详细说明情况。 “他彻底疯了,还天天头疼,流个血晕过去,但我们没钱,不能送他去医院,只能留他硬熬。” 周德明深深吸了一口烟,烟草烧下去将近半截, “而且最近咱们这儿的流浪汉增多了,各个都还有点病,和他的症状类似,怎么可能一下这么多?我怀疑可能是传染病。所以让他们住在一起,和其他人隔开,就在你之前去过的,那栋拆了一半的楼里。” 江淹难得愣了一下。 周德明说了一个,他们原本没有预想到的词。 “传染病?” 周德明苦笑一下:“我先前也觉得我这个想法很离谱,脑里长瘤子的事情,怎么也不像是传染病吧?” 周德明并不是个蠢人,相反他十分敏锐。 “但超过五个人出现同样的症状,有原本就跟我们在一起的流浪汉,还有新来的流浪汉,一个病症同时出现在这么多人身上,我只能想到传染病的可能。” 周德明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胡渣,流露出一直隐藏起来的不安和烦躁, “我没有文化,没学过治病,只能做最粗显的判断。” 江淹听完,却没有质疑周德明的判断,反而眉头紧锁:“带我去看看……” …… 熟悉的拆迁楼里,住的却不再是那可怜的一老一少。 周德明拿了两个口罩出来:“虽然不一定管用,但聊胜于无嘛。接触传染病都要戴口罩吧?” 江淹也没有嫌弃口罩上有用过的痕迹,挂在耳朵上:“谨慎点总是好的……” 走进楼里,江淹便被自己看见的情况惊骇得眼皮直跳。 不止五六个人。 江淹一眼看见的绿色【安全】提示就有九个。 男女老少,都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缩在各个角落,听见动静,警惕的看过来,看见是周德明,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没有消失。 周德明说得没有错。 他们的症状是同样的。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显示着第二条安全提示,八个【黄色】中立,一个红色【危险】。 江淹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见的场面不可谓不诡异,像是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多长了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江淹往里头走了两步,没有太靠近,脑子里还记得周德明说得“传染病”。 他看见了五张熟悉的面孔。 是上次在巷子里配合周德明在巷子里对他进行围堵的流浪汉。 上次见时,他们都还是正常人。 江淹没有看见他们的脑子里有任何安全提示,周德明也没说他们有奇怪的症状。 但是现在, 他们脑子里长出了黄色【中立】提示。 有个一直抱着根钢管在怀里的流浪汉,原本警惕的眼神,在不知道想到什么以后,逐渐演变出些微的敌意,眼神在周德明和江淹之间来回看。 “你突然这时候来干什么?” 流浪汉抱紧了怀里的钢管,这话是在问周德明:“今天的晚饭已经吃过了,你一般不会这时候来。” 周德明:“老欧,我只是带个人来看看你们?你记得他吗?上次他还踹了你一脚。” 老欧瞬间敌意的看江淹,往后缩了缩,身体紧绷,仿佛随时会跟他们拼命, “你们要干什么?!我就知道,你们全都不是原本的人!你们想杀死我们!” 周德明烦躁的抓头发:“不是,我就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时候来,你是怎么脑补到我要杀你的?” 老欧没回答周德明的话,只是把钢管握在手里,呼吸急促,神色紧绷。 周德明叹气,忧愁的点了根烟。 “看见了吧,”周德明看江淹,“他们现在都是这种状态,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愿意对我保留一点信任,但我看这点信任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江淹颔首,他自然看见了两人交流时的状态。 而且他已经见过几次相似的场面了。 江淹没有故意去刺激准备“殊死一搏”的流浪汉,其他人也有敌意,但没有这么应激。 有三个生面孔。 从他们身上稍微干净些的衣服也能看出来,他们成为流浪汉还没多久。 周德明调整了一下心态,跟在江淹身边。 “他们也是因为这个病,有本来是单身的,自己跑出来;也有家庭破裂的……反正就那样,我这里都快变成一个收容所了!” 江淹也终于在最里头的角落里看见了上次见过的男人。 他躺在地上,脸上和耳边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盯着江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拼命往后缩,眼里是敌意和畏惧。 男人脑子里显现的,正是在场唯一的红色【危险】提示。 江淹想起医院里的赵升荣。 “他们应该处于相同的阶段,红色【危险】,流血……不过这个流浪汉流了不止一次血,都能自己挺过来,看来我也没必要把赵升荣送到医院去啊……” 不过,当时他确实以为赵升荣快死了。 江淹看着眼前的场景,脑里也不自觉冒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词——“传染病”。 传染病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释,周德明的想法并没有出错。 不是因为巧合,也不是因为事情一直发生在他身边。 而是因为传染在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在脑子里长“瘤子”,还有许多尚未发现的病人。 只是他能够看见安全提示,所以能精准的认出已经出现严重病症的病人。 这可比我预想的严重太多……江淹神色凝重起来。 “不知道传染方式,不知道传染源,很有可能与诡异力量有关……” 桩桩件件。 都在表明,传染病如果持续发展,满城的人都可能变成认为其他人都不是人的疯子。 是比觉醒者组织还应该得到重视的情况。 传染病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能够解决的事情。 家里人,老萧,部门,甚至是他自己的安全,都在受到威胁! “你不能留着他们。” 江淹当机立断,严肃开口:“把情况告诉疾控中心,事情不能瞒着。” 第252章 各怀心事 他需要想办法提醒林队。 同时也需要周德明把事情扩散出去,在这种时候,恐慌反而成了必要因素。 周德明愣了一下,没想到江淹会提出一个这么“普通”的办法来。 周德明有些犹豫: “他们会信吗?” 江淹给了肯定的答案:“只要病人足够多,他们会信的。” 周德明想想也觉得有道理:“我带着他们,肯定熬不过这个冬天,总不能把我这里真变成收容所吧?明天我就试试。” 江淹给周德明使了个眼色,两人在其他人满是敌意的视线中走了出去。 江淹提醒道:“他们肯定不会言听计从,记得去之前,给他们下点药,或者把人打晕。” 周德明一愣,接着对江淹竖起大拇指:“我真怀疑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真是个学生?” 周德明没有一定要江淹的回答。 他是个聪明人。 知道许多事情不一定要刨根问底。 江淹没有多留,打车回家。 他也没想到今晚来这一趟会真有收获,还是如此巨大的收获,只是这样的收获并不叫人开心罢了。 回到居民楼以后,江淹忍不住多看两眼每一个路过邻居的脑袋。 好在并没有发现有人脑子里长出第二条安全提示。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死人,活人,还是活死人?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被传染上肉瘤?” 江淹第一次希望楼里的大家不要是正常状态的活人。 异常状态,在此时反而更加安全。 奶奶把冷掉的饭给他又热了一遍:“今天晚上你爷爷居然还跑回来吃饭了,不然我还想一直等你呢。” 奶奶提起爷爷,让江淹恍惚一瞬。 他已经好久没听见爷爷的事情了。 是的。 不是“看见”,而是“听见”。 在他发现爷爷并不是真的爷爷,而是当初医院里的姜天工医生,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以后,他不自觉很少问起爷爷,奶奶也像是摆烂了,只在必要需要“爷爷”这个人物出现的时候,才会提一句。 饭桌上诡异的沉默一秒钟。 江淹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自然随意:“爷爷今天晚上也不在家里睡?” 奶奶摇头:“他给了我些钱,算是对搬家的事上了点心。他不是舍不得他的一些老兄弟嘛,说要抓紧时间跟老兄弟们相处。” 奶奶冷哼, “把那些糟老头看得比我们俩还重要!” 江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态在安抚奶奶:“爷爷一直都是这种性格,而且他也是重视的,不然怎么能把私房钱都拿出来?” 奶奶想想也是,这才觉得舒心了点。 说起搬家,奶奶眼里浮现高兴的光亮。 “还有五天,咱们就要搬家了,新环境,新生活,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江淹沉默半晌,只是“嗯”了一声。 …… 因为奶奶说的话。 江淹一觉醒来的时候,也不自觉在心里数了一下。 “距离搬家还有四天……” 另一个“江淹”依旧在夜晚出没,画上小丑脸,从窗户跳出,回来清洗以后倒头就睡。 没有留言。 江淹吃过早饭开始写试卷,听见王奶奶上楼来找奶奶聊天。 “听说又有人失踪了。” “啊?谁失踪了?” “不是咱们附近的,星星小区你知道吧?有个小妹妹在家里失踪了,现在警察过去看了。” “造孽哦……千万别让你家嘉树出门,外头危险得很,他脑子还不灵光。” “我晓得的。” “……” 两人说着说着到外头去了,离得太远,声音压得低,江淹也听不见了。 突然聊起失踪的事,还说葛嘉树出门有危险。 江淹总微妙的嗅到一点“刻意”的味道。 奶奶对失踪的事可一直没表现出多关心,现在居然和王奶奶特意聊起…… 江淹无奈笑。 “这是知道葛嘉树会引人怀疑,所以特意来了这么一出?” 江淹现在暂时没精力和条件解决葛嘉树,她们一番心思也算白废了。 而且他还一大早接到了林队催工作的电话。 “小江啊,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江淹想了一下:“有时间……” 如果不出意外,他今天并没有更多安排。 林队顿时语气上扬,开心起来:“那真是救大命了!今天工作多得很,还要去清理干净上次的现场,实在太缺人手了!” 江淹:“下课以后我会给你发消息。” 林队:“好好好!” 到时候找机会和林队说说“传染病”的事,这件事不能只交给普通人,部门必须要参与其中……江淹挂断电话时还在思索着。 奶奶和王奶奶出门了,让他自己解决午饭。 江淹今天更早出门,先去了一趟医院。 走进赵升荣的病房时,小青年洪辽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洪辽穿得还是昨天的一身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翘起,油光满面,像是通宵上网过后的状态,显然没有离开过医院。 赵升荣躺着,还是昏迷状态。 “洪辽。”江淹叫了一声。 洪辽瞬间惊喜,迷迷糊糊的先去看床头的监测仪,“怎么了怎么了?又吐血了吗?” 看监测仪平稳,洪辽松了口气,也清醒过来,看向走到床边的江淹。 “呼……”洪辽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出事了。你这么早就来了啊?” 洪辽跟江淹说话依旧十分拘谨。 江淹没有问多余的废话,直接抓住洪辽话中透露出来的情况。 “又出事?发生了什么。” 江淹一问,洪辽像是终于找到人倾述,立马滔滔不绝: “昨天晚上你走了以后,我本来是想回去睡一觉再来的,但是没想到,你走之后没多久,他就醒了,然后开始疯狂吐血,把我给吓死了!” 洪辽站起身, 江淹才看见,洪辽裤子上有大片干的血迹。 洪辽扯了扯,脸皱起来,“这些都是他吐的,急救了好久,一直到半夜还好最后人没事。”洪辽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太累了,坐着就睡过去了,赵升荣脱离危急状况以后都是半夜了,我又帮他收拾了半天,然后接着睡……忘记给你发消息说明情况了。” 江淹颔首,表示没关系:“没关系……” 洪辽就算半夜给他发消息,他也看不到。 第253章 不要相信眼睛 或许是因为江淹反应太镇定,洪辽也逐渐冷静下来。 “总之现在人没事了。”洪辽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我想回家洗个澡换衣服,你可以在这里先看着他一下吗。” 赵升荣呼吸平稳,暂时没有醒过来的征兆。 江淹摇摇头,打量着洪辽的状态:“不用了,我准备给他办理出院,等会儿我们一起把他送回家,你可以回去好好休息……” 洪辽疑惑:“不用继续住院了吗?他的状态很不稳定,医生说还要开会分析他的病情。”洪辽有些猜测,“江哥,是缺钱了吗?我可以……” 昨天交换联系方式知道江淹的姓名以后,洪辽对他的称呼便由“哥”进化为了“江哥”。 江淹抬起手,打断洪辽的话, “留在医院,对他,还是对其他人都没有好处。” 洪辽听不懂,只能疑惑的“哦哦”两声,又不敢继续询问。 江淹:“我先去办出院……” 洪辽老老实实的坐下。 江淹办理出院的时候,被医生得知,负责赵升荣的主治医生连忙赶来,想要劝说江淹。 “小伙子,他的情况十分危险,随时可能死亡,留在医院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办法,你们是有什么困难吗?” 江淹露出愁苦的表情来:“确实十分困难……” 医生看出他和洪辽年纪都不大,一个太年轻,一个是纹着花臂的小混混,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也不像是有钱的人。 两次急救,已经花了一万多块钱。 一直住在医院里,不是普通人能够负担得起的。 医生能够理解,而且他见过太过无奈的情况,劝说这么一句,已经尽到职责了,只是无奈,没有再问。 但这并非江淹突然决定带赵升荣出院的原因。 “可疑的传染病……把人留在这里,只会害更多的人……” 而且普通的医疗手段救不了赵升荣。 留在这里,只是浪费时间,浪费江淹的存款。 这些原因,江淹自然不可能告诉医生。 只是在和医生告别的时候,江淹好心提醒了一句: “医生,最近注意安全。” 医生:“?” 医生已经尽力克制了,但还是忍不住流露出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 随后, 江淹又去大门外的商店里买了两副口罩和手套。 再回到病房时,护士已经在准备清理赵升荣睡过的床位了。 江淹分一副手套和口罩给洪辽。 “戴好,小心避开他裸露在外头的皮肤。” 洪辽听得一愣一愣的,看见江淹在仔细戴手套,连忙跟着戴起来,但还是难掩疑惑:“为什么?难道他是有什么传染病吗?” 江淹拉好口罩,严肃认真的点头:“很有可能。” 不知道“脑瘤”到底通过什么方式传播,江淹只能做力所能及的防护措施。 洪辽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把手套又往手臂上拉了拉。 护士在旁边听得无语,忍不住提醒道:“他是脑里长东西了,并没有检查出传染病。” 洪辽看看江淹,又看看护士,最后还是选择相信江淹,把口罩戴好了。 江淹口罩后黑沉的一双眼睛凝视着护士,真诚提醒道:“你们也多小心一下其他病人……” 护士:“?” 有病吧? 然后她便看着江淹单手把赵升荣拎了起来,拿起赵升荣原本的外套把他的头罩住,尽量减少裸露在外的皮肤,然后就这么把人夹在腋下带走了。 洪辽小心翼翼的跟在一边,帮江淹抬着条腿。 护士一直目送着两人离开,突然打了个寒战,总觉得怪怪的,到底忍不住拉了拉面上的口罩,压得严实了点。 …… 把赵升荣放回房间里,洪辽连忙跑回自己家去洗澡换衣服了。 江淹找到赵升荣的手机。 赵升荣消失了一整天,手机上却没有任何新消息。 以赵升荣严重的脑瘤症状来说,他应该也主动切断与家人的联系了。 江淹已经总结发现,长了脑瘤的人对家人的敌意是最大的。 毕竟亲近的人,对他们来说是最大的威胁。 江淹等到洪辽回来,仔细交代他:“我还要上课,不能一直在这儿,你记得,你只需要看着他的情况,非必要情况下别碰他,他要是又继续吐血,别管他,他吐一会儿就好了。” 洪辽认真的记下:“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 洪辽还特意多穿了一件外套,把自己包严实,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惜命的气息。 江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就算他要死了,你也别管他……” 洪辽皱着眉头纠结一番,但还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比起赵升荣清醒过来,继续活下去,江淹其实心底里更希望赵升荣就这样死了…… 不知道治愈的办法,赵升荣状况很糟糕。 他现在更需要一个“实验品”,好看看脑子里的肉瘤到底是什么东西,仪器检测到底不比眼见为实…… 江淹最后看了床上的赵升荣一眼,开门离开。 直到门关上,洪辽才回过神,不自觉抖了一下,搓搓手臂。 “怎么感觉江哥刚才的眼神有满满的杀意啊……” …… 江淹照例去张道长家蹭了顿午饭。 老人状态还行,虽然依旧不能下地,但可以坐在床上,自己吃饭了,也没有再陷入昏迷状态。 小女孩3号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走路都轻快起来。 老人的状态好转,让3号一直都保持着愉悦的心情。 江淹和张道长一起收了碗筷,在厨房里,江淹疑惑的问道: “不是回光返照吗?我看他的状态是真的在恢复。” 张道长摸了摸鼻子,尴尬的轻咳一声:“我又不是医生,哪里能判断的准确。” 江淹颇有深意的看他一眼,看得张道长视线闪躲,然后又慢慢直起脖子,调整神色, “但我给他抽了张牌,从卡面显示来说,他的生命没有延续了,只能是回光返照。” 张道长反过来教育他:“咱们要相信牌面给予的提醒,而不是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第254章 人传人 大前辈说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江淹虚心受教:“我明白了。” 江淹赶回大楼上课。 等到下课,江淹先给林队发消息说明自己现在有时间了,然后去看了一眼赵升荣的情况。 洪辽正在收拾地面上的血迹, 赵升荣躺在床上,面颊不正常的泛红,嘴边多了污血,仍旧处于昏迷状态。 “他刚才醒来一阵,又吐血了,吐完就晕。”洪辽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有些忐忑的问道,“这样放着他不管真的没事吗?他真的吐了好多血……” 江淹观察着赵升荣一深一浅的呼吸:“没事,还死不了……” 没有多说,江淹又离开了。 洪辽嘀咕着:“怎么感觉刚才听上去有点遗憾啊?” 洪辽没有细想。 “应该是我感觉错了。” 埋头继续清理地面上的血迹。 …… 林队这次没有亲自来接江淹 ,而是让上次见过一面的管家来接。 江淹上车以后,管家就时不时的咳嗽。 江淹最近对任何生病的症状都异常敏感,观察着他问道:“你感冒了吗?” 管家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应该是昨天受凉了,不是病毒性感冒,不会传染给你。” 管家还戴了口罩,十分有礼节。 江淹自然不会怕一个小小的感冒……看管家的模样,除了咳嗽以外,也没有其他症状。 江淹松了一口气。 他最近太敏感了。 不管看见什么症状,都会先联想到脑瘤。 江淹笑了笑,让气氛轻松些:“生病了,林队还让你坚持上班?” 管家温和的笑:“只是一点小感冒而已,不碍事。” 两人不熟悉,并没有多聊。 管家一直把他送进档案馆的车库里。 江淹按照记忆上楼,把手按在挂着一幅睡莲的墙上,手纹识别成功,墙后的暗门打开。 部门里忙忙碌碌,穿着便装和制服的人来来往往。 比起江淹第一次来时热闹了许多。 主要还是因为特殊行动组的入驻,江淹就没看见几个部门的工作人员。 在二楼实验室外找到林队,林队刚结束一通电话,看见江淹,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来了。”林队收起手机,坐到江淹身边,“洛小蕊在分析昨天收集起来的,那人吐出来的东西的成分,结果快出来了,我们先等一等。” 江淹颔首:“清理工作结束了吗?” 林队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难掩:“一半吧。无人机和机器狗把那片树林里的情况摸清了,只发现几棵生病的树。” 林队找出照片。 无人机拍摄得竟然十分清晰,江淹接过林队的手机,放大照片,可以看清细节。 树干一大块都黑了,溢出黑色的粘液,江淹似乎已经能闻到恶臭。 几棵树的照片都是同样的情况。 树叶也不正常的泛黄,还夹杂着黑色。 林队:“除此以外并没有发现更多,需要等待检测结果,不然无法判断到底是单纯的植物生病,还是跟觉醒者组织有关。” 江淹把手机还给林队:“抓回来的人醒了吗?” 林队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醒了。他的情况很不好,但意识倒是清醒的。”林队喝了口茶水润喉,“他不愿意配合,嘴很硬,得想办法找找他的弱点。” 江淹没有多提意见。 对付这种事,部门和特殊行动组都经验十足,还轮不到他提议。 林队张张嘴,想说什么,突然咳嗽一声,然后捂住嘴,开始不受控制的发出一连串咳嗽声。 林队咳得脖子都红了,难得没有往日的仪态优雅。 江淹愣了一下,伸出手,帮林队拍着背。 “林队?” 林队咳到都有些撕心裂肺了,才勉强缓和过来,摆摆手:“没事。” 江淹收回手。 林队靠在椅背上,吸了吸鼻子:“怎么回事,难道我被管家传染了?那臭小子不是说他是着凉了吗,怎么还传染给我了。” 江淹仔细观察着林队。 除了咳嗽以外,并看不出什么异样。 江淹:“你也着凉了吧,最近太累,免疫力下降……” 林队点头:“有可能,我只是个元素途径,没有任何身体机能的提升。” 元素……林队一直使用的,确实是各种元素能力。 “换季的时候,确实很容易生病。”江淹顿了一下,决定刚好借着这个机会,顺便提起脑瘤的事,“最近我遇到一个奇怪的病……” 林队小口小口的喝水,时不时又溢出几声咳嗽。 “怎么了?是家里人生病了吗?”林队第一反应是关心江淹家里的情况。 江淹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一下,笑道:“没有,奶奶和爷爷的身体都很好,是我最近遇到的人……” 林队恍然:“你昨天说要送去医院的那个人?” 江淹点头:“是的。在楼里补习的时候遇到的,之前想找我和我的同学收保护费,生病的是他的邻居。” 林队挑眉:“哟,这故事开场我喜欢。” 没有过多闲话,江淹故意隐去安全提示的存在,只从症状说起: “他脑里长了瘤子,精神出问题,认为周围所有人都是换了芯子的怪物,十分敏感,充满敌意,随时会伤人。” 林队知道江淹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件事:“你发现了什么异常的地方?” 江淹找出一张照片。 是赵升荣脑内的仪器检测成像。 “你看看。”江淹继续道,“而且我先前还听说了两个人也是一模一样的情况,同时间内,只我知道的,就有这么多人出现一模一样的病症,林队,你觉得正常吗?” 林队看着照片,眉头紧锁,时不时咳嗽。 “不正常。” 林队言简意赅的断定,确认的问道:“你确定有三个人,至少三个人,出现了同样的病症?” 林队没有细问是什么人,江淹又是如何认识的。 林队只抓重点。 江淹加重了语调:“我肯定。” 不止是三个。 只他不方便提起的那些流浪汉,加起来,就快要十个人。 “这可麻烦了……”林队神色凝重,点点手机上那张照片,得出和他们相似的结论,“诡异力量,短时间内频繁出现,这是污染在人传人啊。” 第255章 不像正常人 林队吐出来的字句,甚至比一句简简单单的传染病还要可怕。 污染。 人传人。 江淹感觉空气仿佛都一瞬间绷紧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头皮发麻。 “污染不是只会在接触到污染源的时候出现吗?”江淹感到恐怖的匪夷所思,“为什么人和人之间接触也会污染?” 林队似乎被他的问题难住了,思索片刻,斟酌着回道: “其实我也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林队对上江淹的视线,眼中的是黑压压堆成一片的思绪,如同夜幕。 “但,污染,”林队屈指弹了弹屏幕上的照片,“然后同样的污染状况——你说的人,并非一片区域吧?” 江淹点头:“对,不在一片区域,且没有交集。” 林队:“那便只有人传人,才能做到如此恐怖的扩散范围。”林队捏紧手机,“中间还应该有许多已经被传染,但并没被发现的人,就像公交车地铁上无意间的接触,污染在乘客间传播,从一个区域,飞入另外一片区域,然后在一片新区域里继续传播……不然你不会看见不同区域里,相同症状的被感染者。” 林队又肯定了一次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推测, “只可能是人传人。” 话音落地,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江淹仿佛能够看见一个被污染的人,走上人潮涌动的地铁,周围的人无知无觉,脸上是生活造成的麻木或愉悦,他们沉默着或说笑着,是孩子的母亲或是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们无知无觉,污染却在他们之间悄然扩散…… 手背突然有冰凉的触感,江淹回神,是林队把手机递还给他。 “林队……”江淹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有些哑。 林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眼中的凝重压了下去,“别露出这种似乎下一秒我们这些人全部都要的死的表情,小江,这种表情不适合你。” 江淹深吸一口气。 他确实不会去管这么多人的死活,但是当自己身处其中,还有奶奶,楼里的大家……心中涌现的担忧在影响着他的情绪。 江淹在脑里拼命回想。 我有没有被污染的可能?人传人……传播途径到底是什么?潜伏期又是多久? 林队抬手按在江淹肩膀上,并不算重的力量,却逐渐拉回江淹的思绪,心里逐渐安定下来。 林队语气平稳:“别担心,我会立即上报这件事,先查清楚,阻止污染扩散。” 林队表现出来的冷静,也让江淹浮动的情绪冷静下来。 林队咳了几声:“如果可以的话,你那位生病的……朋友?能否先来配合我调查一下?我还是需要一份具有说服力的报告,不然很难说服上级,毕竟事情涉及到太多普通人,不是我们一个部门能够承担的。” 江淹很快调整好思绪, “当然可以,他现在在家里,处于昏迷状态……” 江淹准备把赵升荣交给林队。 赵升荣是最好解释与他相识来历的一个脑瘤病人。 林队:“地址给我吧,我让人去接他。” 说完,林队又咳嗽了一会儿。 江淹把赵升荣家的详细地址发给林队,林队很快联系人解决,江淹也顺便给洪辽发了消息,提醒他等会儿会有人去接赵升荣。 林队电话不停, 江淹可以想象得到事情有多麻烦。 但愿今天周德明今天去防疫中心,也能引起他们的重视,双管齐下,可以更快的推进事情进展……江淹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下。 虽然他也没有一个祈祷对象,似乎并没有那么虔诚。 林队结束通话,眼神凝重,但他很快放松下来,对上江淹的视线,露出优雅温和的笑容, “没事,别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 感受到林队身上的镇定。 江淹心里感慨:不愧是队长啊…… “好,我相信林队。”江淹颔首。 …… 没过多久,洛小蕊带着两份报告从实验室里出来。 “队长,树上分泌物检测出来的。” 洛小蕊穿着严严实实,一身白的实验服,拉开面罩,露出一张湿润苍白的脸,平时困倦仿佛一直睡不醒的模样消失,严肃认真,连语气都中气许多。 “只是普通的虫害,看起来吓人而已,没有污染痕迹,地下应该有严重的自然污染,那片区域的植被应该都会逐渐病死。” 江淹和林队一起站起身,走到洛小蕊面前,接过报告。 “那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了。”林队嘴角惯常性挂着一丝笑容,“把报告发给林业部门吧。” 洛小蕊应下,接着打开第二份报告。 “然后是污水检测结果。” 林队挑眉:“已经定论是污水,和血液半点不沾边了吗?” 江淹想起在医院里,洛小蕊还想尝尝保温杯里的液体,分辨清楚到底是什么。 现在,洛小蕊抖抖报告,已经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因为主要成分就是水,没有血液。”洛小蕊推了推眼镜,又压实,“队长,你想一想,这是从一个人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林队一愣:“我知道啊,怎么了?” 江淹也疑惑的看着洛小蕊。 洛小蕊用仿佛讲鬼故事的口吻讲道:“他吐得有多厉害你也看见了吧,到医院以后,还吐了两回,我今天检测了三份他不同时间段吐出来的东西,都没有检测出血液。” 江淹眼皮一跳,听懂了:“原本应该有血液的……” 洛小蕊看他一眼:“对,应该有血液的。” “吐得这么厉害,胃黏膜,喉咙,早该受伤了,医生也说他内脏衰竭,什么胆汁也该出来了,但是什么都没有,主要成分还是只有水。” 洛小蕊转了转眼珠,在努力想形容词,方便他们理解:“就像是他身体里面是空的,没有内脏,没有血液,全都是这样的污水。你们敢相信吗?在医院检查的时候,除了衰竭的问题,他的没有检测出其他异常,也就是说,他还是正常的人体内部结构。” 洛小蕊把手里的报告举起来,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第256章 发烧 江淹和林队自然答不上来。 沉默片刻。 林队拿过报告,仔细翻看了一下,然后递回给洛小蕊,摇摇头:“看不懂。” 林队干脆直接询问: “除此以外,你还在你的污水里查出什么了吗?” 洛小蕊简单总结:“你就这么想吧,臭水沟里有什么,那这里面就检测出了什么,没有什么特殊的。” 但一个人不停吐出污水,却十分特殊了。 江淹想到什么,忍不住看洛小蕊一眼。 接收到江淹的眼神,洛小蕊突然脸一红,读懂了江淹的眼神,从认真严肃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你别看我了……谢谢你那时候拦了我一下,不然我还真尝了。” 林队难以置信的看洛小蕊:“你居然还想过尝一尝 ?不是告诉过你别什么都往嘴巴里送吗!” 洛小蕊羞愧的低下头。 林队无奈扶额。 洛小蕊说回正事:“我真想看看他的体内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仪器无法检测出来吗?” 林队:“人又没死,难道还能让你做个活体解剖了?” 洛小蕊叹气:“唉,人权。” 没想到,一语成谶。 就在这时, 林队突然接到电话,在神色不明的听完电话后,林队面无表情的开口: “熊纳死了,你现在真可以解剖看看了。” 洛小蕊愕然。 江淹挑眉,甚至并没有太多意外。 全部内脏急性衰竭,熊纳本该当场死亡。 是靠着武者的强悍体格才支撑了一天。 他们苦恼的,并非熊纳的死亡,而是熊纳在死之前,硬是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 对觉醒者组织忠心耿耿。 …… 三人赶到中心医院。 熊纳身上的仪器已经全部撤掉,早已失去呼吸,身体冰凉。 特殊行动组负责看守的两人跟林队报告情况: “他是突然发作的,还是一样的呕吐,没抢救过来。” 简简单单,甚至没有曲折的经历,死得突然而干净。 洛小蕊迫不及待拉开熊纳本就没穿好的病号服,按了按熊纳的腹部。 “凹陷得不正常。” 洛小蕊收回手,还能看见被她凹陷下去的一块,许久都没有反弹回来。 熊纳死了没多久,这种凹陷十分不正常。 像是他的肚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洛小蕊问旁边的护士:“最后有检查他的体内情况吗?” 小护士被洛小蕊一双亮晶晶,莫名透着兴奋的眼睛盯着,突然生出些害怕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没有,情况突然,是抢救,来不及做更多检查。” 洛小蕊跃跃欲试:“那我只能直接剖开看看了!” 小护士:“?????” 林队不动声色的把洛小蕊拉到一边,咳嗽几声,对小护士露出温柔的笑容:“不好意思,你不用管她,你先去忙吧,这具尸体也不用送到停尸间去。” 小护士脚底抹油,连忙溜了。 洛小蕊还处于兴奋状态:“一定有问题,现在问题一定显现出来了!解剖一下我就完全明白了!” 林队按住洛小蕊:“那也得等把人带回去再说。” 洛小蕊努力克制住自己:“明白!” 在把熊纳的尸体带回档案馆的途中,林队接到电话,是去接赵升荣的人有消息了。 江淹同时也收到了洪辽的消息。 【江哥,人被接走了,是两个穿制服的人,没弄错吧?】 江淹回复:【没错,不用担心,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洪辽:【好的。】 江淹没有再回复。 林队一边咳嗽,一边同洛小蕊简单说明情况:“在你解剖熊纳之前,还有一个人需要你检查一下。” 洛小蕊问:“活的?” 林队:“活的。” 洛小蕊疑惑:“那不是送去医院更好吗?医院有设备仪器,我检查活人检查不出什么的。” 林队:“医院查出来的信息也不多。” 林队示意江淹。 江淹把照片找出来,给洛小蕊看脑瘤的成像。 洛小蕊震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瘤子?!” 林队严谨:“阴影,不一定是瘤子,你说的只是最正常的判断而已。” 洛小蕊看林队和江淹的表情都严肃起来,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自觉紧张起来,咽了咽口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队咳嗽得厉害, 江淹便负责简单给洛小蕊解释了一下情况。 洛小蕊听完后,眼神恍惚:“竟然有污染传染病爆发……真是多事之秋。” 林队喝着水,稍微缓了缓, “嗯,现在你该明白了吧?” 洛小蕊握拳:“既然和污染有关,确实也只能靠觉醒者的能力探查了,普通设备查不出更多。”洛小蕊叹气,“可惜他还活着……” 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啊,可惜还活着……一个对赵升荣来说并不友善的想法。 林队打断两人的遗憾: “行了,这不是刚好说明污染致死率不高吗?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江淹一想也是。 车里的氛围终于稍微松了松。 回到部门,洛小蕊先让江淹帮忙把熊纳的尸体放好,没过多久,又接到了仍旧处于昏迷中的赵升荣。 林队咳了太久,开口说话时已经嗓音沙哑: “找个房间先把人放好,所有人做好防护措施。” 林队的命令下达。 林队应该提前和边子明说过,特殊行动组的人也听令行事。 所有人都戴上口罩手套,开始做防疫措施。 洛小蕊穿着防护服,到房间里检查赵升荣。 林队又咳了一会儿,抬手摸额头,嘀咕着:“我好像发烧了。” 江淹关心道:“林队,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可以盯着。” 林队头疼,不放心:“我还有些工作……” 江淹看了一眼时间,并不着急回家:“我也可以帮你做。” 林队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那只能辛苦小江了。”林队站起身,还在揉额头,“没办法,年纪大了,病来如山倒,唉,不行了不行了……” ……怎么总感觉林队是故意的? 江淹扯了扯嘴角。 套路江淹留下来工作可能是故意的,但林队发烧是真的,量了体温,38度,林队不去医院,吃了退烧药,便去办公室睡觉了。 第257章 古怪气味 洛小蕊对赵升荣又是乱闻,又是拔一根头发下来的。 赵升荣昏迷着,对此一无所知,任人摆布。 江淹怀疑,洛小蕊一直落在赵升荣脑袋上的那只手,是蠢蠢欲动的想要开颅…… 看洛小蕊还有一段时间要忙,江淹没有站在外头,先去把林队交给他的工作做了。 一共有三个人需要审讯。 一个到处拐骗普通女人的觉醒者,江淹没有多问,把人记录在“监管名单”上,再让人把他拘留七天便解决了。 一个是刚刚觉醒,控制不住精神问题,杀了自己全家的觉醒者,清醒过来满是忏悔和生无可恋,审问做笔录,定罪还需要开庭,江淹完成自己该做的事,又解决一个。 最后一个是利用能力盗窃上十万的觉醒者,十分滑头,拒不承认,江淹遮了摄像头,在人眼皮子底下把铁皮桌一掌拍弯,然后把菜刀拍在桌子上,人顿时老实交代了。 做完笔录,江淹把菜刀收回,“好了,你在这里等着,会有人来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看江淹。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响,门打开,洛小蕊从外头探了个脑袋进来。 “小江,我检查完了!”洛小蕊压低嗓音,难言兴奋道。 江淹“嗯 ”一声,随手把弯下去的桌子抬起来恢复原样:“来了。” 洛小蕊收集了赵升荣的头发和吐出来的血液,准备再做点检测, “就现在来说,我唯一发现的,就是赵升荣身上有股怪味。”洛小蕊总结道。 江淹不确定洛小蕊是真的闻到“怪味”了:“是他太久没洗澡的味道?” 洛小蕊皱了皱鼻子:“也有你说的这种味道,但是我还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要描述清楚一种味道并不容易,洛小蕊绞尽脑汁思考形容词。 “很怪,很古怪!古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幽幽的,如果不是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有人会闻到。” 江淹对洛小蕊的嗅觉,更准确的说是——侦查能力是认可。 他的五感已经十分敏锐了,但洛小蕊对细节的敏锐,不是他能够比拟的。 洛小蕊挥动着手臂,力求声形并茂:“很冷的味道,还有腥味,不会让人作呕,反而像是甜的。”洛小蕊舔了下嘴唇,又问了一遍,“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江淹诚实的摇头:“不是太懂……”江淹抓住重点,“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味道古怪?” 洛小蕊眉头紧锁:“因为我从未闻过这种味道。我闻过许多味道,不管是人身上的,物品上,怪物身上,还是污染源核心上的……我能分辨清楚每一种气味,有许多其他人觉得新鲜的味道,在我闻来,也能够分清它其实是由哪几种气味掺杂组成的。” 洛小蕊凑近江淹,似乎恨不得让江淹直接感受她能够感受到的, “但是这种气味,我从未闻过,也不是由其他气味混合组成的,也就是说,这是一种全新的气味,很可能也是由一种我从未遇见过的全新物品带来的,你明白吗?” 江淹现在明白洛小蕊的意思了。 “他很可能接触过一件全新的物品?那物品具有诡异能量,也可能是污染的来源?” 洛小蕊没有肯定:“只是推测,线索太少了,我也不能只靠一个气味就下判断。”洛小蕊还说,“而且不知道他是不是最早被传染的人,有太多不确定了。” 江淹也不能给洛小蕊一个肯定的答案。 虽说他最开始遇见的,得了脑瘤的人是温瑜,但温瑜那时候症状太轻,他也没看见温瑜脑子里有第二条安全提示,后续认定温瑜是脑瘤,还是通过张道长去偷偷观察到的情况得出来的。 赵升荣和那明流浪汉,到底谁的情况最先恶化,也就是出现红色【危险】提示,江淹并没有准确的时间点判断。 况且,他遇到的脑瘤患者,也不一定是最早的患者。 “这就不清楚了……”江淹没有撒谎。 洛小蕊却并不气馁,拿着手里的头发和血液:“我先去把这些东西放去检测,咱们也不能一下子把什么都搞清楚了,不着急。” 洛小蕊急匆匆的去实验室,江淹继续留下来帮着做了些琐碎的工作,才在晚上9点前离开回家。 今天基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奶奶看他辛苦,也没有多问,只是一个劲的给他夹菜。 “没事,还有三天我们就搬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淹没有说过他晚归到底是在干什么。 如果奶奶只是认为他在上晚自习,也不会说出“都会好起来的”这样的话。 江淹没有戳穿,只是点头:“我知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翌日醒来,江淹便感觉今天不会是普通的一天。 第一件不普通的事,是他在查看监控的时候发现,另一个“江淹”在他睡着以后竟然没有出现。 突然什么事都不需要做了吗?江淹意外。 在他看来,另一个“江淹”出现得如此频繁,除了真的有事要做,还因为“他”是一个有完整独立思想的人格。 “夜晚是他出现的时间,对他来说,那是他正常的活动时间,他不是会放弃自己正常时间的人……” 难道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什么,另一个“江淹”的出现被抑制了? 就像另一个“江淹”无法阅读他任何有关梦境的记忆,笔记本说是因为他潜意识的自我保护……现在是潜意识继续加强,还压制住了另一个“江淹”? 也有可能是另一个“江淹”主管意识不准备出现。 比如,在躲什么人,决定安分一段时间…… “无论如何,对我来说这都是好事……” 他一直警惕另一个“江淹”。 “少出现,我白天做事也少担心遇见不该遇见的人……” 而他“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的预感,在吃完早饭回到卧室写试卷的时候,再次得到体现。 张道长居然打电话来了。 “嗡嗡嗡。” 手机在书桌上发出震动声响。 连震动声似乎都透露出一股急躁的味道。 第258章 接连失踪 “出事了?”江淹接起电话便直接问道。 张道长虽然话唠,但还没给他打过电话,一般也只是发语音给他絮絮叨叨吐槽一大堆。 张道长在电话那头还在喘气:“出、出事了!小丫头不见了!” 江淹放下笔。 汽车鸣笛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张道长着急的说:“我找不到他,抽了几张牌,牌面都不清晰,她现在一定是遇到危险了!” 江淹站起身,说了第二句话:“我现在过来……” …… 江淹赶到张道长家门口。 张道长正蹲在大门外,不停的抽着扑克牌,跟前地面上已经摆满了牌。 张道长整张脸都快皱到一块了,摸出一盒新的扑克牌,重新开始抽。 江淹走过去,看张道长第一张就抽出一张小鬼牌。 “小鬼?怎么还是小鬼?不对啊……”张道长喃喃着,把牌一丢,又继续抽。 张道长已经完全沉浸在抽牌中了。 连江淹走到面前都没有察觉。 江淹只得出声提醒:“张道长,算出结果了吗?” 张道长一激灵,抬起眼,看见江淹,连忙站起身:“你终于来了!” 江淹的视线在地上的牌上扫过:“你不是在外头找人吗?怎么又回到家门口了?” 张道长把刚才丢掉的小鬼牌又捡起来。 “因为这个!” 张道长语速很快,“我无论怎么算,一直算到的都是两个结果。一个结果显示,小丫头的位置在移动,一会儿树林,一会儿是垃圾桶,现在是一片漆黑,不动了。还有一个结果,显示小丫头就在家里!我回来看过,没人啊,压根就没人!” 江淹看着那张小鬼牌,什么都看不出。 张道长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汗珠,嘴唇颤抖,不断抽牌,抽一张丢一张,每张牌都不一样。 “不对,为什么会有两个结果呢?但无论我怎么抽,牌面都显示一样的结果……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梅花三,方块四,大王,红桃皇后……江淹挑眉,每张牌都不一样,张道长竟然说是一样的结果。 江淹并不怀疑张道长的卜算能力。 张道长焦躁不安的抓着头发:“但小丫头就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而且我在家里也没找到她啊!” 江淹能够理解张道长对自己抽牌结果的怀疑。 江淹按住张道长的肩膀,在张道长抬起疑惑又急躁的一双眼时,江淹安抚的笑了一下 : “张道长,你不是说过,牌面结果比亲眼看见的还要可信吗?你不该怀疑自己卜算的结果。” 张道长一愣,逐渐冷静下来:“是啊,我怎么会怀疑我的抽牌结果……” 江淹收回手,点明原因:“你太担心3号了……” 张道长张口:“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我的孙女,还天天跟我吵架顶嘴……”说着说着,张道长突然颓然下去,“好吧,我确实很担心她,一个小丫头,突然失踪,牌面结果显示她遇到危险……我没办法不担心她。” 江淹颔首,已经想到张道长一直抽出两种结果的原因: “我应该见过一次3号的觉醒能力,像是鬼魂……又或者是灵魂出窍?你能看见两种结果,可能是因为3号的身体和灵魂现在本就分离在两个地方。” 江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3号。 他能够看见,洛小蕊却看不见3号,甚至还以为是撞鬼了。 后来他便琢磨着,当时应该便是3号的觉醒能力。 只是后来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只有他能够看见3号。 张道长恍然,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使徒……她原来是使徒!原来是这样!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使徒?”江淹重复这个从未听过的途径名字。 张道长:“使徒,传说最接近神灵的觉醒途径,使徒使徒,那是因为他们都是神灵在人间的使徒!觉醒第一层次能力便是灵魂出窍,难怪我回到家里也看不见她!另一边的结果变得漆黑一片,也是因为肉身失去意识,什么都看不见!” 江淹:“听名字就是很厉害的觉醒途径啊……” 张道长:“确实很厉害……但她年纪小,层次不高,不代表她现在就很厉害!而且她现在要是真的灵魂出窍了,情况就更危险了!” 面对一具没有意识的肉身,谁都可以杀死她。 江淹问:“肉身死,灵魂也会死亡吗?” 张道长点头:“高层次使徒不一定,毕竟我知道的使徒途径资料也不多,但现在的小丫头肯定会身死神消!” 江淹皱眉。 3号是觉醒者,能够让她陷入危险,还灵魂出窍的,只可能是觉醒者。 3号本就还在被觉醒者组织追杀,他对3号生命安全的担心其实不多,他更担心的是觉醒者组织的人找上来了。 “先进屋里看看。”江淹走进大门。 张道长把牌一丢,紧随其后:“如果能看见她的灵魂就好了,她肯定是想给我们传递什么消息!” 穿过空无一人的小院,江淹问:“她怎么会突然失踪?” 张道长叹气:“老头子把家里的盐都吃光了,她要出门买盐,小丫头自尊心重,又不要我帮忙,我想着只是买个盐,小卖部又不远,也没抽牌看看适不适宜出门,就让她去了。” 两人看完一楼的房间,没有3号的安全提示,江淹也没看见3号的灵魂,直接转头上楼。 “我看她一直没回来,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出去找,小卖部老板说确实看见过小丫头,但人一直没回来,我才想到可能出事了。” 江淹颔首,仔细看着每个房间。 没有。 到处都没有3号的痕迹。 “她好像离开了……” 张道长一愣:“你确定?咱们又看不见她……”张道长对上江淹笃定的视线,默默闭上嘴,“我再抽一次牌看看。” 在张道长又拿出一盒新牌的时候,江淹的视线一直在周围巡视。 掠过的3号和老人现在所住的房间的时间,江淹顿了一下,又把视线移回去,快走两步,把半掩着的房门打开,看清楚里头的情况,太阳穴一鼓鼓的跳。 “家里还失踪了一个人……你没发现吗?” 第259章 寻人判定 张道长连忙走到江淹身边往里看。 双人上下床下铺的被子掀开,老人人不在床上,床单上还有一两点血迹,是老人背后的伤口裂开些许渗出来的。 张道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跑到床边,把被子翻来翻去:“人呢?他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江淹:“……你在被子里找是没办法找出一个大活人来的。” 张道长不信,还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江淹:“……” 他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3号平时一般会把房间里的窗户关严实,因为在她眼中,老人十分虚弱,稍微吹一下风身体就会不好,只会在固定时间点开窗通风。 现在,窗户在并非通风的时间点是打开的。 窗户下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便是一道十分低矮的围墙。 江淹很快想通了老人的行踪:“他从窗户跳下去,然后爬墙出去了……” 张道长爬起来,更焦急了。 “他怎么就出去了?他身上的伤严重得很,我担心他知道小丫头消失的事会硬撑着跑出去找,还特意瞒着!” 江淹挑眉:“他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张道长匆匆跑出去又跑回来,还一个劲儿的抽牌,3号没有回家……加上听到一点张道长的自言自语,老人很容易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张道长扶额。 “完蛋了,这下一老一小全失踪了!” 江淹镇定许多。 人肯定是要想办法找到的。 “你再抽一抽结果,我们分头去找……” 两人一齐往外走。 张道长提议:“咱们还是不要分头行动了,一起走。” 江淹看向张道长。 张道长虚心道:“我没有什么战斗能力,要是他们真遇上什么事,我这不是纯送嘛,还是走一起安全点。” “……” 江淹甚至快分不清张道长是不是真的虚心了。 张道长装弱的演技出神入化,江淹觉得自己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江淹颔首:“可以,我一个人行动,也不是特别安全……” 张道长:“好好好,就是该抱团,不能落单!” 张道长又重新抽牌,这次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结果。 “小丫头现在没有两个结果了,一个结果——她在一个房间里,旁边有水,金属成分也很重。” 很模糊的信息描述,但江淹知道,能够凭空算出这么多信息,已经十分不易,跟开挂也没有区别了。 “有水?”江淹仔细回忆了一下,“这附近也不邻江吧?” 江淹担心的是,3号已经被带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虽然距离3号失踪并没有过去多久,但她遇见的大概率是觉醒者,短时间内迅速移动几千米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 张道长也思索片刻,然后一拍手,激动道:“我知道了!是臭水沟!” 江淹看他。 张道长对周围的了解自然超过江淹。 “附近有条臭水沟,其实原本不是臭水沟,是路边的排水渠,但因为不管是住户还是小厂房,什么东西都往排水渠里扔,也没人管,长久以往,里头流的都是污水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就在排水渠附近!” 江淹点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 “可以沿着排水渠找找。”江淹道,“所以……金属成分是什么?” 张道长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摇摇头:“不知道,但沿着一路找过去,等看见的时候,应该就知道了吧。” “有道理。”两人走出门,张道长带着江淹左拐右拐,果然找到了那条在太阳下难掩臭味的排水沟,沿着排水沟往前走,江淹问,“老人的抽牌结果呢?” 张道长很认真,确保自己一直贴着排水沟边缘前进, “他在移动,不能准确定位。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要以找到小丫头为第一要务,那老头子反正也是出来找小丫头的,现在是下丫头的情况更危险,他最多是个伤势加重,我们把小丫头找回来,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江淹没有对张道长的说法发表看法,只是道:“我们俩不分头行动,确实只能先找一边……” 排水沟两边,有老式楼房,也有和张道长所住差不多的平房。 问题出现了。 他们发现,不管是楼房的一楼,还是平房外,都有许多金属成分。 有停了一长排的电瓶车,也有堆在一起准备卖的废铜烂铁,还有干脆改成修车行的平房…… 江淹站定,沉吟半晌。 “这要怎么确认是哪一间?” 张道长流汗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没办法了……挨家挨户的问吧!” 江淹颔首:“我觉得可行……” 说完却站在原地不动,张道长踌躇半晌,看了江淹好多眼,还是自己整了整道袍,调整笑容,走向第一栋居民楼的一楼,开始挨个敲门。 门开了。 面对里头站着的满脸狐疑的中年妇女,张道长聪明的没有直接提找人的事,而是露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你好,我今日路过你家门口,突然感应到贵府今日有大事发生,很可能会牵连全家……” 砰! 房门被无情摔上。 还能听见中年妇女在里头大骂一声。 “有病吧!” 张道长摸了摸鼻子,抬手还想敲门,被江淹叫住。 “不用敲了,人不在这。” 张道长动作顿住,疑惑:“就这么一眼你就看出来了?” 江淹并不好解释自己看见的。 楼里都是绿色【安全】提示。 3号一直都是黄色【中立】提示,江淹还猜测过,以3号现在对他的依赖和信任程度,3号早应该是绿色【安全】,黄色【中立】没有改变,完全是因为3号的身份埋下了隐患。 现在,3号的黄色【中立】提示成了他寻人的关键。 江淹叹了口气,他不能解释安全提示的存在。 这也是他原本打算和张道长分头行动的原因。 考虑到张道长的性格,江淹选择了个含糊的解释。 “我确实有些特殊的分辨办法,3号没有在这栋楼里……” 张道长思索两秒,到底还是退出来。 第260章 犯罪分子 看江淹还想再说什么,张道长连忙打断他。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解释得太详细!” 张道长露出一副饱经沧桑的了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嘛,刨根问底只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我只需要知道你的判断没有问题就行了!” 江淹却没有第一时间保证。 如果3号死了,他看见的也会是绿色【安全】提示,并没有办法跟其他绿色【安全】区分出来。 所以,江淹先问了一个问题:“你先算算,她现在是死是活。” 张道长错愕,似乎没想到江淹怎么突然跳到3号是死是活的问题。 但他还是依言抽了张牌。 红桃A。 张道长:“还活着。” 江淹点头,终于给了肯定的答案:“她确实不在这里……” 张道长匪夷所思的看他一眼,无法把这两个问题联系起来。 不过, 张道长真就没再追问,干脆利落的往前走:“行,那我们接着去下一家。”张道长问题更放在眼下的情况上,“对了,那还需要我去挨个敲门吗?” 江淹摇头,既然张道长已经认可了他有“秘密”的辨别办法,他们可以选择更省时省力的办法。 “我会先大致分辨一遍,如果需要你去,再去敲门。” 在江淹见过的所有安全提示里。 绿色【安全】占了百分之九十九,黄色和红色都少见,虽然最近在他身边出现的频率变高了,但并不代表在大数据中,它们占了很大一部分比例。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会遇见其他黄色【中立】可能。 那就需要张道长去敲门确定了。 张道长拍胸口:“放心,包在我身上。” 江淹不忘叮嘱:“记住,要随时抽牌,确认3号还活着,不然我的判断会出错。还需要算算她的位置没有变化。” 没有被人转移。 他们需要抓紧时间。 张道长郑重应下。 一直往前走,已经穿过了半个街道,江淹都没有停下来过。 没有。 排水沟两边的房里都没有。 排水沟太长了,一直连接到河里,张道长算到的地方也有可能在这片街区以外。 直到走到街道尽头,江淹终于看见了一个黄色【中立】提示,而且还是位于居民楼一楼。 一楼外有几样老年人健身设施,也符合张道长“金属成分”的卜算。 江淹一停下,张道长立马看向他:“有情况?” 江淹点头:“有可能是……” 张道长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瞬间挺胸抬头,仿佛要上战场:“让我去试探一下!” 江淹没有多说,只是保持着四步的距离,跟在张道长身后,提起警惕。 这栋居民楼更加老旧,防盗门都已经生锈,墙灰掉落堆积在墙边。 张道长敲门:“有人在家吗?” 江淹看见屋里一共有三个黄色【中立】提示,在一街道的绿色【安全】提示过后,实在太过显眼突出。 能把3号带走,对方也不可能是绿色【安全】提示。 三个黄色【中立】,倒是十分符合猜测。 不过,江淹还是有疑惑的地方。 只是黄色【中立】吗? 威胁性是不是低了些…… 就在这时,江淹看见屋内其中一个黄色【中立】走过来,打开门。 是一个面容黑瘦,面无表情的男人。 男人视线落在门外两人身上:“什么事?”嗓音低哑。 江淹迅速生出直觉。 眼前的男人绝对不是良善之辈。 他只露了半个身子出来,在观察打量,还有一只手在门后,握着一把刀都有可能。 张道长露出营业的微笑, “你好,我今日路过你家门口,突然感应到贵府今日有大事发生……” 还是一模一样的说辞,门后的男人却没有同先前的中年妇人一样直接关门,而是问道: “你想让我买什么?” 张道长一哽,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他根本没有准备好后续的台词啊! 但张道长是老忽悠了,对这种事信手拈来:“你们家里有邪物入侵,你要是可以,我进去帮你看一看,做做法,清理干净,就能解决。” 男人嘴角挂起一丝冷笑,猛的一下拉开门。 在张道长毫无察觉的时候,男人身后已经站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看向张道长和江淹的眼神十分不善。 “你们当我是白痴吗?” 江淹看见客厅的桌子上还有收拾干净的锡纸,打火机,针管。 男人一直藏在门后的那只手果真握着一把刀,现在,这把刀架在了张道长脖子上。 男人狠厉:“进屋!老实交代,你们是稽查?怎么查到我们的?!” 张道长乖巧举起双手:“误会,都是误会!” 江淹上前,抬手,按住张道长的肩膀,遗憾叹气:“不是他们……” 三个黄名都站在这里了。 3号并不在。 男人一愣,意识到自己被忽略,怒火中烧。 “妈的,你们今天别想活着离开!” 说完,举起刀就砍向江淹。 …… 江淹踢了下已经完全晕死过去的男人,往外走。 “抓紧时间,我们已经耽误一会儿了。” 张道长看了眼门里头同样倒地不起的两个人,连忙跟上江淹,还不忘打了个电话报警,让稽查来把人抓走。 人证物证俱在,人还跑不了,简直是白送的业绩。 两人又沿着排水沟走了五分钟。 终于,江淹再次看见了有别于绿色的安全提示。 这时他们已经走出街道,到了未开发的荒地边的栋栋平房区。 电线乱搭乱牵,大门有种地的,堆着什么都都有。 乱。 可以形容这里的环境。 也可以形容这里的人。 只一走进来,江淹身边就经过了一个黄色【中立】提示。 应当和先前在屋里偷偷用注射器的男人一样 ,是危险分子,还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所以是【中立】提示。 “这就麻烦了……” 如果危险分子太多,需要排查的选择也变多了。 只他现在一眼扫过去 ,就看见了四个黄色中立【提示】,分散自爱四个位置。 突然, 江淹视线定住,凝视着其中一个黄色【中立】所在的位置。 那里不只有黄色【中立】提示——还有两个红色【危险】。 第261章 又是熟人 之前乌龙发生时,江淹便怀疑过,抓走3号的是两个黄色【中立】,危险性低得是不是有些不符合推测。 所以,当看见这两个【危险】提示时。 江淹后脑勺仿佛有一条线,瞬间发麻直抵天灵盖——生出一种强烈的直觉来。 3号就在那里! 张道长对这里并不陌生,遇见熟人还在打招呼。 熟人笑盈盈的:“张道长又来赚钱了?这次又准备了什么新骗术?” 张道长:“我可没骗过人啊,别胡说。” 突然,江淹快步向前走去。 “我是来找人的……不说了,还有事!”张道长一愣过后,连忙跟上。 追到江淹身边,张道长先发现江淹的神色变严肃了。 刚才江淹让给他去查看居民楼里那一家的时候,都没出现这样的神色,只是拿出菜刀,保持该有的警惕。 张道长也跟着紧张起来,意识到什么:“你发现什么了吗?” 江淹行进的目标明确。 张道长跟着江淹拐进两栋平房之间的小巷,往里走。 江淹颔首:“前头那间屋……” 张道长顺着江淹的视线看过去。 江淹说的那间房子,和旁边其他房子并没有多大区别。 只是外观更老旧些,没有重新粉刷过,院子里堆着许多破铜烂铁,这是许多住户都会干的事,堆在院子里准备卖钱。 张道长不自觉压低了声音:“是这里?” 江淹答话也保持着一贯的谨慎:“百分之八十的把握……” 张道长缓缓吐出一口气,紧张中又有激动。 “还是我去敲门?” 江淹这次没准备落在张道长身后,走到大门口时,他抽出菜刀,背在身后:“我跟你一起过去。” 大门没有上锁。 更准确的说,是门锁坏了,挂在门上,没办法扣上。 刚一踏进大门,江淹便生出直觉,突然往面对院外的窗户处看了一眼。 窗帘晃动, 并未看见人影。 也没有安全提示出现在窗帘后头。 最近的红色【危险】在稍微偏里一些的位置,应该还在客厅的范畴,但更靠里侧。 另外一个红色【危险】在二楼的房间里,靠向里侧,和黄色【中立】提示距离十分近。 黄色【中立】一动不动,两个红色【危险】倒是都有轻微的晃动,这代表顶着红色【危险】的两个人都是清醒且动作着的,晃晃头,或者改变坐姿。 确定没有人刚才躲在窗帘后看他们。 但江淹确实感觉刚才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江淹收回视线,同张道长一起站到门口。 虽然外表老旧,看起来没有花费心思维护过,但门倒是特意换了防盗门,没有同张道长一样,似乎完全不怕有人会上门会偷东西,只装着个摇摇欲坠的木门。 尽管面前的防盗门已经生锈了,但聊胜于无。 张道长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还在小声同江淹商量:“我要不要换个开场白?我感觉我先前设计的开场白说服力并不高。” 咚咚咚! 敲门声响。 江淹的注意力都在屋内两个红色【危险】的动作上,只是说:“你更有经验,你自己决定就好……” 张道长还真在认真思索新开场白。 可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来开门。 屋内的人自然不会听不见敲门声。 江淹清楚的看见面前屋里的红色【危险】提示变高了许多。 是站了起来。 却只是站着,并没有走过来开门的意思。 二楼房间里的人也贴近了房间门的位置,没有开门出来,应该也是安静听着下头的动静。 屋里唯独没动的黄色【中立】。 是连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被完全控制住了,还是昏迷了…… 房子里十分安静。 这股安静在此时,带来一股强烈的不安窒息感。 江淹垂下视线。 张道长询问的看向江淹。 眼神示意:里头真的有人? 江淹点头,菜刀提到身前:有人。 张道长神色瞬间凝重。 有人。 听到有人敲门却不应不开门。 情况绝对不对劲。 张道长拼命眨眼睛:那……? 江淹微抬下巴 :继续敲。 张道长顺利接收到指令,抬手又是三下敲门,这次张道长还配上了语音。 “有人在家吗?你家车挡住过道了!” 外面没有车挡道。 这是张道长急中生智新想出来的开场白。 见屋里仍然没动静。 江淹示意张道长继续敲门,自己不动声色的往后退,观察周围。 从外面上二楼的楼梯口处有一道上锁的铁门,要过去只能硬拆,动静避免不了。 江淹率先排除了这条路径。 旁边有围墙。 围墙不高,对他来说更是一跳就能上去的高度。 围墙挨着房屋,他完全可以借围墙,悄无声息的爬到二楼上去。 江淹走到围墙下的时候,张道长正在认认真真继续自己的任务。 咚咚咚! “到底有没有人在家啊?占道的行为也太不道德了!再没人出来,我就打电话让人把车拖走了!” 就在这时, 张道长见里头还没有动静,正在琢磨还可以放什么狠话, 突然, 咔哒——门锁拧动的声音。 张道长被吓了一跳,倒退一步。 终于,门开了。 江淹准备上墙的动作停住,看向门口的位置。 屋里的人像是因为张道长的强烈谴责终于忍不住开门了,但时间点太巧妙了,江淹只能停下行动,本能的将菜刀往身后藏了藏。 但江淹突然想到什么,干脆手臂放松下来,菜刀自然垂在腿边。 只要不是瞎子,很难不会注意到江淹手里的菜刀。 江淹和张道长都看见了开门的人。 没有警惕,没有欲盖弥彰的半掩着房门。 男人的模样清楚展现在两人眼中。 头发剃得很干净,五官端正,穿着衬衫,西装裤,衬得身高腿长,明明是完全不符合这一片混乱区的装扮,但男人的气质并不正,嘴角虽然习惯性的勾起,却不同于林队的礼貌优雅,而是冷,眼中的打量没有情绪,即便他说出口的话颇为客气,但却让人忍不住心中一寒。 “不好意思,但我并没有车,你或许可以去旁边问问,看看是不是他们的车。” 江淹瞳孔微缩。 因为男人竟然是他见过的一张熟面孔。 第262章 埋伏 不是现实。 而是在梦里。 那场梦给江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他现在还能回忆起梦里的所有细节。 当然,细节清晰,也是因为梦境来自他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的第一视角记忆。 三个人拖着头部流血的人走过来,在一片马赛克中,三人的脸随着逐渐靠近篝火,成了画面中唯一清晰的部分,矮小精瘦像猴子一样的男人给“他”递上了刀,身着西装的男人架着半死不活的人站在篝火边,一动不动,像是一把枷锁…… 现在, 门边男人的脸和那把枷锁逐渐重合,一一对上,像是从梦境走进现实中。 江淹轻轻吸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梦里出现过的人会在这里! 他们确定是觉醒者组织的人……3号一定在这里。 男人状似不经意的看过来,对上江淹的视线,礼貌的笑了一下,视线并未下移,像是完全没看见江淹手中的刀,很快收回视线。 江淹紧了紧手中的刀。 “明明看见了,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江淹同时确定,先前一直感觉到的那道视线来自西装男人。 他早就发现了外面的情况,也发现江淹准备想办法上二楼,所以不再装聋作哑,开了门。 光明正大的给江淹两人压力——我知道你们别有目的,但我并不害怕,你们真的敢做什么吗? 猖狂。 压迫感十足。 江淹心中的不安在攀升,但他没有生出畏缩的情绪,反而感觉流动在全身的血液让他颤栗,兴奋。 这种情绪不对劲。 江淹清楚,这是笔记本从一开始就给他造成的影响。 吃污染核心,还有狩猎本能。 他被激起了杀意。 江淹理智的压抑住沸腾的情绪,稳步走到张道长身边,按住张道长的肩膀,他才察觉张道长的身体十分僵硬。 江淹稍微用力,让张道长退到自己身后半步,自己对上西装男人挑眉饶有兴趣的视线。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他在判断。 面对红色【危险】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觉醒者之间对抗,如果不知道对方的觉醒能力是什么,会天然落入劣势。 所以……西装男人的觉醒能力是什么? 江淹在回想,窗帘的晃动,隔墙的发现,巧妙的时机…… 两人不说话,沉默的对视,心思各异,谁都没有退缩。 反倒是江淹身后的张道长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剑拔弩张”这个词在他眼前似乎都具象化了。 “那个,”张道长没有忘记自己的开场白设计,“可能是我们弄错了,因为车停得离你家很近,我以为是你停的,如果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西装男人终于移开视线,对张道长笑了一下, “没关系,是误会就好,我也不想惹麻烦。” 一语双关。 “不想惹麻烦”,是说张道长口中车挡道的事,也在暗示警告他们,他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如果他们退一步,他也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任由他们离开。 说着, 西装男人的视线还颇有深意的落在张道长身上,上下打量,似乎对张道长身上的道袍十分感兴趣。 江淹突然笑了一下。 张道长认真思考合理的开场白,但却忽略了一个关键。 3号身上穿的是小号的道袍。 道袍并不是常见的打扮。 一老一小都穿着道袍,张道长还带着人突然找上门,西装男人自然能猜到前后联系。 江淹和西装男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戳破。 唯独张道长还以为事情没有暴露,拉了拉江淹,露出营业微笑:“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现在就离开。” 江淹看了一眼楼上。 黄色【中立】动了两下,似乎在挣扎,另一个红色【危险】退回去,黄色【中立】又迅速安静下来。 起码3号还活着,他们似乎不准备就这样杀死3号…… 江淹还看见了西装男人身后房间里的景象。 乱糟糟的一堆,都是绿色安全。 同时,江淹还留意到位于左后方另外一间平房里的黄色【中立】提示,突然变成了红色【危险】提示。 江淹心头一紧。 这里的黄色【中立】不止一个。 但是,其他黄色【中立】都没有变化,独独这一个。 距离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远不近,看上去并不相连,二楼视野却刚好可以看见这边院子里的情况。 江淹原本在确定这里的两个红色【危险】就是3号失踪的始作俑者以后,便没有把其他黄色【中立】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变化出现了。 在他们与西装男人交谈过后,不远处的黄色【中立】转变为了红色【危险】! 他们触发了【中立】转变为【危险】的条件! 答案呼之欲出——那栋楼里现在待着的,是他们的同伙,负责放哨和做后手退路,还不会被人发现。 当他们走进院子,且停留时间过长,对方立刻起了警惕,随时准备动手。 红色【危险】从两个增加到了三个。 而且还不知道对方的能力…… 江淹顺着张道长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 “打扰了……”江淹面无表情的颔首。 西装男人手搭在门上:“没关系,大家都住在这里,友好相处嘛。” “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 张道长拉着江淹退出院子。 等一离开院子,一转身,张道长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肯定就是这里了!”张道长愤恨握拳,“我感觉到了一股不对劲!但我们不能冒进直接冲进去,得先摸一下情况再说!” 江淹先看了看第三个红色【危险】所在的方向,离开院子以后,对面的视野也被挡住了。 江淹示意张道长往旁边的巷子里走,这下第三个红色【危险】所在的平房被彻底挡住。 江淹这才开口道:“他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 张道长惊讶的张大嘴:“啊?” 江淹:“道袍。3号穿的也是道袍……” 张道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道袍,沉默半晌,然后倒吸一口冷气,冷汗下来了。 “我居然忘了道袍的事!” 张道长难以置信,还有些后怕:“那……那他就这么让我们离开了?!” 第263章 精确卜算 江淹看向张道长身后。 三个红色【危险】都在原处,移动也只是小范围的移动。 看上去还真没追究后续的意思。 江淹也有点琢磨不透:“应该是真的不想惹麻烦,早点离开吧……” 张道长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危险,擦了一把冷汗:“那现在怎么办?小丫头还在里面。” 江淹把菜刀递给张道长,打断张道长的话,张道长一愣,本能的接过。 然后就看见江淹抬手把外套脱了下来,丢给张道长,活动活动手脚。 张道长瞪眼:“你要干嘛?” 江淹从张道长手上拿回菜刀:“进去看看,尽可能影响最小的把3带出来,脱了外套好活动……” 张道长差点跳起来:“我问的当然不是你脱外套要干什么!不对,我问的就是脱外套。”张道长语无伦次,顿了一下,理清思绪,猛的压低嗓音,“你一个人进去?这太危险了……你有几成把握?” 江淹给不了肯定的答案。 只是说:“如果你能算出来3号现在的状态,以及屋里两个人是什么觉醒能力,我的把握会上升许多。” 张道长惊讶:“屋里有两个人?你怎么知道?”张道长突然想到什么,惊奇不已,“这都是你的‘小秘密’看见的?”张道长还举起手,在脑袋两边弯了弯手指,手动打了个引号。 江淹意味深长的点头:“是的,我还发现后面那座屋里,也有他们的人,所以我行动的时候,还要避免被那里的人发现……” 江淹给张道长指了大概位置, 张道长挪到巷子那头,探头看了一眼,吓得哆哆嗦嗦的缩回来。 “那绝对是特意选好的位置,站岗放哨!他们也太专业了!” 张道长的冷汗像是不要命的往外流:“要不……咱们还是别冒险了,另想办法?” 江淹当然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更重要。 其实事情,在真正威胁到生命安全的时候,都可以抛弃。 江淹自然是有脱身的把握,才会决定冒险一试——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不过, 江淹却没有告诉张道长,他决定再为自己多留一张“底牌”。 “唉,”江淹突然十分明显的叹了口气,在张道长担忧的看过来的时候,开口道,“这样做确实很冒险……” 张道长哎呀一声,急得已经在原地团团打转了,拼命思索办法。 江淹见情绪铺垫差不多了,适时缓声道: “如果你能守住外头,确保能安全的接我出来,那我成功逃脱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张道长这次难得的没有用“我没什么能力,除了算算卦,什么都做不了”那一套说辞。 反而若有所思。 半晌,张道长也叹了口气,认真的点头道:“我虽然没多大能力,但我保证,你的后路绝对是安全的,我会守着你出来。” 张道长说话时,语气并没有多严肃,但就是让人不自觉信服。 江淹感觉得到。 说这话的张道长,不是平日里那个坑蒙拐骗,吊儿郎当的张道长。 而是那个他没有见过,一直被隐藏起来的,真正的张道长。 张道长虽然担心3号,但似乎一直没想要暴露本身的实力把3号救出来。 江淹不知道张道长在顾忌什么。 但正如张道长所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张道长不会对他刨根问底,他也默契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好在,在张道长心中,他的命,比3号要重要上几分。 张道长的保证,便是江淹需要的一张“底牌”。 江淹终于勾起一个笑容:“好了,现在只有一个没解决的问题了。你能算出来吗?” 算出江淹先前提到的,3号的状态,以及屋里两人的觉醒能力。 张道长说可以。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张道长嘿嘿一笑:“这是他身上的打火机,我刚才偷偷摸出来了。有他常带在身上的东西做媒介,我就能看到更多。 江淹匪夷所思。 他五感敏锐,先前在院子里的时候,都没发现张道长什么时候有机会靠近西装男人,还从西装男人身上悄无声息摸了个打火机过来。 真的是普通意义上的“偷”吗? 江淹没有点破:“你这些偷鸡摸狗的能力是真的挺厉害的……” 张道长恼怒得瞪他一眼:“江同学,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能美化一下自己的用词吗?好歹也是个高中生!” 两人没有继续闲话,张道长很快握着那个打火机,开始抽卡。 江淹原本预想的是,张道长能够算出一个模糊的大概,让他心里有个底。 如果诡者的卜算能力真的能够算出一个觉醒者的觉醒能力和层次,那林队也不会说觉醒者的战斗,最关键的是搞清楚对方的觉醒能力。 以部门的实力,想方设法在部门里养一个诡者,那不是无敌了? 但张道长垂着眼皮,神色不明,摸出第一张牌——黑桃J。 “刚才我们看过的那个男人,是囚犯途径,念力,透视,第二层次。” 江淹眼皮一跳。 没有掩饰住惊讶的看着张道长。 这么精确? 能力途径还有能力层次都能一下子算出来? 也就是说,张道长如果想知道他身上的秘密,只需要抽牌,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管是他的“小秘密”,还是第二人格,两种觉醒途径的大秘密…… 但是张道长从来都没有点破过。 或者是……张道长压根没用过这种办法来算他? 张道长对他善意,比他原本看到的还要多。 江淹缓缓呼出一口气,没有再深思这个问题,视线回到当前。 “又是一个我没听说过的觉醒途径……” 江淹也明白了先前西装男人还未开门时,为什么他总能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视线。 想到什么,江淹警惕的看向张道长身后的围墙。 仿佛要透过墙壁,看见里头的情况。 张道长“唔”一声,猜到了江淹的想法:“不过不用担心,他现在看不见我们,囚徒的透视不强的,他无法看透两层障碍物。” 围墙,加上房屋本身的墙壁,刚好是两层障碍物。 第264章 你不知道他是谁? 张道长又抽一张方块五。 “楼里确实还有个人。” 梅花十。 “罪犯途径,也是第二层次,自残能够不断提升力量。” 罪犯…… 江淹点评一句:“这两条途径的名字怎么都邪里邪气的……” 张道长解释:“确实有点邪。囚犯还好,主要是因为这条途径的提升办法需要把自己囚禁起来,囚犯这个的名字很提切。罪案确实邪里邪气的,本来邪恶的不是能力,而是看什么人用,但就我了解到的,所有出现过的罪犯觉醒者,都没干过什么好事,导致现在大家对罪犯都有刻板印象了。” 江淹把张道长说的话都默默记下。 这些都是平时很难获得的信息。 张道长嘟嚷:“反正屋里的那个,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道长继续抽牌。 “后头还有一个是吧?我也看看他。” 红桃K。 “嘶,”张道长吸了口气,“武者途径,第二层次。”张道长看江淹一眼。 江淹回以挑眉。 他知道,张道长肯定不会单纯是因为第三个人是和他一样的武者途径就流露出如此惊讶的神色。 果然, 江淹便听张道长继续说:“他一个放哨的位置,怎么会是武者途径?虽然武者途径觉醒者五感敏锐,但囚犯不是更合适吗?” 张道长疑惑抽牌。 红桃十。 “又是十……他带来的威胁很大, 甚至还超过屋里两个人,这不应该。他身边肯定有什么东西会带来威胁,是封印物吗?” 小鬼牌。 张道长皱起眉头:“我看不见更多了,他们最近一天接触得不多,这打火机帮不了我了,除非能够拿到他贴身的东西。” 但能够肯定的是,对方手边有一件十分具有威胁性的东西。 很可能是封印物。 江淹严肃点头:“我会小心的……” 三个人都是第二层次的觉醒者。 江淹也是第二层次。 一对三,肉眼可见的劣势。 但江淹没说做不到。 张道长似乎对他的能力也没有任何怀疑,两人仿佛天方夜谭般,认真谈论着从三个第二层次的觉醒者手里把人救出来,还要全身而退。 张道长抽了一张梅花皇后。 “现在看小丫头的情况。嗯,受伤了,还挺重,大概是自己不能移动了,对你来说,影响不大吧?” 江淹颔首:“影响不大。” 张道长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牌收起来。 “我能看到的就这么多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需要准备一点什么吗……” 江淹打断重新开始紧张起来的张道长:“不用,我现在就进去。” 张道长:“啊?” 江淹已经观察过周围的环境。 带着张道长绕到房子的另一边,和目标房子,放哨位,刚好呈现三点一线的格局。 屋子挡在两点中间。 他不会被放哨的觉醒者发现。 张道长看着面前不是太高的围墙:“翻进去?” 江淹摇摇头,抬起视线看向二楼。 二楼外有走道。 靠近右侧的角落,是“哨岗”的视野死角。 水泥栏杆上放着几个空花盆,只有土,花草植物都枯死了。 江淹:“我直接去二楼,最好速战速决……” 张道长惊讶的看二楼,又看身边的江淹:“你能一下跳这么高?而且怎么都会有动静吧?那个囚犯肯定会很快反应过来。” 江淹没有回答,专心凝视着角落里的那个花盆。 他以前也没有试验过,但能力使用得越多,掌握得便越多,越能理解到能力的本质。 江淹在脑内努力把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想象为一个整体,一个完整的物件…… 下一秒, 江淹在原地消失,凭空站到了二楼角落里。 张道长一愣,转过头,看见江淹刚才站的地方,多了一个花盆。 张道长合上因为惊讶张开的嘴,俯身把花盆抱起来, 小声嘀咕着:“臭小子,原来身上的秘密比我还多。” …… 屋内。 西装男人在看着两位不速之客离开以后,便关门回到屋里。 坐回沙发上,西装男人随手解开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点了根烟。 手机亮起。 看见来电显示,西装男人烦躁的“啧”了一声,但到底还是接起电话,放到耳边。 “有屁快放。”西装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烦躁。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有些尖,一开口便让人不自觉感觉到刻薄:“你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西装男人面无表情:“还能怎样?不能惹麻烦,不能惊动太多人。抓到3号就是个意外收获,如果不是接应的人还没来,我们早应该离开了。” 电话那头的人冷笑:“你没看见他的脸吗?” 西装男人皱眉:“谁的脸?” 电话那头的人嗓门又大又刺耳:“那个年轻的!像高中生的那个,不,应该说他就是高中生!”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冲过来打他一顿。 “我用镜子看得清清楚楚!他是那个拿到笔记本的高中生!那个家里的A级任务目标,有三个家人都死在他手上!” “3号和53号原本都是在执行这项任务的人,但是他们叛逃了,现在这个任务目标,居然还来寻找3号!” 电话那头的人咬牙切齿:“你能想象,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居然就这么把人放走了!” 西装男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坐直身子。 “我是觉得他看上去有些眼熟,但我一时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回想起刚才院子里跟那个少年的对峙,后知后觉捏了一把汗。 他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甚至还因为对方一老一少,打心底有些轻视。 西装男人神色凝重起来。 “他会不会有其他目的?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如果我刚才留下他,我们真的不会出事吗?” 接连三问,特别是最后一个问题,让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下来。 再开口时,似乎冷静了许多。 “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发泄一通过后,他也提出了解决办法:“你在那边看好人,我也在盯着周围情况,我去打通电话,让他们多带点人来,加快速度。” 西装男人说可以,挂断电话。 环视一圈,周围没有异样。 西装男人继续吃桌上吃了一半的午饭,突然,楼上传来一声闷哼。 很快。 几乎一秒不到。 又瞬间安静下去。 第265章 先发制人 西装男人瞬间抬起头。 看见楼上的同伴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伤痕, 但口鼻不断溢出鲜血,止不住,流速开,迅速在地面染出大片红色,像是一朵绽开的花。 血里混着血淋淋的一坨坨肉,似乎是内脏。 场面诡异美丽又可怕。 同伴张张嘴,发不出声,血液用处更多。 刚才的闷哼是他拼尽全力发出的动静,只为了提醒底下的同伴。 此时,西装男人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投射下来的画面,鲜血在他头顶绽放,他同时看见了站在血泊旁边的人。 宽松的短袖和工装裤,懒散的站姿,手里拎着菜刀,刀身上没血,他甚至还刻意避开血泊,似乎生怕沾到身上,眼皮低垂,视线落在地上的人身上。 紧接着, 那道视线微微挪动,仿佛通过天花板地面,直直对上站在一楼,正仰头往上看的双眼。 正是他和电话那头的人刚才还在说起的少年! 西装男人一个激灵,倒吸一口冷气。 他摸了摸颈脖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感觉到自己心底的颤栗。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如果不是同伴倒地后努力发出信号提醒,他甚至没有发现。 连杀戮都发生得悄无声息。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提醒,说明他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对方如果要杀他,同样也可以做到悄无声息。 西装男人不动声色避开楼上的视线。 即便他的理智告诉他,就家里现在掌握的信息来说,少年并没展现过透视的能力,此时并不能看见楼下的他。 但西装男人还是感觉到一阵胆寒…… 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实力,以及对方在家里的恐怖传闻,还有现在诡异的出现。 西装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往楼上去,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上一条通话记录。 “他回来了,41号快死了。”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惊叫,“但是我什么都没看见!他是怎么进屋的?你难道也没发现吗?不对,41号倒了,你怎么有功夫给我打电话?” 西装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同对方解释自己现在不敢上楼的原因,只能抓紧时间: “这些都不重要,你要不现在过来救我,要不打电话让他们走快点,不然就等着给我们收尸吧。” …… 江淹上到二楼以后,自然是要在被一楼的人和哨位发现之前,尽快做事。 负责在二楼看守3号的人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不声不响上到二楼来,所以房间门并没有关。 江淹先看见的是旁边空房间里的人。 应该说他原本以为,二楼除了3号所在的房间以外,另外一间房间是空的。 因为他看见里面都是一动不动的绿色【安全】提示,零零散散在房间里。 这一般是物品才会表现出来的特征。 但是直到亲眼看见,江淹才发现,在这些物品里,其实还掺杂着两具尸体,躺在地上,也显示出一动不动的绿色【安全】。 两具尸体是三十出头的一男一女,穿着老旧的衣服,手脚扭曲折断到不可思议的角度,面部肌肉定格在死前狰狞恐惧的模样,地面上的血液都已经干了。 两人的穿着打扮,比起西装男人,和这个屋子里的气质更为符合。 墙上还挂着两人的结婚照。 照片中,两人笑得十分幸福。 但现在照片上沾染上血迹,像是蒙上一层死亡血雾。 两具尸体的身份呼之欲出——他们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 “其实也猜测得到……他们也是偶然发现了3号,不然3号不会安然无恙这么长时间,地方是临时选择,以他们的残忍程度,直接把主人家杀死鸠占鹊巢都是他们做得出来的事……” 江淹看向旁边的屋子。 3号躺在床上,如张道长算出来的那样,3号受了很重的伤。 她身上的道袍皱巴巴,露出来的小脸上有青紫的痕迹,头发里有血流到额头上,她蜷缩在床上,手一直捂在腹部,应该是腹部也有伤。 好在3号还是清醒的。 虽然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但脸一直朝向外头,眼中是清醒的愤恨,全都落在坐在床边那个男人的身上。 男人长得高大魁梧,头皮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痕迹,正在刷短视频,关了声音,也看得津津有味,对小女孩不痛不痒的恨意毫无知觉。 又是一张熟面孔。 是和西装男人一起出现在梦境里的三人之一。 刀疤男人还在哼着歌,调整了一下坐姿。 然后, 3号看见了门口的江淹。 3号眼里浮现出惊喜,又迅速反应过来,压制下去,流露出隐隐的担心。 江淹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椅子上的刀疤男人原本无知无觉,是突然感觉到眼前多了片不正常的阴影,一愣过后,疑惑的回过头来。 错愕的看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生面孔。 刀疤男人的疑惑只是一瞬间,紧接着便涌现出警惕和杀意。 然而, 刀疤男人来不及动作,甚至没有机会问一句“你是谁”,江淹面无表情看着他。 瞬间,刀疤男人感觉到体内爆发出极致的疼痛。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痛苦的往地上滑落。 他捂着胸口,腹部,没有伤口,但痛苦在持续发酵,他的动作,并没有起到一点缓和作用。 江淹手头捏着几枚硬币。 自从另一个“江淹”天天晚上出现以后,家里的硬币存量便在稳步上升。 有时候穿到另一个“江淹”穿过的衣服,还能随时从各个口袋里摸出硬币来。 江淹现在也体会到另一个“江淹”为什么喜欢用硬币做交换物品了。 方便携带。 而且在置换的时候,需要先把置换的物品刻在脑子里,有最直观的“一件物品”的印象。 就像他在把自己和花盆进行置换的时候,需要先进行心理暗示,不让自己的身体分割成一块块的,也需要把花盆的印象刻在脑子里。 所以一个十分熟悉的物件是有必要的。 在使用的时候,不需要任何前摇。 先发制人,出其不意。 当然, 人体的内脏现在对他来说,同样也是十分熟悉,可以一瞬念头便直接置换的物品。 第266章 武器 手中的硬币一枚枚减少。 刀疤男人的内脏也爱一颗颗被置换出来。 刀疤男人物理意义上的被掏空,倒在地上,一张嘴,便是不断的血液涌出。 江淹嫌弃的把刀疤男人的内脏丢回到他身边。 “自残可以提升能力,但他到底还是普通人的身体构造,身体失去所有内脏,还是会死……” 但江淹到底还是低估了罪犯的能力。 刀疤男的生命力十分顽强,或许是常年自残带来的提升。 在被他一瞬间掏空所有内脏以后,刀疤男人在血泊里抽搐着,依旧靠着身体和脑子没有瞬间消失的神经意识,发出轻微一声闷哼。 然后瞳孔收缩之后迅速扩散,彻底死去。 闷哼声不大,但江淹还是瞬间警惕的看向地面。 他能够看见一楼的红色【危险】提示突然动了。 “我被发现了……”江淹瞬间意识到局势变化。 警惕高涨的同时,前不久在院子里出现过的狩猎欲望再次浮现。 西装男人打电话的声音,被他敏锐捕捉。 他察觉到西装男人说起他的时的态度,和在院子里见到时不同。 不久之前,西装男人对他虽然有警惕,但更多的是轻蔑。 现在……却突然多了许多忌惮? 而且西装男人的口吻,像是突然认识了他。 江淹很快想到原因。 “他们想拿到笔记本的任务应该还没有取消,认出我来也很正常……对我的忌惮,实则是因为另一个江淹……他们摸不清楚我的实力,且脑补得似乎有点过分了……” 江淹原本已经计划好被发现以后,该如何最快解决西装男人了。 但没想到,对方在收到同伴的提醒后,竟然不准备来拦住他,或者杀死他,而是选择避开。 看红色【危险】提示的动作,还有往后退,往哨位所在的位置靠拢的趋势。 “电话那头的声音应该就是在放哨的人了……” 江淹微微偏了下头。 “虽然少了个威胁,但听他们的对话,组织还有人正在往这边赶来,这是更大的危险……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江淹绕开血泊走到床边。 3号看着他,没有因为刚才残忍的手段对江淹生出害怕。 小女孩眼中积蓄着泪水,是全然的喜悦,后怕,以及信赖。 “哥哥。”她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江淹也不是铁石心肠,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单手将人拎起来,往外走。 3号乖巧的一动不动,也可能是动不了。 她费力的开口道:“我想用我的能力告诉道长,我被家里的人带走了……” 江淹颔首。 他能猜到。 3号用灵魂出窍的能力回过一趟家,肯定是想给张道长通风报信。 但3号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支撑太长时间。 3号说话时扯到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一顿一顿的说:“但我没找到道长,反而被爷爷发现了,爷爷看不见,可是爷爷太敏锐了,他一定猜到了什么,我看见爷爷出来了,他是想找我……你们遇见他了吗?” 江淹顿了一下,继续往外走。 “没有……” 3号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担心不已:“爷爷如果遇到他们了怎么办?爷爷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还有枪!” 江淹的注意力落在“枪”这个字眼上。 那确实是个大杀器。 江淹拎着人回到走道上,说出口的话近乎冷漠:“我们不能同时解救两个人。” 3号一下子安静下来,小声的啜泣。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江淹没有应声。 “确实是你连累了……”江淹真诚的认可了3号的反思。 3号:“……” 3号的情绪被狠狠哽了一下。 不过,江淹并没有埋怨。 他可以选择不管3号的失踪,来救出3号,也是他自己的决定。 所有的事情都取决于自己而已。 江淹看见在围墙外抱着花盆,踮脚往二楼张望的张道长。 一看见江淹带着3号走出来,张道长顿时松了口气,拼命冲他们挥手,道袍和胡须一个劲抖动,半点没有一个老人该有的模样。 江淹嘴角抽了抽。 看着张道长手里的花盆,确定了一下, 然后收回视线,盯着小女孩,一秒,两秒…… 小女孩疑惑:“哥哥,你……?” 你在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3号感觉自己猛的往下一沉。 头顶上传来“哎哟”一声,3号惊愕的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张道长怀里。 张道长踉踉跄跄,差点把人摔到地上,直呼“我的老腰哟”。 3号懵懵的看向仍然站在二楼上的江淹。 江淹手里拎着的,已经换成了刚才被张道长抱在怀里的花盆。 3号恍然:“原来这就是哥哥的能力。” 那时候和姐姐一起,在夜里的居民楼里看见的恐怖死亡,原来都是因为这样的能力。 3号小声疑惑:“这是什么途径能力?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张道长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同样不知,双臂颤抖,只是痛苦的问道:“小丫头,你自己能站起来吗?我实在抱不住你。” 3号默默的从张道长手臂上滑下来。 江淹没有紧跟着离开。 他先退回房间,从血泊里把流出来的硬币都收回来。 所有痕迹要尽可能清除,以绝后患。 然后,他才回到走道,选中了张道长身后的一辆电瓶车。 花了一秒钟,江淹正准备置换,突然感觉到一股凌厉的杀意。 江淹后背汗毛直立,但他没有回头去看杀意的来源,更没有停下片刻,心念一动,人已经到了电瓶车所在的位置。 他听见了轻微的破风声,刚才所站的位置,有子弹穿透门板,留下一个弹孔。 江淹阴沉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是哨位屋子。 瘦小的男人爬到了二楼栏杆上,走出了视线死角,手里举着装着消音器的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3号刚才才提到过的枪出现了。 而且他们还敢在居民区里开枪。 这么远的距离,精准度甚至如此之高。 江淹这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一个武者会负责放哨。 第267章 我们不能冒险 五感敏锐,利用到射击上便是天然的优势。 如果再特意训练过,便是一名神枪手。 他用枪神准,在哨岗再合适不过,能力够不到的地方,他可以用枪械来弥补。 说不定,他手边还放着更厉害的枪械……也就是张道长先前卜算出来的,“危险的物品”。 江淹和瘦小男人遥遥对视一眼。 他认出来,瘦小男人也是当初梦境中出现的面孔之一。 给“他”递上刀, 满脸谄媚笑容的那一个…… 只是现在,瘦小男人脸上找不出一点谄媚的痕迹,唯有沸腾的杀意。 接连遇到梦境里能看见脸的三个人,江淹已经波澜不惊了。 瘦小男人更是心狠手辣。 开了一枪之后,似乎连顾忌都少了,再次扣动扳机。 江淹压了下张道长的肩膀,带着人贴近围墙,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 子弹擦着围墙顶,没入地面之中,江淹抬头看了一眼,这次瘦小男人的准头有些偏了。 这不是准头出现问题了。 而是因为枪械的限制,距离太远,手枪的下坠误差已经很难控制。 对方显然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继续开出第三枪。 张道长一只手按着胸口,大喘气着,瞪大眼看地上的弹孔:“他们居然还有枪……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 3号贴着围墙,身体在下滑,捂着腹部的手很紧,似乎十分痛苦。 “他们还有更大的枪,能够打得特别远,爷爷就是被那种枪打中了。” 张道长倒吸一口冷气:“狙、狙击枪啊?!” 3号有些不确定:“应该是吧。” 她对这些东西并不是太了解。 张道长:“嘶,疯了,他们是怎么搞来狙击枪的?这真的是能入境的东西吗?” 张道长还在自我安慰。 “不过他们也猖狂不到在居民区直接用狙击枪吧?咱们赶紧走,这些人绝对都是疯子!” 江淹颔首,已经贴着围墙卡着视野死角往外走,顺便把听来的电话内容也告诉了张道长。 “还有其他人正在赶来,我们抓紧时间离开,不能被围在这儿……” 江淹走了两步,发现3号步履维艰,似乎在忍着疼痛,也不吭声。 不能耽误时间。 江淹直接把3号拎起来,带着张道长卡着视线死角一直往外走。 “暂时不能回家,先找个远点的地方避避风头……”江淹思索着。 张道长连声赞同:“对对对!他们很容易就能找到我住在哪儿,我在这一片还是很出名的!家里太危险了!” 江淹考虑的也是如此。 他心里有两个暂时躲避的地点。 一是把张道长和3号带回家。 但组织的人一直都有他的资料,现在也已经认出他,很有可能顺藤摸瓜找过来,他不能把危险引到奶奶以及楼里的大家身边。 还有一个地方——补习所在的大楼里。 不管是洪辽还是赵升荣住的地方,都可以让张道长和3号暂住。 特别是赵升荣的房间,现在是空置状态。 而且他和这两人都没有明面上过多的交集,“知情人”老萧和班里的几个同学最多也只能说出“啊,江淹不是把他们打了一顿吗?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这样的回答来。 江淹便决定带两人去大楼。 “只是需要先甩掉一直跟在后头的尾巴……” 快要走出这片居民区的时候,江淹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显眼的红色【危险】提示,保持距离,一直跟在后头。 西装男人先前在屋子里的时候是忌惮他,但现在他们要逃, 抢了人,还杀了他们的“家人”, 对方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任他们离开。 江淹停住,把3号交到张道长手里。 张道长抱不住,只能手忙脚乱的让3号站到地上,然后搀扶着小女孩。 看着面前这一对老弱病残,江淹开口道:“我去把跟在后头的尾巴解决了,你们先走,去这个地方……” 江淹把大楼的地址告诉了张道长。 张道长害怕的往江淹身后看了一眼:“他们还跟着?” 他并没有看见可疑的面孔。 但张道长现在对江淹的判断已经全然新人。 张道长认真点头:“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她安全抵达。” 江淹自然相信张道长有这个能力。 ……只要张道长不再装傻充愣。 张道长还不忘叮嘱他:“你也小心点!实在不行就靠你那隔空换物的能力直接开溜。” “我知道……”江淹应下。 除了断后以外。 更主要的是,他想从那两个男人嘴里撬点信息出来。 当时他的梦里,到底带入的是谁的第一视角?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抓紧时间……” 江淹再次在心里对自己强调一遍。 周围还没有出现更多的红色【危险】提示。 目送张道长牵着3号鬼鬼祟祟的贴着路边的屋子走远,江淹才收回视线,转过身,看着来时的方向,闪身跳进旁边的院子里。 …… 西装男人一直看着前头。 两人跟着江淹三人,但是怕被发现,所以距离一直保持得比较远,只要确定人往什么方向去的就可以。 瘦小男人骂骂咧咧的拿着枪藏在外套里: “妈的,我们就该直接上去干他,老子手里有枪,他能够什么办法!” 西装男人冷笑,倒是比瘦小男人冷静许多:“这里不是你为非作歹的地方,周围都是人,你敢再开枪,到时候引来的就是特殊行动组了。” 瘦小男人又骂了几句。 “但我就是想杀了他!这是光明正大的把人带走了,踩在我们头上拉屎!” 西装男人:“我们的任务是跟好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瘦小男人突然眼神古怪的打量他:“你不会是怕了吧?” 西装男人沉默一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你没有看到41号的尸体。” 西装男人眼底似乎蒙上了当时看见的那片血色。 还有41号死前眼中最后定格的全然恐惧。 “他的能力绝不简单,杀人于无形,连41号这样的罪犯途径都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我们不能冒险。” 第268章 三个人 瘦小男人嘀咕:“你就是怕了。” 但他也没有再嚷嚷着要冲上去把人杀了。 “行吧,那就按照计划行事,我们离远一点跟着就行了。” 西装男人嘲讽的扯了扯嘴角,但并未出言刺瘦小男人两句。 两人沉默的往前走了一段。 看见瘦小男人一直把一只手藏在外套里的姿势,路过的人都十分有警惕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 因为这片区域混乱,他们都见过太多突然从怀里掏了把刀出来的情况。 只是他们没想到,瘦小男人藏在外套里的,是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瘦小男人对周围人的反应满不在乎:“走快点,要离远一点跟着也不用这么远吧,等会儿人直接跟不见了。” 这次西装男人倒是没有反驳瘦小男人的话,加快了一点脚步。 前头已经完全看不见江淹三人的身影。 “应该是沿着这里走了。”瘦小男人分析着。前头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沿途都是住宅的街道, 另外一条荒无人烟,通往不远处的山林,周围是开垦出来的菜地,完全藏不住人。 瘦小男人指的是居民区那条道。 西装男人点头同意,两人便要一起往右走。 前头有走过来的路人,看见两人,都是本能的绕道而行。 就在这时, 旁边院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慌慌张张,嘴里叫着“救命”,慌不择路,没有同其他人一样避开,反而直愣愣往两人面前撞。 瘦小男人被撞了个猝不及防,好在他力气大,下盘稳,被大力一撞没有摔倒,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瘦小男人皱着眉把人推开。 他力气大,男人比他高上许多,还是轻易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上。 “有病吧!”瘦小男人骂道。 没想搭理对方口中喊叫着的救命,瘦小男人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西装男人也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没有多停留。 其他路过的人更是对此漠不关心,最多只是好奇的多看两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男人似乎是看求救无果,坐在地上又绝望的叫了两声后,安静下来,颤抖着站起身,低着头回去院子里。 瘦小男人忍不住回头看,恰好看见男人往院子里走,绝对不对劲:“他不是从那里头跑出来叫救命吗,现在又自己走回去干什么?” 西装男人注意到旁边有几个人看向他们的视线变得有些古怪,好笑,看热闹,就差光明正大的指指点点了。 这里的人一起住了这么久,相互之间也有一定的认识…… 西装男人想起刚才男人径直撞到瘦小男人身上的动作:“你看看身上有没有少什么。” 瘦小男人也瞬间反应过来。 “艹!” 刚才的事情根本就是小偷的惯用伎俩! 但是他们都没想到,居然有小偷胆子大到会偷到他们身上! 瘦小男人摸了摸口袋,脸色瞬间难看:“我的一个备用弹夹不见了。” 西装男人嘴角一抽:“他还真是会偷。” 瘦小男人破口大骂,藏在外套里的手蠢蠢欲动:“妈的,我去把弹夹找回来,顺便教训一下这个小偷!艹,敢跟我来这套!你先去跟着他们,我马上就来!” 西装男人并不担心瘦小男人,担心的反而是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偷:“别杀人。” 瘦小男人脸色发沉,咬牙切齿:“我知道。” 西装男人没有多说,继续往前走。 瘦小男人回身,杀气腾腾的走进最近的院子里。 …… 西装男人跟了一段距离后,接到电话。 本来来接应他们,现在改为来抓人的人就快到了,已经进入街区,让他们务必不要把人跟丢了。 而且在西装男人说明江淹的出现以后,家里还临时多调了几个人过来。 可见他们对江淹也是十分警惕。 毕竟上一次江淹出手,就在广场上杀死了他们一个家人。 这次,江淹说不定也是别有目的…… 西装男人严肃保证:“我明白,我会跟着,不会贸然行事,也不会让76号乱来。” 说完,挂断电话。 只是走着走着,西装男人突然停住,眼皮直跳。 “不对。” 76号怎么去了这么久? 一分多钟。 对于76号来说,解决一个普通人,把人杀了都足够了。 但是76号还没有回来。 西装男人回忆刚才发生的整件事,越想,不对劲的地方越多。 “这样的人最会看人下菜,他的目标似乎一开始就是奔着76号去的,可明明我的穿着打扮看起来更能偷到值钱的东西。而且偷了弹夹,76号的手机却还在。一个弹夹拿在手里,更像是烫手山芋,出不了手,被抓住难免被追查。” 他原本一心都在跟踪的事情,现在仔细一回想,这个小偷身上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西装男人的心跳开始加快。 这是因为不安的情绪在浮动。 他果断转身往回走,看见院子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 门很可能是76号自己关的。 为了干点不符合他叮嘱的事情,然后不被外头的人看到。 西装男人推开门,幸好门没锁。 走进去,西装男人第一感觉是——太安静了。 没有惨叫,没有“救命”,没有76号的大骂。 “安静”是最不正常的情况。 西装男人没有立即往屋里去,警惕的用能力先查看屋里的情况。 杂乱无章。 很符合一个小偷的居家环境。 但是除此以外,西装男人再没看见其他,没有人。 不管是小偷还是76号,都没有在屋子里。 这片区域平房的构造都是相似的,一个个房间平行连在一起,他的透视能力足以看清内里的情况。 但是现在——西装男人皱眉:“人去哪儿了?” 他谨慎推开面前的门,保持警觉,没有踏进空无一人的堂屋。 过了第一道障碍,他看见了第二道屏障,也就是屋内一道墙之后的情况。 三个人。 先前出现的小偷,正在勤勤恳恳的挖坑。 倒在地上,四肢和躯体分离,手枪掉在一边,绝望又恐惧的感受着自己的生命逐渐流逝。 以及站在一旁,同样向他所在的位置看过来的江淹。 第269章 更简单的办法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西装男人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随后,西装男人明白了。 一切都是江淹设计好的圈套。 引诱76号踏入陷阱,随后再引他回来查看,不动声色的把他们两人拆开,逐个击破。 但是这个小偷竟然愿意为江淹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难道两人刚好认识? 也不知道江淹除了摘掉76号的四肢,还对他做了什么,76号在地上抽搐着,不断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血液和泥土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里面是否还有其他内脏。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下一秒, 西装男人迅速做出反应——转身就跑! 但是江淹的反应比他更快。 或者说,江淹甚至更早发现他。 西装男人怀疑江淹有跟他一样的透视能力。 两次的隔墙对视,还有发现他们的跟踪,设计让两人入套。 “可是他怎么还会有囚犯的能力?甚至似乎能看穿更多的障碍物?!” 西装男人感觉得到自己内心的恐惧在升级。 他无比后悔。 他就不应该管76号的死活,他应该等到增援达到,家里还增加了人手,他们知道江淹的可怕,等人到了,他会安全…… 西装男人脑子里乱作一团。 最后都变成求生的本能。 屋子里有各种垃圾食品混合的淡淡气味,沙发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上,垃圾桶倒了,西装男人已经做不到有意识的避开,直愣愣的踢到垃圾桶。 砰…… 垃圾桶往前滚动。 西装男人的领口已经被冷汗打湿,他跑了两步,突然感觉到大腿传来剧烈的疼痛。 汗水瞬间布满他的面颊。 他是一个十分能忍耐的人,特别是在逃命的时候。 西装男人闷哼一声,不让自己有片刻停顿,继续控制双腿牵动,身体微微俯下往前倾。 然后他发现, 自己在失重。 身体不受控制的不断前倾,最后直接倒在地上。 “砰!” 西装男人瞬间全是冷汗。 他还在本能的往前爬,手脚并用 ——西装男人原本是这样认为的。 但他发现,只有手还在听自己使唤,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更别说 控制。 大腿处的疼痛在蔓延, 西装男人心惊肉跳的扭过头,脸皮抽搐,苍白冷汗,他的鼻腔开始充盈血腥味,混合着食物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然后他看见, 自己的双腿并排倒在地上,齐根截断,他甚至能看得清楚自己的骨头。 没有切割样的横截面,骨头完整,还能看见光滑的弧度,像是玩具靠螺丝连接的的腿被拔了下来,没有更多的创口。 西装男人的心跳加速 ,快到几乎要过载窒息。 刚才,他就是这样,没有腿,靠着双手,拖着上半截身躯在地上爬行,地上是蜿蜒出来的血液。 西装男人惊骇恐惧,几乎快压倒求生的本能。 大腿根部在大量失血,他后知后觉感觉到冷。 是失血导致的体温降低。 江淹拉开后院的门,饶有兴趣的扫过西装男人分成两截的身体。 小偷还在后院里头问:“这样可以了吗?” 江淹没有回头,对上西装男人颤栗的视线:“再挖深一点,然后把人埋进去。” 小偷:“好嘞。” 江淹走进堂屋,一步步走向西装男人。 西装男人看着他,像是看见了污染变异的怪物,惊恐的又要往外爬,同时念力操控旁边的沙发飞 起来,撞向江淹。 江淹抬起双手,硬生生接住了沙发。 西装男人在努力逃命,也没有在沙发上继续施加念力,所以江淹轻而易举的接住,然后把沙发放回地面。 江淹也不着急抓住西装男人。 他感觉得到,男人已经彻底慌不择路了。 不然他不会想不到,可以不靠肢体,靠着念力就能让自己的身体飞起来,而不是在这里费劲力气,才爬出一小截距离。 “如果你不想连自己的双手也失去,最好现在安安静静的待在那里……”江淹好心出言提醒。 西装男人果然僵住不动了。 江淹满意,走到西装男人身边蹲下。 打量着西装男人苍白的脸,西装男人僵硬的看向他,原本恐惧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缕恨意。 江淹微微偏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直接抬手抓住了从后飞来的一把水果刀。 西装男人的脸更白了。 失血太严重,他的念力不足以支撑他做出更多行动。 江淹把手收回来,就在西装男人眼皮子底下把玩着那把水果刀。 “别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其实我回来,并不是想杀你们……” 西装男人的视线飘向传出哼哧哼哧挖坑声音的后院。 江淹:“……” 江淹叹气:“那只是个意外。”江淹认真解释,“他一发现我就准备动手,我也不能坐以待毙不是吗?直接取出他的内脏他会死,所以我只是切断他的四肢,限制他的行动,但人的生命到底是脆弱的,他支撑不了太久。” 西装男人被江淹认真的语气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向江淹的眼神更为畏惧。 江淹没有在意西装男人的情绪变化,水果刀随意的在西装男人脸上点了点。 “我其实想询问一些事情,很奇怪的事情,但你们可以给我答案……” 西装男人咬着牙,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再忍一忍,增援很快就到了,既然江淹有事情想要询问,那他暂时便不会死,可以拖延时间。 西装男人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但没表现出来,只是默不作声的看着江淹。 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适当的回答江淹的问题,既能满足江淹,又能拖延时间…… “算了。”江淹突然自言自语的话锋一转。 西装男人一愣, 看着江淹摸着下巴,不知道想到什么,似乎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我费劲盘问你干什么,明明有更简单的办法……” ? 西装男人疑惑,同时心底升起不安。 江淹收回水果刀,再俯低身体,凑近西装男人,看清楚他的眼睛。 西装男人还在猜测江淹是杀心渐起,准备直接杀了他? 没想到, 江淹却压低嗓音,放缓语调,慢慢开口:“放轻松,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第270章 联系 西装男人:“?” 什么意思? 他一时跟不上江淹跳跃的思维,更不知道江淹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相信江淹? 怎么可能相信江淹? 西装男人神色奇怪。 ……这人是不是精神问题特别严重? 即便西装男人有意掩饰,但抗拒都写在了脸上。 江淹却似乎完全不在意西装男人的反应,继续对他说话。 “好了,你现在肯定感觉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虚弱吧?血液流失太多,也没有力气了,你只想好好的休息一下。” 随着江淹的声音,西装男人真的感觉到困倦。 他真的太累了。 西装男人感觉到眼皮沉重,要闭不闭。 “不行,我不能闭眼!” 西装男人的理智在反抗。 但江淹又放低了嗓音,继续说话:“不用抗拒,你可以全身心的信赖我……” 西装男人理智上知道江淹的话没有任何逻辑。 但他的意识却越来越沉重, 身体似乎想要反抗般的抽搐了两下,但随着江淹的声音,连抽搐都消失了。 “你现在感觉很安全,可以闭眼了……” 西装男人逐渐闭上眼睛。 仿佛真的泡在温水之中,在自己双腿尽断,血流不止的情况下,感觉到诡异的安全感。 西装男人心跳加速。 这不对劲,这是什么能力…… 但神经像是完全被江淹的话语控制。 他的理智,抵抗不了神经对身体的控制。 他已经完全闭上眼。 “我打了第一个响指,你会完全信任我,然后睁开眼,等到再打一次响指,你会忘记我跟你说过的一切,现在……” 江淹在西装男人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完了。” 这是西装男人脑中最后一个念头。 他睁开眼,感觉到思绪有些断带,但是没有关系,看着面前的江淹,西装男人没有慌乱,只感觉到安全, 还在流血的腿,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管。 面前的人怎么可能害他呢?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他在仔细观察西装男人的反应。 片刻后,他确认,西装男人已经进入催眠状态了。 江淹偷偷松了口气。 “之前催眠的人,即便有警惕,但也没有这么强的意识反抗,他抗拒了几次,好在最后到底是成功了……” 江淹不准备跟西装男人拉扯拖延时间。 而且在不知道西装男人心里想法的情况下,也不知道西装男人回答的是真话还是谎言。 还是催眠更加简单。 可惜上一个76号没有给他催眠的机会,只能落到一个被杀的下场。 江淹满意的看着现在安静又放松的西装男人,转入正题。 “你记得前两天晚上,你们杀的那个‘叛徒’吗?” 西装男人反应疑惑一瞬。 江淹又继续描述:“篝火边,就是你们三个人,押来了一个叛徒……” 西装男人恍然,想了起来:“我记得,抓到那个人真是费了我们好一番力气,他就像老鼠一样,滑不溜秋,要抓到他可不容易。” “咦。”西装男人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还知道是我们三个人在?” 西装男人被催眠之后的状态和之前的人有些不同。 虽然对他已经完全信任,但他还保有思考的意识,会疑惑询问。 之前也有被他催眠过的觉醒者,都是彻底恍惚,像是只会说话的提线木偶。 “是因为他的抗拒更加厉害?还是因为觉醒能力的原因?” 囚犯的能力听上去,像是专注精神力提升的能力。 面对催眠,有更高的防御能力。 “好在他只是第二层次……我怀疑,如果遇到更高层次的能力和精神力有关的觉醒者,我的催眠就不会这么好用了……” 除非他的催眠能力也在继续进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他解释道:“我通过一些特殊的方法看见了……” 一个完全敷衍的解释。 但西装男人只是“哦”了一声,顺利的接收了,没有追问。 他即便有自己的意识,也仍然处于催眠状态中,对江淹是全身心的信任。 江淹问道:“当时杀死那个叛徒的,也就是76号递刀的那个人是谁?” 西装男人的眼神依旧是平静的。 但他的身体却抽搐了一下。 这是西装男人想起那个人时的本能反应,即便意识沉浸在催眠之中,身体也出现了反应。 江淹挑眉。 这是什么? 是敬畏还是害怕? 可惜西装男人的面上给不出正常的神色变化,他无法清楚探究。 西装男人:“他是1号,是家里说话最有权力的孩子,他很厉害,家主很看中他。” 1号。 只是这个数字就不简单。 江淹听明白了。 这个1号就是组织下一任接班人的意思。 也难怪那时候的梦境里,三人都对他十分恭敬,瘦小男人更是极尽谄媚。 江淹问道:“他的能力是什么?” 西装男人反问:“你知道盗贼途径吗?” 江淹一愣。 他今天听过太多从未听说过的途径了。 但是“盗贼途径”四个字, 却勾起了江淹的一段记忆。 “盗贼……”江淹重复这两个字。 西装男人幽幽道:“盗贼,盗贼。就是小偷啊,他什么都可以偷,还能够偷盗觉醒者的能力。” 江淹脑子里突然跳出当初的污染医院。 受伤的副队长,住院,他们一起进入污染医院……国字脸副队是因为撞上逃离的间谍,被打伤,实力也受到影响…… 当时副队长的神色无奈又愤怒,还带着厌恶。 同他解释的声音似乎重新在耳边响起。 “……达到第三层次以后,他突然多出了和前期完全不同的‘偷盗’能力,接触一个人后,便可以短暂的盗走被接触着的一种能力一定时间……” 间谍是盗贼途径。 组织的1号也是盗贼途径。 这两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看林队和特殊行动组的反应,他们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甚至从来没想过两者的联系。 或许并不是一个人。 也可能是1号藏得太深了。 如果不是他催眠了西装男人,也不会得到关于1号的信息,产生联想。 第271章 来历 江淹选择沉默。 他没必要告诉西装男人这些事。 即便西装男人在催眠结束后,会完全失去这段记忆。 西装男人自顾自的继续说,还在努力为江淹“答疑解惑”: “他很厉害,家主十分信任他,一直在外头执行任务,直到最近才回来,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层次,可是所有反对他的人都死得很惨,还有第三层次的觉醒者死在他手里,他真的很厉害。” 江淹眼皮一跳。 一直在外头执行任务,最近才回来……时间点也和那个常年卧底,直到最近被发现才逃离的间谍对上了。 有第三层次的觉醒者死在1号手里。 江淹又想起国字脸副队的话。 “盗贼在第三层次才会拥有盗窃觉醒能力的能力,他起码是第三层次……可能是能力本身对其他能力的压制,也可能是……他已经达到第四层次……” 而他记得,林队是原市部门的最高战力。 林队是第三层次觉醒者…… 江淹心里涌现些许不安。 1号至少是高战力的第三层次觉醒者,觉醒组织里会不会还有更多隐藏起来的觉醒者?更高位置上的家主又会是怎样的实力? “还好特殊行动组来了……起码在现代武器上,能够完全压制他们……” 组织虽然有走私入境一些武器,但和专业部队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林队继续听西装男人讲述这个1号归家以后做的事。 “自从特殊行动组来到原市,对我们施行全面围剿以后,有些家里人生了恐惧之心,想要离家出走。” 西装男人神色平静的讲述, “他现在负责把这些人找回来。” “我们一直信奉的原则是,家人不管是生是死都一定要待在一起。”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 关于组织内部根据“家人”制定的扭曲规则,他从3号口中已经有所耳闻了。 “你们一直追杀3号也是因为如此……”江淹道。 没想到, 西装男人却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 江淹:“知道什么?” 西装男人:“3号离开组织的原因和其他离家出走的人还有些不一样,她不是因为特殊行动组,而是因为你。他一直参与的都是从你手里拿到笔记本的任务。”西装男人叹了口气,“53号是个十分值得尊重的前辈,他为家里奉献了大半辈子,没想到最后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不想让3号去你手中送死,强行带着3号离开了。” 西装男人好奇的打量江淹, “所以我们谁都不会想到,会是你来救出3号。可惜了53号,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是很尊重他的。” 江淹听出西装男人遗憾的口吻。 他们认为53号已经死了。 也是,以当时53号那么严重的伤,谁都不会认为他能挺到这时候,甚至还能下地走路自己翻窗出来找孩子了。 江淹没有“好心”把这个消息告诉西装男人。 但如果他们是循着3号和老人先前留下的痕迹一路找过来的,其实会发现53号还没死的痕迹,最明显的一点是——没有53号的尸体。 可是现在,他似乎自动脑补了他把53号的尸体清理掉的后续。 江淹问道:“你们不是专门回来追捕3号的?” 西装男人点头:“我们是来埋伏特殊行动组的,看见3号,只是个意外。抓到人后,才临时改变计划。” 江淹:“……” 那还真是个意外了。 他不知道特殊行动组最近会在附近有行动,倒是意外截杀了一次埋伏。 江淹想到西装男人说到的任务。 “笔记本……到底是什么?” 西装男人眼神恍惚一下,声音不自觉放轻:“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这并不是我的任务。” 江淹刚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 便听西装男人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我稍微了解了一下,笔记本是一件封印物。” 江淹微微颔首。 这是张道长也说过的事情。 西装男人:“家里一直在探寻另外一个世界的存在,笔记本就是很久以前的一个觉醒者从另外一个世界里带出来的。” 另外一个世界? 江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 互助会的房不胜房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他们一直在追寻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小姑娘阮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现在的阮冬身体里还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 无数原本毫无关联,他也没有特意去在意过的事情在心里串联起来。 另一个世界应该是确实存在的。 西装男人继续道:“那位觉醒者前辈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以后就彻底疯了,最后自杀在自己女儿面前,只留下这个笔记本,据她女儿后来跟人说起,那个笔记本上原本记录了许多那位前辈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经历,但是后来都变成空白了,她说,是笔记本不想给其他人看见。” 西装男人说起这段过去的故事,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 “她说,她是因为笔记本才觉醒了途径,而且她后来真的成为了一位很厉害的觉醒者。她死后,笔记本随她一起葬进了墓里。” 西装男人似乎想要坐起来,但动了动,才想起自己的腿没了,又虚弱的倒回地上。 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和虚弱了。 诡异的正常。 “但是等家里的人找到她的墓的时候,墓已经被盗了,家里一直在追踪,最后几经周折,发现笔记本到了你手里。” 江淹听完,其实比西装男人更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 墓是被张道长盗的,之后张道长把笔记本丢了,还失忆了。 笔记本不知怎么被戴乐和捡到,戴乐和觉醒了,但受笔记本影响极深,最后性格完全大变样,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彻底疯了,自己把自己摔死了。 然后笔记本偷偷钻进了他的书包里,跟他回了家…… 江淹一直担心过,笔记本对他造成的影响,最后会不会导致他变成戴乐和那副模样。 不过现在看来, 事情都是有概率性的。 第272章 我现在很安全 有人会彻底发疯,诡异的死去。 但也有人会安稳的活到寿终正寝,就像西装男人口中的女人。 在江淹心底一直以来的隐忧淡去许多。 江淹:“除了让人觉醒以外,笔记本还有其他作用吗?” 西装男人皱眉:“一件封印物,有能够让普通人觉醒的能力,难道还不够逆天吗?你还希望他拥有什么能力?” 江淹:“……” 他倒也不是贪心,只是想要知道更多而已。 一个让普通人觉醒的能力确实足够逆天。 更别说组织一直在做实验,把普通人逼疯成觉醒者, 如果拿到笔记本,对组织来说,便是实验结束,直接拿到实验成果。 西装男人说不出更多与笔记本有关的信息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笔记本有独立的意识。 它是一件“活物”。 江淹把话题拉回来:“关于1号,你还知道些什么?” 西装男人:“男性,单身,三十出头,没了。” 江淹:“……简单明了。” 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基本问完了。 江淹也没有忘记,抓了个组织的人在手里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思索片刻, 又问道:“你们现在的据点在什么地方?” 西装男人眨眨眼,疑惑的问道:“你要来抓我们吗?还是要找我们报仇?” 西装男人眼中没有抗拒,只是单纯的询问。 江淹摇头:“都不是,我没有这个时间。” 对组织的人动手是另一个“江淹”一直在做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他询问组织的据点,是想帮林队个忙。 组织一直存在,不管对他,还是对其他人,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林队一直很照顾我,在离开前送林队一个回礼吧……”江淹想着。 他会想办法,隐晦的把据点告诉林队。 西装男人点点头,没有追问,老老实实的开始交代据点位置。 “家里原本的那些大据点都被特殊行动组端掉了,现在大家一般都待在自己的住宅里,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正常生活,工作上班,结婚生子。” 西装男人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失血这么久,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此时的西装男人却丝毫察觉不到,只专注于回答江淹的问题。 “我们都是接收命令,然后到指定地点执行就行了。不过,我们的家还在,哦,就是你口中的据点,我们的家相当于总据点吧。” 江淹不自觉放轻呼吸。 ——戏肉来了。 西装男人喃喃:“我们每次去的时候,都会根据指令去不同的地方等着,蒙着眼睛,然后被瞬间传送到家里。” 江淹皱眉。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所以说……你也从来没见到过,总据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西装男人:“不止是我,除了家主和1号以外,家里所有人都不知道总据点到底在什么地方。” 江淹沉吟片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组织太谨慎了。 连他们所谓的“家里人”都留着一手防备。 把人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可能是某种觉醒能力,也可能是某种封印物。 江淹换了个思路问:“你可以说说总据点内部的环境是什么,这你总能看到吧?” “虽然不允许我们随意行动,但我确实对家里的内部环境挺了解的。”西装男人回忆着,“那地方不是个正常的地方,到处都有铁栏杆,像是牢房,你明白我意思吧?” 牢房? 江淹一愣。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们穿着囚服吗?”江淹问。 西装男人:“没有,都是正常普通的衣服,我见家主的次数不多,但从没看他穿过囚服。” 西装男人还补充道:“而且可以随意在内部走动,活动还算自由,又不像是牢房,但每个房间外确实都安装着铁栏杆,也没有看见其他无关的人在。” 铁栏杆安在房间外,也难怪西装男人会感觉那里像是牢房。 江淹还准备问更多的细节, 西装男人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手机吸引。 裤子也只剩下一截还挂在西装男人身上。 这是江淹把西装男人的腿部视为一个整体的后果——连带着裤子也被江淹置换掉了。 西装男人自然的在江淹面前摸出手机。 江淹看了一眼屏幕显示。 没有备注,只是一串号码。 西装男人还给江淹解释:“是增援的人打来的电话。” 江淹站起身,环视一圈周围。 密密麻麻的绿色【安全】提示显示在他眼前。 他能看到很远。 但安全提示的数量太多,如果间隔距离太远,即便是显眼的红色【危险】提示也会被密密麻麻的绿色【安全】遮挡。 他无法看见增援的觉醒者到达什么位置了。 所以他宽容的对西装男人道:“你可以先接电话……” 西装男人还礼貌的说了声“实在不好意思”,然后才接起电话。 “喂?” 江淹能够听见听筒那头的声音。 是个女人。 “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人呢,没有跟丢吧?” 西装男人看了江淹一眼,江淹笑了一下,没有阻止,也没有提示西装男人,转身去后院查看小偷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西装男人便如实答道:“我现在在一个小偷的家里,不好意思,人已经跟丢了。” 女人疑惑:“什么意思?什么小偷的家里?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西装男人语气平和:“事情有些复杂,我的两条腿被切下来了,但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安全。”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许久。 再开口时,女人声音发沉:“把你现在的具体位置,以及身边有什么人报告给我。” 西装男人正想开口:“和一个朋友……” 就在这时, 江淹从后院里探出头来,食指竖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西装男人心领神会,笑着回了个“oK”的手势。 然后对电话那头的女人道:“实在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女人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随后气恼的破口大骂。 “你他妈快死了,你自己不知道吗?你疯了?!” 西装男人已经气若游丝,但依旧还是那副平和安宁的口吻:“不会的,我现在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我。” 第273章 包围圈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西装男人无奈叹气:“她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暴躁,我在好好同她说,而她理解不了,只知道生气。” 江淹安慰他:“没关系,人和人之间本来就很难真正的相互理解……” 西装男人深以为然的点头:“你说得很有道理。” 后院里, 小偷已经把坑挖好,76号支撑到现在,到底还是彻底断了气,头顶鲜艳欲滴的红色, 最终变化为绿色【安全】。 小偷把76号的手脚都丢进坑里,还在询问江淹:“这样可以吗?还需要挖得更深吗?” 江淹摇头:“不用,这样就可以了。” 小偷松了口气,勤勤恳恳的继续把76号的尸体往坑里搬。 他进到院子里来的时候,小偷其实还反抗过,他图方便,直接将小偷催眠了。 所以才有了后头,小偷帮他把76号引进来,然后还忙碌着帮他处理尸体的情况。 小偷已经在往坑里重新回填泥土了。 地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76号落下来的手机。 江淹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刚才才在西装男人手机里见过的号码。 “无法跟西装男人了解清楚情况,转头打到76号这里来了吗……” 可惜。 西装男人还能回答她的话。 76号却连接电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淹一脚踩在手机上,用力,碾坏。 把彻底停止运作的手机,也丢进小偷挖好的坑里。 江淹还顺手把地上的手枪捡起来,然后拿出装在衣服口袋里的备用弹夹。 小偷偷到76号的备用弹夹后就交给了他。 “到底是杀伤力极大的武器,跟着人一起埋了,不如留在自己手边用来防身……” 江淹仔细研究了一下,按照电影和电视剧提供的记忆,找到保险,确定现在的手枪是安全状态。 然后把手枪和备用弹夹一起放进书包里。 江淹已经想好搬家的时候要怎么把手枪带走了。 需要避开安检,他可以坐搬家用的小货车,倒是很难被查到。 “留着防身还是很有必要的的……虽然我不会枪,也没有机会学习,但有些东西,只要拿出来便有为威慑力……” 拉好书包,江淹把菜刀提在手里。 离开后院。 他给小偷的催眠指令是时间限制的,一个小时后,小偷会脱离催眠状态,忘记在此期间发生的全部事情,将他从记忆中删除。 “我得离开了……” 增援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必定会加快速度。 穿过大堂时,西装男人的视线一直追随在他身上,等江淹到门口时,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要走了吗?” 江淹顿了一下,回头对上西装男人还有些不舍的视线。 “是的,我该离开了……”江淹点头道。 突然想起西装男人的催眠状态还没解除,又倒退回西装男人身边,俯下身,手指凑近西装男人耳边。 西装男人还在碎碎念:“真是可惜,我们只相处了这么短时间,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啪。” 江淹中指和拇指贴在一起,打了个响指。 西装男人的声音顿住,眼中的光也顿了一下,一瞬恍惚过后,重新清醒起来。 看见面前的江淹,西装男人瞳孔逐渐收缩,情绪不再平稳。 恐惧,疑惑,不安,绝望,所有被压制下去的情绪重新涌上来,甚至愈演愈烈,身体不自主的颤抖。 他惊惧的看着江淹站起身,猛的甩了甩头。 他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怎么回事?”西装男人声音颤抖的喃喃一句。 江淹没有回答。 他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还有意外收获,不准备继续停留。 等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屋里头传来东西摔到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 代表西装男人的安全提示在地上滚动两圈,小范围挪动。 西装男人在求生。 江淹收回视线,走出大门,路边有人好奇的看过来,看见江淹手里的刀,又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没人往前凑。 江淹没有准备刻意去找到张道长和3号。 既然目的地是相同的,他们可以分头行动。 “他们现在已经在车上了吧……” 应该可以刚好错开组织赶到的增援。 现在,更危险的其实是他。 江淹把菜刀往外套里藏了藏,走到路边准备打车。 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显示一直在等待排队,路上也没有出租车路过。 江淹想起张道长带着3号离开时,没有在附近停留,应当是知道这条路上不好打车, 所以一路往外头走。 江淹只得收起手机,沿路往外走。 一路上,他都在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 还没走到半分钟, 江淹突然看见前方三百米的位置处,靠近了一个红色【危险】提示。 “还是慢了些……” 江淹瞬间凝神,转身退了几步,往旁边两栋房屋间的巷子里走去,结果看见两百米外的地方也有红色【危险】在靠近。 因为面对的是开阔的荒地,他甚至能看见远处一个小小的人影。 “从大马路上过来我还能理解,那边过去就是山林,这人是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江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他回过头, 这次,他看见更多的红色【危险】提示。 来路,去路,房屋背后的偏僻小道。 一眼扫过去,江淹就看见了五个。 加上荒地上正走来的人,足足有六个红色【危险】提示,也就是六个觉醒者。 知道西装男人叫了增援,但江淹怎么也没想到足足来了六个觉醒者。 加上西装男人,76号,还有一个照面已经被他杀死的男人,这次行动,组织已经来了九个觉醒者。 比原市一个部门的人还要多。 西装男人三人原本就在这一带,他们虽然不知道现在西装男人所在的准确位置,但也能有个大致的包围范围。 江淹低声咒骂了一句。 迅速判断局势,另外五个【危险】提示距离较近,江淹果断再次回头,朝荒地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们认得我的脸,撞上肯定会被认出来,倒不如选择较弱的一方突破出去……” 江淹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第274章 此地禁止 21号走在田坎上,没有刻意去避开新鲜长出来的小青菜。 正在回复消息。 【我快要到了,特意绕了一大圈,确定人不会从后头逃走。】 对面回复:【注意警惕,他的能力有些诡异,遇到以后不要单独交手,确定3号的位置立即报告就行。】 21号不屑的撇了下嘴,但手上还是回复:【收到。】 “多大点事,我们来了六个人,还能拿不下他一个?” 21号抖抖身上的外套,甚至还有闲心点开短视频,刷了两下,忙里偷闲。 突然,他听见了脚步声。 快速,平稳,越来越近。 21号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影正在极速靠近。 21号一愣,本能的往旁边让了一下。 结果, 对方竟然也稍微调整了一下方向。 是直直冲着他来的。 21号这时才看清,来人的那张脸是先前家里特意给他们发了一遍的任务照片。 证件照,还有之前出任务时,其他家里人拍回来的,江淹在夜色里的照片。 现在, 照片上的脸,真实出现在了他面前。 “艹!” 21号一惊,差点把手机都摔了。 他脑里冒出一个疑惑的念头:“他难道知道我是家里派来的人?为什么会直接冲着我来?” 但是江淹没有给他疑惑的时间。 手中捏着硬币,视线已经落在21号的脑袋上。 21号瞬间毛骨悚然,想起有关于江淹的资料。 他可以杀人于无形。 凭空取出人的内脏! 虽然还不知道江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但不管怎样,江淹使用的能力离不开根本—— 21号开口,急急大叫:“此地禁止术法存在!” 随着21号话音落下,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波动了一下。 江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硬币。 硬币并没有减少,男人的脑子并没有被置换到他手里。 这是江淹使用置换能力第一次失败。 “法者……”江淹低声喃喃。 规则制定。 法令高于一切。 他的置换能力被禁止了。 江淹已经思考过可能出现的觉醒能力。 法者算是他较为了解的觉醒途径。 法者制定规则,越具体越细节,规则能力越强,能够持续的时间和范围都会更长。 同时还会受到层次的限制。 男人在情急之下,制定的规则太过“大”,持续的时间不会太长。 21号看江淹停在原地,盯着自己手中的硬币似乎若有所思。 男人蹑手蹑脚的往后退,手中已经拨通电话。 他得告诉其他人这个消息…… 突然, 江淹掀起眼皮,看向21号。 江淹眼中黑沉沉,并看不出任何情绪。 21号一凛,颤栗感从脊椎一直攀升到天灵感,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他在此时明白了增援的意义。 艹! 21号无声咒骂一句,紧盯手机屏幕。 快点接电话啊! 21号在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能力已经被禁止了,我现在暂时安全了,不用害怕。等他们快点赶过来救我就行了!”21号在心里分析着。 他张张嘴,正想说什么,却看见江淹从外套里抽出一把菜刀来。 21号瞪大眼睛。 脱口而出:“你怎么身上还带着刀啊?!” 江淹自然不会答话。 术法被禁止了,但他的觉醒能力本就不止一种。 21号惊恐万分,转头就跑。 21号用了全身的力量,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一秒都不敢回头去看江淹有没有追上来。 也就在这时, 手中的电话终于接通。 “喂?打电话干什么?你见到人了?” 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但21号已经没有功夫回答她了,他在不停的喘气。 在离开先前的规则范围以后,21号还要不断重复规则。 “此地禁止术法!” “艹……禁止书法!” 电话那头的女人听见了混乱的声音,还有21号的大叫声,逐渐意识到什么,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遇到他了?你在什么地方?!” 21号在又一次制定规则以后,找到了说话的间隙, “我现在——” 刚说出一个字,21号突然感觉脑后一片剧痛,眼前瞬间黑了下来。 他的意识还有残留, 但很快也陷入漆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淹看着21号向前脸着地,一头栽倒在地上,后脑勺上还插着一把菜刀——那是他刚才掷出去的。 21号死了。 安全提示已经变成绿色。 他一直都跟在21号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走过去,落在21号手边的手机里仍然在传出女人焦急的叫声。 “21号?回话!如果你听得到的话,无论什么,只需要发出一点声响,我要知道你还活着!” 江淹看着手机,挑眉。 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女人的声音。 刚才给西装男人打电话的也是她。 应该是这次行动的总领人。 “喂?” 女人又焦急的叫了一声。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荒地上的风温柔的吹过,血液浸入土壤。 女人突然安静下来。 似乎意识到什么。 再开口时,声音冷了下来。 “江淹?” 江淹嗤了一声,一脚踩在手机上,俯身把菜刀从21号的脑袋里拔出来,抬脚继续往山林里去。 他还有时间掏出手机,搜了下附近的地图。 原市本就是建在山林之间的城市,山脉都是连在一起的。 翻过这片小山林,便会进入北城区。 心里有了路线规划,江淹收起手机,脚下速度加快。 21号尸体旁边的手机,屏幕碎裂,还出现了凹陷,屏幕亮光闪烁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 江淹一直走了半个小时。 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但要翻越整个山林,还是需要花费许多时间。 这片山林开发过的区域很多,还修建了徒步步道。 江淹一直有留意身后。 没有看见红色【危险】靠近。 江淹下到山林另一边的城区,知道自己安全了。 附近是高速公路和高架桥,江淹从桥下穿过时,有在附近捡垃圾的环卫工人看见他,还好奇的多看了他几眼。 “现在的学生怎么喜欢跑到这种地方来玩。”环卫工人嘀咕着。 第275章 江哥快来 江淹又走了十分多钟,才走入市区,打车去往大楼。 出来以后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补课时间临近,他已经快要迟到了。 等会儿到了,还要安排张道长和3号的事,迟到已经板上钉钉了,江淹先给老萧打了通电话,说明了情况。 老萧只问他:“你没什么事吧?” 江淹:“没事,只是遇到些事情耽搁了。” 老萧十分通情达理,只说江淹记得补习的事就行。 挂断电话,江淹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未接电话,或者张道长发来的消息。 但是都没有。 “他们比我先出发,难道还没有到吗?” 应该是出现了什么意外…… 张道长没有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说明他们现在是处于不方便使用手机的情况。 他得不到信息,也不可能漫无目的的去寻找。 那只会浪费时间,甚至于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最好的办法,只能等。 很快,江淹抵达大楼,走到合租屋,果然没看见张道长和3号。 洪辽听见动静,打开门出来看,看见是江淹,眼里一喜:“江哥!有什么事吗?” 江淹第一眼就注意到洪辽脸色有些苍白,但洪辽精神状态还不错。 “等会儿会有我的两个朋友过来,他们可能要在赵升荣的房间里借住一段时间。”江淹先说明了情况。 洪辽咳嗽两声:“可以啊!你说的那些人把赵升荣带走之前, 把他屋子的钥匙交给我代我保管,你什么时候想用都可以!” 洪辽说着,想起什么,缩回卧室里,把钥匙拿出来,递给江淹。 “你救了他命,他还欠着这么多医药费不给你,而且我看情况,就算他清醒过来,也没办法补给了你医药费,用几天他的屋子完全没有问题。”洪辽为江淹鸣不平。 江淹倒是没那么在意赵升荣能不能把钱补给他了。 现在赵升荣在部门里,他如果想要回医药费,完全可以和林队提起,林队一定十分乐意帮他向部门申请报销。 江淹接过钥匙,看洪辽说完一长段话后,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了。 洪辽苍白的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江淹原本准备走向旁边房间的脚步一顿,仔细打量了洪辽片刻。 他承认自己最近确实是有点敏感了。 看着洪辽咳嗽,他不自觉想起同样在咳嗽的林队。 “你感冒了?”江淹问道。 洪辽捂住嘴,努力压制着咳嗽,虚弱的点头:“应该是感冒,我还一直有点低烧,吃了药,很快就能降下去。” 洪辽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口罩戴上。 “江哥,你离我远点,别被我传染上了。” 江淹突然生出一股诡异感。 像是回到了刚发现脑瘤的时候,明明都是没有接触和联系的人,只是相近在他身边,表现出了同样的症状。 这只是一个小感冒,跟脑瘤的情况不一样,现在是换季,本来许多人都会感冒……江淹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 “但小心一点,仔细一些,总是没有错的……多问两句,又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江淹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感冒的?” 洪辽摸着额头,回忆着:“昨天,昨天开始咳嗽发烧的。”洪辽嘟嚷着,“应该是在医院里坐了一夜,睡着的时候感冒的,没事,江哥你不用担心我。” 他倒不是因为洪辽以为的那种担心……江淹继续问:“在此期间,你一直在发烧?没有降下来过?” 洪辽点头:“一直都是低烧的状态,我吃了药,但是没多少用。低烧就是这样的,不会一下子就降下去。” 江淹颔首:“除了咳嗽和发烧以外,你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洪辽疑惑的看江淹,似乎不明白江淹为什么会问得这么仔细,但随即,洪辽眼眶一红,感动起来:“没有其他不舒服……江哥,你人真好,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连我爸妈都不会管我的死活。” 江淹扯了扯嘴角,露出笑容来,只是说:“如果烧一直降不下去,我建议你还是去医院看看。” 洪辽:“好的江哥。” 江淹进到赵升荣的屋里坐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张道长和3号。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 距离张道长和他分开,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江淹没有继续在房间里干等,让洪辽帮忙看着,要是一老一小来了,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然后便去自习室上课了。 一节物理课后, 江淹终于接到洪辽的电话。 “江哥,人来了,咳咳咳,我觉得你得过来看一下!”洪辽的语气有些急。 又一堂课开始了,江淹没有犹豫站起身,冲物理老师说了一声“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便快步往外。 物理老师一愣,后知后觉的看着江淹已经走出自习室:“……好的?” 所有学生目瞪口呆的看着江淹离开的方向。 一直坐在后头,负责监督的老萧喝了一口茶水,开口道:“都看什么看,没听到别人有事吗?你们继续上课!” 所有学生才老实的收回视线。 江淹进到合租屋里,一眼便看见了代表着3号的黄色【中立】提示。 同在一个屋里的,还有两个绿色【安全】,应该是张道长和洪辽。 江淹松了口气。 “人来了,起码代表人还活着……” 江淹上前敲门,很快,洪辽拉开门,看见江淹,神色顿时一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让到一边。 “江哥,你来了!” 江淹走进去,看见张道长坐在椅子上沉默着,身上的道袍不在了,露出里头穿着的老头衫。 3号坐在地板上,身上,脸上,全是血迹,身上披着大上几个号的道袍,道袍上也有大片血迹,干了以后变成黑色的污迹。 3号默默流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一起滑落。 江淹能够理解洪辽为什么这么急了。 3号这副模样看上去确实有点吓人。 江淹察觉到3号和张道长周围气氛的奇怪。 江淹思索片刻,看着3号,问了第一个问题:“你受伤了吗?” 第276章 未来既定 因为江淹的声音,3号的思绪才稍稍收回一些,泪眼朦胧的回视江淹,轻轻摇头。 江淹颔首。 很好,只要不是她受伤了就行。 这么大的出血量,要送到医院去,要是被部门或者特殊行动组的人发现,可是会有大麻烦。 “那么……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3号张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还是张道长挠了挠头,叹着气道:“还是我来说吧,她哭狠了,现在嗓子应该是暂时哑掉了。” 江淹走到床边坐下。 洪辽左右看了看,见江淹也没有赶自己走的意思,便安安静静的缩在角落,把口罩拉严实了,把自己当个摆件。 张道长抬头望天花板, “我们分开以后,我是想带小丫头去打车,那地方不好打车,等了一会儿,没想到竟然遇见了老爷子,就是小丫头的爷爷。” 江淹挑眉。 这倒是江淹没预料到的发展。 他们居然遇见了老人。 不过,现在他们只来了两个人,并没有老人的身影,还有3号身上的大片鲜血……都在说明,他们不止是遇到了老人。 果然, 张道长叹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继续道: “老爷子担心得不行,看见小丫头被救出来来,便说要带着小丫头离开。” 张道长说着说着,逐渐从刚才颓然的状态中走出来,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 “我一想,嘿,这不是和你说的一样嘛,咱们一起到你说的地方来不就行了吗?” 张道长停住,看着江淹。 江淹一愣,然后点点头,表示了肯定支持的态度。 张道长这才满意的继续往下说。 “结果呢?那老爷子倔得很,一定要说不安全,说你已经在组织的视野范围中了,他们肯定能找到你,顺带着发现他们,你知道的地方肯定不安全。” 张道长现在说起来都还在气愤。 但江淹却不同于张道长气愤的态度,反而因为老人的话,想到了更多。 他考虑到普通的手段,确实很难找到赵升荣的家,但他忽略了特殊手段。 如果组织里刚好有相关能力的觉醒者呢? 就像洛小蕊一样的觉醒者,可以通过普通人看不见的蛛丝马迹,追踪他的痕迹。 而老人肯定的口吻,似乎都在表明,组织里确实有这样的觉醒者。 “是我考虑不周了……当了十几年的普通人,思维还是没有彻底转变过来,思考的时候,没有把觉醒能力的影响考虑在内……” 当然,看张道长现在气恼的表情,江淹明智的没有在此时站出来帮老人说话。 张道长:“我当然不能让他把人就这么带走啊,咱们可是约定好了的,我们拉扯了很久,耽误许多时间,错过最好的时机,被那些人发现了。” 张道长看3号又开始抹眼泪,浑身像是泄了力,没有再抱怨老人做的事。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张道长摆摆手,感觉有点冷,把床上被子拖下来裹在身上, “反正就是,我们被人围截了,最后……”张道长在斟酌,似乎想要把过程尽可能简短又不伤害3号的情况下,向江淹转述清楚,“是老爷子为了保护小丫头,受了伤,帮我们断后……反正就是这样。最后我是腆着老脸去找了咖啡店的那位朋友,让他把我们互送到这里来的。” 张道长很明显硬生生吞下了一句话。 但张道长不说,江淹也能明白。 老人最后牺牲了自己。 3号身上的血便是这么来的。 3号听到这里,情绪绷不住了,捂着脸,无声的哭起来。 洪辽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只看得出来小女孩确实哭得太可怜了,默默拿了个抽纸凑到3号身边,把纸递给她。 看3号还要哭上一会儿,江淹给张道长使了个眼色。 “我们出去说。” 张道长叹着气站起身。 洪辽立马小声表示:“你们可以去我的房间,门没关。” 江淹点头,和张道长一起出门,推开隔壁半掩着的房门。 一踏进屋子里,张道长像是解开了什么枷锁,立马吐槽道: “谁能想到最后出了这样的差错?明明最危险的地方我们都出来了!要躲去其他地方,他们也可以先离开再聊嘛!” 江淹并不会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 只是沉默的听着,思索着老人提到的组织追踪的事。 “看来这地方不能久留,需要换个地方……最好是和我没有联系的地方……” 张道长双手叉腰, “算了,人都已经死了,还说他干什么呢?” 张道长自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摇摇头,“看来之前是我的想法出现错误了。” 江淹看他。 只见张道长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老头衫,他的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上的皮肤已经皱皱巴巴,还有些许老年斑浮在上面。 “我先前算到他会很快死去,但当时判断条件不够,所以我认为他是回光返照,现在看来,他的身体或许真的在好转,让他死亡的,是后来发生的事。” 江淹突然想到:“卜算出来的结果能够改变吗?” 张道长一愣,接着眼神沉郁,缓缓道:“卜算算出来的,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并不是一个所谓的结果。” 张道长习惯性的摸了一下胡须, “未来是一个既定的概念,不会因为你提前知晓便有所改变。” 江淹若有所思。 他看过许多文学作品,也都提到过“未来不可改变”这一个概念。 张道长的认知,也是同样如此…… 江淹本也是突然想到,好奇询问而已,没有过多纠结,谈起刚才思索的正事: “或许我们真的该换个地方,如果组织里有能够追踪的人,可就麻烦了……” 张道长情绪切换得也很快,揉了一把脸,点头:“行,你决定就行。” 江淹却说:“不能选择和我有关的地方,应该由你来选择。” 张道长对于组织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物。 加上张道长隐藏起来的实力,会给追踪加大难度。 由张道长选择藏匿地点,会更为安全。 第277章 林队 “我?”张道长惊讶的指自己。 张道长意外,他完全没想到,这样重要的任务会落到自己头上。 江淹解释:“你提到老人说过的话,我怀疑组织里有觉醒者的能力和追踪有关,他们掌握了我的资料,很容易追踪到我。” 张道长咂嘴:“他确实更了解那个什么组织。” 张道长现在天天和3号待在一起,张道长没事就逮着小丫头聊天,也了解了3号以前的生活。 张道长仔细思索起来。 “我确实知道很多可以藏人的地方,但是都有点乱……” 江淹:“3号是觉醒者。” 不是一个软弱好欺的普通小丫头。 张道长哆嗦了一下,搓着手臂,“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她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 江淹但笑不语。 张道长轻咳一声:“我经常出门采风的时候,认识了许多朋友,我们关系还是很不错的,找他们帮忙收留我们两天是没问题的。” 采风认识的朋友? 盗墓贼。 这确实是一群很会躲藏的人……江淹挑眉:“你联系安排就行,在这里最多只能再住一个晚上。” 张道长:“一个晚上足够了。” 张道长还在不断搓手臂,“有点冷啊。” 江淹叫洪辽找了件外套暂时借给张道长穿着,他准备回去上课。 在他走之前, 还看见张道长因为洪辽咳嗽了两声,眼睛一亮,开始给洪辽介绍他的符水有多神奇,不说包治百病,治个小感冒绝对是药到病除,洪辽半信半疑,被张道长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也不一定是忽悠……江淹想着。 普通的符水自然没有任何效果,但张道长做出来的符水,江淹还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作用。 所以当洪辽询问的看向他的时候,江淹只是摊了下手,让洪辽自己判断,然后走出房间。 他看了一眼半掩着的隔壁房门。 3号还坐在地上,身上的血迹没来得及清理。 她没哭了,只是呆呆的坐着。 江淹无声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走出出租房。 江淹回到自习室继续上课,老萧没有问他干什么去了,只有班上的同学忍不住好奇,时不时就要偷瞄他两眼。 只上了一个小时,今天的课就结束了。 江淹没有停留,先去查看了张道长和3号的情况。 张道长和3号待在赵升荣的屋子里。 3号已经洗过澡,换上了洪辽的旧衣服,睡着了。 张道长自己窝在椅子里,穿着不伦不类的牛仔服,端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茶水,悠然自得的边喝边玩手机。 看见江淹,张道长立马站起身,跟江淹一起走到外头。 “怎么样?”江淹问的是联系张道长那些朋友的事。 张道长嘿嘿搓手:“那小子脑子不灵光,在我这里买了符水,还买了个平安符,现在自己回去睡觉了。” 江淹:“……” 江淹只得问得更详细一些:“联系下一个藏匿地点联系得怎么样了?” 做成了一单生意,张道长心情颇好:“已经说好了,我们今天晚上就可以过去。” 张道长回头看了一眼, “让她先休息一下,等她睡醒了我们就过去。” 江淹颔首:“需要我送你们吗?” 张道长摆手:“不用不用,都是我熟识的朋友,不会出事,只要不被那些组织的人发现就行。” 江淹也没有坚持:“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嘞!”张道长应得毫无心理负担。 江淹又收到了林队的每日短信提醒。 江淹回复说:【我现在就可以过来。】 林队发了个地址过来。 “我还有事,先走了。”江淹对张道长道。 张道长毫不留恋的挥手:“快走吧。” 江淹点头,转身离开。 下楼以后,江淹还在看林队发过来的简短两条消息。 他疑惑的皱了下眉。 林队还从来没给他发过这么简短的消息……有些冷漠? 这不符合林队的性格。 林队是一个在污染医院里,都能一直保持优雅从容的男人。 同他说话的时候,更是能说多少说多少,不会有这么不像林队的情况。 “出了什么事吗?”江淹思索着。 江淹抬手招了辆车,坐进车里的时候还在想着, “也有可能是林队现在遇到了十分紧急危险的情况,不方便回复消息……” 江淹瞬间把警惕提了起来。 他到的时候,可能会面对i一个十分危险的情况。 …… 林队给的地址不是档案馆。 而是一个饭店。 江淹也是下车的时候才发现的。 这里是市中心,繁华现代化,人来人往,面前饭店高档优雅,两位漂亮的迎宾小姐站在门口微笑的勾着红唇。 江淹闻到了香味。 食物香,和商场里飘散出来的香水味。 这里显然不是会发生他想象中的危险情况的地方。 “我好像判断出错了……”江淹疑惑一瞬,摸出手机,正想给林队打个电话,来电却先一步亮了起来。 是林队。 江淹连忙接起:“林队?” 林队的声音沙哑,说话似乎都有些费劲:“回头。” 江淹一愣,回头看去。 对面街边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戴黑色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实,高高瘦瘦,十分显眼的男人。 男人把贴在耳边的手机拿开,冲江淹挥了挥。 是林队。 江淹挂断电话,走过去,刚刚站定,林队便咳了两声。 林队还十分有礼貌的侧过身去咳嗽,然后沙哑的同江淹道歉:“不好意思,感冒加重了,不能传染给你。” 不用林队说,江淹也看得出来。 林队唯一露出来的那双眼睛满是疲惫,还有血丝。 “你真的不用去医院看看吗?”江淹关心道。 林队:“去看过了,还吊了水,但烧一直退不完全,处于低烧状态,我就想着让身体自愈吧,没继续待在医院里。” 林队哑着嗓子说了一长段话,江淹感觉,原本的林队回来了。 和发短信时的林队不一样了。 林队那时候可能只是太累了……江淹不知为什么,暗暗松了口气。 江淹知道林队是不想休息。 便没再劝,而是问道:“我们今天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第278章 相同的猜测 林队:“目的地不是这儿,咳咳,我只是来这里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江淹扭头看了眼刚才的饭店。 你这晚饭确实够简单的……江淹扯了扯嘴角。 林队微抬下巴:“走吧,我们现在过去。” 江淹跟在林队身边,走了没多久,便看见林队停在附近的车。 林队坐进驾驶座,江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顿了一下。 “林队,今天你开车?司机呢?”江淹委婉道,“你现在的状态,开车没问题吗?” “管家也发烧了,比我严重,还在医院里住着,我给他放假了。”林队斜眼看江淹,“你不相信我的车技?我自己开车到这里……咳咳咳咳。” 林队发出一连串的咳嗽,打断自己的话。 江淹连忙坐进车里,扣好安全带:“林队,你别说话了,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车技的。” 而且只要车祸不严重,他一个武者途径的觉醒者,应该也只会受轻伤……江淹生出舍命陪君子的觉悟来。 江淹看见抽屉里的矿泉水,稍微拧开,递给林队。 林队拉下口罩,喝了两口,又连忙把口罩拉上,咳嗽缓和了许多。 靠到椅背上,林队发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好一会儿后,林队才重新开口: “我们现在去前两天的那片废地,还有些东西需要查查清楚。” 江淹迅速反应过来,林队是要带他去那个发现被分尸烧熟的尸体的地方。 后续探查了没有危险,肯定还是需要人再仔细查一查的。 现在的机器终究还是比不上人。 江淹意外的是:“只我们两个人去?” 江淹每次出任务,几乎都是和林队一起,但同时每次都有其他人在,以前是陈得一,后来是洛小蕊。 而且这种探查的工作,洛小蕊的能力更为适合。 林队眼中神色沉了一下:“他们都有其他的工作。” 江淹心头突突跳了两下,浮现一丝不安,特意看了一下林队的头顶。 绿色【安全】。 并没有任何变化。 江淹安静的平息了一下心里异样的情绪,就听见林队继续道: “咳咳,能查的洛小蕊都已经查过了,”林队似乎看出了江淹心中所想,“后续想要真的探查出什么来,不是靠洛小蕊那个没脑子的就能做到的。” 林队耸肩,对自己的队友们一贯毒舌, “所以带着你还是更靠谱,他们来的话,也只是多张嘴蹭我的宵夜。” 江淹没忍住,露出一个笑容。 林队还是正常的状态更让人安心。 林队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好,江淹又没有驾照,所以一直都保持最低车速,保证突如其来的猛烈咳嗽不会让他打歪方向盘引发意外。 江淹看林队咳得难受,自然不会主动找林队说话。 难得一路沉默,车厢里只有林队时不时响起的咳嗽声。 终于安全抵达山上别墅区。 这次林队认得路了,直接把车停到了熊纳家门外的马路。 江淹下车,看着熊纳此时空无一人的家,好奇的问道 :“洛小蕊在赵升荣身上查出什么了吗?” 林队锁好车,没忘记把喝了半瓶的矿泉水拿在手里。 “昨晚晚上赵升荣吐了一次血,没等洛小蕊把人送去医院,他就吐完,情况稳定下来了。”林队颔首道: “洛小蕊把他吐出来的血拿去检测了,检测出来发现,血里真正的血液成分只有百分之五十,就是红细胞,血小板那些什么的,其他的是水,和各种各样的污染。” 林队示意江淹往前走。 “不是我们遇到的那种诡异污染,是普通生活里那种污染。” 林队前往的方向是熊纳指出来过,后来又用机器人探查过的树林。 江淹跟上去。 林队:“除此以外,没有查出来更多,人还是昏迷状态。” 江淹听着,一股“不对劲”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周围。 不知是因为林队的语气和用词,还是因为他的敏感。 “听上去……”江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检测结果其实和熊纳吐出来的东西有些类似?” 江淹皱眉:“熊纳吐出来的全都是污水,赵升荣吐出来的,只是还混杂着血液的污水……就像是,还没有那么严重……” 江淹原本已经想好,林队会如何反驳他了。 没想到, 林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你也想到了?”林队声音比刚开始见面时更沙哑了,“洛小蕊没想到,其他人也都没有这样的联想,所以我知道叫你来准没错。” 江淹哑然。 “林队……” 林队背着手,冲他挑眉:“怎么,没想到我脑子其实挺好用的,还能跟你想到一块去?” 江淹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到了更多……十分糟糕的可能。 江淹脑中思绪有些乱, 而林队已经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他心中的猜测。 “你其实也想到了吧?” 两人已经走到树林边,林队停下来:“熊纳没有感染,但是和一个被感染的人吐出来如此相似的东西,代表熊纳体内原本是有什么的,只是被消化吸收,或者干脆变成了那些吐出来的污水?” 江淹不自觉握紧了手掌,接上林队的话。 “所以,熊纳的体内,很可能被放入了和感染有关的东西,而且污染十分严重,还超过赵升荣现在的情况。东西一定是临时放入的,不然熊纳早应该出现脑瘤的症状。” 林队赞同的点头,两人的想法完全一致:“现在看来,扩散开来的传染看来和组织脱不了干系。” “咳咳咳咳咳。” 一连串咳嗽,林队连忙拧开矿泉水喝了几口,偏过头,往旁边走了两步。 待咳嗽平复,林队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组织给我们设下的陷阱,并不是这片树林?” 林队抬眼,看着面前的一棵老树。 树干参天,枝叶却已经凋零,树干上坑坑巴巴,黑色粘液漫溢在树干上,有一股淡淡的恶臭。 机器人已经探过了,除了这种情况以外,树林里并没有陷阱。 “而是熊纳本身?” 林队直视江淹的双眼:“熊纳本身才是那个陷阱。” 第279章 如果我死了 在林队说完这番话后,两人久久不语。 林队在等待江淹的反应。 江淹想了更多。 如果熊纳本身就是陷阱,也就是说,熊纳吐出来的那些东西,是组织提前在熊纳身体里植入了东西。 组织以及熊纳本身,早就做好了被部门或者特殊行动组抓住,且无法被救回的准备。 熊纳一定会吐出那些污水。 被传染的可能是特殊行动组的人,可能是边子明,可能是洛小蕊,甚至可能是他自己……林队被传染是个巧合。 林队选择了坐到后座看住熊纳,还用能力控制了污水的扩散。 “组织想让污染在部门内部传染开来……” 因为那时候,部门压根不知道传染病的事。 如果不是江淹把情况告知了林队,部门和特殊行动组,恐怕只能在传染病已经大规模爆发以后才能发现。 部门和特殊行动组的人被传染了,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流感。 然后传染悄无声息扩散到更多人…… 江淹眼皮直跳,张张嘴,正想说什么, 林队按了按脸上的口罩,率先开口道:“不用担心,如果传染会通过空气传播,那洛小蕊也早应该和我出现同样的症状了,我戴着口罩,只是为了保险一些。” 江淹自然也想到了,微微点头, “传染应该是通过体液,比如接触他们的血液来传播的……洛小蕊做实验检测的时候,一直都合理合规,十分注重防护……” 林队颔首:“是啊,只是可怜了我的管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帮我洗车, 沾上了血液,哦,不对,是污水,然后被传染了。”林队叹气,“他还是个普通人,状况糟糕得更快,现在已经躺进医院里,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我还叮嘱了医院里的医护人员注意防护。” 江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道:“林队,这不是你的问题……” 林队似乎笑了一下,但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江淹看不清林队的神色。 “我知道,我不是会内耗的那种人,这都是组织的龌龊手段。” 林队又咳嗽了两声,无奈摊手: “我把这些猜测告诉了部门的大家,也和边子明提了,但他们不相信,边子明也只说要等调查结果出来,我心里着急啊,所以只能叫上你,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办法,扩散暂时无法控制,只能看看能不能找到医治方法了。” 林队喝了口水,又咳嗽起来。 江淹抬起手,想拍拍林队的背,帮他缓和一下,林队却后退一步,避开了,摇摇头 ,示意不用。 待到咳嗽再次平复, 林队抬起眼皮,眼眶两边的皮肤微微泛红,疲倦感更重,以至于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连带着江淹的心也不断跟着下沉。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理解我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猜测。” 林队眼睛弯了弯:“而且,一定会在必要的时候,选择结束掉我的生命。” 在脑瘤的症状出现,不断吐血,制造污染源的时候。 江淹的心终于沉到了谷底。 他第一次收到一个人,“必要的时候杀死自己”的请求。 江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有些干涩:“林队……咱们不是要找治疗办法吗?可以不用这么悲观……” 林队摆摆手,表示不用多说,只是道:“咱们还是说说眼下的事吧。” 江淹沉默半晌。 看向面前满是黑色粘液的树干, “你怀疑这里的地下有东西?” 林队眼睛亮了一下:“我就知道跟你讲话从来不用费力。” 林队点点头, “这些粘液的检测报告送到林业局后,那边的专家说,不可能有一个地方同时出现这么多污染,让我们考虑考虑,是不是出现了我们该管理的情况,咳咳。” 林队抬起手,想碰一下树干上的粘液,又堪堪停住,收回手。 “所以我就估摸着,这地底下有污染源,或许和传染病脱不了干系。” 林队说起正事,认真专注的神色又回来了, “你想想,熊纳说他们离开前,进了小树林,如果没有撒谎,那他们在小树林里,或许不是丢了什么杀人凶器,而是给熊纳体内植入传染的东西呢?” 江淹接上话:“熊纳是他们真正设下的陷阱,但也不影响他们在设计陷阱上,还花了点小心思。” 林队喝着水,笑笑:“所以只能辛苦你了,我车里后备箱准备好了兵工铲,咱们挖开看看地底下到底有没有什么吧。” 江淹玩笑道:“林队,你只叫我来,其实是因为我最适合干苦力活吧?” 林队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小子的自知之明!” 江淹倒回去,打开后备箱。 发现后备箱里除了准备好的兵工铲,还有一套防护服。 “你把防护服穿上,避免出现意外。”林队背着手,姿态随意,“咳咳,我就不用了,反正已经被传染,这些东西对我都不会造成影响。” 江淹其实有思考过,自己到底会不会被传染,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被传染的概率十分之小。 他的体内,虽然还没有检查过,但一定和普通人,甚至是觉醒者不一样了。 他可以直接消化污染源核心,化为己用。 他甚至没有听说过,怪物有相互吞食进化的习性。 “所以,这些污染,对我会造成影响的可能性很少……” 而且他接触过的脑瘤感染者太多,说不定在不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接触过他们的口水,或者血液,早该被传染了。 “但谨慎一点总不是坏事……” 江淹没有辜负林队的好意,老老实实穿上防护服,提着工兵铲,和林队一起走进树林。 面罩过滤了粘液散发出来的臭味,江淹只听得见自己笼罩在面罩里的呼吸声。 走进树林深处,林队打量着周围。 “从这里开始就不错。” 这里生出黑色粘液的树十分密集,谁都能感觉到这里是污染最重的地方。 江淹没有多说,直接选了一块平地,开始往下挖。 第280章 觉醒者盗墓 在江淹挖地的期间,林队咳嗽得越来越重,到最后,干脆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喝着水,看着江淹挖。 “我也想直接帮你把这里都土都掀起来,但你看见我现在的状态了,要是使用能力,说不定会当场晕过去,唉,咳咳咳咳。”林队在唉声叹气。 江淹:“你还是少说点话吧……” 江淹的速度很快。 他力气大,挖个地对他来说,花费不了多少力气,期间连呼吸都没变重,更是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很快,江淹挖了两米的深度。 林队嘟嚷着:“林业局的专家说,这种程度的污染,污染源肯定不会太深,等挖到三米,如果还挖不出什么东西,就可以换个地方了。” 林队正在计划还要把江淹这个苦力用在什么地方,坑里头的江淹却突然出声。 “林队,有东西……” 林队一愣,连忙凑近土坑往下看。 江淹把兵工铲举起来,让林队能够看得清楚。 铲子的顶部,沾了些黑色,比树干更加浓稠的粘液,往下流淌的时候,像是活的,在蠕动…… 江淹脚边是挖到的黑色粘液。 突兀,诡异的,从地面下冒出来一个头,仿佛地下还有一个巨大的粘液怪物。 林队还闻了闻,嫌弃的皱眉:“肯定就是这个了。” 江淹没有继续往下挖:“林队,我一个人就算不眠不休的一直挖下去,也不能很快确定这些粘液到底蔓延了多大范围。” 林队点点头,也同意江淹的说法。 “确实,你先上来吧。” 已经确定了污染的来源,对于林队来说已经够了。 只是挖出来的东西和他预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小江,你知道吗?”林队裹紧了风衣,坐回地上,“专家告诉我,污染表现出来的现象,和污染源本身并不会长得一样。” 江淹一跃而起,扒住土坑边缘,轻巧的跳了上来。 “什么意思?”江淹虚心求教。 林队掩住嘴:“咳咳,就是说,这些黑色粘液,是污染的表面现象,我们在树干上看到的,以及你现在挖出来的,都只是污染表象,还没有触及到真正的污染源头。” 江淹听明白:“污染源头很可能不在这片树林里,只是恰巧在这里表现得最明显。” 因为这里的植被多,树干粗壮,容易被看见。 江淹想着,俯身拔起一棵草。 草的叶片青绿,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但根部却已经发黑,也有粘液化的趋势。 江淹晃了晃手中的杂草:“周围的情况可能都是如此,只是还没有爆发出来……” 林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半晌,突然双眼一亮,一拍手道: “小江,你说他们为什么要特意选择那片空地?” 林队指向马路对面。 跃过一片荒草地,是点过篝火的空地。 江淹抬了抬眼皮:“因为那片空地下可能有什么东西……他们不是临时选择了这里,熊纳在这里住了许久,很可能就是在看守这片区域……” 林队兴奋的一拍手,站起身:“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队当机立断。 “咱们去那边看看!” …… 江淹没有换下防护服,拎着铲子,和林队一起穿过马路,进入荒草地。 拉起的警戒线还在,但没人看守,荒草地里多了许多踩踏过的痕迹,有人在之后进来过。 可能是组织的人,也可能是附近的居民,或者拾荒的流浪汉。 但是现在,这片地里没有组织的人在,江淹可以确定。 他没有看见活动的安全提示,满眼都是绿色。 顺利抵达空地,江淹先看了一眼地面下。 确实有看见一些绿色【安全】提示。 但这并不能代表地底下真的就有什么东西。 可能是植物的根系,可能是生活在地底下的小动物,也可能是很久以前土地回填过地下埋了一些垃圾…… 林队看了环视一圈,这片空地实在太空旷了,实在不好判断从哪里开始挖起。 他也不可能真的让江淹把整片区域都挖一遍,那还不如直接叫台挖掘机来。 如果不是在这里开工需要市政批准,要走一套申请流程,林队其实还真想这么做…… 江淹看向篝火堆下的那片空地。 那里地面下的安全提示最多,最密集。 江淹便主动道:“我从那里开始吧……” 林队无所谓的点点头:“都行,你先挖着,我看看地面上到底有没有什么特殊迹象。” 江淹把篝火燃烧过后剩下的木炭抛开,开始往下挖。 林队在周围晃悠,时不时蹲下抓点土在手中闻一闻,捏一捏。 十分钟。 因为江淹能够看见安全提示,所以目标明确,他的速度比先前更快。 很快, 江淹就挖到了最浅的一个安全提示。 是一块砖头。 但不同于现代使用的砖头,砖头更长,两头都有雕刻,像是某种兽类。 “这有点像我跟张道长去采风的时候看见的砖头啊……” 不过,张道长不在这里,他对这方面知识储备不够,不能胡乱下判断。 “林队。”江淹叫了一声。 林队连忙走过来,江淹把砖头丢上去。 “你看看……这砖头……” 林队捡起来,细细打量,“咦”了一声:“看上去是老物件啊?” 江淹:“熊纳提起过,周围的居民都在传,这片空地下有古墓,开发的时候还死了几个工人,所以开发停止了……” 林队也想到了:“当时我以为这只是坊间传言,但无风不起浪,这地底下说不定真的有一个古墓!” “组织守着的是一个古墓?”林队感觉匪夷所思。 江淹抿抿唇。 他没有感觉意外,反而有种情理之中的感觉。 按照西装男人的提到的笔记本的来历故事推测,那位笔记本的第二任主人,是几百年前的人,组织一直都在寻找她的墓。 ——也就是张道长带他去的那一个。 组织还发现了其他有用的古墓,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江淹不能提起和张道长一起采风的事,只能委婉道:“古时候的觉醒者死后,可能会把封印物带进墓里,组织或许会靠盗墓的方式来四处收集封印物呢?” 第281章 暂停 林队迅速领会到江淹的意思。 “你是说,组织在这里,一直守着一座古墓?或许跟里头的封印物有关系?” 江淹没有点头,只是问:“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林队抬手摸下巴,摸到口罩,又放下手。 “是有可能的。” 林队了解得更多:“我以前确实有抓过专门盗墓寻找封印物的觉醒者,但其实这也是少数,毕竟封印物这种东西,很厉害,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够使用,大多数觉醒者,都会选择留给自己的后人。” 林队喝了口水, “他们有可能找到了一件稀罕的,放进墓里的封印物,封印物的副作用导致不好取出,所以只能一直守着,同时寻找解决办法?” 江淹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有些发闷:“如果是这样,那这副作用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林队挑眉:“应该是了,起码会死人,你知道的,没有空穴来风。” 坊间传闻,开发的时候死了人。 说不定,古墓是真的,死了人也是真的。 他们是受到了墓里面那件封印物的副作用。 林队既然想到了,便不准备让江淹继续冒险:“你先上来,我另想办法,找个更安全的办法来把这地方挖了,咳咳咳咳。” 说完,林队猛烈咳嗽起来。 这次林队咳嗽得更严重了。 弯下腰,捂着嘴咳嗽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缓过劲来,最后已经捂着胸口开始咳嗽了,显然是胸腔内都被咳嗽扯得疼痛了。 江淹这下是真想从坑里爬上去了。 但是林队压了压手掌,示意江淹稍安勿躁,江淹也只能待在坑底不动,抬头看着林队咳嗽。 林队干脆坐在地上,专心的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平息下来。 “林队……” 林队喘息着,扯下口罩,似乎要透不上气来了。 江淹看见林队嘴上出现了血色,是血液染到了嘴唇上,还有快要流到下巴上的一条血线。 林队后知后觉,抬手擦了一下,看见手指上沾上的血液,倒是没有出现什么特殊表情。 又看了一下口罩里侧, 应该也是沾上鲜血了, 因为林队把口罩扯下来,淡定的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新口罩,又戴上了。 旧口罩团了团,塞进外套口袋里——林队还谨记着传染病的传染途径最可能是体液。 江淹终于开口问道:“林队,你咳出血的情况……已经持续多久了?” 林队十分淡然:“只有两次,这是第二次。”林队回忆道,“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也咳出血了。” 林队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以为意。 更准确的说,是无能为力后的摆烂了。 江淹皱眉。 林队的情况恶化得很快。 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如果不尽快找到清除污染的办法,比如摧毁污染源…… 江淹没有继续问,而是道:“我继续往下挖看看吧,再过两天我就要搬家了,在走之前,我想尽力帮帮你……” 林队担心道:“下面肯定有危险,你又没有任何准备,继续挖下去实在不妥。” 江淹:“没事……” 江淹是真的认为没事。 他和林队一起分析的所有都在理,比如地底下藏着件危险的封印物这件事。 但他同时也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地底下有东西,也全都是绿色【安全】提示。 这代表无论是什么,地底下的东西对他都没有威胁。 林队看江淹坚持,也只能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挖到情况不对,咱们立即停手!” 江淹郑重得点头应下。 因为林队看不见他的神色,所以江淹多点了两下头,表示自己真的听进去了。 林队也不到旁边晃悠了,手里抓着江淹丢上来的那块砖头,就坐在土坑边,时刻注意底下的情况。 江淹没有停下过挖掘动作,又陆陆续续挖出几块相同的砖。 天色越来越黑,林队跑回车里,拿了手电筒来,在上方给江淹照着亮。 期间,还有注意到这边光亮的居民好奇过来看了一眼。 “你们……是干什么的?”大妈警惕的问道。 林队摸出证件:“我们是在调查几天前的案子。” 大妈也看见了底下穿着防护服的江淹,半信半疑,但到底没有闹着要报警,只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江淹按照安全提示,又挖出来一个碎掉的瓷罐,两个瓷碗。 已经能够肯定下面有个墓了。 随着江淹越挖越深,能够看见底下有更加密集的安全提示分布,但是位于很深的位置,以江淹现在的速度,要挖到真正的古墓位置,也是后半夜了。 林队把碎瓷瓶拿在手里打量着。 夜色太暗,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下面的墓被人打开过,这应该是被雨水冲出来的,又或者是被他们带出来又丢掉的?” 但到底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林队不断打开手机看时间:“已经十点了,太晚了,只靠一个手电也看不清楚,不知道还需要挖多深,你上来,今天我们到此为止。” 林队的语气强硬了许多,江淹也知道该结束了。 他必须在十二点回家,并且准备好一切,安稳入睡。 不然一到十二点,他肯定控制不住自己会睡过去,到时候另一个“江淹”出来,可就麻烦了…… 江淹只能遗憾的叹了口气。 “看来只有明天继续了……” 江淹已经在思索着怎么逃课了。 等他爬上去,林队说:“辛苦了,明天我想办法给你找个苦力来。” 江淹喘着气,不停的挖了这么久,他也难得感觉到累了。 “他们会相信吗……”他们推测的传染病的事。 特别是林队已经被传染的事。 林队语气平缓,但说出口的话却保持着强硬:“他们不相信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直接安排工作。” 林队打量着江淹:“到时候让他们都穿上防护服,安安全全的,都给我卖力挖。” 江淹不自觉笑了:“林队你安排就好……” 林队想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看见他身上满是泥土,又嫌弃的收回去:“赶紧回去吧,好好休息,宵夜就不吃了,我不能传染给你。” 第282章 提醒 江淹一时有些被哽住。 沉默一会儿,江淹沙哑开口:“没关系,总有机会一起吃的……” 林队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这个问题。 “走吧,我送你回去。” …… 江淹在车上简单拿纸巾擦拭了一下,起码把表面清理干净了。 林队轻车熟路的把车停在居民楼外。 江淹下车:“林队,回去好好休息……” 林队两指并拢,在额头上点了一下, 敬礼示意自己收到。 目送林队开车走远,江淹并未立即转身走进楼里。 他先给张道长去了一通电话。 “已经确定感冒咳嗽的症状是传染病了,洪辽应该也是,他接触过赵升荣吐出来的血液……” 洪辽的笑脸在他脑内闪过,不足一秒时间。 “要让张道长和3号一定小心……” 电话接通,张道长中气十足的“喂”了一声。 江淹问:“你们现在在哪儿……” 张道长扯着嗓子答话:“我们?我们已经搬出来了!现在正在去找我的朋友!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江淹暗暗松了口气。 这就减少了传染的可能了。 又确认了一下:“你们和洪辽有近距离接触过吗?血液,口水……沾上过吗?”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张道长意外,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没有,没有近距离接触,那小子又发烧了,一直在自己屋里躺着,我们等到约好的时间就走了。” 江淹沉默一瞬。 张道长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同时回答了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 他忍不住问道:“你的符水有用吗?” 电话那头的张道长沉吟一声,压低了嗓音:“这是商业机密,我不能说。” 江淹:“……我是很认真的在询问这个问题。” 张道长轻咳一声,似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神神秘秘的说:“我是看咱俩关系好,才把这个商业机密告诉你。其实吧……没什么大用,但也不会害人,你懂我意思吧?” 张道长砸砸嘴: “江同学,你是懂科学的人,怎么还会问我这种问题。” 江淹:“因为你是觉醒者,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次,张道长沉默了更长时间。 再开口时,张道长先叹了口气,江淹从听筒里听见了风声。 “我也没骗你,我说了没有大用,那肯定是还有一点用的嘛,如果那小子是个普通小感冒什么的,喝了符水,确实能好,但他喝完以后,情况还在持续恶化,说明他不是普通的小感冒。”张道长又问了一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淹这次明白了。 张道长的符水对传染病没有用。 江淹便没有再问洪辽的情况。 张道长和3号暂时安全了。 但其实,整个原市现在都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传染在暗地里扩散,谁都不知道会不会旁边一个咳嗽的人,就把致命的污染传给了自己。 江淹叮嘱:“你和3号小心些,遇到有感冒症状,特别是咳嗽的人,避得远一点,不要有任何接触,戴好口罩……” 张道长觉得不对劲了,不安的问道:“小江,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传染病的事情不能一直瞒着。 “你还记得脑瘤吗?” 张道长:“当然记得!” 江淹:“那是一种传染病,会通过体液传播,初期症状是咳嗽,发烧,和感冒类似,之后应该才会发展为脑瘤……” 因为现在还没有一个“感冒”的病人表现出脑瘤的症状,所以江淹谨慎的使用了“应该”一词。 说起来,这些被二次传染的人,和一开始得脑瘤的人,有些不同。 那些脑瘤患者,没有谁说过自己在出现症状前还有过感冒的情况。 所以这些第二次被传染的人,体内的情况还可能出现变化,只是现在暂时看不出来。 江淹强调:“这是传染性的污染,一定要小心……” 张道长倒抽一口冷气。 “听着就好吓人!” 张道长:“不说了,我们先去买两个口罩戴着!” 说完,便挂了电话。 随后,江淹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洪辽去一通电话。 普通人在这样恐怖的传染性污染事件中,是最无助,也最可怜,且一无所知的。 虽然以之前的情况,洪辽乃至楼里的所有人都会被传染,但到底还是他加速了洪辽身上的这个过程。 第一次电话没有接通。 江淹又耐心打了第二次。 他知道洪辽应该是发烧睡着了。 等了一会儿,电话终于接通。 “江哥?”洪辽的声音很哑,还带着刚醒过来的茫然。 江淹立马说道:“你去医院看看,去中心医院……” 江淹还特意强调了是去中心医院。 林队一般都是去中心医院,管家现在应该就在中心医院里。 林队提起过,他有和医院里的医生说了传染病的事,即便医生们不信,但也会有防范之心,也有防疫手段,特别是在相同症状的病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 洪辽还有些懵:“不,不用了吧江哥,就是感冒而已。” 江淹也学会了强硬的语气:“必须去。” 洪辽瞬间清醒了。 “知、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洪辽不敢骗他,江淹这才挂了电话。 “真是第一次在一天内打这么多电话……” 江淹紧接着又拨通了老萧的电话。 老萧接电话很快,一接起来就忍不住笑道:“这时候打电话来,你不会是明天要请假吧?” 江淹:“不是请假。”江淹听见老萧那边电视的声音。 江淹知道老萧和师母感情很好,还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儿。 听着听筒那边温暖的声音,江淹的声音却越来越沉:“老萧,最近市里有一种传染病,被传人的人,先会出现咳嗽高烧的症状,最后会死人……” 那栋自习室所在的大楼里,说不定已经有传染在扩散了。 比如那个被赵升荣咬过的人…… “人群越聚集,越容易传染……”江淹提醒着。 老萧顿时严肃起来,先确认道:“消息保真吗?” 江淹想了想,说了个词:“内部消息……” 老萧沉默一瞬,没有追问,认真道:“我明白了,我会和其他老师商量,看看学生里有没有这种情况,然后考虑把补习取消了。” 第283章 暗涌 跟老萧又说了几句后,江淹才挂断电话。 能提醒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提醒了。 现在,还剩下楼里的老人们…… 江淹转过头,看着面前静谧又温暖的老旧房屋,驻足片刻,才走了进去。 楼里老人们在楼道里聊天,看见江淹,都如常跟他打招呼。 “小江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听你奶奶说你现在在补课?” “现在的学生补课都要补到这么晚啊,真是辛苦。” 江淹都是微笑的点头应声,没有多解释,默默让老萧背了这口黑锅。 回到家里, 打开门,电视机的音量调低了,客厅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灯,奶奶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听见门口的动静,一下子惊醒看过来。 “你回来了。”奶奶长长呼出一口气,慢吞吞的站起身,“今天怎么这么晚?” 江淹:“有些事耽搁了……” 奶奶把灯全都打开,客厅里亮堂起来。 江淹走到桌边,把一个个罩起来的碗揭开,里面都是几乎没有动过的菜。 奶奶往厨房去:“菜都凉了,要不先热一下。” 江淹:“不用了,将就着吃吧……” 奶奶也没有强求,装好饭端出来,放到江淹面前,突然吸了吸鼻子,疑惑看向江淹。 “我怎么闻到一股土腥味?”奶奶问道,“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奶奶一般是不会多问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特别是临近搬家这几天。 奶奶的焦虑状态也消失了,对他一直是放任不管的态度。 现在,奶奶却一直狐疑的看着他,一副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的态度。 江淹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知道不能完全敷衍过去。 “和林队一起去工作了,挖了一会儿土,所以身上可能沾上了土腥味……” 他也没有撒谎,只是省略了很大一部分情况。 奶奶惊讶:“你们林队是把你叫过去干苦力的啊?” 奶奶意外,但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抗拒的情绪,反而松了口气:“起码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 “快吃吧。”奶奶把两道肉菜往江淹面前挪,“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奶奶还是有些存款的。” 江淹笑笑:“没事,能多挣点钱是一点,谨防出现意外……” 奶奶欣慰道:“我知道你懂事,一直在为家里着想,比你爷爷靠谱多了。”奶奶忍不住感叹,“你们林队是个好人,愿意特殊照顾你。” 江淹送一口饭到嘴里。 他当然也知道林队是个好人…… 需要的他的能力,赏识他是一回事,林队确实也一直在照顾他。 江淹想起林队蹲在土坑边,嘴角挂着鲜血的一幕……江淹“嗯”了一声:“林队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奶奶又坐回沙发,把电视音量调高了,没有再打瞌睡。 江淹吃完饭,在帮奶奶洗碗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的提起:“今天林队说,市里最近爆发了一种传染病……” 江淹简单描述了一下污染传染的症状。 奶奶听完,惊讶的张大嘴,同时疑惑的问道:“传染病?怎么没看到新闻上说。” 江淹想好了说辞:“因为是刚刚发现的,还要上报检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得十分确切以后才能公布,我也是收到了林队的内部消息……” “内部消息”四个字仿佛有种魔力,奶奶顿时也不纠结为什么新闻上没消息。 “哎呀,这可吓人得很,我得跟楼里的大家都说一说。” 江淹本就是这个打算,跟奶奶说传染病的事,然后借奶奶之口,提醒楼里的其他人。 “让大伙最近都小心点……” 奶奶凝重:“我晓得的。” 今天体力耗费多了,江淹洗完碗后,也没写卷子,在十二点前,收拾妥当,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照例查看监控。 另一个“江淹”依旧没有在夜晚出现。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躲了起来?” 江淹脑中的疑问是短暂的。 他现在还有更多要紧的事要做,他的精神和身体没有出现问题,就代表另一个“江淹”无论发生了什么,起码对他来说都没有造成影响。 江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书包。 把枪和子弹压在最底下,放了几张卷子,和笔记本,最后把菜刀放在最上头。 捡来的小刀放在身上,是留作后手的。 他准备今天早点出门,先去看看张道长和3号的情况…… 没想到一走出卧室门,便听见奶奶说:“小江,你们萧老师刚才发消息来说,补习取消了,让同学们最近非必要都不要出门。” 奶奶把短信给江淹看,问道: “萧老师是不是也知道传染病的事啊?所以才会突然把补习停了,还叮嘱家长不要让孩子随意外出。” 江淹只是扫了一眼短信,和奶奶说的大差不差。 “应该是……”江淹没有提是他传染病的事告诉了老萧。 奶奶果然想了更多:“消息肯定已经在悄悄传开了,情况必然是越来越严重了,我得现在就去跟大家说说!” 江淹点头表示同意。 今天不用补习,他便有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 “我今天要出门……”江淹顺势提出,还补充一句,“跟林队继续做昨天还没完成的工作。” 奶奶瞬间担心起来:“但这情况,不是要减少出门吗?” 江淹掏出兜里的口罩:“没事,我会做好防护措施,而且我们去的地方,人并不多……” 奶奶似乎是想着,跟一群有内部消息的人在一起,还是挺安全的,最后还是犹豫着点头, “你自己小心点。” 江淹:“我知道,放心吧奶奶……” …… 江淹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先联系了张道长,问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然后打车过去。 到地方发现,张道长的这位朋友,实力似乎还挺不错。 是临近郊区的自建房,但是与张道长住的朴素二层楼不同,自建房有三层,还装修成了别墅的富丽堂皇模样,院子里也收拾得美观好看,种着花草,养着鱼池。 江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看见张道长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正坐在前院里喝茶。 第284章 专业人士 准确的说,应该是大腹便便的男人在喝茶,张道长戴着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面前虽然摆着一杯茶,但却没动过。 大腹便便不满了:“老张,你这就有点过分了,不是说陪我喝茶吗,你还一直戴着你那个口罩干什么?” 结果张道长对大腹便便更不满:“我不是跟你说了市里有传染病,咱们在家里也要戴着口罩注意防范吗?” 大腹便便十分不理解:“你说完以后,我就让大家全都检查过了,也测了体温,没人有你说的那些症状,为什么在家里还要戴着口罩?” 张道长往椅子里缩了缩:“我这是防患于未然,说不定是潜伏期呢!” 大腹便便拍桌:“我看你就是不可理喻!” 江淹还是第一次看见张道长跟人呛声,他适时的出声:“张道长……” 张道长立马看过来,发现是江淹到了,顿时两眼放光的站起身。 “小江!你可算来了!” 张道长急忙走过来给江淹开门。 铁门上的门锁其实只是挂着,但江淹本着礼貌,没有自作主张,自行伸手进去把门锁打开。 张道长拉开门:“你不在,我这心里就慌得很,见到你,可算是踏实了!” 江淹没有多打量周围,只是扫视着张道长:“没出什么事吧?” 张道长摇头,带着江淹走向石桌:“没事,就那小丫头,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一直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真的睡觉,还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哭。” 只要不是被传染了,在江淹看来都不算是……江淹:“老人死在她面前,让她自己缓缓吧……” 张道长停在桌边,为江淹介绍:“这位是蒙正奇,我朋友。” 江淹在打量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他长得很富态,手上戴满金戒指,脖子上挂着一块翡翠观音,不像是常年下地的模样,唯有手上的老茧在昭示着他曾经也是个干体力活的人。 蒙正奇同时也在打量江淹。 眼神不说善意还是恶意,只是纯粹的审视。 他没有站起来迎接江淹,但到底还是礼貌的伸出手:“你好,江同学,老张一直说起你,现在总算是见到了。” 江淹同蒙正奇握了下手,然后坐下。 张道长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无比的吩咐蒙正奇:“老蒙,家里有没有吃的?让人拿点过来啊,小江过来一趟,肯定是饿着了!” 江淹自然不可能主动拒绝张道长的好意,只是看着蒙正奇。 蒙正奇嘴角抽搐,原本想维持的冷面大佬模样瞬间破功,无奈的靠在椅背上,扯着嗓子冲屋子里大叫一声: “小徐,送点吃的过来!” 里头的人也扯着嗓子回:“知道了!” 江淹今天来,除了为了看看张道长和3号的情况,还为了那片空地底下的古墓。 “张道长,”江淹出声,在张道长疑惑看过来以后,“我们找到了一处古墓,应该说很可能是有古墓的地方……” 张道长和蒙正奇瞬间都好奇的看着江淹。 张道长没有问“我们”是谁,他更关心古墓的事:“是挖到什么东西了吗?” 江淹点头:“有碎掉的瓷器,还有砖头……” 可惜没有照片,不然还能给张道长看看。 张道长挠头:“你只是这样说,我也不好判断啊,也可能是一些仿古的工艺品,埋到了地下。” 张道长十分严谨。 蒙正奇也对江淹口中的古墓十分感兴趣:“小江兄弟,你跟我说说,老张除了看风水以外,在这方面完全没有我专业,你说说大概在什么位置,这原市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墓。” 蒙正奇自信满满,还哐哐拍了两下胸口。 张道长一撇嘴:“你不会是想套出地点来,然后自己去挖吧?” 蒙正奇:“嘿,老张你怎么说话的,我不是早说过我金盆洗手了,只想过点家常生活吗!” 张道长毫不留情的戳穿:“你要真金盆洗手了,你还让那些兄弟住在你家里干什么?”张道长对着旁边的屋子里指指点点,“你看,小徐,小郭,他们几个,都是十八九岁的,也不读书,天天蹲在你家里,不是等着开工,又是要干什么呢?” 蒙正奇没脸没皮的笑:“那都是兄弟,我不能自己金盆洗手了,就不管他们了吧?都是一家人,让他们住在我家怎么了!” 张道长哼哼,那眼瞟蒙正奇,摆明一副不会相信的样子。 听得出来,张道长和蒙正奇的关系确实很好。 江淹也不在意蒙正奇到底有没有金盆洗手,他更在意,蒙正奇是否真的能够提供有用的信息。 “地点确实可以告诉你……是位于青白区南山别墅区里一块开发到一半又停工的空地……”江淹尽可能把地点描述得详细。 “青白区南山。”蒙正奇重复着,露出回忆的模样,“你别说,我好像还真知道那上头有个墓,不过有点久了……” 穿皮夹克的小青年刚好端着一盘饼出来,被蒙正奇叫住, “小徐,你还记得青白区南山上的墓吗?” 小徐坐到最后一个空位上,视线从江淹身上飘过,但也没有多打量,翘着二郎腿,点头道: “记得啊,那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吧?当时不还是张道长看出来,那里面可能藏着个大墓吗?” 蒙正奇恍然,记忆也跟着复苏了:“确实!” 蒙正奇疑惑的看张道长:“老张,你也不记得了?” 张道长淡定回应:“我老了,记性实在不好。” 张道长应该是中途失忆过一次……江淹大概明白了眼下的情况。 蒙正奇嘴角一抽,倒是没有多纠结张道长是不是真的忘了,心思都在那片墓地上, “我们当时,为什么放弃了?好像没有去下墓啊。” 小徐点头:“确实放弃了,我记得当时你让我带人去踩点,结果刚好撞上另一批人,那些人就是杀胚,根本不像盗墓贼,发现我们后,二话不说就动手,我们死了三个兄弟。” 小徐竖起三根手指,冷笑, “这件事我怎么可能忘的了?” 第285章 竞争对手 蒙正奇一拍脑袋。 “对的,是这样的,我也想起来了,那时候我还在惊讶,原市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群人。” 小徐收回手:“后来他们就占住了那片地方,我曾经还想带人去报仇,但是遇上了怪事。” 蒙正奇意外:“你还带人去报过仇?” 小徐轻咳一声,脸上的沉重淡去,嬉皮笑脸的露出牙齿:“蒙哥,你胆子小,知道那些人真的会杀人后,就不让我们去男上了,所以我肯定是偷偷带兄弟们去报仇对的啊。” 蒙正奇瞪眼,“你小子!” 说着,把脚上的拖鞋取下来,站起身就往小徐身上抽。 “居然还背着我干过这事!真是小瞧你了啊!现在都能背着我做事了?!” 小徐扭着身子不停躲,但拖鞋还是一下下落在他身上。 张道长不耐烦了:“行了,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你那拖鞋抽人会痛吗?” 蒙正奇动作一顿,对着小徐的脑袋打了两下,才讪讪收手坐回椅子上。 “唉,教训的样子还是要做足的,不然底下的小子不是无法无天了嘛。”蒙正奇弯着腰,把拖鞋套回脚上。 小徐还是笑嘻嘻的:“蒙哥打得对!” 张道长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江淹只是耐心的等到两人解释了“形式教育”,然后问道:“报仇成功了吗?” 小徐玩笑的神情收敛了些,摇摇头:“没有。” 小徐能够清楚回忆起当时每一个细节。 “我带他们去山上蹲点,蹲了三天,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小徐不自觉压低嗓音,“一到晚上,待在空地里那些人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第二天白天,又会出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觉得这情况不是太对,不能让兄弟们白白牺牲,所以最后放弃了报仇计划。” 蒙正奇听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们不会根本不是活人吧?我早些年听说过的一些奇闻异事里就有类似的事情,魂魄滞留人间,一直在找寻他们自己的墓地……” 小徐咽了咽口水,搓着手臂,像是周围的风突然变凉:“啊?那我们当时遇到的,其实是一群鬼?!” 小徐和蒙正奇同时抽气,动作同步的开始狂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张道长鄙夷的看着两人:“说什么呢,现代社会不语怪力乱神。” 蒙正奇:“……老张,你穿着道袍说这话合适吗?” 张道长眯起眼:“老蒙,这就是你着相了,道家是道家,和怪力乱神是两码事。” 小徐却是听出张道长的言外之意:“张道长,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是鬼魂,而是和你一样的……奇人?” 张道长颔首:“很可能是这样。” 江淹看张道长一眼。 张道长和蒙正奇等人熟识,虽然张道长可能没有直接说过觉醒者的事,但他们也知道世界上存在许多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小徐当初见到的那些人,很可能是觉醒者,来自那个藏在原市里的觉醒者组织。 只是不知道, 小徐看见的怪事,到底是觉醒能力,还是封印物造成的。 小徐皱眉,垂下眼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蒙正奇问:“你之后没再去过了吧?” 小徐摇头,收回思绪:“没再去过了,太危险,我们也不是要死盯着一个墓。” 蒙正奇松了口气:“还好你没有蠢到无药可救。” 小徐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笑容又很快淡去。 江淹听到这里,便知道,蒙正奇和小徐也也不知道更多关于南山上大墓的消息了。 蒙正奇倒是好奇的问江淹:“按理来说,都两三年前的事了,那墓里的东西也被他们盗完了吧?你现在还能找到什么东西吗?” 蒙正奇眼中的光蠢蠢欲动,被张道长一眼看穿, “你不会还想现在去挖一挖吧?” 蒙正奇:“没有的事,我只是问一问,毕竟咱们这种人,要是发现一个墓,那就犹如蝗虫过境,绝对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江淹:“你也知道,他们并不是盗墓贼……” 蒙正奇恍然点头:“说得也是。” 江淹并不吝啬与他们分享一些古墓的信息:“我们现在只找到一些砖头和碎瓷器,还没找到真正的墓室,所以我并不是太清楚下面的情况……但肯定是有不少东西的,这是探测出来的结果……” 蒙正奇古怪的看江淹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 江淹思索片刻,问道:“你们这些年在原市里,有没有遇到……竞争对手?应该可以叫作竞争对手吧,他们也会到处寻找墓地,但感觉又不专业,没有你们行内的那些规矩……而且应该……嗯,特别心狠手辣……” 蒙正奇和小徐对视一眼。 小徐摆手:“蒙哥,你别看我,我前两年被你赶去外地跑业务了,最近才回来,真不清楚原市的情况。” 蒙正奇尴尬:“也是,我差点都忘了。” 张道长难得听见江淹这么认真的询问问题,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小江问你们事呢,别在这里东扯西扯,顾左右而言他的!” 江淹挑眉。 他也看得出来,蒙正奇是瞧着张道长的情面,才会坐在这里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 江淹从来不在乎态度,他要的只是答案。 蒙正奇被张道长说得摸了摸鼻子,终于正色了些:“我仔细回忆了下,原市里这两年,确实多了个跟我们竞争的同行,他们做事的方法也跟我们不同。” 蒙正奇叹气, “我决心退出原市市场,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那些人做事很粗糙的,找到处地方就会挖得底朝天,盗洞也打得不好,但偏偏他们每次都能比我们先发现墓,还能找准地方,实在奇怪,这原市,可以说被他们挖得千疮百孔。” 蒙正奇拿了块饼:“我呢,也不是什么善茬,其实还计划过打击报复的事,让人去跟踪了他们。” 张道长好笑:“你们俩做事风格还真是一脉相承啊。” 张道长的视线在蒙正奇和小徐之间扫过。 第286章 凭空消失 江淹追问:“跟踪结果如何?” 蒙正奇苦笑:“当然是跟丢了。不管派出去多少人,跟了多少次,到最后总会跟丢。” 江淹思索片刻,反问道:“你没觉得情况有些相似吗?” 蒙正奇一愣:“什么相似?” 江淹冲小徐微抬下巴:“南山上小徐撞见的人,和你说的这些人,做事风格难道不相似吗?还有诡异的消失……次次跟踪都会失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到了一个地方以后,就会凭空消失呢?” 蒙正奇微微张大嘴,眼里都是恍惚的神色,几秒后,突然一拍大腿,嚷嚷道: “对啊!你这么一说,确实很像啊!” 蒙正奇:“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仔细一想,真是处处都一样!” 江淹没有意外,他只是在求证一个猜测而已。 张道长却是通过江淹的问题,想到更多:“你的意识是,有一群……跟我们一样的人,一直在原市里到处盗墓?” 小徐和蒙正奇交流了一个眼神,没有插话。 江淹颔首,肯定了张道长的猜测:“组织的人……” 张道长瞪眼,抽气声明显,身体微微后仰:“居然是他们!他们干嘛要干盗墓的事?” 不等江淹回答, 张道长已经想到了:“不会是想找封印……一些特殊的陪葬品吧?” 江淹点头:“我现在也是如此猜测的……” 张道长凑近江淹,压低声音:“该不会你说的南山大墓里就是……?” 江淹:“现在还不确定,但很有可能。” 张道长有事吸气,“哎哟,居然是这样,我怎么以前没想到……”张道长一顿,“不,我的意思是,真是伤天害理,哪里能用这种办法啊!” 说着,张道长对上蒙正奇和小徐幽幽的视线,张张嘴,还想圆回来,想了想,还是干脆闭嘴了。 小徐却突然开口道:“你们说的那种特殊的陪葬品,是不是我们行里会见到的,那种据说被下了诅咒的陪葬品?” 蒙正奇挑眉,没吭声,但看反应,显然是和小徐想到一块去了。 江淹问:“你们经常挖到这样的陪葬品?” 小徐:“当然不经常,一般这种东西,沾上就是要人命的。”小徐斟酌着道,“但道上一直都有人专门收这种东西,价格还出得很高。” 江淹颔首:“因为对于有些人来说,这些不是诅咒,而是千金难买的东西……” 小徐说的事情,确实可能存在。 自己知道位置去挖是一回事,想找更多这种带进墓里的封印物,确实可以直接找盗墓的人买。 当然,小徐说的那些人,是不是这个组织的人,就不能确定了。 小徐若有所思:“那我以后有机会找到那种特殊的陪葬品,得抬抬价了。” 蒙正奇瞪他:“你还想着去找呢?我告诉你,见到那种东西碰都不要碰!小命要紧!” 小徐心虚的笑:“知道了,知道了。” 江淹也不管他们这些“家务事”,到底要钱还是要命,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江淹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派人跟踪过他们,一般都是跟到什么地方跟丢的?” 蒙正奇吃了半张饼,擦着手指,摇摇头:“我哪儿记得这些事。” 他冲小徐努了下嘴, “小徐,你去把里头那几个兄弟都叫出来。” 小徐应声,起身小跑回屋里。 没过多久,小徐带着三个明显刚起床,哈欠连天的年轻人走出来。 蒙正奇把江淹要问的事情重复了一遍,三人脑子还没清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一会儿,才有第一个人开口。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我记不清了。” “我也记不清了,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不知道……” “我记得!” 站在中间的小青年一个激灵,彻底醒了过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淹清楚的看见,小青年不知道想起什么,猛的哆嗦了一下。 “你们忘了吗?那时候我说我撞鬼了,你们还嘲笑我胆子小!” 其他两人恍然:“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印象了。”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还原了当时跟踪的过程。 “他们每次好像都是往江北区去的吧?” “是的,他们的窝点肯定就在那边。” “我记得,当时是走到盆溪街附近?后面两次,小郭每次走到盆溪街都不敢往里进,就是说会撞鬼!” “你们想想,他们每次一走到那附近就会凭空消失,不是撞鬼是什么?” “我们觉得是人家机敏,发现我们,躲着走,所以我们跟丢了呗,谁能想到会是这样……” 三人越说越后怕。 现在蒙正奇突然又问起来这件事,说明事情肯定不对劲,真有可能是撞鬼了。 蒙正奇正色:“别胡思乱想,张道长都说不语怪力乱神,要相信科学!” 张道长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三个黄符,“没事,一人戴一个平安符在身上,保你们万邪不侵。” 蒙正奇:“?” …… 看着张道长笑眯眯的揣好钱,三个小年轻一人拿着个黄符回屋。 蒙正奇无奈:“老张,你还真是知道在什么时候做生意。” 张道长:“有需求,才会有买卖嘛。” 江淹站起身。 “很感谢今天蒙先生提供的信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这次,蒙正奇倒是站起身,同握手道别,还客气道:“都是小事,常来玩儿啊!” 张道长把江淹送出门,终于忍不住问道: “小江,你……在追查那个组织的事啊?” 江淹想了想:“不算是我在查,我在部门兼职……张道长,部门你总该知道是什么吧?” 张道长点头:“哦哦,部门,我当然知道,原来你是官家的人啊!” 说着,张道长心虚的看了一眼院子里头。 “蒙先生应该已经猜到了。”他在说“我们”,以及说探测到地底下的东西的时候,蒙正奇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不过没关系,我只是兼职,部门也不会管盗墓的事。” 张道长嘿嘿挠头,“是采风,不是盗墓。” 江淹挑眉,不予置评。 与张道长道别,江淹走上街道,给林队拨了通电话过去。 “今天可以早点开工了……” 没想到,电话并没有接通。 第287章 症状表现 这还是江淹第一次联系林队,没有收到回复。 林队一般手机不离身,因为要处理的工作实在太多了。 江淹的心瞬间提起。 “林队不会和管家一样,也高烧昏迷了吧……” 无从探寻,只能猜测的感觉,让江淹十分不安。 “先去档案馆一趟,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江淹往外走了一段路,打上车,坐上车以后,也没有忘记继续给林队打电话。 “如果林队是一个人晕倒在家里了,那可就更危险了……” 没想到,在第三次拨出电话的时候,对面突然接通。 江淹一下子握紧手机,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汽车的运转声,和街道上的人声脚步就在耳边,但江淹还是能清楚听见听筒那头的声音。 是呼吸声,就贴在手机上。 沉闷,痛苦,急促。 江淹脑中一瞬间晃过许多念头。 手机那头的人……是林队吗?如果不是林队,会是什么人?林队的家人,还是组织的人?如果是林队,他现在处于什么状态?虚弱?吐血?还是…… 江淹谨慎开口:“林队?” 那头的喘息声顿了一下,似乎把手机拉远了,江淹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脚踩在地板上轻轻的响声。 沉默在电话两头延续, 等到电话似乎被拉回耳边,江淹重新听见沉闷的喘气声,电话那头的人终于开口。 “是你啊……” 江淹的心放下一些。 是林队的声音。 比起昨天更加沙哑,似乎说句话都十分费力。 江淹觉得林队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放松,又像是警惕。 江淹听见一连串的咳嗽,撕心裂肺,按林队昨天的情况,这样的咳嗽应当已经咳出血了。 江淹关心的问:“林队,你还好吗?” 咳嗽声过了一会儿才平息。 林队长长喘息一口气,清了清喉咙:“不是太好。” 这可不像是林队会说的话……那种诡异的割裂感又出现了。 江淹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都卡在了喉咙里。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后,林队语速有些快的问道:“你现在有时间吧?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我相信你肯定是有时间的。” 江淹没有否认。 他不出声,林队还在继续说道:“我给你发个地址,你现在可以过来找我。” 江淹刚准备叫司机改变一下目的地。 电话那头的林队突然声音紧绷,压低嗓音,似乎生怕被其他人听见。 “记住,你只能一个人过来!” 林队急急喘息:“不要告诉其他人!只能你一个人!我只相信你!” 说完, “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传来。 林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终于挂断。 江淹保持着举起手机的姿势,良久,放下手。 林队的短信已经发过来。 “要去吗?” 江淹犹豫片刻。 林队的状况十分不对劲,他实在不能放心……如果有危险,他可以远远的看见,倒是能提前避开…… 江淹有了决定,对司机开口道:“师傅,不去档案馆了,掉头。” …… 二十分钟后。 出租车在市中心附近的一处别墅区外停下来。 江淹下车走到保安亭,跟保安提了林队给的地址,保安打了个通电话去确定后,才让江淹登记放行。 这里应该是林队的家了……江淹走进别墅区,没有心情欣赏脚边的绿草如茵,按照刚才保安指给他的方向,一路往里走,在第一个岔口后右转,在第二栋别墅前停下。 江淹走上前,没有着急按门铃。 屋子里的物品都显现出绿色【安全】提示,在一片绿色中,有一点黄色【中立】提示,小幅度的动作着,在一处绿色【安全】提示上头,像是在翻身。 屋子里唯一一个活动的安全提示——是林队。 江淹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处黄色【中立】。 一夜过去,林队突然从绿色【安全】变成了黄色【中立】,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江淹又仔细观察了一阵, 发现在黄色【中立】之中,还有一串细小的,差点被挡住的黄色【中立】提示。 江淹不自觉放轻呼吸。 “林队出现脑瘤症状了……” 那串细小的黄色【中立】提示,便是林队脑子里新长出来的瘤子。 难怪林队会突然变成黄色【中立】提示。 “林队现在应该已经进入觉得周围人都被换了个芯子的状态……” 难怪林队会强调,他只能一个人过来。 还说……只相信他? 是真的相信他,还是一个引诱的陷阱? 不过,情况应该还没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林队只是中立,代表他还没有完全被脑瘤带来的症状控制,现在脑瘤也只是才长出来而已……” 但是,人真的能抵抗身体本身的神经影响吗? 江淹以自身的经验来说,是觉得不能的。 “我连每天十二点的困意都抵挡不了,神经带来的影响,我不觉得我有办法抗拒……” 江淹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最后终于抬手按门铃。 “还没到危险提示,代表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叮咚! 叮咚! 在门铃第一声响起的时候,那个黄色【中立】就站了起来,然后靠近门,站住,却没有立刻开门。 江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又一次按门铃。 这一次, 三声门铃过后,林队终于打开了门。 咔哒。 房门往外推了一个只容人侧身经过的距离,露出林队一张苍白的脸来。 林队往常整理妥帖的头发,现在乱糟糟的搭在额头上,优雅散去,多了几分颓然的气质,身上的衬衫也有褶皱,解了两颗扣子,在屋里,林队也仍然戴着口罩,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江淹要来,林队才提前戴上了。 黑白分明的视线在江淹身上由上至下扫过。 三秒后, 视线挪开,林队看向江淹身后。 江淹:“林队……” 林队迅速竖起手指贴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警惕的扫过外面一切能看见的地方。 江淹也不自觉转过头,看了一圈。 进出所有活动的,代表人类的安全提示都在屋内活动。 林队这才把门敞开了些:“进来吧。” 第288章 谎言 江淹刚踏进屋,林队就用力关上门。 江淹回身,刚好看见林队点着门旁边的监控画面,能够看见屋前和屋后,似乎还在确认有没有人在附近偷偷看着。 “这样的过度敏感的警惕真的很不对劲啊……” 江淹已经自认是个警惕心极高的人。 特别是最近,但也没有像林队这样如同惊弓之鸟。 而且这也不是林队平常的状况下会出现的警惕…… 江淹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林队在反复确认以后,终于从门口走了过来。 “去沙发上坐吧。”林队嗓子沙哑得已经有些不像他原本的声音,但林队的礼貌还刻在骨子里,“要喝点什么?” 江淹:“白开水就好。” 林队颔首,走进旁边的开放式厨房,“没有白开水,就矿泉水吧。” 江淹坐下,看着林队打开冰箱:“林队,今天你没有去上班?” 林队拿出两瓶矿泉水,“去过了,身体不舒服,又回来休息。” 林队放了一瓶到江淹面前的茶几上,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和江淹尽可能远的保持距离。 “你呢?今天不用上课?” 江淹解释:“老师今天放假……”江淹顿了一下,还是如实告知,“我提醒了我们班主任传染病的事,所以老师决定暂停补习。” 林队点头:“好事,现在新闻没提,咱们只能口口相传,我也提醒了我家里人最近要注意防护。” 江淹不动声色打量林队说话的神色。 除了刚才林队表现出来的过度警惕以外,现在说话的林队再正常不过。 如果忽略他脑子里醒目的黄色【中立】提示的话…… 林队突然抬手摸了摸额头,“你一直看着我的脑袋干什么?” 江淹视线下移,对上林队困惑的眼睛:“我只是觉得,难得看见你不修边幅的样子……” 林队撩了一下头发:“怎么样?是不是这样比平时更帅?” 江淹不由自主的笑了一下。 他还是更习惯这样的林队…… 林队咳嗽两声,喝了口水:“你今天打电话了本来是想做什么?” 江淹正襟危坐一下:“我想着,不用补习,今天可以更早的开工,把昨天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林队笑笑:“我就知道你小子努力上进,还知道自己找工作做。” 江淹问:“那我们现在出发?” 没想到,林队却并不着急,摆摆手:“不用,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刚吃了药,等我的烧先退下去,不然我怕我直接晕在路上。” 林队说得合情合理,但江淹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林队昨天是强撑着身体的不适,也要带他去挖开空地。 今天却突然改变态度,像是失去了某种坚持…… “也有可能是因为林队比起昨天,更加难受了,所以出现了示弱的一面……” 江淹自然体谅林队:“好,你要不去卧室先睡一会儿?我在这里待着就好。” 林队摇摇头,把原本就放在沙发上的毯子扯到身上。 “我就在这里睡,你还能盯着我。” 江淹疑惑:“盯着你?” 林队笑:“我怕我睡着了咳得喘不上气来,把自己憋死了,你还能救我一命。” 江淹听出来林队是在开玩笑,也顺着说道:“行,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林队躺下去,把毯子盖到胸口,闭上眼睛。 江淹自然不会一直盯着林队看,掏出手机,随便的点点刷刷,注意力却完全没在视频上。 过了一会儿, 看林队身体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没有动静,呼吸平稳,像是已经入睡。 江淹这才切到聊天软件,在部门群里点开群成员。 犹豫了一下,在陈得一和洛小蕊之间,还是选择了洛小蕊。 在部门里,除了林队以外,江淹最熟悉的就是陈得一和洛小蕊。 陈得一最近不知道被林队派出去干什么了,已经几天没见到了。 最近林队一直带在身边的是洛小蕊,洛小蕊也应该更加清楚林队的情况。 “虽然林队昨天说过,洛小蕊,以及部门里的其他人,都不相信他的猜测,但洛小蕊只是脑子转不过弯来,并不代表她会忽略所有客观事实……毕竟她才是那个最能发现细节的人……” 说起来,他和洛小蕊还没加过好友,他还需要先申请好友。 洛小蕊很快通过。 【洛小蕊:?-?】 江淹字斟句酌,在不透露林队现在状态的情况下,询问洛小蕊: 【林队今天有去上班吗?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江淹准备铺垫一下,才切入正题 洛小蕊习惯性的先回一个表情包,然后才开始打字。 【今天林队没来,他生病请假了?你找林队有事吗?什么事?说来听听,我也可以帮你啊。】 洛小蕊打出来的字,仿佛就是洛小蕊本人站在他面前说话。 江淹却没想到洛小蕊会是这样的回答。 “林队今天没有去过部门?” 江淹的眉毛缓缓皱起,想起刚坐下的时候,林队说的话。 “林队撒谎了……” 但是……林队为什么要骗他? 去没去过部门这件事,会影响到什么吗? 发现林队对他撒谎这件事,让江淹有些无法理解。 事情有些超出预期了…… 江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林队,在手机上打字。 【林队有跟你提过传染病的事吗?最初会出现感冒咳嗽的症状。】 洛小蕊的回复依旧很快,像是一直捧着手机在玩:【林队昨天还真提了这件事,但我听着不靠谱啊,我在两个吐出来的污水和血液里,都没有查出来传染物,也没有污染迹象,完全不具备传染的条件啊!我觉得林队想多了。】 洛小蕊的回复一条接一条。 【你怎么知道的?】 【哦,昨天林队拖你去工作了吧?】 【等等,你突然问这个问题,不会是你和林队想到一处去了吧?】 江淹诚实道: 【我赞成林队的猜测,接触过赵升荣血液的人已经出现相同症状。发展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脑瘤。】 洛小蕊这次的回复终于慢了些。 【洛小蕊:你也这么说,我突然感觉好像真的可能是这么回事啊……】 第289章 来电提示 不是好像是这么回事……江淹在心里回复洛小蕊。 江淹看向林队。 林队是现在他见到的,已经能够证实,传染后先是出现传染症状,然后会迅速发展成脑瘤的案例。 他先前的另一项猜测也得到证实:被二次传染的人,情况恶化得会比第一批被传染者要快。 洛小蕊是个行动派。 没等江淹继续说,洛小蕊那头已经回复过来。 【我在赵升荣贴了张纸条,不准其他人进入,应该能控制一点情况吧?】 江淹:“……” 【江淹:应该能勉强控制一点。】 洛小蕊似乎十分忙碌,抛弃打字,开始直接发语音。 为了不吵醒林队,江淹熟练的语音转文字。 【我把他的血液样本重新送检了,看看是不是遗落了什么,能够传染,肯定会有传染因素,肯定是藏得太深了。】 【那林队不就是真的被传染了?!】 【也不知道林队现在怎么样了,今天不来上班,不会是已经很糟糕了吧?在家里吐血到昏迷?然后不省人事,还没有人发现?】 【昨天你不是和林队一起工作去了吗,林队状况怎么样?】 洛小蕊的语音都没停过,说到后头,语气明显焦急起来。 江淹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老实同洛小蕊交代现在的情况。 ——其实也没有欺骗洛小蕊的必要。 【先前骗了你,其实现在我就在林队家里。林队感冒咳嗽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而且已经出现脑瘤的征兆。】 洛小蕊没有怪江淹先前的谎言,反而松了口气。 【洛小蕊:那就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放心吗……江淹不置可否。 【洛小蕊:那你要小心啊!尽可能的避免接触,别被传染上了。】 【江淹;我知道。】 江淹又叮嘱洛小蕊一定要把传染的事情让部门其他人和特殊行动组都重视起来,得到洛小蕊拍胸脯的答复后,便结束了对话。 江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体会到平时林队虽然不用动作,但要一直回复工作上的事的疲惫感。 “说到底还是我这个人太善良,且有责任心了,不然拿来用得着管这些事……” 江淹突然想到, “另一个江淹不会是因为最近传染问题加重,所以终止了晚上的活动吧?” 但他已经推测过,自己不会被传染。 另一个“江淹”顶着他的身体,应当不会有这样的担忧。 而且“他”是一个疯子,不该有如此正常的顾虑…… 突然, 沙发上的林队翻了个身,面朝向他的方向,江淹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 他盯着林队看了一会儿。 林队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似乎这两天都没有睡好过,现在好不容易能安心休息一下。 良久,江淹收回视线。 屋子里很安静。 隔音效果也很好,关上门窗以后,外面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江淹翻出手机了教导催眠的电子书,接着上次看到的位置继续往下阅读。 看了大概五分钟, 他放在身边的书包突然动了一下。 江淹的动作和思绪都是一愣,缓缓扭头,看向自己的书包。 他的书包里并没有活物,刚才动的东西……江淹眼前看得清楚,书包里一个绿色【安全】猛的往书包上撞了一下,带动着书包也动了一下。 像是发现江淹看了过来,书包里的东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起劲了,又撞了一下书包,似乎想要冲出来。 江淹抬手,按住书包,里头的东西才终于安静下来。 书包里的东西不多,试卷,菜刀,手枪……都不是会突然自己动起来的东西,而且他现在摸到的手感…… “是笔记本……” 江淹挑眉。 为什么笔记本会在这时候突然动作起来? 笔记本虽然有自主意识“觉醒”的时候,但平时还是十分老实,并没给他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而且,笔记本当初可以自己瞬间移动到我的书包里,要是真想从书包里出来,完全,完全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 刚才, 笔记本的动静,更像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向他传达些什么? 江淹犹豫了一下。 虽然林队睡着了,但他并不能彻底放下心,在有其他人——张道长除外,在的时候,把笔记本拿出来看看笔记本是不是在自己的纸页里新增了什么内容。 江淹的手指在书包上点了点,思索着笔记本到底想要传达什么。 就在这时, 林队毯子底下传出震动声。 因为笔记本的事情,江淹此时的神经本就紧绷,所以听见响动的第一时间,立马将视线投了过去。 是手机震动和沙发表面摩擦发出的声音。 也因此发现林队的身体突然紧绷一瞬,不到半秒时间又放松下来。 江淹的视线逐渐变得审视打量起来。 这可不是一个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人会有的自然反应啊…… 手机一直在震动。 林队缓缓睁开眼,眼里是茫然,像是真的突然被惊醒过来,在毯子里摸索一阵,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机,接起贴到耳边。 林队沉默着,没有先开口,在揉着太阳穴。 江淹靠着五感灵敏,听见了电话那头是陈得一的声音。 “林队,你今天没有来馆里?” 是一个打电话来担心林队的队员。 江淹注意到,林队微微侧身,把手机转到远离江淹的另一面,对陈得一的回答十分简短冷漠。 “没有。” 而且也没有解释原因。 电话那头的陈得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没有多想,只是担心的问:“林队,你还好吗?我昨天就听说你发烧咳嗽,今天又严重了吗?难道已经咳嗽到说不出两句话来了?” 陈得一没有提到洛小蕊,真的只是单纯担心林队的状况。 他甚至一将林队的冷漠,归咎为喉咙不适。 林队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江淹没有放过林队身上每一个神色变化,或者细微的小动作。 林队的神色倒是没有变化, 因为从接起电话开始,就是面无表情。 奇怪的是林队的手。 他的左手手指抠在毯子上,紧紧的收着,指骨分明,血管脉络在手上十分凸显。 第290章 信任你 他在紧张? 还是在忍耐? 陈得一的电话……为什么会让林队出现这样的反应? 陈得一还在关心的絮絮叨叨:“林队,你这样可不行啊!” 林队倒是安静的垂眼听着。 陈得一:“听说管家已经住院了?你现在一个人在家里?我过来看看你……” 陈得一话还没说完, 林队突然厉声打断。 “不行!” 电话那头的陈得一安静了。 随着林队话音落地,屋子里也陷入了让人几乎窒息的沉默。 江淹眯了眯眼,没有插入两人的对话,只是看见林队把毯子攥了起来, 额头、颈脖,手背,血管鼓起, 不像是在跟亲近的队友说话,更像是在跟敌人,仇人…… 陈得一被林队凶得疑惑万分,好半晌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为什么?是不方便吗?” 林队一下一下的深呼吸。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过于应激了,在努力平复情绪。 好久, 林队放开手,神色也恢复到面无表情,重新开口,声音冷静许多。 “工作重要,我会去医院,不用担心。” 陈得一一贯听林队的话,见林队拒绝得坚决,也只能无奈道:“好吧,林队你要是实在顶不住了,一定给我打电话。” 林队又是简短的一声“嗯”,然后便迅速挂断电话。 这时,林队的额头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不像是接了通电话,倒像是出了趟外勤任务。 林队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林队,”江淹问道,“你没事吧?” 林队迟缓的转过头来,露出满是阴郁的一双眼。 下一秒, 林队抬起手盖到脸上,搓了搓,放下手时,神色倒是缓和了些。 “没事。”林队声音沙哑,“不好意思,我刚才应该是脑子睡糊涂了。” 林队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不对劲。 江淹此时看着林队,其实视线停留的地方,是林队脑子里的黄色【中立】提示。 林队所有的古怪,都找得到一个合理且唯一的解释…… 江淹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开口道:“林队,你先放松下来,你都知道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你的神经受到了影响,并不是真的……” 林队原本放松下去的神色,又瞬间紧绷起来。 死死的盯着江淹, 手指蜷缩又松开,如此反复几次后,才终于出声道:“我只是警惕。他突然提出要到我家里来,真的只是探望我吗?” 林队眉头紧锁,视线并没有落到实处,是回想,是思考。 “说不定,部门里已经被别有用心的人渗透了?毕竟又不是没有出现过间谍……谁都可能是那个双面人,所以不能信任,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林队的语气越说越激动,有愤怒,有胆怯。 “我能信任的,只有你。”林队反复强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只有你可以信任。” 江淹没有回答,也没有露出动容的神色来。 林队脑瘤的症状果然已经出现了。 “林队居然在怀疑陈得一……” 这是以前根本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他信任的……只有我吗?” 林队双手抱住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接着才被自己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 林队连忙拧开茶几上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才停下来,唇边有血液,还有血液流进矿泉水瓶里,在水里混杂开来。 林队拉好口罩,随手把矿泉水放回茶几上。 他开始翻看手机。 “不止一个人在担心我啊。”林队突然道。 然后把手机转了个面,让江淹可以看见屏幕。 “洛小蕊也给我发消息了。”林队微微偏头,问道,“是你告诉她我的情况的?” 江淹清楚,现在的林队十分敏感。 一句话就算没有歧义,也会引得林队胡思乱想。 所以江淹在斟酌以后才点头道:“是我告诉她的,我觉得有必要让部门了解你现在的情况……” 林队捏紧手机,脸沉下来,冷眼看着他。 “为什么要让其他人知道我的情况?” 江淹愣了一下, 然后解释:“因为你昨天就是这样做的。在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以及可能被传染的情况下,你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部门里其他人,还特意找边组长说明了情况……虽然他们当时都没有相信你的猜测……所以我想,你现在的情况,足以说明很多问题,让部门和特殊行动组的人相信我们推测,重视起来,也是你愿意看见的……” 只是现在的林队,已经和昨天完全不是一样的想法。 林队抓住江淹话语中的字眼:“我现在的情况?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在想什么?” 林队三连问,压迫感十足。 江淹却没有胆怯,只是怜悯又痛苦的看着林队,没有回答,而是认真的问道:“林队,你真的信任我吗?” 林队一愣,压迫感散去些,眨眨眼,流露出些许狐疑, “什么意思?” 江淹看向林队半藏在身后的那只手。 林队的掌心上,还有一缕刚刚熄下去的火苗,十分微弱,不宜察觉。 感觉到江淹的视线,林队合拢掌心,更加提防的看着他。 江淹叹了口气:“林队,其实你并不信任我,而是一直在试探我吧?” 林队太阳穴抽搐两下,没有说话。 江淹道:“你说你今天去过部门的时候,就已经在撒谎了。”江淹不动声色观察林队的反应,“对信任的人,绝不会扯这样的谎言……你说你要睡觉休息一下,其实也一直并没有睡着吧?我想想……你是想看看,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会不会对你做什么,陈得一打来电话时,你的第一反应并没有处理得太好……” 笔记本的突然动静,也是想提醒他,林队在装睡。 更甚者,在他看着手机的某几个时刻,林队还睁开过眼,目不转睛的盯着他,观察他…… 江淹看见林队的手心里开始溢出火焰,眼里已经满是敌意。 他本能的想要去掏书包里的刀。 但如果他真这样做,一定会激化林队的敌意。 那林队手心里的那团火,就不止是捏在手里这么简单了。 第291章 清醒了一些 “你都猜到了。”林队明明说的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话,但语气,表情,已经完全不同,活像换了个人,阴沉狠厉,“我就知道,你确实是难得一见,头脑灵活的新人。” 江淹关注着林队手里那团火焰的动静。 “林队,我能够体谅你现在的心情……” 江淹在权衡。 和林队的冲突是可以避免的。 林队还是黄色【中立】,代表林队的内心也是在挣扎的。 他和林队真动起手来,他一定讨不到好,还必定要暴露第二种能力。 如果杀不死林队…… 江淹不想再想下去。 无论是“杀死”还是“杀不死”哪种可能。 不想起冲突,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他心底里也不想同林队动手。 江淹已经用上这辈子最温和的语气:“你现在一定不知道,到底脑子里告诉你的是真的,还是记忆才是真的……不然你也不会做出多余的试探,而是像对待陈得一一样,直接将他划入不信任的一类之中……” 林队几次张嘴,都欲言又止。 太阳穴鼓动,因为面上绷紧,稍微显得有些狰狞。 然后压抑不住的咳嗽从喉咙里涌出来,林队捂住嘴,背过身去,咳得身体剧烈颤抖,连肩膀都显得单薄了。 江淹眼中的怜悯更重了。 即便林队现在受到了脑瘤影响,也还是记得不要传染给其他人……在家里戴着口罩,咳嗽时也会背着他…… 林队到底还是那个善良的林队啊。 江淹站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新的矿泉水出来,走到林队身边。 察觉到江淹靠近,林队背影僵硬一瞬,但不断的咳嗽让他没办法说出话来,只能抽出视线来注视江淹的一举一动。 江淹没有靠近林队。 只是站在茶几边,把水放到那瓶和林队吐出来的血水混杂在一起的矿泉水旁,然后又退回去,和自己的书包坐在一起。 没有说话,安静的等待林队咳嗽缓和。 这次,林队大概咳嗽了整整两分钟。 咳嗽结束以后,林队费力的喘着气,扯下口罩,又用餐巾纸擦掉嘴和下巴上的血,然后从茶几底下摸出新口罩。 在戴上之前,林队顿了一下, 看着那瓶新的矿泉水,犹豫了一下, 伸手拿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江淹原本提着的一口气,终于落下去一半。 林队手心里的一团火也消失了。 随手把水丢到一边,林队靠到沙发上,身体还往下滑了一截,是完全放松的姿态。 “最近两天喝的水都快顶得上我原本半个月喝的了,”林队戴好新口罩,“去厕所都去得勤快了,好像尿频尿急尿不尽。” 听见林队如此调侃自己,江淹一直按在兜里的那只手终于放松下来。 兜里的小刀安稳的待着。 “那岂不是很不方便出门?”江淹扯出一点笑容来,顺着林队的话半开玩笑道。 林队颔首:“确实会有这种困扰。” 林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虚弱的笑笑,也不避讳提起刚才的事。 “我知道叫你过来准没错,不然我的脑子可能真的要彻底坏掉了。”林队敲了敲自己的脑壳。 林队在手机里点了点,“我昨天晚上睡觉前,就隐隐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一直睡不着,所以提前在手机里写了条备忘录。” 林队把手机转过来。 江淹看见屏幕上确实显示了一条备忘录,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相信江淹。】 林队很信任他。 江淹心虚的想摸摸鼻子,下意识按捺住自己的动作。 他瞒着林队的事情可太多太多了,有些对不起林队的信任……江淹安慰自己,“没关系,虽然我有很多秘密林队不知道,部门还把另一个江淹列为了危险人物……但我确实不会对林队做不好的事,威胁到林队的安全……” 江淹把贴在口袋上的手离开,随意抄到胸前。 林队收回手机,无奈的笑:“我预感到自己可能会出现的症状,但是当症状出现的时候,还是无力抗拒。” 江淹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见过的脑瘤患者比林队多多了,自然十分清楚林队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队现在的状态,比起那些脑瘤患者其实已经算清醒了。 一个难得可以正常交流的“病例”。 江淹好奇的问道:“你现在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江淹点了点自己的脑子。 林队学着他的动作,也摸了摸自己的头。 “说实话,没有。” 林队:“如果不是我知道被传染的人脑子里都会长出一大坨瘤子,我根本不会相信,因为我连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林队还甩了甩头, “这样也没有感觉。” 江淹:“……脑瘤……就算你晃他,也不会发出水声。” 林队挑眉:“放轻松,这么严肃的情况下,咱们得多来点小玩笑。” 江淹:“……” 林队倒也没有忘记正题:“我是在今天早上,准备去上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对劲的。” 林队的脸色沉了一下,但现在林队的自控能力进步了许多,很快又重新放松下来。 “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是感觉部门十分危险,所有人似乎都有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我打了个电话请假,接电话的时候,我也感觉对方的话,怎么听都不对劲,像是一定要让我去馆里一样,我就感觉,这或许是个陷阱……” 林队顿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讲,摊开手,耸肩, “我现在依旧是这么想的,唯一能够信任的,只有你。” 能够让一个脑瘤患者信任,江淹一下子感觉任重而道远……江淹不自觉坐直了些:“那今天我们……?” 林队靠得更懒散了些,还把毯子往身上扯了扯。 “唉,其实你先前说要出门继续昨天工作的时候,我就很抗拒,说要睡觉,还有一部分拖延时间的意思。我这心里啊,就是想着一定不要出门,特别还是跟人单独出去。” 江淹张张嘴,正想说要不他可以自己去。 没想到,下一秒,林队就掀开被子站起身。 “不过,现在我清醒了些,跟你一起出门,应当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第292章 见闻 江淹不放心:“你真的可以?” 林队揉着眉心:“可能我的心里想法会有些问题,但我可以不搭理。” 林队嫌弃的扯了下身上褶皱的衬衫, “探查还是要继续的,不过昨天承诺好的苦力是没有了,我现在见到其他人,肯定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来,只能继续辛苦你了。”林队抬手在额头上点了点,对江淹敬礼示意,“你先坐坐,我去换身衣服。” 江淹点头。 林队快步上楼,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自己身上的脏衣服。 等到彻底看不见林队的背影,旁边一直安静的书包,突然猛的动了两下,差点掉到地上,还是江淹眼疾手快,按住了书包。 笔记本又动了。 上次是提醒他林队在装睡,这次又想提醒什么? 不让他跟林队单独行动? 江淹其实也有顾虑。 “虽然现在的林队看起来正常了许多,但不代表先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林队还是可能随时做出一些不信任的举动来……” 但其实归根到底,林队一直都是试探性的举动,最具有威胁性的火,林队也只是一直捏在手里而已。 林队要是真想对他动手,安全提示早该变成红色【危险】,而不会是黄色【中立】。 “如果真的出现什么变故,我也会第一时间发现……” 被他按住以后,笔记本倒是不动了。 江淹想了想,还是决定警告一下:“不管你是好意还是坏心,在外头的时候,都不能闹出动静来,你只是一个笔记本……你懂我意思吗?” 江淹的声音压得很低,楼上传来水流声,是林队在简单的洗漱,注意不到楼下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 江淹缓缓收回手,这次,书包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淹满意的点点头:“笔记本就该有笔记本的样子……” 没等多久。 林队换了一件新的,不同款式的黑色长风衣下楼,头发还半湿着搭在脑袋上,冲江淹抬了下下巴。 “走吧。” 林队先带着他,去车库把挖地的工具都装到了一个袋子里。 林队还吐槽江淹:“你出门挖地,也不用上课,还背着书包干什么?” 江淹:“习惯了……主要是装着菜刀方便……” 林队恍然。 江淹见林队虚弱的模样,江淹主动提起包。 两人一起出门。 林队放弃了自己开车,选择打车。 “我今天咳嗽更严重了,还一直烧着,自己开车实在不安全,勉勉强强打个车吧。” 江淹还问:“你不会有问题吗?” 林队只是摇头,没有回答。 坐上车以后,林队和他一起缩在后座,林队裹紧了风衣外套,尽可能往旁边缩,不贴到江淹。 一路上,林队倒是安静,但是前半程的时候,视线一直锁在司机身上。 司机摸一下脸,敲一下方向盘,等红灯……司机一有什么动作,林队便会瞬间紧绷,似乎在防备着司机随时下一秒就会转过身来攻击他。 司机没有发现林队的反应,但江淹看得一清二楚。 江淹出声安慰道:“没事,林队你要是不舒服,可以闭上眼睡一下。” 闭上眼,看不到司机的动作,林队的敏感警惕也能够缓解一点。 林队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但还是依言闭上眼,把头靠在椅背上,开始假寐。 司机是个喜欢唠嗑的人。 听见江淹的话,立马接话道:“这兄弟是怎么了?” 江淹:“感冒咳嗽,还有发烧……” 司机闲适的打着方向盘:“哎呀,最近确实有好多人感冒,我这两天接到的乘客,五个里就有一个是感冒的,我女儿也感冒了,她说她们小学班上也有好多小孩感冒!” 江淹皱眉。 猜到传染已经在普通人里扩散开了,但真实的听到,又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凝重感受。 江淹提醒道:“这应该是具有传染性的……” 司机不等江淹说完,就一拍方向盘:“是啊,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我家里那婆娘说,一个小感冒,传染就传染呗,吃吃药就行了,没什么好怕的,一点不放到心上!” 江淹对这种态度十分不赞同:“一个传染性这么强的感冒,也不会是普通的小感冒而已,防护是必须的……” 司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一个劲儿的点头:“小伙子,我觉得你特别明事理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假寐的林队, 嘀咕着:“我也得去买点口罩备着,感觉怪吓人的。” 司机又说了两句,江淹都是简短的应答,察觉到江淹没有聊天的心思,司机识趣的闭上嘴。 所以后半程,林队一直保持假寐的状态。 司机把两人送到老位置。 林队和江淹下车以后,往空地上走去。 走到昨天的位置,发现有一个稽查蹲在挖出来的土坑边上。 看见两人走过来,站起身,中气十足的问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林队咳嗽着,掏出证件。 江淹也跟着拿出证件。 “工作任务。”林队语气温和道。 但江淹注意到,林队拿证件的手在用力,看稽查的眼神并不友善,只是林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又很快垂下视线,掩盖住了情绪。 稽查仔细查看了两人的证件,表情才放松下来。 “嘿,原来是自己人。” 稽查取下帽子,在脸边扇了扇。 “今天早上我们接到电话,说这里被挖了个大坑,所以我就过来看看,想着能不能蹲到人,原来是误会。” 江淹看一眼林队。 这时候,一般都是林队接话解释,但是现在林队收起证件后,却没有说话,还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稽查的距离。 江淹只得上前一步,学着林队平时的说话方式,接话道:“没事,这说明大家的防患意识十分到位,发现不对劲的事情都知道报警……” 稽查点点头,好奇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江淹:“前两天这里死了人,是由我们负责的,我们怀疑,那桩案子,和地底下的东西有关系……” 第293章 发现墓室 稽查恍然的点点头。 他是这片的片警,当然知道前两天这里出现了命案的事。 不过,当天负责这片区域搜查的都是从市局里来的稽查,所以附近的片警没有见过林队一行人。 稽查听得认真,然后一脸神秘的问道:“你们不会说的是地下那个墓吧?两天前的案子,其实是盗墓者争端?” 江淹和林队对视一眼。 林队已经暂时控制住情绪,虽然身体还是僵硬,但能够正常同稽查交流了: “更多和案子有关的情况我们不能透露了,相信你应该能体谅。”林队照常先礼貌起手,然后问道,“你们知道地下有墓的事?” 稽查重重点头,毫不保留的向同事提供自己知晓的信息。 “那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 稽查回忆起来:“当初就有一伙盗墓贼来过这里,把附近挖了个底朝天,最后好像没有挖到什么,还死了几个人呢!” 林队问:“人抓到了吗?” 稽查摇头:“我们接到报案以后,他们已经死了人,被吓跑了。当时这里留下了许多盗洞,我们都挨个查看过,没有挖到墓室,那伙贼的水平应该不怎么样。” 江淹听着,已经知道稽查说的当年的事是什么了。 蒙正奇和觉醒者组织同时发现了这里的大墓。 其实不是一伙觉醒者,而是两批不同的人。 他们当时发现的尸体,其实是小徐带来的人。 不过,稽查说当时的盗墓贼水平不够,没有找到墓室,江淹是相信的。 “小徐他们也吐槽过,组织的人挖出来的盗洞十分不专业,组织里没有专业人士……他们发现墓地,很可能是通过什么古籍记载,或者觉醒者口述,就像发现笔记本所在的那处墓地一样……所以他们当时没能够确认墓室的位置,应当是后来想了解决办法, 比如吸纳了有透视能力的人……然后让人来看了一眼,才最终确认……” 江淹心里已经有了整个过程的大概推测。 林队也细细的多问了两句当年的情况。 林队最后得出结论:“很可能是同一批人。” 听在稽查耳朵里,林队是在说当年和现在的案件是同一批盗墓贼, 只有江淹知道, 林队说的是:当年的事应该也是组织的人干的。 江淹肯定的点头,向林队传达自己的态度。 三人没有继续闲话,江淹拎着包跳下坑,拿出兵工铲,开始干活。 稽查在上面看着,也没回去工作的意思。 原本还想跟林队说两句话, 但林队先前同稽查说话,已经花光了所有忍耐力,现在离稽查能多远有多远,保持沉默,绷紧了身体警惕稽查。 稽查感受到了林队态度的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没有多想,转而饶有兴趣的撸起袖子。 “小兄弟,我来帮你吧!你一个人挖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你们这样开墓,不需要联系什么考古队吗?” 没过多久,稽查就知道为什么了。 江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在他小心翼翼,费了好大劲才爬到坑底,正在奇怪“这坑挖得直上直下的,不方便上下啊”,江淹已经往下又挖了一米,挖出来一盏油灯,表面差不多锈烂了。 江淹随手把灯盏丢上去,转头对上目瞪口呆的稽查,挑眉,对这个免费自觉的苦力十分和颜悦色,从包里又掏出一把兵工铲递给他。 “还好多带了一副备用,原本是担心我把铲子用坏……现在先给你用用……” 稽查接过铲子,咽了咽口水,看江淹的眼神可以称得上惊叹了。 “……我原本只是听说过你们这个部门……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稽查羞愧,“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江淹:“不,我实在太需要帮手了。” 有人分担工作,江淹自然乐见其成。 江淹不忘叮嘱稽查:“我负责一直往下挖,你小心些,就在边上,扩大我挖的地方就行,小心些,下面的东西肯定不太正常……” 稽查意识到什么,严肃认真的应下:“好,我明白了!” 两人合力开始工作。 林队去给他们买了水来,还有吃食。 有人帮手,江淹的速度更快。 也是因为心里暗暗有股紧迫感,江淹这次,没有刻意笔直的往下挖,而是循着能够看见的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挖去。 “必须尽快找到墓室……” 伴随着林队时不时发出的咳嗽。 江淹和稽查期间简单的吃了面包,喝了水,休息一阵后,又继续开挖。 稽查是真心想帮忙,累坏了,休息休息又会继续干。 江淹挖到的陪葬品越来越多,这意味着离墓室越来越近了。 到下午三点, 江淹的铲子终于碰到硬物,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江淹动作停住。 他能够看见,面前的安全提示多到了密集的程度,墓室就在里头了。 稽查注意到江淹的动静:“怎么了?” 江淹没有说肯定的话:“我好像找到墓室了……” 稽查眼睛一亮,好奇的就想走过来查看:“哪儿呢?我看看!” “别过来。”江淹叫住了稽查的动作,“可能会有危险……” 稽查一下子僵住,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伸着脖子朝江淹面前看。 林队也听见了江淹的声音,蹲下身往下看。 “你也小心些,有不对的地方立马撤上来。” 江淹点头,动作谨慎的把土层刨开。 但其实江淹心里是不担心的。 里面全都是绿色【安全】提示,他甚至有些怀疑,他和林队的推测是不是出错了,这地下或许真的有墓,但组织可能并不是冲着墓里的东西呢? 不过,现在反复思考自己的推测有没有问题,只是在做无用功。 到底什么情况,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最后的土层被刨开,露出底下的夯土。 大部分砖头裸露出来,还有一个脑袋大小的洞,应该是人为破坏的。 有雨水渗进去,墓室里应该已经差不多毁掉,无法维持原样了。 江淹用铲子把砖头全部敲碎,一把铲子敲坏了,还把稽查手里的铲子拿过来继续敲,终于敲开了一个可以容一个人勾着腰通过的洞。 第294章 七零八落 稽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往里面照。 泥土已经溢进去,铺满了地面。 陪葬品,雕像,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一副被人洗劫过的样子,没有想象中墓室阴森的感觉。 稽查奇怪的“咦”一声:“那些盗墓贼原来找到过墓室吗?但是为什么他们没有把里面的东西带走?” 江淹没有回答,抬头看向坑边的林队:“林队,我进去看看……” 林队点头:“万事小心。” 稽查也想跟江淹一起进去:“我跟你一起吧,能帮你照亮,还能有个照应。” 江淹原本想拒绝:“不用……” “可以。”林队却先一步应了下来,然后对江淹道,“你一个人进去,我实在不放心,我现在也不方便跟你一起……” 江淹理解林队的“不方便”。 以林队现在的状态,到了一个让人神经紧绷的空间里,随时可能失控,不说对他动手,但稽查是一定逃不掉的。 “他负责照亮,你还能拿手机拍视频出来。”林队已经想好了分工安排。 林队现在不能进去,也想看看里头是什么情况。 而且,拍了视频,也能证明江淹进去以后,没有乱动或者偷藏里面的东西,对江淹也是一层保障。 所以,最后变成江淹和稽查两人,都拿着手机,一前一后进了墓室。 江淹从张道长那里,学到了一个关于盗墓的重要知识——即便再位高权重的人墓室,也不会和小说电影里的一样,能够让人在墓室中直起身活动的都已经是大型墓室了。 这个墓室,便是能让人能够直起身走动的大墓室。 江淹举着手机,借着稽查的照亮录制着。 他仔细扫过地上的东西,有一瞬间茫然。 都是绿色【安全】提示,如果真的存在陪葬封印物,他无法凭借安全提示分辨。 不过,江淹转念一想,便继续往里头走去。 “一个把封印物带着陪葬的觉醒者,肯定也对这件封印物无比看重,不会随意放着……而且封印物不是普通物品,不会被空气腐坏……” 就像笔记本。 明明是百年前的东西,但是到现在也只是多了点老旧的气息而已,并没有氧化腐坏。 地上这些东西,或多或少都锈蚀氧化了。 穿过一条短短的墓道,面前出现一个更大的墓室空间,应该就是主墓室了,棺材也在最中央的位置,棺盖已经被撬开,落在地上。 左右两边还有两个小房间。 地面上也都是乱糟糟的陪葬品,稽查捡起几块碎掉的瓷片,啧啧可惜:“这些人真不像盗墓贼啊,不说不把东西拿走,而且对古董半点保护的意识都没有,完全没有买卖赚钱的想法啊!” 稽查已经自顾自的推测起来:“我懂了!他们其实是伪装成盗墓贼,然后在……找什么东西?但墓里能找什么?” 稽查猜得八九不离十。 江淹没有心情为他答疑解惑,因为他一眼扫过去,就没有看见什么没有氧化的物品。 江淹还特地往棺材里面看了看。 尸体完全白骨化,衣服,陪葬,已经全部被扒拉出来,骨头也断掉了,七零八落的在棺材里。 当初组织的人进来的时候,自然没有放过任何地方。 想到墓主人也是一个觉醒者,死后的地方被一群觉醒者闹得连完整的尸体都保存不下来,江淹就觉得讽刺。 稽查已经钻进两边的耳室里查看过,呸着嘴里的土:“都是一样的情况,全是乱七八糟的陪葬品。” 江淹也去扫了一眼,确实没有特殊的物品。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江淹看着周围,皱眉思索。 突然,江淹视线定格在棺材后头的墙面上。 在他眼中,地面上有一样【安全】提示,就贴在墙上的位置。 江淹走近了,却发现墙下并没有东西。 他出现了距离感知上的偏差……江淹蹲下身,意识到他看见的这一个安全提示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墙的另一边? “是和那些流到外层的陪葬品一样吗?但方向不对……” 开口在他们进来的位置,陪葬品被雨水冲刷出来,也不应该会到反方向上。 江淹叫来稽查,把墙面照亮,挨着寻找,没有看见洞口,这是一堵完整的墙面。 “怎么了?”稽查问,“你怀疑这里有夹层?” 江淹颔首:“有可能……” 毕竟是封印物,墓主人一定不会随意放着,在墓室里修建夹层就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而且他看见的这个安全提示,着实古怪…… 没有破口。 是组织一直没有发现吗? 江淹沉吟,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如果有夹层,组织不可能没发现……就我见到的组织成员里就有一个拥有透视能力的人,这么久过去了,就算一开始忽略了,之后也该发现夹层……拥有透视能力的觉醒者站在这里,可以看得比我更清楚,能够直接看见墙后的是什么东西……” 突然,江淹一愣,抬手按在墙面上。 “你有没有感觉……”江淹问道,“这面墙似乎要新一些?” 稽查跟着把手按在墙上,摸了摸,疑惑道:“你别说,好像还真是?是我的心理作用吗?” 江淹摇摇头,举起手中的铲子。 他之前会习惯性忽略考虑觉醒者的存在,现在仔细想想,如果组织里有和林队相同途径的觉醒者存在,似乎可以在拆掉一面墙以后,又控制土元素,构造一面新墙出来,还看不出打破过的痕迹……江淹将铲子重重砸到墙上:“试试就知道了。” 江淹使出了全部的力气,一铲子下去,力量反震得虎口发麻, 同时, 铲子微微弯起,被砸的位置破开一个豁口,没有泥土落下,里面不是夹层,而是一处空间! 这就是安全提示的局限所在。 一处空间并不会显示安全提示,好在里头还有物品……会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吗? 第295章 壁画 “嚯!”稽查发出惊叹,“还真有!” 稽查连忙拿着手机靠近豁口,光亮投进里头,能够看出一个大致轮廓。 目测墙后的空间并不大,是两个耳室的大小,不过还是比不了主墓室。 看来墓主人还是很有主次意识,即便是自己建的秘密空间,也不能比自己睡的墓室大……江淹也拿着手机拍了拍,然后把自己的手机也递给稽查拿着。 “我再把开口扩大一些……” 稽查激动又兴奋:“好好好,你要是累了,我可以接着干!” 江淹应了一声。 但他没有半点疲惫的迹象,一下接着一下,沿着豁口凿开墙面。 林队在外面隐约听见底下的动静,不放心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江淹示意稽查出现同林队说明情况,稽查把照亮的手机放在地上靠着棺材,勉强给江淹照着,然后拿着江淹录着像的手机走出去,期间因为看不清路,还撞了一次墙。 稽查在跟江淹一起挖坑的时候,有给自己留下参差的坎,方便爬上爬下。 江淹不用考虑出坑的问题,但稽查需要为自己考虑。 费力的爬上去,稽查难掩兴奋的翻着录像给林队展示他们在墓室中的见闻。 “底下就是这样,陪葬品到处都是,大部分都碎了,那位小兄弟真是厉害,在墓室里发现一个夹层,原来墓主人还在墓室里给自己藏了一个空间!” 稽查把录像拉到江淹一铲子在墙上砸开一个洞的时候, “现在他就是弄个大口子出来,方便进去看看。” 林队原本往旁边走了两步,远离稽查,最后还是强忍着站到稽查身边,同他一起看着视频。 知道底下是什么情况后,林队立马往旁边退了几步, “我知道了。” 稽查还在嘀咕:“发现了这么多陪葬品,要不要联系文物局啊?肯定还是有很多东西是有价值的。还好我们全程都拍了视频,可以证明里头的东西绝对不是我们打碎的。” 林队敷衍的点头应着,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什么文物保护上,那也是把眼下危急的情况解决以后的事了……如果能解决的话。 稽查是个粗线条,也没发现林队对他的“若即若离”,一心扑在“工作”上:“行,那我接着下去。” 就在这时, 还不等稽查往下爬,江淹从底下探出头来,晃了晃打着手电的手机,等两人注意到,一起看下来时,就看见江淹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道: “开口打开了……” 说完,江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点点头,便缩了回去。 稽查一愣:“这么快?!” 他才出来还不到五分钟啊! 稽查嘀咕一句:“简直就是做苦力的神……”说着,稽查重新好奇激动起来,连忙爬下去,钻进墓道里。 来到里头,看见江淹站在出现半人高洞口的墙面前,拿着手机,看着他。 稽查小跑过去:“怎么不进去?你在等我吗?” 江淹把手机里的手机还给他,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点击继续录制,转过头,率先钻进墙后。 稽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江淹不是在等他,只是等着把手机拿回来,录制完整过程而已。 稽查尴尬的摸摸鼻子,想起自己满手的泥,又赶紧收手,给江淹照着亮,跟着钻进墙后。 江淹直起身,脑袋快挨着顶上。 他第一时间先查看了帮助他发现这处隐秘空间的安全提示。 东西就在墙角里,看着江淹走过去,稽查尽职的跟着照亮。 这下江淹终于看清楚了。 落在墙角的,是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啊?”稽查忍不住惊讶一声。 江淹蹲下身,没有去碰那个空瓶子,只是仔细打量着。 瓶子被人捏扁了,已经堆积上灰尘,看得出来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 “这不是一个古墓里该出现的东西吧?”稽查很快想到,“那群盗墓贼这么没有素质,在这里破坏文物不说,连喝完的矿泉水瓶也不知道带出去!” 江淹站起身,没有在一个矿泉水瓶上花费更多时间。 除了让他确定组织的人进来过后新封了一道墙以外,矿泉水瓶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 稽查却还在“啧啧”不停的对着空瓶子照, 光亮晃动间,江淹注意到墙上有东西。 “你把光往墙上照一下……”江淹提醒道。 “哦哦!好!”稽查应声,连忙举起手机,对准跟前的墙面。 这下,两个人都看清楚了。 稽查还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哇!” 墙上有壁画。 只稽查照出来的这一处,是一个对着前方跪拜的女人,她身上彩色的丝带飘扬,五官秀美,表情虔诚。 在现代灯光的照亮下,仿佛随时会从壁画里活过来。 稽查凑近了细看,不断发出惊叹。 “这色彩,这完整程度,这笔法……是一级文物了吧!” 江淹:“你看得懂这个?” 稽查摇头:“看不懂,但这壁画不是看着就不得了吗!” 江淹点头。 这倒也是。 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壁画,第一眼确实有惊艳到,因为女人脸上只是简单勾勒几笔,但却十分传神,体态也优雅自然。 江淹微抬下巴:“你照一圈,我们看看全貌……” “好嘞!”稽查往后退,举起手机,力求一次性能照到足够多的地方。 半张墙上的壁画出现在江淹眼前。 江淹听见了稽查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江淹也第一次有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女人,笔画上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们穿着一样的长裙,姿势不同,或跪着,或站着,或趴着,但是都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虔诚,彩袖飘飘,都面向着一个方向。 一个女人,是一幅精美的笔画。 但无数相同的女人对着一个方向虔诚跪拜,就是诡异阴森了。 稽查又照出了另外半张墙,也是同样的画面。 密密麻麻,叫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稽查声音都有些抖了:“这是什么邪画吧……” 第296章 安全提示的问题 江淹正经:“别胡乱创造一些吓人的新词出来……” 稽查在自己嘴巴上轻轻抽了一下。 “我的,我胡说八道,我只是被这壁画震撼到了。” 稽查把手机晃来晃去,仔细将整面壁画又照了一遍。 “可能记录的是古时候的什么仪式?我也不是太懂这些,我的历史知识只来自学校课本和历史小说。这得找个专家来才看得懂画得是什么吧。” 江淹颔首,开口道:“再照照其他墙面,看看还有没有壁画……” 稽查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墙面照了一下,结果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卧槽!” 稽查身后的墙面是一张狰狞的鬼脸,身下是无边火焰,扭曲的黑色身形正奋力往上爬。 一双空洞的眼睛,似乎直直盯着站在墙前的稽查,伸着手,要拉一个替死的人下来。 稽查拍拍胸口:“怎么突然画风突变得这么厉害,害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稽查退到中央,逐渐把另外两面墙上的壁画都照了出来。 与他们看见的第一面用色明亮鲜艳的壁画不同,这两面墙总体都是红黑用色,让人看一眼,似乎都会不自觉的陷进去。 一面是地狱恶鬼图,无数在火焰里挣扎着想要爬出来的恶鬼。 还有一面是人间炼狱。 杀人的人,拎着脑袋的人,抱着孩子的人……两幅壁画,也都水平极高,每处细节都十分传神,让人一眼都能看出画的是什么,且能体会到其中痛苦,煎熬,绝望的情绪…… 稽查不住的抽气:“是我不懂得欣赏艺术吗?为什么我只感觉到渗人啊。” 江淹也在仔细查看过所有壁画后开口道:“我可能也看不懂艺术……” 江淹有着和稽查一样的感觉。 这三幅壁画放到一起,他同样只感觉到渗人。 背后是天下地下两片地狱,面前是密密麻麻的长得完全一样的女人在跪拜朝圣。 身处其中,他仿佛也被痛苦和虔诚两种情绪同时影响着。 稽查似乎是想培养一下自己的艺术细胞,开始分析三幅壁画的含义:“这些壁画是想说,那时候的民众,百姓,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只有朝圣才能得到解脱?敢情这墓主人还是个信教的,呸,不对,他们那时候应该不是信佛就是信道吧?还可能有什么民间小众的邪、教?” 还有可能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也不在如今普遍历史记载中的神灵……江淹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墓主人应当是属于觉醒者中的信神一派。 这样的觉醒者,身处那样的年代,是确实会相信,赐予他觉醒能力的神灵,能够带领众生脱离苦海的。 稽查凑近墙面,用光照着仔细看。 “但不得不说,虽然艺术性我看不懂,这壁画是保存得真好啊!你说墓主人是什么时代的人?用了什么办法,可以让壁画到现在都没有氧化……” 稽查说着,抬起手就准备好奇的摸一摸。 “别碰壁画……”江淹突然厉声叫住稽查。 稽查被叫得一抖,动作顿住,回头看江淹。 江淹眉头紧皱,看壁画的神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带上了防备。 不是什么特殊处理,也不是保护得当,墓室早就打开过,空气流通,再好的保护也被破坏了……壁画没有被氧化,是因为这些壁画不是普通物品,而是封印物。 江淹怎么也没想到,封印物会是这三幅壁画。 “所以,封印物是整体的壁画……还是画画所用的颜料?又或者是墙面的材料?” 但无论哪一种,都有一个最不合理的地方——封印物在概念上是物品,他不该看不见任何安全提示。 在进入这处空间以前,他原本以为那件唯一的安全提示,才是他要找的东西,但最后怎么都没想到会是壁画。 “平时我看见的安全提示,都是一件件物品,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整体空间一般不会显示安全提示,安全提示也会穿过墙面显示,墙面应该是被归为空间的界限,所以没有显示……但是墙面上的壁画既然是封印物,已经从界限变为了物品,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提示显示……” 江淹先确认了一下,其他安全提示都在照常显示,问题肯定不是出在他身上。 那么……有问题的就是这些壁画了。 没有安全提示显示的东西,在江淹看来,比红色【危险】还要可怕。 对于这种不了解的危险物品, 江淹的态度,一贯是别碰,别管,远离。 对上稽查的视线,江淹自然不会说明真实的原因:“如果碰坏了,就麻烦了,这些文物应该都很脆弱……” 稽查顺利的接受了这个理由,连忙把手收回来,还站远了一些。 “也是,好在你及时提醒我了!” 江淹让稽查打着灯,又把壁画从左到右完整拍了一遍。 “我们先上去吧。” …… 再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太阳西斜。 林队把水分别递给两人。 “辛苦了。” 江淹把手机给林队,让林队看壁画:“这是藏在隐秘空间里的壁画,除此以外,没找到其他东西……” 林队拉动录像,认真查看壁画。 江淹脱掉外套,拍掉上面的泥土。 稽查也在清理,还摸出纸巾来跟江淹分享,“用这个擦,还好,土都是干燥的,擦擦也就掉了。” 两人正收拾着,稽查兜里的电话响起来,他掏出来一看。 “我接个电话。” 江淹颔首,看稽查往旁边走出一段距离,接起电话,还听见一句“喂老婆……”。 江淹收回视线,简单的清理过后,穿上外套,又擦了下裤子。 等到这些事做完,林队也看得差不多了。 “这些壁画是封印物?”林队的关注点并不是壁画的内容。 江淹把脏掉的纸攥在手里:“应该是……其他物品或多或少都有氧化,唯独这三幅壁画,保存十分完好,显然不是普通物品。” 林队意外的看江淹一眼,挑眉,“应该?”林队敏锐注意到江淹的用词,“你可不是喜欢用不确定词汇的人啊,你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第297章 失控 江淹有些意外。 林队对他的了解多得有点吓人了,可能也是因为林队平时是个善于观察细节的人,所以留意到了他平日里的用词习惯。 不过,江淹本意也是想同林队分享一下疑点,只是不能提到安全提示的存在,有些麻烦。 江淹思索着,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感觉,这些壁画不太对劲……可能也是因为我没接触过封印物吧……” 林队的视线若有似无的一直落在远处打电话的稽查身上,好不容易分出一点注意力到江淹身上, “没事,你尽管说,跟我还不好意思什么?” 那还真不能什么都说了……江淹斟酌道:“密室隔断的墙,是组织的人敲开以后,又重新修好的,壁画如果真是一样难以挪动,副作用恐怖的封印物……他们本就派人守在这里,东西又在地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墙修好?” 看林队皱眉思索,江淹知道,他现在说的话,有些像“直觉”不对劲而反推出来的逻辑,不是那么令人信服,又补充道: “封印物不是大多来自污染区域,或者觉醒者死后析出吗?” 林队挑眉:“你知道封印物的来源?” 林队的记忆力确实很好,他没有同自己说过封印物的来源,这点基础知识,还是张道长无意间同他科普的……江淹早已想好说辞:“善用搜索……其实是找到了互助会的网站,网站里有很多有用的科普贴……” 林队倒是不介意江淹闲逛互助会的网站:“是我疏忽了,你刚觉醒的这段时间,事情接踵而至,我忘记了给你做好这些基础知识的科普。他们做的网站确实是挺不错的,咱们部门里的觉醒者刚觉醒的时候,都在互助会网站里混迹过。” 基础知识的来源不是重点……江淹把话题拉回来:“这些壁画,跟两种来源都不应当能沾边……” 江淹滑动手机里的录像,他除了拍全景,还凑近拍了细节。 “不管哪种来源,封印物都该是现在外面存在,然后在墓主人修建墓室的时候,再移到墓室里……但这壁画,你可以看见,是直接画在墙上的,没有粘合痕迹……即便是现代技术,也不可能半点痕迹不留下……封印物能直接画出来?” 林队仔细看了视频,知道江淹说的是对的。 “当然不能直接画出来,封印物就没有人造的。”林队提出一个可能,“也可能是墓主人把三面墙直接搬进了墓室里?” 江淹摇头:“但是墙面和整个墓室都是同样的质地,连接处也没有粘合痕迹……还有一点——” 江淹回到一开始提到的“直觉”反逻辑, “他们的做法,不像是怕其他人发现壁画,而像是怕壁画跑了……密室里发现了一个矿泉水瓶,像是组织重新封好墙后,又让人在里面守着过……但一个在墓室里安分了起码几百年的壁画,怎么会突然逃跑?” 林队眉头越皱越紧,随着江淹的讲述,他也发现,这三幅壁画确实疑点重重。 “封印物一般不会有自主意识,极少数的,也只是出现过微弱的认主意识,自己会长腿跑的,还真没没有记载。” 江淹闻言,顿时想到了笔记本。 他这个封印物,是不是自主意识强得有点过分了……江淹轻咳一声,抛出他刚才从墓室出来以后深思熟虑过的重磅结论: “所以我想……有没有可能,出现这么多不符合封印物常识的东西……或许压根就不是封印物?” 林队的眉头反复皱起又松开,然后又重新皱紧。 “你的推测,确实是最合理的逻辑……但几百年不氧化,组织如此重视的东西,不是封印物还能是什么?” 江淹摊手:“这我就真猜不到了……” 对觉醒世界的了解,他确实不多,发散联想都没有方向。 林队显然也能想到这一点,不为难江淹, “那得等我找找资料,或者找点人问问。” 林队拿出手机,似乎想发消息,但点了又点,脸色不是太好看。 江淹清楚,林队这是病症又出现了。 面对平日里熟识的人,林队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怀疑和防备,很难开口去询问重要的事情…… 江淹偷偷叹了口气。 这种事只能靠林队自己忍耐克服了。 林队最终没有发一条消息出去,视线飘到稽查身上。 “……他怎么一通电话打了这么长时间?” 江淹对稽查的事并不关心:“可能家里有事吧。” 但是林队的视线却一直没收回来,抿唇不语。 像是感受到林队存在感强烈的视线,稽查不久以后,连点了三下头后,终于挂断了电话,肩膀一松,走回来。 看江淹和林队都看着自己,稽查有些不自然:“你们在等我啊?实在不好意思。” 稽查搓着手问道:“你们要下山了吧?这里不需要让人来看着吗?我怕晚上会有没事干的附近居民跑进去乱翻。” 江淹看林队一眼。 见林队又恢复到一开始不和稽查搭话的状态。 江淹只能接过话头:“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 至于怎么处理,他也不能帮林队直接做决定。 “哦哦。”稽查识趣的没有细问,捶了捶肩膀,“我也差不多要下班了,等会儿先会局里溜一圈,然后就回家咯。” 江淹礼貌微笑:“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帮了我们这么大忙……” 稽查腼腆的摆手,往前头走去:“害,小事,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 林队的视线一直跟在稽查身后,看着人从自己旁边经过。 稽查还在感叹:“而且我也没帮上多大忙,百分之九十的活都是你做的。今天我其实算是跟着开了开眼界!” 林队转身,似乎也要跟着稽查往外走。 但江淹注意到,林队垂在身侧的手,手指突然搭在了一起。 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是让江淹瞬间紧绷起来。 前头的稽查无知无觉, 林队的手却已经无声抬起,就要搭上稽查的肩头。 第298章 事态严重 江淹第一次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跨上前一步,先按住了林队的肩膀。 “林队……”江淹沉声叫道。 江淹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肩膀僵了一下,回过头,眼中还有没散去的警惕和敌意。 江淹却没有退,反而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林队。”江淹提醒似的又重复叫了一声,“我们应该不能这么快下山,还有后续事情处理……” 听见身后的动静,稽查回过头来,疑惑的发现两人的气氛有些古怪。 但稽查只是挠了挠头,没有问,同情道:“那我自己先下山了,你们辛苦了……加油。” 稽查还举起手,在胸前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看两人保持着搭着肩膀的姿势,也不动,稽查尴尬的往前走,一步三回头,直到彻底走远,看不见了。 江淹却没有第一时间收回手。 他看得清楚,林队刚才是想对稽查动手。 “为什么?” 江淹实在想不明白,稽查是做了什么,突然让林队无法忍耐,要做出过激的的举动来。 林队张嘴,面皮抽搐了一下,让他的面部有些狰狞,缓了缓,林队才重新开口。 “他刚才接的那通电话不对劲。” 江淹疑惑,不知道林队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稽查是【安全】提示。 稽查真的只是一个想要帮忙的热心人。 林队却眼神阴沉:“他一定是在和背后的什么人偷偷联系!” 江淹:“他是在和老婆打电话,他刚接电话的时候,我们俩都听见了……” 林队冷笑:“这只是最基本的身份隐藏……一通家里的电话,在陌生人还在场的时候,他却要讲这么久?真的有事,他也不会这么放松,还说要先回局里一趟。” 江淹:“林队,如果对面真的是一个藏在暗中窥视,操控一切的人,他更不可能一通电话接这么长时间……他们会更加小心,甚至不会当着我们的面联系……” 林队一愣,眼中的敌意淡去,转而浮现淡淡的错愕。 他抬起手,捂住眼睛。 林队的手微微发抖,稍显狼狈。 “是我被主观想法影响了,忘了最客观的逻辑。”林队喃喃着。 看林队清醒过来,江淹终于放心收回手。 “没关系的林队,”江淹安抚着林队的情绪,“在脑瘤不断影响你神经的状况下, 你还能清醒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用对话就能让林队恢复神智,比江淹原本预想的情况要好上太多。 林队放下手,脸上尽是苦笑:“还好你及时发现,拦住了我,不然我杀了他……可真就是麻烦了。” 林队垂眼,看自己摊开的手掌。 “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状况,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林队手掌还在微微发抖,他盯着看了好半晌,似乎在出神。 江淹感觉到林队的状况有点不对:“林队?” 他的声音让林队猛的回神,双手交握突然交握在一起,终于控制住了颤抖。 林队退后一步,与江淹拉开距离,抬起头,眼中已经恢复若有似无的笑容。 “下次出现这种情况,你还要碰我的话,记得先戴上手套啊,没有手套,也可以先用衣服包裹一下手。” 江淹仔细打量了一下林队的神色,确定林队看起来真的正常了,才扬起一点笑容。 “没事……传染通过体液传播,我们还隔着两层衣服,不会传染上……” 林队:“万事小心总是好的。” 林队调整了一下状态,重新点开手机上的通讯录。 “你先前跟他说的有件事没说错,我们确实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 林队点开了边子明的电话。 “东西我们都已经挖到了,足够引起他们的重视了,让他们派人过来,把这里查清楚,我们的先锋工作就已经做完了。” 特殊行动组入场,确实比他们两人自己琢磨要高效得多。 比如,查出这处古墓的来历,就不是他们两人现在能办到的……后续看守,也有了靠谱的人手。 电话很快接通,林队将地里发现的情况,以及和组织可能的联系都同边子明讲了一遍。 没说两句,林队便挂断了电话。 “他要带人过来,我们先在这里等一等。”林队道。 江淹看林队都能跟人正常打电话了,意外挑眉,没有多说。 …… 特殊行动组来得很快。 几辆黑色大吉普直接开进空地,在土坑周围形成半包围之势,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觉醒者们下车,工具齐全,腰间都别着枪,行动纪律,里面开始分工。 江淹还看见一个穿着衬衫的头发半白老人精神抖擞的从车上走下来,同车下来的还有边子明。 边子明对老人道:“我让人护送你下去,你千万小心,这不是普通的墓。” 老人虎着脸,半点不怕:“我什么墓没下过?别跟我在这儿啰嗦!” 边子明笑眯眯的:“行行行,那就劳烦您老看看,这个墓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老人哼笑两声,没有跟边子明多废话,在两名觉醒者的护送下,兴致勃勃的下了土坑。 边子明送完老人,才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队和江淹,龙行虎步的走过来。 边子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手就要搭林队的肩膀,被林队敏捷的躲开。 边子明的手僵在半空,瞪眼:“几个意思?几天不见,我们的感情就淡了?” 林队冷漠:“我被传染了,最好别碰我。” 面对边子明,林队没有再用“感冒”的借口。 他从昨天开始,便把传染的事告诉了部门其他人和边子明,只是那时候,除了江淹,没有人相信林队。 但是现在, 边子明听见林队话,只是略微收敛起笑容,没有反驳,而是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市里的医院和防疫中心,都已经开始做防疫准备,你……放心。” 林队似笑非笑的一扬眉, 不待林队说话,边子明便压了一下手掌:“行了,我知道你要嘲讽我,确实是我没有及时发现情况。” 边子明解释:“但是从今天早上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出现相同情况,医院人满为患,而且防疫中心前几天收到了一群声称得了传染病的流浪汉,他们半信半疑,虽然做了防护,但当时还是不够重视,导致传染扩散开了,有些工作人员遭殃,先是出现感冒症状,现在也变得和那些流浪汉一样疯癫。事情也是今天才报上来。” 第299章 后续处理 林队意外:“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传染现在流浪汉里爆发了?” 边子明摇头:“并非如此。根据其中一个流浪汉的说法,那几个流浪汉,原本都是有工作,有正常家庭的人,是被传染发疯以后,才成为流浪汉。” 边子明又挑了些细节讲给林队听。 林队听完,点评道:“这些流浪汉可比大部分人聪明,一早就猜到脑瘤是传染病,倒是比某些人有意识。” 边子明听懂了林队的明嘲暗讽:“……行了,我知道我没相信你,是我的问题,现在再嘲讽我有意思吗?” 林队冷笑:“有意思。” 边子明:“……” 江淹听着,已经知道边子明说的那些流浪汉,是周德明听了他的话后,把得了脑瘤的人都送到防疫中心去了。 只是江淹没想到的是, 他只是想用流浪汉的情况引起防疫重视,没想到却成为推动原市和特殊行动组认识到传染病的最后一只手。 “总归是好事……” 边子明和林队谈起现在的防疫措施:“虽然是与污染有关的传染病,但我们无法派出那么多的觉醒者去分担防疫工作,所以主力军还是普通的医护人员,我已经跟上头报告,让他们调点人过来了。” 林队问:“新闻公布呢?如此大范围的传染病总不能再瞒着了,除了被动防疫,民众也需要主动预防。” 边子明:“在准备了,今天晚上或者明早吧。”边子明也不介意林队质问的态度,还主动问,“林队长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现在就去调整。” 林队睨着他:“没什么不满意的,原市现在由你负责,我可没想指挥你做事。” 边子明叹气:“又讲这种阴阳怪气的话。” 江淹知道两人不客气的互呛,是因为关系好,所以老实的在一旁保持沉默,把自己当透明人。 其实看见林队和边子明说话的状态,江淹是欣慰的。 林队还是有正常的时候,和其他长出脑瘤的人不同,是不是代表林队有很大的治愈希望…… 林队阴阳怪气过,也继续问起正事:“现在生病的人呢?想好处理办法了吗?” 边子明脸上浮现出一丝烦闷:“只能让医院和防疫中心接手,做好隔离措施,医生们只能做急救处理,还是得找到污染源才能解决。” 林队笑了一下:“我也生病了,你想办法给我安排个床位吧。” 边子明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别开玩笑,我看你虽然被传染了,但比其他病人状态好太多,可没有像他们那样吐血发疯。” 林队眼中浅浅的笑意逐渐消失,认真道:“那只是因为我能忍,还能装,其实我的状态一直在恶化……” “行了。”边子明打断林队,“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自己这两天多休息一下,等着我们把污染源找出来,现在床位吃紧,你就别去跟其他人抢了。” 江淹听得出来,边子明说着床位吃紧,其实是不愿意把林队当成一个传染病病人对待。 更准确的说,边子明有点不愿意面对林队被传染的事实,更愿意相信林队只是咳嗽发烧,没有其他症状…… 江淹看得出来,林队自然也看得出来。 林队幽幽叹了口气,不置可否,也没有再提。 林队让江淹和边子明加了个联系方式,把江淹拍的视频发给边子明,然后简单同边子明说明了一下情况, “那壁画不对劲,很可能不是封印物,但也是个邪门的东西,和传染病的来源脱不了干系。” 林队还提到了那片小树林,以及地下的黑色粘液。 “你们可以在墓室周围挖挖,看看黑色粘液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说不定还会有发现。” 边子明挑眉:“哟,你们这么短的时间发现了这么多?” 林队:“不是我们,是他。”林队示意旁边的江淹,“我这两天累得不行,事情都是小江在干,所有的信息,也都是他发现并且推测的。” 边子明惊讶的看江淹一眼,随即饶有兴趣道:“这小子这么厉害?唉,当初我就想说,把他调到特殊行动组来,我现在手下也很缺人啊。” 林队呵呵直笑:“想得美,小江要搬家了,小江的奶奶被最近的新闻吓到了,要带着小江搬去渝市,我记得是后天搬家?” 江淹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扯到自己身上,点点头:“后天搬家。” 边子明冲林队挑衅一下:“小江搬走了,不能在原市部门,但我们特殊行动组可不是一直驻扎在原市,以后有的是机会!” 然后边子明果然接收到林队一个大大的白眼。 江淹但笑不语,保持着在领导说话的时的职工准则——能少说话绝对不说话。 虽然不知道边子明是真的赏识他,还是故意要惹恼林队,但江淹清楚,他绝对不会加入特殊行动组。 特殊行动组一看就是军事化管理,说不定还要住集体宿舍。 以他现在另一个“江淹”随时会在他睡下后跑出来的状态,他真担心说不定哪一天醒来,不是看见宿舍里其他人血流成河,就是自己已经被当成犯人绑起来了。 林队跟边子明交代完,边子明也没有多留,快步走到土坑边,叫来两个下属,交代了两句什么,然后也走下土坑了。 林队看见边子明的身形消失:“我们走吧。” 等到走出空地,林队突然长出一口气,莫名笑了一声,“你知道吗?” 江淹看向林队。 林队看着马路对面自建房:“我刚才和边子明说话时,一直在想,他是不是话中有话,另有目的,想要对我做什么。”林队自嘲一笑,“他说床位紧张的时候,我甚至想到,他是想让我死。” 江淹愣了一下。 他刚才还真没看出来林队有什么异常……江淹道:“想法是一回事,能克制住想法是另外一回事,林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林队轻笑一声,微微摇头,倒也没再说什么。 第300章 明天搬家 林队叫了车,等到两人下山以后,夕阳也已经下山。 随着天气渐冷,天也黑得越来越早。 林队一上车便裹着风衣,整个人几乎要蜷缩在后座,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似乎十分疲倦的样子。 车先送林队回家,看着林队下车,还踉跄了一下,江淹有些担心, “林队,你一个人在家真的没问题吗?” 林队咳嗽两声,反问:“那你别回家了,今天留下来陪我?” 江淹沉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不放心林队,其实是想留下来的。 但又有另一个“江淹”的问题,他留在林队家,实在怕出现意外…… “你还真考虑起来了,我开玩笑的。”林队打断江淹的思绪,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我哪里用得着你陪?放心,我家里知道管家住院了,本就要派人过来,只是今天耽搁了,一个管家住院了,我家里还有千千万万个管家站出来。” 江淹:“……” 林队关上车门,冲他挥挥手:“行了,早点回去吧,别让奶奶担心。” 车子缓缓掉头驶离,江淹回过头,看着林队双手插在兜里,懒散随意的走进小区。 …… 江淹回到楼里的时候,便听见老人在谈论今天的晚间新闻。 “真有传染病啊?” “新闻上都说了,难道还能是假的啊?” “但我看短视频上说,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流感而已……” “哎呀,都叫你少看点短视频了,相信短视频都不相信新闻?新闻里说得清清楚楚,不是流感!” “吓人哦,我已经买了一堆口罩备在家里了。” “小江,你回来了?你看新闻了吗?” “小江,你最近少出门啊,别被传染上了!” “你奶奶今天也跟我说了传染病的事,没想到晚上新闻就报道了!” “……” 江淹跟着聊了两句,让老人们最近也少出门,离咳嗽的人远一点,然后才回到家。 奶奶家里已经装好大包小包了,都堆在客厅里。 “这些都是放着不用的东西,我今天全都打包好了,像床上的啊,还有你要穿的衣服啊,都等明天晚上过后再收!” 奶奶兴致勃勃的同江淹讲述自己今天一天的劳动成果,无比期待后天的搬家。 江淹看奶奶打包了这么多东西,还神采奕奕的,也没腰酸背痛,便只是说:“明天我跟你一起收拾……” 奶奶:“还是你懂事,不像你爷爷。” 突然提起爷爷,江淹沉默一瞬,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完全当爷爷这个人不存在,所以还是问道: “奶奶你也看见传染病的新闻了吧?要不要让爷爷回家,他一直待在外头,别出什么事了……” 奶奶提起爷爷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以后,我就打电话叫他回来了,结果他说没事,和老张待在一起能传染个什么?” 奶奶冷哼不停, “我看啊,老张那里才是他的家!懒得管他!再不回来,后天我们搬家了他也不知道,让他一个人留在原市吧!” 江淹以前只会觉得奶奶是在说气话,但是现在他还仔细分辨了一下奶奶话中的真假。 会不会等到搬家以后,爷爷真的就从此再也不会出现了? 不过,看看奶奶的神色,认真的成分不多。 爷爷之后应当还是会出现……继续出现在奶奶口中。 江淹帮着奶奶又收拾了一下大包小包,奶奶累了,早早回屋睡觉。 江淹倒是在睡前,还意外收到一个惊喜。 部门给他打款了,是最近兼职工作的钱,足足有九万多。 江淹知道,这是林队每次都不忘帮他递交工作报告,今天应该还特意催了一下发工资的结果。 今天提到了后天搬家的事,工资就刚好发下来了…… 江淹心里难得流淌过一丝感动:“不管有没有得脑瘤,林队一直都是个很好的人……” 有了这么大笔钱入账,江淹今晚睡觉都感觉踏实了许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感觉今天天气似乎更好了。 明天就搬家了,江淹忍不住也有些期待起来。 查看监控以后,另一个“江淹”晚上还是没出现。 奶奶在客厅里看早间新闻,新闻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今日,传染病感染人数继续扩大,市内多家医院出现超负荷运转的情况,相关人士称,已经在准备集体治疗区域,减轻医院床位负担……” 江淹打开手机,看见了林队凌晨两点时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个句号。 意味不明。 江淹皱眉,立马打了一通电话过去,无人接听。 江淹没有继续再拨。 “林队难道出了什么事……” 江淹放心不下,让其他人去看,更是不放心。 简单收拾了一下,江淹到客厅吃早饭,跟奶奶提了要出门一趟的事。 “林队最近生病了,我去看看他。” “该去看的,你们林队对你好,你不能不记着。”奶奶倒是没拦着他,只是提醒着,“出门注意防护,我看新闻里说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咯,一定要小心!” 江淹很快出门,按照昨天的记忆,打车到了林队家。 走到门口时,江淹便注意到,屋内没有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这代表林队口中千千万万的管家并没有来。 江淹并不意外,林队现在的状态,压根不可能容忍一个人长时间的共处一室。 代表林队的黄色【中立】提示在二楼,一动不动。 江淹先按门铃,二楼的林队没有动静。 江淹退后两步,左右看了看,走到别墅右侧,抬头确定了一下阳台的位置,腿部微微弯曲,蓄力,紧接着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阳台上。 阳台门没关。 毕竟林队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胆子大到直接跳进他家里来。 当然,特别厉害的觉醒者,也不是靠一扇门就能挡住的。 这是个空房间。 江淹走进去,打开门,沿着走廊,看见了隔壁房间。 房门半开着,林队躺在床上,双眼紧闭,旁边的枕头和床单上,是大片血迹。 第301章 恶化速度 如果不是确定过林队还是黄色【中立】提示,江淹甚至以为自己看见了死亡现场。 仔细观察,能够看见林队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昨天晚上没头没尾的句号,难道是林队的求救信号…… 江淹眼皮直跳,让情绪努力镇定下来。 林队的嘴角,下巴,还有侧脸,都沾染上了血迹。 如此大的血量,可不是能够咳出来的。 林队吐血了。 恶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从发烧咳嗽,长出脑瘤,再到吐血,只经过了两天时间。 比他见过的第一批感染者,起码缩短了一半时间。 “林队应该不会有事……已经证明过,吐血的病人会治愈,然后接着不停的吐血……” 最后到底会恶化成什么样子还不得而知, 这得等第一批感染者继续恶化下去,才能知道答案。 江淹没有急着过去,左右看了看,先找了两件林队丢在沙发上的衣服,把裸露在外的皮肤裹上,还好他出门前戴了口罩,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找了件衣服缠在口鼻上。 林队吐出来的这些血很危险,是已经确凿会传染的介质。 确定包裹严实了,江淹走到床边,先拍了拍林队。 “林队?林队?” 没有反应。 江淹便把人拖到床上干净的一边,把林队摆了个侧躺的姿势,以防林队一世英名最后被自己吐出来的血呛死,然后把染上血的被套床单扯下来,团成团,下楼找到厨房里烧掉了。 随后回到林队的卧室,坐到卧室沙发上,安静等待林队醒来。 他有想过要不要通知其他人。 比如边子明,他和林队关系好,应该会担心林队现在的情况,还能给林队腾个床位出来。 又或者联系洛小蕊,让洛小蕊把林队吐出来的血送去检测,多份样本,或许能帮助洛小蕊推进检测进展。 但最后,江淹收起手机,没有发出一条消息。 如果林队要联系其他人,昨天晚上在给他发一个句号的时候,也会顺便给其他人发个句号。 还是等林队醒来再说吧…… 他现在担心的是,林队醒来以后,对他这个“唯一信任的人”的信任也突然消失了。 江淹时不时看看时间,足足过了一个小时,昏迷的林队终于有了动静。 一声轻微的呻吟,江淹站起身,看见林队在被子里,表情痛苦的挣扎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 林队恍惚着,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看向床边,发现自己挪了个位置,思绪渐渐回笼,视线移动到江淹身上。 江淹先开口了:“林队,感觉还好吗?” 林队点了点头,看上去思绪还处于迟缓状态,连带着反应也慢了半拍。 “你……”林队一开口声音沙哑,清了清喉咙,沙哑感少了些,才重新说道,“你怎么在这儿?” 江淹解释:“我早上醒来看见你凌晨给我发的消息,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担心你出事,过来看看,没人开门,我直接从阳台进来的。”江淹详细复述了整个过程,“进来以后看见床上有你吐出来的血,我帮你简单收拾了一下。” 林队揉着太阳穴坐起身,靠在枕头上,整个人呈现出脱力的虚弱感,听见江淹做的事,林队拧眉, “你沾到我吐出来的血了?” 江淹摇头:“没有,我用你的衣服把自己包起来以后才清理的,然后拿到厨房去烧了……你脸上沾上的血液我也没有清理……” 林队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下巴,果然看见指尖上的血液:“那就行,烧了也安全。” 不过,话回到开头,林队有些疑惑, “我凌晨给你发了消息?”林队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点开查看,“还真发了……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淹并不意外:“当时可能你思绪混沌,加上身体难受,所以不记得了吧……” 林队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闭了闭眼:“有可能。” 和林队简短交流过后,江淹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一些。 看上去,林队虽然情况恶化了,但精神状况还不错,对他依旧是信任的。 江淹问道:“需要联系边组长吗?你现在的状况……会持续恶化。” 林队思索片刻,笑道:“还是算了,他们现在也没有治疗方法,其实就是把病人聚集到一起隔离。我还不如趁现在神智还清醒,多办点事,发挥下余热。” 江淹担心道:“但是你的身体……” 林队手掌撑在床上,缓缓下床,动作缓慢,但是稳当。 “没事,我好歹也是个觉醒者,只是吐吐血,能够挺过去的。”林队左右看看,“不过要出门的话,期间说不定还会吐血,得找个东西把吐出来的血装起来,避免被其他人接触到。” 最后,林队想到了解决办法, “我多带几瓶水吧,喝完了以后用空瓶子吐血。” 江淹:“……” 想象了一下林队对着空矿泉水瓶猛吐血的画面,江淹嘴角抽搐了一下:“……确实是最简单朴素又有用的解决办法。” 林队挥挥手:“你先出去吧,我收拾一下, 我口罩都没戴,你一直待在这里,太危险。” 江淹从善如流,退出卧室的时候,还顺手帮林队把门带上了。 在客厅里沙发上坐下,江淹忙里偷闲,又看了几页催眠教材。 很快,林队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已经戴好口罩,坐到沙发另一头。 “我想先去墓那边看看,边子明他们查出来什么没有,他们昨天请来了一个专业教授,跟特殊行动组经常合作,跟部门也一直有合作关系,看过很多封印物,他的的专业见解比我们多多了。” 江淹:“教授?” 林队颔首:“考古学教授。” 江淹:“那还真是专业对口……” 大部分封印物都是古物,确实和考古脱不了干系。 两人没有多说,林队找了个包,背了半个包的矿泉水,交代江淹: “要是等会儿我感觉到有点不舒服,给你打个手势,你记得带我到旁边去,别让我吐出来的血沾到人了。” 第302章 演变 林队给江淹示范了一下,做了个简单勾手指的手势。 江淹疑惑:“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林队:“暗号手势嘛,看得懂就行,不讲究那么多。” 两人出门打车的时候,江淹才开始清算林队昨天晚上撒的谎。 “林队,你说的成千上万的管家呢?”江淹问。 林队尴尬的咳嗽一声:“哎,我让他们来家里的话,不小心就传染给他们了,你不是祸害人吗。” 江淹也知道这个道理,思索片刻后道:“不然你在家里安个监控吧?能够随时看见你的情况……” 林队古怪的看他一眼:“怎么感觉你好熟练的样子?” 江淹:“……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 林队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等我研究一下,然后买一个。” 见林队是真的在考虑,江淹稍稍放心。 到了山上以后,江淹发现,周围已经被特殊行动组控制起来了。 警戒线都拉到了马路上,负责巡逻的不是稽查,而是穿着作战服,腰上还别着枪的特殊行动组成员,面容严肃,气质逼人,吓得连想看热闹的居民都不敢靠近。 江淹拉起警戒线:“他们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吗?” 林队微微弯腰,钻进去:“边子明说,挖到黑色粘液了,整个墓室周围都是,怕黑色粘液有传染性,所以周围都境界起来了。我们真是运气好,直接就挖到了墓室。” 不是运气好,完全是因为我能看见准确的方向……江淹跟着钻进警戒线。 “壁画呢?那位教授看出什么来了吗?”江淹问。 林队:“确定年代了,根据墓室里的东西推测,最早到唐末或者宋初。” 江淹惊讶:“这么早?” 林队颔首:“据边子明说,如果不是他一直坚持壁画不是普通的壁画,教授已经想联系文物局了。保存得实在太好了,而且精美,老教授觉得很有研究价值。” 江淹关心的不是壁画的研究价值:“教授认为那是封印物吗?” 林队看他一眼:“还真被你说对了,老教授也认为你不是封印物,没有封印物的特征。” 江淹:“封印物的特征?” 林队:“这是老教授自己总结出来的,他看过的封印物比我们都多,据老教授说,不管是哪类封印物,其实都会留下污染痕迹,这个痕迹是重点。” 两人朝空地上走去。 “觉醒者死后析出来的封印物,会有死亡痕迹,受污染区域影响生成的封印物,会有环境留下的痕迹,但是壁画都没有,像是昨天才画好,今天就被我们发现了,所以在老教授看来,壁画绝对不是封印物。” 江淹若有所思,想到了笔记本。 笔记本没有腐坏,但确实有老旧的痕迹,让人一看便知道不是新物件……这应该就是老教授口中的痕迹吧。 江淹又问:“老教授对壁画到底是什么有推测吗?” 这次,林队摇头:“没有,老教授也不知道。” 两人已经走到土坑边。 坑底下比起昨天江淹挖出来的,已经扩大了许多,且架上了梯子,方便人上下。 江淹怀疑,其实这些梯子只是为了方便老教授一个人。 旁边还延伸出去几条深沟,沟里有黑色粘液,有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提取研究。 边子明拿了两套防护服走过来,丢给两人。 “要下去的话,先把防护服穿上。”边子明自己身上也穿着防护服,现在把帽子和面罩拉了下来。 林队指着那些粘液问:“发现根源了吗?” 边子明颔首:“算发现了吧,最后全都连接到壁画所在的位置,但也不知道一幅壁画,是怎么生出这些粘液来的。” 问题最后还是回到了壁画上。 壁画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淹已经穿好防护服,边子明帮林队提着包,看着林队仔细的穿防护服。 边子明掂了掂手里的包,疑惑问道:“你出来怎么还背个包?” 林队拉上拉链:“都是矿泉水,我咳嗽。” 边子明拉开看了一眼,果然都是矿泉水,顺手就想放到一边去,被林队伸手要回来:“我随身带着,咳得厉害了必须要喝。” 边子明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江淹也把书包重新背上了,疑惑挑眉:“你也要背着包?” 江淹扣好面罩:“包里装着菜刀,带在身上我有安全感……” 边子明:“……行吧。” 穿戴整齐后,边子明走在前头,带两人进入墓室。 墓室里不再是江淹昨天进来时脏乱的模样,陪葬品都已经收拾出去,棺材和墓主人的尸体也被搬走,昨天他用铁铲砸开的墙面已经被彻底敲开,露出后面完整的空间。 高亮的照灯放在四个墙角,将精美绝伦的壁画完整呈现在每个人眼前,穿着防护服的老教授蹲在壁画前,隔着一点距离,拿放大镜仔细看着,身后还站了两个人保驾护航。 完整的看见壁画,比昨天光亮不足,只能一片一片分开看要震撼太多。 色彩跃然墙上,不管是地狱的鬼,还是跪拜的女人,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墙上跳下来。 林队在江淹身边站定,震撼的感慨道:“原来实物看见是这样,比视频里美太多。” 边子明走过去,“教授,有什么新发现吗?” 老教授手撑在膝盖上,边子明扶着老人站起身。 “新发现哪有这么快的?”老教授语气冷硬,“你当我这是拍电视剧呢?” 边子明陪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看你昨天晚上都没睡多久,担心你身体扛不住,想着要不要送你上去先休息一下。” 老教授摆开他的手,“休息什么休息,如果壁画真的是污染源,这是要命的事,可耽搁不得。” 江淹和林队走过去, 江淹落后半步,在跨过墙体在地面上的残留的一瞬间,林队脚下突然顿住。 江淹立即注意到:“林队?” 然后他看见, 林队头顶上的安全提示,骤然从黄色,演变成了红色——【危险】。 第303章 同化 江淹几乎是本能抬手扣住了林队的肩膀。 手掌下的身体无比僵硬,没有动作,似乎被定在原地。 面罩遮住了林队的脸,让人看不出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红色【危险】? 江淹另一只手已经向后按在了书包上。 “林队?”江淹尝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队的身体僵硬得甚至都开始颤抖。 边子明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疑惑的看过来:“你们两人什么情况?” 边子明注意到江淹手上的动作, “怎么还把菜刀掏出来了?” 原本护在老教授身边的两人,更是上前一步,摆出警戒姿态。 江淹没有分神去管边子明几人的反应,注意力全在林队身上——因为现在林队才是这里最危险的存在。 林队有些艰难干涩的开口:“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江淹怀疑。 林队猛的往后退一步,突然开始大喘气。 然后江淹看见了神奇的一幕。 林队头顶上的安全提示颜色开始回退,从红色【危险】,又落回到黄色【中立】提示。 这次,是江淹有些僵硬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安全提示出现反复横跳的情况……江淹垂下视线,看着林队刚才跨过的那道残留的墙体,现在林队重新退到了墙体外。 难道是跟所处的位置有关? “里面有什么东西……让我感觉十分不适。”林队沙哑着嗓音小声说道。 不知道边子明有没有听见,江淹听得清楚,且瞬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踏进壁画所在的空间,林队的脑瘤便会受到影响,变为红色【危险】,连带着影响林队整个人的安全提示也变成【危险】。 但是当林队只要一退出,影响也会瞬间消失。 江淹直直看向那三面壁画。 壁画果然和传染病脱不了干系…… 林队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无力的虚弱,开口的声音也很低:“我没事,还可以忍受,我想更靠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淹猜到了是壁画造成的影响,林队自然也能猜到。 林队想到的办法,是用自己的身体去继续试探。 很有牺牲精神……如果不是林队的安全提示又会变成【危险】的话,江淹是赞同这种实验方法的。 林队拍了拍自己肩上的手,似乎笑了一声,很轻:“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 我担心的是我自己……但边子明就在旁边盯着,江淹最终还是收回手,只是不放心的叮嘱林队:“如果超过承受限度了,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们……” 林队:“我明白。” 林队深吸一口气,抬脚重新跨过残留的墙体。 江淹不自觉屏住呼吸,看着林队在正式跨入壁画所在的空间以后,僵立在原地,缓了大概三秒,才重新僵硬的迈开脚步,走向边子明。 江淹拎着菜刀,跟在林队身后,时刻警惕着。 边子明注意到了林队的异样:“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林队没有否认:“走进这里我就开始头疼,壁画对我的病有影响,你们一定要小心。” 边子明看林队还能走,说话也口齿清晰,似乎没有大问题,便没有多问,只是若有所思: “还真和传染病有关系啊……”然后也同江淹一样叮嘱林队,“你要是实在挺不住了你就说,没必要在这里硬熬。” 林队只是点头,似乎没有力气说更多的话。 他终于靠近了壁画,凑近了仔细看着。 但林队站得离林队近,加上五感敏锐,听见了林队有规律的吸气声——林队不是在看,而是在闻。 看林队顶着【危险】提示,但暂时还没做出危险的动作来,江淹也便暂时按捺住了手中的菜刀。 学着林队的样子,也吸了吸鼻子。 但是什么都没闻到。 面罩的空气过滤过隔绝了很大一部分味道。 林队却是一步步凑得更近,仿佛受到了某种味道的吸引。 林队是怎么闻到的? 又或者,是脑瘤影响了林队的嗅觉,在吸引他贴近壁画? 在林队下一秒就要贴到壁画上跪拜的女人的时候,江淹及时拍了一下林队,“林队,小心些,不能挨着墙了,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能会出现意外……” 林队身体猛烈颤抖一下,回过头来,视线落在江淹身上。 即使隔着面罩,江淹也感受到林队突然爆发出来的敌意。 强大,压迫感十足,咄咄逼人。 江淹紧了紧手里的菜刀,一字一句,强调道:“林队,你心里清楚的,我说的是对的,没有害你的意思……” 两人僵持片刻, 最后还是林队全身一松,往后踉跄一步,垂下头,抬手摸了摸头,只摸到面罩,又只能悻悻垂下手。 “你们俩在打什么哑谜?”老教授拿着放大镜走过来,疑惑的在两人间看了看。 边子明去旁边新挖出来的通道里查看粘液情况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江淹两人,老教授,以及负责老教授安全的两名觉醒者。 林队笑笑:“没事,只是我有些头晕,应该是又烧起来了……” 老教授对两人在说什么其实并不是真的感兴趣,没有深究,只是指指他们面前的壁画,问道: “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江淹顿时像回到课堂上,老师正在进行提问,人不自觉往后靠了一下……可惜这里没有椅子,让他可以上课小憩一会儿。 林队倒是拿出学生的态度来了。 “我们对壁画了解不多,只能看出一些表面的东西来。” 老教授不满:“壁画也是画,不了解,也能用眼睛去感受。” 林队讪笑:“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分,还请教授指教。” 老教授又看向江淹:“来,你来说说。” 被老师点名的江淹抖了抖手里的菜刀:“信神跪拜,脱离苦海……” 老教授点点头,但不是太满意:“你看出来的都是最浅显的东西。” 林队问:“教授您还看出来什么?” 老教授背着手,微仰起头看着面前密密麻麻跪拜的女人:“你们想想, 就算画再多的人,想要表现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人,其实并非难事,衣服不同,形态不同,眉毛短一点,或是眼睛小一点,就能区分出来,反倒把每个人都画得一模一样更有难度。” 老教授提出问题, “所以,为什么做壁画者要把这些女人全都化成一副模样呢?” 第304章 进化 考点来了。 江淹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把这个机会让给林队。 林队似乎头更痛了,有气无力:“教授,您就直接把答案告诉我们吧,我们实在没有这个脑子。” 老教授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幸好你们不是我的学生”的意味,大发善心解释道: “一种可能,这壁画上画的女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这些不同的动作,画像,其实应该连起来看,就像连环画一样,你们能理解这个意思吧?” 江淹点头。 连环画。 也就是说,壁画上画的,都是同一个女人的分解动作,连起来,会是一个完整连贯的过程。 林队根据老教授说的,还真重新仔细观察了一遍,然后疑惑道:“可是我不管怎么看,这些动作都连贯不起来啊。” 老教授:“所以我说了这只是一种可能嘛。” 林队:“……” 老教授幽幽道:“还有一种可能,这代表一种同化。” 林队:“同化?” 老教授解释:“他们其实原本都是不一样的人,但因为信奉了相同的神明,到最后,都会同化,表象暗示思想,这是一种十分可怕的现象。” 老教授转身,指着另外两幅壁画, “三幅画的顺序,正反是不同的解法。” “但是如果这幅壁画代表的是同化,那三幅画最可能是这个顺序,”老教授先冲着画满女人的壁画微抬下巴,“所有人信奉神明,然后逐渐同化,进入想象中的神国。” 老教授讲述着:“但是神国并非神国,而是人间炼狱。” 老教授语气平稳,但莫名给人一种渗人感。 三幅壁画,表现着从跪拜堕入深渊。 衣着鲜艳的人,会经历各种人间惨剧,最后变成恶鬼,在炼狱之中挣扎,不得解脱。 林队看得定定入神。 江淹若有所思。 老教授意有所指道:“这墓主人不是信神,反而是个不信神,认为神灵都是装作神圣,实则害人性命的邪物的反神者。” 林队轻轻抽了口气:“这么一解释,感觉壁画更邪乎了。” 老教授却半点没感觉,十分板正:“只是一种思想的传达,邪乎在哪儿。” 林队笑笑:“教授,你也知道觉醒者,还有这么多封印物,只要和这些相关的东西,就可能不止是思想的传达,有可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呢?” 这次轮到老教授沉默了。 江淹却道:“壁画的内容,也不能代表墓主人的想法。” 老教授和林队都看向他。 江淹:“墓主人不知道是把壁画搬到了墓室里,还是壁画原本就在这儿,然后墓主人围着壁画修建了墓室,不管如何,那都是在墓主人之前发生的事情,或者另有其人的想法。” 老教授深以为然:“所以我也感觉壁画的年份比墓室还要早,只是没有氧化痕迹,作画特征也不多,实在难考察。” 江淹感觉老教授的理解,是一条新的思路,但似乎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像是一团迷雾笼罩着,能够看见大概,却始终无法拨开迷雾看见全貌。 老教授又开始拿着放大镜凑近墙面看了,完全沉浸在工作之中。 林队突然冲江淹勾了勾手指。 江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暗号。 他抓住林队的手臂,才发现林队浑身发软,现在还能站着,完全是靠意志力支撑。 做了一个手势以后,林队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淹连忙扶着林队往外走:“我们先出去休息一下……” 老教授只是摆摆手,没有管他们。 两位觉醒者也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继续尽职尽责的守着老教授。 跨出残留墙体的一瞬间,林队头顶上的安全提示变回【中立】,整个人猛的下坠,江淹手臂发力,才没让林队直接坐到地上。 他几乎是拖着林队往外走,爬上土坑,然后一直往外走,直至其他人看不见了,一松手,林队便瘫坐到地上。 江淹听见林队清晰的喘息声,立马帮他把面罩取了下来。 林队整张脸上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是黏腻的冷汗,身体在不停的发抖,嘴唇和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江淹又取下林队的包,拿出一瓶水,拧开凑到林队嘴边。 “喝点水……” 林队抓过水,没有喝,反而急急的倒掉,然后把空瓶口凑到嘴边,这时也顾不上什么礼貌涵养了,张着嘴,直接往里吐了起来——黑红色的血液不断涌进瓶里。 血腥味被面罩隔绝,江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面罩里回响。 林队已经尽力往瓶里吐了,但瓶口小,加上林队手抖,以及吐出来的血液太多,一半的血都吐在了外头,粘在衣服上,流到地面。 林队足足吐了半分钟。 江淹甚至怀疑,林队一直这样吐下去,要把身体里的血都吐干了。 江淹往外拿着矿泉水,倒空, 在林队吐满一个瓶子后,又把瓶子递过去。 最后,林队干呕了几声,再吐不出来了。 林队坚持着让江淹把瓶盖给他,把已经装满的三瓶血液都拧紧放到旁边以后,才往后一倒,躺在地上。 林队的防护服已经染红一半,地面上也有刚吐出来的血液。 因为身上穿着防护服,江淹大着胆子靠近了一些,看见林队只是躺着,并没有昏迷。 甚至在休息一会儿后,还能嗓音嘶哑的开口说话:“我感觉自己好像变厉害了,这次吐完,竟然没有晕过去。” 林队是半开玩笑,想要放松一下气氛。 但江淹却更加严肃凝重:“林队,这应该不是你的感觉,而是你确实在变化,或者说进化……” 林队一愣:“什么意思?”林队皱起眉头,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第305章 寄生异化 江淹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 “你知道被传染的人脑子里都会长出瘤子吧?”江淹像是在同理解认知不够的人说话,问的是最基础的内容,还尽量放慢语速,力求一字一句说清楚。 林队的理解的记忆都还在线:“记得,我现在脑子里想来也长了一个,占据大半个大脑,压迫神经,我却还能正常看见,闻到,感受……以及思考,不可思议,又十分诡异。” 江淹赞同林队的评级:“确实不可思议,我们都知道那绝对不可能是真正的瘤子,只是在现代科技手段下,它的成像与瘤子一样,都是阴影,所以暂且把它称呼为瘤子而已。” 林队抬手抹掉下巴上的血液,有点不耐烦了:“小江,你简单直接的告诉我你的推测,而不是像幼儿园老师一样。” 江淹正色道歉:“不好意思林队,考虑到你脑子里长了东西,而且还受到了壁画的影响,我必须把你智商退化的情况考虑到我们的谈话中……” 林队:“……” 林队干脆向后倒彻底躺在地上,四肢摊开,无奈失笑。 “我发现其实你不太正常的脑回路才是最适合放松气氛的办法,你继续吧。” 林队是在夸他还是嘲讽他?江淹明智的跳过这个问题,接受林队“继续”的提议。 “其实我是在想,脑里长出的东西,更像是一个寄生的生物……” 在江淹说完第一句的时候,林队一个扑腾,就想坐起来。 奈何身体还没恢复力气,只能强撑着把脖子支楞起来,瞪大眼睛看江淹。 关于“寄生”,是江淹第一次在看见“脑瘤”出现红色【危险】提示时便模糊出现的想法。 人肚子里长出瘤子,腿上长瘤子……以及人体内的器官,在他眼中为什么不显示安全提示? 偏偏只有“脑瘤”显示? 因为“脑瘤”其实是生物,是一个生命体。 在林队震惊又凝重的视线中,江淹继续道:“它们一开始应该是卵……”看林队表情不适,江淹换了个更容易接受的名词,“是种子,扎根在大脑里,带来的影响并不明显,所以人体的免疫系统只会产生面对感冒时的症状。” 江淹两手抬起在身前,然后又拉开两手之间的距离, “但是随着它们长大,开始寄生神经,免疫系统也已经识别不出它们了。”江淹询问道,“林队,你感觉自己现在的咳嗽还严重吗?” 林队一愣,不自觉摸了下喉咙。 “我好像很久没咳嗽了……” 不是好像。 是几乎没有再咳嗽了,更别说咳出血来。 从他在卧室里找到不省人事的林队开始,到现在,林队只咳嗽了两次,仿佛不治而愈。 林队怔怔,顺着江淹的思路想到更多:“我现在也不发烧了……比我先被传染的病人,除了吐血,精神错乱,也没有感冒咳嗽的症状。” 江淹颔首:“是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神经被寄生,所以正常的思考能力保留了下来,但是从本质上来说,你们的神经已经是另外一个物种了,那么再看见人类……” 林队立马接上江淹的话:“自然会认为周围所有人都是异类,所以才会认为每个人对自己都不怀好意,内里仿佛换了个人。” 林队的视线有些涣散,连思想都开始飘忽了,近乎喃喃道: “但其实我们才是那些被换了芯子的人……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江淹强调:“一切都还只是推测而已。” 林队的思绪被拉回来一些。 但只是深深的看着江淹,沉默不语。 江淹将有关“进化”的推测说完:“寄生不可能只影响神经,应该是逐步,全方位的,改变人的整个身体……比如,你现在是吐血,到了最后,会进化成熊纳那样,吐出来的不再是血液了……这应该是身体改变后的排污,不然人这么吐,早死了……” 林队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牵出一个笑来,但情绪沉甸甸的,最后笑不像笑,扭曲的挂在嘴边。 “小江你的用词还是太温柔了,这哪里是进化,明明是……”林队有些艰难的吐出一个词,“异化。” 江淹用沉默代表了对林队取名的赞同。 林队似乎缓过来了,勉力坐起身, 还会苦中作乐:“你看我现在就是更适应了,第一次吐血还会昏迷,现在吐完也不昏了,力气恢复得也快。” 江淹诚实道:“林队,其实我也是根据对你的观察,才丰富了我的推测。” 林队挑眉:“那我的贡献还不小啊。” 林队示意江淹递给他一瓶新的矿泉水,拧开以后,把防护服脱下来,用水简单的做了一下清理。 看着已经混上血液的地面,和三瓶装满血的瓶子,林队道:“还得让边子明派人过来做下消杀什么的,不能祸害了其他人。” 林队依靠到旁边的树上, “劳烦你跑一趟了,我暂时还没有恢复到可以独立行走一百米的力气,顺便你也把你的推测告诉边子明,我相信对他们的工作会有极大帮助。” 江淹依言便要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停下,狐疑的回头看林队。 “林队,你不会是想支开我,然后偷偷溜走吧?” 林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无奈得嘴角抽搐:“放心,我现在虽然知道自己半个脑子都不是人类了,但心理对人类的身份还是有强烈认同感的,不会偷摸逃跑,去寻找我的同类们。” 见林队还能自我调侃,情绪稳定,更重要的是头顶上的安全提示没有变化,江淹才放心的去寻边子明。 领边子明回来的时候,江淹把林队现在的情况以及关于寄生异化的推测简洁明了的告诉了边子明。 这位特殊行动组的领头人,听得表情越来越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江淹说完,边子明停住,打了个手势:“先等一下。” 江淹站定,对上边子明探究的视线:“你说的推测,你有几分肯定?” 江淹思索片刻,给了个保守的答案:“七分。” 边子明掏出手机:“我得重新上报一下情况,整个原市的防疫工作得变化一下了。” 第306章 强制隔离 边子明走到一旁打电话,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然后又交代跟来的两名觉醒者几句话,让他们回去加强防护以后,才对江淹颔首示意, “我们去看看老林的情况。” 边子明收起手机,表情略显懊恼:“是我疏忽了,本来以为情况不会有太严重,解决污染源就行了,现在不能留老林一个人在外头了。” 江淹听出了边子明话中的暗语:“现在……解决污染源都不行了?” 边子明看他一眼,大步往前走,但也没有忘记解答他的疑问:“寄生和感染,是两种不同的问题,如果人体已经被异化太多,即便摧毁寄生源,也没办法逆转。” 江淹一愣。 “也就是说……异化人,永远没办法恢复正常了?” 边子明语气没有起伏的给出十分正能量的一个回答:“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江淹:“奇迹吗……” 他从来不相信奇迹,只相信事在人为。 但此时,江淹开始希望,奇迹真的能发生。 回到刚才的空地,看见林队还在原地靠着树干休息,江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林队真的没有逃走…… 看林队对着边子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脸,抬了下手,说“来了”,江淹想着,说不定林队真的会有点不一样呢? 毕竟林队到现在还能对抗神经异化,表现正常的时候居多,或许林队能够一直撑下去,扛过异化? 在江淹看来,就算身体异化了,只要神智还维持原样,便也不算真正的异化。 那不就和身体会异化的觉醒者途径差不多吗? 江淹发现自己乐观起来。 边子明扫过地下乱糟糟的鲜血,不断发出“啧啧”:“看着真吓人啊,你确定你身体里还有血?” 林队斜眼看他:“要不要我现在再吐一口出来给你看看?” 两人用玩笑的语气,说着凝重的话题。 边子明道:“走吧,我带你去医院,你这样,我可不放心继续留你一个人回家了。” 林队挑眉:“现在有空床位给我了?” “空床位没有。”边子明摇头,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是在你这位得意队员说出他那惊悚的推论以后,原市的防疫计划要调整了,应该很快会从自愿就医,变成强制隔离。” 林队一愣,没有提到自己的事情,而是问:“强制隔离?那得挨家挨户去调查吧,有这么多人手吗?” 边子明耸肩:“只能把社区的人也召集起来,尽可能集结所有能用的人手,我报告已经打上去了,等到紧急流程走完,上头也会增派人手过来。” 林队有些恍惚:“这么大动静……” 边子明:“对于整个原市来说,这会是一场大劫难。” 一时间,场上的三人都沉默了。 林队没有拒绝边子明要送他去医院的提议,十分配合工作。 江淹想了想,说:“我跟你们一起送林队去医院吧……” 林队立马表示赞同:“好,小江送送我,有小江在我也安心一些。” 边子明阴阳怪气:“咱们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兄弟了,到最后,你异化了,唯一相信的竟然是一个认识才一个月的新人。” 林队叹气:“你知道的,感情上本就没有先来后到。” 边子明翻了个白眼。 三人坐在一辆车里,后头还跟着两辆车。 江淹能够隐隐感觉到, 边子明虽然嘴上一直在和林队闲侃,但其实一直在警戒着。 不然也不会不让其他人跟他们同坐一辆车,反而开了两辆车跟在后头,这都是在防备林队突然发难。 林队像是没有任何察觉,戴着口罩,裹紧风衣,姿态放松的窝在后座,对后面两辆车不闻不问。 一路安全。 到达医院的时候,江淹才见识到什么叫人满为患。 医院大厅里站满了人,还有一半的人席地而坐,自己拿着输液袋输液, 病人的咳嗽声,呻吟声,医生护士的叫号声,乱糟糟的混杂在一起,吵吵嚷嚷。 江淹这时反应过来,为什么先前边子明让他把防护服穿好,别换下来。 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江淹感觉似乎每个人都在咳嗽,这里就是个大型的传染病培养皿,不穿着防护服走在其中,恐怕呼吸一下就会被传染。 而且江淹能够看见更加恐怖的画面——一大半人都顶着两个安全提示,头顶的黄色【中立】,以及脑袋里的【中立】提示。 无数的黄色【中立】在他周围,让江淹浑身紧绷。 每个人都在警戒周围,不怀好意的打量经过的江淹几人。 江淹嗅到了一股不妙的氛围。 “林队,”江淹快走两步,压低嗓音,“把这些人没有限制的聚集在一起,恐怕迟早会发生骚乱……” 他们都已经生出脑瘤,等到脑瘤继续生长,他们对其他人的敌意会越来越大。 如此多被寄生的人隔离在一起,其实也是变相的在让他们聚集…… 到时候,有了一个开头,发生的不止是骚乱,恐怕会演变成暴乱。 边子明也听见了江淹的话,示意江淹看看医院外:“已经调人过来了,之后还会有增加限制手段,特殊时期,就暂时不考虑什么人身自由了。” 江淹考虑到的问题,边子明也考虑到了。 江淹看出去,发现武警部队到了,全副武装的散开来,在医院外形成了警戒线,警戒外界的同时,也警戒着医院里的人。 医院里的人注意到外头的动静,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敌意都暂时压了下去。 毕竟他们现在大部分都是人类的思维,对武警,还是持真枪实弹的武警,都有忌惮心理。 边子明带着他们在二楼的走廊里找到一个还可以挤下的位置。 “关键时期你也别讲究了,跟大家伙一起吃药输液,别乱跑。”边子明叮嘱林队。 林队自然的坐到地上,任由护士给自己输液,没有半点不适应:“放心,我肯定老实配合工作。” 边子明深深看了他一眼,才一颔首,准备带人离开。 强制隔离以后,边子明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第307章 老林跑了 林队赶江淹离开:“你也不用留在这儿陪我了,该干嘛干嘛去,让我在这里认识下我的病友们。” 江淹穿着防护服,站在走廊里格外显眼,病人们打量他的视线并没有太善意。 他也知道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 对林队点点头,江淹意味深长道:“还是不用太认识病友……” 都是被寄生异化的人。 江淹十分担心病人们交流以后,生出同类归属感来。 生物往往天生都有对同类的亲近感。 江淹怕到时候林队彻底“倒戈”。 林队领悟到江淹的意思,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差点忘了这茬,我还是离我的这些病友远一点吧。” 江淹盯着林队看了片刻, 林队也十分坦然的让他看,脸上还挂上笑容,也没问江淹在打量什么。 最后,江淹收回视线。 “林队,有事的话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当然,如果你能第一时间给边组长打电话会更好。”江淹交代道。 边子明可以给林队安排治疗,如果林队的思想控制不住了,边子明也有充足的武力手段压制林队。 边子明其实是林队最好的选择。 但考虑到林队信任的只有他,所以江淹才把自己加入了林队的“紧急联系人”一列。 林队点头应下:“放心,我心里有数。” 该交代的交代完了,江淹不是太放心的离开了。 走出医院以后,看着已经铺散开来的武警,江淹生出迷茫感。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该去什么地方。 他还有许多事没来得及做,但一时也没办法去完成。 比如,隐约摸索到的组织据点所在的位置还没来得及告诉林队。 现在的林队连人身自由都被限制了,没办法去寻找据点所在。 他不信任边子明,跟边子明说起他的推测来源,有太多东西容易引起怀疑。 至于部门里的其他人,比如洛小蕊和陈得一,他们或许不会怀疑他说的话,因着盲目的信任感,但他们一起去,可能不是探查,而是自投罗网。 “不过,还是得在搬家前,想办法把消息传递给林队,林队就算不能亲自带人探查,但也能把事情交代给其他人,借林队之口告诉边子明,也能省去我的许多麻烦……” 除此以外,还有对张道长和3号的安排。 张道长短时间内是不能回家了,组织说不定还派了人蹲守,3号现在也是无处可去,更无依无靠。 “解决方法只有两个,要不然等着特殊行动组把组织武装消灭,要不然他们跟我一起离开原市……” 这也不是一时间能够解决的问题。 好在张道长和3号暂时还能住在张道长的朋友家里。 不过,江淹的茫然只是暂时,只维持了三秒钟。 “我还是先回家,说好了要帮奶奶打包,不能让奶奶一个人在家里忙着……” 对事情有了规划安排,江淹没有再在医院外徘徊,径直打车回家。 …… 回家以后,江淹和奶奶一起忙了三个小时。 把家里百分之九十的东西全部打包,只留下一套换洗衣服,以及晚上和早上需要用到的洗漱用品,还有明天早上起床后才要收起来的床上用品。 奶奶累但心情愉悦:“好了,我已经跟司机说好了,明天早上八点他就会到楼下接我们,搬上东西,一路开到渝市去。” 江淹相信奶奶的办事能力:“你安排好了就行……” 奶奶欢欢喜喜的要出门买菜:“明天就搬走了,咱们今天晚上吃点好的!哎哟,还有我这些老邻居,想到要搬走了,还是挺舍不得,他们说要跟我们一起搬,也不知道是说着玩的,还是真的要搬。” 奶奶这是为了合理性在适度的用言语表现怀疑吗……江淹自然顺着奶奶的话道:“我相信大家不是随意做出承诺的人,说好的事情,一定会办到……” 奶奶拎好布包拉开门:“但愿如此。” 江淹站在门口,还能听见奶奶下楼以后,叫着几个奶奶一起出门的声音。 听了一会儿,江淹才关上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江淹打开电视,电视显示着奶奶关电视前看的电视频道。 是本地新闻。 正在播放传染病的追踪报道。 记者拍摄了各处医院突然增调的武警。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们发现所有医院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我们想要申请进入医院拍摄,很遗憾因为安全问题,没有得到许可……” 江淹看了一会儿, 新闻确实更新得十分及时,虽然没办法得到内幕消息,但明面上的变化全都立刻追踪报道了。 看边子明的意思,也没有阻止消息传播。 意识到问题严重,民众们也才会自觉配合起来。 但涉及到寄生异化的问题,上头还是没有公布。 传染病带来的恐慌是一回事,与诡异世界有关的事情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寄生异化的来源一定会提到怪物和污染的存在,未知世界的揭开,会引发人们的怀疑和更大的恐慌。 到时候,恐怕会超出可控范围……历史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人类的接受程度是有限的,但一点点的试探底线,人类能接受的底线便会变得无穷无尽。 “寄生异化的事不可能永远瞒着,边子明应该会一点点的放出消息……” 江淹看了一会儿新闻,便进卧室写试卷了,任由电视在无人的客厅里一直播放着新闻内容。 没想到,半个小时后,他突然接到了边子明的电话。 “难道因为我刚才心里想了太多次边子明?” 特殊行动组组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给他一个兼职员工打电话。 江淹接通电话时,不自觉坐直了些:“边组长?” 边子明单刀直入:“你们林队有联系你吗?” 江淹一愣,还确认的看过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新消息,然后答道:“没有……” 边子明语气严肃:“老林跑了。” 江淹眼皮一跳,站起身。 边子明:“我留了人盯着他,原本是担心他的病情。没想到趁我的人上厕所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监控没发现他的行踪,如果他联系你,或者你发现了他的行踪,第一时间报告给我。” 第308章 线报 边子明已经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江淹也立马回答道:“是。” 边子明很快挂断电话,似乎也没怀疑江淹是否撒谎。 江淹想到曾经第一次见到边子明被单独问话时,林队有暗示过他,边子明手头有一件可以辨别谎言的封印物。 难道那件封印物的能力还能顺着信号鉴别电话这头的语言真假? 不过无论怎样,江淹回答得没有半点心虚。 “林队确实没有联系我……” 江淹站起身后,能够看见楼底下有一个黄色【中立】提示,不仅如此,【中立】提示里还藏着一个小了几圈的【中立】提示。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半遮的窗帘。 居民楼前院外,裹着黑色皮夹克,帽子口罩将脸遮得严实的男人走进前院,轻车熟路的进入居民楼,代表他的安全提示正在逐步上楼。 江淹放下窗帘,连忙走到客厅。 站定片刻,黄色【中立】提示果然在他面前的门外停了下来。 是林队……江淹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林队从医院跑了,避开边子明的手下,没有给他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而是直接来找他了。 江淹一时间想到许多。 林队为什么要跑? 在他离开医院的时候,林队的表现还挺正常,似乎完全有对抗神经异化的余力。 是受到医院里其他病人的影响了吗? 但是无论如何,做出偷跑的举动,都不符合林队一贯的行事作风。 林队应该先联系边子明,同边子明商量解决办法……现在林队把所有的“应该”都打破了。 林队逃出医院……为什么会来找他? 现在站在门外的林队,真的还是三个小时前的那个林队吗? “咚咚咚!” 敲门声响。 江淹没有立即开门。 看着仍旧没有变化的中立【提示】,在第二次敲门声响起第一声的时候,江淹拧开门锁。 咔哒。 敲门声停住。 江淹拉开门,门外的人果然是林队。 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林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淹顿了一下,做出一个震惊的表情:“林队你怎么在这儿?” 林队微微偏头,打量着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小江,你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了,边子明应该给你打过电话了吧?以你的脑子,很容易猜到是我来找你了。” 江淹将门拉开了些:“还真没那么容易猜到……你怎么穿成这样?” 在林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后,江淹便放心了些。 林队似乎并没有出现“思想问题”。 林队垂头看自己身上的皮衣,嫌弃的扯了扯:“想要从边子明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可不容易,我只能穿得不像我自己,衣服也是随手在医院里拿的。” 江淹想了下奶奶买菜回来的时间,也不放心林队继续站在楼道里。 不是怕林队传染给楼里的其他人,而是怕楼里老人们表现出不对劲的地方,被林队发现。 “林队,你先进来坐吧……”江淹让开位置。 林队摆手:“我不进去了,别传染给老人了。” 江淹:“没事,奶奶出门买菜去了……” 林队这才走进客厅。 林队没有坐,看了一眼电视上的新闻,便收回视线:“我来找你,是因为我只能信任你……” 江淹笑了笑,感觉这两天不断有人跟他强调林队对他信任。 林队开口又是同样的一句话,江淹刚想玩笑一句, 没想到, 林队这次说完信任后,还详细解释了一下信任, “你不会向边子明报告我的行踪,也总是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林队话中有话,江淹眼皮跳了一下。 他确实没准备把林队的事情报告给边子明。 不然,在看见安全提示的时候,他就该给边子明发消息了…… 最正确的判断吗……江淹疑问:“你为什么突然从医院里逃出来?” 林队没有隐瞒,这也正是他此行的目的:“我收到线报,已经大概确定了组织总据点的位置。”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十足。 江淹:“线报?” 林队:“他们能在部门里安插眼线,我们就不能安回去了?” 有道理……他没想到自己计划告诉林队的组织据点信息还没有派上用场,林队就自己获取了信息。 让他不解的是:“既然有了组织的据点位置,为什么不告诉边组长?他有足够的人手去侦查。” 而不是专程跑来找他。 他在林队面前展现出来的能力,显然支撑不起单独行动。 林队解释道:“因为我的这位眼线来历有些不合规矩,实在不好跟边组长透露啊。” 江淹皱眉。 林队的解释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合理啊…… “好吧,”林队摊手,像是看穿江淹的想法, 突然改口道,“其实是因为我的思维受到影响,实在无法信任边子明,总感觉他会害我,所以才会跑出来找你。” 江淹……江淹顺利的接受了这个解释。 有些匪夷所思。 但放在此时的林队身上,却十分合理。 也难怪林队会特意从医院跑出来找他了。 林队还半开玩笑的补充:“我接到线报的时候,还怀疑过我的线人是不是在传递假情报,虽然我现在也依旧怀疑,但我认为有必要去验证一下。” 林队叹了口气, “情况危急,壁画那边迟迟没有进展,既然无法从可疑源头上突破,倒不如在始作俑者们身上寻找突破口。”林队说出想法,“他们既然能在熊纳体内植入感染物,说不定也有解决寄生的办法。” 江淹赞同林队的想法。 两人都是行动派,江淹立马给奶奶打了通电话说了自己要出门的事。 奶奶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 两人一起下楼时,林队还在遗憾叹气:“我看你们家里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你搬走以后,我再去哪里找个好用的兼职工啊。” 就在这时, 旁边的防盗门突然发出一声撞击声响。 “砰!” 两人的动作和讲话声同时停止,转头看去。 第309章 触发条件 林队疑惑皱眉:“这是……?” 江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是王奶奶的家,此时门后就站着一个安全提示,一个人留在家的,只可能是葛嘉树。 最近几天,葛嘉树十分安分。 起码他没有再听说附近又失踪了什么人。 稽查的调查还是有效果的,虽然没有抓住这个罪魁祸首,但起到了威慑作用,王奶奶应当是把葛嘉树强行控制住了,没有让他嘴馋惹事。 最近事情多发,江淹都差点忘了葛嘉树的存在。 没想到,今天葛嘉树会在他和林队路过的时候,突然撞门。 不会是巧合…… 因为他看得清楚,代表葛嘉树的安全提示一直贴在门后,似乎一直在听着他们的动静。 葛嘉树想要做什么? 是求救?因为被王奶奶关了太久,所以想求助于他这个还算帮过他几次的邻居? 又或者……葛嘉树饿疯了,突然闻到楼里的陌生人味道,想要吃掉林队? 当然,葛嘉树能闻到“人味”的前提条件,是他为葛嘉树这个“猎食者”加上的设定,到底是不是真的能闻到“人味”,他尚且不知道。 千头百绪间,江淹看了林队一眼。 “应该是王奶奶的孙子。”江淹道,“林队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同你提到过,王奶奶的孙子从小脑子就有问题,王奶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 林队露出恍然神色:“我记得。他现在敲门,是想做什么?” 江淹沉默一瞬:“可能是饿了,王奶奶和我奶奶一起出门买菜了,不在家。” 林队的善心被激发了:“听上去挺可怜的,我们要不要给他拿点吃的?” 江淹摇头:“我们没钥匙,他自己也不会开门,而且王奶奶不允许他吃其他人给的东西……你知道的,只有这样才能保障他的安全,不然他误食了什么东西,可就麻烦了。” 林队表示了解:“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他完全没有自我保护意识,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危险。” 虽然葛嘉树本身才是那个危险的存在……但江淹表示赞同的点头:“差不多是这样,所以王奶奶必须经常盯着他……” 林队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江淹不动声色催促林队:“咱们快走吧,边组长虽然给我打过电话,但他并不会太信任我,相信他很快就会直接找过来。” 林队揉了揉眉心,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走吧。”说完,便继续朝前走去。 “砰!”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 葛嘉树重重的砸在门上,还发出一连串含糊的低吼声,似乎十分焦躁,又接连砸了三下门,敲得门震动,墙灰悉悉索索的落下来。 林队的脚步硬生生止住:“他这是……饿得要疯掉了?” 江淹瞬间神经紧绷。 他担心葛嘉树彻底失控,隔着门,直接把他们俩都吃了…… 但江淹不能紧张的情绪在林队面前表现出来,只能不动声色往林队面前挡了一步, “他可能是听见了我们的声音才会这么激……” 林队了然点头。 林队的注意力都在传染和组织的事情上,也没有深思眼前的事, “那咱们快走吧,也别勾得人继续在里头砰砰敲门了。” 没有再停留,林队往前走,步下楼梯。 身后又传来砰砰砰的响动,江淹回头看去。 葛嘉树的安全提示完全贴在门上,像是在阻止他们离开……走过拐角,江淹收回视线,没有再看。 …… 坐到出租车上后,林队同江淹简单交流了一下情报内容。 “据点有些神秘,不知道是封印物的能力,还是组织内某个觉醒者的能力,他们每次都是到达一片区域附近,便会被蒙着眼睛,然后瞬间进入据点,从据点内部,也很难分辨出具体是什么地方。” 江淹听得认真,同时和先前小徐告诉他的情况一一对上号。 两相印证,小徐没有撒谎,林队的线人传出来的情报也是真的。 江淹问:“现在我们是去那片区域,然后找到触发点吗?” 林队颔首:“差不多吧,不管是觉醒能力还是封印物,一定都会有触发条件,即便是能力,也不会有毫无痕迹,纯粹的空间转移。” 江淹最近虽然对觉醒者途径的了解增加了,但一直觉得自己还是在初步探索阶段,对能力的认知,到底比不过林队。 以他现在的认知来说, 他自己使用的置换能力,其实也属于空间能力。 必须使用物品置换,便是他能力的触发条件,同时也是能力留下的痕迹。 江淹若有所思:“就像当初的戴乐和,他是法者途径觉醒者,要把我们当时几个受害者从各个地方,瞬间转移到他家的地下室里,是因为我们触发了什么条件才达成的吧?” 林队挑眉:“你还记得戴乐和?” 江淹道:“当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接触觉醒者,也是我觉醒能力的契机……” 同时还是笔记本的上一任主人……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你们当时确实触发了条件。”林队回忆起来,“据戴乐和在把自己摔死前的口供交代,只要在他能力划定的范围内,说出他看过的恐怖片里的台词或者做出相应动作的人,都会触发规则,进入他设定的恐怖片空间里。他在打造一个真实的恐怖片世界。” 江淹:“……电影迷真是可怕。” 林队纠正他:“不是电影迷可怕,是戴乐和的精神问题太严重了,他被精神问题控制,无法压制。” 那就是笔记本带来的副作用了……江淹用沉默表示不予置评。 林队把话题拉回来:“总之就是这样,他们的瞬间转移,可能是组织里的法者设定了某种触发条件,然后让他们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进入据点。当然,也可能是其他能力。” 分析到这里,江淹的思路也清晰了。 “那我们去试验触发条件就可以了……” 林队打了个响指:“虽然很冒险,但也是唯一且有用的办法。” 第310章 强制检查 现在还要解决的问题是区域。 小徐他们提供的区域,在江北区盆溪街。 在一条区域上测试触发条件,必定会花费很长时间,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工作量。 如果林队的线报可以缩到更小的区域…… 林队眉头紧锁,显然也在考虑工作量的问题:“他给我的线索在江北区,虽然努力缩小过了,但还是有半个江北区的范围,咱们俩任重而道远啊。” 江淹:“……” 没想到比小徐给的区域还要大。 他不能直接说出盆溪街的位置来缩小区域,看来又只能不留线索的把林队引到盆溪街上去了……江淹在心里叹气:“有秘密要隐瞒的同时,还要透露信息的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出租车驶过大桥,进入江北区后,林队让司机随便停在了一处马路边。 两人下车。 林队环顾一圈周围的高楼大厦后,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茫然:“这范围也太大了……”林队怒掏手机,“他到底是怎么办的事?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林队愤怒的发消息质问线人,对面没有回复。 江淹安慰林队:“线人的工作很危险,能够传递这些消息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队的怒火好不容易压下去,双手叉腰,开始认真思考: “按照线人的说法,他们要回据点的时候,需要提前同家里说一声,也就是说,能力或者封印物,不是长时间设置在这里的,啧,那我们寻找起来,还需要靠一点运气了。” 林队“啧”一声:“早知道该叫线人想个办法在我们来的时候申请回到据点,这样我们还能跟着看看,结果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人了。” 江淹:“线人……他不会出什么意外了吧?” 卧底如果被发现,下场一定不会好。 林队摇头:“我们平日里也很少联络,减少联络才会减少被发现的风险,如果他被发现……也是他早该准备好的事情。” 江淹还是第一次在林队口中听到如此认真且冷血的话。 但成为卧底,确实早就该做好牺牲的准备。 不过,江淹不是太担心今天会白跑一趟。 当时抓住3号的那些组织人,肯定还在继续搜查3号,就算不为了抓回一个“叛徒”,发现他的行踪,也会让他们穷追不舍。 这些在外追踪的人,必定会回到“家里”,便一定会需要动用到能力。 他们只需要抓住这段时间——组织布置,触发,再撤离的时间。 其实,江淹最近一直有留意,家里附近有没有出现组织的觉醒者。 但都没有发现。 江淹困惑。 既然知道他居住的地方,为什么组织的人没有再来找过? 忌惮他,也就是另一个“江淹”的手段? 江淹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足,只是一直找不到其他原因。 江淹思绪不断涌现间,林队已经想好了计划工作。 “咱们俩别分开,你得看着我,警防我干出什么事来。” 林队的情况不稳定,江淹知道他现在的危险性,点头应下。 林队恢复了往日游刃有余的状态:“走吧,边走边看,留意所有可疑的地方。” 江淹落后林队半步,两人步入人流之中。 …… 江北区是原市的经济中心,这里高楼林立,难见到其他城区里常有的城中村。 林队又进一步缩小了搜索区域。 “这些高楼大厦附近不可能有触发点,监控太多,来往人流也太多,我们应该把区域缩小到居民区。” 江淹立马打开手机上的地图研究起来。 其实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在寻找盆溪街上。 盆溪街正符合林队口中的住宅区,地图上显示,盆溪街里没有商业区,也没有大型的写字楼,小区占据了大部分面积。 恰好,他们现在所在位置附近,有两条街道都是住宅区众多,盆溪街便是其中一条。 江淹点了一处最近的,位于盆溪街上的小区,状似随意的说:“咱们从这里开始吧……” 林队看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 “行,附近这几处地方从地图上也不能看出个所以然来,从哪里开始都没有影响。” 把林队引往盆溪街的事情进行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两人都不想耽搁时间,很快走入盆溪街。 这是一条有些年头的街道,各处建筑虽然不能说老旧,但都看得出岁月的痕迹。 这里应该是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但现在,一些小区外拉起了警戒线,许多穿防护服的人在负责给居民检查,救护车、没有标志的黑色越野、空的大巴车一辆辆停在路边。 居民进进出出,检查过后,或是回到小区,或是被请到其中一辆车上。 林队把口罩往上拉了拉:“边子明说的强制检查开始了,里头有特殊行动组的人,我不能被他们看见。” 江淹学着林队的动作,同样把脸上的口罩拉严实了。 他不由得庆幸为了避免传染,他提前戴上了口罩,可以遮掩一下面容,又不会显得突兀。 两人绕开了正在检查和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继续沿着街道往里走。 “他们不会选择在如此人多眼杂的地方触发条件,这里还有觉醒者,太容易暴露。”林队的语气中隐隐多了几分紧迫感。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江淹颔首:“开始强制检查以后,组织的活动范围更被压缩了……” 事情发展有了些嘲讽意味。 组织散布了传染病,要搞得原市大乱,分散特殊行动组的力量,寻找逃离机会,但传染病的影响越来越严重,整个原市都要开始彻底强制检查,到最后,组织也会变得躲无可躲…… 也不知道组织当初,有没有预料这一步发展结果。 林队冷哼:“他们藏不住了,肯定还会有大动作。” 江淹也想到了组织可能会产生的疯狂反扑。 所以他们最好在组织反扑之前,找到组织的老巢。 两人接着查看了还没开始强制检查的小区,没有任何发现。 江淹倒是看见了许多显示着双层黄色【中立】提示的病人,数量惊人。 林队有些焦躁:“果然大海捞针的事情很难让人一直保持情绪稳定。” 江淹看出来林队状态不好,额头上布满冷汗,眼中一直恹恹的,走两步喘息声便变重。 情绪不稳定很可能让林队失去力气对付神经寄生……江淹不愿意在这时候看见林队身上出现意外,左右看了看, “林队,我们先休息一下。”林队逃出来得匆忙,除了手机,什么也没带,“我去买瓶水。” 林队点头,没有和江淹分开,陪他一起前往街对面的小超市。 刚踏入小超市,江淹便发现了不对劲。 第311章 闻其声,见其人 有红色【危险】提示在超市里,而且还不止一个! 在超市较深的位置,一共三个红色【危险】提示,醒目、鲜活、刺眼。 是三个躲开强制检查,已经寄生异化严重的病人吗? 因为到处都在安排检查,此时超市里的人都变少了。 江淹脚下一顿,就想退出超市。 林队往里头走两步,发现江淹没跟上,回头疑惑看他:“怎么了?” 江淹左右看了看,到底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同林队一起往里走去。 “没什么,我刚才只是在想,真的每个人都会老实接受检查吗……” 江淹已经努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但视线还是忍不住时时落到三个【危险】提示所在的位置。 林队按江淹所说,真的在尝试放松自己:“肯定不会。你看,我们俩不就是躲着检查在走吗?” 林队随手拿了瓶货架上的纯牛奶。 “也有已经完全被寄生影响的人,不想被控制,会想方设法的逃走,这就要看边子明有没有多做一手准备了。” 林队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完全把事情交给边子明负责的姿态,他只专注自己现在能够做的事。 林队看了下手中的牛奶,又放回去。 “算了,还是不喝牛奶了。”林队嘀咕着,“我这两天胃口都被改变了,以前喜欢喝的东西,现在喝着却会想吐。这寄生的玩意儿真是过分,改变神经不说,怎么还非要把我的胃口给改变了。” 江淹:“林队,影响神经的时候,应该就顺带影响了味觉……” 林队往靠里一些的饮料区走去:“你说得对。嘶,到最后我们的味觉不会被彻底改变,变得渴望吃人什么的吧?” 林队做了个惊悚又恶心的表情。 江淹却没有太多感觉。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会吃怪物的事,吃人听上去,似乎还干净卫生许多……江淹安慰林队: “没关系的,如果胃口真被改变了,自然接受就好,只要不因此特意猎杀同类其实也没有多大差别。” 林队意味深长的看江淹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有特殊的安慰角度,我现在已经感觉接受良好了。” 林队拿了瓶最贵的矿泉水。 “即便我胃口变了,我喝矿泉水也要喝最好的!”林队坚持着最后的底线。 江淹随手拿了一瓶,隐隐有些焦急,这里距离红色【危险】提示太近了:“我们走吧……” 林队揉了揉肩膀,在努力放松,颔首转身。 江淹也想跟着转身时,突然看见三个【危险】提示从里头的货架后走了出来。 他们本就一直在小范围的移动,现在只是移动的范围大了一些。 留着黑色长发的女人正在同身边将近两米高的瘦长男人说着什么,还有一个扎着小辫的男人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 三个人,即便不是顶着红色【危险】提示,在超市里也足够引人注目。 也是因为现在超市里几乎没有人,除了江淹,没人把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 江淹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三人并不像病人。 病人会对周围保持高度戒备,就算林队已经全力压制寄生带来的影响,也不能消灭身上过度的敏锐和警惕,更别说已经是【危险】提示的寄生状态。 但他们的状态有些太……自在了? 虽然也有警惕,却只是在正常范围内,无人靠近,便不会过多注意周围。 就像能力强大的人,天生会对周围有轻蔑感,表现出不在意的状态。 而且从货架后走出来,少了一大堆物品安全提示的影响,他也看得更清楚了。 三人的大脑中,并没有第二个安全提示存在! 长发女人的地位显然较高, 瘦高男人一直低着头,一副下属面对上司的姿态。 江淹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危险】提示,不是病人,还会是什么…… 把专注力倾注到耳朵上,江淹努力捕捉那些传过来的微弱的声音。 “紧急……别管他……他挺不过三小时……” 内容模糊,断断续续,无法分辨出更多内容。 但在捕捉到这些声音的一瞬间,江淹瞳孔微缩,瞬间往后退了一步,肌肉绷起,摆出攻击姿态。 这声音触发了他的记忆。 置换掉西装男人的双腿,又催眠他获得信息,西装男人的电话突然响起……逃跑时在田地里撞见的法者途径觉醒者,被他杀死以后,落在尸体边的手机里传出的声音…… 此时,两道同样的声音,都和那个长发女人重合。 仿佛从手机那头,走到了眼前。 江淹瞬间反应过来三人的身份——他们是组织的觉醒者! 江淹考虑过利用组织觉醒者回到据点的时间,找到据点所在,但想过会在找到据点之前,和这些觉醒者正面撞上。 而且还是清楚他的长相,知晓他第二种觉醒能力的觉醒者。 江淹第一反应是扭头离开。 转而想到自己现在戴着口罩,没有那么好认出,又硬生生停住脚步。 “这是个机会……一个值得冒险一试的机会……” 他们此时躲在超市里,很可能正是在等待触发条件被传送回据点。 不见人的超市,除了适合病人暂时躲藏,同样也适合作为组织的临时传送点。 他如果不是能看见【危险】提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会选择在超市里传送…… 留在这里,能看见他们的传送过程,追踪据点…… “怎么了?” 林队注意到江淹的异样,“你怎么进到超市以后就有点奇奇怪怪的?” 林队顺着江淹的视线看过去,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三人。 得找个理由留下来……江淹脑中极速运转:“我感觉他们不对劲……” 林队仔细打量着三人。 长发女人训完话后,瘦高男人沉默的站到一边,长发女人双手环抱在胸前,做出逛超市的样子来,但其实一样东西都没拿过。 林队“咦”了一声:“确实不对劲啊, 不像是来逛超市的,而且那男人也太高了吧!”林队压低声音,似乎怕背后蛐蛐被人听见,“是病人躲到这里来了?” 江淹抿了抿唇,思考着该如何让林队知道这三人并不是病人。 第312章 回家失败 林队发现了江淹的欲言又止,疑惑的打量着他。 然后突然凑近,将嗓音压得更低。 “小江,你想告诉我什么?”林队眼神专注的看着他,“你是我现在最信任的人,我想……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是会相信的。” 江淹悚然一惊。 直感觉林队话中有话。 林队……察觉到了什么? 江淹迅速回忆两天来和林队相处时的细节。 难道是因为他的引导太多了,即使再不动声色,但巧合太多,运气太好,到底还是引起了林队的怀疑? 江淹面无表情,迅速思考起该如何回答。 承认还是否认? 林队怀疑到哪一步了? 他就算承认自己有隐藏起来的秘密,也不能全盘托出,必须有选择…… 江淹沉默的两秒钟里,林队在细细观察他的表情。 接着, 林队站直身子,眼神放松下来,疑惑探究都消失不见,带着笑意再次开口道: “武者的直觉一向敏锐,而且你的判断从来没错过,所以你说出口的判断,我不会怀疑,只会先去验证。” 林队循循善诱:“所以……你想说什么?” 林队直接跳过了所有试探步骤,只问江淹的判断。 听上去,似乎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江淹斟酌着,干脆直白说道:“我认为,他们很可能不是病人……” 林队挑眉,没有问江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只是把视线又移回到三人身上。 “不是病人?”林队摸着下巴,“那畏畏缩缩的躲在这里,肯定不是要干什么好事啊!咱们还是不能忘记本职工作,不能放任坏人不管。走,瞧瞧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林队先前可是一心只想找到据点,现在又突然说不能忘记本职工作……江淹沉默一瞬,点头道:“确实不能忘记本职工作……” 长发女人似乎注意到两人的视线,抬头看过来。 在两人脸上都只短暂停留一秒,然后便不甚在意的收回视线。 江淹知道是口罩发挥了作用。 对方没有认出他,也没有认出原市觉醒者部门的林队长。 林队带着他,若无其事的转身,往外走去。 “先绕一圈。” 江淹心领神会。 为了不让对方发现,他们需要先假装离开,然后绕着货架,换一个位置悄悄监视三人。 两人走到超市门口,又掉头回去。 坐在收银台后的收银员疑惑看两人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机上的新闻。 “各地开始强制稽查……配合检查……主动报告自身及家人真实情况……” 新闻声隐隐传来。 江淹和林队一齐穿梭在货架间,这次换了左边往里走,避着三人能够看见的地方,悄无声息摸到三人左侧。 三人见周围没人了,连装都懒得装了,两个男人干脆坐到地上,等待着。 长发女人也不再假装逛超市,笔直的站立着,脸上面无表情,手指在胳膊上有节奏的敲动,没有说话。 林队蹲下身,隐蔽的看了一眼后,又立马缩回来,然后拿出手机打字。 【确实太不对劲了。】 把手机举到江淹面前,确认江淹看清楚,收回,接着打字。 【而且现在在外头的人,全都戴着口罩,他们三个都不戴口罩,不是傻子,就是有恃无恐!】 江淹也是这才注意到,三人都没戴口罩。 在推测出三人的身份后,他自然便忽略了一些细节…… 江淹在手机屏幕上的“有持无恐”四个字上点了点。 他们来自组织,很可能比他们还要更了解传染病,不戴口罩做防护措施,是因为他们知道预防的关键是什么,也可能是因为……组织有绝对不会被传染的办法? 不排除这种可能。 江淹眼中颜色沉了下去。 林队还在打字: 【同意!毕竟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傻子。】 【他们很有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啊。】 他们要找的人,也就是组织的觉醒者。 这个结论由林队说出来,让江淹的压力消散了许多。 林队肯定也想到了,只有组织的人,才可能有恃无恐……江淹重重点了两下头,确保林队能够看见。 林队比了个“ok”的手势。 【注意隐蔽,别被发现。】 两人放轻呼吸,安静的注意三人动向。 林队还特意检查了一下手机全都开了静音,江淹取出菜刀,伸进外套里,随时保持战斗状态。 大概等了十分钟。 长发女人突然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到了。” 说完,两个男人都立马站起身,然后各自掏出早准备好的眼罩,熟练戴好。 长发女人左右看了看,也拿出眼罩戴上。 在进入总据点前,所有人都会被遮蔽视线。 种种迹象摆在眼前, 江淹和林队对视一眼,林队眼中是惊喜激动的光,无声在说:真的撞见组织的人了! 江淹虽然早已猜到,但也配合着露出惊喜的表情,接着紧盯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戴好眼罩后,三人站在原处便不动了,安静而耐心的等待着。 没有做什么特殊的举动。 江淹和林队屏息凝神的看着, 然而, 足足过了一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三人还站在原地,并没有消失。 江淹和林队又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同样的疑惑还出现在组织三人身上。 先是瘦高男人不安的动了动,然后取下眼罩,看见自己还在超市里,连忙提醒同伴: “我们没有被转移!” 小辫男人取下眼罩,惊讶的看着周围。 “怎么回事?转移出问题了?” 瘦高男人焦躁不安:“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长发女人最后取下眼罩,看见自己还停留在原地时,只是短暂惊讶一瞬,很快收敛好表情,听见瘦小男人的话,沉声训斥道:“别胡说八道,遇事就学不会冷静点?” 瘦高男人闭嘴,但脸上的不安并没有消失。 长发女人重新掏出手机,突然看见什么,神色一愣,然后垂下视线,面无表情在手机上打了什么字,拍拍瘦高男人的肩膀,示意他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瘦高男人看了一眼,瞪大眼,张嘴刚要说什么,被长发女人警告的一瞥,又瞬间僵着脖子,闭上嘴。 长发女人又让小辫男人看了眼手机屏幕,小辫男人也是惊讶和警惕,然后对女人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三人收好手套,竟然不再尝试,似乎不着急回家了。 第313章 情况相似 长发女人给两人递眼神:“走吧。” 两人点点头,一言不发,跟着长发女人,就要往外走。 他们竟然要放弃回到据点,转而离开? 江淹身体不由自主的前倾,但知道不能被发现,又只能重新缩回来。 “这很不对劲……” 林队也发现了,递给江淹一个疑惑询问的眼神。 江淹皱眉,隐晦的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人不似作假,真的在往外走。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转变? 刚刚发现他们并没有被转移到据点里的时候,三人自己明明和江淹、林队同样震惊。 但是突然……江淹脑中所有细节画面在一帧一帧播放,然后定格在长发女人看着手机的画面。 不知道手机上显示了什么,是家里直接下达了不能回家,找地方躲藏起来的指示,所以三人才会突然离开吗? 但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更多细节在江淹脑子里回放,他看着长发女人随意的走在前头,小辫男人紧随其后,瘦高男人殿后,时不时看看左右,又迅速收敛视线。 江淹眯了眯眼……瘦高男人在警惕?同时还在隐藏警惕? 先前,就算在等待转移的时候,长发女人还算警醒,一直保持着观察状态,但两个男人却是十分放松,完全不觉得周围可能会出现什么危险。 在看长发女人手机上的信息的时候,两人的神色反应也有些僵硬,和此时的状况,如此相似——明明有警惕和惊讶,却要硬生生的隐藏起来。 而且,最不对劲的地方是——长发女人看见手机上的消息后,不是选择说出来,下达指令,而是一一让两人看屏幕上的内容。 从先前的情况来看,长发女人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说话习惯带着命令的语气,却突然选择用给两人看手机屏幕的方式来传达信息…… 旁边,林队急切的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为什么他们】…… 字还没打完,江淹瞳孔微缩,突然想到什么,按住林队的手,在林队疑惑的视线中,把手机拿到自己手中,飞快打字。 长发女人的做法,不是恰好和他们一样吗? 不能说话被别人发现,所以只能靠手机来进行文字交流。 两个男人明明警惕,却要硬生生压着,也是因为不想被其他人看出。 而这里,只有他们两拨人—— 江淹迅速打字,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队: 【他们发现我们了。】 江淹不习惯用感叹号,但林队看见这简短的一句话后,还是轻轻倒吸一口气,只是略一思索,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长发女人收到的消息,是“家”里提醒他们,他们周围还有其他人。 虽然不知道组织是靠什么办法发现的,但三人回到据点失败,很可能便是因为组织察觉到周围还有其他人,取消了转移。 长发女人收到消息提醒后,没有暴露出异样,而是冷静的将消息展现给另外两名同伴。 江淹猜测,长发女人很可能还在手机上多打了字,提醒两人不要流露出多余的反应,防止被躲在暗处的人看出来。 三人现在,很可能是假意离开,同他们先前一样,先迂回一下,然后来一个回马枪杀得他们猝不及防。 又或者,他们准备低调处理,直接离开,在这特殊的时期里,尽量减少冲突。 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他们都不能放任事情朝组织期望的方向发展下去。 被动等待不如比对方还要出其不意,放任离开不如抓住他们。 三人已经走到两个货架之后,还在继续往外,快要脱离视线范围,好在他能看见安全提示,确认三人的位置。 江淹再打字: 【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江淹用了“必须”两个字。 他不能直接命令林队,只能用语气来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 林队点头,抬起手,干净果断的一个响指,脚下地面晃动,三条地龙破出地面,直接缠住三人。 江淹意外的看林队。 林队挑眉一笑:“你不是也说了我在进化吗?我的身体在恢复,哦不对,应该是更加适应了,现在能勉强打一打了。” 江淹的意外转化为了凝重。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但这不是眼下该考虑的事情。 两个货架后传来惊呼。 “艹,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突然动手了!” 两个男人惊呼证实了江淹的推测,他们确实发现了江淹和林队的存在。 长发女人冷呵:“闭嘴!” 长发女人的反应很快,随着一声破碎声,江淹看见属于长发女人的安全提示移动了,已经摆脱束缚。 林队也注意到了那头的动静,叹气:“唉,我恢复得还是不够,只要力量强大, 想要挣脱我现在的力量太容易了。” 也就是说,现在江淹负担起那个主力输出。 江淹早有准备,或者说,林队能够使用出能力,对他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江淹颔首,手中的菜刀紧握。 另外两人也接连挣脱束缚。 “这是……术者能力?难道是……”瘦高男人震惊。 长发女人却没有回答瘦高男人的问题,挡在他们之间的货架突然全都飞了出去。 江淹连忙挡在林队身前,菜刀劈开飞来的货架,货架分成两半,撞到墙上。 “砰砰!” 接连货架散开,瞬间清空出一片区域。 五个人终于没有阻挡的面对面。 江淹也清楚的看见,长发女人的两条手臂均变长变粗,触手表皮、粘液、眼球,两条手臂显然不是属于人类的手。 长发女人的身体异化还不止停留在手臂上,连脖子上都有两个突出的眼球,睁开与闭合间溢出粘液,同时看向江淹和林队。 异者。 江淹迅速看出长发女人的途径。 和陈得一是相同途径。 但长发女人的异变程度更高,而且显然比陈得一适应得要好,在露出异变之前,长发女人没有陈得一那样经常挠手臂的神经质动作。 她的层次肯定高于陈得一。 第二层次还是第三层次。 长发女人也在看江淹和林队,嘴边勾起一丝冷笑,脚下没动,但怪物手臂却伸长,冲着江淹攻去! 第314章 一对二 江淹不闪不避,菜刀横切,同长发女人硬碰硬。 菜刀锋利,切开表皮,血液喷洒。 如触手般还长着吸盘的手掌看砍落! 但长发女人连表情都未变化一分,被切开的断口处,瞬间长出两个手掌,掌心有眼有嘴,咬住江淹拿刀的手。 长发女人冷哼:“武者。” 看出江淹的途径。 长发女人语气中是不掩饰的轻蔑。 甩动另外一条手臂,同时攻向林队,林队蹲在地上,干脆直接将手按向地面。 地面震荡更大,泥土掀起瓷砖,裹住三人。 只是用了两次能量,林队已经满头大汗。 但江淹也借着长发女人分心的机会,又砍断一次她的手腕,把还紧咬在手臂上的手掌扯下来,丢在地上,一脚踩住。 看着长发女人的手臂断口又长出三个手掌,江淹眼神愈冷。 “她的手臂只会越长越多……我不能再和她身体的异化部分缠斗……” 从陈得一那里,江淹发现了异者途径的弱点。 异者的异化部分虽然强,但其余身体部分还属于正常人类。 不然当时陈得一重伤,也不会需要花费他手臂的异化能量来治愈陈得一的身体,导致陈得一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使用能力。 所以……江淹瞄准长发女人的身体,在手臂又一次袭来的时候,没有动刀,而是用另外一只手,反手攥住黏腻的手臂,用力往后一拉! 江淹这次的力气没有丝毫保留。 长发女人被拉得直接往江淹所在的方向踉跄几步,迫不得已的靠近。 长发女人迅速反应过来江淹的目的, 她的异化部位虽然具有了怪物的能力,但整体的力量并比不过江淹,极力抗拒,也还是被江淹硬生生拉动。 她反而想收回手臂, 然而江淹却抓的紧,被触手上的嘴咬住也没有松动,手臂上的血不断滴到地上。 长发女人咬牙,果断抽出藏在衣服的匕首,直接从上臂处将自己的手臂斩断! 江淹感觉到力量一松,长发女人连忙后退。 断开的手臂在迅速重新生长。 没有达到目的,江淹并不气馁,起码在手臂长好之前,长发女人丧失了一半战力。 随手把变得软趴趴的手臂丢到一边,江淹一跃而起, 直逼长发女人! 长发女人本能挥动另一条手臂打向江淹。 江淹早有防范,依旧没有用刀,而是反手抓住,借力直接将自己拉向长发女人。 长发女人瞳孔一缩,被江淹发疯般的不断逼近吓到了, 而此时,江淹也带着一条被划得满是血痕的手臂,抵近长发女人面前,菜刀砍向女人没有防护的胸口。 菜刀顺利切开胸腔,江淹加大力量,要直接将长发女人捅个对穿! 突然, 江淹清晰感觉到刀下的阻力加大, 菜刀破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是要把江淹的菜刀都融合到身体里。 江淹一愣,被这意料之外的发展打乱了脑中的思绪。 “怎么可能?”江淹皱眉。 异者没有异变的部位,怎么会有同样的自愈能力? 难道长发女人现在所处的层次,远远超出陈得一,所以弱点也在被不断进化? 江淹对上长发女人的视线,看见长发女人眼中的慌乱散去,转化为冷笑,重新长出来的手臂,缠住江淹的脖子,另一条手臂控制住江淹的身体,同时收紧。 窒息感让江淹不自觉仰头,血管根根鼓起。 长发女人似乎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真理,只是专注于控制江淹,要一口气杀死他。 “啊!” 一声尖叫突兀的插入“战场”。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只见原本在收银台的收银员似乎是听见这边的响动,过来查看,然后意外看见现场的残肢断手,鲜血四溅,还有一个怪物一般的女人正在杀人。 收银员僵立原地,又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要往外跑。 只跑出去两步,就被地面延伸出的泥土包裹,连嘴也封住了。 收银员惊恐的瞪着眼睛,被放到一边。 林队喘息得更厉害,已经有些力竭。 不能让收银员跑出去……外面有特殊行动组的人,他不想把边子明引来…… 在所有人都分神一瞬的时候,江淹还在握紧手中的菜刀,注意到长发女人伤口的愈合也短暂的停止了一瞬,然后才延续接上。 像是随着面前的分神,自愈也停止了。 一个人本身身体的自愈能力,该是身体的机能,是不会受到人的思绪影响。 加上长发女人先前的慌乱不似作假……江淹艰难的转动眼珠,视线落到一直躲在长发女人身后的小辫男人身上。 小辫男人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浑身紧绷。 但一直出手的只有长发女人……不,现在看来,其实使用能力并不止长发女人一个人。 长发女人还是正常的异者。 只是小辫男人的能力十分隐蔽,竟然是治愈吗? 不知道是什么途径…… 但发现了关键,便找到了撕开口子的方向。 只是他现在动弹不得,林队的力量不够再又一次使用,长发女人给瘦高男人递了个眼神,瘦高男人心领神会,谨慎的向林队走去。 “为了活下去……”江淹在心里告诉自己。 下一秒, 站在长发女人身后的小辫男人突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惊恐痛苦的捂住胸口,身体猛的下坠。 同时, 江淹手中再次发力,长发女人的伤口果然停止愈合,菜刀推进,成功接触到心脏。 长发女人惊愕得瞳孔紧缩,脸上神色终于出现变化。 她不放手,江淹也不退却,反而力量越来越大,刺破了长发女人的心脏。 长发女人的脸痛苦扭曲一瞬,迫不得已,只能把江淹甩开,猛的后退。 捂住胸口,却堵不住鲜血不断流出, 长发女人脚下一软,差点倒下,连忙回头去看小辫男人。 惊愕的发现小辫男人的情况比她还要糟糕,已经直挺挺倒在地上,身体不断抽搐,恐惧的看着长发女人,张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有一口口鲜血不断涌出。 江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小辫男人的心脏,丢到一边,咳嗽几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第315章 如何处理 江淹看小辫男人的抽搐越来越微弱,也有些为事情的发展顺利感到意外。 小辫男人的能力,似乎只能治愈他人,反而无法治愈自身。 难怪他刻意隐藏,躲在长发女人身后……或许等到更高层次的时候,他的能力途径会觉醒自愈能力,但起码现在,小辫男人的层次还不够。 抽搐了没多久,小辫男人再没有半点动静,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双眼死不瞑目的圆睁着。 长发女人捂着胸口。 在小辫男人死之前,没来得及治好她的新伤,此时她的状态也不是太好。 小辫男人死之前似乎想说些什么,长发女人莫名感觉后背发麻,她有种直觉,而且小辫男人惊恐的眼神也在告诉她什么……长发女人有些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被她甩出去一段距离的江淹。 江淹没有倒地,站得不算笔直,甚至还有点颓废,但他站得很稳。 长发女人看见了被江淹丢到一旁的,新鲜的心脏。 长发女人瞳孔微缩,震惊的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断绝气息的小辫男人,把心脏和小辫男人的死亡串联起来。 她惊愕,前所未有的惊愕看向江淹。 “是你……是你?!” 长发女人本能的后退,意识到情况比她预想得糟糕许多。 江淹在决定使用第二种能力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长发女人发现的心理准备。 他的第二种能力太明显了,特别还是在面对组织本来就在追踪他的人的时候。 至于林队……江淹当然是不希望林队发现的,只是迫于无奈使用第二种能力后,他也希望林队没有注意到刚才的细节。 但长发女人的惊呼一出,林队不可能注意不到。 江淹没有转头去看林队的反应,现在,他要先解决剩下的两个人。 江淹没有回答长发女人的问题,提刀,借力,眨眼拉近与长发女人间的距离。 长发女人似乎被自己的发现骇住了,又或者,她完全没想到,江淹居然还会跟她拉近距离,竟然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江淹。 江淹的菜刀冲着她的脑袋,咫尺之间,一股力量,突然硬生生迫使江淹停下来。 保持跃起的动作,脚垫悬停在地面上方, 但就是停止了,像是影片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淹感觉到全身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菜刀也没办法再推进。 旁边是瘦高男人着急的声音:“你别发呆了!杀了他啊!” 江淹用尽全身力气,费力的转过头,看向瘦高男人。 对上江淹的视线,瘦高男人被吓得接连后退了三步,勉强稳住情绪,也在尽力维持着能力,不让江淹移动。 他的念力比不过江淹的力量,江淹摆脱控制,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江淹就能够转头了,着实把瘦高男人吓得不轻。 长发女人的愣神是短暂的,迅速分析眼前局势,没有对江淹动手,而是继续后退。 干净果断的下达命令:“跑!” 说完,自己先一步转身,飞速往超市外跑去。 瘦高男人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一边努力控制着江淹,一边往长发女人的方向移动。 长发女人面前,突然升起一堵土墙,挡住她的去路。 长发女人双臂张开,直接击碎土墙,不停歇,继续往外逃。 然后, 长发女人听见了身后的惨叫声。 长发女人头皮发麻,知道是瘦高男人出事了。 “……蠢货!”长发女人咬牙。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撞上江淹。 而且,亲身体验过后,她才知道,江淹的能力,比他们原本预想得还要诡异! 没有触发前摇,没有警惕时间,且似乎江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动作……杀人于无形! 限制住了江淹的行动又怎么样? 她在限制住江淹行动的时候,江淹仍然杀死了小辫男人,就像现在落后的瘦高男人,也没有任何办法对抗江淹……所以他们只能逃! 长发女人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也没有回头去看瘦高男人是否还活着。 不,应该说瘦高男人不可能还活着。 在江淹手底下,只有一个人幸存下来,但双腿断掉,失血过多,也和死没有区别,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人活下来。 长发女人看见了超市对面正在组织检查的工作人员,第一次觉得亲切。 长发女人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距离超市门口只剩下一步—— “呃……” 长发女人突然一声闷哼,痛苦的抓住胸口,力量不稳,砰一声,往前重重摔到地上。 胸前的伤口像是打开的水闸,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长发女人睁着眼,惊恐的看着面前的瓷砖地面。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同时流逝的,还有她的生命…… 江淹稳稳的落在地上,往超市大门的一路上,拉出了一长片血迹。 前后倒着两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江淹伸手进鼓鼓的口袋里,扯到手臂上的伤口,终于感觉到疼痛,抽了抽嘴角,掏出两颗区别明显的心脏。 一颗属于瘦高男人,是完整的心脏。 另一颗属于长发女人,心脏上有他用菜刀划出的破口,如果不是小辫男人在死前给长发女人续过一口气,她早就该死了。 江淹俯下身,把小辫男人的心脏捡起来,一起拿在手中。 三人都变成了绿色【安全】提示,最危急的情况解除了。 江淹走到小辫男人的尸体旁,用心脏置换出尸体里的硬币,又如法炮制,换出瘦高男人和长发女人身体里的硬币,用长发女人的衣摆擦了擦,然后仔细放回衣服口袋里。 他还从长发女人的口袋里找出手机,没有细看,先收了起来。 江淹抬起视线,看向外头。 超市里的动静太大,已经有两个原本守在外围,穿着防护服的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江淹站起身,往里头快步走去。 这时,江淹不得不看向林队。 林队蹲在地上,在喘气,还没从消耗中缓过劲来。 江淹面无表情,思考着,该如何处理……林队。 他暴露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 第316章 论心不论迹 林队对上他的视线,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 江淹嘴角紧绷。 林队突然开口:“你傻站着干什么?” 江淹一愣,思绪被打断,没想到林队开口第一句话是这样,眼神中浮现疑惑。 林队费力的站起身,指指顶上:“先去把监控删了。” 林队指的位置,是个监控探头,红灯亮起,一直处于运行状态。 被林队用泥土控制住的收银员还倒在一边,用眼睛看见了全程。 林队随着江淹的视线看过去,对惊恐的收银员,露出思索的表情:“你想杀了他也不是不行……” 江淹看的是收银员头顶上的绿色【安全】提示,回道:“我不是乱杀人的人。” 他们一直都戴着口罩,收银员看不清脸,而且看他惊惧的表情,显然受刺激不小,能描述出来的东西不会多。 他收回了硬币,留下来的线索也不多。 林队挑眉,似乎是笑了笑,但隔着口罩,江淹并不能辨别清楚。 林队的态度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林队像是忽略了他刚才暴露出来的所有问题,还跟从前一样,依旧是队长和兼职工。 江淹沉默一瞬,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有人过来了……” 林队叉着腰:“肯定有人会注意的这边的动静,咱们赶紧走,别被抓住了。” 抓住……江淹知道,这是因为林队还想避开特殊行动组。 林队对其他人真的已经失去了所有合理的信任。 那对他,林队现在的态度,似乎也太奇怪了……江淹反复确认过,林队依旧顶着黄色【中立】提示,也就是说,林队对他,真的没有敌意。 很奇怪。 但江淹偷偷松了口气。 林队已经看好了逃跑路线:“走这边,员工室,里头有监控,也有后门。” 林队说完,便率先走了过去,还不忘拿上自己原本准备买的水。 江淹看了一眼林队的背影,转过身,走到收银员面前蹲下。 面对收银员惊惧的视线,江淹快速说道:“当我打响响指以后,你会忘记前半个小时发生的所有事情……” 啪。 响指打响。 收银员眼中的惊恐散去,只剩下茫然。 没有再管收银员,江淹站起身,朝员工室走去。 进门的时候,林队已经在电脑上点着,似乎半点不关心他为什么晚一步进来:“监控我已经删除了,超市没有大的储存空间,监控本也保存不了多久,也没有备份。” 林队还用纸巾擦掉了鼠标键盘上的指纹。 “走吧。” 超市门口已经有两个安全提示走了进来。 江淹没有耽误时间,确认了一下监控真的删除了,跟着林队一起,从员工后门离开了。 林队带着江淹左拐右拐,没有走太远,选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拿出手机。 “等等,我记得我在这边买过一处房产,太久没来了,忘记怎么去了。”林队查看着地图,“你这样子,不适合在街上晃悠。” 江淹身上有伤也有血,街道上监控多,太容易追查。 江淹把外套脱下来,拿在手中,里头的衣服倒是没有沾上什么血迹,然后搭在受伤的那条手臂上,也遮住了手里的菜刀。 林队看见他的动作,指了指他的书包:“其实这也是你身上一个显眼的标志,超市里的监控虽然删了,但他们肯定还会查外面的监控,被边子明看见了,肯定会联想到你身上。” 江淹沉默一瞬,书包带来的暴露他自然也想到了。 “没关系,”江淹回道,“只是发现我们杀了三个组织的觉醒者,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而且没有现场的证据,谁又能保证,当时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要另一个在场的人,不说出真相…… 江淹的视线一直定在林队身上。 林队一愣,失笑摇头:“你还真是信任我,小江,你这样不行啊。” 江淹:“林队你不也是同样的信任我吗?” 这次轮到林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突然往前倾身,凑近江淹,似乎完全不担心江淹藏在衣服底下的菜刀是否随时准备砍在自己身上。 林队抬手,搭在江淹肩上,重重按了两下,深深看着他。 “小江,我这个人呢,一贯论心不论迹,谁没有秘密呢?你对我又真的全部了解吗?” 这是他当着林队的面,使用第二种能力后,林队说的,最表态的一句话。 江淹的心像是落下,又像是下陷了一瞬。 他一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林队看江淹没有说话,只是笑笑,又抬手把江淹的口罩拉严实了些,收回手。 “我现在更苦恼的是眼下的事。”林队轻松的把话题揭过,遗憾扼腕,“三个人都死了,现在组织肯定会加大防范,我们也失去了一次利用他们找到据点的机会。” 江淹:“……我只能杀了他们。” 林队叹气:“我知道,都是迫不得已的事,我肯定不会怪你啊,不动手,死的就是我们了,你也是救了我的命。” 江淹把长发女人的手机拿出来:“如果我们发条信息过去,你认为组织有这么快发现三人死亡的事情吗?” 他们可以打个时间差。 林队接过手机,查看了长发女人最近收到的一条短信。 没有备注的联系人。 【附近有人,清理过后再重新回家。】 林队眼睛一亮:“别说,他们可能还真没有那么快发现。” 林队认真分析了一下。 “他们收到提醒,是在准备触发条件转移回据点的时候,也就是说,组织是在使用能力的时候,才发现他们周围还有其他人。” 一条简短的信息里,暴露出很多信息。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具体的人数,更不知道位置,只能模糊的感觉,所以他们一开始只能用离开来试探!” 林队一拍手:“只能在转移时才能模糊看见周围情况,现在超市里进的人多了,他们再查看,也看不出清楚的状况,我们好像还真可以利用这个盲区!” 第317章 相互试探 江淹点头,他也是同样的想法。 林队又仔细查看了长发女人手机上的消息。 太干净。 手机上的内容太干净了。 对于一个高度网络化的社会来说,一个人日常使用的手机如此干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任何网络软件,社区软件,付费软件,购物软件……连手机附带的一些软件都被删除了,只保留了最基本的功能,根本不像是一个智能手机。 没留下任何保存的联系人,短信里也只有长发女人最后收到的一条消息。 其他东西被删得一干二净。 林队总结:“这不是他们日常使用的手机,应该是专门用来跟组织联系的。” 林队开始编辑新消息。 没个参考,也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和家里交流的,林队只能尽量简短,不暴露任何聊天习惯。 “试一试吧。”林队嘀咕着,把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 【清理完毕。】 只有四个字。 林队对自己最后想出来的短信内容颇为满意:“极致的简短,才会减少犯错的可能。”林队还揣摩了一下他们的心理,“他们跟他们的家里说话,肯定是不会多问一句为什么的,你看他们对想要脱离组织的人的处理,定义为叛徒,还要赶尽杀绝,所以他们组织内部,肯定是一个上级对下级单向命令的独裁体系。” 江淹点头:“很有可能……” 不是很有可能,而是确实如此。 3号离开组织,便是因为他们被下达了任务,太危险,但不能拒绝,也不能换人,所以老人才带着3号逃了出来。 虽然最后发现,导致3号逃出组织的任务目标,是他自己…… 林队讲得头头是道:“所以咱们发消息的时候得注意了,不能用问询的语气,只能报告情况,这都是我这么多年工作下来,领悟到的真理。” 等了大概一分钟。 手机跳出新消息提示。 来自短信里唯一的联系记录。 林队眼睛一亮:“来了!” 林队摩拳擦掌的点开短信,江淹也凑近了一些,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为什么现场多了许多人?】 江淹往超市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他们离开以后,最先发现情况的两个工作人员已经抵达超市,发现超市里死了人,必定会上报情况。 他现在看见超市里活动的安全提示就已经达到了五个。 林队一边打字一边分析:“他们果然看不见现场的具体状况。” 林队早已经想好说法。 【我们发生了冲突,是三个疑似来自部门的觉醒者,我们杀了他们,街对面在进行强制检查,现在来查看情况了。】 林队的描述和事实几乎没有区别,只是把“死者”和杀人者调换了个位置。 这次对面回复得更快了。 【你们被发现了吗?】 林队和江淹对视一眼。 看上去对面的人没有怀疑。 【没有,我们离开得及时,没有留下活口,监控也删了。】 林队秉承着只报告情况,绝不主动询问以及提要求的原则。 发过去以后,便耐心等待回复。 这次,对面回复的速度又慢了下来。 足足等了五分钟,在林队都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有哪里暴露了的时候,新消息终于再次弹出来。 【情况是否安全?可否现在回家?】 林队一瞬间站直。 “嘿,终于到关键问题了!” 林队立马打字:【安全。可以现在回家。】 盯着手机屏幕,江淹忍不住也有些紧张起来。 如果对面给他们指定了一个新的转移地点,是否又会是真的安全? 还是对面发现了不对劲,设置好了一个陷阱? 又或者,出了这样的意外后,组织会更加谨慎,会提前安排人在新的转移点接应他们,等到他们一去,就会直接暴露? 林队看见江淹的表情,自然也想到了种种可能,但林队的态度比起江淹,更加坚定。 “没事,起码现在我们也在暗处了,机会总要尝试一下。” 反正只是发一条短信,又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这一次,回复迟迟没有弹出。 突然,电话亮起,屏幕不断跳动着来电号码——这次对面没有再回复短信,而是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 林队轻轻吸了口气。 “他们怀疑了?” 江淹盯着这通来电,皱起眉头:“可能不是怀疑,只是确定一下……文字交流,到底比不上电话交流能够确认电话那头到底是谁……” 林队扶额:“千算万算,偏偏忘了最简单的穿帮原因!” 林队皱眉苦思,然后突然你清了清嗓子,略微夹了一下,让嗓音变得尖细些。 “小江,你说我这样说话,听上去像不像那个长得特别高的男人?” 江淹:“……” 不好吐槽林队夹起来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鸭子……江淹只能换个角度劝说:“林队,我感觉他们三个人如果接组织的电话,也该是那个女人来接,不会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这本来就是她的手机……” 林队尴尬的又清清嗓子:“那我可夹不成女人的声音。” 屏幕不停闪烁,像是催促的符咒。 在电话快要挂断之前,林队突然按下接听。 把电话放到耳边,林队没有先开口,还对江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队不说话。 因为一开口就会暴露,倒不如听听电话那头到底是什么声音,会说些什么。 然而, 林队不开口,对面竟然也沉默着,仿佛要硬挺着,就比谁扛不住,做那个最先开口的人。 僵持了半分钟,林队直接挂断电话。 “唉,到底还是暴露了。”林队重重叹气。 从接起电话,坚持不开口的时候开始,对面就会意识到异样。 林队将手机关机:“现在这个手机也没用了。” 把手机丢到地上,几脚踩坏,丢进不远处并排的三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垃圾桶里。 林队还不忘教导江淹:“万事都要小心,虽然他们可能没有追踪信号的技术,但说不定有定位追踪的封印物,提前在他们使用的物品上标记过了。” 林队走回来, “所以这些从觉醒者身上搜来的东西,还是不要一直带在身上为好。” 第318章 信任包括的内容 江淹点头。 这确实是他平时需要注意的事情……江淹反应过来什么:“我搬家以后,会专心准备高考,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接触觉醒世界的事情,应该用不到这些事情……” 林队笑得意味深长:“多谨慎一点是好事,特别是当一个人总是会遇到危险的时候。” 江淹:“……” 总感觉林队是在说,他平时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的时候,还需要更加谨慎。 ……一种周围的人,不管是张道长还是林队,都在玩一种“我知道但我假装不知道”游戏的诡异感萦绕在他周围。 ·林队拍拍手:“行了,先去我在这边的家里,换下衣服,做下伪装,然后我们开车慢慢找,避开特殊行动组的人。” 江淹没有意见。 林队在江北区买的房子离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并不远,步行只需要二十分钟。 只是路上需要避开监控,两人必须绕行许多小路,最后多花了十分钟,才抵达林队的小别墅。 江淹换掉沾了血的衣服裤子,又简单处理了一下受伤的手臂。 然后跟林队一起去车库开了一辆车出来。 “还好我年轻的时候买车,日常住的家里放不下了,就一点点放到了其他房产里,现在可算是有机会用上了。”林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江淹:“……看来太有钱还是会有烦恼。” 林队斜他一眼:“上车。” 江淹顺从的坐上副驾驶。 林队现在身体状况好了许多,开车倒是没有太多安全隐患了。 把书包放到腿上,江淹想了想,还是决定缩短一下寻找组织据点的时间: “林队,有些消息……” 林队突然抬手打断他:“停,你只需要告诉我什么消息,不需要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得来的。” 林队半开玩笑道: “知道越多,越容易死。” 江淹看着林队的【中立】意识,严肃道:“林队,我很感激你,你帮助我许多,我不会对你动手……而且我不一定有杀死你的实力……” 林队安静的听他说完,然后才笑着开口,似乎完全没感觉这是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林队一直戴着口罩,在和林队处于同一空间的时候,就没取下来过, “忘了吗,我一直说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信任里还包括,在必要的时候,我需要你,也是你一定能做到的——杀死我。” 林队的语调很轻,但当话音落地的一刻,江淹却感觉到了陡然压下来的沉重。 一时间,车厢里没人说话。 沉默蔓延。 似乎连空气都静止了,让人不自觉放轻呼吸。 林队屈起手指在方向盘上点着,也不着急说话,似乎在等着江淹消化。 江淹确实在努力消化。 所以,从一开始,林队就是抱着,让他在必要的时候杀死自己的目的,一直跟在他身边? 江淹感觉喉间有些干涩:“你……那边组长,还有其他人……只要你愿意,他们也可以做到……” 林队摇头:“如果我控制不住,真的疯了呢?要攻击所有人,怎么可能自愿受死呢?” 林队考虑得很全面: “部门里的人对我尊敬,即便我疯了,他们也不会动手。边子明也不会,他们最多只是想办法把我关起来,寻找治疗办法。” 林队顿了一下, “当然,我不是说你冷酷无情的意思,只是在我看来,你是唯一那个不会受到感性影响,做出最争取判来的人不是吗?”林队笑笑,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你看得更清楚,也知道这是寄生,不是生病,思想被寄生异化以后,人已经不是原本的人了,只能杀死。我们能够寻找的,只是预防的方法,或者直接摧毁寄生源头,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出的贡献了。” 江淹的手攥紧又松开,注视着林队的眼睛,没有在其中找到绝望的情绪。 江淹有些艰涩的开口:“也不用这么果决,事情还没到完全无解的地步……” 林队挑眉,倒是没有同江淹争论这个问题,反而话锋一转, “我刚进部门的时候,也有个队长一直带着我。” 林队的视线恍惚一瞬, “元素途径少见,是条高战力途径,老队长很重视我,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培养,我们关系很好。” 江淹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 林队和他口中的老队长,就像现在的他和林队。 林队笑笑:“听出来了吧?我们的关系很像,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十分相似。” 林队长话短说,似乎不太愿意回忆起当初的事情, “是一次进入污染区域清理的工作,拿处污染源很邪门,老队长被污染了,精神问题爆发,不分敌我,伤了自己人,老队长在最后清醒的时候对我说,他对我最信任,让我杀了他。” 林队哽了一下,撇开眼,深吸一口气, “但是我犹豫了,开车想带他离开,造成了更大的伤亡,最后只能选择结果掉老队长的生命。我曾经无数次后悔,如果不受感情影响,听从老队长最后的话,不辜负他的信任,也不会引发后来的伤亡了。” 林队重新转回视线,短暂的情绪流露已经隐去。 他深深的看着江淹。 “小江,我相信你一定比我冷静理性,最后不会辜负我的信任,对吗?” 江淹说不出来对与否。 他只是不断抬起视线看林队头顶上的【中立】提示。 次数太多,让林队都感觉到了不对劲,抬手摸了摸头顶。 “怎么了?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头发翘起来了?”林队疑惑,还拉下后视镜照了照。 江淹摇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做出最安全的选择……” ……当林队的安全提示变成【危险】提示的时候。 林队按了按头顶,没发现翘起来的头发,也没在意,对于江淹的回答,挑了挑眉。 “对于这一点我毫不怀疑。” 林队再次对江淹给予了肯定,然后道: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说了,你想告诉我什么信息?” 第319章 被发现了 林队的思维和情绪跳跃得江淹都差点没跟上。 从一个沉重的话题里直接跳出来,江淹愣了一下,才重新把思维拉回来。 “组织据点所在的区域,应该就在盆溪街这一块……” 林队挑眉:“难怪刚进入江北区,你就引着我往盆溪街走,原来是有信息啊。” 林队似乎想起什么,隔着口罩摸下巴, “挖古墓的时候,你也是一下就找准位置了,不会也是有信息吧?我就说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怎么做事都这么顺利。” 江淹用沉默当做回应,林队便当做他默认了。 林队感叹:“有秘密是好事,反正好处我都享受到了,我不打断了,你继续说。” 这其实是江淹推测出来的结论:“据我所知,组织的人转移回据点的地点,都在盆洗街区域内,很可能是因为转移的距离有限制,所以必须控制,我们可以画出一个大概的集合,就能确认出一个更精准的范围……” 看林队的眼睛亮了起来,江淹立马补充: “但我不知道每次转移的具体位置,所以画个图出来的事情应该是做不到了……” 林队眼里的光暗下去,然后若有所思的看江淹:“怎么感觉你在我面前暴露以后,恶趣味也跟着暴露了?” 江淹学着林队的样子微微一偏头:“是这样吗?”江淹继续道,“但我还有一条消息……” 这一些本就是江淹打算在搬家之前拐弯抹角告诉林队的信息,现在不需要想办法遮掩信息的来源,交流起来简单了许多,也能够更清晰了。 江淹:“据描述,据点的格局有些像监狱,每个房间都有铁栅栏,他们每次到据点里,都看不见除了组织人员以外的其他人……” “监狱?”林队立马正色起来,坐直身体,打开手机地图,“江北区没有监狱,也没有那个私营企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权利,能够在山头的眼皮子底下造一座私人监狱出来。” 江淹点头:“所以我也认为不是监狱,而是一个会安装铁栅栏,需要把每个人分开管理的地方……” 林队研究着地图上的地点显示:“把每个人分开管理还要安装铁门的地方……嘶,怎么看都没有这样的地方啊。” 江淹:“我们没有去内部看过,只从文字和外部图片,也没办法准确的判断。” 林队“啧”一声:“那我们还要选择出一些可疑地点,然后去逐一排查。” 这会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 他们时间紧迫,边子明在找林队,林队的情况又随时可能失控…… 林队平复了一下焦虑的情绪,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来,都到这种时候了,更不能乱。” 江淹察觉到林队的情绪起伏。 从前的林队,自然不会流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 林队会悠然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风扇,随时保持优雅,面对什么情况都面不改色。 但是现在,林队的情绪起伏变大,而且变得外露。 这是因为林队需要一直克制着寄生带来的思维影响,自然会失去很大一部分自控能力。 所以他需要做那个更冷静的人。 江淹分析着:“可能是疗养院,或者医院……” 林队意外:“疗养院和医院?那可不是会安装铁门的地方吧。” 江淹:“普通的是不会……”江淹勾起林队的记忆,“还记得我们进入过的污染医院吗?如果要关着什么疯子,一定会做必要的加固和防范……” 林队顺着江淹的思路分析,迅速领悟了江淹的意思,还能延伸出更多支持推论的线索, “组织一直在研究制觉醒者,之前发现的废弃工厂,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倒更像是一个仓库。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具有足够实验条件的地方,私人医院疗养院就十分合适。” 江淹点头,这也正是他的分析思路:“而且我上网搜索过,一些精神有问题的犯人,不会被带去监狱,而是会被关进疗养院里……管控他们的区域,也是一间间隔开,安装铁门,和监狱差别并不大……对吗?” 江淹保持着对网络消息合理的怀疑态度,询问林队这个内部人士,等待林队确认。 林队立马在地图里搜索:“这条网络消息是正确,精神病罪犯确实有很多不会被关入监狱,因为他们一般不会被判罪。” 有了目标以后,搜索结果立马跳了出来。 林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盆溪街里还真有一个疗养院。除此以外,有一家私人医院和一所公立医院。范围缩小了许多,我们就先从疗养院查起。” 江淹系好安全带。 其实对他来说,要检查这些地方很简单,甚至不用走进去……组织的据点,在他眼中肯定会显示出许多红色【危险】提示,到时候只需要远远看一眼,便能完成检查。 江淹自然没有告诉林队这件事,只是坐稳以后道:“出发吧……” 林队颔首,放好导航,驾车驶出车库。 路上,林队的手机亮起来, 是边子明来电。 林队只是看了一眼,便直接挂断,还吐槽一句:“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我都逃出来了,肯定是不会接他的电话啊。” 林队的吐槽刚说完,江淹的手机便紧接着亮了起来。 江淹晃了晃手机:“所以边组长转头就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屏幕上显示:边组长来电。 江淹接起电话,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的边子明便先发制人:“你现在和老林在一起?” 江淹看林队一眼。 他没有刻意掩盖电话的声音,林队也能听见边子明的话。 江淹开口道:“没有,林队没有联系过我,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边子明沉默一瞬,然后似乎被气笑了,冷哼一声道:“你当我是傻子吧?你现在已经没在家里吧?我都听见喇叭声了!” 江淹往窗外看了一眼。 刚才有车看见这辆在路上行驶的豪车,超车到他们前头去时,还特意按了两下喇叭。 江淹冷静的回:“是电视里的声音……” 边子明:“……” 第320章 幸福疗养院 边子明已经被气得没脾气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待在一起,而且还在江北区盆溪街的某家超市里杀死了三名觉醒者。” 江淹淡定以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听上去有些吓人啊……” 林队为江淹自然的撒谎语气竖起了一个赞赏的大拇指。 边子明下一秒却严肃了语气,暗含警告: “我不管你的回答是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就在不久之前,中心医院暴乱了。” 江淹和林队对视一眼。 在林队逃出医院以后,他们便失去了内部的第一手消息。 没有时间看新闻,他们还真不知道居然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 江淹干脆打开扬声器,让边子明的声音在车厢里清晰响起。 “那些重症病人,原本都还愿意听医护人员的话,积极接受治疗,是突然之间,一个病人的情况快速恶化,在吐了一次血之后,突然开始疯狂攻击医护人员,然后其他病人,像是受到召唤,开始一起攻击医院了除了病人以外的其他人。” 江淹眼皮一跳。 这听上去可以说是十分糟糕了。 一人动手,其他人立马跟进。 这样的行为模式听上去就像是共生母体孕育出来的个体,他们的思想和行为模式是绝对统一的。 他们先前的担心以最快的速度得到验证,医院里真的变成了一个培养皿, 为了方便管理把所有病人聚集起来,但同时也给他们提供了聚集力量和人数的机会。 暴乱一旦发生,必定会有不计其数的伤亡。 林队听得眉头直皱。 江淹的表情也不好看。 边子明略过了中间许多过程,只是告诉了他结果:“我们只能采取暴力压制的手段,现在医院里的暴乱才算勉强平息,其他医院里的问题迟早也会爆发,我们已经从各地调派了人手过去,上头派遣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晚上会抵达原市。” 听到这里,江淹反应过来,边子明这段话其实不是说给他听的。 边子明没必要跟他一个部门兼职工说明这些安排工作。 他是在说给林队听。 江淹看了林队一眼。 林队在专心开车,视线都没往这边挪一下。 林队听见了,只是没有想回应边子明的意思。 边子明说完,顿了一下,然后突然叫道:“江淹。” 听见自己的全名,江淹坐直了些:“边组长。” 边子明道:“我说这些,是想提醒你,他们是定时炸弹,寄生不清除,他们随时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边子明严肃警告:“你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他随时会攻击你,会攻击周围的普通人,现在全市开始强制管制,你最好抓住这段时间,他还能够自控的时候,将他带回来。” 江淹轻轻抽了口气,冷汗都下来了。 边子明明明猜到林队和他在一起,现在很可能还听着这通电话,却直接说出让他把林队带回去的话,要是林队真的因此怀疑上他,对他动手,可就麻烦了。 边子明完全没有顾他的死活。 或者说,边子明是想用他的命来试探,林队现在的情况到底稳不稳定。 江淹能够理解边子明的想法。 “对于边子明来说,我其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甚至还不是直系的下属,他更看中林队此时的情况……相比于普通人,觉醒者如果彻底寄生异化了,造成的伤亡会更加可怕……” 不过,江淹也听得出来。 确实如林队所说,边子明即便话语中都是凝重,知道情况开始失控,但一直未提到过要杀死林队的事,话里话外,也只是让江淹把林队带回去,最后应该只是关起来而已。 江淹抬头,对上林队的视线。 这次,林队倒是没有再表现得漠不关心了,和对视一眼,露出一个“你看我就说了吧”的眼神。 林队并没有受到边子明那通话的影响,也没有对江淹完成怀疑。 林队头顶上没有变化的黄色【中立】提示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江淹耸肩,回应林队,然后才终于开口,对电话那头的边子明道: “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信息,但遗憾的是,林队并没有联系我,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如果有林队的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边子明像是被江淹的话哽住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沉沉道:“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拿自己的生命在开玩笑。” 江淹还是笑:“我一定会记住你说的话的……” 边子明无话可说,知道再说江淹也不会透露什么,最后只能无奈挂断电话。 江淹收起手机。 边子明的电话像是没有打进来过,两人没有提起电话内容,继续行驶了十分钟后,顺利抵达疗养院附近。 江淹遥遥看了一眼,立马开口道:“这里有问题……” 他看见了。 疗养院里有数量十分可观的红色【危险】提示。 他们是“幸运”的,寻找的第一个地点,就找到了最可疑的地点。 林队没有问江淹发现了什么,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看着疗养院的位置:“幸福疗养院。” 幸福疗养院。 是疗养院挂在大门上的名字。 疗养院就在住宅区里,往日这里肯定是人烟充足的生活景象,但是现在,在全市开始强制管理以后,街道上已经看不见多少人,来往的人也是戴着口罩行色匆匆。 街边的店铺也都在关门。 江淹还看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在旁边的小区里准备检查点。 江淹和林队一起迅速走过,没有引起那些工作人员的注意。 到达疗养院大门外,两人才发现,疗养院的大门已经关上。 疗养院只从外观看,是崭新且宽敞的。 墙面都是新刷的,没有开裂和污迹,绿植美化多,弥漫着一股金钱的气息。 前院里看不见人,所有人都在建筑物里,一派安宁和谐的景象。 林队四处看了看:“监控摄像头很多。” 只是他们左右的外墙上,就安装了四个监控探头,几乎没有死角。 第321章 潜入 林队自然的收回视线,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过路人,然后给江淹使了个眼色。 江淹心领神会,跟在林队身后,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林队一转身便说道:“我们绕道去后门看看,一定得找个监控死角,偷偷溜进去。” 江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立马转回来。 “后门小心有人看守……” 他看见有两个红色【危险】提示一直在后门附近游离。 林队:“有人看守,也就代表那里是一个很容易漏掉的点,不然像前门一样,全是监控,也不用人看守了。”林队突然盯着江淹的眼睛仔细看了看,“你……难道还能透视?” 江淹:“不能透视……” 他还是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他“眼睛”的问题。 或许是林队一直表现出来对他的秘密无所谓的态度,也可能是因为,林队说要他来结果掉自己的性命……总之,他在林队面前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放松状态。 林队收回视线:“总感觉你的秘密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啊。” 林队只是感叹一句,倒是没有追问,甚至连好奇都没有表现出来。 不管林队是有意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还是真的不在乎,总之,对于江淹来说,林队的态度,让他更为自在放松。 等走出监控视野范围,林队立马带着江淹往左走,绕行一圈,直达疗养院后门。 看着疗养院里的景象,江淹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不愧是组织据点,江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处空间里,红色】【危险】提示比其他提示还要多。 两个疑似哨位的【危险】提示就在后门不远的位置。 林队观察了一会儿。 后门这里的外墙上也有几个监控,一个疗养院安装了如此多的监控,细想之下,其实就已经不合理了。 “一个疗养院安装这么多的监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重地,真的是一座监狱呢。”林队嘲讽道。 当然,这也愈发证明,眼前的疗养院就是他们要找的据点。 江淹:“可能因为他们需要监视外面靠近的人,也需要监视自己内部……” 林队点头:“有理。” 林队显然对监控十分熟悉,指指离后门最近的监控头。 “这个监控坏掉了,所以导致后门入口成为了周围唯一的死角,也难怪会特意让人来看守。” 林队还没有看见看守的人,但他对江淹的话深信不疑。 说完,林队便看着江淹。 江淹一愣:“……怎么了?” 林队理所当然:“下达指令啊!下一步咱们怎么做?从哪里进去?先从哪里下手?需不需要先把守卫给解决了?” 江淹:“林队你……” 林队摆手打断:“你能看见更具体的情况,指挥行动更为合适,我又不是一定要做队长,我可以完全听从你的安排。” 江淹顺利的接受了林队的“交接”安排。 他确实能够选择更安全的路线,林队主动提出来,能够省去许多麻烦。 江淹也没有再耽搁时间,先观察了一下最近两个红色【危险】提示的动向。 等到两个【危险】提示走到一起,站在两个一动不动的绿色【安全】提示后头,江淹立马道:“我们翻进去。” 江淹走到墙边,就要跳上去。 “等等!”林队急忙叫住他,“你得把我带上去啊!” 江淹:……” 差点忘了。 林队的能力要翻墙,最好用的应该是土和木,但林队使用能力,都会留下痕迹,谁路过都会看见疗养院的墙外平地升起了一道土柱子或者升起一截大木头。 他们悄悄潜入疗养院的计划也就破产了。 江淹只能走回去,抬起手,已经挨着了林队的衣领,又硬生生改道,改为抓住林队的胳膊。 对林队基本的尊重还是必要的……江淹带着林队,一跃跳上墙,然后轻巧的落入前院中。 此时,江淹终于看清楚提示显示的到底是什么。 院子宽敞,还修建了一个喷泉。 喷泉的水循环喷涌着,两个人坐在喷泉后头,正在抽烟聊天。 江淹敏锐的听见两人的说话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家里的就行了,别想这么多,不出去也好……没看新闻吗?市里开始管制了,我们最晚今晚就要撤离……” 两人在偷懒,加上坐在喷泉旁,背对着他们,并没有发现有人已经偷偷潜入进来。 林队看江淹听得认真,他并没有五感强化,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疑惑的看向江淹。 现在不是适合交流的时候……江淹竖起手指到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队点头,然后指指背对他们的两人,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杀了? 江淹重重的点了两下头。 按照被他切了双腿的西装男人的说法,他们进入据点以后,他们可以在市内随意活动,没有到过外面看看, 所以也不知道据点到底是什么地方,又处于什么位置。 但是这两个人,却可以在外头看守,也就是说,他们是被允许知晓据点位置的成员。 不是因为特殊情况特意选了两个人出来看门,就是他们在组织内部的等级更高,被允许知晓更多秘密。 他们只能悄无声息的杀死这两个人,才能进入真正的疗养院里……江淹已经伸手摸到口袋里的硬币。 林队却突然拍了拍他的手臂,然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示意自己来。 江淹疑惑的看林队一眼,但还是点头,看着林队注视着喷泉水池,两道细细的水流从水池里爬出来,分别沾到两人身上。 “艹,什么玩意儿?”其中一人一个激灵,伸手往背后摸了摸。 旁边的人十分淡定:“一惊一乍干什么,水溅到身上了呗。” “哦。”被吓到的人尴尬的收回手,确实只摸到了水。 两人加快了抽烟的速度。 “行了,歇也歇得差不多了,咱们继续巡逻吧。” “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巡逻的,三天都没见过人进来,谁没事会到疗养院来啊。” 两人说着站起身,就在要转过头来的时候,一个人的身体突然僵住,然后猛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第322章 悄无声息 双目圆瞪,张大嘴,清水疯狂从他嘴里涌出,就连眼眶和耳朵里都有水流外涌! 旁边的人立马察觉到异样,按住他:“怎么回事?!” 自然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不听流水的人惊恐无比的看着他,那些从身体里流出来的水,逐渐变成红色,到最后流出来的,已经全部变成了血液! 人轻飘飘的倒在地上,连声音都变轻了。 亲眼看见同伴诡异的死去,剩下一人反应再慢,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立马看向周围。 但是他的警惕没有保持超过一秒钟——因为他的身体也开始不断往外渗出水液。 很快,倒在地上的尸体变成了两具。 他们真的死得悄无声息。 林队还费了些力气,把他们流出来的血都移到了水池里,喷泉都逐渐染上淡淡的红色,循环往复,喷出美丽的水花。 “还好我现在力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然还没办法如此细致的使用能力。” 林队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 但江淹知道,林队的力量恢复得越快,便代表寄生异化的程度越深了。 好在林队到现在为止,面对他的时候,还没有出现攻击迹象。 江淹:“以前没看你用过这招……” 这招的威力可不小。 而且真的杀人于无形,还不留下痕迹。 林队叹气:“因为有限制条件。人体内水分多,血液的组成成分也大部分是水,所以我驱使着被我控制的人通过细胞进入人体,便可以同化掉人体里的水。” “但是怪物的身体构成和我们人类不同,他们体内的水可没这么多,所以在面对怪物的时候,这招可就没用了,倒像是专门用来杀人的招数。”林队无奈摊手。“他们似乎都认识你的能力啊?这种潜入的时候,不暴露身份,会让自己占据更大的优势。” 江淹了然。 他倒是不知道怪物的身体有多少是水,不过看怪物一般都会流出的那些粘液的样子,确实和血液不像是同样的组成成分。 守卫解决了,疗养院里没有特殊的动静。 起码短时间内,组织不会发现。 林队放轻声音:“接下来咱们从哪儿走?” 江淹看着疗养院里的【危险】提示移动,指指右边:“那里……” 说完,两人压低脚步,走到房子外。 江淹指出来的“入口”是一面窗户。 两人蹲在窗户下,江淹仔细分辨了一下窗户附近安全提示的位置。 “进去以后,往左走一百米内安全,我们先往左,找安全的位置隐蔽。”江淹迅速安排好下一步。 林队认真听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先等一等。”林队掏出手机。 “既然差不多确定这地方不对劲了,我们两个探路可以,但要把据点一锅端了,还是得靠人数取胜。” 看着林队点开边子明的联系方式,江淹没有阻止。 他自然也是希望有增援力量在的。 这么多红色【危险】,实在太危险,如果不是林队要求,他甚至不愿意走进去。 把之后的事都交给特殊行动组解决,是最稳妥的选择…… 不过,在把定位发送出去前,林队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江淹:“小江,你告诉我,边子明真的可信吗?” 在想到边子明的时候,林队的“疑心”又冒出来了,而且更甚。 江淹甚至能想得到,林队没说出来的话,是怀疑边子明会不会是组织的间谍,他把定位发过去,不会救他们的命,甚至会害死他们。 特殊行动组是专门被派来解决原市的觉醒者组织的,还有用来测谎的封印物,肯定是全都筛选过的……换做正常的林队,肯定不会有多余的怀疑。 况且林队和边子明相识已久…… “林队,”江淹知道,林队需要的只是一个压制他“疑心”的答案,“我认为边组长是可信的,对于我们来说,他没有任何危险。” 林队虽然皱着眉,但到底还是听从江淹的话,依然疑心,却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没有看边子明的回复,林队收起手机,郑重叮嘱江淹。 “我们这次的行动,只为了探明里头的情况,而且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如果遇到危险,立即撤退。” 林队拿出了队长的威严来。 这也正合他意……江淹点头:“明白。” 林队站起身,率先从窗口钻了进去。 似乎是因为不担心有人会偷偷进入疗养院里,窗户敞开着,保持正常的通风。 因为外头能看见,窗口也没有加固什么铁栏杆。 林队进入得十分顺利。 江淹紧随其后。 他们落地的地方是一处走廊。 干净整洁,脚底下踩着木地板,需要更轻的落脚,避免发出响动。 窗户对着的另外一边是一间间单独的房间。 右边是大堂,和向上的楼梯口,再往右是同样的走廊和房间。 这些房间都没有铁栏杆,看上去就是普通的疗养院房间。 左手边的房间里,都是绿色【安全】提示,不管是动的还是不动的。 右边大堂和走廊里此时没人,但房间里有三个红色【危险】提示。 走廊两边都被封死了,竟然都没有安全通道。 江淹指了指大堂楼梯的位置。 又往上指了一下。 那里是唯一能够上楼的通道。 红色【危险】提示更多集中在上头。 上头应该才是真正的据点中心位置。 林队颔首,两人默契的往大堂的位置摸过去。 走到一半,江淹突然停住,摸到旁边的房间门,拉着林队避了进去。 下一秒, 对面的走廊里,从房间走出三个人。 江淹悄悄往外看着,是三个穿着白色护工服的女人,端着空调的盘子从房间出来。 三人头顶上,都是红色【危险】提示。 “我要去交班了。” “去吧,东西给我们就行。” “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 三人的对话听上去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社畜交流,如果忽略她们的【危险】提示的话。 三人一起往楼上走,没有发现疗养院里已经潜入外人。 江淹收回视线,这才来得及看房间里的情况。 第323章 老年痴呆 屋子不算小,比起江淹的卧室还要大上一些,装潢干净统一,可见疗养院是有些经济实力的。 空气清新剂在床头缓缓运行着,一个老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坐在床上,视线正落在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的人身上。 但是老人没有出声,只是一直看着两人。 林队从进入病房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抬着手,随时准备在老人出声的时候,就把老人的嘴堵起来。 只是林队的准备似乎没有用武之地。 林队往床前走了几步,然后开始在床边绕圈。 老人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的行动,但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了。 没有情绪,没有动作。 林队疑惑的歪头仔细盯着老人连好奇都没有的一双眼睛:“这老人不对劲啊。” 江淹也意识到了。 老人似乎看累了,垂下眼皮,任由林队的手在他面前晃悠,也再引不起他的任何兴趣,只是呆呆的垂着视线,像是一具没有意识的空壳。 林队直起身:“感觉像是老年痴呆?” 江淹疑惑:“这座疗养院的主营业务到底是什么?” 林队还真仔细看过:“从网上的介绍来说,这里主要是接收有精神疾病的病人,老年痴呆不是他们的业务范畴吧。” 江淹倒是淡定:“组织的据点都在这里,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人也不奇怪了……” 林队:“有理。” 江淹上下扫视老人,走近些,把老人的裤腿提起来。 刚才他只是隐约看出老人脚踝有些怪异,现在把裤腿提起来后看得更清楚了。 老人的两只脚都往里扣着,已经有些畸形了,脚踝处更是有一圈凹进去的伤痕,几乎要看见骨头,周围是无数没办法愈合的伤口,皮开肉绽。 林队看得眉头直皱,且一眼认出来:“这是常见带着脚铐留下来的痕迹……他以前是个囚犯?” 林队觉得老人的身份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即便是囚犯被关在监狱里,也不会一直戴着脚铐,这更像是被囚禁了很长了时间。” 江淹提出另一种可能:“也可能他原本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犯人,被关在疗养院里,十分危险,所以一直需要用脚铐限制行动,最后他老年痴呆了,才终于获得一点自由,被关在这里……” 林队看着这个环境颇为不错的房间:“你的推测更为合理。” 江淹松手,让老人的裤腿重新自然垂下。 “可是我感觉不止是这样……” 江淹先确认了一下外面的走廊上此时空无一人,才推开门走出去,林队紧随其后,还贴心的把门重新掩上。 林队走到旁边的房间。 这里的房间似乎都不会关上,这间房门也是掩着的,所以江淹十分顺利的推开。 房间里的装修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这一次,坐在床上的,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呆傻的坐着,对开门的动静无知无觉,轻轻晃着腿,似乎还在小声的哼着歌。 但她声音太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太过模糊也不成调,让人听不清她到底在唱什么。 裤腿晃动,能够隐隐约约看见她的脚踝上也留着长时间戴过脚铐后的痕迹。 江淹依次推开这边走廊每个房间的门查看, 房间里无论男女老少,都是一样呆傻的坐在床上。 有些人对他们推门的动作有反应,更多的是毫无反应。 年龄不同,自然不可能是每个人都得了老年痴呆……一个人还好,但每个人都坐在床上,痴痴傻傻的状态,便有些渗人了。 查看完最后一间房间,林队忍不住轻轻抽了口气。 “这种现象肯定不正常,起码不属于正常事件范畴,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或者说,组织的人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江淹摇头:“无从得知……但他们一定是经历了同样的精神创伤,才会最后都形成同样的创伤……” 林队轻手轻脚拉上门:“同样的精神床上,那不就是组织在做的实验?他们是失败品?” 江淹没有妄下定论:“如果把失败的实验品都像这样关起来,以疗养院的面积,似乎又有些少了……而且我不觉得组织会有妥善对待失败的实验品的良心……” 林队对此十分赞同:“也是,能够做人体实验的人,本就不该有良心。” 江淹看向大堂的方向,现在大堂里只有一个红色【危险】提示的人,是他们突破的机会。 “没关系……这些问题,等把组织的人都抓起来,也就全知道了……”江淹握紧藏在外套里的菜刀,“我们继续往上走……现在守在口附近的只有一个危险,我们按照原本计划行事,悄无声息的杀死他,然后上楼……” 林队也朝大堂的方向看了一眼,视野遮挡,并看不见楼梯口附近的情况。 “危险?”林队注意到江淹的用词,意味深长的挑眉,“行,反正我会按照你的命令去做。” 江淹打头,两人小心翼翼的贴着走廊一边,靠近大堂一侧。 这下,林队也看见了楼梯口的情况。 向上的楼梯是旋转楼梯的样式,在大堂里,既美观又实用。 有几个供人坐着休息的沙发,除了一个坐在沙发上,穿着医生的白大褂的男人正在玩手机,不见其他人人影。 他们可能来得时间巧,正如先前那三个护工所说,现在刚好是疗养院里的交接班时间,大部分人都上楼了,导致楼下人员缺少,也就形成了防御漏洞。 现在看见的红色【危险】提示全都是疗养院的员工,可见,疗养院已经完全在组织的掌控之中了…… 江淹和林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江淹打了个手势,林队点头,寻找着白大褂男人附近的水源。 好在水在人类的日常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东西,白大褂男人的近处就有一个饮水机,他面前的茶几上也摆着一杯咖啡。 林队选择了饮水机,江淹便看着水流从龙头里流出来,从地面,顺着沙发,钻进白大褂男人衣服里。 男人察觉到什么,放下手机,扭动了一下身体,疑惑的往身上摸了摸。 第324章 实验品 但水流的存在太低,男人感觉到别扭,却并没有摸到,水流已经顺利进入白大褂男人的身体。 白大褂男人出奇的敏锐,没有像死在外头的另外两个人那样一无所知,立马警惕的站起身。 “什么东西?” 他迅速拉开衣服,检查自己的身体,但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还是不死心,不断在身上摸索,肌肉清晰,血管明显。 林队指了指江淹。 江淹立马反应过来林队的意思:白大褂男人和他一样,都是武者途径觉醒者。 白大褂男人最后也没找出来身上的异样到底是什么,因为下一秒,他就惊恐的扣住自己的喉咙,嘴里涌出清水,然后是血液,和外面两人同样的死去。 在死之前,他还坚强的摸出手机,想要传达消息,但最后,他没来得及按键,手机也掉在了血泊中。 很好,又是一起完美的悄无声息的谋杀……江淹仔细观察过,大堂内和走廊以及房间里,都没有监控。 似乎组织并不担心内部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也没料想到有人会悄无声息的潜入进来。 还有一种可能…… 组织内有人拥有可以监视周遭情况的觉醒能力。 看着白大褂男人的尸体,江淹小声提醒道:“上楼以后我们要更加谨慎……” 现在组织还没有反应,代表他们起码在进入第一层的时候没有被发现。 上了楼就不一定了……因为那会触及组织据点的真正核心。 林队自然也想到了,或许比江淹更早,但还是尽职做好一个听话的“士兵”,不提出异议,只是点头应下。 江淹走向楼梯,林队跟在他身后,一步不错。 像是怕踩到什么陷阱,只有走江淹走过的地方才是安全的。 江淹迅速上楼,二楼的格局和一楼相似,只是房间变多,也就是内部空间变小,还多了公共厕所和浴室,走廊两边有铁栏杆阻隔。 一上到二楼,江淹便迅速把林队拉进铁栏杆外的公共厕所里。 厕所里有一个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正在撒尿的穿着白色衣服的疗养者被他们的闯入吓了一跳。 林队眼疾手快,一根木条迅速封住对方的嘴,导致对方只能哼哼唧唧,惊恐又好奇的看着他们。 江淹和林队一起小心谨慎观察着外头。 在他们躲进公共厕所以后,走廊上,两个顶着红色【危险】提示的护工路过。 “24号床要加大药量……” “真要加啊?会吃死人的吧。” “家里要加就加呗,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 两人说着话,逐渐走远。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走进了24号床的房间,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24号……江淹皱眉,和组织有关系的事情,一听到数字,他便不自觉联想到那些从组织出来的觉醒者,都是用数字号码称呼。 会不会和这些床位号有联系? 二楼的红色【危险】提示明显变多了。 在两个护工路过以后,又接连有护工路过,忙忙碌碌,照顾着每个房间里的人。 他们暂时出不去…… 江淹回头,把视线重新放到这个疗养院里的“住户”身上。 和一楼除了人数和走廊上的铁栏杆不同以外,二楼的“住户”也是不同的。 他们并不痴呆,活动似乎也有一定的自由,并不需要一直待在房间里……比如他们此时面前的这一个。 年轻男人,看着和林队差不多,头发剪得短短的,身上也收拾得干净,除了身材过于消瘦以外,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脚上没有镣铐,更没有脚铐留下的伤痕。 江淹和林队打量他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们。 过了一开始被吓一跳的惊恐过后,对方的眼中只剩下好奇。 江淹注意到,男人衣服领口的侧边,绣着【127号】。 是男人的床位号? 127号的下半身也被林队固定住了,他并没有表现出逃跑的意图来,还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恳切期待的看着他们。 林队没有动作,而是请示的看向江淹。 江淹思考了一会儿,想着127号是绿色【安全】提示,点点头:“放开他吧……” 林队把127号身上的树枝条移开,127号果然自觉的没有出声。 而且他还自动带入成了他们的自己人,先观察了一下外头的动静,然后拉开另一边的厕所隔间门,自己先走进去,然后紧张兮兮的冲他们招手。 这人好像精神不是太正常……江淹顿了一下, 走进隔间。 林队自然也跟着走进去。 127号谨慎的拉上门,三人挤在隔间里,几乎已经贴在一起。 127号松口气,将嗓音压到接近气声的程度,然后双眼放光的问道:“你们是觉醒者吗?刚才你用的那个力量,肯定是觉醒者吧?!” 林队点头:“是觉醒者……” 127激动的抓住林队的手臂:“你们是怎么成为觉醒者的?你们是外面的人吧?” 江淹也没想到遇见这里的人后,竟然是他们被缠着问问题。 林队被127号抓住以后,身体瞬间僵硬。 为了避免林队应激,直接将127号杀死,江淹按住127号的手臂,强行将他的手从林队的手臂上拉下来。 127号暂时还不能死……127号对他们有好奇,他们也能从127号的口中得到关于疗养院的信息。 他看上去,不像是纯粹的组织成员……起码现在看来,127号对外来的闯入者没有敌意,反而全是好奇。 林队也知道自己状况不对,沉默的调整情绪。 江淹接过话头:“我们都是自己意外觉醒的能力,并没有什么办法……你是觉醒者?” 127号眼中的光暗淡下去,整个人都颓然了,但还是不忘礼貌的回答道:“我还不是觉醒者,我做了352次实验,都没有成功,或许我就是没有成为觉醒者的潜质吧。” 江淹挑眉。 实验品。 他们居然遇见了一个屡次失败,但没有死亡,还活着的组织实验品。 第325章 绝对安全 “实验?”江淹试探性的提出一个词。 127号便知无不尽的说起自己知道的事,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倾述对象:“实验不复杂,就是吃吃药,坐坐电椅什么的,能够被选中参与实验,大家都卯足了劲想成为觉醒者,竞争压力很大的。” “竞争压力?”江淹意外,“你们都是自愿参与的?” 在江淹的认知,以及林队的推测中,都认为创造觉醒者是残酷的人体实验。 组织很可能是抓了些人来强制实验……但127号表现出来的却是向往…… 没想到,127号比他更意外的看着他:“肯定是自愿的啊,还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资格呢!” 127号挪动了一下身体,三个人挤在一个小隔间里到底不舒服。 “我们大部分都是孤儿,从小被家里收养,知道觉醒者的存在后,每个人都无比向往能够拥有这样的能力。”127号说到激动处,还会挥舞着手比划,“觉醒以后,我们可以工作赚钱,还能为家里做事,最重要的是,自己有了独立自主的能力!” 江淹听着,突然意识到一个矛盾点。 如果组织的觉醒者,都经历了这样的过程,那他们不该不知晓组织据点在什么地方。 还有组织成员的号码,跟他们实验时的床位号码有联系吗? 疑点太多。 江淹甚至开始怀疑,127号说的是真话吗? 一个热情的实验品,用精神问题来解释也解释得清,同时,也能解释为127号别有目的…… “你们的号码……会延续使用吗?”江淹看着127号头顶上的绿色【安全】提示问道。 127号点头:“当然,这个数字是我们最珍贵的一段记忆,不能忘记。”127号低头摩挲着自己领口上的号码,“唉,我现在就痛苦着,如果等到我后头的什么167,200多号都为家里工作几年了,我才觉醒,然后顶着个127号做他们的后辈,那会不会很尴尬啊。” 听到这里,江淹算是明白为什么3号和老人,明明是3号的数字号靠前,但老人却是前辈了。 进行实验的时间是3号在前,但3号觉醒的时间晚,所以成为了后辈。 所以,组织的觉醒者,全都是实验品……这可是一条他们先前完全不知道的消息。 林队情绪调整得差不多了,听到这里眉梢微挑,和江淹对视一眼,也发现了这个悚然的信息。 只从成员编号来说,便可以推测组织的成功案例有多少,可以说,已经是成功的实验了。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组织的觉醒者数量将扩大到一个难以想象的规模。 林队的神色不可谓不凝重。 但实验出来的觉醒者,真的就和正常的觉醒者一样吗? 先不说他们受到外力影响,精神问题会比天生的觉醒者更加严重。 其他方面,还会不会有差别? 江淹回想了一下3号的表现,暂时没发现有什么不同。 “我想应该不会,”江淹安慰127号,“觉醒的时间有先有后,但也要看天赋,以及后续的提升……” 127号顿时从焦虑之中抽离出来,重新燃起希望:“说得在理!不愧是天生就能觉醒的人,我现在只感觉醍醐灌顶,斗志满满!我等会儿就去申请多做两组实验!” 看127兴奋的就要往外走,江淹连忙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着急……” 127号反应过来:“哦,差点忘了,你们偷偷进到疗养院来是有事吧?有什么想问的,你们可以尽管问我!”127号拍着胸脯保证,“你让我坚定了目标,我也该同等的回报你!” 江淹还真有许多问题想向127号了解。 “你们觉醒离开疗养院的时候,需要做什么仪式吗?比如加大电击,清除记忆?” 不然江淹不明白,为什么在外活动的组织觉醒者,会不知道组织总据点在什么地方。 127号茫然摇头:“没有吧,反正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一旦觉醒,当天就可以离开了。” 127号的反应不像撒谎。 可能是组织做过什么,但127号并不知晓? 还有另一个可能……“你知道楼上是什么吗?”江淹往天花板指了指。 127号一愣:“房间啊。” 江淹问:“你上去看过吗?” 127号摇头:“没有,我们只能在自己的楼层活动,但大家都在这里做实验,楼上除了住着跟我们一样的人,还能有什么?” 江淹明白了。 组织对自己的“家人”玩了一招灯下黑,他们只知道这里是他们成为觉醒者的疗养院,并不会想到楼上还藏着他们的总据点。 连自己人都瞒过,也就能瞒过想要寻找总据点的人了。 如果不是他能看见安全提示,知道楼上满是【危险】的觉醒者,或许查到这里,都要以为这里只是组织专门用来做实验的地方了。 127号被江淹勾起了好奇心,见他不说话,还在追问:“楼上是什么?难道不是房间?你怎么知道的?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江淹沉默一瞬。 他们来自部门的事情肯定不能透露。 127号虽然能容忍偷偷溜进疗养院的外来者,但并不代表他能接受想要铲除他的“家”的部门人员。 “外面在强制检查,我们的身份不方便暴露……”江淹解释道,“躲进来了,算是误入吧……你知道外面爆发的传染病吗?” 江淹的解释里有许多逻辑性的破绽,但他相信,以127号的精神状态,很难去仔细分辨。 果然,127号只是恍然的点点头:“身份不方便暴露啊,那我理解了。” 127号露出“同道中人”的眼神,他更关心的,反倒是江淹提到的传染病。 “我听说传染病了,前两天院里还交代我们,一定要做好消毒,但不用过度担心,因为只要在疗养院里,我们就不会被传染。” 不会被传染……十分绝对的说法。 江淹意识到这背后的微妙。 似乎和他们来寻找据点的原因脱不了干系。 第326章 别走 “是这里的员工说的……只要在疗养院里,就不会被传染?”江淹确定了一下细节。 127号理所当然的点头:“是啊,就是这么说的。咱家很靠谱的,说出来的话从来没错过,说不会传染那一定不会被传染。” 如此信心满满……组织果然有预防寄生的办法。 林队脸上也浮现出点点惊喜。 起码他们不会白跑一趟,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127号还顺势拉拢他们:“外面既然都这么危险了,不然你们干脆成为我们的家人,留在疗养院里吧?” 127号看着江淹的眼神满是期待, “而且你们不是身份不便,肯定做了些被部门标记的事情吧?如果我们成为一家人了,你们也不用再到处躲躲藏藏了!你们本身就是觉醒者, 家里一定非常欢迎你们的加入!” 让两个部门的人加入组织,其中一个还是原市部门的队长……江淹婉拒:“不用了,我们等检查结束了,就会离开……我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和家人……” 江淹说的是真话。 他已经在计划如何撤离出去了。 再往上,危险太大, 红色【危险】开始密集,他们可能连躲藏的地方都找不到,更别说悄无声息的继续探查了。 及时撤离,等待边子明带人过来,他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而且时间越来越晚,他必须给自己留充足的时间回家。 不然过了晚上十二点,他的身体会陷入睡眠状态,另一个“江淹”如果还是和前两天一样不出现,那他的性命便完全不在自己掌握中了。 从127号口中,他们已经得到超过预期的信息。 然而, 这一次,127号却没有同先前一样,被江淹随便一句话给敷衍过去。 他似乎对为“家里”多增添一点人手有某种执念,在江淹拒绝以后,猛的抓住他的手臂,继续劝说。 “别走,听我说,这些都不成问题,家里又不是只收养孤儿,你们的工作和家庭都可以保持原样,只是多了一个家而已。” 127号越说越激动,也不注意控制音量了, “难道多一个家不好吗?你们会多一个避风港,多一个依靠!” 林队瞬间用木条封住127号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127号挣扎着,喉咙里不断发出声音。 林队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警觉起来。 江淹也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这楼的红色【危险】都在较远的房间里,并没有听到127号发出的动静。 江淹对林队摇摇头,林队才松了口气。 然后忍无可忍,扣住127号的脖子,将人压在隔间板上,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动,勉强压制下情绪,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闭嘴!” 林队的手在抖,那是努力克制情绪的迹象。 林队面对部门的其他人和外头的普通人时,还能够勉强保持冷静,但和一个组织的共处一室,已经十分勉强,压抑到现在,在江淹看来,已经是林队意志力强大的结果了。 但127号好像真的完全不觉得他们会有敌意。 虽然不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但挣扎没有停止,不断扭动着,同时恳切的看着江淹,用眼神在传达“真的是诚心邀请你加入”的信息。 江淹:“……” 江淹有些头疼。 “我觉得我们是时候撤离了……”江淹说出想法,“再往上走,不可能不被发现,再撤离就难了……” 林队加重了手上的力量,掐得127号直翻白眼。 江淹没有阻止,只是安静的看着。 林队深呼吸几次,在127号彻底窒息晕厥之前,终于缓缓松开手上的力道。 127号身体一软,直接滑坐到地上。 林队推开门,走出隔间,揉着太阳穴,表情还有些狰狞。 “是该撤离了。”林队赞同江淹的提议,“为了你的安全。” 江淹肃然:“同时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林队不置可否,只是问:“现在下楼是否安全?” 江淹:“暂时安全,需要我们加紧时间……” 换班时间似乎结束了,他已经看见有几个红色【危险】提示正在走下楼来。 再过一会儿,走廊里的护工应该会增多,尸体也会被发现…… 他们要想再悄无声息的离开可就不容易了。 林队颔首:“抓紧时间。” 说完,林队便示意江淹往外走。 江淹回头看地上还没缓过劲来的127号一眼:“他怎么处理……” 林队也看过去,语气有些冷:“不能留着。” 江淹心底沉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为127号的命运可惜,而是林队表现出来的冷漠。 林队是比他还要有善心的人,能不杀的人,林队绝对不会杀死。 不然也不会有老队长那段往事了…… 现在的林队,就像突然变了个人。 是寄生带来的影响。 127号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他的嘴还被封着,捂着喉咙,狼狈的想要咳嗽。 等到林队站到他跟前,127号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疑惑的看着林队,紧接着转为期待的眼神。 江淹甚至能从127号的眼神中自动脑补出他此时想说的话:你们回心转意决定要跟我成为一家人了吗? 林队没有动作,但隔间马桶里的水缓缓流出来,爬到127号身上。 在127号疑惑又惊慌的视线中,他的身体开始流水,然后流出血液…… 过程很快。 走廊上还没走来新的护工,127号就已经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心跳呼吸。 林队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盯着127号死亡以后,转过身。 “可以走了。”林队道。 江淹没有多说,直接拉开厕所门。 突然,林队在身后发出惊讶的一声轻呼。 江淹顿时回头,看见林队刚迈出一步,另一条腿被一只手抓住。 林队惊愕的低头看。 抓住他那只手上满是水,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紧紧抓着林队的腿。 “别走……” 第327章 自投罗网 沿着手往上看,127号整个人身上混着水和血液,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怪,抓住杀死自己的人。 林队被吓了一跳,本能抬腿要把127号甩开。 但127号的手看似无力,却抓得牢牢得,任由林队把他的身体在地上拖来拖去,也没有松开。 “他不是死了吗?!”林队惊疑不定。 在血液全部从身体里流失的情况下, 127号怎么可能还活着? 江淹一时间也给不了答案。 刚才127号确实失去生命体征了,他眼中的127号也是绿色【安全】提示。 不过现在再回看,江淹有些不能确定,刚才127号的绿色【安全】提示,到底是变成尸体的【安全】,还是一直保持的【安全】提示没有变过。 “别走……别走……”127号还在不断喃喃。 江淹的菜刀已经拿了出来。 先前127号的【安全】提示到底是不是死亡没办法分辨,但现在江淹能够分辨得清,127号头顶的安全提示,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红色【危险】。 没有中间过度,没有征兆。 林队不是杀死了他,而是唤醒了一个危险的人物! “林队,杀了他!”江淹当机立断做出提醒。 林队只是短暂的惊慌,很快便冷静下来。 既然放血无用,在江淹出声的下一秒,无数木刺从地面穿出。 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木元素,但人类生活中,基本的元素从来就不会缺少。 木刺借着向上的冲力,穿过127号的身体。 噗嗤!噗嗤! 没入血肉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127号抽搐不断,被穿成了一只刺猬。 然而,即便如此,127号抓在林队腿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千疮百孔,也没让127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仔细听,还能听见他含混的嘀咕。 “别走……别走……” 这样的场面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127号到现在还活着,足以说明,他绝对不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而是一个觉醒者! 如此一来,先前127号告诉他们的事情, 有几分真,便无法判断了。 但一个人,从绿色【安全】跳跃似的变成红色【危险】,其中必然有原因,只是原因暂且不明。 不能在这里缠斗……江淹看见走廊上已经有新的红色【危险】出现。 江淹果断使用第二种能力,一枚硬币捏在手中,127号抓住林队的那条手臂从肩膀处齐根断掉,转而出现在江淹手中。 叮…… 硬币落地,林队瞬间摆脱束缚,大退几步,拉开与127号之间的距离。 转移到江淹手中的手臂还做了几下抓握动作,然后才安静下来,被江淹丢到旁边隔间里,精准落进马桶。 “走……”江淹立马转身。 林队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木刺间蠕动的127号,然后紧跟着江淹的步伐。 一声轻响,像是把什么东西拔出来,江淹感觉到身后掠过一阵风,他瞬间回头。 第二次回头。 预料之外,直觉之中,身上满是血洞却连一丝血都流不出来的127号用剩下的一条手臂搭在林队肩膀上。 他比林队略矮,脑袋低垂,身上像是没有力气,松松垮垮的支撑着站立,血水混在一起不断从衣摆处滴落,任谁看127号都该是一具尸体了。 但林队却是僵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 细看之前,才能发现,127号搭在林队肩膀上的地方,有一块不正常的阴影,竟然覆盖了林队的半边肩膀。 阴影……江淹不自觉视线下移,看见了两人脚边的影子。 平时大家都很少会去关注脚下的影子。 127号的影子是正常的,在他脚边拉出长长一道阴影,然而,林队脚边,却没有影子。 即使光线不够亮,一个物体,只要存在,就不该没有影子。 失去影子,才是导致林队现在不能活动的原因? 这到底是什么觉醒能力……江淹凝重抓住手里的硬币。 影子不是实物,他好像没有办法将127号的影子置换给林队…… 林队脸上的表情变了,是惊,是意外,错愕的吐出两个字:“恶魔?!” 江淹迅速反应过来。 林队自然不会将127号称呼为恶魔,他是在说——127号的觉醒途径是恶魔。 林队不能动,甚至连脖子都不能转动,只能直视着江淹,没有求救,而是催促:“快走!” 这是林队判断情形之后做出的结论。 即使看不见外头的安全提示,他也能够猜到,疗养院里的人该到走廊了。 不需要管他,只管逃离! 江淹却没有离开。 只要是觉醒者,便还是人类范畴,必然有弱点……江淹手中握着所有硬币,注视着127号的身体。 就在这时,127号一直低垂的脑袋突然抬起,直直看向江淹。 127号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表情。 “是你?”127号嗓音沙哑,听上去像是完全换了个人,惊喜的勾了勾嘴角,“我以为抓住一个部门的队长已经是大收获了,没想到还有人自投罗网。” 江淹瞳孔微缩。 知道127号已经通过他的能力,猜到了他的身份。 127号绝对不是一直住在疗养院里的实验品,他很可能一直在组织里工作,不然不会知晓他的存在! 但让江淹惊讶的并非于此,而是因为已经被他置换到手里的一颗心脏。 失去心脏,并没有让127号倒下。 拿到手里以后,江淹便发现这颗心脏有多不同。 太烫了。 完全超出人体的温度,甚至有些烫手。 到他手中以后,竟然还在急促的跳动,像是活物,拥有自己独立的生命。 表皮不像人体表皮,血色更鲜艳,如同火焰、岩浆——不,不是像,因为下一秒,不断跳动的心脏开始从表皮融化,变成血红的熔岩。 江淹立马松开手,但还是没有避免手心被烧伤。 心脏落到地上以后,彻底变成一滩熔岩,缓缓流动开来,把地面蒸发出升腾的白气! 第328章 弱点 心脏都如此诡异……可见127号的身体构造已经完全不同于人类!更准确的说,组成127号身体的细胞并不是人类的细胞。 难怪林队没有杀死127号。 因为127号的身体构成并没有多少水成分,等到血液流尽,才是真正的他…… 127号的眼球变成漆黑一片,只有中间的瞳孔是亮白的圆点,身体开始升腾起同样的蒸发白气,身上的血水转瞬之间蒸发得一干二净,血洞愈合,连断掉的手臂处都流出溶液,形成一条鲜红的手臂。 恶魔途径……看上去可比叫做异者的途径还要异变。 127号高高勾起嘴角,那双眼睛给他带来一股森然的邪性,他微微偏头,差点和林队的脑袋碰上。 “想杀死我,可没有那么简单哦~”127号拉出一个诡异的上扬尾音。 江淹没有说话。 他突然发现,127号不止是身体不一样了,连性格、语气都改变了,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道闪电划破他脑中的迷雾,江淹想到一种可能——人格转换。 如果127号是从一开始就在假装,设计他们,那他看见的就该是红色【危险】提示。 只有人格转换,或者被突然控制,才会出现彻底的性格改变和安全提示改变。 但127号显然没有被控制,他清楚的说出是自己设计的陷阱。 人格转换……这种情况江淹再熟悉不过。 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思维想法也完全不同,一开始的127号真的是纯良无害的127号,在转换以后,变成了现在的127号。 以及记忆不同,知道自己的觉醒能力,并且能够看见另一个人格记忆的人格。 这个人格的127号可不是什么好人。 ……就像另一个江淹。 江淹还是第一次遇见和自己有同样精神问题的觉醒者。 他心里惊异一瞬,但现在并不是考虑127号的安全提示到底为什么改变的时候。 看江淹动手,林队也没有再劝他离开,而是紧跟着转动眼珠,努力看向旁边的隔间。 所有的水管开始震动,仿佛里面的水会随时冲破出来! 江淹瞬间明白了林队的想法。 木和火对127号的属性不会造成影响,水刚好能克制。 只能克制,却无法杀死。 127号抬手,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林队的肩膀。 林队肩膀上的阴影眨眼之间扩散,笼罩了他半个身体! 所有水管的震动也立即平息。 林队浑身僵硬。 “好了,你现在不能掺和,不然我要解决你们两个人还是有些棘手的。”127号依旧带着尾音说道。 林队面部肌肉抽动,连想要张嘴说话都做不到了。 江淹往前踏出一步,手中硬币接连消失。 借着127号被转移注意力的一小段时间,江淹一口气将127号的内脏全部置换出来,甚至是大脑! 所有硬币置换完,127号被掏光成了一具空壳! 但127号却还稳稳的站在原地,转动脖子,重新看向江淹。 被他丢到地上的所有内脏都化成了熔岩,127号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反而是那些内脏化成的的熔岩逐渐汇聚到一起,包围住他。 江淹相信,等到地面都变成熔岩,他会被烧死在这里! 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外,不用回头去看,江淹也知道是那些护工经过了。 脚步声停了下来,还有隐约的说话声传进来。 “厕所里有动静?” “127号不是又犯病了吗?可能是他吧……” “不会吧?我怎么听着像是在打架啊?问问情况吧。” “……” 敲门声响起,自然不会有人去开门。 江淹反应过来。 127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他们,而是拖延他们的时间,然后把他们抓回组织总据点。 而且,127号的能力有一个弱点。 他只能控制一个人。 不然,127号完全可以同时控制他们两个人,不需要同他们耗费口舌。 127号戏谑的看着江淹脸上表情变化。 “我在……” 127号想要对门外的人说话,话音刚出口,江淹突然一跃而起,跳过地面上的熔岩,直接落到127号面前。 127号似乎无法杀死,起码现在他还没找到127号的弱点,但时间紧迫……既然如此,他只能赌一把……江淹抬起手,猛的压在127号头顶上。 127号被江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但是他并未慌乱,反而饶有兴趣的一挑眉。 “你的能力没办法杀死我,难道要自暴自弃,改为用刀砍吗?” 只是127号挑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江淹便平稳而迅速的先一步开口。 “在我把手从你头上移开以后,你会立马变为另一个人格,现在你的呼吸逐渐放轻,身体放松,周围是你最熟悉的环境,你不会有任何抗拒……” 127号一愣,瞳孔微缩。 “什么……” 江淹:“现在我会开始倒数,1、2、3……” 话音落地,正如他话中所说,江淹移开放在127号头顶上的手。 127号眼中情绪全部转化为茫然,黑色褪去,开始出现正常的眼白。 催眠成功了。 人格开始转换,连127号的觉醒能力都开始退去。 江淹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人格分裂的问题必定会导致精神状况不稳定,在污染医院的时候,江淹便亲身体验过这个问题。 精神不稳,正好是极易被催眠的对象。 而且听门外人的对话,127号经常发病,所以另一个人格便会更好“召唤”出来。 127号头顶上的安全提示转换为绿色【安全】提示。 熔岩消失,127号重重向后倒在地上, 林队浑身一松,摆脱控制。 江淹紧盯着127号。 此时,127号在痛苦的抽搐。 他断了一只手,内脏被他掏出,如果还保持这个“正常人”的人格,必定会死,求生的本能很可能催化另一个人格出现。 江淹俯下身,再次开口。 “从听到我的响指开始,你会一直保持现在的人格,你并不希望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格操控,你想要绝对的主导权……” 啪。 清脆的响指甚至盖过127号痛苦的呻吟声。 第329章 留下或逃离 127号眼中的茫然淡去许多,虽然痛苦并未减少,但多了些坚定。 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127号的不对劲。 他的所有情绪都只在眼中,不受外界影响,甚至视线没有在江淹和林队身上停留分毫,仿佛他们不存在。 江淹知道催眠起作用了。 只是127号能不能抗衡另一个人格,成功死去,现在暂时不得而知了。 砰! 厕所的门从外面强行破开。 同时,江淹抓住林队的胳膊,冲到早已看好的厕所通风窗户前,单手撑住窗框,拖着林队一跃而出! 从二楼跳下去,江淹心里估算过,出不了大事。 只是从来没尝试过,落地时,他谨慎的学着在电视里看过的姿势,往前翻滚卸力。 三圈以后停下来,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这都得益于他对力量的把控越来越精准。 倒是苦了一直被他拽着的林队。 “下次这种跳窗的事,你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可以自己跳……被人带着滚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林队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服,把歪掉的口罩拉正。 “一时情急……”江淹真诚道歉。 来不及多说,再过两秒外面的护工就会冲进来,所以他干脆直接动手。 林队摆摆手,他当然理解林队的做法,只是扶着腰站起来的姿势有点狼狈。 “他们在那里!”上头传来有人的叫喊声。 江淹抬起头,看见两个脑袋挤在他们刚才跳出来的窗口处,手指着他们两人所在的方向。 很快,两个脑袋都缩了回去。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疗养院里响起。 “叮!叮!” 警报声从几个方向同时传来,刺得人毛骨悚然。 这些人疯了吧?这是江淹的第一个念头。 警报声传出去很远,必定会吸引不远处进行强制检查的人员,那里不少特殊行动组的人,疗养院很大可能暴露自身……仅仅只是为了抓住他们。 江淹在急促的报警声里站起身, “我们先出去避一避,等边组长带人赶到就好了……” 旁边就是围墙,他感觉已经安全了许多。 准备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林队没跟上,疑惑看过去,发现刚才还能跟他吐槽玩笑的林队,不知何时痛苦的抱住头,僵立在原地,面部肌肉扭曲。 江淹立马快走两步,按住林队的肩膀,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林队,怎么了?我继续拖你出去?”他的手已经重新抓住林队的胳膊。 “我的头好痛。”林队艰难的维持口齿清晰,他干脆使劲敲了敲太阳穴的位置,“这警报声,太刺耳了!” 警报声他也感觉刺耳,但并不会出现林队这般痛苦的反应……江淹看着林队的头部位置。 是因为林队脑子里的东西? 会受到尖锐声音的刺激? 江淹用力扶住林队摇摇欲坠的身体。 此地不宜久留。 还好林队意识还算清醒,即使疼痛难忍也还知道跟着他走,到了墙边以后江淹直接带着林队跳上墙,看见疗养院里已经有人气势汹汹的跑出来,江淹收回视线,跳下墙。 左右看看,江淹正想选一个方向,先远离疗养院就好。 “去我的车里。”林队突然虚脱的开口。 林队脸上已经满是冷汗,刺耳的警报声还在继续,江淹能够感受到林队身上的颤抖。 车里……林队没有犹豫,扶着林队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很快,到了车前,林队哆嗦着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江淹接过,打开车门,准备把林队塞进后座。 林队却强撑着没进去:“扶我去驾驶座。” 他们要等边子明赶到,坐在那里会有区别吗?江淹疑惑,但还是顺从的把林队送进了驾驶座。 江淹跟着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以后,报警声小了些,林队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些。 林队仰头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努力平息着。 “你拿我手机看看,边子明回消息没有。”林队没有忘记正事。 江淹在林队的外套里找到手机,林队用手指解锁以后,他找到边子明的聊天框,看见边子明在林队发了消息过去以后,就立马回了信息。 【边子明:?】 过了五分钟,边子明又发了一条消息。 【边子明:别莽撞,我已经带人赶过来了。】 边子明成功和林队对上了信号……江淹道:“以特殊行动组的行动速度,应该快到了……” 林队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力气说话,还在缓慢恢复。 江淹把手机放回林队的外套口袋里,往车窗外看了看。 既然林队会受到警报声的影响,那附近被寄生的病人也同样会受到影响……他只能看见一片片绿色中掺杂着星星点点的黄色,并不能看见具体情况。 有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小区里走出来,被警报声吸引,正在往疗养院去,已经快要和从疗养院里追出来的护工撞上。 两方人遇上,没有爆发冲突,护工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指了指,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工作人员改变方向,往这边走了过来。 江淹看了一下林队的状态。 “林队,有两个工作人员过来了,可能是特殊行动组的人……”江淹将看见的情况告诉林队。 他们现在已经完成该做的事了,和特殊行动组的人接上头是一件好事。 起码现在,护工不敢再追过来了,显然有所忌惮。 而林队费尽心思的从医院里逃出来,就是为了找到总据点,现在任务完成,期间林队也扛过了寄生带来的影响…… 事情真的在好起来了……江淹不自觉露出点点笑容。 “林队,等会儿我跟他们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感觉你能抗这么久,现在又找到组织据点了,说不定还真有解决寄生的办法……” 两个人已经走到车尾,江淹手搭在车门上,已经准备推开。 就在这时,引擎声突然响起,外面的两人被吓了一跳,江淹也错愕的扭头看向林队。 林队面无表情,脸上还有冷汗,但已经没有痛苦之色,直接发动了汽车。 第330章 异化完全 后坐力让江淹靠到椅背上,引擎轰鸣,汽车如离弦之箭飞出,飞速驶上车道,疾驰远去。 “林队?”江淹叫得有些迟疑。 林队听见了,等汽车驶出去好一阵,他转过头来,对江淹露出一个并不到眼底的笑容。 “没关系,我们现在离开了也没关系。” 江淹看见,林队头顶上的安全提示一点点染上绯红,不到一秒的时间,变得鲜红如血,转化为【危险】。 林队保持着笑容:“事情已经交给他们了,我实在不愿意接触到其他人,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我只相信你。” 江淹默默抓紧了手里的刀,不由得庆幸自己一直没有把菜刀收起来,手里挂着的外套一直遮挡着菜刀。 林队顶着红色【危险】提示再说出这样的话来……江淹很想问问,林队自己相信吗? 林队说完,微笑的移开视线,注意着前头的路况,随意的开着车,没有降低车速,还能抽出思绪来,从车前的抽屉里拿出湿纸巾,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你要吗?可以自己拿。”林队还不忘照顾一下江淹。 江淹摇摇头,又出声:“不用……” 林队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往日里的模样,优雅、淡定、绅士,寄生的影响像是一下子在林队身上消失了。 然而,江淹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已经发现,寄生异化越多,人体就会恢复越多,所有的负面影响都会消失……林队恢复到往日里的模样,便代表——完全的异化。 从【中立】转变为红色【危险】便是最好的证明。 是警铃刺激,导致异化的进度加快了? 组织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拉响了警铃?还是无意之间造成了巧合?但他们怎么会知道林队被寄生了?太多问题纷至沓来。 或许是江淹沉默的时间太长了,林队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林队没有看他,只是往上拉了拉口罩,“你认为我不该离开?唉,我也知道,我这是受到了异化情绪的影响,理智上不该在这时候离开。” 江淹:“我知道……情绪确实是人类最难控制的地方……” 林队嘴角弯了弯:“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有着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总是能说出一些比你年纪大的人都不明白的道理。” 江淹努力把视线从林队身上移开。 林队十分敏锐,很可能察觉到他视视线中的不对劲。 江淹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紧绷,他其实应该现在就一刀结果掉林队…… 林队打着方向盘转弯:“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先放你下车,你回去找边子明汇合。” 江淹抓住林队话语中的不对劲:“林队,你说过,希望一直跟在你身边,在必要的时刻,结束掉你的生命……” 现在,林队却似乎十分乐意看到江淹离开。 林队挑眉,依旧是笑吟吟的:“我反思了一下,我先前的想法有点太自私了,不能一直绑架着你,其实我内心当然是希望你一直同我在一起的。” 江淹沉默半晌。 林队的回答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林队还主动要放他离开,看上去真的没有任何危险……江淹第一次对安全提示产生怀疑。 林队对他……真的有危险吗? 江淹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准备去哪儿?” 林队扯了下衣领,在地上滚了几圈后,他现在身上脏兮兮的,裤子也沾上了127号的血水,他嫌弃的撇了撇嘴: “先回这边的家里清洗一下,你要是不去找边子明的话,可以先跟我回家清洗一下,别等会儿回家,你奶奶看见你担心。” 林队似乎真的只是着急的想要回家洗个澡。 江淹已经做出决定。 “我先跟你回去清洗一下……” 不能放林队一个人,到时候,说不定林队会做出什么事来,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其他人,都十分危险。 而且林队还知晓了他这么多秘密…… 林队没有异议,连笑容都变得欣慰了些:“我就知道,这种时候,也只有你能冷静分析,也不会畏惧任何事情,果然还是得把你带在身边啊。” 江淹只是笑了笑。 路上,边子明打了电话过来。 两人都没有意外,林队信任的把自己的手机交给江淹。 “你跟他说说怎么回事,我开车,不接电话。”林队还谨记要遵守交通规则。 江淹接起电话。 边子明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艹,老林,你没跟说是这么大一个发现啊!我带的人手不是太够,现在正在调遣增援!你现在正常些了,还知道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是我,江淹。”江淹适时出声打断,避免边子明一口气问出更多问题来,看了林队一眼,“林队现在的状况确实好了许多,和以前的样子差不多了……” 江淹顿了一下,看林队完全没有在意这通电话的模样,才继续道, “你放心,我们没有受伤。” 江淹简短说明了一下他们在疗养院里的经历,以及从127号口中得到的消息,并且强调道: “127号所说的事情,不一定全都是真的,你们可以后续再追查一下。” 边子明沉默一瞬,先问:“你……你们现在安全?” 江淹给了肯定的答案:“安全……” 并没有向边子明透露他们的去向。 边子明没有追问,而是说起疗养院里的事:“你们遇到了恶魔途径,竟然毫发无损的逃了出来?” 恶魔到底是一条怎样厉害的途径?之前林队发现127号是恶魔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让他跑……他倒是能体会到一些,如果不是抓住了127号人格分裂的弱点,免不了一场苦战…… 江淹:“因为他太大意了,我们也是运气好……” 听见这句话,林队才笑着看了江淹一眼。 如果不是江淹,他们还真不可能毫发无损的逃出来。 但林队并没有戳穿。 边子明没有再多问,只是在挂断电话前道:“有什么事情我们第一时间联系。” 第331章 爆发事件 挂断电话以后,江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才把手机还给林队。 如果是之前的林队,江淹相信,林队是真的不想同边子明说话,随意的让他接电话。 但现在林顶着红色【危险】,他不由得猜测,林队让他接电话,是否是试探。 他只要向边子明透露出一点不对劲,或是暴露我们现在的位置,林队会做出什么来? 江淹不会去赌一个红色【危险】拥有善心,真的对他还留有真诚的信任。 江淹没有让自己思考的时间停留多久,越久,林队越容易察觉不对劲。 江淹为了掩盖自己三秒中的沉默,在把手机还给林队的时,故意说着:“也不知道边组长那边是否顺利,组织不会顾及无辜者的性命,死前反扑,会不会干脆把寄生放出来……就像在熊纳身体里注入的那些东西,泼到边组长他们身上,来个鱼死网破……” 林队皱眉:“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疯狗咬人还是很可怕的。” 林队手指蜷缩一下,视线也往放手机的位置游离了一下,但他很快抓紧方向盘,只是笑了笑说道: “放心,边组长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他带领的也不是普通觉醒者,而是部队里觉醒的兵,一个个调出来,才组成了特殊行动组。” 江淹恍然。 从特殊行动组进入原市开始,江淹便能感受到特殊行动组令行禁止的不对氛围,他们也没有掩饰过这件事。 只是他不知道,特殊行动组竟然是这样一个组建过程。 林队一直对边子明的能力都十分有信心:“他们还和国外的觉醒者战斗过,各种险恶的手段也见识过,我相信他能够应付。” 江淹被林队的话带到另外一个完全没接触过的维度:“战斗?” 林队悠然的开着车,侃侃而谈:“战争在所有领域都是存在的,觉醒者之间自然也会有嘛,不过你马上就要搬走了,我想你以后也不愿意太接触觉醒者的世界,更接触不到这些事了。” 林队的语气里难掩惋惜。 江淹听完,却是松了口气。 他现在也相信边子明的能力能够端掉组织据点了……现在他的危险来源基本全都是源于组织,组织被一锅端了,等他再离开原市,便什么后患都没有了。 到时候,他可以与奶奶一起,开始普通又平常的新生活…… 林队开车十分平稳。 马路上车都变少了,人行道上少数量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每个人都遮挡住口鼻,做了基本的防护措施。 在新闻公布,以及强制检查开始以后,即使不清楚传染病背后到底是什么,也不影响人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 行驶进小区的时候,保安拦下他们,给两人都测了体温。 不过是一个多小时前来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流程。 林队早已经度过了发烧的阶段,所以看两人都是健康的体温,保安升起栏杆便要给他们放行。 只检测温度是十分不靠谱的检测方法。 但除了看人是否发烧以外,确定一个人有没有被寄生,需要做脑部x光片,不是一个保安亭能具备的条件。 他的这双眼睛倒是最简单明了准确的检查方法…… 林队并未着急开车,而是问:“我看到处都开始强制检查了,我们这里什么时候开始?” 保安满脸愁容,还特意把窗户关起来才跟他们说话:“不知道,但社区已经下通知了,应该快了,轮也能轮到我们这里来。” 保安似乎有满腹抱怨,好不容易找到个人可以说说。 “我还准备下班回家了,结果突然多了这么个工作。我儿子在的学校里已经不允许人进出了,我还想去趟学校,看看能不能把我儿子接出来。” 林队一副唠家常的姿态:“没关系,待在学校里可能还更安全,你如果把他接出来,那回家的一路上不是更危险吗?” 保安听过觉得有理,愁容都变淡了些:“也是,学校的老师们肯定也不敢不妥善照顾学生。” 江淹看了林队一眼,又看看保安,嘴角绷直,没有戳穿两人或故意或无知的“乐观”。 如果真的是传染病,学校里的情况确实不用担心。 但他们面对的是寄生,如果老师已经被寄生了,情况便会完全脱离控制…… 不过,和先前部门不轻易发布新闻的原因一样。 现在人们需要的不是心慌,而是镇定与安全感。 保安勉强对他们笑了一下:“你们赶紧回家吧,现在外面不安全。” 林队颔首,摇上车窗:“辛苦了。” 像是为了印证保安说的话,不远处的高楼里突然传来一声爆炸。 爆炸的闷响和音波声传出很远,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江淹先看见了那栋公寓楼里绿点黄点密密麻麻交织,还有掺杂在其中,数量少,但醒目的红色【危险】提示。 爆炸声正是从一处红色【危险】所在的位置传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火焰和烟雾从窗口窜出。 江淹似乎还隐约听见了尖叫声。 保安惊恐的瞪大眼:“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只是惊呼,没有期望身边的两个人能给予答案,立马拿出手机,不知道在往哪个群里询问消息。 林队也意外的看着公寓楼的位置。 江淹出声道:“应该是有寄生异化完全的人开始动手了……” 被寄生的人聚集在一起,会激化他们的攻击性。 但这并不代表分散在各处的被寄生者,就会一直是安分,只是阴暗的独自窝在角落里,感觉周围都是危险。 他们只是暂时的还保留着往常的习性,不会主动对其他人攻击。 但寄生转变的思想,埋下“并非同类”的种子,原本就是要激发他们的攻击性,聚集和分散,只是时间问题,还留在家庭里的被寄生者,迟早也会爆发…… 就如同现在从公寓窗口里冒出来的火焰和烟雾。 还能看见有个顶着绿色【安全】提示的人从窗口里摔了出来。 “砰。” 远远的一声闷响。 接着是不断的尖叫声。 第332章 逆行而上 保安“卧槽”一声。 那些尖叫声并不远,应该就在小区外的街道上。 林队推开车门下车,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眯了眯眼:“这是要乱起来了啊。” 江淹点点头,也跟着下车:“只是比我们预想得都要快……” 边子明安排的全市强制检查便是要把正常人和被寄生者隔离开来,被寄生者聚集后暴乱,还能暴力镇压,也威胁不到正常人的安全。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底是没来得及阻止被寄生者在普通人之中开始动手。 公寓楼不断有人跑出来。 没过一会儿,楼里拉响火警警报。 “叮!叮!叮!” 在警报响起的一瞬间,江淹立马警觉看向林队。 果然,林队听见刺耳的警报声,脸上苍白一片,流露出痛苦之色。 但比起先前,林队的不适要小许多,可能是因为适应,也可能是因为警报声稍远,造成的影响不大。 林队很快便恢复正常,重新坐进驾驶座。 “我们过去看看。” 江淹搭在车门上的手顿了一下:“林队,我认为,你现在的状况,回家休息比较好……” 林队正色:“现在的原市到处都缺人手,边子明可能都没办法抽调出人手过来,我作为部门的队长,不该对常人无法处理的危险视而不见。” 江淹看着林队顶着红色【危险】说出这番话,一时竟然无法判断真假。 林队的语气和神色都不似说谎,但他又偏偏是【危险】人物。 可能……林队的【危险】,只是针对他个人来说?并不影响他依旧是那个具有责任感的林队? 林队态度坚决,江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即便这会十分危险……他同样坐回驾驶座。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林队开始倒车,保安将保安亭关得更严实了。 行驶到街道上停好车,他们已经看见街道上四散奔逃的人了。 这些逃跑的人在江淹眼中都是绿色【安全】,他们并没有被传染。 其中还有不少人身上沾了血,烟熏火燎。 不远处的地面上,还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正是从楼上摔下来的人。 “只是一层楼里出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身上都有血,还有伤口?”林队看出了不对劲。 林队观察了一会儿,其他人只顾逃跑,一步不停。 他最后瞅准站在大门口,帮忙把一个小孩抱出来还顺便扶起一个摔倒的妇人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去。 “小兄弟,”林队拍了拍年轻男人的肩膀,“楼里发生了什么事?” 年轻男人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急:“有人发疯把自己家点着了,还把自己的妻子从窗户推下楼!” 江淹走到林队身边,刚好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 被寄生者彻底思想转变后,对于人类来说,已经是异类,哪里还会管这个人是不是自己的妻子呢? 当然,如果意志力强大,确实是可以多抵抗寄生带来的影响一段时间…… 在清楚的听见警报声后,林队皱眉一瞬,又很快恢复常态,认真听着年轻男人说话。 “他还发疯冲进楼道里砍人!不知道怎么了,他发疯,居然还有人跟着发疯!他们全都在楼里杀人!不管是不是自己的亲人朋友!所有人都在往外逃!”年轻男人说话急,一路跑出来还要顺手帮人,现在说话都在喘气。 他打量林队和江淹:“你们是警察吗?是来帮忙的吗?现在楼上肯定还有人没逃出来!” 林队没有回答年轻男人的问题:“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年轻男人点头,已经站到外头的妇人叫了他一声,他急急走过去。 林队没有立即往楼里去,而是把江淹拉到一边:“我现在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江淹意外,不知道林队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问他问题,但还是点头:“你问吧。” 林队:“之前那些突然在街上突然无差别攻击,然后变得痴呆的人,和你有关系吧?” 林队强调:“别否认,我看见了你对127号做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你使用的是什么途径的能力,但127号的症状和那些人一模一样。” 江淹:“确实是有些关系,但本意并不是想害人……” 说得更准确些,那些被催眠的人,其实都是另一个“江淹”干的,他只是背了一口黑锅。 林队自然不是要在这种时候同江淹兴师问罪,而是问道:“那现在这些事……和你没有关系吧?” 江淹一愣,明白过来林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怀疑。 因为发生突然,同样也是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人,林队难免产生联想,这也是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 江淹摇头:“和我没有关系,上头闹事的人,都是被寄生的人……” 听着江淹笃定的语气,林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你能辨别被寄生的人和正常人?” 江淹:“是的,我能够辨别。”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 “因为你们的大脑,和其他人不一样……” 反正林队以为他能透视,这样解释,也能是合理的。 林队恍然:“难怪有时候你盯着我脑袋的眼神怪怪的。不会是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吧?” 江淹摇头:“那倒是没有……反正还没有动过……” 甚至连大小都没有变化,只是不断改变着一个人,最后变成红色【危险】提示。 林队“哦”了一声,还有些不自然的晃了晃脑袋。 林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走吧,我们上去看看。” 江淹没有异议,直接将菜刀提到了身侧。 防备着意外,也防备着林队…… 他跟在林队身后,与人群逆流,走安全通道上楼。 因为电梯里人满为患,甚至比不过楼梯快速。 当然,安全通道里也有这样想法的人,惊恐慌乱的从上头跑下来。 江淹两人一路往上,走到八楼的时候,终于看见了倒在血泊中,身上满是刀口的尸体。 第333章 异类聚会 尸体的上半身在安全通道里,下半身还在门口的另一头,仍然维持着逃跑的姿势。 与楼下逃跑的热闹不同,越往上走,越安静。 往楼道的位置看去,能够看见许多一动不动的绿色【安全】提示,还有在其中徘徊,像是在寻找猎物的红色【危险】提示。 “林队……”江淹开口,准备提醒林队他们即将要遇上楼里暴乱的被寄生者了。 “嘘。”林队把食指竖到嘴边,打断江淹的话,将嗓音压到极低,“小声些,我感觉到……他们很近了。” 感觉到?江淹注意到林队诡异的用词。 是气味?血迹?还是……某种直觉? 他担心是后者。 寄生存在,便会想到孕育出寄生的母体,母体对所有被寄生的生物都会产生影响,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更糟糕的是——所有被寄生者会生出“精神网络”。 他们能相互感应,相互精神交流。 那会是一种无比紧密的纽带…… 江淹眼皮跳了跳,沉默往后退了半步,他没有问林队具体感受到的是什么,林队会不会回答还是一回事,看林队扒住通道门,小心翼翼往走道里探头的样子,他怀疑林队很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感受”背后具体的意义。 他只是本能说出当时的想法,现在的注意力又全部集中在走道里的动静上。 林队在侧耳认真听,半晌,不回头的冲他招手:“在这边。” 说完,一步踏进走道。 江淹却被林队的话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作为五感敏锐的武者,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听见任何近处的动静,林队真的是听见了吗?而不是产生了什么感应……江淹甚至怀疑,林队到底是带他去寻找被寄生者,还是自己去寻找同类,然后带他进入一个死亡陷阱。 江淹同林队保持了很长一段距离,给自己留好了见势不妙撤离的空间,才提好刀,跟着林队走进过道。 过道里的血液和尸体更多。 尸体以各种姿势倒在地上,或者趴在窗口的位置,血液喷洒得到处都是。 江淹挑选干净的地方落脚,走在前头的林队像是突然摆脱了自己的轻微洁癖,丝毫没有在意是否踩到血水,只顾着一路向前。 林队像是对公寓楼里的走道十分熟悉,期间没有停顿,对一具具尸体视而不见,一直走到安全通道对面的走道里,才突然停住。 林队终于回头看了江淹一眼,指指前头,没有说话,江淹也准确领悟了林队的意思: 他们就在前头。 江淹点头。 即使林队没提醒,他也看见了,几个红色【危险】提示就聚在前头。 在楼下的时候,江淹还能看见他们有些分散,似乎是在分头猎杀各自的目标,但是现在他们聚集在了一起,没有吵闹声,没有打斗声,可以相见,他们此时相处一定十分和谐。 江淹没准备出现,面对多个【危险】提示时,偷袭是更安全的做法。 但林队似乎没有这样的顾及,径直走过前面的拐角,对前方开口道:“就是你们吧。” 林队现在的行为模式已经和往日有些不同,江淹无奈,既然已经暴露,便也没有藏匿的必要了,依旧和林队保持着距离,江淹站在拐角处,看清楚此时走道里的情况。 五个人,男女都有,年龄各异,身上都沾着血液,或是拿着菜刀,或是拿着剪刀,那是他们在楼里进行屠杀的工具。 一个人发疯杀人,有勇气的人一拥而上可能还能制服, 但是当五个人团结起来,更多的人只会畏惧,少量的勇气也会被从众心理压下去。 这也就造成了楼里的惨烈情况。 这头走道的情况好上许多,并非尸体少了,而是因为整洁。 一具具尸体并排躺在走道上,是人为挪动的,地上还有尸体拖行过的一条条血迹。 五个人站在一起,疑惑、好奇、打量的看着突然出现的江淹和林队,却没有再发疯直接动手,像是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江淹一直打量五个人的头部位置。 每个人都是双重【危险】提示,与此时的林队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到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逻辑问题——为什么所有被寄生者异化到一定程度后,都会对他有【危险】? 因为一直是在林队身边,他之前一直无意识的忽略了这一点。 林队是觉醒者,当异化完全后,对他产生敌意,当然会是一个【危险】…… 但其他被寄生的人呢? 他们大多都是普通人,就算被寄生,他们也不会突然拥有媲美觉醒者的能力。 “他们对我的危险来自于何处?他们身上的传染性是一直存在的,但只有异化到一种程度才会变得危险,也就是说,【危险】并非因为传染……还有什么我忽略掉的地方……” 在他思索的时候,五个人在打量他们过后,终于开口。 “你们是稽查?”其中一个拎着菜刀,年轻力壮,一看就是平时常运动的男人问道。 林队不答反问:“如果我们是稽查,还会站在这里跟你们好好的说话吗?” 五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高壮男人作为代表开口,试探道:“我有种感觉……你是我们的同类?” 感觉。 又是感觉这个词! 江淹本能的想要后退,又硬生生忍住。 对面五个人的视线时不时就会放到他身上,他们现在精神高度紧绷,他只要一有不对的动静,他们肯定会应激。 林队没有否认:“是的,我也是循着一种感觉找过来的。” 五个人脸上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真是太好了!我们又找到一个同类!” “前段时间我都快憋疯了,以为所有人都变了,幸好最后发现,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发现了这件事。” “我们就该紧紧的抱团在一起,现在外头危险得很,他们还要用强制检查的借口把我们找出来,被他们抓住,我们肯定会死!” 江淹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异类的聚会。 他们都已经彻底被寄生转变了思维,不属于人类了。 第334章 信任与怀疑 高壮男人却没有参与到四位同伴的讨论中,而是把视线从林队移到了江淹身上。 “那他呢?” 高壮男人指着江淹,突然问道:“那他是什么?也是我们的同类吗?” 江淹瞬间握紧了菜刀。 来了。 最不该出现在这时候的问题。 林队现在的状态他也不能肯定,明明是红色【危险】,但林队起码现在为止都没有对他走出危险的举动来。 但是现在江淹不能肯定了。 林队现在找到了他的“同类”,他们之间还有莫名的“感觉”,说不定他们同类间还会精神纽带,林队见到同类以后,说不定会瞬间想要回到同类的怀抱里,他也不再是林队“最信任”的人…… 江淹已经绷紧神经,做好准备。 “如果林队成为异类……那我也只能把他们全都杀死……” 虽然和林队对上肯定会多花费许多力气,但他别无选择。 然后他听见林队笑了笑,点头道: “当然,我们是一起的,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们也可以相信他。” 江淹意外的看林队一眼,又很快掩下去情绪。 他没想到林队会隐藏他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仿佛还是正常的林队……江淹抿唇,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没有吭声,高壮男人看看林队,又看看。 似乎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一直疑惑的皱着眉头,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选择相信自己的同类。 高壮男人已经主动承担起领头人的责任,宣布道: “我们准备把所有的异类都清理干净,救出我们其他的同伴,不能任由那些占据人体的怪物掌控我们的世界!” 其他四人立马呼应,场面格外振奋人心。 ……如果江淹不是他们口中的‘异类’的话。 高壮男人还向林队和江淹发出邀请,林队欣然同意。 他们把这边过道的尸体都聚集到了一起,拿出不知道从哪个家里找出来的菜油,泼到这些尸体上,用打火机将他们全部点燃。 高壮男人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有想法:“肯定还有人当乌龟,不知道藏在哪些屋子里,我们干脆一把火将这里全烧了!他们不出来就只能憋死在里头!” 其他人四个人按照高壮男人的指挥,开始到处放火。 林队趁着这个时候,给江淹使了个眼色:“咱们先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情况,等不得已,再动手杀了他们……” 其实直接动手杀了才是最好的办法……江淹能够隐约猜到,林队是因为受到寄生的影响,对他们产生了同类的感情,即使再淡薄,但那是生理上生成的感情联系,十分紧密。 以至于林队说出了一个如此别扭的借口。 不过……林队确实也在护着他。 江淹没有戳穿,林队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江淹只是说:“我们要小心些……” 林队点头:“我明白。” 在五个人到处放火的时候,楼下传来了警笛声,站在窗口往下看,还能看见消防车也来了。 高壮男人的表情不好看:“我们现在出不去了。” 有个暴躁的中年男人咒骂一声:“艹,怕个屁!直接跟他们干!” 高壮男人撇他:“你真疯了?我们只是普通人,你拿什么跟稽查干?只是人数上我们就比不过。” 其他人慌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出去肯定会被杀死!” “后门呢?” “两边都有人了!” 楼下已经开始喊话,这些靠着情绪突然杀人的被寄生者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应付。 高壮男人额头上也都是汗,但还能勉强假装镇定:“疯了……对!我们可以假装自己疯了!他们就不会动手了!最多只是把我们关起来!” 高壮男人越说越激动,仿佛看见希望。 “就这样!我们可以装作发疯!而且现在医院人满为患,他们寻找了新的地方用来安置病人,他们肯定也只能暂时把我们带过去!我们还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更多同类!集结更多人的力量!” 另外四个人听着,逐渐从惊慌中冷静下来,觉得高壮男人说的办法完全可行。 确实是一个可行的办法……因为底下来的是稽查, 他们会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如果来的是特殊行动组,他们很可能会被当场击毙。 但是现在特殊行动组的主力部队跟着边子明在组织总据点,还有少部分分散出去的,或是在医院维持秩序,或是在负责全城的强制检查。 原市的人手真的严重不足。 如果真被他们混进“病人”的隔离点里,以被寄生者之间诡异的联系来看,他们还真能够引发起一场暴乱。 毕竟这栋楼里发生的事情,便是从一个人带头开始,然后楼里其他已经变成红色【危险】的被寄生者,会像是受到召唤一般,也开始爆发。 不能让他们活着出去……江淹当即做出判断。 林队只是在一旁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江淹看了林队一眼,没有把这个决定告诉林队。 就在这时, 楼上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所有人的视线瞬间抬起。 似乎是因为听见了楼下的喊话声,一直躲在屋子里的人,也被烟熏得憋不住了,满怀希望的开始大喊着求救。 “我在这里!这里还有人活着!快来救我!他们就在我下一楼!我还活着!” 五个人的脸色瞬间都阴沉下来。 高壮男人果断转身往楼道走:“上去杀了她!” 其他四人立马紧随在他身后。 江淹往楼下看了一眼,已经有几个小绿点悄无声息潜进了一楼。 是稽查。 他们在喊话吸引注意力的同时,自然也会派人偷偷潜入上来,看有没有机会控制。 林队转身也要跟着五人走,江淹抓住了他的胳膊。 林队疑惑的回头看来:“怎么了?”林队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江淹皱眉:“我们没必要再跟着他们走了,最好的办法是现在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再接触到其他被寄生者。” 林队张了张嘴,笑着点头道:“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想救下楼上的幸存者。” 真的是这样吗? 江淹在心里问了一句。 顿了一秒,到底还是放开手。 第335章 有点脑子 江淹和林队落在最后,随五人一起往楼上去。 高壮男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两人有跟在身后,便没有再多管。 他气势汹汹的拿着刀,直冲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屋子门是关着的,但他们到处点的火起了作用,火势蔓延到屋子里,点燃了房门附近,门框摇摇欲坠,高壮男人用力连踹几脚,。 砰! 房门应声倒地! “啊!”屋里还在求救的女人被吓得一声尖叫。 高壮男人带着他们走进去,女人在尖叫一声后便没有了动静,似乎知道来人是在寻找自己。 但她在之前不断大喊呼救,已经足够暴露她的位置。 高壮男人甚至没有左右多看,径直朝左前方紧闭的卧室门走去。 火势还没有蔓延到市内,只有浓烟,卧室里憋不住的发出咳嗽声,高壮男人脸上浮现一丝狞笑,示意其他四人找来重物,开始直接砸门。 砰!砰!砰 一声接一声的闷响,木门抖动,没有坚挺多时,破开一个洞来,高壮男人探手进去,拧开门把手。 咔哒, 门锁转动声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卧室门被蛮横推开。 卧室里没有传来尖叫声,等到看见里头的情况,江淹才知道,女人坐到了窗台上,脸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姿态,似乎他们再往前一步,她就会直接跳下去。 “别过来……你别过来!”她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瑟瑟发抖,语不成调,一只脚已经退到窗户外。 高壮男人阴沉着脸,女人也知道自己的威胁有多无力。 只能哆嗦着,眼睁睁看着高壮男人一步步走来,身体无助的不断后倾,但一边就是高空,还能听见底下传来的惊呼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在远处。 江淹知道女人是无辜的,但他并不在乎这个无辜人的性命,从他们打开卧室门开始,他的注意力便一直在林队身上。 林队一直注视着女人的动作,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他把注意力放在林队的手部动作上。 林队虽然从头到尾没有帮助高壮男人五人,但他也没有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立马对无辜的女人伸出援手。 林队不动,江淹便也没有任何动作。 随着高壮男人步步紧逼,女人的半个身子已经后仰到窗外。 高壮男人举起手中的刀:“你跳啊!你不跳就会被我砍死!你有本事就跳下去,说不定还能留一个全尸!” 女人流出胆怯又绝望的泪水,咬着下唇,在窗边摇摇欲坠。 江淹看见林队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往后退了半步,没有人察觉到他的动作。 高壮男人继续上前,女人慌乱间,身体失去平衡,完全后仰,彻底往外坠落下去。 与此同时,江淹已经举起菜刀,对准了林队的后脑勺—— 突然,高壮男人走到窗口往外看,发出一声疑惑的“咦”。 下一秒,女人重新出现在窗口外,她的脸上更是意外,还有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卧室里五个人都满脸惊异。 因为女人的身下是一个由木条编织出来的网,安全的拖着女人,稳稳的将人送了上来,还没往窗户上放,同屋里的人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惊愕的叫出声。 五个人没人能答得上来,像是看奇观一样看着女人牢牢的扒在木网上。 江淹却是清楚这是什么。 林队的手指隐晦的抽动了一下, 在女人落窗之后,林队到底还是出手,救下了无辜的女人。 江淹的手缓缓放下,这一瞬间,江淹能够明确感觉到自己是开心的。 林队没有撒谎,他是真的来救无辜的人,虽然期间不知道林队经历过怎样的心理挣扎,但最后结果总归是好的……江淹脸上不自觉露出放松的笑容。 四个人还在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是网上视频里出过的那种异能者吧?” “他们应该不叫异能者吧?那不是电影里的叫法吗?” “谁知道呢,先用异能者代称呗。” “网上很多人不是猜测官方肯定有什么异能者组织吗?看来还真的是!这就是下头的人出手了吧?!” “……” 异能者,超越常理的存在。 四个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不敢靠近窗台。 高壮男人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从震惊、错愕,到好奇、疑惑,然后突然转头,视线在身后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江淹和林队身上。 林队挑眉,故作惊讶的瞪大眼:“还有这样的人存在?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高壮男人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越来越冷:“你当我是傻子吗?” 林队语气不变:“小兄弟何出此言?” 高壮男人冷笑:“如果现在底下那些稽查里有这样的异能者,既然能隔着几楼凭空生出木条来将人给接住,为什么不干脆把人给放到下面去呢?” 高壮男人条理清晰的分析出结论, “那是因为,使用能力的就在我们这儿,或许是惯性思维,或许是受到距离限制,他救了人,自然也把人依旧放在附近……我就感觉你不对劲!” 林队刚想说“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下一秒便看见高壮男人的刀直直指向自己身后。 林队一愣,转过身,看见江淹,江淹对他无奈的耸肩。 其实也能想象为什么高壮男人会把怀疑放到他身上。 从一开始,和高壮男人几人有“感觉”联系的都是林队,高壮男人没有对他动手,是因为林队的担保,但并不代表对他没有怀疑。 当怀疑身边出现“内鬼”的时候,高壮男人自然不会怀疑已经认定的同类,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江淹身上。 此时的江淹心情好,便顺从的背下了这口黑锅,往前走了两步。 其他四人被吓得连连后退,唯独高壮男人还勇敢的站在最前头。 “你们怕什么?!” 高壮男人:“我们五个人,不,六个人,怕他一个人干什么?他长出点木条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下一秒,江淹往前踏出一步,留下残影,在高壮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中,直接到了他身边,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第336章 真是不容易 高壮男人还保持着高举菜刀的姿势,江淹冷静的将他手里的菜刀拿下。 然后高壮男人无头的尸体才往后倒在地上。 “刚好多留点备用刀具,也是省钱……”江淹拎着两把刀,颇为趁手。 随后,江淹把视线放到另外已经被吓傻的四人身上。 …… 林队转身看着被撞开的大门位置,火势还在继续蔓延,消防车已经开始灭火,但火势太大,烧起来的楼层太多,一台消防车根本忙不过来。 林队皱眉,不知道想着什么,直到几声闷响后,身后传来一声“林队”, 他才调整好表情,带着一丝笑容回过身。 看见地上五具统一被切断脑袋的尸体,林队夸赞道:“速度越来越快了嘛。” 江淹颔首,蹲下身,看着脚边的,属于高壮男人的头颅:“我想看看他的脑子里到底是什么?” 林队一愣:“看看……哦,你说你能看见被寄生者的脑子都有问题,x光照出来只能看见肉瘤同样的阴影,确实抵不过亲自打开脑子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江淹点头,这正是他的想法。 洛小蕊应该有解剖过被寄生者了,但是洛小蕊没有再给他发信息来,不知道是没有查出什么,还是部门其他人被下了命令,不允许私下联系他和林队。 江淹更倾向后者。 因为今天一天,部门惯常都有人闲聊的群里也没人说话了。 林队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但最后还是说:“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哎哟,差点忘了这里还有其他人。” 被他们忽略的女人还趴在窗外的木网上,已经被刚才江淹杀人的场景完全吓傻了。 林队贴心的将窗帘拉了起来,然后才示意江淹:“快点开始吧。” 说完,林队走到门口,不知想到什么,微微偏过脸去,并没有看江淹的动作。 林队虽然不想面对,但从生理本能上来说,他已经将高壮男人几人视为同类,身体接受不了看自己的同类被残忍对待……江淹能够想到林队一个微小动作背后的意义,收回视线,江淹用一块地上的碎玻璃,将高壮男人的大脑置换了出来。 整个大脑显示着绿色【安全】提示。 这是宿主死亡以后,寄生体也跟随着死去造成的现象。 从外表上看,看不出任何异样,红红的一片,有弯弯曲曲的褶皱。 他先前有过几次见到人类大脑的经历,被寄生者的大脑从外表上看,和正常人的没有任何区别。 江淹想了想,还是提着刀把大脑给切开了。 四瓣对称切开,里头的情况终于显露出来。 然后江淹眼前显露出一个中空的脑子。 大脑中间没有组织,没有血管,没有神经,竟然是中空的,里头是红黑色、散发着恶臭的黏液,在江淹把脑子切开以后,无声流淌到地上。 “这味道……”林队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看过来,“跟熊纳吐出来的污水十分相似,你小心点,别被传染了。” 江淹也闻出来了。 “不用担心,这些黏液已经死了,没有危险……”江淹笃定道。 林队知道江淹有判断的办法, 便没有再多说,只是多看了两眼江淹用菜刀把脑子翻来翻去的动作后,便皱着眉移开视线。 “中空的位置原本已经是寄生体所在的位置,宿主死后,它们死亡,化成了这些黏液……组织用来设置在熊纳身体里的陷阱,应该是同类型的东西,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活性,能够传染……” “可惜, 现在还是不知道被寄生者的脑子里到底长成什么模样……”江淹遗憾的站起身,随手捞起旁边的床单擦拭菜刀,没有忘记把大脑置换回高壮男人的脑子里。 林队半开玩笑道:“你小子不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吧。” 林队是现在在场唯一一个活着的被寄生者,如果在林队活着的时候将他的脑子置换出来,确实会得到一个暂时鲜活的大脑,能够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模样。 江淹摇头:“林队,我不会对你做这样的事情……” 林队只是笑了笑,似乎真的只是玩笑的随口一说。 江淹看了一眼脚底。 潜入进来的稽查知道楼下的动静后,似乎是加快了速度,现在已经到楼下了。 江淹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提醒林队:“稽查快要到了……” 林队跟着江淹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速度这么快啊,咱们赶紧走吧,到时候肯定免不了要交代情况,我现在实在不方便啊。” 江淹也担心林队对赶来的稽查动手,便指了个方向。 “我们从这边走……” 江淹带着林队绕开稽查,下到二楼,然后从一户大门敞开的屋子里翻窗户出去了。 应该是发现楼上闹事的五个人的尸体,楼下其他稽查也赶了上去,给了他们空当,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开了公寓楼。 等坐回车上以后,林队叹了口气:“说是带你回家休息清理一下,结果家没回成,还要去帮助无辜群众。” 现在天色越来越晚,太阳就快要下山。 “你也该回家了吧?”林队说道,“明天你就要搬家了,一直说一起吃顿饭也没吃成,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咱俩一起吃顿饭,我再送你回去。” 江淹:“可以先去换身衣服……” 林队看他身上的血,点燃发动机,驾驶汽车行驶进车道。 开了一分钟,江淹看着周围的街道,突然觉得不对劲。 “林队,这不是回你家的路……”话刚说出口,江淹顿住,意识到什么。 林队反锁住车门,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着,语气轻快,没有否认: “是啊,这当然不是回家的路,要取得你的信任可真是不容易,花费了我好多心思。” 第337章 血月征兆 江淹先确定了一下,林队不是在开玩笑,他脸上的笑容是真的带着冷意,没有一丝熟悉的温和与优雅。 林队稳稳的把着方向盘,还抽空看了一眼江淹,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见江淹沉默,反倒是林队有些疑惑::“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淹张张嘴,又闭上,再次开口时选择从善如流:“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林队似乎对江淹的态度终于满意了些,轻快的答道: “好问题!我要带你去山上,你是个很好的人选,我们需要更多更有用的力量。” 山上……江淹迅速明白过来,林队要带他去挖出古墓的山上。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特殊行动组的人手基本全都到城里来了,山上最多会留下两三名觉醒者保护老教授继续研究古墓。 他们拦不住林队。 江淹问:“壁画到底是什么?想让我被寄生,在这里不是随时都能完成吗……” 江淹在试探。 他对寄生似乎有一定的免疫,因为被寄生者在变成红色【危险】前的两个阶段对他都是没有威胁的,也就是无法对他传染寄生。 林队知道这件事吗?他有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尝试过吗? 林队摇摇头:“别想从我这里套话,因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只是接收到一种感觉,让我一定要把你带去山上。” 感觉。 又是感觉。 他现在已经能够肯定,被寄生者之间有像精神连接网一样的东西,虽然现在这种连接可能还不够紧密,但已经初见端倪。 现在看来,他们已经能接收到来自更上一级的命令了。 江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因为觉醒者的身份?因为他展现出来的能力? 林队看见江淹思索的模样,似乎十分想要同他分享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 “你真是一个格外敏锐的人,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要露馅了,带你回家的时候,临时改变主意要去公寓楼的时候,还有后续的好几次,但好在我同时也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善良的人,特别是对身边亲近的人,你总是会心软。所以我才能成功的消除你对我的警惕,成功让你坐上车。” 江淹:“林队,你对我应该是有些误解……” 林队摇摇手指:“不不不,我看得很清楚,现在你不是还叫我林队吗?” 江淹现在已经明白,从疗养院离开以后,林队便一直在获取他的信任。 林队并没有提到在这之前的事。 江淹竟然松了口气。 还好是在疗养院之后,也就是说林队是在成为红色【危险】以后,才开始设计他,或者说,真是因为受到了“感觉”的影响,林队才开始谋划,因此变成了红色【危险】。 “还好只是从那时候开始,起码之前都是真的……”江淹喃喃着。 林队匪夷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跟不上你的脑回路?” 江淹冲林队微笑了一下,车厢内的气氛一时间还莫名和谐轻松。 林队砸了一下嘴,收回视线:“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你不对我动手吗?” 江淹还真没动,连安全带都好好扣着:“林队,如果你真是要设计害我,就不该在我上车没多久的时候说出来,还同我讲清楚来龙去脉,现在又主动问我为什么不动手……” 终于,林队脸上的冷意出现了一丝龟裂,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唉,第一次干这种事,实在有些不熟练。” 江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定位,“而且这不是去山上的方向,林队,你开反了……” 林队挑眉,脸上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因为我想了想,还是吃饭更加重要。” 江淹收起手机,看见落日已经完全隐没在城市另一头,天色暗了下来,只留一抹红,很快也会消散。 然后他听见林队说: “其实你真的应该对我动手,毕竟我说的,也不完全是假的。” 江淹点点头,他当然听得出来,也看得见【危险】两个字:“但你在准备带我去山上的时候改变想法了……” “是啊。”林队没有否认,“但很可能只是短暂的改变,在出现那种‘感觉’以后,我发现我不是太能控制自己的想法了,说不定下一秒我就改变主意,突然想要杀了你。” 江淹思索了一下:“我想了一下,我认为林队你还是能继续抵抗寄生的,要不我再给你做点心理暗示,辅助你抵抗那种感觉……” 林队无所谓的耸肩:“就是你用在127号身上的那种能力?可以试试吧,如果你觉得有用的话。” 林队的态度有些消极。 江淹不知道林队到底经历过怎样的思想挣扎,但那肯定不是一段好受的经历,就像是对抗本能。 路口亮起红灯,林队缓缓停下。 华灯初上。 两边的街道都没有往日热闹,这里是繁华的闹市区,但一半店铺已经关门,行人也是来去匆匆。 天色全黑。 走在街边的行人突然响起一声声惊呼,接二连三的抬起头,指着天上,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林队摇下车窗:“怎么了这是?不会又有人跳楼吧?” 林队一手搭在车窗上,往上看去,原本随意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僵硬,接着震惊、错愕、惊恐种种强烈的情绪出现在他脸上。 “卧槽……” 江淹第一次听见林队说脏话。 他也往摇下车窗,先是看见周围的建筑物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色,如果盖上薄纱。 江淹抬起头,然后便看见了让所有人惊呼的一幕。 一轮红月高悬在天边,浸没了血色,月光让整个原市都蒙上了绯红。 江淹一时间回不了神,红月像是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人颤栗,畏惧,却又一直挪不开眼。 突然,江淹猛的一激灵,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竟然生出莫名的后怕感来。 看向驾驶座,林队还抬着头注视着红月,脸上神色是恍惚的,甚至还有一点沉醉…… 第338章 带我离开 江淹连忙伸手,拍了一下林队的肩膀。 “林队?林队!” 林队一抖,回过神来,收回视线,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这月亮有些邪乎啊。” 江淹:“当然邪乎,血月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林队,你对血月有了解吗?” 林队一边掏出手机,一边摇头:“没有,完全没有,历史上没有记载血月的出现,我读过的所有文献里也都没有关于血月的资料。” 这当然不是正常的天文地理现象,江淹没想到在觉醒者的世界里也没有相关记载。 林队不知道在手机上点了些什么,皱眉道:“不只是我们这里能看见,原市的其他地方也能看见,但似乎除了原市以外,没有血月出现,这应该是一次范围极大,囊括了整个原市的能量场影响。” 江淹也掏出手机看了看。 奶奶给他发消息了,并没有同往常一样的打电话。 【奶奶:小江你什么时候回来?外头现在很不安全,血月出现肯定会有大灾,你一定要尽快回家!】 江淹回复一句:我没事,我一定会在十二点回家。 然后对林队道:“我奶奶也看见血月了,她说血月出现一定会有大灾,让我尽快回家……” 林队没有把奶奶的话放在心上:“老年人确实会有这样的想法, 只要天有异象,便觉得会出现大灾,不过这种想法也不能说是错的,现在出现的血月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 林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时间上也很巧合,正好是边子明跟我发消息说组织总据点已经被端掉以后一两分钟后。” 林队展示的是和边子明的聊天框。 【边子明:我们已经突破据点,该抓的都抓了,还有几个组织的头头逃走了,万事小心。你真的不准备回来了?】 林队依旧对边子明保持高冷态度,没有回复。 江淹留意到消息发送的时间,确实就在他们发现红月前一分钟左右。 “是组织干的?”江淹皱眉,组织要是有这么大的本事,早该动手,而不是东躲西藏。 或许,他们是在等待达成什么条件……也可能是迫不得已,在被特殊行动部逼入绝境以后,干脆搞次大的……那必定是付出了某种代价…… 林队:“应该是,除了他们,这原市里也没有第二个这种能力了。只是现在不知道,血月到底会造成什么,又或者是什么事情的征兆。” 就在这时, 一辆汽车突然从后头冲了过来。 “砰!” 直直撞向停在他们旁边的一辆车,两辆车向前滑行了几米才停下,车头都烂了,驾驶座的位置更是直接凹陷下去。 突如其来的事故吸引了原本还在看红月奇景的路人们的注意。 撞过来的那辆车情况还要好一些,比起被撞的车里两个人都不省人事的情况来说,车里头驾驶座的人虽然头破血流,但驾驶座上的男人却推开车门,摇摇晃晃的走了下来。 男人头上也有伤口在不断流血,但他眼睛却出奇的亮,看向路边的行人,直接扑了上去,将人扑倒以后,张嘴就往脖子上咬! “啊!!!” “丧尸!是丧尸!” 尖叫声四起,所有人开始四散奔逃。 江淹能够看见从副驾驶上下来那人的脑部双重红色【危险】提示。 他不是丧尸,他只是被寄生后开始攻击自己原本的同类,手头没有武器,便用上自己能用上的东西,比如张嘴咬人。 行人们跑着跑着,其中还混杂着一些黄色【中立】提示的被寄生者。 他们跑着跑着,像是受到什么影响,逐渐停下脚步,脑袋上的两个安全提示逐渐变为红色【危险】,没有前摇,开始攻击身边的普通人,或是一拳打倒,或是抓住头发,或是如刚才从车里跑出来的人一样,咬住身边人的喉咙。 街道两边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原本停在路上的一些车也开始乱撞,有人顶着红色【危险】从车里下来,也加入了混乱之中。 有人想掉头,有人在车里发出惨叫,所有车堵在一起,彻底无法移动。 江淹眼睁睁看着周围多出来几百个红点,头顶上血月高挂,照映着这个鲜血到处流淌的世界。 “是红月的影响……他们的寄生程度被瞬间加深,彻底异化,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江淹立刻判断出前因后果。 想起什么,江淹连忙看向驾驶座上的林队。 林队双手紧握方向盘,青筋暴起,垂着头,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林队也受到影响了……江淹皱眉。 好在,下一秒,林队张开嘴,在一阵大喘气后,艰难的开口道:“我好像能缓一缓,不被月光照到,影响会小一些。” 砰!砰!砰! 江淹一侧的车窗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他转过头,看见一个脸上全是血的女人惊恐的拍着车窗。 “救命!救命!” 下一秒,从后伸来一只手,抓住女人的头发, 在尖叫声中将女人拽走。 没过多久,女人的动静消失了,一张狰狞的脸突然贴到窗户上。 这张脸上有两个【危险】提示。 被寄生者。 他看见车里还坐着安好的两个人,左右看看,走开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林队已经没有功夫注意外头的情况了,他抵抗自身的变化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 “小江,我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去一个看不见月亮的地方,我不能在这儿……”林队费力的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江淹看了下路况。 十字路口完全堵住,往后开车也开不动,其他道路上肯定也已经是差不多的状况。 开车是行不通的,况且他也不会开车。 只能步行离开…… “林队,你先等一下。”江淹推开车门,“别动,我等会儿就带你离开……” 林队没有回应。 江淹下车,看见刚才把脸贴到他们车窗上的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个大扳手,应该是想把车窗砸碎。 正在走回来,没想到迎面撞上下车的江淹。 一愣,没来得及反应,江淹的刀已经直愣愣的砍了下来。 第339章 你要杀我? 江淹踢开已经断气的尸体。 解决了一个还不够,周围有追着人跑走的被寄生者,也有还在徘徊,寻找躲在车里的被寄生者。 下车以后看得更清楚。 不止是街道上发生变故,在他眼中,周围所有安全提示,只剩下绿色【安全】和红色【危险】两种。 这是血月临空带来的影响。 时不时响起的尖叫声或近或远,爆炸的声音,重物砸落的声音,汽车的不断警报……一切都混乱而疯狂。 被寄生者之间会产生情绪影响,他担心林队近距离接触他们会出现变故,决定先把周围都清理一遍。 至于其他地方发生的暴乱,暂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江淹伸手,一刀解决了从旁边车里探出头来的一个被寄生者。 江淹一边思考该带林队去什么地方,一边在车辆间行走,刀刀利落的解决近处的被寄生者。 同时,他不断用周围所有可以看见的物品置换出稍远一些被寄生者的内脏器官。 “必须以最快的速度……” 江淹没有走出三米,附近公路与街道上的被寄生者便一一死亡倒地。 一些人被打倒在地,或者正在逃跑,突然发现身边发狂的被寄生者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疑惑茫然的看着四周。 等到视力所及的范围再没有红色【危险】提示,江淹感觉差不多了,倒退回车边,走到驾驶座一侧,打开车门。 “林队,可以下车了,我们走……先去我家里躲躲。” 江淹考虑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最后发现,只有自己家所在的居民楼可能是一处安全的地方。 在室外必定会被血月影响,车里、店铺里的人都没有避免。 只是躲进楼里,看来也不行,不然周遭建筑物里的被寄生者也不会全变成红色【危险】。 或许躲进地下会有效果,但他知道的地下空间只有两处古墓,一处是危险重重疑似寄生来源的壁画古墓,一处是只能钻进钻出没有太多容身空间的张道长采风点。 所以思考过后,江淹选择了自己家。 一栋住满原本该死去的人的居民楼,必然不会是普通的建筑,就算原本普通,一群不知生死的人住在里头,也早该变得不正常了。 而且从寄生传染出现到现在,楼里的大家全都没有被寄生,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说不定,家里还真能成为林队的避难所。 “林队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已经不重要了……不该让林队知道的反正他都已经知道了……” 他藏着的秘密实在太多,在被林队发现以后,他竟然还有了种轻松感,以后似乎还多了一个可以商量,帮忙出办法的人…… 江淹没有让思绪飘远太多。 驾驶座里,林队状态不是很好。 林队换了个姿势,改为仰头靠在椅背上,像是没听清他说的话,睁开眼,满头冷汗,茫然的看向他。 他能看见林队眼底出现的根根血丝,以至于林队的眼神都显得阴沉沉的。 “林队,我带你回我家里躲一躲……你能自己走吗?我扶着你……”江淹十分有耐心,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确保林队能够听清。 林队倒是真的侧着耳朵在听,微微喘气,面色隐隐痛苦,低下视线,没有动作。 江淹突然握紧手中的刀,后退半步,与驾驶座拉开距离。 “林队?”江淹试着叫了一声。 林队依然没有反应,身体微微摇晃着,喉咙里还在哼着什么,声音太小,并分不清。 江淹深吸一口气。 “林队……” 突然,林队像是回过神来,猛的抬头,直直对上江淹的视线。 喉咙里一直轻哼着的模糊声音消失了,林队微微偏头,勾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好啊,好。”林队喑哑着声音开口道,“带我走吧,我跟你回家,嗯,你也该回家了,不然你奶奶肯定很担心。” 江淹唇线紧绷,并没有伸手扶起林队。 “林队……你还记得我们要去做什么吗?”江淹慎重的问道。 林队疑惑皱眉:“做什么?不是要找地方躲起来吗?” 说着,林队顿了一下,露出恍然神色,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要一起吃顿饭,你明天就要搬家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你入职以来,我这个做队长的,还一直没请你吃过饭……我们是要去吃饭的。” 林队的嗓音一时低,一时正常,像是逐渐找回记忆,视线一直游离,最后又重新落回江淹身上,嘴边的笑容没有落下。 “我们先去吃饭吧,不着急回家,你说对吗?” 江淹没有回答。 他一直在观察林队。 林队的表情看上去还是和往常一样,即使脸上还有残留的冷汗,但也依旧优雅从容,面带微笑。 语气也是温和的。 但林队却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的注视着他。 林队疑惑:“怎么了?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劲吗?” 江淹张张嘴,想叫林队,但到底还是闭上嘴,手上的菜刀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 似乎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回答,林队的耐心在消失,脸上笑容维持不住,显露出阴沉来。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我不是你的队长吗?难道你也要像其他人那样,认为我已经变了个人?或是已经不是同类?” 猛的,林队拉下口罩,大喘几口气。 “闷死我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说话?” 就在这时,江淹察觉到背后一丝寒意,本能侧身闪避,一瞬间,一根尖锐的土柱在他刚才所站的位置刺出。 林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直背在身后的一只手抬起, 然而, 江淹动作更快。 如此近的距离,速度掌握一切主动权,探手按住林队,力量上他有着绝对压制。 林队不受控制的后仰,倒在两个座位之间。 空间狭窄,江淹尽可能的压低身体,菜刀压在林队的脖子上,刀刃锋利,已经划破皮肤,丝丝血线流下。 林队眼中有惊愕一闪而过,但很快,他恢复到放松的模样,定定看着江淹。 “小江,你要杀我?” 第340章 林队林队 江淹又压了压菜刀。 林队不敢动作,保持着脑袋后仰,想要远离菜刀的姿势。 “我知道你不会。”林队重现笑着,笃定的说道,“真的想杀我的话,你刚才就该用你另外那种能力,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两种觉醒能力……取出我的心脏,让我直接死去。” 林队温和下神色, “小江,我说过,其实你十分善良,对身边人总会心软。” 江淹没有受到林队话语的影响,语速极快的说道: “当我把菜刀挪开的时候,你会恢复神智,不再受到寄生的影响……1、2、3……” 前所未有的郑重。 江淹缓缓挪开菜刀。 林队眼中出现茫然的神色,江淹紧张的观察着。 但茫然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瞬,林队很快恢复清明,皱了下眉:“你……想催眠我?” 江淹的心一瞬间沉到谷底。 林队幽幽叹了口气:“小江,我是你的队长,你不该对我使用催眠这样的能力,你该信任我。” 江淹直起身,绯红的月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血色。 “你已经不是林队了……” 林队手肘撑在椅座上,想要坐起身。 “你在说什么——” 话刚说出口,下一秒,江淹手上出现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林队一愣,后知后觉的按向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觉到胸腔里少了些什么,代表他还活着的心跳消失了,张开嘴,错愕的吐出血来。 江淹面无表情的看着林队的身体摇摇欲坠,最后定格在他眼里的是惊讶、意外、不甘心,往后栽倒在椅座上,失去生息。 看着林队头顶的安全提示,终于从红色【危险】变成绿色【安全】, 江淹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 “林队?” 没有人回应。 江淹反应过来,笑容一点点消失。 “差点恍惚了……林队并没有回来……” 他手中的心脏已经不再跳动,正在散去最后的余温。 江淹没有将心脏丢掉,想了想,放进外套口袋里。 “林队只剩下一颗心脏了……” 看着逐渐冷却的尸体,江淹不再有半分情绪波动。 他区分得很清楚。 这个“林队”已经完全异化,不是他认识的林队了。 “留下林队的心脏……不能让他死后还在这种地方,林队很爱干净的……” 林队衣服里的手机亮起来,江淹俯身找出手机。 是一条没有备注的陌生短信。 【因为紧急通知,我店今日临时停止营业,您预订的包厢将为你保留到下次开店,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感抱歉。】 江淹关掉短信。 聊天框里,还有边子明发来的新消息。 【边子明:人呢?这血月不对劲,原市乱了,很可能会全城封锁,你别固执了,快点回来,我给你安排个单人间,行了吧。】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飘起雨来。 细小的雨点打在脸上,江淹无动于衷。 “全城封锁……” 边子明的消息一定是准确的。 整个原市肯定都乱了,封锁的时间一定会十分快,明天搬家的事不一定能成行。 “哦,说不定搬家公司已经出事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谁都没想到,“传染病”会突然发展成整个城市内的暴乱。 没有回复边子明,避免被其他人捡到林队的手机,江淹将手机踩烂后,才直起身,擦掉脸上的雨水,辨别了一下方向,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已经没有能走的车道,汽车堵住了一截截公路。 街边,马路,到处都是鲜血和尸体。 一路往前,时不时能看见逃命的人,或者杀人放火的被寄生者。 江淹一路沉默。 有被红色【危险】提示靠近,便干脆果断的置换出他们的心脏。 江淹还顺便置换了一个活着的被寄生者的大脑出来。 菜刀切开,大脑内部还未完全粘液化,是一堆不断蠕动的指节长短的小虫聚集在一起,外层还有一层黏膜,把小虫包裹在一起,现在已经化掉了一半。 虫子失去宿主,拼命蠕动挣扎,但还是抵不过生命流逝,化成粘液。 想象了一下这些虫子在活人脑袋里蠕动的画面……江淹皱眉,一脚踩烂脑子,继续不停的向前。 …… 足足走了两个小时。 晚上十点,江淹才进入居民楼。 今夜的居民楼出奇的安静。 老人们没有再聚在楼下聊天,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街道外尸体的影响。 楼道里也没有老人们敞着门交流晚饭吃了什么。 如果不是他还能看见楼里的绿色【安全】提示,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老人们全都出事了。 打开家门,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血色月光,江淹一直紧绷的肩膀为之一松。 奶奶坐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已经睡着。 电视还开着,是本地新闻,正在报道着各地出现的被传染者杀人事件,让所有人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听见开门的动静,奶奶惊醒,看见江淹,立马起身迎了过来。 “哎哟,终于回来了,奶奶可担心死了,又不敢打电话给你,电影里不是演过那种主角正在躲藏然后被一个电话暴露的情况吗?” 奶奶絮絮叨叨,连忙拉着江淹进屋。 “身上怎么弄得这么脏啊?还湿透了。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奶奶像是完全没看出江淹身上的都是血,嘴里只说着关心的话。 “奶奶……”江淹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变得十分沙哑。 奶奶抬起视线,关切的看着他:“怎么了孩子?” 江淹一时间有许多想说。 比如叮嘱奶奶,原市确实发生大灾了,千万别出门,又比如原市可能要被封锁,他们很可能没办法搬走了……还有那些被寄生的人,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但是种种思绪转了一圈后,江淹又觉得没什么可说。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到了嘴边: “奶奶,林队死了……” 奶奶一愣:“哎哟,怎么就死了?你们林队可是个大好人啊,现在外头这情况……唉!” 江淹点点头,听着奶奶的话,肯定道:“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第341章 送你一件礼物 奶奶担心的看着江淹:“孩子,你……没事吧?” 江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像只是随口说起林队的事,并没有更多的情绪。 他有些僵硬的转了转眼珠:“爷爷呢……” 奶奶关上门,指指卧室的方向。 “早回来了,已经睡着了,现在外面这情况吓人的很,他也不敢往外头跑了。” 卧室里确实多了一个绿色【安全】提示,应该就是奶奶口中终于回家的爷爷了。 江淹盯着卧室门看了两秒。 奶奶既然敢说爷爷回来了,想来应该是有所准备……他要是现在去拉开门,看见的会是谁?在污染医院以及场景中见过的姜医生? 他不是很想去揭开这层真相,所以只是略微颔首道:“那让他好好休息吧……奶奶,原市可能很快会被封锁,明天不一定能够搬家……” 奶奶没有意外,反而一副早有所料的模样,只是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我看这外头的情况就猜到了,哎,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了,封了就封了吧,这些人要是跑出去,不知道还要霍霍传染多少人,我们自己在家,把门关好,应该出不了什么事。还好冰箱里的东西还够吃几天,看看封锁要持续多久吧。” 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当然,如果边子明的更上头,决定直接武力清除城里所有的被寄生者,会缩短很多时间,但就现在的网络环境来说,要杀死这么多人,可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决定…… 江淹没有把这些猜测告诉奶奶,奶奶只要平安,其他事情他可以想办法解决。 “我去洗澡了……”江淹主动停止话题。 奶奶连忙摆手:“快去,快去吧!别感冒了!” 江淹洗漱完,又简单吃了晚饭,便被奶奶赶回卧室,让他早点休息。 走进卧室,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如果没有从窗外投射进来的血色月光的话。 江淹打开灯,灯光驱散月光,让温暖重回。 他从手里的脏衣服里拿出林队的心脏。 奶奶原本说要帮他洗干净,还是他说的染的血太多了,等明天直接烧掉,才把衣服暂时拿到了手里。 拿出衣服里的心脏,这颗心脏已经被他冲洗过了,没有血水再溢出,边缘的血管还有些泛白。 再次把心脏拿到手里以后,他发现,自己看着这颗心脏时,竟然开始不自觉分泌口水,生出饥饿感,仿佛这颗心脏变成了十分美味的食物。 江淹一愣,伸着手,把心脏拿远了些。 “觉醒者的心脏……和污染源核心以及怪物的核心有种同源的力量?所以也会激发起我的饥饿感?” 但觉醒者心脏的同源力量应该微弱许多,不然,他在见到其他觉醒者的时候就该开始流口水了。 江淹放任着身体上的饥饿感,并没有准备吃下林队的心脏。 “一直放着会腐烂的吧……” 思索着,江淹打开书包,把笔记本拿出来。 不仅他身上湿了,书包也被雨水湿透了,试卷淋湿后贴在一起,江淹先把试卷拿出来,摆在书桌上,最后才是笔记本。 笔记本的表面也有雨水,好在外表是牛皮质地,稍微一擦便干了。 翻开看里头,更是没有沾到半点雨水。 “应当是笔记本自己给自己避了水……” 江淹把手按在笔记本上,直接问道:“你帮忙保存林队的心脏吗?” 说完,翻到空白页,上面果然凭空开始浮现字句。 【不能。】 江淹皱眉:“不能吗……” 江淹站起身,打开窗户,就要把笔记本往外扔。 纸页上瞬间重新显现一行字: 【能!当然能!】 江淹有些不满:“一会儿能,一会儿不能,说话没个定性,实在……” 【因为我真的不想成为一个冰箱t-t。】 江淹扯了下嘴角。 也不知道笔记本是在哪个年代的时候学会了颜文字,并且沿用到现在,还十分喜欢使用。 “也不算冰箱吧,我不会把心脏夹在笔记本里,只是把你和心脏放在一起,能保证它不腐烂……”毕竟第一次有求于笔记本,江淹难得多了几分耐心。 【可以t-t。】 江淹挑眉。 其实他本也只是尝试一下,没想到笔记本还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按理来说,封印物具有一种超自然能力。 笔记本能够让人觉醒能力,已经是一种十分超越想象的能力了。 没想到,笔记本真的还有第二种能力……或者并非能力,而是某种副作用?可以影响到周围的物品? 没有再去管笔记本想通过颜文字传达怎样的情绪,江淹满意的点头,找出饼干铁盒,把笔记本和心脏都放进去。 今天是他体力消耗最多的一天,他第一次感受到武者的体力极限。 一路走回家,他不知道杀死了多少寄生者。 但寄生者像是源源不断,不断有新被寄生的人出现,然后在血月的促发下飞速完成异化,成为异类。 如果不是他中途还休息补充了体力,也不至于花费了两个多小时才走回家。 依旧是十二点前,江淹准时躺在床上。 “希望另一个江淹还是不要出现,现在的情况,他也不适合出门……是真有可能回不来……” 江淹在心里说着,希望另一个“江淹”能够听见。 十二点整。 他缓缓闭上眼。 …… 再睁眼,已经是白天。 红月不再高悬,看着晨曦微光,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如果不是看见街道上还有尸体无人清理的话。 “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自己的生活节奏不能被打乱……”江淹起床,第一步先查看监控。 没想到,却看见另一个“江淹”在他睡下去没多久后坐起身。 江淹叹气。 “他还真是会选时机出现……” 好在他完好无损的在床上醒来,起码说明昨天晚上另一个“江淹”并遇到危险。 另一个“江淹”还是谨慎的,即使在外面已经完全混乱的情况下,“他”也没有忘记把脸画上做伪装。 等到天快亮时,“他”才从窗外翻回来。 只是今天,“他”的动作迟钝了许多,肩上多了一团黑黢黢的东西,因为光线不足以及监控画质不够的原因,从画面上并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另一个“江淹”把肩上的东西扛到衣柜前,放了进去,还塞了塞,关上门。 江淹直起身,猛的看向旁边的衣柜。 第342章 开门有惊喜 “他”到底……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监控里有用的内容也到了尾声。 另一个“江淹”把那大团东西塞进衣柜后便没有再管,换衣服、清洗身上、躺床上,很快便入睡,接着是他清醒过来。 或许是因为另一个“江淹”回来得比平时晚了许多,他快要醒来,另一个“江淹”也来不及向他说明到底发生了什么。 甚至也没有解释,“他”抗回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衣柜里多了样东西,实在是因为衣柜里全都是绿色【安全】提示,数量又多,不特意留心,根本发现不了。 “还好他没有疯到抗一个红色【危险】回来,塞到衣柜里,又不提前告知我一声……” 江淹对“他”的不满逐渐升高。 或者说,他对另一个“江淹”从来没有满意过。 走到衣柜前,江淹谨慎的拉开衣柜,里面的东西瞬间便要掉出来,他及时接住。 看见掉出来的人,江淹意外的差点松手把人摔到地上。 而且更让江淹意外的是,被塞到衣柜里的人,还是张熟面孔。 “方师师?” 江淹还记得这位女同学的名字。 方师师是他在学校里,为数不多,交集比较多的同学。 第一次是在校医室里,方师师因为每个星期要看校医,所以误入神秘事件。 后来…… 江淹的想起来了。 “方师师提醒过我稽查找她聊过的事情,还说是我交代她的……应该是另一个江淹找的她……他们俩私底下应该是达成过什么交易……” 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另一个“江淹”会悄悄把方师师扛回来。 江淹拍了拍方师师的肩膀。 没有反应。 江淹一愣,捏了捏,皮肤有冷硬感,手探到方师师的脖子上,没有感觉到温度,反而泛着凉意,更没有感觉到脉搏。 连心跳呼吸都消失了…… 江淹立即将方师师垂着的头抬起来,然后才看清,方师师的面部白得泛青,露出来手腕和脚脖子上,都是青青紫紫的淤青,还有已经结痂的伤口,可以相见在衣服之下,还有更多大面积的伤。 方师师死了? 另一个“江淹”还把方师师的尸体扛回来塞进了衣柜里? 江淹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以他的行事作风……不会是他把方师师杀了,然后当时的情况复杂,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尸体,所以他干脆先把尸体扛回来藏着……” 江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一觉醒来,突然在衣柜里找到同学的尸体…… 江淹轻轻的把方师师的尸体放到地上,给足尊重,其实还有更多的不好意思。 另一个“江淹”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好在现在整个原市情况混乱,不然方师师的消失肯定会引起学校报警,这么一具尸体,他还真不好藏。 江淹有些头疼。 “得找个机会把方师师的尸体烧了,或者埋起来……等等,现在好像也不用这么复杂……直接把她的尸体丢到街上尸体多的地方,也会被当做是死在被寄生者手里的可怜人吧……” 方法是可行的。 只是他想要把尸体悄无声息搬出去,还不被任何人发现,在大白天的时候可不太容易。 晚上又是被另一个“江淹”占据的时间。 “还是等晚上另一个江淹自己解决吧……我现在得想办法保存好尸体,起码不能让她短时间内就腐烂散发出臭味……” 刚好,他有一件这样的保鲜神器。 找了张干净床单出来,先仔细把方师师的尸体包裹好, 又把饼干铁盒塞进去。 笔记本倒是没表现出反抗,似乎在接受第一个后,接受第二个也就变得没那么难了。 重新把裹着床单和饼干铁盒的尸体塞进衣柜,合上柜门。 忙完这些事以后,奶奶已经在客厅听见动静,催促他赶紧出去吃早饭了。 早饭很简单,白粥和鸡蛋饼。 现在没地方买菜,有这样的早饭已经十分不错了。 奶奶把原本客厅里装好的大包小包都重新拆出来了。 “昨天晚上咱俩猜得果然没错,今天早上新闻里就在说原市封锁的事了。”奶奶一边说着,一边还在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不准出去,除了部队,也不准人进来。”奶奶问,“小江,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是传染病吗?为什么不准医生护士进来啊?我刷个视频发现网上都吵疯了,都在问为什么只让部队进入。” “奶奶你看见外面死的那些人了吗?你觉得这还是普通的传染病吗?”江淹倒是不意外听见这样的消息。 医生护士进到原市来,治不好被寄生的人,只能照顾无辜的伤者。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传染,绝对不能让寄生再扩散,传到原市外去。 所以暴力手段是必须的。 江淹很高兴上头能顶住压力,做出如此果断的决定。 部队进入,应该还有其他城市的觉醒者,清理开始了…… 奶奶若有所悟:“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哈,这都像是末日丧尸了。” 江淹颔首:“你要这么理解其实也没太大差别,都会传染,会攻击原本的同类……只是不会吃人,传染的方式不是被咬,而是呼吸道传染……” 奶奶龇了龇嘴:“实在吓人哦,现在我看网上短视频到处飞,其他人都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传染又是怎么出现的,但都没有官方回答,咱们本地新闻也没提,一直都在报道封锁线上爆发了什么冲突。” 江淹:“反正待在家里就好,离不对劲的人远一点……” 奶奶:“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幸好咱们楼里的老邻居们都没有被传染!” 奶奶早早下桌,坐到沙发去跟楼里的老姐妹们发语音讨论新闻去了。 第343章 小时候的故事 外面早已经乱了,但居民楼里像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没有人被传染,他们只是在谈论新闻,仿佛是相隔千里之外,影响不到自己身边的事情。 如果忽略爷爷没有从卧室出来过的事,家的安全感和温馨感还是十分充足的。 但居民楼大门外就有尸体……虽然尸体似乎比其他地方少了些。 可能是因为附近的居民普遍都上了年纪,所以寄生异化完全后也无法杀死身边人?江淹看着新闻,猜测着。 新闻里如奶奶所说,一直在报道封锁线上的乱事。 “……附近居民想要强闯封锁线,武警部队到场,已经驱离周围群众……” “……其他地方的民众,自发聚集抗议原市封锁……现场一人突然出现传染症状,无差别攻击,咬伤恋人……参加抗议的所有相关人士已全部进行隔离观察……” 真是没有麻烦,上赶着找麻烦啊。江淹在心里点评一句。 吃完饭,帮奶奶洗完碗,江淹才有时间拿出手机查看新消息。 以前他并不习惯经常查看手机。 这个习惯,还是自张道长喜欢经常给他发消息养成的。 而且现在大部分人都窝在家里不出门,手机更是成为了更重要的联系工具。 打开手机,果然有张道长的新消息弹出,但也不止张道长一个人。 【张道长:小江,你是内部人士吧,这个全城封锁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有危险吗?那个邪恶组织会不会继续找我们麻烦啊?这封了城,我们逃都逃不掉,不会被关门打狗吧?】 张道长的语言文字中都透露着一股惊慌感。 在蒙正奇的郊区小别墅里躲着,张道长应该是今天早上看到新闻才知道全城封锁的事。 江淹倒是有个好消息告诉张道长。 【不用担心,封锁是为了控制清除传染,最近都待在屋里,别出去。组织的总据点昨天晚上被捣毁了,有几个组织高层逃走了,现在他们自顾不暇,忙着保命,不会管其他不重要的小事了。】 张道长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抱着手机等着他的消息。 【张道长:嚯,那可真是太好了!好了,我会带着小丫头老实过一段时间田园生活,你别说,老蒙有个菜园子,还养了鸡,完全够我们吃了!你要是家里没吃的了,过来蹭饭啊!】 江淹回复了个“好”字,便开始查看其他消息。 有老萧群发的,关心学生情况的短信,他简短的说明了自己现在是安全的,家里人也没人被传染。 还有洛小蕊和陈得一给他发的消息。 陈得一主要问的是林队的情况。 【陈得一:林队应该找你去了吧?你们俩现在情况安全吗?】 洛小蕊问的也是同样的问题。 【洛小蕊:我跟你说,昨天我们都被留在部门里强制加班,还不准使用手机!我当时就知道肯定不对劲!而且你和林队都没出现?你们俩干什么去了?林队不是被寄生了吗,你们俩现在情况怎么样?】 江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便暂时搁置,查看最后一条新消息。 新消息来自阮冬。 这个小女孩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很微妙。 上一次,阮冬给他发消息,便是说她们家要搬出原市的事,同时提醒江淹最好尽快离开原市。 现在看来,阮冬太有“先见之明”了。 她完全是踩着寄生在原市传染开来之前离开了原市,江淹并不觉得搬家这件事阮冬没有在她的父母耳边吹风。 现在原市被封锁的时候,阮冬又发来消息…… 不过,不管现在的阮冬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暂时是没有恶意的,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她的家人。 【阮冬:我看见新闻了,你们现在的情况还好吗?我妈妈也很担心你,她一直说你是个好人,可千万不要出事了。】 只是关心他安全与否吗? 江淹挑眉。 【没出事,谢谢关心。】 阮冬的消息果然没有到这里就结束。 【阮冬: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和我妈妈都十分愿意帮忙。】 【阮冬:不知道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关于血月的故事?】 来了。 江淹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没有听说过。】 这是实话。 林队也对红月没有任何了解,古代资料,觉醒世界资料,都没有关于红月的记载。 更别说什么小时候听的故事了…… 阮冬显然有话要说,只是吞吞吐吐的,让江淹有些不耐烦了。 他最近的耐心在下降。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大概两分钟后,阮冬的回复终于来了。 【阮冬:是许多老人们讲给我听的,那时候,红月一直高悬在天空,他们告诉我,血月是一位许多年前的伟人死后,留给整个世界的诅咒。夜晚,当血月出现的时候,千万不要出门,因为血月临空时,是属于怪物的世界,我们的世界被分裂成了两半,我们只能生活在另一半。】 江淹仔仔细细看完阮冬发来的长段消息。 这也没讲什么故事啊……像是小时候老人们拿来吓唬小孩的话……江淹眉头紧皱。 又有新消息跳出来。 【阮冬:哥哥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吗?我还以为所有人小时候都听说过这些事。(疑惑猫猫表情包)】 ……怎么身边能有一个物件和一个人都同时喜欢用各种各样的表情包。 江淹正想打字,让阮冬不要拐弯抹角,有话直说,突然他发现,其实阮冬讲的“故事”里,全是不对劲的地方。 血月一直高悬在天空? 每天晚上都会出现血月? 许多老人们都这样告诉阮冬……如果阮冬不是在编造故事,如果她所说的是真实发生的,这显然不可能是他们所在的世界发生的事情。 阮冬还强调了一句:我还以为所有人小时候都听说过这些事。 想到阮冬的来历,江淹眼皮直跳。 “以前的阮冬做梦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她应该有极高的通灵能力,可能是觉醒者,但是她自己和她的父母因为并不了解,所以没有意识到……之后,我接到互助会上的任务,解决了这件事,但回来的,却不一定是当初那个阮冬了……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红月是十分常见的现象,每天晚上都会出现,那是不属于人类的时间。 第344章 投影 江淹立马打字。 【原市现在出现的血月和你当初所在的那个世界有关系?世界入侵?还是血月投影?】 阮冬惯例开始装傻。 【阮冬:什么入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说我小时候听说过的故事,你一定要小心哦!】 江淹回了个问号过去。 阮冬果然装死不再回复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 “明明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再装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阮冬确实给他提供了十分有用的信息。 红月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就是阮冬原本所在的世界,这是阮冬真正想要告诉他的事。 江淹手指敲在桌面上,不再烦躁,变得有节奏起来。 “不可能是入侵,阮冬其实已经否认了这一点……而且,血月只出现在原市,说明影响范围是固定的,更像是投影……” 世界“投影”这个概念,是他自己思索出来的。 像是一道光打在另外一个世界上,通过一个开口,投影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世界…… “你一直在敲什么呢?”奶奶突然啧了一声,嫌弃的看着江淹,“回你的卧室待着去,你今天不用出门了吧?” 江淹起身,脑子里还装着阮冬说的话:“不用,暂时不用……” 一边说一边走向卧室,当跨入卧室的一瞬间,一条条信息串联起来。 “血月出现,是属于怪物的时间……寄生会受到红月的催发,也就是说,寄生的来源……是另一个世界!” 江淹轻轻吸了口气。 “开口,投影需要开口……墓里是寄生的来源,但除了一幅壁画,什么都没找到……壁画便是那道开口!” “壁画上的内容其实并不是在讲述画家的想象,或是要嘲讽什么现象,壁画是在记录……通过某种方法,真的能进入另外一个世界,而那个世界,是壁画中的地狱景象……” 正对应了阮冬口中那个到了夜晚便属于怪物的恐怖世界。 “阮冬应该是在寄生出现的时候,便察觉到入口打开了……她本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逃出来的人,不想再回到那边,所以提前离开原市……” 江淹坐到书桌前,拿了张草稿纸,把能想到的联系都记下来,避免逻辑混乱。 “组织是知道这件事的……他们一直守着古墓,不是因为封印物的副作用危险……而是因为开口,或者说是入口不能够移动,他们一直在研究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方法……” 不知道当初那位墓主人是抱着怎样的心理,用自己的墓把入口藏了起来。 可能是想要不被其他人发现。 但可惜的是,组织成为了那个发掘者。 他甚至怀疑,组织特意在壁画外重新封一堵墙,可能就是在让人实验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办法,密闭空间或许是个前提条件…… 不知道组织到底有没有成功进入,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实验,导致寄生流入了他们的世界。 最后,组织死前反扑,鱼死网破,打开了开口,导致血月降临在原市的上空,催发了寄生异化,毕竟——血月出现的晚上,正是属于它们的时间。 “互助会里的房不胜房一行人一直在寻找另一个世界,追寻神灵……他们恐怕没想到,他们一直追寻的地方,会是一场灾难的源头……” 江淹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自己在草稿纸上画出的一轮血月,已经划分成两半,中间是个方形代表古墓的画。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接触另一个世界存在的事情其实在很早之前,只是那时候,他无法将一切和现在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如果他不是参与了阮冬的事情,也不可能猜到这所有的一切……时机……又像是巧合…… 暂时压下心里古怪的感觉,江淹找到边子明的联系方式,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既然知道了最接近真相的可能,他不能坐视不管,因为他和他的家人也身处其中。 但江淹没有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可以一个人把开口给封上。 毕竟连如何打开的都不知道…… 倒不如把信息告诉边子明,交给更庞大的力量去解决。 第一通电话因为太久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想到边子明现在肯定是最忙碌的时候,江淹又接连打了两次电话。 到第三通电话的时候,终于接通。 “江淹?”边子明那头十分嘈杂,还有枪声传来,边子明提高了嗓音。 “边组长,我想跟你说件事……” “等等,”边子明打断他,嘈杂声远离了些,“我想先问你件事。” 江淹一愣:“你请说。” 边子明问:“你现在是一个人吧?” “是的……”江淹已经猜到边子明想问什么了。 果然,边子明凝重的问道:“你们林队呢?他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 在决定给边子明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料想到这个问题不可避免。 他只是暂时不想说起这件事,但并没有撒谎的打算…… “边组长,林队死了……”江淹的语气十分平缓。 边子明沉默。 半晌,他沉沉叹了口气:“虽然已经料到了,但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昨天接电话的时候,你暗示了我的对吧?” 江淹点头:“是的,当时林队就在我旁边,所以我只能十分隐晦的暗示……也不确定你到底有没有明白……” 边子明重复了一下江淹昨天暗示的话:“林队状况很好,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你说过,寄生会带来身体异化,当异化彻底完成时,便什么负面症状都会消失,所以你在暗示我,他已经彻底异化。” “所以……最后是你杀了他?” 第345章 事情交代 江淹只是顿了一下, 便给出肯定的回答:“……是的。” 边子明沉默的时间很长,足够江淹组织语言,将林队逃出医院找到他后的事情都梳理一遍。 然而,当边子明再开口时,却没有询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而是问: “你受伤了吗?是你单独杀了他?” 江淹迅速察觉到边子明语气深处的怀疑。 他也立即反应过来,自己独自杀死林队这件事,确实超出常理。 林队作为原市所有等级在册觉醒者中最高层次的觉醒者,达到了第三层次,而他只是刚晋入第二层次的武者,面对第三层次的元素途径觉醒者,他占不到任何优势。 边子明没有让情绪控制,将注意力全都放在林队已经死亡的事情上,而是生出怀疑。 不愧是特殊行动组的组长……江淹在心里感叹一句,然后道: “如果林队彻底失去人类感情的话,我当然做不到……但林队应该是还保留一点人类感情的吧,让对我……并没有使出全力……连偷袭都是象征性的偷袭一下……” 说着,江淹还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原本是想找个理由,让事情合理化,但回忆过后,发现林队确实一直在留手。 最后被红月影响,彻底进入异化状态时,也只是攻击了他一下。 他用第二种能力占到优势,但没有受伤,林队的留手功不可没…… 那个时候,林队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江淹不自觉想到。 林队在所有神色,反应,说的话,都已经不是他自己的时候,是如何在心里还保有一丝感情的呢? 这些问题现在都得不到答案了。 边子明像是恍然般的“啊”了一声:“也是,他一直都很看重你,信任你,我甚至怀疑他会主动要求让你杀死他。” 江淹:“林队确实这样要求过……他还跟我讲起了一段往事……” 边子明:“我知道,他当初的老队长的事吧?哼,我就知道他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会自个拼命的记着,说不定晚上偷偷哭过好几回。” 边子明语气中带上笑意,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怀疑散去,边子明不忘提醒他: “你可不要跟你林队学,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这也是对来说最好的结果,不必自责。” 我当然不会自责……林队已经是红色【危险】,只是我把杀死他的时间延后了……江淹想着,嘴上只是简单的答道:“我明白……” 江淹没有忘记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边组长,我今天打电话来,除了要说林队的事,还要说一个发现……” 边子明也立马从林队死亡一事中拉回思绪:“你说。” 江淹不能提到阮冬的存在,所以无法以阮冬的童年故事作为开头,只能先问道: “血月的出现和你们捣毁组织总据点的时间是几乎同步的吧?边组长,你知道现在山上古墓的情况怎么样了吗?” 边子明似乎没想到江淹的“发现”与血月有关,严肃了许多: “确实是同步的,血月的出现和组织脱不了干系。至于山上的古墓……老教授连熬了两个大夜,挺不住了,我让他先休息两天,就待在山上。山上现在可比城里安全,老教授还想把家人也接去山上,啧,实在不好安排,只能先拖着,我现在忙得真是焦头烂额。” 也就是说,山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怪事,老教授也还是安全的……江淹严肃道: “林队在最后的时候,是想强行把我带到山上去的,他们被寄生者之间有种精神联系,林队似乎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边子明没有问精神联系的事,他们显然已经发现了,但对江淹说的“指令”,他显然很感兴趣: “指令的详细内容是什么?” 江淹摇头,想到边子明看不见,又停下,道: “大概是要让人也被寄生,但更详细的林队也没说,可能因为他接受到只是一种‘感觉’,并不需要详细的指令……所以林队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我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幅壁画,会不会是一个入口,通往……另一个空间?所以它不能移动,组织只能一直守在那里,研究进入的方法?寄生是从入口流出来的,血月也来自那个空间,可能是投影……所以范围是有限的,血月只出现在原市?” 江淹用另一个空间代替了“另一个世界”,毕竟如果边子明要他解释“另一个世界”的概念是如何得来的,可就有些麻烦了。 边子明“嘶”了一声:“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而且所有问题都找到了解释!” 江淹道:“我只是提供一条思路,如果壁画真的是入口,那把入口彻底封起来,也就能从源头上杜绝寄生,而且如果还有什么东西从里头钻出来可就麻烦了……” 边子明凝重起来:“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去确认。” 消息已经送到了,江淹松了口气。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爆炸,接着是枪声,边子明低咒一声,加快语速对他道: “好了,事情我都知道,你们林队的情况我会写份大概报告,等我拟好以后,发给你,你补充一些细节后我再上报,毕竟他是原市部门的队长,不能只简单的在资料档案里写下‘死亡’两个字。” 那头有大声呵斥的声音,边子明把电话拉远,说了句什么,又贴回耳边, “等我忙完这些事再写报告,有事及时给我打电话,你们林队没了,我现在也算是你们的直属上司。” 江淹应声,电话很快挂断。 放下手机,江淹盯着桌面上的草稿纸看了许久,然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该做的事已经做了…… 客厅里,奶奶似乎就是踩着他打完电话的点,高声叫道: “小江,跟我下楼去王奶奶家,王奶奶说家里屯了很多东西,分我们点,咱俩下去拿回来!” “来了……”江淹起身,走出卧室。 第346章 囤货 奶奶他们群里的消息不停,奶奶一边走楼梯,还一边在发语音。 “没事,咱们楼里的大家匀一匀,肯定是够吃的,谁家缺了,在群里说一声就行。” 听着这种生活琐碎的事情,江淹不自觉放松下来,问道: “大家都很缺吃的吗?” 奶奶点着群里的语音:“倒不是很缺,大家平时本来就喜欢打折的时候一股脑往家里买东西,但有些老头子成天就知道下棋,所以家里没多少存粮,咱们只能匀一点是一点。” 江淹点头:“如果实在是缺了,我可以想点办法……” 找张道长从地里挖点菜,再送几只鸡过来应该不成问题。 奶奶笑道:“哪里需要你做这些事啊,我们认识的菜贩子不比你多?他们现在不能出来摆摊,肉菜肯定都堆着了,他们肯定也发愁呢!到时候联系下他们,买点肉菜就行了。” 江淹失笑。 他成天都泡在神秘世界里,差点都忘了正常的生活,奶奶的生活经验可比他丰富许多。 见奶奶把所有情况都想到了,江淹也就放心,没有再问。 很快,一老一小走到王奶奶家门前,奶奶一敲门,门立即拉开,显然王奶奶已经在等他们了。 “我去年做了好多腊肉,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这两块腊肉都是给你们的。”王奶奶把手里拎着的腊肉递过来。 江淹自觉接过,视线扫向王奶奶身后的客厅。 葛嘉树就在客厅里电视机旁的老位置,听见门外的动静,瑟瑟发抖的往角落里缩了缩。 葛嘉树还把头往墙角的方向藏了藏,整个人陷在莫名的恐慌中。 葛嘉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便差不多是这副模样,但后来几次,葛嘉树似乎适应了许多,没有再流露出如此夸张的害怕情绪。 昨天林队来找他时,他们路过王奶奶家门口时,葛嘉树还主动敲门,吸引他们的注意,看上去可不是害怕的情况啊…… 而且葛嘉树不是突然变成这副样子的,在他来之前,葛嘉树就已经瑟瑟发抖许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江淹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王奶奶身上。 他们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会是王奶奶干的吗?这个葛嘉树唯一依赖的人? 江淹突然想到,血月引发的混乱,其实还有一样好处。 附近频繁的失踪案件也被暂时压下去了,暴露的风险降低…… 王奶奶又继续拎给他们一桶油和一袋米:“这些你们都拿回去,我们俩也吃不完。” 奶奶手上不客气,让江淹把东西拎着,但嘴上还是要客气一下:“哎哟,给这么多啊?你们家葛嘉树不也是长身体的年纪嘛,你们够吃吗?” 王奶奶大气摆手:“我屯的东西多得是,你也知道,我平时就喜欢屯东西,什么都有,连毛巾都是买一大堆,屯着慢慢用。” 奶奶又客气两句,然后也注意到了客厅里葛嘉树的情况:“咦,嘉树这是怎么了?不会是我们家小江又把他吓到了吧。” 江淹只沉默的保持微笑。 他十分清楚,长辈聊天的时候,都会客气的先把问题说到自家小孩身上,先发制人。 王奶奶果然立马说:“哎呀,没有的事,那一次是因为两个孩子好久没见了,嘉树才会出现那样的反应,之后嘉树适应了,已经不怕小江,有时候还会念叨着想吃江哥哥给的糖呢!” 那一次给葛嘉树吃糖,是为了从葛嘉树嘴里套消息,王奶奶还态度严厉的阻止,现在在王奶奶嘴里却变成了一件促进友谊的事情……江淹觉得有些讽刺好笑。 奶奶关切道:“那嘉树这是怎么了?” 王奶奶笑笑:“没事,只是他想吃东西,但他一顿吃得太多了,我不让他吃,凶了他几句,他就这副模样了,等会儿就好了。” 奶奶表示理解的点点头:“唉,这样的孩子确实难带,你也别伤心,他什么都不明白,但他是爱你的。” 王奶奶一脸温和,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伤心烦恼:“我知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击垮我。” 奶奶:“那就行。” 奶奶和王奶奶道别,准备带着江淹回家。 江淹看了葛嘉树一眼。 葛嘉树不知道什么时候怯生生的看了过来,和他对上视线,他竟然在葛嘉树眼里看见——求救? 江淹一愣,皱起眉来。 事情真的像王奶奶说的那么简单? 又或者说,王奶奶说不让葛嘉树吃的东西,真的是普通食物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江淹眼角余光看见葛嘉树近处的卧室房门后,有个绿色【安全】突然动了起来。 砰! 一声闷响从卧室里传来,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奶奶脚步一顿:“怎么了这是?” 奶奶好奇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王奶奶也回头看了一眼:“应该是什么东西落下来了吧,没事,我等会儿去看看。” 说谎。江淹立即在心里做出判断。 因为他还能清楚的看见,那个绿色【安全】提示依旧在活动,只是活动范围很小,但显然是活物。 而且旁边葛嘉树的反应更是奇怪,疯狂往后缩,抵到墙上,像是要拼命远离卧室的方向。 奶奶本也是随口一问,听见王奶奶的回答,只是点点头,“那我们走……” “葛嘉树。”江淹突然开口叫道。 听见他的声音,葛嘉树僵硬的转过头来,眼中的惧怕在扩散,葛嘉树竟然站起身,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嘴里还在含糊的念叨着: “救我,救我……” 王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侧身,有意识的挡在江淹面前。 “嘉树,你现在状态不好,回卧室里去吧,别打扰你江哥哥。” 奶奶也拉了一下江淹的胳膊:“哎哟,这孩子看上去是发病了,咱们走吧,让王奶奶好好处理。” 葛嘉树还在继续往江淹所在的方向走,王奶奶往左,他往右,坚持不懈的走向江淹。 奶奶自然拉不动江淹,江淹笑了一下:“看起来葛嘉树确实对我亲近了许多,王奶奶,要不我在这里陪陪葛嘉树,说不定他的状态会好转许多……” 第347章 见到你了 卧室里藏着的秘密,必然是导致葛嘉树陷入惊恐,甚至还向他发出求救的原因。 江淹眼皮直跳。 他怀疑卧室里藏着一个活人。 那人听见他们的声音,所以才会拼命搞出动静,想要引起外头人的注意。 这是一个求救信号。 但王奶奶和葛嘉树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完全调了个个……难道他先前的猜测其实也完全反了? 不是葛嘉树在不受控制胡乱吃人? 而是王奶奶抓住了那些人,强迫葛嘉树吃下? 难道我们要屯食物的时候,王奶奶也还要给葛嘉树屯好“食物”?江淹嘲讽的想道。 不过,其中还有不合理的地方。 对于葛嘉树来说,就算被逼迫着吃,那也是食物而已,至于让葛嘉树发出求救的声音吗? 这中间还发生了什么吗? 各种念头在脑中闪现,江淹对上王奶奶错愕的视线。 “不用了。”王奶奶一愣过后,果断拒绝。 王奶奶拦住葛嘉树,葛嘉树看着块头大,但他并不会对王奶奶用力反抗,所以被王奶奶一只手就推着往回走。 “好了,好孩子,别胡说八道了,我知道你今天身体不舒服,但肚子痛并不会死,你已经吃了药了,快点回卧室休息吧,别打扰你江哥哥了。”王奶奶费力的摸了摸葛嘉树的脑袋,再看向江淹时,王奶奶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 “小江,没事,你也知道嘉树的情况,他只是不知道肚子痛是怎么回事,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等会儿就好了。” 江淹缓缓松开眉头,语气轻松道:“原来是这样……” 奶奶也紧了紧抓在江淹胳膊上的手,像是在提醒他:“走吧,王奶奶把葛嘉树养到这么大,肯定比谁都知道该怎么照顾葛嘉树,你就不要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看着葛嘉树已经转过身去,背影还有些瑟瑟发抖,但已经不叫着救命了。 他的尝试失败了。 不过,王奶奶的态度已经说明,卧室里的东西和葛嘉树的状态一定有鬼。 奶奶的话听着合理,但以平常奶奶对他万事纵容的态度来说,刚才奶奶一直想带他离开的做法是不对劲的。 奶奶真的在帮王奶奶和葛嘉树隐瞒着……江淹知道再坚持下去,王奶奶只会直接把他扫地出门,所以露出微笑,适时的退让: “是我唐突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王奶奶不用客气……” 王奶奶当然是连声答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关上房门。 奶奶带着他回家的时候,还感叹一句:“王奶奶真的很不容易。” 江淹只是点点头,不予置评。 因为全城封锁,奶奶也不出门了,江淹更是没有出门的打算。 守在家里,才能确定家人的安全…… 奶奶一直开始电视放着新闻,江淹难得陪奶奶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期间,外面的街道上有传来过两次尖叫。 奶奶和他都凑到阳台看了。 一次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个小孩,差点被一个被寄生者抓住,还是旁边楼里几个大叔婆婆冲出来,又是砸东西,又是用棍子打,才险险的把孩子救下来。 还有一次,是有人浑身是血,尖叫着倒在街上,但是人并没有死,因为江淹能够看见那人的安全提示变成了黄色【中立】,开始张口不断吐血,进行异化。 最后还是江淹把奶奶从窗口拉开,说没什么好看的。 外面没有平日里汽车发出的噪音,但并不是完全安静的,时不时有尖叫声和咒骂声传来。 被寄生者带来的暴乱以及传染的扩散,并没有因为全城封锁就此停止。 但好在他们所在的居民楼是安全的。 大门口的铁门虽然拉上了,但并不牢固,在其他居民楼都被被寄生者进入的时候,偏偏这扇铁门像是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纷纷扰扰,即便顶着红名的被寄生者路过,也像是完全没看见这里还有栋居民楼一样,径直路过。 楼里很安静,安静之中带着一丝诡异。 奶奶在沙发上坐着坐着睡着了。 担心奶奶着凉,江淹起身想给奶奶一张毯子盖上,走到奶奶卧室门前,手刚搭上门把手,又停住,改为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打开衣柜门,江淹差点忘了衣柜里还塞着一具尸体,方师师裹着被子摔出来,好在被他眼疾手快的接住。 尸体有些硬了,磕在手臂上像是一块冰冷冷的石头,长出毯子来的时候,江淹还特意闻了闻。 没有臭味。 笔记本的保鲜作用看来已经发挥到位了。 江淹这才放心,把方师师的尸体重新塞好,转身走出卧室。 刚走进客厅,却发现沙发上并没有奶奶的身影。 沙发垫上还有久坐凹陷下去的痕迹,但奶奶却已经不在沙发上。 厨房里,厕所,都没有奶奶的身影。 “难道就我刚才那么短拿毯子的时间,奶奶就出门了?”江淹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不安感。 因为以他现在的五感,不可能听不见如此近距离的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 江淹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毯子,感觉耳后一阵阵的抽动,心底的不安生根发芽,瞬间如黑潮席卷。 奶奶没有出门……江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做出判断。 该看的地方都看过了,猛的,江淹将视线放到唯一一扇关着的卧室门上。 奶奶和爷爷的卧室。 江淹走过去,这次他没有犹豫,拧动门把手,推开房门。 木头的陈旧味,被褥经阳光照晒过的味道,涌入鼻腔,江淹像是进入另外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家。 “太久没有进过奶奶的卧室了,我甚至都快忘了里面是什么模样……”江淹在心里安慰自己。 奶奶的卧室比他的卧室大一些,实木衣柜靠墙而立,窗户下放着一袋袋先前打包好还没有重新拆出来的衣服、被子、日常用品,床也是木头底,铺着花色的被子。 被子之下微微起伏,一位老人睡在其中,背对着门的方向。 从江淹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只能看见老人花白的短发。 第348章 寻找 卧室里依然没有奶奶的身影,却出现一个,在江淹预想中,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更准确的说,是真的还存在的人。 “爷爷……” 江淹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心跳又在加速,加快血液流动。 他开始耳鸣了。 嗡鸣声像在他脑子里穿过一条线,破碎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如浮光乍现, 等他稍微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床边。 更近了。 他能够清楚看见爷爷呼吸时的身体起伏,听见呼吸时的轻微吸气声。 江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也不知道自己是要拍拍爷爷的肩膀把人叫醒,还是只想把爷爷稍微翻过来,看看他的脸…… 就在手快要触上爷爷肩膀的一瞬间,江淹眼前突然浮现出姜医生坐在桌前,对他温和微笑的模样。 姜医生嘴巴上下张合,对他说: “很巧,我也姓姜……” 江淹猛的顿住,表情冷下来,身体上升的热度也开始回落,缓缓直起身体。 “他不是爷爷……” 虽然依旧不清楚姜医生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成为了他的爷爷,但现在证明,“爷爷”是真实存在的,且已经头发花白……按照姜医生的年龄来说是对不上的,他不该有这么白的头发。 看见床上的爷爷后,江淹意识到了更严重的情况—— “奶奶不见了……” 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上一次奶奶突然不见,他因为寻找奶奶,误入污染医院,发现了居民楼里大家以及自己身上的秘密。 虽然奶奶后来解释说,他们只是因为时机不好错过了,没有接上电话也是巧合,从来没有消失过。 但他知道,那只是奶奶试图安抚他的谎言。 事情是真正发生了……不然“爷爷”也不会是当初医院里的姜医生。 现在,奶奶又消失了,会和上一次是同样的情况吗? 但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消失,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先在楼里找找,上一次是葛嘉树给我指出了医院,这次说不定葛嘉树也会有提醒……” 江淹开门,刚走进楼道中,他便发现有些不对劲。 光线太暗了。 现在正是中午时分,太阳该是高悬正空,阳光灿烂的。 但早晨升起的太阳仿佛早早落了山,楼道里光线昏暗,变成了阴沉沉的天。 更诡异的是,晕开在楼道里的光线,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绯红…… 江淹一愣,快步走到楼道窗口边,身体前倾,抬头看去。 太阳当空,但光辉却暗了下去, 然而,还有一轮血月不知何时出现,同样挂在天上,让阳光昏沉,染上血色。 寂静神秘,如同异世降临。 江淹瞳孔微缩,久久没有从日月同空的天象中回过神来。 “血月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江淹喃喃着。 难道是入口打开得更大了? 边子明到底有没有行动? 入口能否关闭? 江淹不敢想,继续发展下去,还会带来多少异变…… “等等……”江淹猛的想到,“血月在白天突然出现,会不会和奶奶的失踪有关……” 昨天晚上血月出现时,楼里的大家都没事,血月在白天降临,到底还带来了什么改变,为什么会影响到奶奶? 奶奶以及楼里的大家,和另一个世界有关联吗? “这只是一种推测而已,我不能完全陷入可能错误的猜测中……” 江淹缓缓收回视线,先确定寻找奶奶的方向。 奶奶既然没在家里,忽略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她最可能去的是她那些老姐妹的家里。 江淹选了同楼层的最近一家,开始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楼道里回响。 没人开门,屋里也没有动静。 江淹等了片刻,准备再敲门时,突然意识到不对。 他记得这屋里住的老奶奶腿脚不便,耳朵也背,没有听见敲门声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但是他甚至没有看见屋里的任何一个安全提示有移动的痕迹。 它们都安安静静的待在原地不动。 而在他的判断中,没有任何移动痕迹的是物品,也就是死物,代表人的安全提示不会长时间的不动,白天的时候,更是会有高频率的活动痕迹,做一个细微的动作,也会让安全提示出现移动。 现在却全无移动痕迹…… 里面的人……是死了,还是消失了? 江淹收回的手颤抖一下,他立马握紧,深吸一口气,扭头仔细查看居民楼里所有的安全提示。 绿色【安全】,绿色【安全】,绿色【安全】…… 都是他熟悉的绿色【安全】。 只是现在,这些绿色【安全】都在原处一动不动,不管他再注视多久,它们全都不再移动。 像是整栋楼里不再有一个活人。 江淹毛骨悚然,连忙下楼,来到王奶奶家门外。 里头还有两个,除了他家里的“爷爷”,仍然有移动痕迹的绿色【安全】提示。 咚咚咚! 咚咚咚! 江淹急促的敲门,屋里头终于有回应传来。 只是声音微弱……江淹把耳朵贴到门上,屏息凝神,仔细听,似乎是葛嘉树的声音。 “救命……救命……” 江淹抬起头。 葛嘉树还在。 这是一个让人稍感欣慰的消息。 “葛嘉树?”江淹试着叫了一声。 但葛嘉树只是在不断喃喃似的重复着“救命”,并没有过来给他开个门的意思。 江淹只能轻轻说了声“不好意思”,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抬起脚,用力一踹,直接将本就锈蚀老旧的防盗门踹得哐当一声。 砰! 门锁脱落,钉在墙上的地方也被震下来一半。 再抬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江淹径直走进去,客厅里还亮着灯,葛嘉树并没有同他离开时听到的那样回到卧室里睡觉,依旧坐在电视机旁的角落里,捂着耳朵,浑身颤抖,嘴里的声音变得更加含糊不清,似乎被他刚才踹门而入的动静吓得不清。 江淹没有去管葛嘉树,而是在屋里先寻找了一圈。 没有发现王奶奶。 他们都和奶奶一样,突然消失不见了。 整栋楼里只剩下他,葛嘉树,“爷爷”,还有衣柜里的一具尸体。 第349章 本就该消失 葛嘉树在角落里抖了半天,似乎是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加上看见是自己的求救对象进屋来了,他不也不抖了,放下抱在头上的手,抬起眼睛,一直跟随着江淹。 看见江淹在屋里晃了一圈,然后停到他旁边的卧室门前。 试着拧了下门把手,没拧开,接着就抬脚,直接把门给踹开了。 葛嘉树又是一抖,不过或许是适应了先前江淹把防盗门踹得摇摇欲坠的动静,葛嘉树只是抖了一会儿,便冷静下来,好奇的探头探脑,也要往卧室里看。 江淹注意到葛嘉树的动作。 这和他先前看见的反应不同……王奶奶还在家里的时候,葛嘉树让自己尽量远离卧室,一副十分害怕的模样。 现在看来,当时葛嘉树害怕的并不是卧室里的东西,而是因为王奶奶在……奶奶不让他接近卧室,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反应? 原本江淹便不抱着期望,但看见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被裹在被子里,不断蠕动的人,江淹还是忍不住失望了一下。 即使再不愿意接受,江淹也不得不得出结论——楼里的老人们全都消失了。 唯独“爷爷”留了下来……是因为老人们早就该离世,不知道以何种方式留存到现在,突然出现变故,导致他们所有人都突然消失了? “爷爷”是因为原本不属于这里?他还真正的活着? 又或者他们并没有消失,只是他看不见了? 就像鬼故事里那样,普通人无法看见鬼…… 听见动静,床上被完全裹在被子里的人蠕动得更激烈了,还发出“哼哼”的声音,江淹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他先前和奶奶一起来时,对方是怎么滚到地上去的了。 江淹漠不关心的收回视线,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蹲到葛嘉树面前,葛嘉树还是有些胆怯的往后缩了缩,但没有出现过激的反应,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 “王奶奶去哪里了?你知道吗?”江淹顿了一下,“你看见什么了吗?” 葛嘉树眼里浮现疑惑,似乎没听明白。 考虑到葛嘉树的情况,江淹只能将问话再详细化,拿出跟小朋友交流的态度来。 “王奶奶消失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什么?比如,奇怪的景象?或者王奶奶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葛嘉树眼中的茫然淡去一些,似乎是理解了他的话,艰难的组织语言道: “没有,奶奶什么都没说。” 似乎很少说长句,说完一个短句后,葛嘉树会停一下,然后再重新组织语言。 让江淹欣慰的是,葛嘉树好歹口齿还算清晰,能够表达出来一个完整的意思,能让他听懂。 “奶奶就是突然消失了,我看见了。” 葛嘉树指了指眼睛,江淹猜他应该是要表达亲眼看见的意思。 葛嘉树摇摇头:“然后就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江淹皱眉。 从葛嘉树口中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只是更加让他确定了“楼里老人们都在一瞬间消失了”的判断。 不过,葛嘉树的反应有些奇怪。 在说到自己奶奶突然消失的时候,葛嘉树并没有露出害怕、不安的情绪来,他对王奶奶的依赖……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想到葛嘉树诡异的来历和能力,江淹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尝试着问道: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消失吗?” 葛嘉树疑惑:“知道?知道什么?” 好了,看来葛嘉树脑子正常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江淹站起身,倒是没有多大失望。 只是现在,他感觉眼前一片黑暗,看不见线索,连寻找的目标都找不到。 江淹心烦意乱,脸色十分难看。 就在这时,葛嘉树突然开口道: “他们消失,是应该的。” 江淹一愣,垂下视线看抱着膝盖坐着的大个子。 “你说什么?” 葛嘉树似乎被江淹低沉的语气吓了一跳,往后瑟缩着,怯怯的看着江淹,但转眼间,葛嘉树似乎想起什么,胆怯淡去些,往前凑了凑,注视着江淹的眼睛, “我们得救了,我们终于得救了!他们终于消失了!” 葛嘉树在江淹的问话后,终于意识到什么,脸上浮现出激动欣喜,连语速都变得正常了。 江淹皱眉。 葛嘉树的两句话都没有前后逻辑, 是典型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他努力辨别着其中的前后逻辑,想起上一次奶奶消失时,葛嘉树突然表现出的不符合痴傻的阴沉。 那时候,葛嘉树不止告诉过他奶奶去的是哪家医院,还说过“周围的人都在监视我们”…… 而且,葛嘉树会把他当成求救对象, 似乎,在葛嘉树的认知中,是把他划入“自己人”领域的,反而是楼里的其他人,甚至是王奶奶,都被葛嘉树划到了对立面…… 江淹想要问出更详细的内容来:“你为什么会这样说?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也清楚楼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葛嘉树的“清醒”从来都是短暂的,听见江淹的问题,葛嘉树再次露出疑惑的模样来,像是完全没有理解江淹到底在问什么。 江淹无法,只能自己根据葛嘉树的只言片语进行推测。 所有人都在监视他们——这是葛嘉树认定的事情。 从这个“认定”出发,其他事情似乎也可以得到解释了。 在葛嘉树看来,王奶奶并非家人,反而是一个二十四小时在对他进行监视的人? 所以王奶奶消失以后,葛嘉树反而会激动开心…… 王奶奶真的是葛嘉树的亲人吗? 还是因为葛嘉树的智力问题,会把王奶奶把他关在家里的行为看成一种监视? 还有那句“他们本就该消失”……葛嘉树知道他们都是滞留在活人世界中的死人? 现在的消失,是因为维持他们存在的力量出现了问题? 比如……血月。 血月在白天里突然出现,肯定是入口那里又出现了什么变化,而这变化,在影响血月出现的时间的同时,也影响了维持老人们存在的能量? 第350章 小心葛嘉树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暂时符合前后逻辑关系,以及联系周围出现的变化的解释。 即便中间或许会有偏差,但起码他确定了一个可能性以及目标。 维持老人们存在的力量被影响了。 他需要找出力量是什么,看看有没有挽救办法……实在不行,他只能想办法去把入口关闭。 当然,如果边子明能够行动迅速,直接把入口关上,那就更好了。 江淹左右看了看,思索着“能量”可能被放在什么地方。 葛嘉树似乎知道没有危险了,撑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蹑手蹑脚的走进卧室里。 站到床边,像是感觉到床边有人,被子里的人滚得更激动了,大有要滚到地上去的意味。 葛嘉树小心翼翼的按住被子:“别动了,你要摔了。” 被子里的人完全不停,反而动作更剧烈。 葛嘉树被吓得收回手,怯怯的说:“我给你解开,给你解开。” 江淹稍微收回思绪,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葛嘉树笨手笨脚的在解开缠在被子外的绳子。 察觉到身上束缚的松动,被子里人的挣扎终于慢慢停了下来。 只是解开一个绳子,已经让葛嘉树满头大汗了。 葛嘉树对于自己的“食物”似乎是怀着善心的,真不是“胡吃海喝”的样子…… 江淹走过去,帮忙打开被子,当看见被子里露出来的人的一瞬间,他错愕的顿了一下。 是个男人。 他全身都被缠着透明胶带,只留着鼻子的位置,确保他能够通畅的呼吸。 让江淹错愕的,是男人身上的衣服——是他最近经常看见,已经再熟悉不过的警服。 而且男人的脸十分眼熟,正是他前几天见过,专门到附近来查失踪案件的年长稽查。 年长稽查肯定是查到了什么,但同时也被王奶奶发现了,所以才会被绑了起来。 不过,以王奶奶的能力,应该实在难单独一个人制服年长稽查,江淹怀疑王奶奶还有其他人帮手。 但还有一个十分蹊跷的地方。 以葛嘉树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将年长稽查吃掉,不留下任何痕迹。 为什么要多花费力气将人绑起来? 江淹有些犹豫。 要把年长稽查放出来吗? 年长稽查显然发现了葛嘉树的秘密,年长稽查是一个有决心有毅力的人,而且十分有侦查头脑,不然也不会找到葛嘉树。 他如果坚持一直查下去,说不定还能查出来更多,找到整栋楼里的秘密…… 年长稽查就是一个十分不安定的因素。 但他本来是无辜的……最后,江淹的视线定格在年长稽查的绿色【安全】提示上。 绿色【安全】提示说明,年长稽查的存在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危险。 江淹心里的顾虑一下子消失了。 先将年长稽查脸上的胶带撕开,年长稽查下巴上已经胡子拉碴,撕开胶带的时候,年长稽查被痛得龇牙咧嘴,江淹的动作却没有停顿,撕得干净利落。 然后再把年长稽查手脚上的透明胶撕开,有了活动能力,年长稽查立马挣扎着坐了起来。 江淹也适时退开一步,看着年长稽查把手上的透明胶全部撕完,然后第一时间把眼睛上的胶带撕起来。 年长稽查先尝试着睁眼,没有睁开,又揉了揉了,才眯着眼睛,勉强睁开。 适应了一下光亮,年长稽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是你……”年长稽查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感觉似乎听见了你的声音,想着弄出点动静来,应该能引起你的注意,最后你果然来救我了。” 年长稽查似乎还想对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来,但嘴角刚勾起,他便看见了缩在衣柜旁紧紧贴着,想把自己和衣柜融为一体的葛嘉树。 年长稽查瞬间戒备起来,本能的摸向腰间,结果什么都没摸到,只能立即出声提醒江淹: “江同志,你小心一点!别看他痴痴傻傻的模样,但他应该就是这么多失踪案件背后的主使者!不要相信他!” 江淹侧头看了葛嘉树一眼。 葛嘉树一脸惊恐,似乎被年长稽查的反应吓到了,慌乱的摆着手。 “不,不是我,我没有把你绑起来!” 葛嘉树努力的想解释:“我想帮你,我给你解开了……” 葛嘉树指着被子,但一时结巴了,半天都说不出后半句话来。 年长稽查满脸都写着不相信,但他也意识到眼下的情况有些奇怪。 江淹和葛嘉树距离并不远,但在听到他的话后,江淹也没有对葛嘉树提防……这不应该是江淹闯进来强行救出他后该出现的场景。 年长稽查在江淹和葛嘉树之间来回看了看,眼中浮现稍许疑惑。 江淹自然看见了年长稽查眼中的疑惑,只是他现在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你为什么认为葛嘉树是幕后主使?你看见了什么?” 年长稽查思索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冷静了一些,讲述道: “我这几天一直在周围查案,确实如你所说,什么连贯的线索都没有查到,每个失踪的人都像是凭空消失了,我只能一直蹲守,昨天早上,天还没亮的时候,终于让我亲眼看见了一桩失踪案件。” “那是一个年轻女士,不知道为什么独自从家里跑了出来,她的家人也没找她,任由她一个人在街上游荡,我担心她的安全,所以一直跟在她身边,整个后半夜,我都在跟着她,快要天亮的时候,我想着给她买份早饭,劝她回家……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她在我眼前突然开始消失!” 年长稽查痛苦的皱起眉头,似乎想起十分绝望的画面。 “先是胳膊,紧接着是身体……一点一点的消失,鲜血是喷出来的,我立马抓住她,把她拖离原本所站的地方,但是都没有用,我没办法阻止她的消失,她最后还求救的看着我,可是最后她还是彻底消失了,就连原本喷洒出来的血液,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年长稽查垂下视线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似乎还能体会当时惊悚绝望的感觉。 第351章 该离开了 江淹不为所动,只是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年长稽查的描述完全符合葛嘉树的能力,他在污染医院里看过几次这样凭空消失得一干二净的人。 一个普通人撞上这样诡异的场景,没有当场崩溃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就像现在的年长稽查,握紧双手,抑制住颤抖,深吸一口气,继续讲述之后发生的事: “等到人完全消失,我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错过了最佳的破案时机。如你所说,这是一起超自然能力造成的案子,我看见的是凭空消失,但不代表嫌疑人使用能力的时候,也会是凭空发动的,他很可能就在附近,能力范围会受到限制,行为举动会和正常人有很大的差别。” 不愧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稽查……江淹在心里赞叹。 使用能力的时候,确实会留下痕迹。 就像自己的置换能力,已经足够隐蔽,还没有什么前摇,但是只要抓住被置换到他身上的物品,便可以当场锁定他……所以能力发动时确实是最容易被抓住的时候。 年长稽查锐利的视线扫向葛嘉树。 吓得葛嘉树又拼命往后缩了缩,挤得柜门咯吱咯吱作响。 “我不甘心,还是在周围找了一圈,然后就看见了他。”年长稽查咬了咬牙,“他蹲在你们楼下的大门口呕吐,吐出来的东西红红绿绿,我想向他询问情况,结果他奶奶赶了出来,神色紧张,眼神奇怪,我当时便感觉到这两人不对劲。” 年长稽查靠着细心和办案直觉就这么锁定了嫌疑人: “所以当那老太太说自己孙子脑子有问题,吃坏东西了,要带他回家的时候,我提出搭把手,顺便有些事情想问问他们,老人不愿意,但又不敢拒绝,我顺利跟他们进到了楼里。” 后来发生的事情便没有那么幸运了。 “结果那老太太联合了几个老人,在我进楼以后,从后面把我打晕了。”葛嘉树摸了摸后脑勺,扯了下嘴角,应该是现在都还痛着,“真追究起来,他们这是在袭警。等我醒来,已经被绑在这里了,真是好一出不打自招。” 被年长稽查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葛嘉树,应该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连连摆手: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年长稽查张口还想说什么,江淹终于出言打断道: “他脑子是真的有问题,你跟他说话,很容易鸡同鸭讲。” 年长稽查原本想要说的话,一下子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狐疑的看着江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当然都知道……江淹开口答道:“我只是怀疑,当把其他可能都排除以后,在不可能的答案也只能是真相,但罪魁祸首,很可能并不是葛嘉树,他想救你,是他奶奶不允许。” 年长稽查一愣,皱眉,有些难以理解:“你是说,干这些事的,都是那个……老太太?” “警官,你的思维还是受到局限了,她都能使用超能力了,还会受到年龄的限制吗?”江淹点出一个绕不出来的破绽。 “好像是这个道理……”年长稽查还真认真思索起来,“我确实有些先入为主了,就算这傻小子有这个能力,但背后肯定有推手,说不定是利用他……还有楼里那些帮她打晕我的老人,都是帮凶,他们合力,确实可以瞒天过海,还占了年纪上的便宜,让人放松警惕!” 见年长稽查被成功转移了目标对象,虽然不说是完全不怀疑葛嘉树了,但起码葛嘉树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没有那么“可恶”了,多了一层“幕后推手”导致的可怜滤镜。 “确实有可能是这样……”江淹耸了耸肩,“不过,现在情况有些麻烦,你想找到他们,都没办法找到。” 年长稽查疑惑:“什么意思?” 江淹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拉开一直紧闭的窗帘,混着血色月光的光亮散进来。 年长稽查愣愣的看着铺开在床面以及地板上的绯红,抬起视线,看见了与太阳同时存在于天空之中的血月。 “这是……什么?”年长稽查近乎喃喃的开口。 年长稽查昨天早上就被绑架了,刚好错过了城里混乱的开始,也不知道血月的出现。 江淹简单解释了一下传染病,以及血月的出现,还有现在城里混乱的状况。 年长稽查一愣,接着跳下床,径直走到葛嘉树面前:“我的手机呢?你们把我的手机放哪儿去了?” 葛嘉树不停哆嗦,抱着头,一副生怕被打的模样,根本没办法回答年长稽查。 江淹只得拍拍年长稽查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替代年长稽查站到葛嘉树面前,温和下语气问道: “葛嘉树,你奶奶把这位警官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了?” 葛嘉树战战兢兢,他重复了两遍,葛嘉树才听进去,怯怯回答道: “在衣柜顶上。” 葛嘉树还伸手指了指。 确实是老年人喜欢藏东西的地方。 搬了椅子来,年长稽查站在上头,将柜子顶上的东西拿了下来。 王奶奶用几层塑料袋把东西包了起来,有证件,还有年长稽查的手机。 年长稽查拿到手机,立马开机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好在家里人都没出事,他松了口气,交代家人千万不要出门以后才挂了电话。 年长稽查在查看错过的消息。 “局里让我归队,现在十分缺人手,是红色警戒,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年长稽查皱眉,十分纠结。 他调查的失踪案已经查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直觉再进一步就能揭开真相。 但偏偏这时候遇上了全市的重大变故,他有自己的责任,现在的原市到处都在发生人命…… 突然,江淹一只手搭在了年长稽查的肩膀上。 他一愣,抬头,看见江淹纯黑色的瞳孔,深邃的黑色似乎能吞没所有情绪。 “在我打响响指以后,你会昏睡过去,五分钟后醒来,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为了查明失踪案,在附近蹲点,意外看见一个离家出走的女孩,你劝说了她,然后把她送回家,她幸运的没有遇到任何意外,你还想蹲守,可是原市出现血月,你遇到意外,昏迷了过去,再醒来,看见手机的紧急通知,决定赶回局里……” 第352章 在她还没有这么老的时候 安排了整个合理的过程,年长稽查的眼里逐渐浮现出茫然和恍惚的睡意。 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抗江淹的催眠。 随着他在年长稽查耳边打响响指,年长稽查闭上眼睛,身体一软,直接倒在地上。 砰。 后脑勺在地板上重重砸了一下。 但即便如此,也没让年长稽查醒过来。 催眠是在神经深层的意识世界里植入意识,外界刺激还接触不到深层意识世界,更别说他是觉醒带来的催眠能力,超脱常理,普通人被催眠以后,可能会持续一辈子。 看着躺在地上的年长稽查,江淹叹了口气:“查案是好事,但坚持一件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越接近真相,越容易死亡,本来差一点就会死了……没关系,一件案子的失败,不代表你就不是一个好稽查……” 葛嘉树在旁边呆呆的看着,还蹲下身,戳了戳年长稽查:“真的睡着了!” 江淹指挥他:“把人扛起来……” 葛嘉树虽然傻傻的,但还是愿意听江淹的话,抓住年长稽查的两条胳膊,轻轻松松的把人甩到背上,然后站在原地等待江淹的下一步指令。 “跟我来……”说完,江淹率先往外走了出去。 葛嘉树紧随其后,一路上都带着兴奋期待的表情,像是在做什么好玩的游戏。 一直走到街道上,确定周围暂时没有红色【危险】提示,距离年长稽查醒来不过半分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江淹便让葛嘉树把人丢到垃圾桶后。 “垃圾桶后应该是一个很合理的躲藏地点吧……” 江淹对现在的安排颇为满意,带着葛嘉树离开,踏进大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代表年长稽查的绿色【安全】提示已经开始动作,是年长稽查醒来了。 收回视线,回到楼里,江淹开始思索维持老人们存在的能量会在什么地方。 肯定是在楼里,或者居民楼附近的位置。 而且“能量”是可以移动的,不然奶奶也不会提出搬家,还说楼里的其他人可能也要搬到他们新家附近的事。 “似乎不止是可以移动的……甚至还是分散的?像是每个家里都握着一份?不然奶奶为什么可以单独脱离一段时间搬家……” 江淹脑里像是穿起一条逐渐凝结清晰起来的线。 “每个家里都有一份,那肯定是一种特别相似的东西……找出来,也就找到能量所在了……” 有了思路,江淹加快脚步,再次回到王奶奶和葛嘉树的家里。 葛嘉树跟在他身后,似乎突然变得话多起来,一直问他:“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可以做事,我可以帮忙,我很有用。” 江淹回头看了他一眼:“别着急,会有让你做事的时候,其他时候,我需要你保持安静……” 葛嘉树立马点头,仍旧满脸期待的看着江淹。 江淹:“……” 原来平日里一直被当个小孩子养的人,会更加渴望做事吗…… 进到屋里以后,江淹立马开始翻找起来。 东西很多,老太太们似乎都一样,喜欢在屋里囤满各种东西,翻找起来可不容易。 “我要找的东西,肯定不会是食物、日常用品等太过生活化的东西……” 只这两项,就排除了屋里一大半的东西。 但当真正找起来以后,江淹才清楚认识到其中的难度有多高。 老人们关系太好,连去公园玩买的小物件都会一人一份,就江淹比照记忆,现在找出来的能够和自己家里对上号的东西就已经达到了五件。 “这些东西肯定不对,但需要进行第二次分辨,费时费力……我感觉我得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带着神秘气息的物品……” 葛嘉树学着江淹的样子,在自己家里胡乱翻着,他也没有去管。 弄乱家里是现在最无关紧要的小事……楼里的老人们能不能回来都没有定数…… 客厅里已经堆满各式各样的东西,但江淹依旧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东西。 叉着腰站在其中,江淹眉头紧锁。 “那件物品是绿色【安全】提前,混在一起,我也没办法走捷径了……” 他第一次这么希望能在居民楼里看见除了绿色以外的颜色。 揉了揉太阳穴,手突然一顿,他想到了一件物品。 “王奶奶家里虽然现在还没找到带着神秘气息的物品,我家里却是一直有一样……神像。” 江淹放下手,视线重新在客厅里一堆一堆东西里扫过。 “奶奶吃香,或许并非祈祷,而是在维持身体的正常存在……” 他眼皮直跳。 他已经努力镇定,但心底因为奶奶消失产生的不安慌乱并没有真正消失,差点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 “葛嘉树!” 在卧室里撅着屁股不知道在扒拉什么的葛嘉树,听见声音,立马爬起来,转头看向他。 “你在家里看见过神像吗?”江淹问道。 葛嘉树茫然:“神像?” 葛嘉树脑子里或许没有神像这个词语的概念……江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王奶奶在家里烧过香,拜过什么东西吗?也可能不是烧香,而是把香吃下去。” 为了让葛嘉树理解,江淹还特意用手机搜了一些烧香拜佛,和家里摆放神桌的照片。 有了图片解释,葛嘉树的理解能力明显上升一个档次。 “啊,我见过!在她还没有这么……”葛嘉树努力思考着一个合适的词语,“这么,这么老的时候。” 老? 也就是葛嘉树小的时候? 或许是因为葛嘉树没有长大,也没有变老,在他感知里,变化的只有周围的人,所以才会用这个有些奇怪的描述。 “在什么地方?”江淹严肃问道。 第353章 两尊神像 葛嘉树要说脑子笨,但这时候突然又显得正常无比。 “我记得,我记得的。” 说着,葛嘉树转身进了另外一间卧室。 王奶奶给葛嘉树准备了一间单独的卧室,先前翻找东西的时候,江淹也进去看过。 比起王奶奶卧室里堆满东西的杂乱,葛嘉树的卧室竟然干净整洁许多。 可能是因为葛嘉树卧室里放着的东西本就少,也可能是因为,葛嘉树虽然是个傻子,但不代表他不爱干净…… 在葛嘉树家里到处翻找过一遍后,他并没有看见想象中专门给葛嘉树准备的“存粮”。 想起年长稽查说第一次看见葛嘉树时,葛嘉树应该是刚吃完“食物”,正在呕吐…… 在联想到王奶奶说葛嘉树肚子痛,以为他自己要死了……说不定并非无的放矢,葛嘉树的肚子真出现问题了? 不然为什么正常的进食会出现呕吐? “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江淹突然开口问道。 葛嘉树趴在地上,正在努力往床底下拱:“我肚子痛,每天都会肚子痛,今天不痛,今天是舒服的。” 虽然葛嘉树还是一个个短句的往外蹦,但连在一起,听上去到底像是正常的交流。 “为什么会肚子痛,你的身体出问题了?”江淹走过去,想搭把手,干脆把整张床都抬了起来。 有了空间,葛嘉树当即顺利的钻进床底,把底下积满灰尘的盒子拖了出来:“因为我吃了脏东西,肚子会痛。” 脏东西? 那个女孩? 也不知道葛嘉树对“食物”的好坏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年纪?健康与否?江淹思索着,看见葛嘉树坐在地上,打开盖子,被灰尘呛得猛咳嗽。 他先前进到屋里时,其实已经看过这个盒子。 很难发现,但他能看见安全提示,没有葛嘉树这般费力,轻松的将盒子拖出来以后,打开大概看了一眼,发现里面都是葛嘉树小时候,准确的说,应该是王奶奶还没有现在这么老的时候,给葛嘉树买过的各种东西。 他小时候的东西在家里已经找不到了,所以不可能有相同的,便在略微查看过后,把盒子推回去了。 葛嘉树想从里面找什么? 他开始怀疑,葛嘉树只是说话听起来稍微正常了些,但不代表葛嘉树真的理解了他想寻找的东西……江淹面无表情的站着,看着葛嘉树把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玩具、玩具、还是玩具…… 一直翻到最底下,葛嘉树突然激动的叫了一声: “就是这个!” 葛嘉树被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来,转过身,冲江淹不断晃动: “奶奶以前会把这个东西摆在桌子上摆摆,图片里那样,但是,但是,这就是神像吗?” 要解释神像到底是什么可不好解释,重点是葛嘉树似乎很难理解太多内容复杂的知识……江淹一边思索着,一边把视线放在葛嘉树手中的东西上。 他原本以为是玩具,因为那东西也是个人样的造型。 然而,当他第一眼看见“玩具”的黄铜色时,视线便定住了。 这个颜色他可再熟悉不过,除了刚才看过的图片里,大多神像都是黄铜色, 摆在家里,一直被红布罩着,脑袋被划花的神像,也是同样的颜色。 神像和一堆玩具放在一起? 而且他先前查看盒子里东西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个神像,一个黄铜色的东西,和一堆花里胡哨的玩具格格不入,他不可能发现不了……但事实就是,他彻底的忽略了,先前根本没发现这尊“神像”。 江淹不会怀疑自己的注意力,特别是在能看见安全提示的时候。 是因为在他查看的时候,神像不存在?还是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他不自觉忽略了神像? 因为涉及诡秘事件,他不得不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思考。 他已经能够确定,葛嘉树手里的神像,和奶奶在家里供奉的,应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小相同,姿势相同,只是比奶奶放在家里的神像,更完整,脑袋的位置并没有被人刻意划花,那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江淹瞳孔微缩,错愕的看向一旁的葛嘉树。 葛嘉树还在疑惑不解的问: “原来这就是神像吗?” 不怪葛嘉树疑惑,江淹也是第一次在面对葛嘉树的提问时什么都答不上来——因为神像上的那张脸 ,居然和葛嘉树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江淹脑子里像是瞬间被糊上了一团团黑色阴影,原本清晰的线索一瞬间都断掉了,一切推测,从根源上被打翻了。 把“神像”拿过来,江淹翻来覆去的细看,同时问道: “王奶奶有说过这东西哪里来的吗?” 没期望葛嘉树能够讲清楚,讲出点大概信息也是能提供帮助的,没想到,葛嘉树却是记得十分清楚: “奶奶给我治病,拿了我的脸做成的玩具,哦,是神像,天天拜,后来我好了,收起来了。” 江淹听明白了。 王奶奶给葛嘉树解释的是,因为葛嘉树痴傻的毛病,所以做了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塑像,每天拜一拜,可以治好他的病,最后治好了,便把塑像放了起来。 葛嘉树原本把这东西当做是玩具……江淹皱眉,其中有太多逻辑对不上的地方。 用拜神的方法来拜葛嘉树的塑像治痴傻的毛病怎么可能治得好? 而且,看葛嘉树现在的状况,明显没有治好,王奶奶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把“神像”收了起来? 他还要确定一件事情……江淹转身往外走。 葛嘉树一愣,连忙爬起来,小跑跟在江淹身后。 江淹没有管身后的葛嘉树,一路上楼,他出来时没有关门,直接走回家,来到神桌前。 顿了一下, 抬手扯下红布,露出没有脸的神像来。 把两尊“神像”都拿到手里,对比过后,发现几乎是一模一样,在新旧痕迹上稍微有些差别。 将头碰到一起,仔细比对。 江淹心里越来越凉。 因为即使被划花了,也能看出轮廓和留下来的细微处是完全一样的。 第354章 行尸 奶奶在家里供奉祭拜的,也是刻着葛嘉树脸的“神像”。 王奶奶的说辞更是不攻自破。 更让江淹感到混乱的,是一直以来的推测。 汲取能量维持正常人类状态,建立在真的有这么一个“能量”的基础上。 他想过老人们可能祭拜的是某种邪神,比如十分强大的觉醒者,利用他们遗留下来的能量……但是现在这个“基础”已经被推翻了。 他们祭拜的,竟然是葛嘉树的塑像? 江淹回身,定定看着匆匆进门的葛嘉树。 葛嘉树露出憨傻的笑容,看见江淹手里的两样东西,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也有?是你的神像吗?” 如果不是清楚葛嘉树压根不知道神像的含义,他的冷汗都差点下来了……江淹张了张嘴,发现也不好纠正葛嘉树现在对“神像”的认知,干脆作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那些香…… 把两尊“神像”都放回桌上,拉开抽屉,里面的香并没有随着奶奶的消失而消失。 这些香,会是真正的能量来源吗? 葛嘉树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把葛嘉树供奉起来? 直接问葛嘉树,想来什么都问不出来,他知道的东西,也是王奶奶告诉他的东西。 “什么味道?”葛嘉树突然厌恶的出声,还夸张的做出个干呕的反应,连连后退几步,嫌弃的看着江淹所在的方向。 江淹一愣:“味道?” 除了家里惯常充斥着的陈旧气味,他并没有闻到其他味道。 而葛嘉树是突然出现厌恶的反应,在他拉开抽屉以后……江淹若有所觉,拿起一根香,往葛嘉树面前凑了凑。 葛嘉树果然被吓得连连后退,转过身,不断干呕,好在他应该有段时间没吃东西了,只有口水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 真的是香的原因…… 江淹收回手,把香放到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只有葛嘉树能够闻到? 葛嘉树的反应不似作假,是出自生理上的厌恶…… 香里应该加了什么东西……这种东西让葛嘉树厌恶,但奶奶却一直在吃,还用这种方法来祭拜用葛嘉树的脸做成的“神像”? 隐隐诡异的矛盾感让人不自觉毛骨悚然。 江淹把香放回抽屉里,葛嘉树终于缓过来,擦掉嘴边的口水,直起身体。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太臭了。”葛嘉树不停的皱鼻子,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知道这是什么?”江淹想起葛嘉树说王奶奶以前也在家里祭拜过,王奶奶用的是同样的香吗?那葛嘉树不是会天天吐得不成人样? 葛嘉树摇头:“不知道,我闻得到,很臭,没见过。” 也就是说,王奶奶在家里祭拜的时候,并没有用过香。 是因为早就知道葛嘉树会有这样的反应? 现在也不能定论香里一定加了东西,葛嘉树也可能单纯对香烛的味道感到恶心,这还需要在外头买点香让葛嘉树闻过做验证。 砰! 哐当…… 卧室里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江淹看过去,发现落到地上的绿色【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是在衣柜前。 不会是方师师的尸体滚出来了吧……江淹无奈,只得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卧室里的情景,顿了一下。 方师师的尸体确实从衣柜里滚出来了,但却不是滚落到地上的姿态,而是盘坐着,垂着头,身上裹着的被子还没有散开,铁盒从里面滚落出来,落在地上。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奇怪的姿势,像是方师师突然活了过来……江淹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铁盒,重新塞进被子里。 笔记本可不能离开尸体,不然尸体不知道腐烂得会有多快……想到这里,江淹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楼里的老人们都消失了,不就是最好的抛尸时机吗?”江淹复又把铁盒拿出来。 抓住方师师的胳膊将尸体拽起来,抱住膝盖的位置,把人扛在肩上。 葛嘉树扒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着。 “是尸体吗?”葛嘉树像是接触到最熟悉的领域,极有经验的问道。 江淹没有否认:“是尸体……” “啊!”葛嘉树突然惊叫一声,“尸体睁眼了!” 江淹:“?” 江淹立马将肩上的尸体翻过来,果然看见方师师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黑洞洞的一双眼睛没有神采没有情绪的盯着他。 江淹手一抖。 砰。 方师师重新摔到地上,脑袋侧向一侧,长发挡住了她的脸,什么反应都没有。 先确定一件事,方师师的安全提示没有突然改变。 但是尸体怎么会突然活过来? 地上的尸体僵硬转动脖子,长发随重力披散到脑后,露出一张苍白得过分,还带着一块块青紫的脸,黑洞洞的眼睛仍然睁着,只是这次还多了焦点,定格在江淹身上。 很好,看来尸体不仅睁眼了,还恢复了一些意识。 葛嘉树努力把头又往卧室里探进一些,闻了闻,新奇道:“真的是死人。” 江淹也很肯定这一点。 到现在,方师师也没有呼吸心跳,尸斑还浮现在皮肤上。 更别说葛嘉树这个专门吃人的家伙做出的判断了。 另一个“江淹”到底给我留下了个什么东西……江淹嘴角抽了抽,对方师师开口道: “能站起来吗?” 方师师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没有情绪,没有反应。 嗯,有点意识,但是不多……江淹感觉方师师现在的状态有些眼熟,尝试着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站起来。” 不再是询问,更接近命令。 方师师动了。 屈起膝盖,双脚踩在地上,用力了一下,发现身体僵硬无法起身,又加了两条胳膊撑在地上,坐了起来,然后缓缓站起身。 站起来后也不动,只是依旧看着江淹,连眼都没眨过。 尸体也不需要眨眼…… 江淹缓缓吐出一口气,验证心里的猜测后,他感觉更不好了。 不知道另一个“江淹”用了什么方法,将方师师做成了一具行尸般的傀儡……“他”的爱好发展得越来越邪性了。 第355章 你到底是谁 他清楚自己没有让人死后还行尸走肉般活着的能力,另一个“江淹”是借用什么物品还是什么人的能力,达到了现在的效果? 江淹冷汗差点下来,怕方师师一张嘴就控诉“自己”对她做了什么恶行…… 以前杀人,人死就死了,不会突然活过来控诉他,现在方师师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还好方师师似乎只保留了接收指令的意识,在他只下达了“站起来”的指令后,只呆呆的站着,身体太硬了,站着还有些摇晃,但她已经站着,还坚持不离开站起来的位置,挪开一点,又会自己挪回来。 完全没有一点要开口说话的表现。 葛嘉树还在感叹:“真的是尸体!” 江淹:“……你可以不用一直重复同一句话。” 江淹看着方师师,真情实感的感到头疼了。 如果方师师是具彻底的尸体还好办,现在就可以找个远点的地方把人给扔了,但是现在,方师师半死不活的状态…… 江淹尝试下达指令:“回家去。” 方师师歪头,不动。 江淹尝试细化指令:“回你自己的家去,回到你爸爸妈妈身边去。” 方师师把脑袋正回来,原地慢吞吞的转了一圈,然后又不动了。 这是……这里就是她家的意思? 江淹:“……” 很好,另一个“江淹”的催眠洗脑功力还是这么雄厚。 其实他一直有疑惑的地方,另一个“江淹”对他体内觉醒能力的了解似乎更加了解,提升速度也更快。 “他”更加了解途径的信息? 而且并没有同他分享,他全靠自己摸索……江淹能够理解另一个“江淹”的私心,他自己对这个第二人格也是一直警惕,没有放松过。 江淹头疼了一会儿,决定暂时将方师师的事情放到一边,当务之急,还是把奶奶找回来。 把被子丢到一边,打量了一下方师师身上的衣服。 之前方师师还是单纯的尸体的时候,穿着一身校服短裙倒是没多大所谓,现在再看,裸露出来的腿和胳膊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淤青,还有逐渐浮现的尸斑,实在不礼貌…… 江淹找了件外套出来,披在方师师身上,直接遮到了大腿位置,尝试让方师师自己穿裤子成功了,整个人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成功只剩下脸、脖子和手。 忽略太过青白的肤色,方师师看着没有那么像尸体了。 江淹想了想,又把铁盒放到方师师手里,下达指令让方师师一定不要放手,除了自己要拿铁盒的时候。 毕竟方师师整个身体似乎还是尸体,他担心方师师会继续腐坏,所以笔记本的保险作用还是不能放下…… 方师师很听话,套着宽大的外套和裤子,抱着铁盒,一动不动。 暂时先这样吧……另一个“江淹”应该也只是临时把方师师带了回来,晚上等到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候,再把方师师的事情解决了……自己应该还要留一张纸条给另一个“江淹”,说明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困扰,让另一个“江淹”一定尽快解决……帮忙把方师师的裤子拴牢了些,江淹转身往外走。 再去看看其他人家里的神像,应该能发现点线索……江淹计划着之后的行动。 葛嘉树还扒在门口好奇的打量方师师,嘴里喃喃着:“真的是尸体……” 回到客厅,两尊“神像”都放在神桌上,打开门,江淹准备先从隔壁开始,找找“神像”…… 说起来,在楼里生活了这么久,他其实很少去别人家里,回想起来,都是老人们站在门口,跟他打招呼的情景。 关系最亲近的王奶奶家,他也是最近才走进去过……江淹回忆着。 砰! 就在这时,屋内又传来一声闷响。 江淹回头,先看见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傻子和一个活死人,接着看向另外一扇卧室门。 这次,声音传出来的方向,不再是他的卧室,竟然是奶奶的卧室。 奶奶回来了?江淹心里一喜,又迅速清醒冷静过来。 因为他看见床上的绿色【安全】提示不见了,那个【安全】提示来到地面,走到门边。 咔哒。 随着门把手拧动,江淹眼皮一跳。 卧室门拉开,露出里头苍老的脸。 “爷爷”佝偻着背,手搭在门上,视线在屋外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江淹身上。 “姜淹……江淹,你还在啊。”“爷爷”露出慈祥的笑容。 江淹却是眼皮直跳,没有停下来过。 张张嘴,又闭上,江淹无法形容此刻复杂的心情,最后,江淹还是礼貌的开口回应道:“姜医生。” 没错,站在门后的那张脸和他在污染医院里看见的记忆几乎完美重合了。 姜医生还是医院里那般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他现在老得不成样了,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眼球变得浑浊,看人时不再有那般锐利的光芒。 一直没有揭开的一件真相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爷爷”并非爷爷,而是当初医院里的姜医生。 “你认得我?”姜医生一愣,突然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浑浊的视线重新打量他,“你现在到底是谁?” 姜医生当然知道第二个人格的事……不过和他在污染医院里经历的应该有些出入,毕竟污染医院里的姜医生有因为他说的话,脱离原本的设定和发展……也不知道当初真的在医院里的时候,姜医生到底发现了多少…… 江淹脑中种种念头浮现,面上不显,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我是江淹,应该和你经常见到的那个江淹不同。” 葛嘉树站在中间,脑袋转来转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茫然全都写在脸上: “你们在说什么?” 江淹没有搭理葛嘉树,姜医生却是在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又因为看见葛嘉树,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 作为曾经医院里被单独关在上层的病人,姜医生自然清楚葛嘉树可怕的能力……江淹挑眉。 第356章 真正的第一种能力 其实姜医生醒得正是时候,作为一个当了他“爷爷”许多年的人,姜医生知道的,肯定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姜医生努力把视线从葛嘉树身上移开,挤出一个笑容,职业微笑似乎被他刻进了骨子里。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睡糊涂了,没有分清白天黑夜。” 说着说着,姜医生看向窗外,绯红色交织的阴沉光线照进来,姜医生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到最后陷入沉默,久久注视着窗外。 半晌,姜医生回过神来。 “没想到你也知道楼里的情况了,所以你叫我姜医生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姜医生提起刚才的话题。 “你经常见到他?”江淹问道。 “他”指的是另一个“江淹”。 姜医生很快反应过来江淹的意思,答道:“以前,还在医院的时候,经常见到,那时候我把他误认成你,也就是主人格,之后见到的机会其实也不多,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混熟,醒来的时候极其少。” 姜医生复又看向窗外,叹息一声: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可能会一直睡到死亡。” 看来当初在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和他当初推测的一样,主动要求进入医院的其实是另一个“江淹”,他擅长伪装,把医生们骗得团团转……最后姜医生应该是发现了真相…… 江淹到这时,才算是大概明白了平时见不到的“爷爷”都在什么地方。 “你一直都睡在卧室里?”江淹问道。 姜医生颔首:“大部分时候吧,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被转移到其他家里去待上一两天,现在回想一下,应该是因为你发现了什么,你奶奶怕被你见我我,所以总是会把我转移到其他地方。” 奶奶确实一直在防备着被他发现,虽然两人一直心照不宣……江淹问出一直埋在心底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成为的爷爷?” “爷爷?”姜医生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恍然道,“可能是因为你小的时候,撞见过我几次,问起你奶奶,你奶奶就想了个爷爷的解释出来。” 姜医生顿了一下:“你爷爷早就不在了,在你奶奶他们都离世之前,我也没有见过。” 是个合理的解释,一直笼罩在记忆上的秘密仿佛被层层揭开,疑惑的问道: “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是怎么出来的?还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医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抬手示意道: “我现在身体不是太好,没有运动,也没晒过太阳,咱们不着急,坐下慢慢聊?” 江淹看了眼外头。 时间确实还在……而且姜医生是个极其重要的信息来源……他略微颔首,没有关门,走到沙发边坐下。 姜医生也走过来,绕过还傻站着的一人一尸,视线在方师师身上有意无意停留了几次,什么也没问,费力的坐上沙发。 “现在的身体真不行了,果然人的精神一垮,就会老得特别快。”姜医生缓缓吐出一口气。 江淹没有闲话的心情,沉默的等着姜医生靠坐好,然后才开口回答。 “没想到你已经知道医院的事情了。”姜医生好奇,“你是怎么查到的?” 江淹想了想,简略的回答道:“一次意外,奶奶消失,我找到她消失前去过的地方……你知道污染源吗?我看见了一部分当初在医院里发生的事,还看见了那时候的你……” “污染源……”姜医生喃喃着这个词。 他点点头,神色有些恍惚:“我知道,进入医院工作之后,我便接触到了觉醒世界的存在,医院里一直有个隐秘的项目,是由上头部门监督执行的。” “实验创造觉醒者?”江淹接话道。 没想到,姜医生一愣,竟然摇了摇头:“你是说人体实验?我们还是有医德的,不会做这么不人道的事情,只是接收各地精神问题特别严重的觉醒者而已。” 姜医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据我们研究,还有一部分觉醒者会因为精神问题太过严重,会连带影响能力也不稳定,所以我们倒是做过许多引导性的实验。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江淹挑眉,有些意外真实情况会是这样。 “好像还真是有点误会……”但是在那种情况下,确实会联想到用实验创造觉醒者的事,这个真相,倒是让人好接受多了。 姜医生放下手,神情舒展开,笑了笑道: “最开始我接手你的时候,没发现你是觉醒者,后来意外发现你的能力,所以把你和其他觉醒者病人放到了一起,你那时候年纪小,身边也没有亲人了,我想正确的引导你。” 江淹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的点头,突然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觉醒者?”江淹疑惑,“我那时候是觉醒者?” 姜医生意外:“你不知道自己有觉醒能力吗?那时候,你就能偷偷把护士身上的病房钥匙置换到自己手里,晚上偷偷溜出病房完,我很肯定,那就是觉醒能力,只是我的权限不够,一直没有查到你所属的途径是什么。” 姜医生一拍手,想起什么, “啊,也对,那时候你作为主人格却很少出现,第二人格知道的事情,你不一定知晓。” 觉醒能力,我当然是有,还有两种……江淹缓缓向后靠着沙发,消化姜医生说的这条信息带给他的震惊。 自己竟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觉醒能力了? 如果姜医生说的是真的……事情也确实和姜医生推测得差不多。 他很小的时候便觉醒了能力,只是那时候主要是另一个“江淹”出现,“他”掌握了能力,所以对第二种能力——不,应该说是他真正觉醒的第一种能力,使用得格外熟练。 而他一无所知,过了许多年的普通人生活,在无意间接触到觉醒者事件,且在笔记本的影响下觉醒了第二种能力,才连带着发现了早已存在的第一种能力…… 第357章 关心与担忧 江淹端起桌上早已凉掉的花茶,这是奶奶闲暇时最喜欢泡的茶,放到嘴边,顿了许久,才张嘴喝了一口。 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发现足够多的秘密了,但是没想到,他连对自己的了解似乎都不够全面…… “没关系,我和另一个江淹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人,我因为无法看见另一个江淹的记忆,所以会有比迷雾笼罩的感觉……” 想明白这层道理,江淹感觉自己已经能做到把情绪抽离出来,看待这些自己没有记忆,但另一个“江淹”应该亲身经历过的事情了。 现在回想一下,其实隐约的迹象还有很多。 比如,另一个“江淹”可以看见他的记忆,但他对另一个“江淹”做过什么事一无所知,只能凭借另一个“江淹”时不时会写下的留言来进行推测。 在他会使用第二层次的催眠能力之后,已经隐约能够加强自己意识海的防御,隔绝另一个“江淹”的阅读。 “他”还留过一次言,说自己不信任“他”,让他感到十分伤心…… “真是狡猾啊,他应该也是利用了觉醒能力,屏蔽了我对他的记忆阅读……然后在我还清楚第二层能力的情况,对我进行误导……” 他们俩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过对方。 只是另一个“江淹”更善于伪装,一直在强调信任,装出可怜失落的模样来…… 当初,另一个“江淹”应该就是这样,蒙骗过了周围所有人。 等等。 江淹猛的想起福利院里的那位老人,被误以为杀死了当初院里那些孩子的老人……老人身上有明显被催眠过的痕迹,他当时怀疑是另一个“江淹”偷偷溜回了福利院里,对老人进行了催眠。 现在看来……催眠很可能是在小时候便已经发生……说不定,“他”还用催眠的能力,在“他”杀人的事情上动了手脚,所以才能顺利离开,然后躲进医院…… “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他很可能至少是第二层次的觉醒者了?” 江淹眼皮直跳。 不可思议的结论…… 一个从小心理扭曲,还掌握了觉醒能力的变态,这么多年,不知道晚上已经偷偷摸摸做过多少可怕的事…… 真是放了个怪物出来…… “医院后来发生了什么?上头部门为什么突然让项目关停了?如果医院里发生的一切,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都是合法合规,且没有任何人体实验发生的情况下。”江淹提出疑问。 姜医生又揉了揉太阳穴,他的精神状况看着确实不是太好,回忆着说道: “在我们看来,那都是科学的研究,但是在不了解的人眼中,那可能就是人体实验了,而且还发现了小孩子,一举报,一闹大,只能被迫关闭了。” 江淹皱眉。 只是这样? 听上去总感觉太简单了,而且这样真的足以关停这样一个部门下属的重要机构吗? 他仔细观察姜医生说话时面部上所有的细微变化,没有发现撒谎的痕迹。 或许事实情况确实如此,或许是姜医生知道的仅仅如此,也或许是姜医生在撒谎,只是他无法分辨,姜医生是专业的精神疾病以及心理疾病医生,他当然清楚撒谎会有什么反应,也能够做到控制…… 姜医生提起当初发生的事,还有些惆怅: “出事以后,我还被要求写报告,详细解释那些实验的效果,等我完成工作,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姜医生的视线飘远,仿佛穿透时光,回看见了当时的情景。 “其他人大多都还好,离开医院以后,成年人能够自己工作生活,或者进入特殊部门,一些年纪小的,也有父母,可以回到家里,但你是个孤儿,我担心你的情况,所以特意寻找了一下你的行踪,想看看你去了什么地方,应该是被福利院接走。” 姜医生不仅仅是抱着关心,还带着担忧, “那时候我已经怀疑第二人格的存在以及他可怕的地方,这样的一个孩子不管被放到什么地方,都会带来灾难。” “最后我查到了,档案记录你被人接走了,还自称是你的家人,但我知道你的家人早就死了,他们竟然还拿出了自称是你家人的档案来,还说照片也都对得上,我努力解释,你肯定是被骗子接走了,还把当时报道的新闻拿出来证明。” 姜医生抿唇,紧紧闭合成一条线,顿了一下, 然后才闷闷的开口道: “但是他们,以及周围的所有人,像是突然全都失去了这段记忆,连发生过的事情都被篡改了,大火和死人确实发生了,却突然变成了另一栋楼,死的也全都变成了些陌生人。” “太诡异了……我甚至还怀疑是不是我疯了,记忆出现了错乱,我确认了自己那段时间的状态,去做了检查,没有任何精神分裂的可能,我便明白,是一股强大的超自然力量,改变了这一切。”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 改变应该便是在那时候发生的,医院出事,到离开医院,确实是一个关键节点。 “可以给我喝口水吗?”姜医生突然提出要求。 江淹一愣,反应过来:“当然可以。” 看了一眼还傻站在客厅中央的一傻一尸,江淹无奈,只能自己站起身,去厨房把已经烧好水的烧水壶提出来,给姜医生倒了一杯水。 “谢谢。”姜医生端起水,一口气便喝了一半,看着可不是一般的渴,吐出一口浊气,姜医生才继续讲述接下来发生的事。 “我拿到在档案上登记的现居住地址,找了过来,然后真的看见了活着的你的奶奶,还有那些原本应该死在楼里的老人们。” 姜医生叹了口气,十分后悔: “我以为我足够谨慎了,假装自己的记忆被改写,不知道他们本该死亡的事,结果到底还是露出了破绽……被一个老人发现以后,迅速整栋楼里的人都知道了,我被困在楼里出不去,如同鬼打墙。” “还有些诡异的经历我就不赘述了,总之,到最后我被囚禁了起来,再也没有离开过这栋楼。” 第358章 都是你干的 “原来是这样……”江淹由衷的感叹道。 姜医生自己找上门来,暴露了知道楼里的老人们早已经死亡的事情,之后再被老人们一起关起来,也就合情合理了。 而且姜医生在楼里还遇到了许多鬼故事般的事情……可以证明了,老人们活着的状态,到底和正常人还是不同的,都可以闹鬼了,那肯定是具备一点鬼故事里才有的能力的。 江淹指指葛嘉树:“你还记得他吧?” 姜医生点头:“当然记得……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可太深刻了,简直是医疗难题啊。当时到这栋楼里来,看见他竟然也在这儿,我还疑惑了好久。” 江淹一愣,他本来是想询问清楚葛嘉树的来历,没想到姜医生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回答。 “他不是王奶奶的孙子?” 姜医生摇头:“不是,他也是个孤儿,查不到记录,没有户口,葛嘉树这个名字,应该是老人们后给他起的。” 江淹坐直了些。 “葛嘉树的来历到底是什么?”江淹严肃问道。 “来历……”姜医生摇摇头,“要说他到底是什么来历,我其实也并不清楚,他是被稽查送过来的。” “他当时已经这么大了,脑子也不好使。按当时的稽查所说,发现他的时候,他坐在荒地里,手里抓着两条血淋淋的胳膊,身上也全是血迹,问什么都答不上来,只能送到医院来。” “他是个危险人物,是嫌疑人,我们把他单独关了起来,后来发现了他吃人的能力,上级部门也说不出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所以后来我们把他单独放在一层里,不让他接触到医院里的其他人。” 江淹听得一挑眉毛。 也就是说,葛嘉树的能力不在部门记录的任何一条觉醒途径之中? 没有被记录的途径吗? 除了吃人,葛嘉树还有长生不老的能力…… 既然葛嘉树压根不是原本属于楼里的人,跟王奶奶也没有关系,江淹疑惑: “那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姜医生淡淡笑道:“最开始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在这里浑浑噩噩的几年间,我终于找到了答案,我找到了许多问题的答案。” 江淹看着他,姜医生没有卖关子,解释道: “我想,他应该是跟着你来的,也可能是被你特意带到这里来的,哦,不对,准确的说,是被你的另一个人格带来的。” 江淹一愣:“我?”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为什么?”江淹脱口而出问道。 他和葛嘉树有什么联系?另一个“江淹”又和葛嘉树有关系? “这就要涉及到所有人死而复生的秘密了。”姜医生看着他,眼神之中多了些怜悯,“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淹的心跳突然莫名加快,身体不自觉前倾,然后他听见姜医生解释道: “这也是我的猜测,因为我对神秘世界的了解十分浅显,所以出发点是从你身上的精神问题开始。” 姜医生把手放在膝盖上,似乎又重新回到医院办公室里,成为那个沉稳温和的主治医生。 “你作为主人格,长时间的不出现,是因为逃避,不愿意面对亲近的所有人死亡的事实,因此导致第二人格长时间占据主导位置。” “所有的人格分裂,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管分裂出来的人格到底有多不同,多出了什么能力,都是为了保护主人格。当然,有些特殊情况,比如主人格太弱,会有第二人格想要取而代之。但在最初的时候,分裂人格都是为了自我保护。” 另一个“江淹”是我为了保护自己所以分裂出来的? 江淹皱眉,想要反驳。 但又克制住了。 他其实也看见过这样的说法,姜医生只是在讲他认可的理论知识而已,只是他感觉不到另一个“江淹”对自己的保护,只看见了惹麻烦,和勾心斗角…… 可当初的另一个“江淹”,也就是第二人格刚出现的时候,是怎样的,他并没有任何记忆,也就失去了发表评价的资格。 “自我保护……”江淹很快跟上姜医生的思路,想到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猜测,控制不住的惊讶道,“你是想说,让楼里的所有都活过来的事情,是我的第二人格做的?” 江淹差点直接说“不可能”。 这需要多大的能力? 改变大部分人的记忆、档案,复活这么多人? 而且就算现在他觉醒了两种途径能力,也没有一种能力是和让人死而复生有关的。 突然,江淹耳后的血管一阵狂跳,忍不住看向轻轻摇晃保持站立不挪动分毫的方师师。 方师师身上发生的事情,难道不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死而复生吗…… 江淹打了个寒颤,猛的发现,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别激动,”姜医生不知道江淹正在经历怎样的心历路程,开口道,“我说了,这都是根据我的专业领域,在许多年里,逐渐形成的推测。” “因为在你回到这个家里以后,第二人格的出现时间便减少,重新回到了由主人格主导的良好状况,而且这些复生过来的老人,对你,也就是主人格,是想尽办法的隐瞒,但是在第二人格出现的时候,他们不会隐藏自己的不正常,这一点十分符合主次人格本身存在的原因,一个逃避,一个保护拯救。” 姜医生有条不紊的一一举例论证,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还加长了我的昏迷时间,当时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因为你开始发现楼里的不对劲了,他们不想让你发现我,而且你意识到问题以后,他们的状态也会变得不稳定,只能靠让我陷入每天几乎二十四小时的昏迷,来避免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奶奶突然重新拜神,吃香……是因为在稳定状态?江淹脑中自动的将异样的情况对上号,发现确实都解释都通。 他张张嘴,眉头紧锁,到底忍不住说道:“但是……不管是我还是他,都不该有这么大的能力……这说不通……” 姜医生微笑,似乎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我才会猜测,葛嘉树出现在居民楼里,离不开你的原因。” 第359章 能量源 江淹皱眉,因为姜医生简短的一句话已经生出许多念头。 而姜医生接下来说的话,也正在和他脑内的念头重合。 “我虽然不是太了解,但也知道让这么多人重新活过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还改变了其他人的记忆,以及原本记录的痕迹,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姜医生的思路极为冷静,作为一个普通人,深陷诡异事件,能保持如此镇定,还一点点收集信息,可见其心理素质之高。 当然,姜医生可能在刚开始的时候慌乱过,但如此多年过去了,所有慌乱都已经平息了。 “你,哦,是他,你的第二人格,我总是会搞混你们的称呼,到底年纪大了,昏睡太久,比不得以前脑子清醒。”姜医生对他歉意的笑了一下,“他可以借助物品的力量,你们神秘世界里肯定会有特殊物品,这是世界发展的必然规律,同时也可以借助其他人的力量,比如葛嘉树。” 姜医生看向葛嘉树。 葛嘉树直愣愣的杵着,只有在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才会有点反应。 但只有一点反应也不多,茫然往沙发上看一眼,然后又继续呆傻。 “你肯定也发现了一些与之相关的细节证据吧?”姜医生似笑非笑的收回视线,继续看向江淹。 江淹皱眉。 他正是因为现在发现的一些,原本无法理解的问题,通过姜医生的推测,能够得到最合理的解释,所以才愈发不可思议。 最关键的一条证据——做成葛嘉树模样的“神像”。 他们一直在做的可能并非祭拜,而是从葛嘉树身上汲取维持正常身体的能量。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没有苍老过。”姜医生幽幽道,“他身上肯定有什么与生命有关的能量吧?这不刚好符合老人们的情况吗?重新活过来以后,他们也都没有继续苍老过。这栋楼里还在变化长大的,可能只有我跟你两个人吧。” 最后,姜医生还扯了句半开玩笑的话,似乎让气氛稍微轻松些。 但江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沉重。 楼里的老人们一直在不断汲取葛嘉树身上的能量,同时喂养葛嘉树,让能量可以持续发展,王奶奶并非葛嘉树的亲人,她也没有含辛茹苦的把葛嘉树养大,她只是一个“饲养员”,一个监视者,防止葛嘉树逃跑,避免葛嘉树和他接触…… 所以葛嘉树才会说,所有人都在监视他。 而葛嘉树一直想做的都是逃出去。 即便是傻子,也有求生的本能。 但是,葛嘉树似乎只看见他是楼里唯二两个还活着的人之一,并不知道“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也可能葛嘉树知道他和另一个“江淹”不同,所以不断的向他求救。 ……葛嘉树到底是什么东西? 强大的觉醒者?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变成了现在痴傻的模样?不会是因为被汲取了力量才变成这样,被带到医院里的时候,葛嘉树就已经痴傻了。 后续一直被汲取能量,应该只是克制了葛嘉树恢复的时间,让他长时间一直保持痴傻的状态。 其实他能感觉到葛嘉树是聪明的——对于一个傻子来说。 江淹很快消化完这个可能性。 这是现在最大的可能,葛嘉树正是他要寻找的支撑老人们存在的“能量源”。 江淹重新打量葛嘉树,此时他的心态已经不同于从前。 葛嘉树吃人的能力是可怕的,但最近频繁发生的失踪案,其中有一大部分原因,很可能是因为楼里的老人们需要更大的力量来维持,所以让葛嘉树放开了吃……某种意义上来说,葛嘉树是楼里最可怜的那个人。 只是……江淹的心一点点冷下来。 他没有在葛嘉树身上看见异样的迹象。 “能量源”本身似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唯一能找到的异常情况只有血月的出现。 姜医生自然也发现楼里老人们都消失了的事,感叹道: “真是瞬息万变啊,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昨天晚上我便发现我醒来的时间变长了,看见了这诡异的血月。” 姜医生让自己靠在沙发上,完全的放松下来,一直注视着窗外的血月,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看当时我所在的那家里老爷子的反应,血月肯定让他们感到害怕,他们还聚在一起开了个会,只是没有让我听见到底谈论了些什么内容,结果一觉醒来,他们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你们。”姜医生带上了笑意,“虽然不知道血月是什么,但看起来真是厉害啊。” 江淹匪夷所思的看他一眼:“你是疯了吗?电视上新闻都播着,因为这个血月出现的由来,带来了许多麻烦,原市封锁了,到处都在死人,现在应该死了快一半的人了吧。” 江淹并非信口开河。 因为他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安全提示,以前一眼看过去,都是一个个活动的安全提示,现在大半安全提示都变成了一动不动的死物,死人一直都没有停下过。 姜医生一愣,他根本没心思看客厅里还在播放的电视,只知道血月,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喃喃道: “死了这么多人?” 姜医生终于把注意力放到电视上。 新闻正播放到记者探访临时搭建起来的感染者收容地。 “军队已经赶到,我们没有获得许可,无法进入,只能从外围看到,这里的警备十分森严,也没有看见任何医护人员……相信大家已经看见新闻了,被传染的人发展到一定地步会产生极大的攻击性,攻击所有没有被感染的人,所以有必要采取强制手段控制……” 姜医生坐起来,难以置信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医生目不转睛的盯着新闻画面。 “你可以仔细看看……”江淹没有再管姜医生,而是站起身,“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看来到最后,他还是要把血月的问题给解决了。 第360章 全都在消失 至于姜医生…… 既然他要让老人们重新回来,一个猜到可能真相的人,自然不能就这么放任离开了。 其实老人们到底还是善良的。 毕竟直接杀死姜医生,完全可以永绝后患……也可能他们留着姜医生,还有其他原因? 所以他也不能贸然对姜医生动手。 当然,这些想法他不能够告诉姜医生。 他需要姜医生放松警惕,同时也要防备着在自己离开以后,不给姜医生可以逃跑的机会…… 姜医生勉强从电视上抽离出一点思绪:“你要去做什么?” 江淹面色自然的答道:“找食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待在家里,不能饿死……” 姜医生点点头,似乎也没有心情分辨真假,重新看回新闻:“我浑身骨头都疏松了,不能帮忙,去也是给你添麻烦,我就在屋里等你们回来吧。” 江淹颔首,交代道:“一定不要出门,被传染的人会无差别攻击,不管他是老人还是小孩,他都会富有攻击性……而且传染是呼吸传染,像感冒一样……” 姜医生严肃应道:“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江淹先回到卧室把书包背上,菜刀装好,然后还到厨房里把能用的刀也装了起来,他现在有了五把刀,是前所未有的充裕储备量。 此时的原市虽然充斥“丧尸”,但到底不是在经历真正的末世,手机还能正常使用,通讯信号也是畅通的。 点个外卖打个车都是可以的,只是有没有人接单的区别。 手机上只有张道长发来的新消息。 张道长一直在询问他是否安全,江淹简单回复了一句,张道长才安心。 部门里的几人都没了消息,他们现在应该都在忙工作,整个原市都在清除被寄生者,觉醒者自然可以成为中坚力量。 收好手机,江淹做好准备出门,没有忘记带上钥匙,出门以后,正准备反锁防盗门,回头便看见一人一尸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后。 江淹一愣:“你们也要去?” 问完以后江淹就后悔了。 他也是被太多事情搅乱了脑子,期望从这一人一尸嘴里得到正常答案。 葛嘉树懵懵懂懂道:“我要跟着你。” 在对葛嘉树的状态有猜测以后,江淹想到了更多。 最开始葛嘉树见到他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害怕,很可能以为他是另一个“江淹”?后来葛嘉树应该是区分出来了,所以对他没再那么害怕,反而向他求救,甚至一直想提醒他,只是因为脑子不够用,表达不出更复杂的意思。 现在,葛嘉树又莫名变成了小鸡似的,一直要跟在他屁股后头…… 江淹无声叹气。 到底是最重要的能量源……虽然十分残忍,但现在他确实最好一直让葛嘉树待在身边。 至于另外一个…… 方师师更是连说话的本能都失去了,只是睁着黑洞洞的眼一直看着他,其他的什么都引不起她的注意。 退远一些,让一人一尸都走出来,他才把门关上,还特意反锁了下。 通过门可以看见姜医生依旧坐在沙发上,应该仍然在专注的看新闻。 一个被关了将近十年的人,自然会无比饥渴的想要接收来自外界的信息。 江淹带着一人一尸下楼,地图显示走到山上需要花费三个小时。 而且带着一人一尸,他还需要避开现在很可能已经在山上的边子明。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还能用“来帮忙”的理由来应付边子明, 但这一人一尸的状态都不正常,边子明是个聪明人,实在太容易发现问题……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在他去到山上前,边子明已经把事情解决了,皆大欢喜。 他担心的便是如果没有解决……所以他一定要去看看,至于这一人一尸,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到时候给方师师下命令,让她带着葛嘉树找地方躲起来,不要被边子明发现……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江淹能够看见街道的建筑里都有游离的红色【危险】提示。 他们在寻找还没有被寄生的人。 走出居民楼大门以后,江淹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居民楼并没有因为葛嘉树的离开而消失。 难道居民楼是一栋正常的建筑? 或者葛嘉树的能力被汲取后,并不会随着远离能量源就消失? 不然老人们也不能天天出门,还要坐车去远处的公园玩。 收回视线,江淹按照地图指引的路线开始前行。 “说不定路上还可以搞一辆被人抛弃的车,虽然我没有开过车,但现在也不用担心撞车或是撞到人了,开车能够节省许多时间……”江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街上以及街道两边的情况。 路上,葛嘉树表现得异常兴奋,时不时发出激动的叫声,不管看见什么都是新奇的模样。 好在葛嘉树还知道要紧跟着他,眼睛在看着,身体依旧老实的跟着他。 方师师刚开始走路的时候还有些僵硬,后来应该是适应了两条腿,速度比普通人还要快上一些。 因为人都躲进了家里,这片老城区的居民楼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没有了人带来的影响,看着街边的一栋栋老式居民楼,他第一次发现它们是如此的相像。 在绯红色阳光的照耀下,透着一股阴森森诡异的味道。 等等。 江淹突然停下,并非相像,而是街边的所有居民楼突然都变得一模一样,和他的家……一模一样。 他还能看见安全提示,安全提示没有变化,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建筑物悄无声息的改变了。 发生了什么……江淹警惕起来,抽出书包里的一把菜刀。 回过头,忽然发现,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一人一尸,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连带着安全提示都消失了。 而他先前对此毫无察觉! 江淹瞬间毛骨悚然,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上的血月。 似乎是错觉,血月变低变大了,压在头顶,带来诡异的压迫感。 江淹产生了一瞬的茫然。 难道楼里老人们的消失,并非特例,而是因为血月之下的一切生命……都在逐一消失? 第361章 等你回家 居民楼的变化又是因为什么? 不,不应该是所有人都在消失,那他为什么还好好的站在这里? 他不认为自己在这种大范围异常事件之中,有任何特殊性。 而且周围的居民楼,为什么偏偏会变得和自己最熟悉的居民楼一样? 江淹抬手按住额头,只觉得脑内一片混乱,还出现了一抽一抽的疼痛,用力甩了甩,他努力在混乱中抽出一丝清醒。 不,不对。 现在有问题的更像是他自己,而不是其他人……不然周围的居民楼,也不会偏偏变成他最熟悉的模样…… 是因为血月带来的影响吗? 江淹重新抬头看向天上,突然感觉血月还在变大,要压得地面上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他一时间站定在原地,不敢乱动。 掏出手机,发现原本满格的信号变成了完全没有信号,像是误入了污染区域…… 我进入污染区域了吗?他一时间什么都不敢确定。 街上空无一人,有冷风吹过,他感受到寒意,但神色没有变化,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葛嘉树和方师师现在会在什么地方?会是什么状态? 突然,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声呼唤: “小江……” 江淹一愣,警惕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但那声音飘忽,就像贴在耳边,再去听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了,如同风里带来的声音,风吹过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珠转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江淹正想收回注意,又有一声呼唤传来。 这次更近,也更清晰: “小江……”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是奶奶的声音……” 江淹手臂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瞳孔微缩,所有的注意力被瞬间吸引。 心跳突然加快,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听见的声音大概率不是由真正的奶奶发出来的,但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是真的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奶奶他们便是遇到了他现在的状况,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看不见原本在周围的其他人,在其他人眼里,他们突然消失了…… 随着脑中各种念头浮动,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小江,回家来吧,回家……” 奶奶亲切的呼唤声持续不断,他转过身,看向身边最近的一栋居民楼。 原本死气沉沉的楼里,突然亮起一个接一个温暖的橙黄灯光,透过窗口,将居民楼点亮。 他还听见了说话声,老人们似乎站在楼道里,和往常一样聊天,还有炒菜的声音,烟火气袅袅升起。 诡异的事情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如果呢? 如果消失的人全都在这里…… 江淹忍不住,又靠近了些,推开没有上锁的铁门,走了进去。 一踏入,他发现,周围和熟悉的居民楼完全一模一样,继续往里走,他看见了楼道里的老人们。 老人们也看见了他,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温暖的笑容,同他打招呼。 “小江跑哪儿去了?” “你奶奶刚刚还在找你呢!” “快回家去看看吧,你奶奶可担心死了。” “……” 江淹没有答话,只是仔细的看过他们每个人的脸。 不像是幻觉,他们每个人都活着,靠近了还能听见他们的心跳声,安全提示也是实打实的在每个人头顶上显现着。 绿色【安全】,红色【危险】……安全提示参杂在一起。 他知道这不对劲。 老人们一直以来都是绿色【安全】提示,无论对于他们的身份,自己生出过怎样的猜测,他们的绿色【安全】都没有变过。 现在,可能是受到了血月的影响,他们一些的人状态出现了问题?江淹猜测着,没有回答他们的话,特别是顶着红色【危险】的老人,他还特意远离了一些。 老人们对江淹的态度都感到疑惑,看着他径直走过,开始小声嘀咕。 “小江咋了这是?” “跟奶奶吵架了?” “有点像。孩子嘛,到青春期了是会这样的。” “如果是青春期还好,就怕小江是突然发病了。” “……” 江淹没有去管老人们讨论他到底是青春期还是发病,直直上楼。 耳边还能听见奶奶不断的呼唤声。 “小江,回家吧,快点回家吧,奶奶见不到你,实在是担心……” “回家吧……” 他忍不住加快步伐,一步步上楼,来到了熟悉的家门前。 通过防盗门,他能看见屋内的安全提示。 代表奶奶的绿色【安全】提示在屋内活动着,还有电视的声音隐隐透了出来。 “原市的状况已经逐渐稳定下来……根据官方现在发布出来的信息,我们可以知道,从原市出现的不是普通传染病,它会让人出现攻击性,并且将其他正常人视为怪物,他们的自我认知其实已经不是人类……在原市封锁之前,传染病很可能已经被带到其他城市,请所有人根据网上公布的防疫知识进行自我检查,同时配合即将展开的全国范围内的大检查……” 太真实了。 一切都太真实了。 仿佛消失的不是楼里的老人们,而是他自己,到另一个空间里兜了一圈,突然又回来了…… 像是心底最渴望的声音,他掏出钥匙,插入钥匙孔。 听见动静,一直在客厅里的绿色【安全】提示停止了活动,转动了一下,似乎是里面的人往门口看了过来。 江淹微微转动钥匙,又突然停住。 绯红色的光亮透过窗户照在门上,所有的一切仿佛在膨胀又收缩,不断刺激他的眼球。 缓缓抬起视线,似乎和里面的人隔着防盗门对上视线。 里面的人也不动了,静静的等待着,期待着……像是每次他出门上学,奶奶都在家里,等着他回家,然后问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问他饿不饿 ,让他把脏衣服换下来,准备吃晚饭…… 猛的一口喘气,江淹收回手,脑内突然针扎般的疼痛,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不会好看。 有问题,现在这个家里面的奶奶有问题。 奶奶等待他回家的时候,绝对不会关上门。 她会敞开着门,坐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看见他走进楼道的时候,便站起身,直接到门口迎接他…… 第362章 两个怪物 其实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浓烈的不对劲。 但现在“奶奶”表现出来的不合常理,像是划破迷障的惊雷,把他从中拽了出来,所有被他“忽略”的不对劲在一时间全部重新涌现出来。 不断堆叠的不安仿佛在推着他,让他猛的后退两步,拉开与防盗门的距离。 脑中的刺痛带给他清明,让他冷汗直冒,不止是因为痛苦,还因为后怕。 “从听到和奶奶声音一模一样的呼唤开始,我的状况就已经不对劲了……” 如同受到蛊惑,把所有的不合理都抛在脑后,脑内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此时,突然惊醒过来,他才意识到刚才的情况有多危险。 血月的颜色似乎加深了,让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红色。 他突然又有些犹豫。 “里面的人只是绿色【安全】提示,就算不是奶奶,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陷阱,似乎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危险……” 他忍不住又靠近了一步。 但脑内尖锐的刺痛拉扯住了他,清醒再次回归。 轻轻抽了口气,他心跳加快,不再犹豫,握紧了手里的刀,转身往楼里下。 “我确实受到影响了……” 而且这影响比他想象得还要可怕与强大,不知不觉便会被影响,还会自己想象出一套完全符合惯常逻辑的理由说服自己,十分容易让人深陷其中…… 所有的一切引导着他那扇门回到家里……他便一定不能回去! 随着他下楼,耳边的呼唤开始变得更近,更急切,更温柔 。 “小江,你不回家了吗?” “我一直在等你……” “你离开以后,我们可能永远都见不到了……” 江淹双手紧握,脑内的刺痛都不足以让他一直保持清醒了。 他干脆用菜刀划破手掌,用身体上的疼痛来创造清醒,再也没有回头,快速下楼。 “我应该是陷入幻觉了,所以看见的都是对我影响最深的场景,也看不见其他人了……昨天晚上血月还只是会影响被寄生的人,现在白天也会出现以后,同时也会影响其他正常人了吗……” 楼里的老人们还在,看见江淹下楼,还在不断向他问话。 “小江怎么又要走?” “小江不回家吗?” “怎么回事?” “……” 甚至还有老人伸出手来,想要拉住江淹,他身手灵巧的躲过,并没有动手里的菜刀,一刻没有停留,快步向下。 他恍惚生出一种当初在污染医院里的感觉。 虽然那时候被他杀死,都只是污染源复刻出来的生命体,并非真正无辜的人。 但当时见人就杀,没办法分辨清现实与幻觉的失控感他不想再经历一遍…… 虽然有些阻碍,但老人们没办法真正对他产生影响,不去管耳边的呼唤,江淹顺利走出楼。 外面的世界一片血色。 江淹能够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声,刺痛和蛊惑的呼唤不断在他脑内交织,他感觉眼前的血色更重了,情绪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变得烦躁不安,还有不断升腾的杀意,与压抑在深处的饥饿感……并非正常的饥饿,而是渴望新鲜的血肉…… “我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江淹闭了闭眼,试图给自己植入一个清醒的指令,用来克制住其他多余无用的情绪。 但自我催眠没有那么简单,也或许是血月对神经意识产生的影响太大。 他只能坚定一个目标,并没有摒弃掉其他情绪。 伴随着沉重的呼吸,江淹左右看了看,街道两边都是一模一样的居民楼,有着温暖吸引人的模样。 哪里才是出去的路? 花了不到三秒钟,江淹做出决定,往绿色【安全】提示更多的方向行进,同时也是他记忆里来时的方向。 月光带来了阴冷感,江淹竟然看见了自己呼出的白气。 这绝对不是现在的季节该出现的温度。 走了一会儿,他看见街道两边在活动的安全提示变多了,还有一个绿色【安全】提示冲了出来。 江淹第一时间看过去。 看见的竟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怪物。 两米高,黑瘦得如同站起来的一道影子,它的速度并不快,但跨出的步子很大,压迫感十足,走到街道上以后,俯下硕大的一个仿佛扁平面的脑袋,直冲着江淹。 江淹耳后一阵直跳。 抬手便把菜刀砍向那扁平的大脑袋。 怎么会突然有怪物出现? 而且还是绿色【安全】提示? 黑影扁平的脑袋在变大,仿佛在张大嘴,但他无法看见怪物的嘴部。 提刀几乎是他本能的反应,菜刀顺利砍开怪物的脑袋,分开成两半挂在脖子上,没有鲜血出现,甚至还想往他身前凑近。 江淹皱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砰! 砰! 旁边突然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江淹转头,看见一个巨大的,由一个个肉球堆成的怪物撞开围墙,直直滚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恶心的怪物,也挂着绿色【安全】提示。 两面夹击,江淹已经摆出攻击的架势。 但大肉球到了他面前以后,却是直直停住,还往后退了一步。 隐隐不对劲的感觉,让江淹硬生生克制住动手的欲望,重新打量起眼前的两个怪物。 就在这时,大肉球说话了: “别,别杀我!” 江淹一愣,这声音竟然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葛嘉树?”江淹不确定的问道。 发出葛嘉树声音的大肉球滚了滚,像是在原地走了两步,冲着旁边的黑影怪物高兴道:“他能看见我们了!” 黑影怪物……江淹僵硬的转过头,看向正在把自己扁平的两半脑袋合起来的黑影怪物。 “方师师?”江淹试探着叫道。 但是黑影怪物没有回答。 对了,方师师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 江淹想了想,再次开口: “向后转……” 黑影怪物像是接收到命令,立马放开自己被砍成两半的扁平脑袋,僵硬的向后转身。 第363章 竹节虫 “……”江淹已经不敢去想方师师刚才在合拢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还好方师师已经是个死人了,不会再死一次。 不忍再看仍旧老老实实向后转的黑影怪物,他只能对现在唯一能面前交流的肉团怪物,也葛嘉树仔细询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和葛嘉树谈话,得换成更详细更具体的问法: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肉球在地上来回滚动,即便看不见表情,他也能感受到葛嘉树的急切,似乎有许多话要说,但只能努力说出一个个短句,然后费力拼凑起来。 “你一直走,我们追,你听不见!”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 葛嘉树多说话以后,只说一个个短句也能大概表达清楚意思了。 我一直在走? 他还叫了我,但是我看不见也听不见? 自己果然是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 肉球继续滚动,应该是在手舞足蹈的比划了: “你跑出来,疯了,砍人,我叫你,你突然可以听见了!” 葛嘉树对整个过程的讲述十分简单,但从他的视角来看,整个过程有些细思让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听上去,除了他突然什么都听不见,自顾自的到处走以外,葛嘉树和方师师并没有遇到其他古怪的事情。 所以,他们并没有变成怪物,而是在他眼中,方师师和葛嘉树都变成了怪物的模样……这是幻觉还在持续影响他。 前后还有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他听见蛊惑声进入居民楼之前,看不见其他人,也听不见葛嘉树的声音。 等到从楼里出来,他又能重新接触到真实的声音,但幻觉带来的影响还没有消失,他眼中看见的人变成了怪物,如果不是因为安全提示,他一定不止是仅仅砍下一刀……而且现在耳边蛊惑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我要回去看看……”江淹想要验证一下,楼里到底是什么。 说完,江淹便转身重新向先前的居民楼走去。 黑影和肉团立马紧跟着他。 他的速度很快,进到楼里,仍然能看见同样的安全提示,但在楼里徘徊的,不再是他熟悉的老人们,而是一个个的怪物! 有瘦长脑袋上长满了眼睛、有臃肿流脓的身体、有浑身长毛的兽人、有抓着脸皮撕成条然后阴森森对他笑的怪物…… 怪物们看见他,或是连忙躲避,或是摇摇晃晃的靠近。 江淹毫不犹豫抬手砍翻了两个靠近的红色【危险】提示。 他现在已经大概明白了,这些楼里的怪物,应该就是原本住在这里的居民,只是在他眼中都变成了怪物的模样。 不过,红色【危险】到底是危险,无论是怪物还是居民,杀死无疑是正确的选择。 江淹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向上去。 他已经大概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血月对他产生了影响,想要蛊惑他,当时打开门会有什么结果他不知道,大抵会是死亡吧……他成功抵挡住了蛊惑,答案影响还没彻底消失,他看见的所有人都会是怪物的模样…… 如果不是安全提示的存在,他一路走到山上去,不知道会杀死多少人。 江淹心里沉沉的。 受到影响的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只是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是同样的状况。 特别是原市里的觉醒者,还有各地增援过来的人手,他们要是也受到了同样的影响,可就麻烦了…… 不能再耽搁。 手机依旧没有信号,不过现在江淹怀疑,只是他看不见正常的事物而已,信号还是有的,只是现在他不管联系谁,应该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回复。 带着方师师和葛嘉树继续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前行。 虽然他还能不断看见路边出现熟悉的居民楼,但他已经不会再多分一点注意力过。 还好他虽然看见的一切都诡异无比,但路线到底是没有变化的。 只是沿途想要捡辆车的计划失败了。 因为公路上停得车太多了,原市现在也分不出人手来清理所有道路,最多也是把主要干道清理了出来,让增援过来的部队能够顺利通行。 至于清理城市里的其他道路还需要等上几天。 就算他找到一辆插着车钥匙的车,也开不出去三米。 他步行的速度很快,方师师倒是能勉强跟上。 江淹还怀疑过,为什么方师师变成行尸以后,身体素质似乎也得到提升了,只比武者途径的觉醒者弱了些,但已经明显超越了普通人。 也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到底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葛嘉树的身体素质就比较接近普通人了,速度已经不算慢了,但还是跟不上江淹和方师师。 不能把葛嘉树搞丢了,江淹只能走一段便停下来等葛嘉树跟上。 看着一颗大肉球气喘吁吁的滚过来,江淹青筋直跳,又默默移开视线,还顺手解决了一个靠近过来的红色【危险】提示的怪物。 当然,更准确的说是已经完全寄生异化的人。 江淹还特意仔细查看了尸体,在他眼中依旧是个触手怪物,断头处流出来的是脓液,没有半点人类该有的模样,他闻到的也是泛着恶臭的粘液味道。 “这幻觉实在是太真实了……”江淹皱眉,不是太喜欢这种会混淆自己感知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还带着方师师和葛嘉树,恐怕会真的进入一段混乱的过程,无法分辨清楚周围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世界。 “啊!”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江淹看过去。 街道边有一间超市,现在大门敞开着,没有员工,地面上东西散落一堆,一些被踩烂的盒子已经延伸到门口来了。 可以想见,在混乱爆发以后,有许多人进入超市抢夺物资。 超市里的员工可能是逃命去了,也可能是寄生异化,成为了另一种生物,现在正在到处猎杀曾经的同类。 总之,现在这间超市已经变成了无人管理的地方。 发出惊呼声的怪物就站在超市门口,刚从里头出来,头顶是绿色【安全】提示,脊背高耸,两条手臂长垂到地面,一节一节的,竟然有四处关节。 第364章 他眼中的世界 江淹看得眼皮直跳,感觉手里的菜刀都要按耐不住了。 移开视线,问旁边还在喘气的肉球: “她长什么模样?” 葛嘉树思索片刻后回答:“女的,手里拿了好多吃的。” 嗯,虽然回答得很简单,但可以确定是人类。 应该是家里实在没吃的了,冒险跑出来,到超市里寻找食物…… 竹节虫一样的怪物在被吓了一跳以后,逐渐冷静下来,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遇到那些成群结队的人了,原来你是在杀这些伪人。” 江淹听着一个怪物用娇俏的女声说话,心里难免怪异,站起身,视线只定格在对方垂到地上的大手上。 “伪人?”江淹抓住对方口中的一个新称呼。 竹节虫语气轻快的解释道: “这是最近网上出现的新称呼,现在网上全是咱们原市发生的事,因为大家发现这些人已经不把自己当成人类了,还专门攻击人类,长得却还是人的模样,所以把他们叫做伪人。” 说起网上的事,竹节虫滔滔不绝,兴趣盎然。 “我还准备拍点视频发到网上去,结果一上传就被下架,肯定是被上头管制了。” 伪人,倒是一个挺贴切的称呼……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问道: “他们现在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 新闻里没有报道,一路走过来,他遇到的被寄生者并不多,形单影只的也全被他一刀解决了,所以现在对外头的情况,他恐怕还没有竹节虫了解得清楚。 竹节虫十分乐意解答他的疑问: “是啊,我也是在网上看见原市的其他网友发的。” “有一个网友说他们楼里那些伪人全都聚集到了一起,好像在商量什么东西,之后他们开始集体行动,一起撬开了楼里一户紧闭的房门,然后直接闯进去了,之后那位网友再也没说过话,也不知道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之后也有很多人都在说他们家附近的伪人都聚集了起来,大家分析认为,伪人虽然认知改变了,但他们到底拥有正常的思维,肯定知道人多力量大,团结一致的道理。他们肯定会从小团聚成一大团,形成有组织的势力,而且说不定里头还有有些有特长的人,比如开锁啊,练武的啊……啊对了,不是还有有特殊能力的人吗?说不定变成伪人的也有那样的人,到时候我们会遇上更大的麻烦!”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人类意识会促使他们互帮互助,还因为他们有类似蜂巢的意识网络,甚至会比人类更加团结……江淹没有告诉竹节虫这件事。 部门既然还没有公布这个消息,他自然不能告诉竹节虫,然后让她发布到网上去。 他现在已经深刻认识到,恐慌只会造成更大的混乱的道理。 就像原市刚刚封锁的时候,封锁线附近爆发的冲突,隔壁市来进行抗议的人,还受到了被寄生者的攻击…… 谁都不知道把寄生和蜂巢意识的事公布出去,还会发生什么混乱。 竹节虫明显是个话唠,最近应该也是憋坏了,忍不住的喋喋不休: “我看你们年纪跟我差不多,也是学生吧?我父母都被关在公司那边了,暂时回不来,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你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我看你好厉害啊,你是练体育的吗?咦,她,她的肩膀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竹节虫看见方师师,突然惊呼起来。 江淹也向方师师看去,在他眼中,方师师还扶着变成两半的扁平脑袋,对竹节虫的惊呼声毫无反应。 “她的肩膀怎么了?”江淹问道。 竹节虫疑惑的看他一眼:“你看不见吗?她的肩膀都快断掉了,她一直用另外一只手扶着!咦,她为什么不流血啊……” 从竹节虫口中,江淹总算弄明白了方师师现在的大致情况。 还好他砍中的不是脑袋,不然方师师现在要是真的扶着两半分开的脑袋,竹节虫也不该只是简单的惊讶了。 他看见的黑影怪物比方师师原本要高瘦许多,所以各个部位对不少号才是合理的……就像葛嘉树说竹节虫手里抱着许多从超市里拿的吃食,他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一个体积超过正常人的怪物…… 竹节虫往方师师所在的方向走了走。 “你没事吧?你的伤好重,得去医院看看,哦,现在医院应该是去不了了,我们可以找找诊所!等等,你怎么……” 离得越近,竹节虫发现方师师身上有更多的不对劲,一下子愣住,然后又忍不住凑近,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尸斑?这好像尸斑啊!” 江淹无奈叹气。 带着方师师出来,他已经预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她的死尸症状实在太明显了。 江淹走过去,抬手按住竹节虫的肩膀,不让她继续靠近方师师:“不用担心,她没事……” 江淹做好了对竹节虫进行催眠的准备,被他突然按住肩膀以后,竹节虫果然本能的便要回头。 只是竹节虫回头回到一半,突然浑身一僵,抬起头,视线落点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身后。 他看见的竹节虫脑袋上长着的三只复眼都注视着同一个方向,直愣愣的,同时失去了所有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同学?”江淹皱眉,尝试着叫了一声。 竹节虫没有任何反应,仍然直愣愣看着他的身后,像是突然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一股熟悉的悚然感突然从背后升上来,他意识到什么,转过头,看向身后。 在他的眼中,身后是紧挨着超市的居民楼。 他不知道在正常人眼中看见的是什么情景,但是现在,他看见有血红色的藤蔓正在缓慢爬满居民楼的外墙,像是爬山虎,但这些藤蔓的根茎是血红色的,让整栋楼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视线顺着藤蔓逐渐往上,他看见居民楼的楼顶长出了一大团由血色藤蔓交织而成的蜂巢,还有心跳般的鼓动。 第365章 世界变化 血管似的藤蔓吸附在外墙,表面逐渐生出一层透明的膜,如同人体。 整栋楼长成了一只庞大的怪物。 “你们看见了吗?”江淹第一时间看向葛嘉树。 大肉团扭了扭,疑惑反问: “看见什么?” 江淹沉默。 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只是他眼中的世界出现了变化…… 不对,竹节虫的反应……难道她也看见了? 江淹重新观察竹节虫的反应,她的头高高扬起,视线正对的位置,是楼顶长出一颗大瘤子心脏的方向。 江淹手上用了些力,竹节虫身体摇晃,视线直直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个症状……江淹皱眉,然后便看见竹节虫突然嘴巴张合,喃喃一声: “妈妈……” 妈妈? 对着一团由血藤蔓长成的东西叫妈妈? 不对。 江淹很快反应过来。 她不是真的在叫妈妈,而是同他之前一样,听见了蛊惑的声音。 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竹节虫现在看见的,是她最熟悉的家,妈妈在耳边亲切的呼唤,那是每个人心底最渴望,无法忘记的声音。 竹节虫动了。 先前对他的声音和动作都没有反应的竹节虫,开始主动往前走,感受到他放在肩膀上阻碍的力量,竹节虫前进的力气一点点加大,嘴里念叨的速度也在加快,似乎是耳边呼唤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妈妈……妈妈……等等我,我马上就回家……” 竹节虫的动作已经接近挣扎,江淹能够清楚感受到,或许是执念的爆发,竹节虫的力量隐隐超过一个正常女孩该拥有的力量……虽然在他面前还是显得不够看。 “其他人也会受到蛊惑……” 先前的疑问得到解答, 江淹却不觉得安心。 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够看见的景象,其实是蛊惑出现时,真实发生的变化,只是其他人并不能看见…… 抬起头,他看见房顶上的“心脏”收缩鼓动速度在变快。 竹节虫的挣扎也变得愈发激烈。 “妈妈!谁?你放开我!” 江淹不耐烦,干脆抬手捏住竹节虫硕长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扭过来,对上自己的视线。 “在我打响指以后,你不会再听见你家人的声音,老实回到家里,不要出门……” 虽然指令有点“过分”,可能会造成其他意外情况,但总比现在竹节虫吵着闹着硬要往一栋变得诡异无比的楼里走去要好。 啪。 响指在竹节虫耳边打响。 刚才还吵闹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垂下视线,整个身体也为之一松。 江淹缓缓松开手,看着竹节虫浑浑噩噩的转身,不再执着于长出藤蔓的楼房,要去街对面,那边应该才是他来时的方向。 只是走了没两步,竹节虫忽然浑身僵硬的停下, 僵硬的缓缓转身,视线重新固定在他身后的楼房。 然后缓缓叫了一声: “妈妈……” 催眠指令的效果失效了,竹节虫再次受到了蛊惑。 江淹没有太大意外。 在试图对林队催眠的时候,他便发现血月对精神造成的影响十分强大,连林队那般强大的意志力,到最后,在血月出现时,完全被寄生异化控制。 一个普通人,没办法抵抗血月的蛊惑,他的催眠能力本就刚开始练习,没办法隔绝掉血月带来的影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能抵抗住蛊惑,除了本身意志还算坚定以外,催眠能力给他带来的精神力提升肯定也发挥了大作用…… 看着竹节虫跌跌撞撞的要往楼里去,在人经过身边的时候,江淹没有犹豫,抬起手,一下打在竹节虫的后颈。 他还大概估量了一下竹节虫的真正脖子的位置,避免打歪。 好在竹节虫与她真正的身体模样似乎相差并不大,他成功一掌将竹节虫劈晕。 抓住竹节虫的胳膊,没有让人直接摔到地上。 确认她还有心跳呼吸,江淹偷偷松了口气。 毕竟是第一次尝试打人的后颈处将人打晕,他怕控制不好力道,直接将人给打死了……主动将人杀死,和失手杀人,对江淹来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后者会让他产生难得的愧疚感。 看了看周遭,江淹有些苦恼: “也不能直接把她丢在路上……” 人现在晕过去了,不知道她家在哪儿。 环顾一圈后,江淹朝对面走去,准备找一间空置的屋子把人暂时放进去,等竹节虫自己醒来。 “现在一栋楼里空置的屋子变多了,因为死的人太多了,还有一部分人被寄生以后也不回家了,一直在外头晃悠,寻找同伴,或是一起组织进攻,或是寻找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毕竟我们能看新闻,他们也能通过新闻知道现在城里的部队正在抓捕清除他们……” 在一楼找到一间大门敞开的空屋子,把竹节虫放进去,然后关上门。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善意,至于竹节虫之后还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出来的时候,黑影和大头团都等在门口,旁边一扇门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一条缝,里面躲着个眼睛有半个脑袋大的怪物正透过门缝偷偷的看他们,见江淹看过来,大眼睛被吓了一跳,连忙关上门。 江淹拿刀的手已经举了起来,看见怪物头顶上的绿色【安全】提示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楼里的居民……他到底还没有彻底适应眼前的幻觉。 怪物并不是怪物,他们都是正常的人。 收回视线。 “我们走吧……”江淹带着一傻一尸走出楼道。 只是刚踏出楼道,江淹便发现了不对劲。 血月的光亮更盛了,几乎完全笼罩住了日光,让整个世界彻底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不止是对面的一栋楼,周围所有楼房外墙都开始生长血藤蔓。 最开始生长血藤蔓的外墙上已经彻底蒙上了一层膜,像是一块巨大的血肉,楼顶的“心脏”跳动得愈发有力,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隐隐听见了有节奏的心跳声。 现在,所有楼房都在出现同样的生长。 血藤蔓蔓延生长到了人行道、电线杆、街道! 第366章 全城警报 有红色如同血肉的飘絮洋洋洒洒。 低下头,他看见自己脚下的地面也长出一层薄薄的筋膜!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变成血肉的世界! “你们看见了吗……”江淹近乎喃喃的问道,将嗓音放得极低。 方师师自然不会回答,只有葛嘉树十分配合,疑惑的问道: “看见什么?” 江淹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 “你看见外面……有什么改变吗?” 大肉团转了个身,看着外面,似乎十分认真的辨别了一番,然后肯定道: “没有变化,树,房子,车子,没有变化。” 葛嘉树不能做出更详细的描述,但只是这样也已经足够了。 在他们眼中,外面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样的变化……到底是他的幻觉出现了变化,还是真实世界真的出现了变化? 咔哒。 旁边的防盗门突然打开,是刚才在偷看他们的大眼睛怪物突然走了出来。 大眼睛对他们的警惕消失了,懵懵怔怔的,嘴里喃喃着什么,对他们熟视无睹慢吞吞的往楼上去。 仔细听,能够听见大眼睛不断喃喃的是: “怎么了?别怕,奶奶来救你了,孩子别怕……” 不知道大眼睛是听见了谁的呼唤,开始直愣愣的往楼上去。 江淹抬起头,可以想见楼顶肯定已经长出了“心脏”来,而他还看见了更恐怖的事情—— 原本躲在楼里的绿色【安全】提示们,突然都开始动作,走到门边,打开门,一起往楼上移动。 所有人都听见了蛊惑的声音! 江淹立马扭头看向外头,不止是这栋楼,他能够看见的,所有长出血藤蔓和“心脏”的楼里,绿色【安全】提示似乎都受到了蛊惑,走出家门,开始往顶层移动! 大范围蛊惑出现的时间和他看见周遭幻觉变化的时间是完全重叠的。 他的幻觉并非完全的幻觉…… 他不知道当他被蛊惑的时候,打开最后的那扇门会发生什么,但是现在,他能看见,这些人走上顶层,会被那颗巨大的“心脏”吞噬。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江淹严肃询问葛嘉树。 大肉团上无法看见表情神色,葛嘉树回答得茫然:“听见了走路的声音。” 也就是没有听见蛊惑的声音。 葛嘉树还老老实实的站在他身边,便说明没有受到蛊惑,他只是不放心的再询问一遍。 至于方师师便更不用担心了,她已经是一具只听自己指令的尸体了,完全无欲无求……蛊惑声似乎是每个人心底最亲近的人或者执念,而方师师完全没有这样的执念。 身边的两人都没有受到影响,但是……江淹看着一个个毫无所觉走向危险的绿色【安全】,知道自己无法救下所有人。 可是也不能看着一下子这么多人去送死。 谁都不知道那些“心脏”杀死人以后,会出现怎样的变化,这可不是好的发展征兆…… 叮铃铃! 叮铃铃! 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迅速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已经走到楼梯上的大眼睛停了下来,痛苦的捂住头,神色清明了几分。 “怎么回事……我刚才怎么听见了我儿子的声音?他明明早就死了……” 不仅仅是大眼睛, 在警报响起以后,周围许多绿色【安全】虽然还在移动,但有将近一半都因为警报声的响起停了下来。 他立即反应过来,不知道是谁拉响了警报,但这些只在纪念日里才会拉响的警报,这时候却成了救命的声音。 警报声极其刺耳,盖过了蛊惑的声音或者刺激了人们警戒的神经,让一部分人清醒了过来。 蛊惑声依旧存在,会不断拉扯他们的意识,让人陷入痛苦的状态。 不过痛苦也比直接无知无觉的去送死好得多。 不止是他现在所在的区域,很快,远处的警报声也响了起来,逐渐连成一片,可以想见,整个原市,现在都被警报声覆盖了。 这样大范围的行动,只可能是上头下达了命令。 他们的反应很快,立马想到了应对措施…… 江淹缓缓呼出一口气。 果然这种超大型面积的诡异事件,只有官方力量才能抗衡,控制住整个局面,个人力量很难成长到如此庞大的程度。 “好吵啊。”葛嘉树嘟嚷着抱怨一声。 江淹拍了拍大肉球:“你可以找东西把耳朵塞起来,我们走吧……” 刺耳的警报声对他同样有影响,毕竟他还一直在蛊惑之中,但现在脑内的刺痛对他来说反而成了一种安全感的来源。 他眼中的世界变了,但他一直保持着清醒。 他需要一直清醒。 只是外头的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完全改变,附上了一层层肉膜,还在不断生长,他只能打开地图,通过路口和没有改变的标志性建筑来确定行进路线。 越走周围的人越少。 被寄生者,也就是竹节虫口中的伪人倒是越来越多。 聚集在一起的红色【危险】数量一眼扫过去,根本无法数清。 他们在聚集力量,这里逐渐远离市中心,部队在进行清理,被寄生者们自然会躲避,往城市边缘的地方去。 而且,山上还是寄生的源头,他们聚集在这里,谁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大肉球开始嘟嚷着“好饿”了。 他自己也感觉到腹中饥饿,他倒是可以忍耐,但葛嘉树…… 在路边随便找了间小超市走进去,超市里长满了血藤蔓,血肉飘絮弥漫在空气中。 他尽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随意拿了两袋沾满血肉飘絮的饼干,递给葛嘉树。 “吃这个吧……” 葛嘉树应该能够消化人类正常的食物。 王奶奶一直让葛嘉树吃人,是为了让他产生的能量不断绝,供给了楼里所有的老人,也就是说,吃人是为了补充能量,只要能量不消耗,葛嘉树正常的饥饿,应该是可以用正常食物来填补的。 第367章 安营扎寨 大头团拿到饼干以后,先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江淹猜葛嘉树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好奇的。 葛嘉树没有接触过人类的正常食物,唯一一次吃到的,应该还是他为了钓鱼而特意拿出来的糖果。 葛嘉树比他想象中聪明一些,竟然还知道撕开包装。 对的,不是规规矩矩找到开口打开,而是直接撕开外包装。 看见大肉团用两根肉芽般的手捏着一个沾着点点血肉屑的饼干就要往嘴里放,江淹皱眉几次,到底没忍住,在葛嘉树就快要咬下饼干前,伸手拦了一下。 “先等等……” 把饼干拿过来,拂干净上头沾上的血肉屑,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现在可以吃了……”江淹把饼干递回给葛嘉树。 葛嘉树对江淹的动作没有任何疑惑,两口吃完一块饼干,津津有味,紧接着打开又一块,这次,他还学着江淹的动作,先在饼干上拂了两下,再放入口中。 虽然知道自己看见的一切都和幻觉脱不了干系……但万一呢?万一是自己能够看见一些诡异事情下的真相,其他人看不见,不代表事情真的不存在呢? 一切还是谨慎最好……江淹在心里强调道。 他打开饼干,也把血肉屑拂干净后,简单的吃了几块,又拿了两瓶矿泉水补充了一下水分。 至于方师师,她现在已经没有了饥饿感,不用吃东西。 简单解决了吃喝以后,江淹按照地图,带着一人一尸继续上路。 附近聚集的被寄生者越来越多,但依然还有幸存者,只是夹杂在一个个红色【危险】提示中,显得瑟瑟发抖,绝望无助。 路上还撞见了一个带着年迈的老母亲跑路的男人,看见他们,还好心的提醒。 “你们不要再往那边去了!靠近山下的位置全都是伪人!听说市中心的伪人已经基本清理干净了,咱们现在都要往那儿去!” 伪人……看来竹节虫提到的,这个由网友们想出来的称呼,已经在人们中间传开了。 江淹不得不承认,这也确实是个十分贴切的称呼。 男人着急着走,大包小包的,还要用轮椅推着老母亲,但看见他们的情况,还是忍不住担心: “看你们的样子,都是学生吧?哎哟,这小妹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你们要不跟我一起走吧!真不要再往里头去了!” 江淹不动声色的把方师师往身后挡了挡,避免男人看出方师师身上更多的问题来。 “山下已经聚集了?”江淹反问。 按理来说,天眼遍布,信息传递飞速,部门应该很快便发现了被寄生者有聚集的趋势,该调派人手过来,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边子明已经带人到山上着手关闭开口的事,寄生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血月的变化便是由此引起的,更别说本就由源头控制的被寄生者了,恐怕会为了保护开口,对山上的人发动大量攻击。 边子明更该叫人过来增援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不见一个官方的人,活下来的幸存者还准备逃往据说已经安全的市中心。 男人激动的比划着: “吓人的咯!那些伪人像是受到什么母体召唤,等在附近杀人杀得差不多了,剩下很多人也被他们传染,成为了同样的伪人!他们说话做事跟我们也是一样的,从昨天开始,我发现他们好像还选了个领头人出来,到处在收集可以用来做武器的东西,幸好咱们一般接触不到枪,他们最多就是拿着些冷兵器。” “我只知道他们最近全都在往山下去,具体干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我也不敢离近了去看。” 最后,男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似乎觉得自己讲了一堆废话,强调道: “但是真的很危险!你们赶紧走吧!” 江淹谢绝了男人的好意:“没关系,我们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男人疑惑:“你们的父母呢?” 江淹不知道方师师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但自己和葛嘉树的情况,他还是大概了解的: “他们不见了……” 男人脸上瞬间流露出怜悯的表情。 已经想到,他们的父母不会是被寄生了,也聚集到了附近,他们因此一路追了过来? 男人张张嘴,想劝他们说伪人已经不是当初他们认识的那个人了,但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自己也着急带老母亲去安全的地方,最后只能交代一句: “你们一定要小心啊!看见不对劲的人就赶紧跑!不要太靠近了!” 说完,没有再多留,推着轮椅匆匆走远。 江淹望向已经就在不远处的山脚,密密麻麻的红色【危险】确实已经挤满了山脚,除了没有移动痕迹代表物品的绿色【安全】以外,看不见任何活着的绿色【安全】提示。 甚至连动物都没有。 像是一种境外物种入侵后,其他土生土长的生物受到了冲击,没有天敌的压制,他们发展的肆无忌惮? 不过,在进入山脚之前,江淹先带着一人一尸又进了一趟超市。 拿一件极为夸大的外套罩在方师师身上,虽然看不见方师师现在真实的模样,但也能通过伤口的位置想象出大概轮廓。 主要是为了遮住方师师吓人的伤口,顺便把方师师一直抱在手里的铁盒也遮一遮。 只是在幻觉里的,他的视觉、触觉和嗅觉都受到了影响,看不见也摸不着铁盒在什么地方。 只能通过询问葛嘉树来确定,该遮住的地方都遮住了。 最后拿了个口罩戴在方师师脸上,才算大功告成,虽然看着怪异,但起码不会被人一眼看出是尸体了。 山脚虽然看着近,但走过去却足足花费了一个小时。 越发接近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危险】提示后,江淹放慢速度,带着一人一尸,尽可能避开被寄生者们,想要找空子溜到山上。 毕竟这里的被寄生者实在太多了。 实打实的把山脚下包围了起来。 如果被发现,所有被寄生者包围过来,他对自己的实力虽然有自信,但肯定会被耽误许多时间……而这段时间里,不知道还会出现怎样的变故。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全都只是守在山脚,没有往山上去,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 第368章 死而复生 江淹一边思索着,一边带着一人一尸左躲右躲。 他此刻在心里无比感谢城市的飞速发展。 山脚附近到处都是居民楼,没有原本的自然空旷,是最好的掩体。 而且附近的人不是逃了,就是死了,或是成为了被寄生者中间的一员,楼里都空着,他们可以随意躲进任何地方。 现在他们正在一户人家的卧室里,通过窗口可以这边山脚下的情况。 屋里还有血迹,但是尸体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淹还发现,越接近山脚,他看见的古怪“心脏”便越少。 所有的建筑物上虽然还是长着血藤蔓,但越接近山脚的楼房,顶上都没有长出“心脏”。 是因为附近压根已经没有普通人了吗? 就算长出“心脏”来,也没有猎物可以蛊惑? 江淹心里思索着,同时观察着山脚下的动向。 他们真的是聚集。 不只是单纯的把人都召集在同一个地方。 他们应该是有计划的搜刮了周围所有能用得上的物资,一些人有条不紊的在山脚下搭着帐篷,大有要安营扎寨的趋势。 其实山脚周围的房子,有许多都能监视到山脚的情况。 但是他们没有选择待在建筑物内,而是直接在山脚上……大有用肉身来筑起一道防线的意思? 他们要守在这里? 不冲上山阻止? 他们笃定边子明带着人没办法解决开口的,决定在山下堵截下来的人? 还是准备可能会到达的增援部队? 但是无论怎么看,他们这都是在螳臂当车啊……一群只是脑子改变了的被寄生者,不说遇上觉醒者,遇上真枪实弹的部队,清除他们都用不到一个小时。 而且现在城里是真的在“清除”,不会因为他们还是人类的外表而留手。 他们脑子不正常,却不是人傻了,这肯定离不开源头的指令……源头会让这些好不容易发育起来的被寄生者,白白送死吗?江淹皱眉,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不好偷偷溜上山啊……” 他们的布防应该还仔细研究过,没有留下任何漏洞。 这就麻烦了……江淹开始重新计划,既然无法悄悄的上山,那只能选择人比较少的地方……缩短突破的时间……而且他隐隐感觉,只要上了山,这些被寄生者似乎并不会追上去,他们只是守着山脚,有一道看不见的界限,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有了决定,江淹收回视线,准备下楼。 就在这时,几个被寄生者,突然拖着三具死尸走到扎好帐篷的位置。 之所以判断他们拖着的是尸体,是因为他看见那三个人都是绿色【安全】提示,在地上拖出血痕都没有任何反应。 江淹动作顿住,重新看向逐渐在帐篷周遭围聚起来的被寄生者们。 尸体……他一路走进这间屋子里来,确实没有看见过尸体,原本以为他们或许只是死在他还没有去过的地方,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尸体很可能是被伪人们收集起来了? 他们收集尸体干什么? 当混乱刚爆发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新闻没有报道过,他和边子明通电话的时候,边子明也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是所有人都没发现? 还是这是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才出现的新行为,还没有人来得及发现? 江淹把窗帘又拉拢了些,仔细的观察着。 那三具尸体躺在地上,身上有各种各样的致命伤,放在普通人身上,江淹可以肯定,他们确实都是尸体了。 然而,半分钟后,一具尸体突然动了。 先是手脚,像是人在睡梦中无意识的手脚抽搐了两下。 紧接着,另外两具尸体也动了。 江淹一愣,凝神观察。 旁边的被寄生者们被吓了一跳,似乎也没想到死人会突然动起来。 三具尸体僵硬的动作,逐渐坐了起来。 江淹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黑影怪物。 此时他看不见方师师的反应,但应该是面无表情吧,只是看着他,等待下一个指令。 方师师和这些突然活过来的尸体有关系吗? 但很快江淹发现,方师师和他们的情况完全不同。 三具尸体在坐起身以后,逐渐变成了黄色【中立】提示。 方师师的安全提示一直都是绿色【安全】。 而且三具尸体在坐起身活动身体过后,变成了红色【危险】提示,他们茫然的打量周遭,似乎还没从死而复生里回过神来。 他们是有更完整的意识的,和方师师傀儡般的状态完全不同。 但也不排除另一个“江淹”对方师师做过些什么,才将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很快,另一个“江淹”便摆脱了嫌疑。 因为他们的红色【危险】提示里,又逐渐浮现出一个小了许多,重叠在一起的红色【危险】提示。 这是……被寄生了?江淹眯了眯眼睛。 尸体也会被寄生? 然后活过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城里被伪人杀死的这么多人,他们的尸体被处理过吗?江淹突然感觉到悚然。 不,他们的死而复生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从昨天开始就在死人了,按照时间来算,这三具尸体很新鲜,血液都还没凝固,昨天死掉的人早就该复活了,部门也应该已经发现了,但是没有发现,说明和时间没关系……应该还有其他条件……” 他们把尸体收集起来,是在等着尸体复活,成为他们的新同伴? 但这些尸体和活着被寄生的人有些不一样……三个安全提示阶段,他们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有双重安全提示,而是在完全异化以后,才生出双重提示。 过程不同,很可能最后诞生出来的“物种”也不同。 江淹正在思考这些死而复生的“人”到底算什么,便隐约听见帐篷边有人嫌弃又厌恶的开口问道: “这要我们怎么吃啊?吃活人吗……虽然知道他们只是有着跟我们同样的外表,但我还是有些心理障碍。” 第369章 他们很危险 吃人? 江淹一愣。 这是一段完全不在他预料中的对话。 他们收集尸体,不是为了积累同伴,而是在储存食物? 江淹往前凑了凑,想要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更清楚。 其他人里不少有相同的心理障碍。 “我们吃正常的食物就够了吧。” “是啊,不是一定要吃他们吧……” “想到他们死了又活过来,还跟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下得了口啊。” “……” 坐在地上的三个人原本还在茫然,周围的说话声,逐渐让他们清醒过来,意识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三人脸上都浮现出错愕、惊讶、恐慌。 其中一个人,更是趁几人说话,突然猛的往外开始爬行,想要逃跑! 不是他不想站起来,是因为他的腿之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折断了,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了,完全不足以支撑他站起来奔跑。 把他们拖出来的其中一人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只是快走几步便追上人,踩住人,从腰间抽出刀,狠狠插入地上人的后背! “啊!” 痛苦的惨叫。 站着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是意外一刀没能捅死人,立马又狠下心接连捅了几刀,直到脚下的人彻底断气,才停了手。 刚刚才“死而复生”的人,又死了第二次。 拿着刀的人直起身,还有些微微喘气,杀死一个人对他来说可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说明杀人已经给他带不来任何情绪波动。 哦,不对,对他们来说,这并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杀死怪物……江淹将呼吸都压低了,大肉团也凑到了他身边,一起悄悄往外看。 见葛嘉树没有大吼大叫,江淹便由他蹲着,继续关注着外面的情况。 帐篷附近的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虽然也对不少人动过手,但狠厉的杀人手段,还是足以震慑住每个人。 另外两个死而复生的人更是一动不敢动。 拿着刀的人用衣袖擦掉溅射到脸上血,视线环视一圈后,开口道: “你们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都知道,这些人已经不是我们的同类了,他们都是怪物,我们按照脑内收到的方法对他们进行了处理后,他们变成了可以食用的怪物。”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的,江淹反正已经相信了他的说法。 不知道是怎么处理的……但那三个死而复生的人,不属于被寄生者,也不属于正常人类,他们是双重安全提示,变化过程跟被寄生者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说这些死而复生的人跟被寄生者不是同类,还需要打个问号。 同样的双重提示,起码说明他们的情况是相似的,体内都有寄生。 或许是拿刀的人隐瞒了,或许是他们本身并不知道,从源头上,也就是他们脑内接收到的来自源头的精神指令,便是有所隐瞒的。 拿刀的男人并没有独断专行,思索片刻,提议道: “这样吧,要是你们实在克服不了心理障碍,我带人把他们都处理一下,看不见样子,应该能吃下去了吧?” 他停顿一下,强调道: “你们都清楚,吃下他们,是为了提升我们自己的实力,所以不管你有多大的心理障碍,都给我好好的克服一下。”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默认赞同了拿到男人提出来的方法——把三个人处理一下再吃。 吃了死而复生的人,能提升实力?江淹皱眉。 这真是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都受到源头控制,虽然会收到有所隐瞒的消息,但真实性肯定是不用怀疑的。 源头想要提升被寄生者的能力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他们被寄生以后,在身体素质上来说,也只是普通人而已,能够引发混乱,但是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要想把混乱升级,提升被寄生者们的实力是必要的。 既然他们有同样的被寄生症状,江淹有理由怀疑,提升的不是被寄生者的身体,而是寄生在他们体内的东西,也就是他在他们脑子里看见的那些虫。 会变成什么样? 这件事可有些关键了……江淹沉着气,见拿刀的男人叫来几个人一起,把两个死而复生的人以及死了第二次的人拖走了,要去做处理。 然后他还看见,他们又拖出两具尸体来。 说话声远了些,他只能努力分辨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语句。 “再放一放……等会儿……” “够吃吗?” “等会儿带人……再搜搜尸体……让他们别偷懒……” 江淹看向被他们放到树林边的两具尸体,血肉模糊,死得凄惨,现在一动不动,身上有部分腐烂,头顶是绿色【安全】提示。 这是两具还没有活过来的尸体,没有达到可以食用的条件…… 虽然看不见山脚下其他地方的具体情况,但他相信,各个帐篷区域附近,应该都在进行同样的事情。 把收集起来的尸体拖出来,等待尸体活过来,然后吃掉他们,提升自身实力。 “我、我们不走吗?”旁边的葛嘉树突然出声问道。 葛嘉树的声音有些发抖,害怕的情绪都要溢出来了。 “怎么了?”江淹扭头看大肉团。 但肉团除了抖得厉害以外,看不出其他反应,因为肉团没有长脸,没办法做表情判断。 葛嘉树艰难的咽口水,因为江淹听见了清晰的“咕咚”一声。 “他们都是坏人,这里很危险!特别危险!”葛嘉树难得的口齿清晰,着急的说道。 坏人?葛嘉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被寄生者? 但并不一定……因为刚才的一幕,拿刀的男人直接杀死了一个人,所以葛嘉树就此认定下面的都是坏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只是,对于葛嘉树来说,杀人的,真的是坏人吗? 葛嘉树的话有些不对劲。 但葛嘉树的害怕是真实的…… “再等一等,现在不是上山的好时机……”江淹安抚道,已经在思考是不是可以把葛嘉树和方师师都留在这里,然后自己上山。 第370章 吃不下了 方师师的身体素质不知为何提升了,葛嘉树有诡异的吃人能力。 按照武力来说,两人只要不主动往危险的地方去,安全是没有大问题的。 怕就怕一个“傀儡”一个傻子,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来…… “如果把他们留在这里,需要给方师师下达更详细的指令,让她不能乱跑,还要看住葛嘉树……还需要多叮嘱葛嘉树几句,起码让他知道自己不能暴露……” 思索间, 葛嘉树似乎担心江淹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肉团在原地不断的弹跳着,拉回江淹的注意力。 “快点走,快点走……他们要变了!要变了!” 葛嘉树急得声音都要变调了。 江淹连忙伸手按住葛嘉树,找不到嘴的位置,他干脆用两条胳膊横在肉团前,禁锢住他,成功阻止了葛嘉树继续说话。 但葛嘉树刚才发出的声音,还是引得帐篷附近有人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你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听见了。” “这附近还有人?” “已经清理过很多次了,难道还有人躲着我们没有发现?” “……” 见帐篷附近已经有几人站起身,准备到这里来查看一下,江淹压着肉团俯身,避开几人扫过来的视线。 几人的安全提示到了楼下,江淹才缓缓直起身。 “必须杀了他们……”江淹迅速做出决定。 最好是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让他们诡异的死去,这样能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说不定会因此出现一个能让自己顺利偷溜上山的缺口来…… 不过,这样一来,就不能把方师师和葛嘉树留在这儿了。 这些被寄生者一定会搜索附近,他们藏不住…… 江淹准备站起身,迅速对楼下几人的心脏进行置换,让他们死得悄无声息。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躺在树林边的两具尸体突然开始抽动,然后僵硬又缓慢的坐起身。 尸体头顶上的安全提示,迅速从绿色,黄色,变成双重红色【危险】! 江淹一愣,迅速低头看向被自己按住的葛嘉树。 葛嘉树刚才说,他们要变了……现在,变化真的发生了……葛嘉树能够看见他们内部的变化? 自己是因为安全提示,所以在他们出现变化的时候能够看见,葛嘉树确实能提前知道……在改变发生以前?! 江淹盯着那两具在他眼中是怪物模样的尸体站起身,忽然感觉到手臂底下的肉团在抽搐。 他本能的松了下力道,怕自己力气太大,导致葛嘉树窒息。 葛嘉树可不能死。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树林前刚刚坐起来的两个人,突然开始消失。 从脑袋开始,像是被橡皮擦擦去,血液瞬间喷洒四溅,接着是肩膀、胳膊、胸膛、肚子……身体每个部位迅速的逐一消失,留下地面上两滩鲜血,紧接着,连鲜血也逐渐消失不见。 帐篷附近响起惊呼声。 “他们消失了!” “艹!凭空消失了!” “怎么回事?谁干的?!” “……” 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恐慌在他们之中迅速蔓延开来。 而江淹确实再清楚不过是谁造成了刚才诡异的一幕……低头看向肉团,葛嘉树抽搐得更痛苦了。 “危险,他们都很危险……”葛嘉树还在含混的喃喃着。 这一次,江淹已经能够肯定,葛嘉树绝对能区分被寄生者和正常人,甚至能看见的,比自己还要多…… 随着葛嘉树的抽搐,诡异的消失还没有停止。 原本走到楼下来的几个人,被身后的惊呼声吸引,转过头,看见了凭空消失的一幕,都吓了一跳,紧接着,站在他们之中的一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惊恐的声音开始不断响起。 “啊!” “消失了!” “他也消失了!” 先是站在楼下几人中的一个男人,从头部开始消失,他抬起手,无头的尸体摇晃着似乎想扑向旁边人求救,但不过几秒钟,他一整个人都凭空消失了。 在尖叫还没来得及彻底爆发前,楼下剩下的几个人都开始速度不同的消失! 变故不止发生在楼下,和刚才死而复生的两人身上。 等到拿刀的男人听见动静冲出来的时候,附近的所有人都已经乱套了。 “怎么回事?!” 没有人顾得上回答他。 但是他已经看见,两个刚出帐篷的人开始消失,喷血,紧接着一个又一个,诡异的消失在不断发生! 拿刀的男人被骇得愣在原地半晌。 直到一个从他面前跑过的人突然脑袋消失,血溅到他的脸上,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跑!先离开这里!别傻站着!跑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求生本能让他生出急智,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不能再待在这里! 最近的一处又被寄生者安营扎寨的地方迅速如潮水一般散去。 诡异的消失并没有瞬间停止,时不时就有人跑着跑着就凭空消失,一直到前面的区域完全空出来,消失才逐渐停止了。 还有人的身体消失到一半,突然停下,留下半截身体倒在地上。 然而,葛嘉树的抽搐更剧烈了,察觉到什么,江淹松开他,退后一步, 只看见大肉团滚了一圈,身体上突然裂开一条缝,疯狂往外涌出暗红色的液体,不像血,更粘稠,接近黏液。 他听见了葛嘉树痛苦的呕吐声。 年长稽查的描述浮现在耳边: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在呕吐……” 而且吐出来的东西不是太正常…… 葛嘉树吐了很久,江淹接连退了几步,卧室里满是腥臭味。 葛嘉树吃了人之后会呕吐?不对……自己在污染医院记忆中看见的葛嘉树吃人以后可不会出现这样的症状……他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还是因为……食物不同了?江淹的眉头没有松开过。 葛嘉树好不容易吐干净了,整个肉团似乎都瘪了些。 江淹走过去,扯下床上的被子在肉团上擦了擦。 葛嘉树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委屈和痛苦的开口: “吃不下了,我真的吃不下他们了……” 江淹的手顿住。 第371章 不一样 这里并没有人强迫葛嘉树吃人。 刚才的行为,完全是葛嘉树突然自发的。 但葛嘉树的痛苦是真实的,吐出来的这么多暗红色液体,如果是个普通人,江淹会怀疑他把身体内部都吐空了。 江淹安慰的拍了拍葛嘉树:“没关系,你现在不用吃了……” 而且葛嘉树突如其来的举动算是在某种程度上帮了他。 被寄生者们退得远远的,一时间不敢再靠近。 诡异的消失没有再发生,这让他们更加肯定,刚才发生的恐怖事情,是根据区域裁定的。 这无异于帮他打开了一道缺口,完全有充足的路线规划,可以偷偷溜到山上去。 当然,如果让葛嘉树把这里所有的被寄生者吃完,似乎是个更高效更安全的做法。 但以葛嘉树现在的状态,短时间内,应该是不能再“进食”了…… 葛嘉树不再抽搐,但时不时的颤抖没有停止。 等到葛嘉树差不多平复,江淹微微俯下身,注视着大肉团,若有所思道: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吗?” 说完以后,江淹顿了一下。 考虑到葛嘉树一直表现出来的理解能力,他的问法有些太过简单和笼统了。 葛嘉树不一定能理解他问的到底是什么……江淹已经在脑内重新组织语言,准备一个更加循序渐进,方便于理解的问法。 没想到,葛嘉树却哆嗦着回答了: “怪物,他们是怪物。” 江淹一愣:“怪物?” 葛嘉树似乎怕他听不明白,还费力的把自己的回答进一步细化了,解释道: “他们不属于这里,他们是异种,他们不能留下来……” 三个短句,却抛出了大量信息。 葛嘉树知道的,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他们都被来自入口另一边的寄生物种寄生了,入口的另一边,按照小女孩阮冬的说法,那是另一个一直被红月照耀的世界。 异种……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物来说,他们确实是突然入侵的异生物种。 不能让他们留下来……是葛嘉树突然感觉到危险,开始“吃人”的原因。 葛嘉树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吃人”的能力,还能让他区分出本地物种和外来物种? 一个荒谬,但似乎又合理的猜测。 思索间,他听见葛嘉树还在不断的喃喃。 葛嘉树似乎从痴傻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更像是害怕、绝望、无助的正常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我只能吃掉他们,吃掉我能看见的异种……但我没想到,他们越来越多……” 江淹凑近了许多,在葛嘉树反复喃喃几次后,才终于听清。 然而,听清以后,却让江淹感觉更加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在吃这些被寄生者……异种?” 大肉团的颤抖平复下来,但是葛嘉树语气中的痛苦并没有消失。 “吃掉了……能发现的我都吃掉了……难受,我一直好难受……” 葛嘉树虽然难受,但呕吐到底停下来了,以葛嘉树的状态,江淹相信,他很快会恢复过来。 他更在意的是葛嘉树话语中提到的“能发现的”,想到最近发生的,与葛嘉树有关的种种事情,他想到一个完全打破他对事情定义的推测: 最近居民楼周围发生的失踪案件,已经确定是由葛嘉树造成的,难道葛嘉树的吃人区域突然转移到附近区域,不是因为葛嘉树的食量失控了,也不是因为葛嘉树需要更大能量,而是因为,附近开始出现被寄生者,而葛嘉树发现他们,在他们异化之前,吃掉了他们…… 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因为自己唯一接触过的失踪者,只有那位在寻找失踪女儿的母亲。 自己见到她时,她的完全提示还没有出现变化,但是不排除后面出现了变化的可能,当变化发生时,葛嘉树吃掉了她,为失踪案多增添了一份案例…… 还有年长稽查遇见的那个,当着年长稽查的面消失的女孩。 年长稽查有提到过,女孩是一个人跑出家门,然后一直在楼附近徘徊,没有家人出来寻找她,所以年长稽查担心她的安全,一直关注着她的动向…… 当时没有人多想女孩跑出家门的原因。 江淹也只以为女孩是负气离家出走,她的家人可能是因为离家出走的事情时有发生,所以并没有担心的寻找,但女孩只是在家楼下徘徊的行为,本就透露着几分怪异……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女孩当时的寄生状况出现了,将家人视作怪物,逃了出来,同时其他大多数在她眼中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她一时间无处可去,什么地方也不敢去,不敢寻找朋友……只能一直在楼下徘徊。 毕竟年长稽查看不见安全提示,和女孩的接触只有在女孩开始消失的时候,他没办法发现女孩身上到底有没有异样。 “所以当血月出,寄生异化彻底爆发的时候,居民楼附近的被寄生者数量反而少于其他地方,我看见的红色【危险】提示和街道上的尸体也比其他地方要少……我原本以为是居民楼里的老人们带来的影响,又或者是因为寄生幸运的没有在居民楼附近扩散……现在看来,还真可能是因为葛嘉树在察觉到异种出现的时候,直接吃掉了他们……” 对于葛嘉树来说,吃掉异生物种显然不是个好的选择。 因为葛嘉树吃下以后,会难受的呕吐,吐出来的东西也不正常。 现在重新看着地板上那一大摊暗红色的液体,江淹怀疑,这很可能是寄生在大脑内的那些虫子被葛嘉树消化后的模样…… 一时间,他对葛嘉树的印象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恶魔,吃人……因为在污染医院里的经历,加上当时那个变成污染源的病人,对葛嘉树如同邪神般的跪拜,导致他一直将葛嘉树划入“痴傻又不受控制的邪恶”觉醒者归类中。 现在看来……葛嘉树很可能与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第372章 葛嘉树眼中的世界 在他思索的时间里,大肉团的颤抖也终于彻底平息了。 葛嘉树瘫坐在地上,似乎在慢慢恢复着。 江淹在大肉团面前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他,看大肉团前面的一大张皮都皱了起来,像是葛嘉树现在的面部也是痛苦的皱起。 “葛嘉树……除了异种,你还吃过什么?”江淹严肃的问道。 他原本想问葛嘉树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对食物是不是有所选择。 但还是因为考虑葛嘉树的理解能力问题,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更浅显的问法。 对于葛嘉树来说,这个问题并不难,大肉团认真思索了一番,似乎同时也在努力回忆,费力的组织语言道: “生病的人,怪物,杀人的人,异种……” 说着说着,葛嘉树卡壳了,回忆不起来更多。 江淹却是听得眼皮直跳。 除了怪物以外,葛嘉树提到的都是人,但并非所有人,“人”前面都加了一个定语。 “你在医院里吃掉的那些人呢?属于哪一类?”江淹有细分继续问道。 江淹没有忘记在污染医院记忆中第一次见到病人凭空消失的场景。 葛嘉树虽然痴傻,但记忆力似乎并没有问题,而且还比普通人好上许多。 江淹一问,葛嘉树便能迅速回想起来,弱弱的答道: “他们有许多人都病了……很严重的病,会变成怪物……” 变成怪物?江淹仔细咀嚼着葛嘉树说出来的话。 葛嘉树的认知或许跟其他人不一样,但葛嘉树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所以,那些医院里的有些人,是真的出现问题了,但不一定是葛嘉树口中的“病”…… 姜医生说,医院里的病人其实都是有觉醒表现的人,只是他们的情况都十分不稳定,大部分还有与觉醒能力表现并不匹配的严重精神问题。 “这些过分严重的精神问题可能便是葛嘉树口中的病……而葛嘉树问题,那不仅仅是精神问题,一直发展下去,那些失去对自身精神控制的觉醒者,会变成怪物……因此葛嘉树吃掉了他们……” 至于他在污染医院里遇到葛嘉树的时候,葛嘉树邀请他一起吃饭的行为,可能是受到污染源主观印象影响才会出现的问题。 毕竟那里的一切只是记忆复刻。 所有的一切或多或少都有受到污染源的影响,并不代表当初葛嘉树在医院里真的做过这样的行为。 精神状态失控的觉醒者最后会变成怪物? 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起过这件事……在互助会的网页上也从来没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是所有觉醒者都在隐瞒? 还是所有觉醒者……都不知道这件事? 江淹更倾向后者。 不可能所有人都默契的隐瞒同一个秘密,一定会有人想法不同,导致秘密泄露,这是人类的本性。 而且林队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林队……他相信林队如果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隐瞒。 所以只可能是后者。 江淹想起遇见的第一个觉醒者,戴乐和。 戴乐和的精神状态十分不正常,给人的感觉,其实已经不像人类……当时他以为戴乐和的状态,是因为戴乐和的觉醒能力是因为笔记本而出现的,所以精神状态十分不稳定。 后来与他同样幸存下来的其中一人,李漾漾,变成怪物……他当时以为,是因为李漾漾同样受到笔记本的影响,只是不幸的没有觉醒能力,而是变成了怪物…… 现在看来,有没有可能,笔记本确实能够促使人觉醒能力? 同时也确实会带来十分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也就是葛嘉树口中的“病了”……戴乐和支撑了一段时间……李漾漾其实也觉醒了,只是她的“病症”彻底压倒了人类意志,飞速的变成了怪物…… 江淹一时间悚然。 这件事情没有觉醒者知道……他们以为那是污染导致的改变……许多精神彻底失常的觉醒者,肯定在变成怪物之前便已经害死了自己……或者有小部分确实变了,但他们都误认为是外界其他元素造成的…… 真相却偏偏藏在他们最不愿意去触碰的原因里。 谁都不愿意相信,觉醒从一开始便可能存在问题。 葛嘉树却知道觉醒者会“生病”……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外表不会变老……活了许多许多年的觉醒者? “那最开始的时候呢?你被稽查发现,送到医院之前……那时候你拿着断肢,断肢来自一个失踪的孩子……”江淹继续把回忆往前推。 大肉团安静了许久。 江淹耐心等待着,要回忆十多年前的记忆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突然,他听见葛嘉树“呜呜”的小声哭泣起来。 “她,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她被人带走了……那是个杀死同类的人……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被砍开了……我吃掉了那个人……但是救不回她……” 江淹沉默。 葛嘉树的哭泣声低低的,断断续续的,逐渐平静下来。 江淹的思绪却没有因此平静。 乱了,全乱了……他对葛嘉树的判断全乱了…… 即便是知道许多真相的姜医生,对葛嘉树的判断也是“极度危险”。 但是现在当事情真相揭开以后,他发现,葛嘉树其实并不危险。 葛嘉树没有胡乱吃过人,他吃掉的,都是坏人,“病人”,异种……像是在进行清理…… 连最开始在姜医生口中可怕的发现葛嘉树时的场景,其实葛嘉树才是那个想救人的人,他只是捧着女孩残留的躯体不知所措,而真正的凶手,被葛嘉树吃掉以后,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葛嘉树只是因为太痴傻了,如果不是用他这样的方式询问,不会有人知道葛嘉树到底是在做什么…… 江淹不由得想到更多。 “如果对葛嘉树的判断一直都是错误的,那姜医生推理出来的真相,是否也是错的?” 江淹心底沉了沉,深吸一口气,凝重的问道: “楼里的老人们……在你眼中……他们是什么东西?” 第373章 她不是怪物 葛嘉树还在抽噎,听见他的问题,愣神了片刻,才结巴的开口道: “他们是……怪物……” 怪物?江淹皱眉,没想到会从葛嘉树嘴里听见这个词。 不过,他得先确定一下葛嘉树对怪物的定义。 “他们和生病之后人变成的怪物……是一样的吗?”江淹问道。 葛嘉树的情绪在逐渐平复,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说话时并不连贯,似乎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想法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不一样,他们不一样……他们还活着,但是已经死了……所以是怪物……” 不够清晰的表达,但江淹听懂了。 “怪物”对于葛嘉树来说,只是一个统称。 所有不是正常状态的生物,都可以被称为“怪物”。 活着,但是已经死了……思维正常的人,更倾向于把这种状态称呼为“鬼”或者“活死人”。 在关于老人们的状态上,葛嘉树的说法,和姜医生,以及他自己的猜测没有出现偏差。 没想到,葛嘉树的话,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似乎是为了强调“我们”,肉团伸出两只白色的小长条,应该是葛嘉树的手,指了指他自己,又指指江淹。 “我们……被监视……还好逃出来了……” 江淹竟然从葛嘉树的语气中听出了庆幸感。 葛嘉树没表达清楚的话似乎是:还好你听了我的呼救,相信了我,让我们两人都逃了出来。 监视……又是这个词。 葛嘉树反复说过几次,楼里的老人在监视他。 在和姜医生谈话后,江淹认为,葛嘉树口中的监视确实是存在的,因为葛嘉树作为“能量源”,不能出事,不能让葛嘉树逃离,所以老人们多会看着他,王奶奶还用“亲属”的身份,一直和葛嘉树住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他。 但是现在,葛嘉树强调了一个词,“我们”。 楼里老人们监视的,是他们两个人。 在葛嘉树看来,是他救了他们两个人,从监视之中逃了出来。 “为什么葛嘉树认为是我们两人都在被监视?因为我是活人,不是怪物?” 江淹皱眉,并不是太相信葛嘉树的说法。 并非因为他相信姜医生,而是因为老人们……奶奶,是自己的家人,她养育我长大,无论她是什么东西,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他可以去上学,可以接触到觉醒者,奶奶会做好饭,等他回家,一直没有干涉过他离开家后会做什么事……他从来没感觉到过被监视,而且那是他最亲近的家人。 “葛嘉树的判断出现差错了……他虽然能看见很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知道一些其他觉醒者都不知道的事情……但他的脑子到底不好,会出现错误判断的情况也是可能发生的……”江淹越想越觉得事情便是如此。 不过,江淹没有反驳葛嘉树的说法。 “原因太繁琐,我能讲清楚,葛嘉树却不一定能理解……而且葛嘉树是以为我救了他,所以才会一直跟着我……对我来说,这是件好事,便一直让他这么认为吧……” 江淹点点头,问道: “你现在好些了吗?” 大肉团点了点: “好些了……只要消化完,就能好……” 江淹也看出来了,葛嘉树最难受的时候,是呕吐的时候,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不过这间卧室是不能待了……腥臭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实在让人不好受。 “我们先换个地方……” 江淹带着一人一尸,去到了隔壁的屋子里,也能看见山脚下的情况。 被寄生者们待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旁边的人能否在诡异事情发生的时候救下自己,但挤在一起,能够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谁都没有再靠近正对面的这一大片区域,他们还在不断往两边退,不能确定安全区域…… 当然,安全区域并不存在,只要葛嘉树还在这里,他们随时有消失的风险。 “现在是最好上山的机会……” 江淹一只手按在大肉团上,叮嘱道: “等会儿我需要去办点事,你和方师师一起留在这里……” 葛嘉树疑惑:“方师师?” 江淹指向旁边站着一动不动的黑影:“她就是方师师……嗯,那个活过来的尸体。” 突然,江淹想到,葛嘉树会把非正常状态的人类视为怪物,然后用吃掉的方式进行清理。 之前葛嘉树没有行动,可能是因为上一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吃掉的异种还没消化完全,一直到看见山脚下的场景,特别是又有新异种的出现,就是被寄生者们给他们自己准备的“食物”,葛嘉树认为十分危险,才开始清理…… 不过,让葛嘉树和方师师待在一起,江淹有点不放心,叮嘱道: “她是我的同学,现在的状态可能不是太正常,尸体重新活过来……但她不是怪物,她也没有危险,等会儿你不要吃掉她……” 没想到,在他说完以后,葛嘉树却疑惑的说道: “怪物?她不是怪物……” 江淹一愣:“不是怪物?” 异常状态是存在的,按照葛嘉树的说法,方师师现在应该是“怪物”。 难道自己对葛嘉树的脑回路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葛嘉树继续说道: “她是觉醒者,不是怪物,我不会吃掉她。” “觉醒者?”这下江淹是真的意外了。 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黑影怪物,什么都看不出来……一直处于幻觉视野之中就是这点麻烦。江淹皱眉。 他怎么也没想到,方师师现在会是觉醒者。 虽然方师师的力量,速度,整个身体素质都超过了普通人,但他只以为是方师师变成了尸体的原因,毕竟僵尸确实会比普通人厉害……现在看来,方师师的变化,竟然是觉醒带来的? “为什么她会是尸体的状态?她觉醒的是什么途径?”江淹问道。 葛嘉树:“途径?途径是什么?她是觉醒者,不是怪物。” 江淹:“……” 看来再继续问,已经完全超出葛嘉树的理解能力范围了。 第374章 分而食之 知道觉醒者,也知道觉醒者会变成怪物,但是不知道途径…… 葛嘉树似乎是知道与觉醒者有关的,更加隐秘的事,反而不了解简单的概念。 也有可能是因为,葛嘉树认知中关于觉醒者的知识,并没有“途径”这样的称呼,因为称呼在变化,自己也不知道关于“途径”的说法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 葛嘉树知道的可能是另外的称呼? 毕竟葛嘉树看上去不会变老,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活了多少年…… “方师师提到过,另一个江淹答应了她一件事,所以她才会帮忙在学校里盯着情况……他让方师师觉醒了?” 其他人或许做不到,但他清楚,另一个“江淹”一定有办法。 因为笔记本的存在。 笔记本可以让人觉醒,只是因为笔记本觉醒的人,大多都是失败案例。 方师师是幸运的……另一个“江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竟然敢用笔记本去给人觉醒…… 看来,方师师确实死了,不过应该是觉醒中一个无法避免的过程。 不然葛嘉树不会不把方师师看作是怪物…… 没办法去猜测葛嘉树认知中的“途径”到底是什么名称,方师师到底是什么状况在现在也不是最关键的事,知道葛嘉树不会突然吃掉方师师便足够了。 “看见那些异种了吗?如果你发现有异种靠近,立马吃掉他们,别让人发现你们在这儿……”江淹又指了指远处的被寄生者们。 葛嘉树应得很快:“我知道,我一定会清除他们。” 看来不需要我叮嘱,葛嘉树也是想吃掉异种的……不过得到葛嘉树肯定的答案,到底让江淹更加放心了些,转而又对方师师下达指令。 对方师师的指令便更简单了,不需要方师师理解,因为她只要听到,便会绝对执行。 “你留在这里,跟着他,保护他,直到我回来。” 黑影怪物没有动作,只是脑袋往葛嘉树所在的方向转动一下,然后转了回来。 这应该就是已经接收指令了……江淹微微颔首,再次交代葛嘉树: “待在这里,别去其他地方,等我回来……” 葛嘉树有些惶恐的问道: “你要离开?你要去什么地方?外面很危险!” 一长段话半点没有磕巴,江淹都要怀疑葛嘉树的脑子是不是在逐渐恢复正常了。 “没关系,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一定会回来的,不用担心……”江淹安抚着葛嘉树的情绪,站起身。 看大肉团有跟着自己走的意思,江淹又跟葛嘉树讲了一分钟的道理,才把人按下来。 “你需要盯着这些异种……我才能安全……” 似乎是因为他的这句话,让葛嘉树感觉到他自己是一个有用的存在,终于接受了不能跟着江淹,需要和方师师一起留下来的事。 “你一定要小心。”葛嘉树担心的说道。 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葛嘉树嘴里听见叮嘱自己的话……江淹失笑,颔首应下: “我会小心的……” 他站起身,拉上帽子,把口罩戴好,背好书包,最后看了一眼黑影。 他并不是想看方师师,而是她手里的铁盒。 那里面装着笔记本,还有林队的心脏……但是因为幻觉的关系,他只能看见黑影,看不见铁盒在什么地方…… 收回视线,江淹没有再多说。 在葛嘉树和方师师的目送下,离开卧室,打开防盗门,没有忘记再反手关上,然后疾步下楼。 走到楼道口,他没有着急出去,左右观察过后,微微勾下腰,沿着石梯走道,将自己藏在绿化带后头,靠近树林。 面前的这片区域还算开阔,异种们有特意挑选过,这里十分适合扎帐篷。 不过,到底是山林,避免不了有灌木丛和树林存在。 江淹便是准备从树林里穿过被异种们控制的区域,去到山上。 只是绿化带与树林之间,有大概五米的距离是空旷的,他需要迅速穿过空旷地带,还不能被异种们发现。 “刚好,我还算擅长于速度……” 江淹不自觉压低呼吸,注意着不远处被寄生者们的动向。 发现诡异的消失没出现后,他们终于松了口气,不再那么紧绷,只是后怕的情绪还没淡去。 拿刀的男人似乎是个小头领,跟从另外的区域走过来的几个人交流了一下刚才发生的情况,等到他们返回自己的区域了,他抬手示意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然后开口道: “大家不要惊慌!我们不是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拥有神奇能力的人了吗?事出必有因!只要我们避开就行,然后再找应对办法!” 拿刀的男人已经冷静下来, 周围的人都看向他,他继续大声讲道: “所以,提升我们的自保能力,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办法我们已经都知道,在生死面前,心理障碍都是不值一提的!肉已经分好了,大家自己领一下吧,每人一块,不能多吃!” 江淹看见原本在看见死而复生的人以后,变现出反感,不愿意食用的一些被寄生者,因为拿刀男人的一番话,他们也不再反感,反而神色逐渐坚毅。 这个男人倒是聪明,知道借刚才的事,来让其他人接受吃“人”的事,既转移了矛盾,又实现了原本的目的……江淹眯了眯眼,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到拿刀男人面前,开始领切好的肉。 “本来还准备简单的烤一下,但事发突然,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家将就一下吧,其实也只是心理上的差别而已,效果不会改变的。”拿刀的男人还在平息其他的情绪。 效果? 提升自保能力? 江淹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领到肉的人在犹豫之后,还是把肉送到嘴边,闭眼咬下第一口。 嘴边沾上血,咀嚼之下后,似乎是发现味道还不错,或者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反胃,他们迅速接受,几口吃完了领到的生肉块。 一群人聚在一起分食生肉的场面实在不怎么美妙。 第375章 异种进化 但江淹的厌恶情绪只是短暂的,听着传过来的咀嚼声,江淹口中逐渐分泌出唾液,饥饿的感觉开始从喉咙到胃部蔓延。 他连忙捂住嘴。 为什么连对被寄生者吃的东西都会产生饥饿感……我接受了污染源和怪物核心,不代表我什么东西都能接受啊……江淹努力压抑住翻涌的饥饿感,看向前方的树林。 现在正是好机会。 几乎所有被寄生者都专心于手中的肉块,没有注意周围的情况。 江淹微微抬起上身,腿部肌肉绷紧,深吸一口气,飞速冲出—— 他提起所有力量,借脚底蹬地反馈的力,把自身速度拉到最快。 不过两秒,便从绿化带,进入树林内。 没有继续向上,江淹让身体贴到最近的一棵树干上,将自己完全遮挡住。 “呼……” 拿刀的男人往树林的方向投来视线。 “刚刚,我好像看见……” 旁边的人嘴里含着肉,含混不清的问道:“看见什么?” 拿刀的男人仔细看了看树林的方向,摇摇头,无所谓的耸肩,继续吃手里的肉: “没什么,好像看错了,神经太紧绷了,怕再出什么事。” 江淹听着隐隐约约的对话,没有人过来查看,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吃掉的肉块上。 等了一会儿,他才从树干后,悄悄观察着被寄生者聚集那边的情况。 大部分已经被手里的肉吃完了。 咀嚼需要花费点力气,但不算费力,似乎死而复生的人,连身上的肉质都改变了。 吃完以后,他们或是摸着自己的胳膊,或是在原地蹦了蹦。 拿刀的男人也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肉,尽职尽责询问周围的同伴: “你们现在有什么感觉?有变化吗?别只蹦跶,试试其他的,举块石头,跑一跑。” 大家都十分踊跃的进行尝试,把自己感受到的变化讲述出来,大家一起交流分析。 “我感觉身体里面热热的。” “对对对,我也感觉到了,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从胃里出现一股暖流,然后流遍全身,我感觉自己现在有使不完的劲!” “力气变大了,我很肯定,以前我绝对不可能把一根管子掰弯!” “速度也有提升……” “哇,是真的有用!” “……” 江淹看着那些蹦蹦跳跳,掰掰这儿又掰掰那儿的“怪物”们。 可以确定,他们的身体素质都确实提升了,虽然比不上有力量层次提升的觉醒者,但也已经明显超过普通人。 他们制作出来的“食物”真的有效果…… “吃了他们的肉真的有用!”有一名被寄生者兴奋激动的说道。 拿刀的男人语气中也难掩兴奋,但他表现得更冷静些: “当然会有用,这是我们接收到的信息,祂想帮助我们,自然不会骗我们。只要我们按照信息去做,一定能够把所有怪物都杀死,拿回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其他人瞬间都振奋不已。 “那多吃几块,是不是能变得更厉害?” “对啊!还有这么多尸体,把他们全都处理了吧!” “等我们吃得再多一点,是不是也能生出那种特殊的异能来?就像刚才让人凭空消失那样……刚才应该就是某种异能吧?” “……” 他们开始出现贪婪,对力量提升的渴望,开始在他们心里攀升。 拿刀的男人立马站出来继续主持大局: “一次性吃太多也不会有效果的,我们需要消化,练习,然后才能继续吃,不然只会是浪费!大家一步步来,等到一定程度,我们肯定也能拥有异能!” 这番话,暂时压下了被寄生者们躁动的情绪,他们开始认真研究自身的变化,连同伴凭空消失带来的恐惧都消失了许多。 吃到一定程度以后会拥有异能?也就是觉醒?江淹皱眉,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觉醒是觉醒,怎么可能通过吃异种特定的食物来触发? 但想到笔记本的存在,他生出一丝动摇……如果真的可以呢?他们是异种,方法是从源体的精神信息里得到的,说不定真有可能……就算不会觉醒其他能力,但如果食用肉块便能不断提升,那也和初级层次的武者途径觉醒者没有太大差别了。 这可是个太过糟糕的消息了……他们能够造成更大程度的伤亡,只怕他们成长到一定程度,普通的武器也不能轻易解决他们了。 边子明有必要知道这件事……提前知道,能够对他们提前剿灭,不然,继续发展下去……他怀疑原市会变成一座死城,而自己身处其中,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一直安全的活下去…… 如果葛嘉树能够把原市里的异种全部吃完,其实也是一件大好事……江淹苦中作乐的想到 没有继续再观察,他们试用身体的提升,应该还能花上好长一段时间。 借着一棵棵大树的掩护,江淹迅速往山上移动。 山附近的幻觉景象状况比城里好得多。 虽然地面上也有血藤蔓,但还没有发展到遍地都是血色的程度,漂浮在空气中的血肉絮也只有薄薄的一层,他可以靠记忆找到上山的路,而且最上头的地方还有活动的绿色【安全】,能够为他指引方向。 他把速度提升到最快,不停歇的往山上去。 “这些血藤蔓,其实有点像最开始在山顶附近的树林地面下发现的黏液……只是当时我和林队发现的黏液,像是血藤蔓溶解之后的样子……看来我猜得没错,我所看见的幻觉,不止是纯粹的幻觉,肯定和现在发生的种种变化有联系……就像他们只能听见蛊惑的声音,但我还可以看见蛊惑是从那些心脏内部发出来的……” 一路上种种念头浮现,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他终于看见熟悉的公路,还有公路附近零星的二层自建房。 还能看见在屋里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山上还有幸存者,虽然数量不多,但按幸存比例来说,山上比城里可好得多。 第376章 毫无进展 或许是传染没有扩散到山上,或许是有人异化完全了,但他们选择往族群聚集,导致山顶反而成为了安全区域。 明明是寄生的源头,却反而安全许多。 江淹莫名感觉到讽刺。 没有人出来,他们都老实的待在家里,等待这场灾难过去。 江淹走向大空地,终于看见了边子明的部队。 其实江淹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那是部队。 因为在他眼中,只看见一个个怪物在大空地附近游离,当他警备的把菜刀提起来,准备动手时,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巡逻警戒。 是边子明带来的士兵。 只是不知道是原本的特殊行动组织,还是今天才增援调派过来的部队。 江淹逐渐放慢速度,调整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走了过去。 立马有怪物,不,应该是巡逻的士兵发现了他。 “站住!做什么的?无关人员不能靠近。”有士兵沉声开口道,两人走过来,拦在江淹面前。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证件,江淹解释: “我是部门的觉醒者,来找边组长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向边组长汇报。” 面前两个怪物一愣,把他的证件接过去,仔细分辨了一下,似乎是确认了一下他的身份,但却没有立即给他放行。 “你做过检查吗?”士兵的语气温和了些,但依旧一丝不苟。 江淹诚实的摇头: “没有做过 检查,但我没有任何被寄生的迹象,不会传染任何人。” 结果士兵十分严谨道: “不好意思,我不能放你过去,谁都不知道你是否已经被寄生,不能只靠你自己的感觉来判断,我们也没有带检查仪器在身边,如果你真的有要紧的事情,可以给边组长发消息,活着到一旁等待。” 江淹皱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士兵摇头: “我们也不清楚,边组长现在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一直在里面没出来过,可能你需要等上几天。” 江淹原本是想配合的,但听见士兵的话,无奈嘀咕: “如果真的能够等上几天,那我也不用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已经在计划着怎么绕开巡逻的士兵,偷偷溜进去,先找到入口再说了……等他该说的都说了,边子明应该也没有时间再管他到底是不是偷溜进来的问题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怪物”走过来。 “我认识他,他是部门的江淹,他要说的事情应该挺重要的,最好通知边组长一声,看看组长的决定。”怪物提醒道。 两名士兵都是一愣,然后点点头。 “那我联系一下组长。” 说完,便走到一边,用的是对讲机。 江淹看向留在面前的怪物,他看起来像个外星人,脑后还有在浮动的长长触须。 江淹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实在认不出来自己曾经是否见过对方。 士兵似乎发现了他疑惑的打量,主动开口道: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知道你。你救了我们班,我们都知道你很厉害,特别是在动脑的事情上,边组长现在见到你,肯定会感觉轻松些。” 江淹恍然。 士兵口中的班长应该是那时候发现觉醒者组织留下的废弃厂房据点,他参与了一次也有特殊行动组的士兵一起的任务,确实救下过一位班长。 那时候,他去到部门里,成为了唯一一个被特殊行动组的人待见的部门员工。 现在这名士兵,应该也是当时在部门里工作的人之一。 只是他无法记住每个人的模样,也无法通过怪物的外表看出他真实的面貌来…… “谢谢。”江淹颔首,真诚的感谢。 很快,两人收到回复走过来,开口道: “边组长说你可以进去了,戴好口罩,不要接触到其他人。” 这是边子明还是不放心他没有被寄生,但仍然把他放了进去。 江淹拉了拉口罩示意,然后笑道: “现在血月当空,现在被寄生了的人,会立马异化完全,不会看不出任何症状,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身上会带着寄生传染……” 三个士兵面面相觑。 好像……真的是这样啊! 之后,由站出来帮江淹说话的那名士兵带着他进去。 走进空地,江淹第一眼便看见挖开的大坑。 他离开之后的这两天,他们又把坑洞给扩大了,方便更多人进入。 走到坑边后,江淹更是看见了搭好的几个梯子,其中一个梯子直通墓室的位置。 他们应该是重新把底下清理了一遍,但江淹只能看见无数蔓延生长的血色藤蔓,才上去能听见仿佛捏碎饼干的细碎声,士兵没有跟着他一起下梯子,留在了坑边。 一直下到墓室里,江淹发现里面更是变了样。 几盏大灯放在角落里,将墓室里照得完全明亮,许多测量仪器堆放着,几个怪物在里头或站着或坐着,听见动静,都看过来。 江淹停下,视线在几个怪物身上扫过,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现在并分辨不出谁是谁…… 看了一眼墙面。 还好壁画在他眼中还是正常的模样…… “来了。”一道熟悉又带着疲倦的声音响起。 江淹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长着四条手臂的怪物,他确定了——这是边子明。 其他人收回视线,都在沉默的喝水吃面包,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 “边组长,”他走过去,询问道,“有进展吗?” 看大家沉默的模样,他想到现在的进展一定不理想。 果然,便见四条手臂的怪物摇摇头,回答道: “没有任何进展,壁画看上去没有任何改变,找不到入口,不知道打开方式,更不知道关闭的方式。” 边子明咳嗽两声,继续道: “我已经让人在城里寻找逃掉的那几个组织的人,抓到他们,还能从他们嘴里撬点信息出来,他们把入口打开,让血月出现,或许能给关闭入口提供有用的线索。” 总之便是,到现在没有任何进展。 边子明没有让颓废的情绪显露出来,很快反问道: “你怎么突然来了?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怎么不直接打个电话?” 第377章 入侵 自然不能说是因为奶奶不见了,不放心你的推进速度,想自己来看看才靠谱……江淹早已经准备好回答: “因为出事了,城里现在出现了一种蛊惑的声音,我担心是你们这头出了事,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边子明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看着他好半晌,才微微颔首道: “我看见了内部的紧急通知,确实有这件事,市里现在还有其他人负责指挥管理,我带人负责专心攻克入口的问题……他们用上世纪遗留下来的防空警报来制造尖锐的声音,能够暂时压下蛊惑带来的影响。” “看现在实时报告的内容,效果是有的,但有些人受到的影响更深,依旧被蛊惑影响……所有人受到蛊惑后,都会往上走,等走到最上方的时候,他们会突然消失不见,现在还没查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边子明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现在已经分出人手专门控制这件事了,事发突然,只能把所有楼房的顶层想办法封起来,还算有用,人只要上不去,便不会消失。” 意外接连发生,边子明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十分疲惫。 突然,边子明话锋一转,反问道: “你说,你是因为这件事,千里迢迢到了山上来?你应该是走过来的吧?一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事情……而且,我记得你有爷爷奶奶吧?老林说你很孝顺,在这么危险的时候,你怎么放得下爷爷奶奶跑出来?江淹,你在隐瞒什么?” 江淹看着面前四肢手的怪物,缓缓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边子明不是傻子,不会被一个破绽百出的理由敷衍过去,边子明依旧保持着警惕。 他叹气,自然不是因为被边子明抓住破绽……江淹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显得绝望而无助道: “因为我的奶奶,还有楼里的老人们,都因为蛊惑的声音出现……消失了。” 边子明一愣,怀疑散去,立即问: “发生了什么?” 江淹道: “我们所住的楼里还算幸运,可能因为老人们平时活动范围有限,所以都没有被传染,大家里也都准备了充足的食物,完全可以在家里安全等待所有的被寄生者被清理,而且我早在几天前便提醒过奶奶,她应该也提醒了楼里的老人们,所以大家都安全度过了异化爆发的阶段。” 江淹有意识的在讲述的时候加入足够多的细节。 细节越多,往往会加大描述被人信任的概率……而他要说的,本就是谎言与真相掺杂,更不容易被听出问题。 “但是蛊惑的声音突然出现了……那时候我也中招了,只听见奶奶一直在叫我回家,我看见的周围情景全都出现了变化……仿佛只是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大家都在进行日常生活,我听着声音走出去,楼里的老人们还在跟我打招呼,问我出门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江淹还原的,是真实出现幻觉时,自己见到听到的一切。 “我差一点就推开那扇门了,但是因为我想到,奶奶平时等我回家,都会开着门,因为这样可以看见走道里的情况,第一时间发现我回家了……但是那扇门是关着的……所以我清醒了过来,但是等我清醒过来后发现,楼里的老人们都不见了,包括我的爷爷奶奶……” 边子明若有所思,一直沉默的听江淹说完, 才开口道: “你很谨慎,发现了细节处不合理的地方,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注意到,所以他们都推开了自己看见的那扇门,然后消失不见了。” 江淹点头: “我不知道打开门会经历什么,我只是猜测,楼里的大家应该经历了跟我差不多的情况,消失……很可能是进入了另一边的世界……入口既然打开了第一个,很有可能便会出现无数个……我想,关闭入口,他们或许就能回来,或者我找到办法进入入口的那边,把他们都找回来……” 关闭入口,楼里的大家确实很有可能回来。 但城里其他真正因为蛊惑消失的人就不一定了……他不知道看见的生长在楼顶的“心脏”到底是什么,走入其中的人,是被心脏吞噬了,然后化作养分,通过血色藤蔓,运输向藏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源头……还是真的进入了入口后的另外一个世界,正在绝望的寻找归家的方向…… 江淹讲到这里,沉默下来,抿了抿唇。 边子明对他的怀疑已经完全消除: “确实有可能是你猜测的这样……组织打开入口,放出寄生,应该只是意外……而且如果你猜测中的另外一个世界真的存在,它们的意志不会受到组织的影响,看见一个新鲜鲜活的世界世界,谁都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而且那头肯定不止一种生物,它们会怎么做?待在原本的世界,还是入侵新世界?又或者放下诱饵,让我们世界的生物,主动落入它们的陷阱之中?这一切的一切,现在都要打上问号。” 异种。 江淹脑中浮现出这个在葛嘉树口中出现的词。 对于我们自己的世界来说,另外一个世界的所有生物,全都是危险的异种,会影响现阶段的生态平衡……事情已经不是觉醒者组织的“邪恶计划”这么简单了。 边子明已经想到了异种入侵的情况,只是还没有像葛嘉树那样,形成一个具体的定义词汇。 江淹补充说明了在山脚下见到的情况,引得边子明又是一阵深思,然后道: “这个情况确实不能忽视,寄生源头是想让自己的势力变得强大……我得打通电话。” 说完,边子明站起身,走到墓室外头打电话去了。 江淹站在原处,左右看了看,没有贸然动作,等待边子明返回。 就在这时,坐在壁画下头的一只全身都皱巴巴的怪物,突然看着他开口道: “小兄弟,别担心,你的爷爷奶奶应该都还没有出事。” 第378章 壁画意象 听见声音,江淹立马认出来,这个满身褶皱的怪物,是老教授。 没想到老教授现在都还坚持工作…… 老教授的声音听上去比边子明疲惫了两倍不止,他是普通人,还上了年纪,现在还没有累倒,已经身体较为强壮的老年人了。 江淹走到了壁画前,对老教授点头打招呼,似乎才看见对方。 “老教授,你还好吗?”语气里带上关切。 老教授摆了摆手,道: “我还行,撑得住,这不重要,我是想告诉你,你的爷爷奶奶,如果真的进入了入口的另一边,现在应该也是安全的。” 老教授站起身,一说到入口的事情,又恢复了精力,踉跄了一下, 被江淹扶住,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走到旁边一幅壁画前。 “你过来看看这个。”老教授叫江淹。 江淹走过去,看向老教授手指的位置。 “还记得吗,你推测说,这幅壁画上,描绘的其实都是进入入口另一边后的景象吗?按照你的思路,我分析了许多,觉得可能性十分高!”老教授说得激动。 江淹看不见,但也能想象老教授现在连胡子都在激动颤抖的模样。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老教授接连指了几处地方,“看着都是惨死吧?其实他们的惨死都十分诡异,仔细观察分析以后,完全不是正常现象!” 江淹庆幸幻觉没有影响到壁画的内容,老教授的描述,自己都能一一看见。 “你看这个,是抱着血淋淋婴儿的母亲吧,哭得十分凄惨……但你再仔细看。” 仔细看……江淹凑得更近了些,和壁画只保持了一寸的距离,没有碰上。 因为墓室被完全照亮了,凑近以后,加上老教授的提醒,他确实注意到了先前被忽略的细节。 妇人一只手抱着婴儿,做出哭嚎的表情,另一只手十分隐蔽,只露出手指,搭在她的肚子上,露出一个血淋淋的伤口。 之前,第一眼看到这幅画像时,他,以及其他人,都自然的想到妇人是遭遇了什么不幸,孩子死掉了,她肚皮上的红色,表现的是流淌到她肚皮上的血。 但是江淹现在看清了更多细节。 红色之中有些白线,如同翻起来的血肉…… 江淹想到一种可能: “这幅画画的其实是,她打开了自己的肚子,把孩子从里头剖了出来?” 老教授欣慰的点头道: “对,我就知道你能立马想到,你再仔细看看其他几处!” 江淹按照老教授指出来的位置,重新仔细查看壁画,越看越是心惊。 “这是……一个人陷入了什么地方,只剩下半截尸体,在挣扎……下面还有一双眼睛?是有人把他拽了下去,只是下面部分画得隐晦,基本都是黑暗,和墙面原本的颜色融为一体,很难注意到……” “还有这个……一个人摔死了,连脑袋都落下来了……他的脚边……是一块木头?还是……” 江淹猛的想起戴乐和。 “不对,这是门槛……他被门槛绊倒,摔死了自己,还把脑袋都摔了下来……” 老教授高兴道: “你的思路果然比我更开阔些,我看到这幅画的时候,第一次是以为地上那根木条似的东西把他的脑袋砍了下来,但后来细看之下,我一直感觉木条的位置不对劲,才改变想法,觉得他是被什么东西绊倒,把自己摔死,还把脑袋都摔了。门槛,嗯,这样一来,更有场景,也更诡异。” 江淹只感觉毛骨悚然,视线久久凝固在那幅把自己摔死的男人画像上,缓缓开口道: “因为曾经部门里找到过一名嫌疑人……他就是被门槛绊倒,然后把自己摔死了……” 老教授也是瞬间一静。 再开口时,语气中满是疑惑和犹豫: “其实是合理的……这幅壁画上诡异的事情,应该都是在入口另一边的某种诡异而强大的能力影响下发生的。” “入口在过去的时间里,应该不是彻底被关上的,壁画一直在,那些组织的觉醒者也不知道研究了多久,那个时候,可能就已经有能量泄露,只是十分微弱,还没有造成可以引起人注意的影响。” “你提到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一个被泄露出来的微弱力量影响到的倒霉蛋。” 随着老教授的分析,江淹逐渐冷静下来。 老教授的分析是可能存在的……只是在他一直以来的猜想之中,戴乐和的诡异死亡,是受到了笔记本的影响。 戴乐和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还是因为接触了笔记本,受到笔记本上残留的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影响,然后诡异死去? 笔记本是许多年前,一名觉醒者从另一个世界里带出来的,然后带进了坟墓里…… 之后接触过笔记本的人,倒是没有再发生诡异的死亡。 李漾漾是因为变成了怪物,被自己所杀死,自己到现在为止,遇见的危险和诡异事件,也都和笔记本无关…… 或许是随着时间流逝,笔记本沾染上的能量,也逐渐消散到完全不存在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戴乐和还真是最后一个被影响死亡的倒霉蛋…… “不无可能。”江淹对老教授的分析给予了肯定。 老教授抬起手,想要触摸墙上的壁画,到底还记得危险,只是悬停在壁画上方,没有真正触碰,道: “而且,我在想,这些壁画的底色全都涂黑了,和一般直接用墙面底色作画的壁画不同,有没有可能,壁画是在用这些黑色表现,这是黑夜?这些都是在黑夜之中才会发生的事情?” 江淹眼皮一跳,想起阮冬讲过的童年故事,颔首道: “很有可能……血月在另一个世界,是夜晚才会出现?这些都是在血月之下才会发生的事情……” 老教授十分严谨: “有可能,但也只是可能,毕竟那边到底是什么样,我们都没见过。” 阮冬倒是见过……江淹在心里接了一句。 老教授继续道: “好了,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我发现的,最关键的地方——只要受另一个世界影响出现的诡异死亡,都会逐渐显现在这幅壁画上。” 第379章 入口的方向 似乎是因为老教授已经铺垫过对壁画内容的新猜测,加上戴乐和的死法也出现在了壁画上,所以对于老教授现在所说的推测,江淹接受良好,甚至有一种“确实该如此”的感觉。 比起戴乐和的死法早就被画在了壁画上,反倒是死后再出现的壁画上的情况好接受许多。 起码没有什么“死亡预言”这样可怕的事情…… 老教授激动的同他分享最新的发现: “我也是昨天晚上睡不着觉,一直盯着壁画出神,突然发现壁画上,多了一幅内容!” 老教授在壁画前走动起来,然后停在右下角,蹲下身,指着最角落的位置。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壁画怎么会突然多一块呢?也没人接触到,更不会画得和原本的壁画风格一模一样,连陈旧的痕迹都是完全一体的……可是我最后对比了拍下来的完整壁画,可以肯定,这块位置,绝对是突然多出来的一块内容!” 老教授把连接着摄像机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定要给江淹看前后的对比。 他顺从的走到老教授身边同他一起看着屏幕。 他没有那么好的记忆力,更何况他对壁画上的内容其实是囫囵吞枣的看过,并不能记得壁画上每块都画得什么内容,更别说有没有增加或者减少了。 老老教授把前后拍摄照片放到一起对比,确实很明显右下角落一块,多出来一幅画像。 是一幅完整的情景画,和其他壁画完美的形成了一个整体。 在壁画上,江淹也成功的找到那幅新出现的画像。 一个在跑动的半截身体,他的身后逐一落着眼珠子,半边脑袋,手臂,身体…… “这是……他一边跑,身上的器官肢体一边分解掉到了地上?”江淹分析着这幅画像的内容。 老教授点头赞同道: “很有可能,反正越诡异的猜测,可能越接近真相。总之,因为对壁画内容有了新猜测,所以这幅新的画像出现以后,我便顺着这个逻辑推测,是有人在因为那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能力死亡后,便会出现新的壁画内容。” “按照你的猜测,如果因为蛊惑消失的人,都是进入了入口另一边的世界,那么现在,他们应该都还没出事。” “除了这个,是我们这边被影响到的一次意外。” 老教授指了指代表戴乐和被绊倒摔死那处的画像,然后退后一步,抬起头,久久注视着整幅壁画。 “其他的,应该记录的全都是从古至今,进入过入口另一边世界的人都是怎么诡异死去的。” “三幅壁画是相关联的,所以这幅壁画记录的,便应该是上幅壁画之后的内容。” 上幅壁画,也就是右手边墙上的壁画,画的是祭拜朝圣,之后便该是进入另一个世界了,老教授的猜测十分合乎逻辑。 即便是诡异事件,也该有逻辑,虽然这个“逻辑”上,需要加入许多在神秘事件中合理,但在普通世界中超乎常理的元素。 老教授提供了一个十分有用的猜想,只是可惜,奶奶和楼里的其他老人们并没有去往入口另一边的世界……江淹点点头道: “所以那些因为蛊惑消失的人,现在都是暂时安全的,在入口关闭前,把他们带回来就可以了……” 老教授原本兴致勃勃分享研究结果的兴头突然消失了,整个人一下子颓然下来,在江淹眼中,只见面前的怪物全身的褶皱似乎都更深了。 “入口,别说关闭,我们现在连它到底在什么地方,又该如何接触,或者是进入,都还没有头绪。”老教授低低的说着,抬手抱着脑袋。 江淹猜,老教授现在的动作,应该类似于抓着头发。 老教授一一给江淹指着那些仪器,道: “所有能够检测地质状况,磁场能力的仪器我们都尝试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唯一有反应的,是一件封印物。” 顺着老教授的视线,江淹看见了放在几样现代机械仪器之中,有一个不起眼的木头盒子。 老教授道: “现在还不能打开,每次使用过后,都需要将它放置在木盒里四十八小时,在此期间如果打开,会导致周围,大概整座山的范围吧,都会进入严寒之中,每一次使用,都要放置四十八小时,平日里是一件十分鸡肋的封印物,但是这一次,它刚好成为了一件十分有用的封印物。” “像是指南针,只是它指的不是南,而是一个持有者没有认知的新生物的方向。” 江淹立即想到这件封印物在当前情况下的用处了。 如果真的有另一个世界存在,它不仅会确定它的存在,还会指出方向,方向,也就是入口的位置。 “让他们拿着,或许还会指偏,毕竟世界上常人接触不到的生物千奇百怪,他们不知道的新生物那可是太多了,但我还算是学识渊博,所以我拿到以后,它确实指向了壁画的方向,指的是这一幅壁画。”老教授转身,看向那幅跪拜朝圣的壁画。 之前还都是猜测,封印物的检测,是证实了猜测。 江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木盒,这是他看见的第二件封印物,其实笔记本虽然是封印物,但因为一直被拿来和另一个“江淹”互相留言,所以他一直没有笔记本是封印物的实感。 虽然看不见木盒里头的封印物,但一个用来装封印物的木盒子此时在江淹眼中也是不一样的眉清目秀了。 “入口一定就藏在这一面壁画里。”老教授肯定的说道,只是又苦恼的抬手抓了抓头发,“但我们怎么又找不到真正的入口在哪里,封印物不能指出更具体的位置,只是一直对准壁画,我们想不到其他办法,耽误的时间越久,越多人有危险,但是我没有任何头绪……” 就在这时,边子明打完电话回到墓室,迎面走进来便看见抱头蹲在地上,喃喃自语着的老教授。 “他这是怎么了?”边子明愣在原地。 第380章 复刻实验 江淹无奈摊手道: “老教授对于一直找不到入口的事情有些情绪失控,边组长,我觉得还是要多关心一下老教授的心理状况。” 边子明松了口气,走过来道: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老教授被寄生了,老教授心理状况比大多数人都要坚强许多,没关系,他崩溃颓废一会儿,等会儿就好了。” 边子明递给他一瓶没打开过的矿泉水, “先喝口水吧。其实我也一直劝他去多休息,但老教授倔得很,坚持一定要奋斗在第一线。” 看见四只手的怪物递过来的矿泉水,江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后来看见的这些幻觉怪物没有最开始的方师师和葛嘉树那般离谱,连方师师一直拿在手里的铁盒,他都看不见了……也可能是当自己出现幻觉的时候,方师师是拿着东西的,她和铁盒应该是被视作一个整体出现变化,至于其他人,是在他的幻觉中先变成怪物,但是物品没有变化,所以不会出现边子明递给他一瓶水,然后他不知道水在哪里的尴尬景象…… “谢谢。”江淹谨慎的接过,“老教授也是想尽可能的救人……” 边子明问:“你有头绪吗?” 江淹摇头:“暂时还没有……” 边子明没有露出失望的情绪,只是淡淡道: “一步步来吧,越急反而越会出错,忽略很可能十分关键的细节。” 四只手的怪物抬起其中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自己看看吧,我还得再休息一下,昨晚上没睡觉,身体到底不比年轻的时候了,熬不了这么久,对了,等会儿会有增援部队过来去清理山脚下的情况,你带来的这条消息,很重要。” “都是我应该做的。”江淹表现出作为部门兼职工的敬业感来。 方师师和葛嘉树都还留在山脚下,他担心增援过来的部队会发现一人一尸……不是担心葛嘉树和方师师的安全,而是担心方师师和葛嘉树会对增援部队动手……虽然葛嘉树似乎只清理他认为危险的对象,但谁也不能保证在应激的情况下,葛嘉树会不会对“吓到”他的人动手…… 还有方师师,肯定会毫不犹豫执行自己的命令,保护葛嘉树…… 只能期望部队要花费许多时间来清理山脚下被寄生者聚集的问题,分不出心去发现葛嘉树和方师师……最好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找到办法关闭了入口…… 边子明坐到一旁,江淹从老教授身边走过,开始仔细观察那幅祭拜的壁画。 对照着笔记本电脑里的照片,这幅壁画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每个长相一样的女人,还是在用不同的姿势祭拜着…… 双臂环抱在胸前,他习惯性在思考的时候手指有规律的点着手臂。 “入口到底在什么地方……觉醒者组织既然能试验出来,我们面对的肯定不是死局,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把只喝了一口的矿泉水放到地上,在弯腰的时候,动作突然停住,脑中像是一道亮光划过。 实验。 对啊,是实验。 他们完全可以复刻当初组织做过的实验! 他突然开口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试试,把墓室重新封起来,然后让一个人留下来……” 边子明在处理着手机上的消息,听见这话,抬起视线看过来。 碎碎念的老教授也安静下来,抬头看向他。 原本在休息的其他几个人,也齐齐将视线投向他。 江淹直起身,加快语速说道: “最开始发现壁画的时候,这里重新封了一堵墙,隔出来的空间里还留着一个喝光的空水瓶……有没有可能,他们找到的办法,需要先创造一个封闭的空间,只留下一个人,然后才能看出壁画上的问题来?” 从他们找到壁画开始,便没有独自一人的情况。 最开始是自己和遇到的热心稽查,等到壁画的事情被上报,进入墓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老教授刚来的时候也是一直有人陪同,到现在,留在墓室里的人更多。 而且墓室被打开后,边子明还让人多开了几个口子,让空气流通,照明充足,方便看清壁画的情况。 但如果,看出壁画上的秘密,本就需要一个相对封闭黑暗的环境呢? 像是墓主人把壁画藏在墓里,能够一个人爬起来,在幽暗安静,又对外界封闭的墓室里,默默欣赏壁画…… 场面有些诡异了。 而且墓主人那时候死了也是真死了,并不能重新从棺材里爬出来。 等到江淹细细说完当时发现壁画的场景,边子明和老教授都已经站了起来。 老教授恢复了清醒认真的工作状态,不断点头道: “有可能啊, 真的有可能啊……我们一直只专注于壁画本身,却忽略了环境可能带来的影响!我认为值得一试!” 边子明已经在思考具体的工作了: “需要把墓室整个封起来吗?完全密闭?还是只用一个黑暗的,没有其他人的空间?” 江淹想了想道: “既然是试验,那最好按照最保险的方式来操作,完全封闭,只留一个人。” 边子明表示赞同道: “我们备得有氧气面罩,可以让人安全的待在墓室里。” 老教授自告奋勇: “让我留在墓室里吧,我对这里的壁画最为了解,如果有什么变化,我能第一时间发现。” 边子明有些不放心老教授安全,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犹豫道: “老教授,谁都不知道可能出现什么变化,可能不是增加画像或者画像改变,而是直接出现一个入口呢?不知道里面会不会跑出来的什么,或者待在壁画前的人直接被传到什么地方去,太危险了,不能让你来做这个实验。” “我来吧。”边子明主动站出来,“我是组长,也是觉醒者,这种实验,应当我来做留下来的那个人。” 这是边子明要主动做第一个小白鼠,承担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第381章 实验开始 边子明确实是现在最合适的人选。 最重要的是,边子明是现在这些人中,明面上实力最强的人,发生未知的意外,他安全活下来的概率最高。 老教授思索过后,赞同了这个提议。 江淹自然也不会反对。 很快,边子明开始调度人员,要在壁画外隔绝出一个封闭空间来。 边子明感慨: “如果老林还在就方便了,他可以直接拉起一道土墙来,也不用我们这么费劲。但是现在,我们连他的尸体都还没找回,毕竟不能为了他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特别花费额外人力。” 江淹想到被自己装在铁盒里的心脏。 如果边子明不介意的话,自己倒是可以找机会把林队的心脏给他看一看……但为了避免被当成疯子,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边子明指挥人在附近找来塑料板或者是木板。 要把整个墓室重新封起来太麻烦,需要调派更多材料过来,花费的时间需要以天计。 所以,边子明最终选择完全仿照觉醒者组织的做法, 只以壁画为基础,隔出一小块空间出来。 边子明带着人在里头忙碌,江淹带着老教授在外头等待。 他一直在注意时间。 太阳已经落山,夜晚降临得很快。 十二点前,自己没有时间回到家里,今天只能在外面留宿……希望另一个“江淹”最好不要出现……如果出现了,也不要出现在边子明面前……想到不受自己控制的另一个“江淹”,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另一个“江淹”虽然疯了点,但该有的谨慎他还是有的,不然自己到现在,应该不止是被觉醒者组织发现了……对另一个“江淹”唯一可以信任的, 便只有他的谨慎和经验了……江淹思索着,开口问道: “教授,晚上咱们会在什么地方休息?” 老教授原本放空着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听见江淹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才指着空地外,离马路最近的一栋自建楼道: “那儿,那栋房子现在没人住,屋主人可能在血月出现的时候刚好不在家,不知道被困在哪里,或者已经遇难,总之,我们暂时征用了这栋房子,每天都会留下住宿费,如果屋主人幸运的回来,还能拿到他该得的报酬。” 江淹盯着老教授手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越看越眼熟,然后突然想起。 那不是熊纳曾经住的地方吗? “屋主人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江淹嘴角抽了抽,想起熊纳的尸体现在应该还在部门的实验室里。 老教授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江淹简单讲述了一下熊纳的事情。 老教授听完,恍然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得把钱拿回来。” “边组长太忙了,那位林队长死了,部门许多工作现在都没人交接,他不清楚这处屋子的情况也实属正常。”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老教授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现在就问晚上在哪里休息的事了,你累了?实在疲惫的话,你跟边组长说一声,他不会不放你去休息的。对了,听说你还是高三学生?哼哼,他要是敢压榨高三学生,我都得说说他!” 林队在的话,还真会压榨自己……江淹笑笑道: “确实有点困了,平时都会准时准点睡觉,今天应该太累了……” 老教授点点头:“高三学生的生活确实很规律,不像我带的那些博士生,天天日夜颠倒,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之后,老教授便滔滔不绝的同他讲述那些博士生平日里干的倒霉事,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有只怪物,哦,应该是士兵出来通知他们: “已经差不多了,边组长准备做最后的封口。” 江淹和老教授对视一眼,他扶着老教授重新下到墓室,看见一堵用塑料板和木板搭起来的墙,连接处还用塑料袋和某种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胶条封了第二遍,底部留了一个容一个人弯腰进入的口子,会在边子明进入以后做最后的封闭。 边子明已经把氧气瓶背在了背上,在江淹眼中是个怪物滑稽的挂了瓶子在身上,他忍不住移开视线,怕被边子明察觉自己眼神中的怪异。 “以现在的条件没办法完全封闭,先尝试一次吧,看看到底会不会出现什么改变。”边子明一边调整肩上的摄像头,一边对两人说道。 老教授忧心忡忡:“千万小心。” 边子明点头,拉上氧气罩便准备弯腰进入。 “等等!”江淹突然叫住他。 边子明停住,抬头看向他,其他人也一起看过来。 江淹把一直拿在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 “在打开墙面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个空矿泉水瓶,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要还原,就不能忽略细节。” 边子明一愣,到底还是接过矿泉水: “说得也是……” 江淹露出一个笑容,安慰道: “边组长,你不用紧张,我又仔细想了想,如果真的创造一个完全隔绝空气的密闭环境,那留在里面的人早就窒息死了,等不到把一瓶水耗尽,很可能条件只有黑暗和独自一人,你成功的概率很高……” 边子明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失笑道: “你说完以后,我还真不紧张了,难怪老林喜欢带着你做事。” 没有再多说,边子明戴好氧气面罩,检查一遍后,一只手搭在入口上,侧身对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俯身钻了进去。 早在两边待命的人立马开始把入口封住,随后对讲机里传来边子明的声音: “封好了吗?” 士兵应话:“封好了,检查过一遍,我们现在会退出墓室。” 剩下的人全都从墓室退了出去,给边子明创造绝对的个人空间。 收到士兵说准备好的消息,边子明道:“那我开始了。” 开始什么?江淹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 他们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做的只有等待。 对讲机那边和对讲机这边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只有边子明在氧气面罩里清晰的呼吸声传出来。 哒。 是手电筒打开的声音。 手电筒就别在包带上,方便取用,终于,边子明说话了。 “没有改变……我暂时没有看见任何改变。” 第382章 水 老教授进入工作状态以后十分冷静,凑到对讲机面前道: “别着急,变化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再等等,再看看,可以凑近看得仔细一点,说不定变化只是十分细微的地方,耐心一点。” 边子明沉着的应声道: “我知道了。” 又是一段漫长又紧张的等待。 期间,边子明会一直描述他看见的东西。 依旧没有变化。 连老教授都忍不住焦急起来: “难道我们还忽略了什么条件?或者就是需要一个密闭空间?让边组长调点人手过来?我们重新把实验环境搭建一下。” 边子明反而沉默下来,没有说话,呼吸比刚进入时急促许多。 旁边的士兵通过对讲机提醒道: “组长,因为这次没有提前准备,所以只临时找到一个轻型氧气瓶,里面的氧气并不多,加上你现在呼吸急促,加大了氧气消耗速度,你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半个小时……时间被缩短,再次加重了大家焦急的情绪。 就在这时,江淹突然开口道: “边组长,要不你喝口水吧……” 全场一静。 对讲机里传来边子明匪夷所思的声音: “喝,一口水?” 江淹解释道: “毕竟矿泉水都带进去了,也不能不用吧……考虑到矿泉水的作用,最关键的一点肯定便是用来喝,所以试试吧……毕竟在神秘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喝一口水又不会吃亏……”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边子明先开口说道: “似乎……有点道理?” 老教授更是一拍手掌,严肃道: “江同学说得很对,实验本就是要尝试,多设定几个实验条件,才能确定最正确的实验结果!喝吧,就像江同学说得那样,不会吃什么亏!” 边子明同意了。 然后他们便听见对讲机里的呼吸声消失了,过了片刻,一阵悉悉索索,呼吸声重新在对讲机里放大。 没有人着急说话,直到边子明暗带失望的开口: “还是没有变化。” 其他人都忍不住一阵颓然。 老教授道: “信息还是太少,设定条件都没有一个大概方向,到底缺了什么呢?” 江淹却没有任何颓然绝望,轻松的开口道: “既然不是用来喝的,可以试试把水泼到壁画上……教授,这应该不会涉及到破坏文物吧?” 老教授咳嗽一声,还有些发懵: “应该不涉及吧……不涉及,虽然壁画是年代久远的物品,但它主要先是一件封印物,可能连封印物都算不上,是一个被设计过的入口,时间岁月都没有改变它,所以泼个水应该也不会破坏它。” 有了老教授的背书,江淹更放心了些,冲着对讲机道: “边组长,听见了吧?你不会被抓起来,放心大胆泼吧,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 边子明和老教授:“……” 老教授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感觉在你口中,什么事情都突然变得轻松起来了。” 江淹疑惑的看老教授,认真道:“我是在认真思考实验办法,毕竟我也想快点救回我的家人……” “……”老教授咂嘴,总觉得江淹表现出来的态度时不时会出现割裂的状态,但他很快把这些不重要的细节抛到脑后,对边子明道,“可以一试,我们其实一直没有在壁画本身上做过文章,除了让人尝试性的触碰过壁画以外,没有想过更多的触发方式。” 边子明在那头思索片刻,也赞同了江淹的提议: “好,我是试一试。” 等了一会儿,听边子明一直没有说话,老教授问道: “有变化吗?” 边子明的声音终于出现变化,他放缓呼吸,犹豫着开口: “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好像看见……这些壁画在动?” 一下子,所有人都不自觉往对讲机更凑近了些。 江淹的提议真的奏效了! “你等等,仔细的看,别着急,别怀疑自己,如果一个现象反复出现三次及以上,那一定不是眼花,也不是错觉,而且你身上还有摄像头,你现在无法分辨,等会儿出来以后,我们也可以根据拍摄下来的影像进行确认。” 边子明低低的应着,连嗓音都压低了,似乎怕被什么人听见: “等我再仔细看看。” 边子明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对讲机里传出: “又动了,壁画里的人是真的在动。” “我把三幅壁画壁画都泼了水,动的只有祭拜的那幅壁画。” “那些一模一样的动作在做着祭拜动作,她们的动作确实是前后连贯的,她们在往上走。” “我要学着她们的动作做吗?” 老教授原本在专心致志的听着,还掏了个本子出来记下边子明话中的关键语句,听见这句话时,突然停下笔,大声叫住边子明: “别学!边组长,千万别学!第一次实验,到这里就可以了,谁都不知道往后还会发生什么!我们需要更具体的计划准备!” 但边子明像是完全听不见老教授的声音,只是继续平缓的报告着自己看见的情况。 “她们一个个走到壁画上方以后消失不见,现在壁画上的人越来越少。” “右下角是开始的第一个动作……” 一阵悉悉索索声后。 啪嗒。 是手电筒落在地上的声音。 老教授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在学那些画上女人的动作!边子明!边子明?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蛊惑……”江淹沉声吐出一个词。 现在边子明的情况,应该和那些听见蛊惑声音,走入怪异心脏中的人类似。 老教授看向他,刚想说什么: “边子明现在——” 没等他说完,江淹突然径直跳进墓室里。 “打破实验条件,应该能让现在发生的事情暂停下来……”一边说,江淹一边朝搭起来的那堵墙走去。 第383章 怎么会动呢 只留下边子明一个人在封闭空间了,是第一个实验条件。 江淹跳进墓室的一瞬间,便已经破坏了条件。 老教授一愣过后,立马反应过来江淹的用意,两名士兵连忙跟着跳进墓室,他按住对讲机,大声喊道: “边组长!边子明!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现在状况怎么样?坚持一下,千万不要再做任何尝试,他们马上带你出来!” 边子明依旧没有回应。 老教授还想继续对边子明说话,帮助他保持清醒。 但停了一瞬后,老教授意识到了不对劲。 对讲机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难道边子明把氧气面罩取下来了?这可不是边子明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会做出的事情。老教授的担心顿时加重。 “边子明?边子明!” 依旧无应答。 砰! 墓室里突然传来巨响。 老教授看过去,是江淹已经走到塑料板墙前,一拳砸开了塑料板,然后开始动作迅速的拆出一个可供人通过的开口来。 后面跟上去的两个想去帮忙的士兵看得愣了一下, 才小跑着过去。 江淹已经附身钻了进去。 其实像这种封闭空间,应该等氧气流通过后再进入,但现在情况紧急,谁都顾不上这些。 江淹憋了口气,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 手电筒和空的矿泉水瓶落在地上,除此以外,隔出的壁画空间里没有其他东西,也没有边子明的身影。 边子明消失了。 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凭空消失了。 江淹眉头皱起,冲外面道: “边组长不见了,连带着他背在身上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两名士兵紧跟着进入,立马查看边子明遗留下来的矿泉水瓶和手电筒。 其他人也逐一下到墓室,老教授在一位士兵的帮助下也跟着下来,他还不忘拿着对讲机。 “已经完全没有声音了,东西肯定都还在边子明身上,只是超出了对讲机的通讯范围,去了另一个地方。”老教授满是焦急担心。 “他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江淹说出老教授不敢说出的“那个地方”。 捡起手电,打开以后,照向右手边描绘着祭拜场景的壁画。 壁画上还有水痕,一个个做着祭拜姿势的女人还老老实实的待在壁画上,并没有出现突然的动作,更没有消失。 江淹只是借着手电筒的光简单扫了一圈,不期望看见奇特的画面,因为环境变化,壁画又变成了正常的壁画。 他们的实验成功了。 找到了入口。 但意外也发生了,边子明受到不知名的影响,直接进入了入口,消失在他们能够看见接触到的空间。 “方法是正确的,只是太危险了,而且我们联系不到边子明,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老教授努力冷静下来,现在边子明消失,他必须承担起做决定的那个人。 江淹没有说话,他也无法判断边子明现在所处的情况,到底是危险还是安全,或是暂时安全。 老教授焦急的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打击力度道: “打电话!” “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上报!不能瞒着,得让人过来支援!” “事情已经不是我们几个人能控制和决定的了,我们需要更专业周全的准备,不能因为边组长的消失就乱了阵脚!边组长为我们探明了正确的方法,我们要珍惜,不能再盲目行事!” 原本因为边组长的消失,变得急切不安的士兵逐渐冷静下来,其中一个走出墓室去打电话。 老教授久久盯着那幅壁画,最后叹了口气,也转身走了出去。 江淹和两名士兵没动,继续待在里头。 两名士兵在空间里细细寻找着,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江淹只是在看壁画。 边子明那时候描述的情景,到底是真实发生,还是当时边子明已经陷入了蛊惑幻觉? 他们既然已经探出正确的方法,进度终于从零开始往前推进,取得了最大一步的进展……等到打电话叫的人来了,肯定会有人继续探查……现在不是他出头的时候,在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之前,他也不会贸然选择进入入口的另一边……至于边子明……江淹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善意帮忙祈祷,希望边子明能够平安。 脑中念头纷呈间,江淹站在壁画前越凑越近,不自觉抬手触碰了一下壁画。 既然现在没有满足触发条件,那碰一碰壁画,不会出任何事……粗糙的墙面感通过指尖反馈而来,摸上去,和普通的墙面没有任何差别。 摸了一会儿,江淹便兴趣索然的准备收回手。 就在这时,他看见刚才触碰过的地方,一个做着跪拜叩首姿势的女人, 突然抬起头,往他手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淹动作一顿,手悬停在壁画上方,再仔细看时,刚才抬头的女人已经低下头去,恢复了最开始的姿势。 眼花了吗? 他一时间竟然不敢肯定。 边子明的话似乎犹在耳边: 她们动起来了……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壁画上,一时间,老教授讲电话的声音、士兵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全都在一瞬间远离,墓室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阴冷感从脚底上升到后背,他一瞬间毛骨悚然。 犹豫一下,江淹又试着把手放到壁画上。 全神贯注之下,这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跪着的女人像是被人推了一下,身体一偏,然后又挪回来,摆回原本的姿势。 第二次。 这是第二次看见壁画上的女人动了。 江淹深吸一口气,扭头对另外两名士兵道: “你们过来帮我看看……我刚才好像看见壁画里的人动了……” 在自己无法确定的时候,便不要自己反复纠结,多找几个人过来一起看着便能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变化…… 两名士兵一愣,立马走到江淹身边。 “怎么会动呢?边组长不是完成了一些前置条件后才看见壁画上的人动了吗?”其中一人疑惑又紧张的问道。 第384章 我还要休息 江淹摇摇头道: “我也不确定,可能因为入口发生了改变?总之,你们帮忙看一下,等会儿我会触碰壁画,看看被我手指碰到的地方,到底有没有出现变化……” 这可不是小事,两名士兵都严肃的答应下来。 三人一起屏息凝神,江淹依旧选择了前两次出现动作的女人画像,这次,他动作幅度更大的在画像上擦了擦。 然后他看见女人竟然站了起来。 动作幅度很大, 不可能是眼花! “你们看见了吗?她现在动了!”江淹立马出声提醒身边的两人。 然而,两人面面相觑,茫然的摇摇头。 “没有看见。” “江同学,我们没有看见壁画上有人动了,你确定没有看错?” 两人的话让江淹瞬间沉默下来,他的视线没有从壁画上移开 ,因为他看见壁画上的女人还在动作。 似乎是不堪其扰,女人站起身后,往左边移动,躲开他的手,又重新跪下。 一串动作十分连贯自然。 但是两名士兵都坚称没有看见壁画动起来。 其中一人关切道: “江同学,你是不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要不你先去休息一下吧,等上头的人过来了,咱们再继续做事。” 真的是幻觉吗?江淹一时有些犹豫。 “你们再仔细看看,这个画像,有没有移动位置?”江淹再次确认的询问道。 女人往左移动了一个位置,现在又一动不动了。 两人倒是没有拒绝江淹的要求,凑近了再次仔细查看。 片刻,他们突然奇怪的“咦”了一声。 “好像真有点不一样?” “是我看错了吗?这个女人的位置,似乎往左边移动了一些?” “我也感觉……是我眼花了吗?” 两人暗暗抽气,开始怀疑他们自己了。 江淹却是松了口气。 看来变化确实发生了,只是他们看不见过程,只能看见女人画像的位置突然发生了改变……要说“幻觉”,他确实一直处于“幻觉”状态,看见的大部分事物和其他人不一样。 先前他便一直怀疑自己看见的,并不完全都是幻觉,可能是某种无法被其他人看见的另一种力量状态……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错,或许与笔记本有关,但现在的情况,几乎已经证明了这种猜测…… 江淹收回手,暂时没有再骚扰画像的打算。 自己看见的变化和边子明在对讲机里描述得还不一样。 边子明是看见壁画上所有人像突然开始做相同的一连串祭拜动作,然后往上走,逐一消失在壁画的最上方。 但是他看见的,壁画里的画像就像一个个有意识的人,对他的动作会做出反应…… 其中一名士兵,立马去把老教授叫了进来,老教授带来电脑,用先前的照片进行了比对。 果然发现,除了被江淹触碰过的那一处,壁画上其他女人的动作和位置都没有变化,唯独那一处画像上的女人动作不变,但却往左边移动了一厘米的距离。 然后严谨的老教授选择了新的一处画像,让江淹和一名士兵,分别触碰壁画。 发现动作幅度大的时候,画像中的女人会出现距离不一的微弱位置改变,大多时候,简单的触碰一下,并不会让壁画出现改变。 江淹看得清楚。 那完全是因为小幅度的骚扰最多让她们调整一下动作,或者抱怨的抬头瞪一眼壁画上的手掌,然后继续保持原本的动作。 幅度大了,才会让她们忍无可忍的更换位置。 老教授对江淹的发现给予了肯定: “确实有变化发生,以前我们只是轻轻碰过壁画,所以没发现这样的变化,而且变化太细微了,不仔细盯着,或者对照照片,也很难发现。” “不过,你说你看得见她们的动作?为什么我们其他人都看不见?” 江淹脑中已经转过了几个理由。 觉醒者?眼神好?幻觉? 最后,江淹只是摇摇头,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事情涉及另一个世界,发生什么异常现象都有可能,现在都找不到解释。 老教授果然没有怀疑,只是点点头: “小心点,也不知道这样的变化背后会不会牵扯出什么,还是少接触为好。” 在边子明发生意外以后,老教授变得更谨慎了。 老教授联系上的是边子明原本联系过来处理山脚下问题的人,老教授跟大家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大概只需要十分钟他们就能到达,他们会分派出一部分人手来接管这里的事,我们还不能走,都需要留下来,等待后续的安排。” 这个“我们”,自然也包括江淹。 老教授还特意对江淹道: “那位老首长听我说了之前发生的事,还点名要你一定留在现场,应该是看重了你对诡异事件的敏锐程度,想要你参与到后面的事情。” 对于江淹能够得到赏识,老教授是欣慰的。 他也能看得出,江淹的思维方式和常人有一定的差别,同时又十分心细,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不是江淹,他们也不能这么快发现真正接触入口的办法。 江淹还是稀缺的觉醒者,这样的人才,就是应该被重用……老教授现在看江淹,都带上一种老师看学生的欣慰心情。 没想到,江淹却拧着眉头道: “希望他们尽快吧,到十二点的时候我一定要休息,我的生理钟十分准时……” “……”老教授的情绪哽了一下,无奈失笑,“差点忘了你是个高三学生,还熬不动夜,我会告诉那位老首长这一点的。” 还有十分钟。 等着也没事,江淹便顺便问道: “老首长?真的是首长吗?” 老教授瞥他一眼: “当然没有真的那么高的军衔,只是部队里习惯这样称呼,本来都快退休了,是昨天晚上临危受命,突然被调来的。其实他现在才是原市真正的总指挥,不然边组长也不会放心拿自己做实验,因为还有人在背后兜底。” “对了,他是位实实在在的普通人。” 第385章 激进 江淹一愣: “普通人?” 老教授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点点笑意,反问道: “普通人有什么奇怪的,难道部队里还能大部分都是觉醒者?” 江淹难得被哽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所有地方当然还是普通人占据了百分之九十多的比例。 部队里的觉醒者,应该差不多都在特殊行动组里了,那剩下的自然普通人更多。 “是我想当然了,成天泡在诡异事件里,都快以为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觉醒者和怪物了……以为既然是诡异事件,应该负责的也会是觉醒者……”江淹诚恳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 “普通人就不一样不擅长解决诡异事件了。”老教授半开玩笑道,“你看看我这个普通人,一把老骨头来,还不是被边组长抬着来研究壁画了。” “……”江淹不得不点头赞同,“确实如此……” 处理诡异事件,战斗能力虽然重要,但也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经历过几次诡异事件,他发现,其实经验也十分重要。 因为诡异事件,其实便是超出常理认知的事情,类似处理经验越多,越容易抓到破局关键。 没有机会多聊几句这位新来的总指挥,因为还不到十分钟,一架直升机便从远处飞来,大灯照清楚地面情况,准备降落。 他和老教授几人避到一边,衣服被吹得猎猎鼓动,山顶的大空地刚好成为了一个停机坪。 然后……然后江淹便看见一个足有三米高的怪物第一个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江淹:“……” 差点完了,自己现在无法看见这位总指挥的英姿,在自己眼中,所有人都以怪物的形象出现。 抬手揉了揉眼,也不知道这种影响会持续多久,到底会不会好转…… 重新睁开眼,四个怪物已经陆续从直升机上走了下来。 怪异之处各不相同,其中最显眼的还是那个三米高的怪物,或许是身高带来的压制,那怪物看人时,不自觉会让人感觉到压迫。 老教授已经迎上去同走在最前头的高大怪物握手: “首长,好久不见了!” 江淹生出果然如此的感觉。 怪物形象各异,但其实是和本人的形象有些联系的,就像老教授在他眼中是一个全身都是褶皱的怪物,很难不让人怀疑和老教授的年纪与皱纹有联系。 一个从外形上就自带压迫感的怪物,除了被老教授称呼为首长的总指挥,他想不到还能是其他人…… 其他人也紧跟着迎上去,江淹落在最后,看着三米高的怪物同老教授说话。 “辛苦了,边子明也是个不靠谱的。”是低沉的老人声音,“我以为他在特殊行动组里待了这么多年,已经学会沉稳了,没想到一到关键时候,他愣头愣脑的那股味还是冒出来了,留你在这里主持大局,妈的……不好意思,没忍住骂脏话了。” 老教授笑呵呵的: “边组长也是心急,现在的形势瞬息万变,原市部门的队长死了,山脚下聚集了一大批被寄生者还开始吃尸体,一直找不到入口,边组长沉不住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三米高的怪物毫不留情的冷哼: “沉不住气这四个字出现在老百姓身上我能接受,但他是组长,手底下还领着这么多人,就算沉不住也得踏马的给我沉住了!” 所有人:“……” 江淹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短短两次开口,这位首长暴躁的性格已经初见端倪。 老教授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还是试图为边子明说话: “也不能怪他,边组长最近基本没怎么休息,精神太紧绷了,难免会出错,而且他现在情况不明……” “出错?哪有这么多机会拿给他出错。”不过说完以后,想到边子明现在生死不明,三米高的怪物到底沉默一瞬,缓和了一下语气道,“算了,不说他了,等把人救回来再跟他好好谈谈。” 老教授已经汗流浃背了,三米高的怪物心思已经从边子明的事情上转移,视线居高临下的在在场其他人身上扫过。 “我让你给我留下的人你留了吗?”他突然问道。 “啊?”老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看向江淹,“人在这儿,江淹,江同学,在部门兼职,因为还要高考,所以没有正式入职。” 老教授招了招手,江淹走过去,近距离看着面前三米高的怪物,感受到更加强烈的压迫感。 “你看我……怎么把脑袋抬得这么高?”老人疑惑的开口道。 江淹稍微降低视线,重新把视线定格在对方胸口的位置。 这里应该是脑袋了吧……江淹没有半点心虚道:“今天用眼过度,经常眼花, 看岔了……” 果然撒谎撒多了,他现在撒谎都越来越自然了。 总指挥匪夷所思:“看岔能看岔到我头顶上方去?” 不过,总指挥只是疑惑一下,并没有过多纠结,很快说起正事: “人既然都在,那我们直接开始吧。” 说完,总指挥便朝墓室走去,跟着总指挥一起来的四人什么都没说,自觉跟在他身后。 老教授一愣,急急追上去: “开始什么?老首长,您不会是要直接派人按照边组长的做法直接进入入口另一边吧?这太不安全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太容易产生没有意义的牺牲了!” 总指挥半点没停,大阔步向前: “没事,特殊时期,牺牲都是值得的。” 老教授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总指挥强硬的态度让他意识到,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总指挥做了决定,便会坚持履行下去。 他跟不上快步走进墓室的总指挥一行人,逐渐停了下来,叉着腰,无奈叹气。 江淹走到老教授身边,安慰道: “教授,没必要太担心,这位总指挥虽然看起来莽撞,但肯定心里是有打算的。” 毕竟能走到这种地位的人,不可能是真的没有脑子的人。 老教授点头叹气: “但愿吧,我就怕他太激进,真的用牺牲去一点点换取信息。” 第386章 感受到什么 这次江淹没有接话。 因为在他看来,在情况特殊且万分紧急的时候,迫不得已的时候,用牺牲能换来有用的信息也是值得的。 边子明不也是因此才决定自己亲自进行实验吗? 其他边子明留下来的士兵也站在老教授身后,他们听从的是边子明的命令,主要任务是保护老教授的安全,自然不会跟着总指挥走。 江淹也没着急进去。 就算要进行第二次实验,也不可能立马开始,他们还要把墙重新搭起来。 老教授站了一会儿,接连叹了无数口气后,终于调整好心态,颔首道: “咱们也进去吧。” 江淹扶着老教授的手臂,帮他下到墓室,然后才松手,后退一步。 总指挥一行人的行动迅速,他们提前准备好了两块折叠板,可以很快拼出一道墙出来,把残留下来的塑料板和口袋都清理到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在进行固定。 听见他们进来的声音,总指挥回头看了一眼: “来了?等会儿我带的人会进去,我带的人大部分都在前往山脚,我是提前带着人坐直升机过来的,他们要是不行,我再让山下的人上来,不用担心,不会让你一个老教授去冲锋陷阵,更不会让一个学生来牺牲。” 老教授苦口婆心: “老首长,我不是这个意思,需要我牺牲,我肯定是愿意的,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先好好的计划一下。” 江淹看着那个脑袋已经顶到墓室顶部的怪物转过身来。 “计划?我已经做好计划了。”总指挥虽然做事风风火火的,但话语中却隐隐透着沉稳,“我紧急调用了原市部门里的一件封印物,可以让两个人的感知连接起来,到时候进去的人戴一个,外面的人再戴一个,这样人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以后,不用担心没信号。” 确实是个好计划……当现代设备失去作用的时候,确实该使用拥有诡异能力的封印物了……江淹在心里对总指挥的计划表示了赞同。 但老教授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A193?你把A193拿出来了?” 老教授声音都紧绷起来,连忙劝说道: “老首长,那件封印物我知道,连接,那是真的完全连接,虽然能够不受影响的传递信息,但如果连接的人受伤或死亡,被连接的人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这完全是在用两条命去换!” 总指挥指了指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全身都是白色,没有眼睛怪物,笑道: “没关系,介绍一下,钟小枝,觉醒者,先知途径,治愈能力,她会负责待在外头,受伤了也能自己医治自己。” 江淹有些意外的挑眉。 这还真算是计划完全了。 先知途径……听描述,治愈能力和这件编号A193的封印物听上去还真是完美适配……危险都变成进入另一个世界的人独自承担了……不过负责进入的人本就要承受最多的风险,总指挥已经把需要负担的伤亡尽可能降低了。 这下,老教授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吧,听上去是还不错,能够通讯,确实可行。”老教授越想越觉得找不到劝说的点,最后只能干巴巴的咂咂嘴,沉默下来。 说话间,又一堵新的墙搭好了。 比他们先前临时七拼八凑起来的墙规整多了,板子安装有一扇活动门,可以直接关闭或打开。 一个全身都是闭上的眼睛的怪物向总指挥报告道: “准备完毕,可以开始了。” 总指挥大手果断一挥: “行,把东西都戴好,全部各就各位,开始实验!” 刚才向总指挥报告的士兵已经开始穿戴氧气面罩,江淹也看见了封印物A193的真面目。 封印物放在他们带来的一个密码箱里,打开以后,露出来两根项链。 项链上坠着玉佩,一正一反的雕花图案。 穿好氧气面罩的士兵戴上一块,那个叫做钟小枝的白色怪物戴好另一块,对讲机也同时保持通讯,士兵带着一瓶水钻进隔离出来的壁画空间里,其他封好入口。 第二次实验开始。 同样的步骤。 只是比边子明进入时要快,省略了许多等待观察的步骤,直接往墙上泼水,同时对讲机里传来里面的士兵在说,看见壁画上的女人动了。 紧接着,他也如同受到蛊惑一般,开始按照壁画上的动作进行祭拜,紧接着,对讲机里的声音消失,钟小枝立马开口道: “他现在进入了一道漆黑的甬道中,看着像古墓道。” 老教授疑惑: “不是进入另一个世界吗?为什么会有古墓道?那不是我们世界才有的文化吗?” 总指挥耸肩道: “可能古时候有人进去过,然后修建了一条墓道。” 突然,总指挥转向江淹问道: “江同学,你觉得呢?他是进入了一条古时候进入另一个世界的人留下来的墓道还是到了其他地方,并非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会突然问我……江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觉得是前者,或许是中间地带,但应该还是另一个世界。” 毕竟他拿到的笔记本就是有人从另一个世界里带出来的,当时的人对另一个世界到底做了多少探索不得而知,修建出一条墓道来,认为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死后要进入的世界也不无可能。 总指挥笑了笑: “你怎么感觉比我还笃定。” 江淹心跳沉了一瞬。 怎么总指挥老是话里有话的感觉……江淹神经绷紧,刚想开口,没想到总指挥仿佛随口一提,下一秒便把这个话题抛到脑后。 “钟小枝,”总指挥问道,“报告一下,现在他的状态如何。” 他们连接在一起,钟小枝能够感知到里头士兵现在所有的状态。 钟小枝平铺直叙的回答道: “他意识不是太清醒,应该还处于蛊惑之中,走得很慢,没有观察周围,也没有试图和我交流,如果现在出现意外,他根本没办法应对。” 第387章 我需要休息 老教授心都揪起来了: “那他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但总指挥丝毫没有流露出担忧的迹象,只是淡定的点头道: “起码我们现在知道按照这个方法做完以后会进入什么地方,是什么状态了,等到下一个人再进入时,可以提前想办法避免。” 说着,总指挥想起什么,特意转向老教授,补充道: “当然,我们要先等等看他能不能自己清醒过来,不能的话,就要想办法让我进去把他摇醒了。” 这是因为老教授一直担心有人出事,特意讲给老教授听的……江淹明智的保持沉默。 老教授尴尬的笑: “老首长,你是总指挥,我相信你肯定会做好周全的安排,不用特意跟我解释。” 三米高的怪物哼哼两声,倒是没有再继续逗老教授,叮嘱钟小枝: “他意识不清醒,你要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实时汇报。” 钟小枝应声得很快:“是。” 之后的过程是平淡的。 但也还好是平淡的。 被蛊惑的士兵一直在墓道里走,中间出现了许多次岔路,像是迷宫,一直无法找到出口。 好在虽然走到了迷宫里,但也一直没有出现任何危险。 钟小枝汇报的除了墓道,还是墓道。 到最后搞得总指挥都不耐烦的开始“啧”声了: “谁他妈这么无聊,还要走过入口以后修一个迷宫?” 吐槽归吐槽,总指挥已经在联系人赶过来了,倒是没有像先前说的那样,让他自己带来的人一个个接着进去。 钟小枝在继续汇报: “一直没有发现边组长的行踪,他有可能在迷宫的其他地方,也有可能已经走出去了。” 总指挥让钟小枝根据看到的情况,把迷宫的地图画出来,就算不能画出完整的地图,也能有个大致的画面,从第三视角来分析,更容易找到出口。 一直到晚上十点,事情的进展只得到一张残缺的迷宫地图。 被蛊惑的士兵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但他同时陷入了十分疲惫的状态,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还开始打起盹来。 这时候,总指挥第一次用严肃的语气开口道: “以他的身体素质,不可能只是走了些路就这么疲惫,是精神状态受到了影响。” 钟小枝也点点头: “是的,我现在也能感觉到十分疲惫的精神状态,不是那么好控制。” 总指挥看她一眼: “你可别睡着了。” 钟小枝轻轻的笑了一声: “总指挥放心,我还坚持得住。” “让他别走了,就留在那儿,等待支援。”总指挥下达了又一条指令。 钟小枝听话照做,只是以里头士兵现在的情况来看,能不能理解得到命令的意思,谁都不能肯定。 终于,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总指挥临时叫来的增援赶到了。 那个怪物一进来就先立正冲总指挥敬了个礼。 “首长,山脚的情况确实如情报所说,被寄生者聚集,他们还收集了大量的尸体,看不出来做过什么特殊处理,我们还找到了被吃掉一半的尸体,他们的力量和速度都有明显的提升,已经不属于普通人的范畴,我们现在在进行清理,应该需要花费半天到一天的时间才能彻底解决。”没等总指挥开口,那人一上来便是一连串汇报。 总指挥几次想插话都没插上,最后只能闭嘴,等到他说完,然后才一指江淹道: “老段,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江同学,发现山脚下情况的人。” 老段看向江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总指挥也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把你叫过来不是让你来汇报的,你现在做做准备,等会儿进入口,先找到人,然后往里头探索。” 老段也没问更多,只是应了声“是”,然后便去穿氧气瓶了。 这时总指挥才解释道: “老段也是名觉醒者,他的途径更偏向精神能力,应该对蛊惑的能量有一定抵抗。” 总指挥在选人方面还是有一定计划的。 在老段做准备工作的时候,老教授把入口内的大致情况跟老段介绍了一下,然后还把迷宫的地图拿给他看过。 “要不你还是把图带着吧,虽然不完全,但按照路线走,可以找到上一个进去的人,不至于两个人都迷路了,还分开到不同的位置。而且A193只能分给两个人,你进去以后,在找到上一个人之前,我们无法知晓你的情况。”老教授谨慎的建议道。 但老段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地图,便摇头道: “不用,我已经记下来了。” 老教授一愣: “你的记忆力这么好?过目不忘啊?” 迷宫地图十分复杂,只是钟小枝画出来的这么一块就有许多条岔路,扫一眼根本不可能全都记下来。 老段一耸肩: “差不多吧。” 老教授啧啧感叹,语气中不无惋惜: “那可真是一个搞学习的料啊。” 听上去可不是简单的过目不忘……总指挥说老段的能力和精神力有关,他的过目不忘是来自觉醒能力?江淹观察着老段,一直保持沉默。 很快,老段做好准备,进入隔出来的壁画空间里。 一样的过程,没有意外,他们和老段的通讯消失了。 “现在只能等着老段找到小杜,才能知道他是否安全。”总指挥抬手揉了揉眉心,流露出一丝疲态。 老教授关心道: “首长,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盯着。” 总指挥摇摇头,再开口时还是那么中气十足: “不用,我的体力可比你好,你还是先去休息吧,别熬出什么毛病来。” 老教授不吭声了。 倒是江淹看了一眼时间,主动站起身道: “我需要去休息一下……” 老教授和总指挥都没有异议,只是总指挥嘀咕了一句: “小伙子看着体力不行啊,以后不如到部队里跟我锻炼几个月。” 老教授隐晦的瞪了他一眼: “边组长说小江是武者途径的觉醒者,怎么可能体力不行?人家是因为徒步穿越城市,还从山脚下一路走上来,想要找办法救自己的爷爷奶奶所以累坏了。” 总指挥咂咂嘴:“好吧, 原来是这样。” 第388章 梦游 在江淹从墓室里离开的时候,老段还没有找到缩在迷宫角落里休息的小杜。 老教授还特意把他送出了墓室,同他说道: “屋子里的房间都可以睡,特殊时期,大家都没有这么讲究,还有些食物和水在厨房冰箱里,饿了就先吃点。” 老教授絮絮叨叨的叮嘱,让江淹仿佛回到了奶奶还在身边的时候。 江淹忍不住露出些笑容来: “我知道了,不用担心……” 江淹往空地外走去,回过头,看见老教授还站在坑边目送着他。 收回视线,江淹的笑容消失,加快脚步走到了熊纳留下来的房子里。 现在是十一点,自己需要提前做点准备,如果另一个“江淹”出现,必须对他做点叮嘱……江淹推开半掩着点大门。 屋子里重新收拾过,比他们上次来时干净了许多。 那时候林队还在,现在他独自一人回来,林队死了,洛小蕊应该还在部门里忙碌着工作…… 思绪浮动间,江淹去到厨房拿了个面包,上到二楼,推开了第一扇房间的门。 房间里也大概收拾过,没有动熊纳原本的物品,把垃圾都清理了,地上还放着两个睡袋,反而是床上没有睡过的痕迹。 他们借用了屋子,但还是避免使用屋主人的私人物品。 江淹在屋里找了一圈,拿来纸和笔,开始给另一个“江淹”写留言。 【附近有觉醒者,而且那位总指挥十分敏锐,一定要小心行事,避免暴露。】 写完以后,江淹又看了看,确定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我就算写着让他老实在屋里待着,不让他出去接触墓室里的人,他也不会听我的命令……只能提醒让他小心一些……”江淹叠好纸条,放在了身上。 找了一个睡袋睡下,他这次没有给自己施加潜意识记忆保护,以便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候能够读取到他最近的记忆,这样一来,也能减少另一个“江淹”暴露的可能。 “希望明天早上醒来,我还躺在这里,没有出现任何变化……”江淹在心里默默想着,闭上眼睛。 随着时间推移,睡意完全淹没了他。 …… 江淹又做梦了。 意识到这是梦境的时候,江淹立马聚精会神的观察周围。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现在已经知道,他在“梦”里看见的,都是真实发生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能够看见另外一个人的主视角,但如果“梦”中发生了什么事,提前看到信息,可能在关键时候会有大用处…… 周围应该是一间屋子。 但是因为梦里的一切大部分都是模糊的,所以他不能准确的判断,只是看见面前时不时晃过的一张茶几和沙发,让他判断这是一处住所。 周围有人在说话,但是一片模糊,他无法看清说话的人。 “他们现在都去了山上,应该是已经发现入口了。” “别担心,那地方可不容易进入。” “进去的人不一定能活着出来,而且等他们找到问题所在,整个原市差不多已经没有正常的活人了。” “哎,谁能想到会这样呢?我们不是只想进入圣地而已吗,结果把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诶东西带了出来,还死了这么多人……” “行了!不要想以前的事了,如果我们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 周围一时间安静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在说话的这些人是侥幸活下来的觉醒者组织的成员……江淹分析着,然后发现“自己”突然开口了。 “今天查看了封锁线。”他顿了一下, 似乎是等着其他人把注意力投过来,然后才继续说道,“他们有防备着原市的人偷偷流出封锁线,巡逻监控十分严格,我们暂时也找不到离开原市的方法。” 有人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无比苍老: “等等吧,等到时候,一切都会结束。” 没有人再说话。 后来屋子里的人应该是散去了,“他”走到窗边,一直看着窗外,只是他的视野是模糊的,看不见窗外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是简单的日常生活,因为他看不见周围的情况,所以得不到任何更多的信息。 不过,能够基本的推测出来,他们肯定就躲在封锁线附近。 不然不可能时刻查看封锁线周围的情况,还等回到他们躲藏的地方。 只是原市这么大,整个原市的周围都设置了封锁线,他们到底在哪一片区域也无法确定。 最重要的,是那道苍老的声音说的话。 “等等, 等到时候?他们在等什么?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一切都会结束……”江淹思索着,突然发现周围环境开始变得逐渐明亮。 梦境要结束了……毕竟梦里的时间和显示时间并不相同……江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失重感传来,下一秒,他睁开眼。 周围昏暗,丝毫没有太阳刚刚升起时该有的光线。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还在逐渐适应随着睡醒同时在复苏的五感。 他第一时间察觉到的是自己姿势不对。 他原本该是躺在睡袋里,但是现在,他是靠着墙坐着,脖子僵硬,似乎一夜都没睡好。 这可不是太妙……江淹心底沉了一下,终于适应,看清楚了周围的景象。 面前就是一堵砖墙,砌墙用的砖泛着青色古朴,脚下是石板铺成的路,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同样一堵墙,这是一条甬道。 身边放着一个氧气瓶,面罩就在他手边。 他身上穿的,也不是他原本的卫衣外套,而是一件黑色作训服,腰间还别着一把小刀,以及对讲机。 “醒了?”沙哑的声音在甬道里响起,“你还真是放松,进到这里来了竟然还能睡得着。” 坐在对面的是两个怪物。 而这两个怪物的模样,他都还颇为熟悉,刚才说话的,是临时被总指挥叫来进入入口的老段,另外一个浑浑噩噩倒在地上只有微弱呼吸的,是小杜。 他现在在入口之后的迷宫里。 第389章 说话的余地 江淹是真的头疼了。 另一个“江淹”昨晚出现了,非但没有老实待着,还不知道做了什么,进入了入口后……看身上的穿着,不是偷偷进来的,还是有计划有准备的……他到底做了什么……江淹一边揉着太阳穴,同时调整脸上的表情,不让茫然疑惑还有对另一个“江淹”不满表现出来。 “我睡了多久……”江淹选择了一个安全的问题,给自己缓冲时间,也简单了解一下状况。 老段没看表,只是把脑袋靠在墙上,回忆着道: “四十五分钟吧,没多久,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江淹在观察老段的反应。 没有敌意,没有防备,没有警惕……只是熟悉以后的放松和调侃,更多的是疲惫……江淹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看来起码另一个“江淹”没有做什么让人起疑的事……如果他愿意的话,他可以骗过任何人……从他小时候能够装可怜骗过所有人躲进医院里就可见一斑。 四十五分钟……看来是另一个“江淹”算着自己要醒过来的时间,避免出现突然“昏睡”过去的异常现象,提前说了自己要睡觉,然后给了自己自然醒来的机会。 “有发生什么事吗?”江淹放下手,看向老段,语气随意,似乎只是惯例询问而已。 老段也很配合,摇摇头,回答道: “没有,跟你来之后的状况一样。” 我来之后是什么状况?我现在也不知道了……江淹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注意到原本戴在小杜身上的玉佩,现在改为挂在老段脖子上。 两人说话期间,躺在地上小杜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不是小杜的胸口还在起伏,他都要以为躺在地上的已经是个尸体了。 “他现在怎么样了?”江淹注意着用词,让自己听上去像是了解情况,只是关心询问而已。 老段看小杜一眼,因为两人在他眼中还是怪物的模样,所以他也无法观察老段脸上更多的反应神色。 “老样子。”老段的语气没有情绪起伏,“没有清醒过,他没办法抵抗那股力量影响。” 力量?导致小杜被蛊惑的力量吗?江淹在心里分析着老段话里的用词。 老段收回视线,突然话锋一转道: “他只是个普通人……不过,我没想到,你也没有受到蛊惑的影响,我是因为觉醒途径的原因,对精神方面的影响有一定抵御能力,但其实也难受适应了很久,但你只是武者途径,在精神方面没有任何的提升,为什么能抵挡得了蛊惑呢?而且看上去,还没有半点受影响?” 老段随意的语气中隐隐带上了试探和审视。 我也没想到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说起来,我的第二种能力也是精神系的能力,和老段一样有抵御蛊惑的能力……加上我现在看见的这些诡异景象,像是卡在了某种中间平台,反而形成了一种保护,能够屏蔽蛊惑带来的影响……当然,这些分析和理由都是不能告诉老段的。 江淹想好了回答,正准备开口,却发现老段的视线突然游离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往左侧偏了偏,然后低下头,也不关心他的回答了。 这是明显的听见人说话时的肢体语言……江淹瞬间反应过来,老段说的所有话钟小枝都能听见,刚才显然是钟小枝突然同老段说了什么。 “怎么了?”江淹问道。 老段语气中的试探和审视散去,无奈笑道: “钟小枝转告我,老首长让我不要问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人家有本事,你管人家为什么有本事?闲得蛋疼不如多做点事。” 连语气都完美转述了吗……江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站起身,一边活动略微僵硬的身体,一边解释道: “其实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经历过一次蛊惑的出现,虽然不知道和入口附近的力量是否相同,但应该是类似的,上次蛊惑声音出现时,我的爷爷奶奶消失了,我幸存下来……应该是有了一点抵御能力,就像耐药性一样,逐渐适应以后,也就不受影响了。” 老段听完,沉默半晌,然后挠了挠头道: “草,我跟你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费这些心思干什么,大家都是为了救人,目的一致就行了,抱歉,我只是感觉你有时候太过冷静了,觉得……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不会再多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老段怀疑归怀疑,但反省也特别快,还完全不吝啬道歉。 江淹当然不会怪老段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只是松了口气,摇头道: “没事,谁都有怀疑的时候,说清楚就好了,反而比一直憋着要好。” 也是因为另一个“江淹”可能暴露出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老段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感觉到不对劲,只是揪住了一个比较明显的问题询问而已。 老段跟着站起身,点点头: “你能明白我的想法就好,毕竟我们要在这里活下去,必须相互依靠,不然一个个小小的问题,都可能导致死人。” 江淹表示了赞同: “互帮互助确实十分关键……” 在一个完全未知的环境中,江淹不认为自己一个人能够安全的解决掉所有问题。 老段拍拍屁股上的灰,颔首道: “好了,说说吧,接下来你的计划是什么?” 你不才是我们之中最适合做决定指挥的那个人吗?江淹差点脱口而出反问道,还好他及时的把话又咽了回去。 老段一副会老实听指挥的态度,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在另一个“江淹”进来以后发生了什么,导致自己现在莫名其妙占据了主导的位置。 而且现在他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另一个“江淹”又做了什么…… 不过,听老段的问法,另一个“江淹”还是给自己留了接话的余地的。 如果他已经安排好接下来的计划,自己现在醒来,才是真的一头雾水,完全没办法接话,说什么都会被看出问题。 第390章 黑影发现 听上去,另一个“江淹”应该是说过类似“等我醒来再说接下来的事”的话…… 如果他还顺便给我留张纸条,我现在的情况应该会更加好受……江淹强忍住摸一摸身上有没有纸条的冲动,思索着,慎重开口道: “先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再做决定……” 不说出明确的指令,减少犯错的必要。 毕竟现在盯着的他的,不止在场的老段和昏迷不醒的小杜,还有可以通过钟小枝知道老段所经历的一切的外面所有人。 老段说话很直: “你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那些黑影能有什么变化。” 黑影? 在我睡觉之前,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迷宫,还没有出现什么黑影……江淹不动声色的记下自己错过的信息,只是点头道: “谨慎点总是好的……” 江淹主动把地上的小杜提起来,用一只手扶着,说是扶,但小杜整个人不清醒,其实完全是他拖着人在走,对于武者来说,单手托起一个成年男性不成问题。 老段也没跟他抢着干事,显然是看过江淹单手拖着小杜行动的一幕。 老段又做出了侧耳的动作。 知道是钟小枝在和老段联系,江淹停下动作,看着老段,等老段的注意力回到眼下,他才适时问道: “怎么了?他们有什么事情要交代我们的吗?” 老段的语气十分古怪: “没有……总指挥让我少问你为什么,老实照做就行了。” “……”江淹嘴角抽了抽。 看来另一个“江淹”也不是只做了坏事,起码总指挥的态度看上去和昨天晚上大不相同了。 昨天晚上总指挥只是会冷不丁的突然问他一句,虽然特意点名把他留了下来,但更多的是随意和试探。 结果一觉醒来,自己仿佛成了总指挥最信任的部下,连老段多嘴说一句,都得被总指挥逮着一顿骂。 老段都无奈了: “江同学,要不我把A193给你戴着吧,我怕之后一路上就尽听老首长是怎么骂我的了。” A193会让两个人完全连接在一起,自己身上的问题可太多了,难保钟小枝不会发现什么……江淹婉拒道: “还是你戴着吧,我想总指挥应该也更加愿意和你沟通。” 江淹话刚说完,老段便似乎又听见什么,还做出了无奈扶额的动作,没有再提要把A193给他戴的事。 江淹露出礼貌的微笑,体贴的没有再询问老段听见了什么,无非是总指挥又发力了,把老段训斥了一通。 那是一位脾气暴躁,说话也比老段更加直接的老首长……江淹拖着小杜,转过身,开始查看周围的情况。 老段提到了黑影,他连黑影到底是什么都没见过,更别说给出后续的计划了。 转过身以后,江淹顺便在身上摸了摸。 遗憾的是并没有摸到什么留言小纸条,另一个“江淹”还把自己留下的纸条丢掉了……现在他是真的只能全靠自己摸索,还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疑惑和茫然。 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前面有三个路口拐角,江淹没有继续往前。 其实是不知道选择哪一个路口进入。 他们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肯定已经知道哪一个路口是来路或者还没有来得及探索的路口,又或者哪边是死路。 特别还有老段这样一个记忆力怪物,肯定会记得他们见过的每一个路口。 总指挥在选人上确实没有半点随意,老段绝对是最适合进入迷宫的人…… 而且,站在路口,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还发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情况。 迷宫就像是普通的迷宫,青墙普通,他压根没有看到老段口中的黑影。 难道黑影需要特别的时间或者地点才会触发? 那可就麻烦了……等到自己不小心触发的时候,如果黑影还会带来什么影响,自己不知道如何应对肯定会出问题。江淹皱眉,有些焦躁。 “不能急……刚刚老段的语气,黑影似乎不是特别危险的东西?不像是突然触发,更像是一直存在,而且他们其实一直还有留心观察黑影的变化?” 江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一点点理清思绪。 黑影一定不是需要突然触发的东西,而是长时间存在的,只是自己暂时还没有看见……黑影,黑影……他若有所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他的影子和小杜的影子在左侧重叠在一起。 他抬起头,并找不到迷宫里光亮的来源方向。 光亮是分散的,应该是有十分高且昏暗的光源,只是散落了一部分光进入迷宫。 所以无论怎么样,自己和小杜的影子都不应该如此完整,且稳稳的出现在左侧……江淹垂下视线,重新看向自己脚底下的影子。 黑影和他们的影子有关系吗? 江淹不能问,只能把原本观察周围的视线拉低,把注意力集中在地面上,然后他果然发现了许多之前被他忽略的情况。 墙角里,因为光线昏暗,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有一道道黑影藏在其中,或是只露出一半,或是只能看见一个头,第一眼看到的时候,甚至不能看出那是人样的影子。 但是有了“黑影”的认知在前,他倒是顺利意识到了,那些藏在墙缝角落里的,都是一个个人影,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着迷宫里发生的一切,注视着这些不明来意的外来者。 江淹走近了些,蹲下身。 墙角里的几个黑影没有变化,倒是他脚边的黑影突然拉长了些,像是要被墙角的黑影吸过去。 江淹皱眉,连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隔着一定的距离,他的影子倒是重新安分下来了。 但小杜的影子却像是黏在了墙角的影子上,他退后以后,小杜的影子也被拉长。 这可不是什么正常现象,更不是什么好现象……小杜的昏迷不醒会不会和这些影子有关系? 他们之前发现过这一点吗? 江淹又尝试了几个不同的方向后退,到底是把小杜的影子拉了回来,不再和墙角的影子黏在一起。 第391章 照片 老段走了过来,站到江淹身边,也在看角落和缝隙间的影子。 “这些黑影只在这些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藏着偷窥,实在是猥琐,看吧,在你睡觉的时候,它们没有任何变化,咦,好像……”老段说着说着似乎发现了什么,突然疑惑的凑近了些,“有点不一样?” 看老段的影子快要和那些黑影贴在一起了,江淹把老段往后拉了拉: “小心点,注意保持距离……” 老段这才注意到,不需要江淹拉,自己便又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忘了,你可真是时刻都能保持谨慎。” “诶,你发现了吗?这些黑影好像比昨天晚上我们发现的时候更凝实了!你不是拍了照片吗?拿出来对比一下。” 我还拍了照片?江淹一愣,第一反应便是往身上摸,但他很快强行忍住动作。 自己刚才已经检查过身上了,没有发现纸条,也没有发现手机。 想了一下,他摸到背上的氧气瓶。 他没有把氧气瓶放下来,这里面虽然有空气,但谁都不能保证这里的空气里有没有掺杂什么奇怪的气体影响人体,所以时刻准备着氧气面罩是个明智的做法。 然后他在氧气瓶后面的袋子上摸到一个口袋,一个先前被他忽略了的位置,把手机拿了出来。 另一个“江淹”真的把手机带进来了……江淹打开相册,发现相册多了许多新照片,都是进入迷宫以后拍摄的。 现在是科技时代了,除了能靠纸条传递信息以外,手机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了……几张照片明显能够直观的传达更多信息……江淹没有着急去看其他照片,先把两张拍摄的黑影照片找了出来。 其中一张正好是对着他此时面前的这些黑影拍摄的。 江淹也不得不承认,他和另一个“江淹”存在一种默契,虽然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但到底共用的是同一具身体。 老段凑近他一些,同他一起看着照片。 有了照片以后,可以更直接的对比。 确实如老段所说,这些黑影更凝实了。 照片还是凑近了拍的,可以清楚的看见,照片里的黑影颜色还比较淡,和昏暗的光线几乎快融为一体,但是现在,黑影的颜色加深,已经是完全的黑色了。 老段疑惑: “我时不时就在注意这些黑影,怎么先前没有看出来它们变化了?” 江淹解释道: “可能正是因为你观察得太频繁了,就像两个人一直待在一起,其中一个人长胖了,你是发现不了的,反而隔段时间见到一个人,你可以一眼看出对方的变化。” 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这些道理运用到所有的情况中。 老段恍然,咂嘴道: “确实是这样,你小子确实心思缜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冷静分析。昨天你跟旅游似的进入迷宫后到处乱拍,我还搁心里吐槽来着,没想到你其实是为了观察。” 不,也可能只是为了传递信息……江淹只是保持微笑。 “为什么这些黑影会变化?它们变化以后,不会出现什么古怪吧?”老段开始担心起眼下的情况。 “现在就已经十分古怪了……”江淹指了指他们的影子,他没有忘记刚才小杜的影子和那些黑影黏在一起,差点分不开,仿佛要逐渐融合到一起的情况。 老段颔首表示赞同: “邪乎得很,这些黑影肯定有问题,我们得早点离开迷宫。” 江淹关切的问道: “你真的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他其实十分担心,如果老段也倒下了,自己拖着两个失去意识的人在迷宫里乱转,遇到意外情况的话,还真的很难应付。 “没事,以前我们演习的时候,我经常两天不睡觉,这个程度我还是挺得住的。”老段中气十足的回答道。 看不见老段的脸色,但听老段的语气,除了一点疲惫以外,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江淹颔首,说出了现阶段的计划: “避开黑影,还是尽快找到出口比较重要,你的记忆力很厉害,这不是我的强项,找入口的问题还是你来主导吧……” 其实江淹说的是一个十分“含糊其辞”的计划,但老段似乎在被自家老首长敲打过后,对江淹的话生不出任何怀疑了,只是点点头应声道: “行,这片区域我们都探索过了,继续往前推进吧,就是不知道这片迷宫到底有多大,我的方法虽然保险,但如果迷宫区域太大,需要花费的时间太久了,我们没有吃的,只有你后来带进来的一点食物,支撑不超过七天。” 七天……江淹看了看周围,按理来说现在是早晨,但迷宫里的光线一直是昏暗的,让人辨别不清楚时间。 如果是古时候有人进入到迷宫,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加上还有黑影在角落里虎视眈眈,人真的会被困死在迷宫里。 不过,现在是科技社会了,带个手机进迷宫里,不仅可以拍照,还能看时间,即便手机时间被什么磁场影响了,也还有A193在,可以通过和外界的联系来确认时间以及更多信息。 老段开始在迷宫里行动了。 看得出来,老段确实在脑子里有一张地图,面对岔路不会有任何犹豫。 江淹放心下来,拖着小杜跟在老段身后,开始检查手机里的照片。 除了照片以外,另一个“江淹”并没有在手机里留下备忘录什么文字信息,应该是警惕着不让其他人看见,况且照片传递出来的信息其实也已经足够了。 另一个“江淹”还拍了几张小杜的照片,通过照片,江淹终于看清楚了小杜是什么模样。 在照片里,小杜不再是怪物的模样,二十多岁,长相清秀,脸上尽是疲态,但还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这是另一个“江淹”在告诉自己小杜长什么模样……通过记忆,另一个“江淹”很容易发现自己的“视角”出问题了。 同时,那个时候的小杜,显然是清醒的。 第392章 做记号 “小杜从蛊惑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 不过现在看来,也只是暂时的,现在小杜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无论自己如何拖拽他,小杜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后来发生了什么? 可惜相册里没有找到小杜后续情况的照片。 他还看见了另一个“江淹”和老段的自拍合照。 自己在照片里摆出了“耶”的手势,老段下巴底下胡子拉碴,满脸无语,一看就是被硬逼着拍了这张合照。 实在接受不了另一个“江淹”用自己的脸摆出这样的表情和手势……还好老段不是个对人的性格变化十分敏感的人,不然想到自己还要表现出跟另一个“江淹”一样的性格就感到一阵头疼。 除了这些照片以外,剩下的大部分都是拍摄迷宫的各处情况,还有路口的模样。 不过,因为迷宫里的模样都大差不差,所以他也无法通过这些照片来确定照片对应的具体在什么位置,只是仔细查看了照片上没有什么特殊现象,便没有多留意了。 还有比较有意思的是时间最早的两张照片。 一张是对着漆黑的窗外拍的。 通过细节,江淹认出来,这是熊纳屋子里他原本睡在的那个房间。 什么意思?告诉我他出现了?江淹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还有一张,是在墓室里拍摄,对着打开的墙,还有地上准备好的氧气瓶和背包。 这是告诉我他要准备进入入口了?江淹猜测着另一个“江淹”的想法,看完全部照片,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虽然不知道另一个“江淹”为什么成为了第三个进入入口的人,但现在看来,在他进入以后,迷宫里并没有发生更多特殊情况,除了一个黑影,便是小杜的昏迷不醒了……不然,另一个“江淹”肯定会想办法拍一两张照片,用来提醒自己。 他忍不住庆幸,在面对正经事情上,另一个“江淹”没有把“疯”的一面表现出来,还是比较靠谱的。 收起手机,他此时跟着老段,已经来到一段新的迷宫里。 其实周围的墙体看起来没有任何差别,但老段拿着小刀,开始在墙上做记号。 “看什么?”注意到江淹的视线,老段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我当然是用不到这些记号的,只是爬之后出现意外,咱们分开了,你记不住迷宫里的路线,也能通过这些记号找到路,起码不会走进死胡同里。记住了,这个记号就代表这边路口是死路。” “……”江淹无语,虽然老段说话直白了点,但他也确实记不住这么多路,做记号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他还真仔细看了看老段刻在墙上的记号。 十字,再画个圆,简单好记,也足够显眼。 注意到老段话语中的交代,江淹感到奇怪: “那怎么之前不做记号?” 听老段的话,显然是刚开始做记号,不然不会交代得这么仔细。 老段沉默一秒,然后才说道: “因为那些黑影,我突然意识到,这个迷宫很可能不是寻找出口那么简单,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发生,导致我们分开,说不定最后只会剩下一个人……” 老段停顿一下,继续道: “总之,为了预防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多做点准备也是好的。” 江淹无法说出“不会发生意外的”安慰话来,老段的记号明显是为其他人准备的,而这里唯一还清醒的其他人只有自己……他只能笑了笑,颔首道: “我确实记不清全部的路,你的记号很有用……” 老段“嗯哼”一声,没有再多说,收起小刀,转入另一个入口。 江淹继续跟着走,观察一会儿后发现,老段的走法十分有章法。 通过迷宫,有许多简单的方法,比如左手原则,牵绳索做记号……但万变不离其宗,都是需要一点点排除错误的路线,不重复走错路浪费时间,最终找到出口。 但这些方法其实都是在帮助记忆,老段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就能省略所有辅助记忆的方法,只是看一眼,他便知道该往哪个路口转,遇到思路退出来以后,老段也不会走错路,转入 一个 新的路口。 江淹认为自己如果有做记号的方式,一点点仔细探路,也能做到这一点,但不会有老段这么轻松,还能这么迅速。 在这个迷宫里抓紧时间是有好处的,因为黑影在变化,谁都不知道当黑影变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会发生什么变故……如果他们都和小杜一样陷入昏迷,他们都会死在这儿。 小杜昏迷的原因是什么呢? 在另一个“江淹”进来以后,小杜明显从蛊惑带来的影响中挣脱出来了,后来陷入更深的昏迷,很可能便是受到黑影影响。 和他们比起来,小杜的影子和那些黑影很明显黏性更高。 还好那些影子都还躲在角落的位置,多注意一点,就能让自己的影子不碰到黑影。 老段走路的时候也有意识避开黑影,显然昨天夜里的时候,他们便已经发现了不让影子碰到黑影的问题。 两人后来都没有说话。 找路的时间太枯燥了,为了节省体力,两人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没找到出口,老段突然停下,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然后转身对他道: “钟小枝提醒我们到中午了,可以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老段还不想停,大有一口气找到入口的架势,“你累吗?我觉得自己还行。” 江淹拖着小杜,行动麻烦了点,但体力消耗并不多,不过听到老段声音里变重的疲惫感,他还是停下来道: “有些累了,先休息吧,在做事之前最好尽可能保持充沛的体力……” 老段看他两眼: “我可看不出你有半点疲惫的样子。” 不过,老段到底还是坐了下来,放下背上的背包,这个包是另一个“江淹”带进来的,拿出水和压缩饼干,两人简单对付了一顿。 江淹还给小杜喂了点水,但小杜没有意识,喂进去的少,撒出来的多。 休息片刻后,两人重新起身,江淹拉着小杜的胳膊,准备把人拖起来,结果一下子竟然没有拖动。 第393章 黏住了 江淹一愣,又尝试拖动几次,小杜的上半身被他拉了起来,但腿部像是和地面黏在了一起,无论如何都无法拽动。 注意到江淹这边的异样,老段皱眉,走过来询问道: “怎么了?” 江淹当然不会怀疑自己的力气,问题肯定出在小杜身上,他蹲下身,开始观察,同时回答老段: “我突然拉不动他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体重变化和黏住之后的感觉还是不同的。 “怎么会……”老段疑惑的嘀咕,拉住小杜的另一条胳膊,试着往上拽了拽,没拽动,“咦”了一声,也跟着江淹蹲下。 老段先检查了一下小杜的身体状况。 “呼吸和心跳都还有,只是……变得更微弱了?”老段手指按在小杜的脖子一侧,不太确定的说道。 毕竟没有专业的检测仪器,只靠感觉来看的话,变化太微弱,很难区分得出来。 江淹只是“嗯”了一声,把小杜的裤子往上提了提,没发现小杜的身体有黏到地面上的情况,思索两秒,他走到另外一边,和老段蹲在一起。 老段刚把放在小杜脖子上的手收回来,被江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往旁边侧了侧: “你这是干嘛……” 江淹在看小杜的影子: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黏住了。” 黑影还在角落和墙缝了,小杜的影子和他们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安安静静显现在地上,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江淹想了想,重新站起身,还指挥老段: “老段,你先让开一些,注意不要让影子碰到他的影子,我看看是不是影子出问题了……” 老段一愣,连忙让开,语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影子?没这么邪乎吧,我们不是没有让他的影子和黑影接触吗?怎么还会出问题?” 江淹一边寻找合适的角度,让自己的影子不和小杜的影子贴到一起,一边摇摇头: “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出现了新的变化,他的身体明显是没有黏到什么地方的, 但就是拖不动……我能想到的,只有他的影子出问题了,毕竟现在迷宫里唯一出现的异象是黑影,我们只能先排查最有可能的原因……” 老段听完,觉得有道理,同时还有隐隐的忧虑: “如果真是影子有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江淹没有立即接话,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检查了才能确定。 而且他对老段的话心里是赞同的,如果真实影子有问题,他们现在根本没办法解决,连那些黑影到底是什么情况都不得而知…… 直接接触小杜的话,避免不了让影子始终有会重叠的地方,他问老段有没有绳索之类的东西,老段还真从包里掏了根绳索出来。 “这包里的东西不都是你装的吗,怎么自己记不住都有些什么东西。”老段把绳子递给他,随口吐槽道。 江淹应对自如: “我的记忆力没有你那么好,记不住太多琐碎的事情……” “你还是高三学生,加加油吧,不然到时候怎么高考。”老段调侃两句。 但气氛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 江淹把绳子缠在小杜的腰上,站远些,确保自己的影子远离小杜,然后开始拉动绳子。 别无他法,只能让小杜的身体在地上被拖行,江淹没有留力,但已经遭遇了巨大的阻力。 绳子把小杜的上半身拉了起来,但腿部还死死的黏在地上,小杜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让老段在另一侧看着,江淹保持着把小杜上半身拉离地面的姿势,问道: “看他的影子……有没有什么变化?” 老段拿出手机边拍边回答道: “没有,暂时没有看出来……咦,有,还真有,你看看能不能再把他脱起来一点?” 江淹左右看了看,也没有一个高点可以让他站上去把小杜再提高一点,只能一直后退,把绳子彻底拉直了,然后逐渐用力,在确保绳子不会被拉断的情况下,尽可能把小杜拉动。 他使出的力让绳子在小杜的腰上缠得死紧,以他的力,换个清醒的人在这里,也该被痛得惨叫了,但小杜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小杜不会叫痛,但他不能把小杜给拉出问题来了。 终于,在江淹逐渐把力气提升到七八成后,小杜定格许久的身体终于动了。 虽然只是动了几厘米,但老段还是瞬间提高声音道: “影子!就是他的影子!” 江淹看不见情况,维持着力量,不知道自己一松手,小杜会不会又被黏回原本的位置,无奈开口道: “你其实可以形容得更详细点,我现在看不见他的影子……” 老段语速飞快说道: “我现在只能看见他一半的影子,也就是他还能活动的上半身,他下半身的影子和身体完全粘在了一起,这个角度绝对不正常,影子位置后缩了,你刚才拉动一点,他的影子便前移了一点!” 老段这次的描述够详细了,江淹已经能想象得到大概的情况。 预想中的坏情况发生了,不过情况还没有坏到最糟糕的地步,起码小杜还是能拖动的,没有彻底被他自己的影子黏住。 现在不知道影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情况,但仍然有解救方法。 “我要用力拉了,可能小杜的身体会受点伤……”江淹开口道。 老段迅速反应过来江淹想做什么,立马道: “受不受伤不重要,你能把他拉出来就行!我都怀疑再这样下去,他都快和影子融为一体了!” 江淹颔首,没有再多说,抓紧绳子,一边后退,一边一点点的将小杜拉动。 因为知道需要用多少力量才能拉动小杜,这次小杜被拉动的速度快得多。 大概花了两分钟,江淹感觉阻力一松,小杜瞬间被拖出来几米,江淹立即收手,没有着急检查小杜的情况,而是先把小杜提起来,让人离开地面 ,然后瞧着地面上的影子。 小杜的影子十分不正常,和他自己的影子竟然出现在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第394章 迷宫的目的 此时,小杜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 ,拥有了思想,定定的注视着他。 江淹不动声色的抬起脚,踩在了小杜的影子上 。 老段走过来,急急检查小杜的状况: “怎么把人拖起来了?我看看他的腰……” 江淹没有把人放下: “意外是在我们休息后发生,先前我一直拖着他,所以他接触到影子的时间很少,没有出现异象……当我们休息的时候,把他放到地上,他和影子接触的面积大了,还有时间……不知道影子出现了怎样的变化,在我休息的时候他也躺在地上过,但是还没有出现这样的变化……总之,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暂时不能让他再跟他自己的影子接触。” 老段掀开小杜的衣服看了看,没有什么大碍,松了口气,然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 “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到。”老段肯定了江淹的推测与做法,“你要不要看看我拍下来的视频。” 一边说,老段一边已经点击视频开始播放了。 江淹自然凑近了些,同老段一起看着手机屏幕。 他先前只听见了老段的描述,视频里拍摄下来的小杜影子的情况,和老段描述的没有差别,只是大概看了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他便收回视线。 “没办法判断原理和最后会造成的后果,我先拖着他,尽快找到出口……” 老段收起手机,颔首道: “可以。” 也不浪费时间,老段负责收拾好东西,把包都背上,让江淹只用负担小杜一个人的重量。 老段明显加快了速度,他担心小杜死在这儿…… 期间A193那头还跟老段说了什么。 江淹以为是外头想出来了什么解决办法,或者是问题所在,所以问老段: “他们有什么指示吗?” 老段语气平淡: “没有,钟小枝说,总指挥让我一定要听你的话,不要质疑,不要反驳,无论说什么老实照做就可以了。” 江淹:“……” 总指挥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呢。 又探索完全了一片区域,依然没有找到出口。 期间,江淹感觉到被自己扛起来的小杜变得越来越沉,像是体重在增加。 但很快江淹就意识到,不是小杜的体重在增加,而是有一股向下的吸引力,在不断拉拽小杜的身体,增加了自己需要抵抗的阻力。 江淹把感受到的情况告诉了老段,现在这种需要互相扶持的情况下,对于所有情况,他们最好互相之间没有隐瞒。 老段听完,分析道: “看来真是影子的问题,即便人远离了,影子还是想把人吸住。但我们都还没受到影响,只有小杜出现了这种情况……可能我们再在迷宫里待久一点,也会和小杜一样,昏迷不醒,倒在地上,被影子黏着无法动弹,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大概率是死吧。” 确实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但已经能大概猜到结果了……江淹没有多说。 这时候并不适合聊太过悲观的话题,人在悲观的情况下,甚至会失去努力活下去的念头。 他看着那些黑影。 黑影都没有安全提示,代表它们不是生物,不是物体,也不是特殊的能量体……毕竟自己连3号“灵魂出窍”的时候都能看见她脑袋顶上的安全提示,说明这些黑影只是一种……现象?江淹思考出来一个较为合适的名词。 既然是现象,便代表有导致这种现象的真正能量源头。 找到能量源头,会不会也和离开迷宫有关系? 江淹环视一圈周围。 在跟着老段寻找出口的期间里,他已经仔细看过周围的安全提示。 因为迷宫里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存在,一路走来,看到的除了墙体便是黑影,连星星点点的绿色【安全】提示都看不到,更别说红色【危险】提示的存在了。 只能让老段先把出口找出来,造成黑影的能量源头可能并不在迷宫里…… 老段说完以后,见江淹长时间的沉默,又做完一个记号后,他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你不会被我说的话影响了吧?我就是想分析一下,可能说得有点悲观了,但我只是习惯性考虑最坏的情况,别泄气,相信我,我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出口。” 江淹摇摇头,笑道: “没有泄气,我只是在想,这个迷宫真的是跟我们一样的外来者修建的吗?这个迷宫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老段一边往前走,一边接话道: “我觉得不像我们的老祖宗干出来的事,风格虽然看上去跟我们的文化有关,但是怎么想,进入过这里面的老祖宗也不会想把后来者困死在迷宫里吧?” “要是真的要防止后来者进入另一个世界,直接在壁画外挂个标语不可以吗?还能多留点提示,比如此地危险,请勿入内之类的?” “从目的上来看, 这个迷宫,显然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建造的,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和我们一样的文化,这青砖看上去,跟那些老式建筑里的没有任何区别。” 江淹点点头,他也是有同样的想法。 不过,他比老段更加确定,另一个世界有和他们所在的世界有重叠的文化。 比如他拿到的笔记本,如果不是知道笔记本的来历,没有人看得出来,笔记本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物品,所以才出现一个像是由他们世界的古人修建出来的迷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只是他不能把通过笔记本生出的推测告诉老段。 “我觉得你的推测很有道理,按照这个推测继续下去,那么我们可以假定,这些黑影,以及我们影子的异常,都是迷宫给我们造成的障碍,限制我们寻找出口的时间?这会是这些黑影存在的目的吗……” 老段咂咂嘴: “感觉是的吧……你认为呢?我发现你的脑子是真的好用,这种问题还是交给你来思考比较好。” 江淹无奈的笑了笑。 老段还真被总指挥训出来了,现在竟然彻底交出了脑子…… 不过,他还真有了点想法。 第395章 提示 “其实我们都被一个不自觉的固定思维影响了。”江淹斟酌着开口道,“入口,我们只想到这是一个入口,是我们可以进入另外一个世界的地方,可是同时,这里也是一个出口……所以,这个迷宫,可能不是限制外来人进入了,而是阻止里面的人出来……” 老段听完,一愣,有些惊讶,还有些不明白: “确实,确实有可能,出口,这是我们之前没有考虑到的一个方向……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阻止里面的人出来?你的意思是,迷宫还是我们的老祖宗修建的,用来阻止里面的人出来?不对,可能不是人,而是怪物。而且你刚才还说,迷宫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自己修建的,这不是矛盾吗?对另一个世界来说,不是更应该……你知道的,像电影里那样,搞点入侵什么的?” 江淹适时把葛嘉树说过的那个词提出来: “异种入侵,异种,他们对于我们来说,是另外一种生物,是我们原本生态圈中的异类。” 老段琢磨着这个词: “异种,异种入侵,有意思,感觉这是最适合的名字了。” 江淹继续道: “你认为矛盾,是因为你潜意识里带入了入侵理论,但谁都不知道另外一个世界是怎样一个面貌……可能它们的世界与我们完全不一样呢?像是那轮血月……” “说不定这边的世界,怪物与人一起生存?且怪物的力量远在人类之上?也不一定是人类,总之是捕猎者与猎物,捕猎者力量更强大,数量也更多,猎物想逃出去,他们便会做出限制,迷宫便是其中一处,它们要把自己的猎物都关起来……同时,这些捕猎者自身也受到了限制,不能随意离开它们的世界 ,也可能,它们根本没想过离开,或者入侵,它们只是在守卫着什么……” “可能性还有很多,毕竟我们了解的信息太少。后来,组织的人打开了一个口子,让里面捕猎者的能力泄露了出来……” “总之,迷宫很可能是他们用来防备自己人的, 那么整个迷宫的设计逻辑,就需要反向解读了。” 江淹一番推测说完,老段被震得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努力消化江淹说出来的话: “这,你这也只是推论而已,并不能肯定,欠缺太多的信息了,你这还说出了个这么完整的设定出来,有点……天马行空了吧。” 老段用词十分谨慎,就怕钟小枝突然又转述一段总指挥骂他的话过来。 江淹其实是有信息支撑的,只是那信息来自一个不能提起的阮冬。 现在的阮冬,便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里逃出来的。 阮冬当时应该还是在被追捕,利用了原本阮冬的身体才躲过一劫,成功逃出来……自己也是因此才有了猎物和捕猎者的世界观推测。 可惜他之前无法看见正常的手机显示,不然在发现迷宫的时候,他就已经给阮冬发消息询问迷宫的情况了。 虽然阮冬当时不一定有通过迷宫,但作为另一个世界的原住民,她说不定能知道更多信息。 江淹在心里遗憾的叹了口气,然后对老段道: “只是提出一个猜测,给我们多一点思路而已……你要是有什么想法, 也可以说出来,我们交流讨论……” 老段摇摇头: “我还真没什么想法,反而一直在想你刚才说的那些推测,越想越有可能,完全被洗脑。” 两人说话期间也没有停下来,老段又做了几个记号,两人在迷宫里又推进了一段距离。 老段问道: “这些都是铺垫吧,你最主要想说的是什么?” 江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老段说他自己没有脑子当然不是真的没有脑子了,相反他已经完全理解自己的说话逻辑了。 江淹也没有卖关子,直接道: “如果按照我的推测继续想下去,那么这些黑影,便是用来杀死那些想要逃脱的猎物的,对于我们来说,黑影不该是致命的,它们不想让原住民跑出去,但不代表不欢迎新的猎物进入……只是因为我们的身体不能抵抗这些黑影的力量,导致出现了现在的问题……” “说不定,这些黑影反而是引导我们发现入口的线索……” 老段低低的“卧槽”了一声,一拍手道: “如果按照你的猜测,这么说还真有可能啊,我们进来以后,其实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事,这些黑影看起来,到现在为止,其实表现出来的效果已经有些心慈手软了,细心一点,其实是能避开的,还给了我们时间寻找出口。” 江淹点点头,不过,他还是强调道: “这些都是猜测,一个猜测建立在另一个猜测之上,只要底层的猜测错了,之后的猜测也会随之推翻,还是不能完全按照这套逻辑去做事,该有的警惕还是该有的。” “我当然知道,你当我真是个傻的吗。”老段嘀咕着。 江淹耐心解释: “我是怕你太鲁莽……” 老段冷哼一声,倒是没有再反驳他说的这句话。 江淹左右看了看,他其实对这个猜测的把握有七成肯定。 因为整个迷宫里没有任何红色【危险】提示,连黄色【中立】都没有,他感觉不到迷宫里任何危险的气息。 迷宫设计在这里总有目的,不是针对他们这些外来者,便只能是针对其他人…… 老段突然停下,摸了摸下巴,灵光一现道: “那你说这些黑影有没有可能是提示?” 江淹赞同了老段的想法,开口道: “我认为很有这个可能……既然黑影是为了阻止从里头逃出来的人,那么它们分布的位置,很可能是那些人曾经走过的路……它们或许没有找到出口,但是我们可以根据黑影的位置,反推他们进来的地方,也就是我们要找的出口……” 老段语气都变得激动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找到出口的时间缩短一半还要多!抓紧出去,离开黑影的影响范围,小杜说不定还有救!” 第396章 出口 江淹想说的真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十分值得一试……” 特别是再配合上老段绝非寻常的记忆力,他们拥有了无比高的容错率。 不过是没有逐一探查路口,而是提前探查一些有黑影的路口,就算错了,也能退回来,选择另外的路线。 两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 之前是尽可能避着黑影走,现在,他们开始仔细寻找出现黑影的地方。 仔细一找,才发现黑影比他们想象中多得多。 它们都藏在背光的地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而且,在特意寻找以后,他们发现,黑影的分布其实并不散乱。 一些路径上没有半点黑影,但是有些道路上,黑影的分布会十分密集,密密麻麻躲在墙缝里,让人第一眼发现的时候头皮发麻。 老段已经完全跟上了江淹的思路,分析道: “它们在迷宫里肯定也会走岔路,在一个地方停留久了,可能就会吸引黑影出现。但他们都是从同一个方向出来的,所以黑影最多的地方,最有可能是正确的路线。” 江淹赞同了老段的分析。 两人按照黑影所在的路线前进,速度快了很多。 老段越走越有信心: “我们没有走进过死路,也没有走过回头路,这个方法正确的可能性更高了。” 江淹“嗯”了一声,把小杜越来越重的身体往上甩了甩,跟上老段逐渐加快的脚步。 两人一边走一边还要关注小杜的情况。 小杜的情况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糟糕,呼吸变得更轻,心跳也越来越轻。 江淹的感受是最明显的,他的五感本就敏锐,一直扛着小杜,能够清晰感觉到小杜的呼吸和心跳变化。 “影子带来的引力也在增加,如果我不是武者,现在已经不可能带着小杜正常行走了……”江淹把感受到的变化描述出来。 老段试着抬了抬小杜,发现异常吃力,没有再尝试,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 “我们抓紧时间吧。” 确实应该抓紧时间。 继续跟着黑影走了大概三个小时,时间是老段通过钟小枝得到的准确时间,周围的黑影开始越来越密集。 “这个迷宫还真是大啊。”老段叉着腰感叹道,已经开始轻微的喘气了。 他们行进的速度已经够快了,但还是足足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两人又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 这次江淹没有让上次的意外再发生,吃饼干喝水的时候,他都一直扛着小杜,老段也跟着站着吃。 “我现在都不敢坐下了,怕自己也黏到影子上站不起来了,到时候你得扛着两个人继续走。”老段心有余悸的看了眼脚边的影子,半开玩笑道。 江淹迅速的吃着压缩饼干,有饱腹感以后便停了下来,剩下的递回给老段,同时道: “我们在这里待的时候再久一点,说不定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没关系,这里的黑影越来越多,我们离出口已经很近了……” 老段把饼干和水装回背包里: “但愿如此。” 两人继续前行。 像是时来运转,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真的猜到了正确的方法,没有再走多久,周围的青墙突然出现了变化。 墙体上开始出现血色藤蔓,先是一点点有些枯萎的藤蔓扒在墙上,越往前走,藤蔓生长得越多,在墙体和地面铺开来,江淹恍惚回到了原本世界外面的街道上。 空气中开始浮现血色的碎屑,浮浮沉沉。 江淹忍不住皱了下眉,刚想开口说话,注意到老段的注意力都只在观察墙面上的黑影,又硬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在迷宫里看见的正常情况太多了,他差点忘了自己现在看见的情景都还带着“幻觉”影响。 这些血色藤蔓,老段不一定看得见…… “这些黑影越来越多了,而且都挤到了墙上,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段盯着墙面上的黑影看了半晌,搓着手臂说道。 半点没提突然出现的血色藤蔓……果然只有自己看得见……江淹为自己刚才的谨慎暗暗松了口气,然后道: “继续走吧……” 老段点点头,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久,当血色藤蔓越来越密集,黑影都在藤蔓之下注视着他们。 这里的黑影似乎都更“活”了,随着他们的走动,那些黑影也在微微的移动位置,跟着他们…… 就在这时,老段突然“靠”了一声,然后难言激动道: “前面不会就是出口吧!” 江淹快走两步,站到老段身边,也看见了前面的场景 。 血色藤蔓都汇聚到一处,这条路的尽头是一个漆黑的洞口。 不过,洞口延伸出来的并非只有这一条路,而是一个路口,路口左右还有其他路径。 当然,这并不代表其他路也可以通向这个洞口,左右两边的通道都可能是死路。 老段顿了一下, 毫不犹豫向洞口走去,回过头,确认般的问道: “这是出口了吧?应该没有找错吧?” 江淹皱眉,却没有立即给出肯定的答案: “应该是,我们的推测如果没有错的话,这里确实该是出口了……而且这是我们到现在为止,唯一看见的不一样的地方,出口的概率很大……不过还是谨慎些为好,先观察一下周围……” 他走过去,和老段站在一起,拍了拍老段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最可能的出口就在眼前,要忍住不走进去,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一种考验。 其实江淹并没有看见洞口里有什么红色【危险】提示,但谨慎些总是好的。 就像这些黑影,自己无法看见安全提示,但不能忽视它们可能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洞口里说不定就有类似的现象…… 老段咂咂嘴,最后到底还是退了一步: “行吧,再谨慎些,都到这里了,也不差最后这一点时间,不能倒在黎明前了。”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闷闷的两声咳嗽。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一同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第397章 幸存 低低的咳嗽声是从左边甬道里传来的。 这条甬道大概五米之后就有一处转角,咳嗽声就在转角后,看不见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段对江淹打了个手势。 江淹回以疑惑的眼神。 老段恍然,想到自己的手势可能太专业了,又掏出手机打字: 【贴过去看看?】 老段十分谨慎,一瞬间连话都不说了。 江淹能够看见,拐角之后又一个绿色【安全】提示。 其实他之前也留意到了,不过之前【安全】提示一动不动,他便以外那是一件物品……当咳嗽声出现以后,【安全】提示才有微微的移动迹象。 不过老段的谨慎也是好的……江淹点点头,正想走在前头,无论是从绿色【安全】提示,还是觉醒能力上来说,他觉得自己打头阵没有任何问题。 老段的能力和记忆有关,应该是个脆身板。 没想到,老段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后稍稍,然后从外套下拔出一把手枪。 江淹错愕的张了张嘴。 老段竟然还带了手枪……差点忘了,老段的觉醒能力或许是个脆身板,但他同时也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军人。 既然如此……江淹顺从的往后退了一步。 老段颔首,举着手枪,谨慎的往转角贴去。 江淹扛着小杜跟在后头,这段路并不长,即便老段行动的速度已经很慢,也在短时间内贴到了转角边。 老段顿了一下,然后人枪齐出,对准刚才发出咳嗽声的位置。 然后,老段愣了一下,放下枪,惊讶的叫了一声: “边组长!” 最开始进入入口的边子明,也是一直没有消息的边子明。 江淹同时也看见了转角后的情况。 依旧是再熟悉不过的甬道,血色藤蔓在这条甬道中也有生长。 边子明坐在地面上,虚弱的眨了眨眼,看向他们,因为在江淹眼中,边子明依旧是那副怪物模样,除了感受到边子明的虚弱,他看不出更多情况。 已经不需要再警惕了,老段收起枪,快步走过去蹲下。 “怎么样?边组长你还好吗?”老段仔细观察着边子明的情况。 边子明想要说话,但张嘴只发出一连串虚弱的咳嗽。 老段立马从包里拿出水,放到边子明嘴边,让他喝了几口。 边子明的咳嗽终于停住了,但还没缓过来,微微喘了好一会儿,抬手示意老段把水给他,然后自己又喝了好几口。 边子明可以说是他们进入入口的人之中准备最不充足的。 因为是猝不及防进入的,他没有食物,没有水,也没有联系外界的方法。 还好看边子明的样子,没有小杜那么糟糕,还有清醒的意识。 老段走到一边,做出侧耳倾听的动作。 不用想,肯定是钟小枝通过老段的视野看见找到边子明了,告诉其他人以后,其他人有事情要询问或者交代。 江淹蹲到边子明面前,还不忘把肩膀上的小杜往上抬了抬,让他垂下来的手不至于碰到地面。 见边子明喝水的手因为没有力气微微有些发抖,江淹扶住边子明的说。 边子明顿了一下,然后借着他的力道,不停的喝水。 一直喝了半瓶,边子明才停下来。 江淹拿着水,一只手也不好拧盖子,只能把水暂时放到一旁。 老段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听着,半晌,走回来,顺手把放在地上的水拧好,开口道: “总指挥说现在没有找到出去的办法,而且不能继续在迷宫里待着了,我们只能先从找到的洞口里出去。” 边子明摇摇头,在喝完水以后,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十分喑哑: “我觉得那个洞口不对劲,我走进去看过,只是前半截。” 话说了一半,边子明便停下来,好一阵喘气,才接着说道, “我感觉里面到处都是视线,而且我的能力在里面……失效了。” “失效?”老段以外,“觉醒能力不能使用了?” 边子明犹豫着道: “感觉不像是觉醒能力失效了,你知道吗,就是感觉,身体对能力的掌控没有消失,但在洞里的时候就是用不出来,我不知道继续往里面走还会遇到什么,所以暂时退了出来。” 老段若有所思,时不时颔首道: “我大概明白了,那个洞口里就像是有阵法,使用出来的能力在里面都会失效。” 边子明“嗯”了一声,肯定了老段的形容。 “不过,”老段觉得不对劲,“你当时并不知道要在迷宫里待多久,不可能一直等着,坐以待毙啊?” 老段示意了一下周围。 如果不是他们进来,还没有犯什么错误就找到了洞口附近,边子明什么都没有,是真的有可能直接死在这里的。 边子明也是厉害,靠着一个人的能力能够找到洞口来……难道边子明的能力和老段的能力是一样的?也是记忆力特别厉害?江淹思索着,也在观察边子明。 边子明苦笑,示意了一下他的屁股底下: “我也想再尝试一下,但是等我休息了一会儿,再想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老段恍然: “影子。” 边子明点头: “你们也发现了?我的影子被影响了,像是变成了这处迷宫里的生物,不愿意离开,连带着我也被留了下来,没办法移动。” 江淹往边子明的屁股底下看了看。 因为边子明坐的位置完全和影子重叠了,所有他并看不见边子明此时影子的状况。 小杜是因为有自己在,能硬把他从影子上拉起来,可能也有小杜刚被黏住,还不严重的因素在……但如果边子明在这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影子可能已经完全黏住了他……而且边子明只有独自一人,还没有自己这么大的力气,挣脱不开来也是正常。 “那你和小杜的情况一样啊。”老段的疑惑并没有就此解开,“不过为什么小杜昏迷不醒,你还能保持意识清醒?” 边子明意外的看了一眼江淹。 是的,边子明意外的是江淹,并不是小杜。 “所以你一直把小杜扛着,是因为不想让他的碰到他自己的影子?” 第398章 意外状况 江淹点头: “是的,找不出原因,便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杜绝出事的可能……” 边子明多看了他两眼,倒是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回答了老段刚才的问题: “因为在我从蛊惑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我给自己周围设定了规则,限制所有精神力量的影响。” 规则……边组长原来是法者途径的觉醒者……江淹恍然。 老段的疑惑都解开了,颔首道: “你还是聪明,警惕性也高,要不然等不到我们你就死在这儿了。” 边子明无奈: “老段,好歹我们曾经也是战友,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那也是曾经了,现在你都是特殊行动组的组长了,我们的关系不比从前了啊。”老段唉声叹气。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看得出来两人关系不错。 闲话两句后,老段提议道: “江同学把小杜拉起来了,我们可以试试再把你拉起来,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看看洞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现在唯一的方法,边子明不可能拒绝,只是先询问江淹: “你现在还有力气吗?需要先休息一下吗?” 江淹大概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体力,答道: “有点累,不过还好,可以先试一试……” 边子明感慨: “果然出任务的时候带着一个武者还是保险,其他能力途径,大部分在体能上都没有太过突出的提升,有时候还得靠武者。” 江淹只是笑了笑,让老段先把小杜接过去。 老段一接手,整个人踉跄一下,差点带着小杜一起摔倒,还是江淹险险的扶了一把,帮助老段稳定了重心。 老段费力的把小杜往上兜了兜,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可真够重的,没事……我还行,你看看能不能把边组长拉起来吧。” 江淹应声,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肩膀,从老段的包里掏出拉小杜的时候用过的绳子,走到边子明身前,把绳子套到腰上。 “我不会留力……小杜因为意识不清醒,感受不到疼痛,但组长你是清醒的……需要先在你腰上缠点东西,比如外套,来分散受力吗?”江淹礼貌的询问道。 他知道被拉动的时候,被拉着的人肯定不好受。 边子明没有逞强: “还是套个外套吧,我可没有那么高的忍痛能力,能少痛点是一点。” 江淹点点头,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缠到边子明的腰上。 边子明抬起手臂配合着,好奇的问道: “老段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总指挥来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怎么会让你进来冒这个险?” 江淹正在思索该怎么回答,合理且不会在老段面前露馅。 旁边,扛着小杜面色涨红的老段就接话道: “还不是昨天晚上出意外了,我们带来的人在山脚下处理那些被寄生者,结果有些被寄生者偷偷摸到山上来偷袭我们,哦,不包括我,因为我那时候已经进到迷宫了,这些是都是通过钟小枝知道的。” “江同学应该是被吵醒了,总指挥没带几个人到山顶上来,总指挥要护着钟小枝和老教授,其他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最后只能让江同学进来,给我们带点物资,不然我们都得渴死在迷宫里。” 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看来另一个“江淹”也不是主动要进入迷宫……江淹不动声色的听着,只是在老段说完后道: “我本来也是冲着入口来的,进来就进来了吧……” 边子明有用拿着奇怪的眼神看他了: “你比我想象得更有……觉悟啊。” 边子明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一个合适的词。 江淹心里沉了一下。 边子明一直都十分敏锐,特别是对他,一直没有表现出多少信任。 也难怪当初会让边子明来查原市里还有没有卧底,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江淹笑了一下: “涉及到我爷爷奶奶的生命安全,我当然不会只是等待结果出现而已……” 边子明笑道: “那也是,老林也说过,你十分孝顺,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家庭状况不是太好。” 江淹缠好衣服,开始给边子明缠上绳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 “边组长,你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洞口的?也是跟着这些黑影走的吗?” “黑影?”边子明一愣,“你们是跟着黑影走的?我没有,我只是设定了规则,不让自己走进死路,所以才能这么快的找到出口。” 原来是这样……这是个聪明的做法,甚至比老段的记忆法还来得快。江淹点点头,把绳子套好,试着拉了拉,确定不会突然松开。 这下轮到边子明好奇了: “你们怎么会想到跟着黑影走?而且还真的找到了洞口?” 提到这件事,老段就有些憋不住话来: “嗨,你别说,江同学的脑子是真好使啊!跟着黑影走可能找到出口的方法纯粹是他推测出来的!” 老段开始滔滔不绝的复述江淹说过的那些推测。 既然有人帮他解释了,他便只专心手里的事情,站起身,不断往后退,直到把绳子拉直,老段也复述得差不多了。 边子明听得一愣一愣的,消化了半晌,咂咂嘴道: “真是完全主观的推测,最后竟然还成功了……” 老段现在倒是完全没有怀疑了: “那是因为我们年纪大了,思维不够活跃了,面对这种情况,反而就需要江同学这样。” 说着,老段突然停下来,听见了什么,然后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边组长,咱们总指挥让我把A193给你,说要好好训训你,怎么能质疑江同学的判断呢。” 边子明:“……” 闲话少说,江淹感觉位置合适了,插话道: “可以开始了。” 边子明和老段都同时正色下来,看边子明准备好了,江淹逐渐加大力气往后拉。 就在这时,老段突然痛呼一声。 “小杜?你怎么了?” 第399章 死亡 江淹和边子明顿时都向老段看去。 只见老段学着他,把小杜扛在肩上,小杜的上半身垂在老段身后,之前一直都无力的垂着,没有任何动作。 但是现在,小杜似乎醒了过来,在老段的肩上挣扎着。 因为影子的吸引力,老段扛着小杜已经十分艰难,小杜再一动,老段差点直接松手把人摔到地上,老段还在咬牙坚持着。 “你别动,你现在不能站到地上……嘶,你在干什么?”老段试图跟小杜解释现在的状况,突然脸色一变,身体本能往旁边躲,重心一不稳,肩上的人直接摔了下来。 砰! 小杜摔到地上,整个人软趴趴的,也没有呼痛,趴了一会儿,手肘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 江淹果断放掉手中的绳子,向老段两人走去。 一个边子明还没有拉起来,不能又来一个…… 老段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背,有些吃痛,也有些匪夷所思的道: “卧槽,你咬我干什么?” 老段侧着身,努力想看看自己的后背,结果什么都看不见。 但江淹能够看见,老段的后背上沁出来点点血色。 小杜隔着衣服把老段的后背咬破了,这可是下了死口……小杜醒来以后,不明情况挣扎还能理解,但咬人表现出来的攻击性就有些奇怪了…… 江淹顿了一下,没有再继续靠近小杜,特意盯着小杜头顶的安全提示看了几秒。 没有变化,依旧是绿色【安全】提示。 心底松了口气,江淹才走完最后一点距离,站到小杜跟前。 小杜十分费力的把上半身支了起来,江淹看见小杜身上的影子漆黑得如同凝结成了实体,下一秒就要从地面下钻出来…… 小杜抬起头来,半睁着眼,脸上到底是什么神色无法分辨,但他能够看见小杜的眼神没有焦点,没有任何情绪,整个人像是一具醒过来的行尸走肉而已。 他的嘴唇张合着,像是在喃喃着什么,放弃了让自己站起来,小杜干脆用手肘撑地,开始爬行。 江淹蹲下身,挡在小杜面前,终于听清了小杜口中的喃喃: “回家,我要回家……” 回家? 江淹扭头看了一眼,小杜正对的是转角,再之后,便是那个疑似出口的黑色洞口。 “那可不是回家的路。”江淹按住小杜的头,稍微使力,阻止他继续往前爬,然后抬头看向老段,“他好像又被蛊惑了,是来自洞口的影响……” 老段一只手还在够背后的伤口,听见江淹的话,愣了愣,然后道: “洞口的影响?” 江淹颔首,没有再多说,先抓住小杜的手臂,试图把人从地上拎起来。 一使力,发现小杜根本动弹不得,他像是在拔一根生长在地上的石柱,所有力气都被吞噬,没有起到半点效果。 “你看他的脚!”老段突然指着小杜的脚叫道。 江淹动作一顿,一只手抬着小杜的上半身,还不忘把身体远离小杜的脑袋,避免对方突然咬自己一口,然后探头往小杜身后的腿看去。 原本以为小杜的腿被完全黏上了,没想到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小杜的小腿变成了黑色,像是踩进了地上的影子里,但其实细看之下,会发现,小杜的腿变成了黑影的模样,与地上的影子融在一起,或者是地面上的影子延伸到了小杜身上,而且还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难怪自己拔得这么费力了……人怎么可能把影子从地面上拔出来呢?江淹又尝试了几次,小杜都没有任何移动,反而是影子化的身体部分越来越多,两条腿已经完全变成了影子的样子。 一直沉默的边子明在这时候突然开口道: “算了,小江,放手吧,如果阻止不了异化,是没办法把他拔出来的。” 江淹也看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无奈之下,只能放手。 小杜一直在挣扎,只是被他单手控制住挣扎不开,他一松开,小杜重新趴回地上,便开始吃力的往前爬行。 “回家,回家……” 小杜的喃喃声响在江淹的耳边。 他没办法拔动小杜,但小杜自己能够使力以后,虽然艰难,却能一点点的往前爬行。 地面上的影子也在跟着小杜移动,看见这一幕,他们无不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在变成影子……墙上的那些黑影都是人变成的。”老段有些失神的说道。 影子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不到半分钟时间,小杜整个身体压低贴近地面,已经变成了影子,和他原本的影子融在一起,连界线都消失了,彻底无法区分,只有小杜的头还留在地面上,缓缓带着影子向前移动。 老段把脸撇过去,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江淹也盯着小杜看了一会儿,脸上没有情绪波动,收回视线,果断道: “边组长,我把你拉起来,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边子明点点头,没有说话。 其实边子明才应该是现在情绪最低落的那个人。 因为他和小杜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小杜现在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他的以后,而这个以后,谁都不知道会不会到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 重新把绳索拉直,江淹往后退,逐渐加大力道。 边子明闷哼一声,江淹顿了一下,只是简单道: “边组长,忍一忍……” 边子明点头,缓缓呼出一口气: “没事,你用全力吧,我撑得住。” 疼痛在死亡面前不值一提。 江淹把绳索在手上绕了两圈,不断发力,一点点后退,边子明也终于从端坐的姿势站了起来。 维持盘坐的姿态太久,边子明刚一站起来,差点腿一软重新跌坐下去,还好绳子帮边子明维持住了平衡。 在边子明站起来以后,江淹也没有那么费力了。 比上次拉动小杜多花费了一半的时间,江淹突然感觉手上的阻力一松,边子明向前踉跄几步,他及时收力。 走过去,对边子明伸出手: “边组长,我扛着你吧……” “……”边子明还在揉腰,面对江淹的邀请,僵了一下,嘴角抽搐,还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400章 血月世界 江淹也没有其他意思,不过是以防万一,要让边子明远离地面才提出把他扛起来。 小杜是没有意识,所以被江淹扛了一路也不会别扭,但自己是个清醒的人啊……边子明让江淹把自己扛了起来。 边子明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他们一起看向地面上的影子。 那是小杜的影子。 但是小杜本人却已经不见了。 地面上的影子在缓慢的移动着,似乎还在受到蛊惑,不过影子的移动方向在靠近转角的时候出现了偏移,像是被墙体吸引,开始逐渐移到墙上,和其他的黑影贴在一起,颜色淡了些,不再大幅度移动,和其他黑影一样,在墙面上微微晃动着,像是被困在了这里,永远无法离开。 老段沉沉叹了口气: “是我害了他,如果能在稳一点,不让他落到地上,他就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不是你的问题。”江淹并非安慰,而是认真的分析道,“他突然醒过来便是受到某种我们无法察觉的力量影响了……他的异化已经是我们无法阻止的事情了,一直扛着他,只是减慢他异化的时间,但是你,甚至是我,都无法抵抗刚才那样的吸引力……” “说不定他还会整个身体逐渐变成影子,压在你身上,为了和地面的影子融合,压垮你……说不定还会影响你出现什么情况……” 江淹的话让老段和边子明都沉默下来。 老段是释然,同时还有惆怅和无力。 边子明是在思索自己的情况。 最后,是边子明打破了沉默: “看来意识是否清醒,是个十分重要的判断标准,一旦没有从最开始的蛊惑中摆脱出来,哦,按照小江的推测,那其实应该我们的身体不适合这里的环境出现的症状,保持清醒,其实是逐渐适应,就像你们俩,都很好的适应了迷宫的环境,所以到现在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小杜是情况最糟糕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因为没有防备,也遭了殃,但因为我强行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晰,所以出问题的时间比小杜早却没有他这么严重。” 老段调整好心态,点点头道: “应该就是这样,我们也是进来探路了,摸清楚迷宫到底什么情况,之后如果还有人进来也有办法应对。” “江同学分析的现在看来全都是对的,人会变成影子留在墙上,这里应该就是出口了。” 江淹改抗为背,边子明没有失去意识,可以自己借力,他也轻松许多,转身往拐角走去: “先进去看看,总该想办法出去,不能一直待在迷宫里……” 老段跟在他身后,很快,三人来到洞口前。 边子明提醒道: “进去以后你的能力会被抑制,背着我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轻松。” 江淹客观说道: “其实还好,你下坠的力量没有那么大,我还能承受,只要进入洞口以后不需要走太长的路……就算长,我和老段还能交替着背你……” 他现在更在意的其实是时间。 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再过五个小时,自己必然会犯困……如果另一个“江淹”不出来可就麻烦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另一个“江淹”的时间。 这五个小时内,自己最好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区域。 江淹没有犹豫,率先走入洞口,老段在包里摸出两个手电筒,自己手里拿着一个打开,又打开另一个塞给边子明。 边子明帮江淹照着路。 他看见了遍布洞内的血色藤蔓。 踩在上面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两人的脚步声在洞内清楚回荡。 老段还凑近墙上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这个洞里面没有黑影。”老段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向他们俩报告情况。 “这里既然是它们的入口,自然没有人会还没进入迷宫的时候就死了。”边子明快速分析出原因,然后询问江淹,“你还行吗?吃力吗?” 江淹诚实道:“边组长,你有些重了……” 确实如边子明所说,进入洞内以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抑制了。 还好平时使用力量的时候,连带着也会锻炼到肌肉,所以背着一个边子明对自己来说也不算太费劲…… 江淹还偷偷试验了一下自己的第二种能力。 把左边口袋的东西置换到右边口袋……竟然出乎意料的成功了。 难道是因为洞里的力量只能抑制一种能力,结果自己的第二种能力还能正常使用? 出现两种能力在觉醒者的认知中是不可能存在的事,他的身体出现异样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就像他能消化掉那些危险的污染源核心……江淹悄悄松了口气,如果所有能力都失去了,他还真失去了大部分依仗,在危险的异世界里很难保证自身的安全。 第二种能力还能使用,他心底的不安稍微消散了些。 一路上三人都十分警惕,结果当他们看见又一个洞口,以及透进来的绯红光线的时候,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生。 老段呼出一口气: “入口,入口里当然不会有什么危险,有危险也不是针对我们外来者的。” 老段不知道第几次感叹:“江同学的推测全都是对的。” 江淹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说明阮冬没有骗他,她确实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逃出来的,不是什么入侵,而是真真切切的拼命逃出来。 看着那绯红色的阴沉光线,江淹再熟悉不过,洞口外就是血月真正存在的世界。 想到阮冬提到过的童年故事,看光线的阴沉程度,此时这个世界应该是夜晚,夜晚是属于怪物的时间…… “小心一些,这里的危险程度应该远超我们所在的世界……”江淹低声叮嘱道。 老段深吸一口气,已经把手枪拿到了手里: “当然,按照你说的,这可是一个完全充满猎杀的世界啊。” 老段走到江淹身边,一起往洞口外走去。 第401章 抓住她 跨出洞口的一瞬间,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因为眼前的世界太荒凉了。 一座座山坡绵延起伏,山坡周围倒是零零散散长着树,树上挂着黏液,腥臭味淡淡在周遭弥漫着,让人几欲作呕。 血月高悬,绯红色月光比他们看过的还要浓郁。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血红之中。 老段是回神最快的,吸了吸鼻子,满是嫌弃的开口: “你们闻到了吗?怎么会这么臭?是哪里有尸体烂掉了吗?” 边子明也随之回过神来,点头道: “闻到了,这种程度的味道,范围大,还分布均匀,可不是一具尸体能够办到的。” 两人分析得一本正经,江淹看了看左右,没有吭声。 他们都看不见每棵树上挂着的黏液,正是这些黏液散发出来的腥臭味笼罩着整片区域……他们能闻到,却看不见……江淹低头看了看脚下。 他的影子和边子明的重叠在一起,与在迷宫里时已经有明显的不同。 在迷宫里,不管走到什么位置,影子都会保持在左侧,除了小杜和边子明被影子黏上的时候,影子位置会变低,几乎贴在脚下,像是光源从正上方照下造成的效果。 现在,他们的影子都到了身后,因为血月作为唯一的光源,悬挂的位置是前方的天空。 江淹开口道: “边组长,现在应该已经摆脱迷宫的影响了,你试试站到地上,看影子还有异象吗……” 边子明点头,主动松了力: “好,你放我下来。” 江淹把边子明放下来,不忘一只手还拽着边子明的胳膊上,谨防出现意外,能够立马把边子明拽离地面。 边子明小心踩到地面以后,尝试着走了几步,影子跟在他身后,没有出现粘连现象。 “没事了,影子正常了。”边子明示意江淹可以松开自己了,多走了两步,确认真的没有问题了,“已经摆脱迷宫带来的影响了,我的能力也恢复了。” 老段忍不住叹气: “小杜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 老段的话让江淹和边子明都沉默一瞬,边子明刚想开口,突然—— 咔嚓。 枯树枝被踩到的声响突兀的响起。 三个经验十足的人瞬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老段还抬手拿枪,把枪口对准了近处山坡的上方 。 他们出来的地方真的是一个山洞口,山洞正在一个山坡下,声音是从侧面的坡后传来的。 江淹也在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周围在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其实不少。 就连树上那些黏液微微晃动的时候,也是在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所以山坡这一侧的几个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先前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不过老段和边子明应激的反应也能理解,谁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出现什么怪物……江淹看着那个绿色【安全】提示开始逐渐后退,明显想要逃跑。 老段和边子明对了个眼神,两人默契十足,迅速接近动静传来的方向。 江淹落后几步,也跟了上去。 一站到坡上,他便看见一个小女孩被他们的突然出现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知道自己被他们发现,慌慌张张转身就跑。 但她哪里跑得过老段和边子明? 特别是老段,人之前已经疲惫不堪了,但一遇到正事,整个人瞬间冲了出去,不过几步之间便到了小女孩身后,抓住她脏兮兮的衣服,直接将人拎了起来。 “啊!啊!啊!” 小女孩踢着腿胡乱挣扎着,发出一声接一声短促的尖叫,老段简单粗暴的将小女孩的嘴捂住,很容易便控制住了她。 江淹看见这一幕,总感觉到诡异的违和感。 小女孩穿着破烂的衣服,整个人都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十分明亮,此时她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害怕。 这个世界里的生物竟然也是“人”的模样,而且穿着打扮除了太过破烂以外,这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更意外的是,老段对小女孩的态度。 这时江淹也想明白之前感到微妙的地方。 老段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明显是个直肠子的好人,对待一个看上去明显生活不是太好的小女孩,怎么会做出这么……粗鲁的动作?老段明显没有收手,小女孩细得连肉都没有的胳膊被老段抓在手里,仿佛轻易就能折断。老段捂着小女孩的嘴也用了大力,看小女孩的反应都快要窒息了。 江淹疑惑的看着老段把小女孩拎了回来,还轻松的讲道: “这个怪物竟然发出的声音还挺像小孩子的,不会是为了迷惑人的吧。” 怪物? 他们看见的是一个怪物,只有自己看见的是小女孩的模样……江淹恍然,明白了老段为什么会有刚才那样的动作。 这幻觉……不对,可以肯定,他看见的异常现象,绝对不是幻觉这么简单。 这个世界的异常,边子明和老段都无法看见,自己偏偏能看见……原本世界的人在自己眼里成了怪物,反而他们眼中的怪物,在自己眼中是人的模样……到底谁真谁假? 他怀疑,自己看见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视角? 心里浮现出一股古怪感,江淹想了想,斟酌着开口道: “老段,我感觉她没有敌意……她有可能不是怪物,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到底长什么样……” 老段犹豫了一下,被他抓住的小女孩还在不断尖叫,除此以外,并没有攻击老段,表现出来的只有害怕。 边子明也在仔细观察,若有所思肯定了江淹的说法: “也是,只是长得跟我们不一样,但并不能说她就是怪物。” 老段也反应过来: “异种,江同学说过的这个词很合适,对我们来说,它们是异种,啧,说起来,我们才是外来者,让他们感觉害怕。” 边子明做出决定: “放开她吧,小心点,我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说不定能从它口中多了解一点有用的信息。” 第402章 女孩和怪物 老段倒是没有多说,松开手: “行吧,既然你们两人都这样说,我肯定是相信的。” 小女孩滑到地上,被老段拎着领口站稳。 站稳以后小女孩就想跑,但是被老段抓着,根本跑不了,回过头挥着手对老段就是一顿乱打。 也不知道小女孩在他们眼中到底是什么怪物的样子,现在小女孩挥动着手,在他们眼中会是一根根触手吗?江淹有些好笑的想道。 老段嫌弃的把脑袋往后仰,按着小女孩的脑袋: “力气确实不大,打人像是在挠痒,不会还是个幼崽吧?” 边子明原本还有些警惕的看着,现在是彻底放心下来: “它看起来真的没有攻击性,只是不知道我们的语言想通吗?如果语言不通,可就麻烦了。” 小女孩挣扎一通,发现挣不开,停下动作,累得直喘气,张嘴用稚嫩的声音叫道: “放开我,放开我,怪物放开我!” 怪物……江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看见的情况和这个世界的人看见的情况是一样的了……应该是幻觉带来的能量影响遗留在了自己身上,以至于出现这样的现象……也不知道这样的影响是暂时存在,还是长久如此……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段按着小女孩的脑袋,把人推远了些,然后疑惑的看向江淹和边子明: “它刚才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那是它们的语言吗?” 江淹张张嘴,然后明智的选择沉默,没有充当翻译。 他身上的异常现象可不少,他并不能保证在暴露出自己身上的问题后,特殊行动组和总指挥会不会拿他做研究……安全起见,现在最好是静观其变。 边子明摇头,表示自己同样听不懂,然后想了想,对老段道: “你拿点吃的给她,先尝试让它放下敌意,然后试试能不能交流。” 交流的方式不止语言,用画画和动作,同样能够传达想要表现的意思。 “它会不会对我们的食物不感兴趣啊。”老段嘀咕着,但还是依言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 这是他们身上唯一带着的食物。 把饼干递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愣了一下,倒是不叫了,而是疑惑的盯着饼干看了看,没有动作。 老段也是一愣,然后想到什么,掰了一块饼干放到嘴里,咀嚼咽下,又把饼干往小女孩面前送了送。 孩子到底是孩子。 没有太高的警惕性。 或许也是因为没有在他们身上感受到恶意,或许是饿坏了,发现老段递给她的食物,只是犹豫了一下,小女孩立即抬手把饼干抢过去,背过身,不停往嘴里塞。 边子明挑眉,半开玩笑道: “现在可以确定了,它起码不是纯肉食的,对我们的兴趣,比不上一块压缩饼干。” 看着只到自己腿高的小怪物抱着饼干狼吞虎咽,老段表情复杂,还拧开一瓶水来,递到小怪物面前: “别哽着了,喝点水吧。” 小女孩听不懂,但她看得懂老段递过来的是水,伸着喉咙艰难的把饼干咽下去,接过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老段皱眉: “这小怪物看起来好像饿坏了。” 胳膊上连肉都没有,应该还不是短时间的饿坏了……江淹看着小女孩单薄的身体,可以肯定这里的生活环境一定不怎么样。 老段又拿出两块饼干,递给小女孩。 三人看着小女孩吃饼干,吃到最后一块饼干时,小女孩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老段笑道: “幸好它的肚子装不下更多,不然我们的存粮要不够了。” 小女孩细细嚼着最后一块饼干,眼睛滴溜溜的在三人身上转着,观察着他们,害怕不见了,更多的是好奇。 “你试试跟它交流,问问它刚才在这里躲着是干什么。”边子明对老段开口道。 老段颔首,思索了一下该如何表达这句问话的意思,然后开始给小女孩比划。 指指她逃跑前站的地方,又指指洞口的方向,然后做了个疑惑的表情。 江淹沉默一瞬,小声问边子明: “老段这样比划,她……真的看得懂吗?” 边子明也同样压低了声音: “没关系,先让他试一试,也不知道这小怪物的理解能力到什么水平。” 在他们眼中,怪物模样的小女孩并不一定拥有人类的思维能力……江淹了然的点点头,看着小女孩在老段的一连串比划中歪了歪头。 思考了一会儿,蹲下身,拿起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画。 老段一愣,尴尬的咂咂嘴: “它脑子应该还挺活络的,我刚才都没想到可以画画。” 边子明:“……” 很快,小女孩画完,抬起头,扯了扯老段的裤脚。 老段蹲下身,边子明和江淹也走过去,看着小女孩在地上画的画。 十分简单的画,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十分清晰。 第一幅,是一个用几根线条画成的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走进了洞口,然后另外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在旁边看着。 老段指着这两个小女孩,提出疑问: “这画的是人?意思是她看见有人走进洞里了,旁边还站了一个人?还都是女孩?” 前面一个小女孩不知道是谁,但外面的那个江淹倒是认出来了,画的是她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她现在几乎一模一样……江淹没有立即开口解释,而是继续看后面的画。 第二幅,洞口没有人。 第三幅,头发乱糟糟的小女孩站在洞口旁,一直等待着。 第四幅,三个奇形怪状的火柴人从洞里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和另一个还重叠在一起,小女孩正在旁边看着。 “这画的应该是她自己……”江淹看完以后,终于开口解释道,“站在洞边,是因为她一直在等待?另外一个小女孩进入了洞口,一直没有再出来,所以她一直在这里等着……然后看见我们三个走了出来……” 小女孩画得十分清晰,江淹稍微解释一下,边子明和老段也都看懂了。 不过老段还有疑惑: “但是为什么她眼中的自己是个小女孩?反而把我们画成了怪物的样子?” 第403章 洞口的传说 如果我知道为什么的话,我已经让自己恢复正常了…… 江淹正在思考如何回答,边子明先说话了: “世界能量的差异吧。按照小江的说法,我们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这里的能量,就像在迷宫里一样,你和小江属于适应得比较好那类,可能有轻微的不适,很难察觉,但不会因此出现问题,我和小杜就极为不适应。真正进入这个世界以后也是如此,他们一直在和我们不同的能量下成长,看见的和我们不同有什么问题呢?老段,还是要学会换位思考啊。” 老段嘴角抽搐,不耐烦道: “行了行了,讲得这么麻烦,不就是我们眼中的怪物,他们看我的时候也是看怪物的现实表现嘛。” 他们说话的时候,小女孩一直抬着头,好奇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叽里咕噜的叫了几声。 老段和边子明同时停下来,齐齐低头看向小女孩。 “她在说什么?”老段疑惑的问道。 边子明茫然的摇摇头: “不知道。” 她在说,你们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吗……江淹抿抿唇,把翻译咽回肚子里。 不过,小女孩愿意交流,在最开始的惊慌过后,对他们是友善的,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江淹靠近一步,刚想蹲下身,试着捡根树枝同小女孩画画交流。 没想到,小女孩看见他靠近,突然警惕的往后退了退,躲在了老段身后,一双眼睛好奇、疑惑、又害怕的打量着他。 江淹一愣。 边子明看见小女孩的反应,笑着道: “还是有点防备心的,看来是只相信给她吃东西的人啊。” 老段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按了按小女孩的头,小女孩也没有反抗。 真的只是因为谁给她吃了饼干吗……江淹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但现在所有不重要的“感觉”都不是眼下的当务之急,他只能将疑惑微微压下。 老段倒是有些得意,开口道: “说吧,你们有什么要问的,都由我来问吧。” 江淹当即开口道: “问问她,知道这个山洞是怎么回事吗……嗯,可以更具体一点,她知道这个山洞里面有什么吗?” 担心老段不好表达自己的意思,江淹斟酌着换了一个问法。 像是又回到费劲跟葛嘉树交流的时候了……想到葛嘉树,他忍不住想起被自己丢在山脚下的一人一尸,先前没有预料到会进入另一个世界,一人一尸都不是智力正常的生物。 先前只下达了简单的指令,他们甚至连食物都不会寻找……方师师现在是具行尸走肉,倒是没有寻找食物的困扰,葛嘉树既然不是真的靠吃人为生,平时应该也是要吃正常的人类食物的,没有人投喂,葛嘉树应该会吃点异种顶上吧…… 不过,小女孩应该是知道另一个世界存在的事情的,不然也不会看见他们从山洞里出来,想要问他们是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他只是想知道,关于迷宫,还有另一个世界,他们这边的世界,有着怎样的说法。 思绪纷乱间,老段已经把小女孩画的简笔画抹掉,重新画上了内容。 他先指了指山洞的方向。 然后画出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这边,画了几个和小女孩一样的火柴小人,然后在洞口的另一边,打上了一个问号。 画完以后,老段还有些不确定: “她看得懂问号吗?我这样画是不是有些意思不清晰啊?” 老段还在思索自己的画作需不需要改进,小女孩盯着地上的画看了看,用脚把画抹去,已经开始用树枝画画了。 很快,小女孩画好了三幅画。 第一幅,黑黢黢的洞口两边,一边是火柴小人们在哭,另一边,是奇形怪状的火柴人小人在弯着嘴笑。 第二幅,是洞里,许多火柴小人倒在地上,已经死了。 第三幅,一个巨大的触手怪物趴在洞口上,正在吃掉躺在洞里的那些小人。 这次,不需要江淹再帮忙解读,老段已经摸着下巴分析道: “嚯,她知道我们都是另一个世界来的?第一幅画的意思是,他们过得很痛苦,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生活得很开心?” 边子明点头,赞同了老段的分析: “他们应该是从以前进入过这个世界的老祖宗们口中知道了我们世界的存在,以及一些基本的常识,然后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说不定,她上一次画中进入山洞里的另一个小女孩,就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想要寻找传闻中的另一个世界,她一直等下这里,但是没有等到朋友回来,只等到了三个从洞里走出来的怪物。” 边子明还联系小女孩之前画的画,推测前因后果。 老段颔首,然后分析后面两幅画,第二幅画的内容他们倒是十分熟悉了: “这是说很多进入洞里的原住民都死了,她并不知道里面是迷宫,但是知道……死在里面的人都被一个巨大的怪物吃掉了?” “怪物?” 老段连忙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见什么怪物,但还是疑神疑鬼的观察着: “不会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怪物在这里吧?” 江淹也在观察,摇摇头,肯定道: “我没有任何发现……” 没有任何红色【危险】提示。 老段指了指第三幅画,疑惑的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重重的点头,然后指指自己画的怪物,做了害怕往后缩的动作。 这是在表达怪物很可怕。 边子明大概明白了小女孩的意思: “怪物应该是真的有,但不在这附近,不然她不会敢独自留在这里,还跟我们在这里玩你画我猜,毕竟只是简单的画画,她应该只是在表达山洞里死掉的人都被一个怪物吃掉了,这个洞口里有它设下的陷阱,是那只怪物的捕食场所之一。” 这个推测,并没有让老段和边子明有太大的反应。 老段只是一耸肩,轻松道: “哦,都在我们江同学的预料之中而已。” “死亡以后,被吃掉,也就是被吸收,然后成为了留在墙上的黑影。” 第404章 母女 小女孩一直抬着头努力听着他们说话,听了半天,脸上的疑惑越来越重,然后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百无聊赖的嘀咕一句: “真是叽里咕噜的,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江淹:“……” 小女孩的嘀咕声引起老段的注意。 “嘿,小孩,小声嘀咕什么呢,不会是在偷偷骂我们吧,不准当着我们的面说你们的语言。”老段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 边子明无奈: “老段,难怪你三十多了没女朋友,没结婚,没孩子,我们不也是一直当着小孩的面说她听不懂的话吗。” 老段嘿嘿一笑: “开个玩笑嘛。” 江淹提醒道: “该问问寄生的事了,看看她知不知道寄生源头在什么地方……” 正事可不能忘了。 最好找到关闭洞口的方法,小女孩不一定知道关闭入口是什么,但她有可能知道山洞以前是什么样,只要找到其中的变化,就能分析关闭的办法。 老段蹲下身,抹去小女孩画的三幅画,正准备画画询问。 “啊!” 就在这时,小女孩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呼,直接跳了起来,然后指着天空上的月亮,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扯了扯老段,用力拉着他要往前走。 老段不动,小女孩根本拉不动他。 “她在说什么?” 她刚才说,夜晚要降临了,得快点躲起来……江淹皱起眉头。 现在居然还没到真正的夜晚? 他看向天边那轮血月,血月已经快要到正上空的位置。 想起阮冬的童年故事,江淹迅速反应过来小女孩在害怕什么。 “她在害怕……先跟着她走……”江淹出声提醒道。 他们都清楚小女孩没有恶意,她突然的反应,肯定事出有因。 老段也放松了力道,随着小女孩往前走,小女孩直接跑了起来,一路往山坡下去。 边子明和江淹紧随其后。 刚下到山坡,那轮血月升到了正上空,整个世界瞬间暗了下来,血红色侵染了所有光线,每片土地、树上的黏液、还有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蒙上了一层深深的血色。 老段抬头看了一眼,“草”了一声,单手就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感觉要出大事了……你速度也太慢了,还是我抱着跑吧!你指一下方向!” 小女孩嘴里说着叽里咕噜的话,然后往前面指了指,老段闷头就往前跑。 江淹:“……” 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在这时候竟然十分默契的交流上了。 小女孩抱住老段的脖子,速度确实提升了许多。 穿过一片小树林,眼前出现大片荒原。 小女孩指向左前方,老段迅速跑过去。 没跑多久,小女孩又指向下面。 老段顿了一下: “下面?” 疑惑没有维持几秒,因为他很快看见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个半敞开的洞口,一块由枯草编织成的板子半盖在上头。 和地面几乎融为一体。 难怪放眼看去,看不见任何人烟生活的痕迹……他们应该都生活在往下挖掘的洞里……老段带着小女孩径直跳了下去, 边子明跟着跳下去,江淹最后下到洞里。 看见下方不算宽敞的洞里站着一个女人,捂着嘴,惊恐的看着跳进来的三个人,不对,应该是三个怪物。 在老段和边子明眼中,他们也是突然发现洞里还有一只比小女孩大得多的怪物。 几个人面面相觑。 老段小声开口: “它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样,这应该是她的家长吧?” 边子明点点头,小声回道: “有可能。” 血红的光线隐隐约约透下来。 小女孩从老段的手臂上挣下来,小跑着扑到了女人的怀里,女人立马紧紧抱住了孩子。 江淹回身,洞里并不高,还需要微微勾着腰,但是在洞口的位置就刚好合适,一抬手,就能把盖子移过来,完全盖上。 女人警惕的看着他们,还是小女孩说: “妈妈,别担心,他们不是那些怪物,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我在洞口碰见了他们,他们还给了我吃的。” 说着,小女孩摸出剩下来的一块饼干,递给女人。 女人没有接,抱着孩子站起身,惊讶又警惕的多看了江淹三人几眼,特别是在江淹身上,她古怪的停了几秒,还皱了皱眉,眼中的疑惑更深,最后收回视线,转身往里面走。 同样古怪的打量……是因为我受到蛊惑力量的影响,现在和他们的视野是相同的,有相同的能量在,她们能够感觉到我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江淹猜测着。 女人抱着小女孩转身往里走去。 这里应该只是挖出来的供人进出的空间,之后还连接着一条往更深处去的通道,能够隐隐看见里面传出来的火光。 老段猜测着小女孩刚才说的话: “起码看得出来,她应该是没有说我们坏话……” 边子明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走进过道里的女人瞬间回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然后不断摇头,眼中还流露出惊恐的情绪,看了一眼江淹头顶的洞口,然后快步抱着孩子继续往里走了。 这是让他们不要说话。 三人交流了一个眼神,默契的看向洞口。 从缝隙里透下来的月光彻底变成了血红色,像是鲜血晕开。 然后,他们还听见了远处传来的,一声嘶吼的叫声。 怪物出现了……结合阮冬的童年故事,江淹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分别拍了拍边子明和老段的肩膀,江淹率先跟随女人的脚步,往深处走去。 经过短短一截过道后,里面的面积大了许多。 地面上铺着木板,周围挂着干草,看得出来,在这种条件下,洞穴里的主人已经尽可能在维持干净整洁。 火光是一堆篝火发出的,用石头堆成,在一块刻意没有铺木板的地方,避免失火的危险。 上面吊着一口铁锅,里面此时只有水,并没有食物。 角落里有一个用干草和碎布料铺成的床铺。 还有堆放着的一些青菜,果实。 一眼扫过去,两位原住民的生活质量肉眼可见的贫穷困难。 第405章 休息一下 女人抱着小女孩在靠近床边的位置坐下。 把孩子往怀里抱紧了些,她一直紧绷着,看小女孩抱着那块饼干,拿到自己手里小小咬了一口,咀嚼之后感觉没有问题,又塞回给小女孩,示意她可以吃了,然后一点点往火堆里放干柴,让火烧得更旺,干燥的温暖逐渐驱散洞穴里的湿冷。 洞穴里一时间十分安静,只听得见干柴燃烧后时不时爆开的噼啪声,和小女孩悉悉索索吃饼干的声音。 老段的注意力在那些不够新鲜的青菜上停留许久,然后走到母女俩身边,想要坐下。 女人被老段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身体往旁边不断后仰,紧张注视着老段的动作。 女人的反应,让老段第一次流露出尴尬的神色,无奈退回到江淹和边子明身边,与两人一起坐下。 老段是想跟小女孩继续交流,但是被对方家长拒绝了……江淹好笑的拍了拍老段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时隔半天,终于能再次坐下,不自觉伸了伸腿放松肌肉。 他的体力虽然经得起消耗,但肌肉的素质还没提升到非人的阶段,疲惫不会直接影响他,却会不断积累。 “最近都是在逼近我体力极限高强度运动消耗啊……”江淹在心里感叹道。 旁边,老段和边子明通过手机打字交流着什么,江淹没有去看,而是抬起头,看着地面上显示的安全提示。 之前平静的,只有一望无际绿色【安全】提示存在的地面上,此时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红色【危险】提示。 它们在到处晃荡着。 呼……呼…… 地面上连风声都变大了。 时不时有或远或近的古怪叫声响起。 隐约还能听到尖叫声。 老段和边子明也被地面上的动静吸引,停下打字,和他一起抬头看着头顶的地面。 只是他们无法看见安全提示, 只能听着那渗人的声音面面相觑。 现在是属于怪物的时间,这个世界里的居民们,只能躲在地下,艰难求生……江淹收回视线,已经感到淡淡的疲惫感,时间越来越临近十二点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应该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毕竟都是两个世界了,时间不同也实属正常,甚至他们的一天,也可能不是二十四小时……但是我的睡觉时间还是固定的,我熟悉的十二点,睡眠时间应该也是不变的八个小时……”江淹左右看了看。 这个洞穴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不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很难活到现在。 可能是聪明的地点选择,可能是她们格外警惕,在怪物出现的时间里,一直没有让怪物发现……不说话不出声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十分关键的隐蔽自身的办法。 老段拍了拍他,拉回他有些飘远的思绪,把手机屏幕放到他面前。 屏幕上有一句话: 【我们今天先在这里休息,等到外面的异象过去,再继续探查。】 这是老段和边子明商量出来的计划……他们也只能暂时如此……江淹点头,无声的表示赞同。 既然要暂时借住在别人的家里,还是要适当性表现礼节,老段从包里拿出四包压缩饼干,放到女人和小女孩身边。 女人警惕又狐疑的看着,还是她怀里的小女孩眼睛一亮,从母亲的怀里挣出来,双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饼干,紧紧抱进怀里,然后冲老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过,老段看不见小女孩的笑容,女人却是看见了,懊恼的拍了一下小女孩的头,脸上都是窘迫。 老段伸手冲女人晃了晃,女人一愣,看向他。 老段指了指他们仨,然后又指指这个洞穴。 女人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老段紧接着又是好一通比划,地面没有可以画画的地方,交流更加困难了,女人好歹理解了他们是想在这里借宿的意思,点了点头,只是仍然带着小女孩和他们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在正头顶上方停了下来。 清晰的呼吸声,隔着地面传了下来。 上面的怪物在寻找味道……江淹紧盯着头顶上方的红色【危险】提示做出判断。 猎食者的嗅觉似乎都十分灵敏,这是它们的狩猎基础能力。 女人惊慌的捂住小女孩的嘴,另一只手还不忘捂住她自己的。 江淹三人瞬间反应过来,都学着女人的动作捂住口鼻。 老段掏出手枪警惕着,边子明也全神贯注。 江淹准备着置换……但是他的能力也有限制,看不见外面是什么东西,没办法进行置换……只能等到外面的不明怪物发现他们,出现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当然,那肯定是谁都不希望看到的情况。 洞穴里所有人屏息凝神,听着脚步声重新响起。 咚……咚…… 脚步声像是心跳,逐渐远去,直至完全听不见。 洞穴里的几人缓缓放松下来,女人松开捂住小女孩的手,长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但是周围的红色【危险】提示还有许多,一整个夜晚,不知道还有多少会在他们头顶的地面上路过。 不过,这些怪物的嗅觉似乎并没有太过敏锐,起码没办法闻到地底下的味道……而且视力应该不是太好,那块挡住洞口的板子虽然不注意第一眼会忽略过去,但刚才怪物在上面停留了这么长时间,没发现那块用杂草编织出来的板子,只能用眼神不好来解释。 有弱点是好事,对他们来说会安全许多。 但夜晚是漫长的,自己不能一直坐在这里警醒,况且离十二点越来越近,他已经能感觉到脑内涌起无法抗拒的睡意……江淹掏出手机打字,然后递到边子明和老段面前。 【我想先休息一下。】 边子明点点头,接过他的手机打字。 【你和老段都休息吧,我看你们进入迷宫以后都没有休息,我倒是休息够了,我来守夜,事情虽然紧急,但我们也不能不休息。】 第406章 又到新地点 老段拿过手机,应该是想跟边子明争论一下到底由谁守夜的问题。 江淹已经不关心他们的交流内容了,往后退一直靠到洞穴的墙面,双臂环抱在胸前。 边子明和老段都是可以信任的人……江淹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睡眠中是十分安稳的。 没有做梦。 也没有突然惊醒。 一夜好眠。 …… 咔哒,咔哒。 耳边一直规律响起的硬物碰撞声唤醒了江淹的意识,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转,他缓缓睁开眼。 刚先明亮了许多,虽然还是阴沉沉的,但没有了血色浸染,逐渐适应以后,眼前的一切变得格外清晰。 面前是一片树林,泛黄的黏液就挂在他眼前。 突然从洞穴到了地面上……江淹心底一沉。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无法在家里睡觉以后,他醒来总是会出现在奇怪的地方……江淹十分无奈。 他警惕的坐起身,察觉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把菜刀。 他带进来的背包里装着菜刀,之前一直都由老段背着,现在菜刀到了自己手里,而且刀刃多了许多缺口,上面沾上了快要凝固的血液,也没有清洗。 不用猜也能知道,这是另一个“江淹”使用过菜刀。 “用的时候也不知道珍惜一点,用完也不清理……”江淹看得一阵心疼,自己的每一把菜刀都来之不易。 正前方不远的地方,有一只黄色兔子的尸体。 说是兔子,是因为那东西确实有兔子的外形,长耳朵,毛茸茸的身体,也是三瓣嘴,但嘴张开以后,是一个像花朵绽放的里面满是细小利齿的口器。 这是怪物……不是夜晚的时候,也会出现怪物? 当然,也有可能这里不属于狩猎者的生物。 毕竟他也没见过夜晚的狩猎者是什么模样,这只兔子,或许只是不符合他的印象,但在这个世界里,是随处可见的动物…… 咔哒,咔哒。 把他唤醒的动静还在旁边规律响起。 江淹看过去,发现是一个穿着脏兮兮衣服,戴着帽子的人,正在用打火石,面对一坨干草,努力的想要点火。 边子明和老段都不在,遇见的那对母女也不在。 站起身,观察了一下周围,完全是陌生的场景。 自己怎么到了这个地方?边子明和老段现在安全吗?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会和他们分开? 江淹摸了摸身上,除了手里的菜刀,兜里没有信号的手机,就是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了。 看这种情况,应该是发生了意外,不然自己身上不会什么物资都没有……但是现在不是关心其他人的时候,自己现在必须先搞清楚情况,弄明白这是什么地方,距离他们先前所在的洞穴有多远……周围倒是暂时没有危险,没有看见红色【危险】提示,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原住民也是绿色【安全】提示。 嚓。 火苗落入干草里,迅速升起烟尘来。 那人一喜,连忙捧着干草猛吹了几口气,让火彻底燃起来,然后放在搭好的几块石头之间,丢进干枯的树枝,让火焰不断升腾。 点火的流程十分熟练……看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用打火石来生火,毕竟这个世界看起来可没有什么现代工具,生活偏向原始……江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紧接着,那人欢欢喜喜的站起身,准备去拿那只长得像兔子的动物。 结果刚转过头,看见江淹,被吓了一跳,接连后退几步。 满是漆黑的脸上流露出惊恐,然后迅速调整好情绪,挤出一个敬畏的笑容,讨好的开口道: “您醒了?不多睡一会儿吗?我按照您的吩咐,准备把那只兔子烤了,刚刚把火生好。” 兔子?同样的名字,不同的外表……江淹多看了一眼那只脖子被一刀切开的兔子。 听声音,这是一个少年,十分瘦弱,年纪应该比自己要小上几岁……另一个“江淹”还顺手捡了个孩子?他这不是捡尸体就是捡人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发现,这个少年是直接开口同他说话的。 说明先前另一个“江淹”和这个少年交流过,且直接暴露了自己能够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的事情……江淹开口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既然边子明和老段不在这里,那一些秘密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直接询问,就算少年有疑惑,也不会多想什么。 他的秘密,只是不能暴露给原本世界的人…… 然而,听见他说话的少年却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您又忘了,我听不懂您的语言,我比较笨,您学会了我们的语言,但我对您的语言还是一无所知。” 学会了他们的语言?江淹挑眉,没想到另一个“江淹”竟然用了这么拙劣的一个理由。 可惜只有自己能听懂,幻觉影响只作用于自己的五感,并不会真的把他变成这个世界的人,让原住民也能听懂自己说的话。 江淹只能指指少年,又指指自己,环顾一圈周围,表现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少年猜测着开口道: “您是想问,我和您是怎么认识遇见的吗?然后为什么会到这里?”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少年……江淹满意的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少年脸上有掩盖不住的疑惑: “您……都不记得了吗?” 江淹只是看着他,少年被吓得垂下视线,什么都不敢问了,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昨天夜里,我本来是躲在自己家里的,但是因为地方选得不好,有一个身材高大的巡夜者踩上来就塌了,我差点就死了,幸好您路过,杀死了那名巡夜者,把我救了下来,然后让我跟着您,您需要一个向导,去山洞的方向,之后我们走到这里,你说要休息一下,还杀了一只兔子……不过您也没休息多久,就醒过来了。” 说着,少年狐疑的看着他,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一觉醒来,仿佛失忆了一样。 第407章 树叶 巡夜者?这是原住民对那些夜晚出没的狩猎者的称呼……我杀死了一个巡夜者,在这之前还遭遇了什么?江淹若有所思。 看样子,应该不是另一个“江淹”主动选择离开原本所在的地方。 是意外发生,让大家分散,另一个“江淹”安全以后,开始寻找回去的路……还好另一个“江淹”没有想着自己一个人去做些什么事,不然自己现在醒来,很可能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江淹不由得庆幸的想道。 只是仍然无法得知在遇到这个少年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 看出少年的疑惑,江淹并不准备对一个异世界的原住民做出过多解释。 而且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做了什么,少年对他是完全的敬畏,有疑惑不敢问,只敢偷偷压下去。 这倒是能省去许多麻烦……江淹第一次无比赞同另一个“江淹”的做法,对站立不安的少年道: “继续烤兔子吧……” 在声音拉回少年低垂的视线后,他还补充了手势,指指死掉的怪物兔子,又指指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少年立马点头,小跑着去把兔子拎过来,江淹还拎着菜刀帮忙把皮剥了,少年熟练的用早就准备好的树枝把兔子穿好,架在火上一点点烧烤。 江淹把垂落太长的黏液清理了一下,重新靠坐回树下。 事情急不得,自己现在的身体十分明显的又渴又饿,需要补充相应的能量,还得理一理思路……他进来的主要目的,是关闭入口,让血月投影,也就是这个世界的能量泄露消失……江淹抬起头,看见树枝上被自己清理干净的地方,又开始冒出新鲜的黏液,只是长势不快,重新垂落下来还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你……”江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什么,但少年听见他的声音,已经及时转头看过来,他便直接问道,“这是什么?” 江淹指指被自己丢到一边的黏液,还有头顶上的树枝。 少年确实聪明,立马理解了他的意思,一边转动手里的烤兔,一边答道: “那是树叶,你们的世界……树叶不是这样子吗?” 树叶……江淹嘴角抽了抽,在这个世界,果然不能用固定思维来看待事物。 江淹摇摇头,作为回答。 “不是这样的啊,叶子居然还能有其他样子。”少年眼中冒出新奇,对另一个世界充满好奇,但他不敢多问,刚才那句问话在他看来已经是极限,他主动介绍起来,“小时候,我奶奶告诉我,只有巡夜者经过的地方,树上才会长出叶子,奶奶还说,这些树叶会在路过的人身上留下标记气息,巡夜者更容易找到被标记的人。” “当然,我长大以后,发现身上沾了黏液,巡夜者也不一定就找到我,可能是气味标记不够?总之,那是奶奶小时候告诉我的事情,其他地方有没有这样的说法我就不知道了。” 巡夜者经过才会长出“叶子”?这些黏液肯定不是普通的黏液,不过少年的奶奶说的气味标记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也有可能是小时候用来吓唬小孩,让小孩不要乱跑。 这个世界的消息应该十分闭塞,说不定每个地方关于一件事的说法都会不一样。 没有少年为什么现在独自一人……江淹问道: “你叫什么?我怎么称呼你?” 总不能一直没有个称呼,想要问话的时候也不方便。 他在问话的时候没有只比划不说话,也是看少年聪明,说不定听自己说得多了,会记住一些读音,交流说不定能轻松许多。 这句简单的问话,要准确的表达出来可不容易。 江淹比划了几次,少年经过几次猜测后,两人终于对上了意思,少年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没什么正经名字,奶奶叫我小黑,您叫我小黑就好了。” “小黑……”江淹试着叫了一下。 小黑听得认真,正在记忆江淹的发音。 距离兔子烤完还需要一段时间,江淹继续问道: “你知道山洞,山洞最近有什么变化吗?” 这次就是个复杂的问题了。 江淹除了比划以外,还配上了画图。 上次小女孩没来得及回答,这次小黑倒是认真回答了: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山洞能够通往另一个世界,这是一个传说故事了,也是奶奶讲给哦我听的,不知道真假,但听说有许多人活不下去了,都会进入山洞,再也没出来过,他们没有到达另一个世界,全都变成了巡夜者的食物。” “至于最近有什么变化,因为我最近一直都一个人生活,所以没有消息来源,可能有什么变化,但我完全不知道。” 前头关于山洞的说法倒是和小女孩一模一样……看来关于变化的问题,只能等回到山洞附近再想办法探查了……江淹又询问了关于巡夜者的问题。 “你们不能想办法杀死巡夜者吗?巡夜者到底是什么?”江淹在画出巡夜者的时候花了很多时间,最后画了一个巨大的火柴人,才让小黑理解他是想问巡夜者。 提到巡夜人,小黑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害怕: “巡夜者就是巡夜者,他们一直都存在,我不是十分能理解您问的这个问题。” “杀死巡夜者……我们普通人无法做到,但是有一些拥有奇特能力的人,可以抵抗巡夜者,甚至杀死巡夜者,但是巡夜者再生,他们的数量不会因此减少,只是能确保一夜的安全。” 巡夜者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他们出生便存在的生物,当然无法回答“巡夜者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 巡夜者能够被杀死,但会再生……奇特能力……这个世界也存在觉醒者……阮冬,准确的说,应该是现在活在阮冬身体里的人,便是这个世界的觉醒者,她的能力像是通灵?江淹若有所思。 只是在这个世界,并没有“觉醒者”这个正式的名字。 第408章 临近夜晚 江淹了解完暂时想要了解的,便没有再说话。 其实一个独自生活的普通少年,能了解的事情也是有限。 特别是还涉及到非凡事件。 兔子也烤得差不多了,小黑专心烤肉,闻着兔肉的香味不断咽口水,他都担心小黑不小心把口水滴到兔子上。 等到兔子终于烤好,他用菜刀把兔子分成两半,给了小黑半块。 菜刀只是简单的用衣服擦拭了一下,但是两人谁都没嫌弃,小黑狼吞虎咽,江淹吃得没有小黑那么“豪放”,食用速度也是极快。 兔子长得奇形怪状,吃起来却仍然是兔子的味道。 两人很快把一只兔子分食完,小黑把所有骨头收集好,丢进火堆里。 “小黑,”江淹看着小黑做事,比划着问道,“附近哪里有水吗?” 小黑似乎已经能够听懂“小黑”的读音了,立马回答道: “有的,就在这里往那边走不远,这附近我还是很熟悉的。” 江淹示意小黑带自己去找水源,小黑用土把火堆盖起来,成功熄灭以后,把打火石揣好,背上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包。 他只是扫了一眼小黑的包,里面只有绿色【安全】提示便没有多在意,让小黑走在前头带路。 果然如小黑所说,没有走多久。 穿出这片树林以后,便是一个小山坡,山坡底下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坑口,里面是干净的水流。 江淹观察了一下,发现水是从山坡里流出来的,经过这一个不大的坑口,然后又转入地底,他们看见的,只是裸露出来的一小部分而已。 地下河吗……江淹看着坑里清凉的水质,在心里松了口气。 好在这个世界的水看起来还是熟悉的水,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变化。 小黑先蹲下身,捧起水,连续喝了好几口,然后让到一边,对他道: “这水没有问题,附近的水源我都知道,都是可以喝的。” 小黑先喝了几口,倒像是在给自己证明,他绝对没有找一个有问题的地方让自己喝水……江淹没有多说,蹲下身后用手捧水喝了许久。 等到他喝完,小黑才又蹲在水边喝水,喝够了,还从包里掏出一个木球来,仔细看,能看出来是某种果子,像是椰子,只是形状更偏椭圆,上面开了一个小圆口,用木塞堵住。 里面是空的,小黑给里面装满水。 自制水壶?江淹看着小黑给木球塞好盖子,又放回包里。 随后,由小黑带路,两人继续往山洞所在的方向去。 期间,江淹查看了手机里的相册。 相册倒是又多了几张照片,只是天色太暗,另一个“江淹”拍照的时候也没有开闪光灯,所以大部分都是黑乎乎,又染着血色的一团。 只有一张还算清晰,能够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拍摄的角度是仰视角,一个模糊高大的巨人轮廓,出现在血色的黑影里。 这是巡夜者? 江淹仔细研究了这张照片。 “在跟小黑画画交流的时候,小黑也是在我画出一个巨大的人的时候,理解了我询问的是巡夜者。巡夜者难道都是……这么大型的生物?” 他又仔细研究了一下拍摄角度。 因为仰视角,照片最后成像的样子,应该是有夸张成分在的。 巡夜者的体型应该比普通人大上许多,只是没有照片里这么吓人。 巨人,那真是神话故事里都极为恐怖的存在了,他不认为自己昨天遇上了巨人,要杀死一个巨人,只置换它的心脏,可不一定能杀死它,说不定巨人只是动动脚就把自己踩死了。 人类对巨物的恐惧和敬仰,都是有缘由的。 相册里找不出第二张有价值的照片,昨天的意外情况,应该也不允许另一个“江淹”停下来好好拍张照。 走了许久,周围的景色都没有太多变化。 时不时出现的山坡,长着黏液的树林,时不时窜出的小动物。 江淹还顺便又逮了一只兔子,交给小黑,作为储备粮。 小黑欢天喜地的拎着兔子,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你怎么记得这些路?”江淹比划着询问,在他看来,这片区域的地形变化实在太少,而且现在是白天,却看不见太阳,只有阴沉的光线从云后透下来。 没有标志物,在这里区分方向都难。 小黑对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理解得越来越快,解释道: “因为我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片区域,白天的时候需要寻找食物,所以这片地方的每一处细节我都记得。不过山洞附近我只去过一次,那里距离我的洞穴太远了,我只是好奇,所以想去看一眼,结果天黑之前没有走回家,是一个好心的叔叔收留了我,那天晚上我才活了下来,不够您放心,我记得路,我其他不行,但脑子还是挺好使的。” 只能在一个地方转悠十多年,确实也该记得每一处位置了……江淹对小黑的记忆能力没有怀疑。 但是在又走了一段时间后,小黑不断抬头看天,神色逐渐焦虑起来。 最后忍不住,到底还是对他开口道: “再过不久月亮要出来了,从月亮出来到真正入夜,用不了多久时间,我们要不要先找一个地方躲过黑夜?” “好,你找地方吧。”江淹点头表示认同,小黑是原住民,找安全位置的工作当然要交给熟悉的人来做。 自己对巡夜者其实没有任何记忆,晚上还是入乡随俗选择最保险的做法。 遇上一个巡夜者应该还有办法应付,毕竟另一个“江淹”已经杀死过一个巡夜者了……但即便杀死一个巡夜者以后,也是该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而不是继续在外面晃悠,遇到更多的巡夜者。 小黑还体贴的给他解释清楚情况: “在地面上是最不安全的,无论躲在哪里,被发现的风险都很大,那些树林里根本藏不住人,找个干草堆说不定还能躲一躲。” “最好是找人借宿,或者找一个已经没有人住的洞穴躲进去。” 第409章 夜间来客 说完以后,小黑也没敢直接做决定,而是小心翼翼的观察江淹的反应。 看着那张黑漆漆完全无法分清五官的脸,江淹回以一个赞同的眼神,同时还点了点头。 能找到一个洞穴自然是最好的……只是一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小黑选择的路径有问题,他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地面上有洞穴。连地面之下活动的安全提示也没有发现……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白天的时候,人们都要努力在外面寻找食物,所以他看不见地面下活动的安全提示,加上洞穴藏在隐蔽的地面,所以自己并没有发现……江淹仔细分析了一下洞穴的状况,然后看见小黑已经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后,朝最近的山坡底下走去。 跟上小黑,他发现小黑走着走着就会俯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 走了没多久,绕到一片树林边,在一处干草堆旁,小黑成功发现了一处洞穴。 用树枝和杂草编织的盖子压在洞穴口上,小黑蹲下身,摸了一下上面暗色的痕迹,然后扭头对他道: “是血迹,都干了……这个洞穴的主人很可能出意外了。” 空出来的洞穴,不就是因为洞穴主人遇难了才会空置吗……江淹挑眉,不是太能理解小黑悲伤的神色。 他说要借宿或者寻找空置的洞穴,不就应该早想到这一点吗? 见江淹无动于衷,小黑反应过来,立马收回视线,把盖子挪开。 “我先下去看看,您可以等等我。”小黑自告奉勇,依旧从行动上表明自己绝对没有其他心思。 小黑手撑在洞穴两边,矫健的跳进洞里。 江淹只是看了看,确定地面下只有绿色【安全】提示, 没有站在上面等,而是紧跟着跳了下去。 小黑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才拍拍胸口舒了口气。 用手机打开照明,他举起手机,大概扫了一圈。 和母女俩所在的洞穴结构差不多,下到洞穴以后,先是一处过渡空间,就像屋子里的玄关。 光亮晃了一圈,能够看见周围的土面上都是已经变成暗色的血液痕迹。 成片成片的血迹,是在大面积喷洒的情况下形成的。 江淹没有法医的知识,但他最近杀人的经验在不断堆积,也能靠经验做出一些基础判断了。 这种大面积的喷血,可不是简单的受伤能做到的,起码死在自己手里的人和怪物,都没有出现如此夸张的喷血程度,这像是同时出现了多处大型伤口……就像是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样?江淹一边观察一边分析。 “好,好凶的巡夜者。”小黑瑟缩了一下, 语气中流露出对巡夜者本能的恐惧,“洞穴的原主人是死在这里的,不知道是回家的晚了,还是发出了动静,被一个巡夜者发现了,那个巡夜者应该长着触手,不然不会在把人抓出去的时候,还没有破坏洞穴,有点像是章鱼巡夜者。” “章鱼巡夜者?”江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听不懂江淹的语言,但小黑能理解他的表情,不好意思的挠头解释道: “您是觉得章鱼巡夜者这个名字很奇怪吧?嘿嘿,其实这是我自己取的,形象一点,我也不知道这些巡夜者大众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形象的名字其实也不错……江淹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观察洞穴玄关处的惨状,率先向里面走去。 过道并不长,很快看到洞穴内的生活空间。 火堆已经熄灭,洞穴内空间并没有母女俩的洞穴大,只有三分之二的空间,而且没有仔细收拾过,土面随意的裸露着,顶上都是烧火烟熏出来的黑色痕迹,整洁程度也比不上母女俩生活的洞穴。 但是小黑对找到的这个洞穴十分满意,在江淹的照明帮助下,他把火堆重新点燃。 整个洞穴里瞬间充满温暖的火光,小黑伸着手在火上烤了烤,发出舒适的叹息: “虽然洞里没有存粮,但干柴还是有存量的,足够我们烧一晚上,晚上没有火会很冷的。” 烤了一会儿,小黑十分自觉的把一直拎着的兔子尸体交给江淹,让他帮忙把皮剥了,然后开始烤肉,还知道把提前装好水的放到他面前。 “先生,哥……您要是口渴的话,可以喝这里面的水,您看见我装的水,没有任何问题……那个,您别一口气喝完了,夜里时间很长,咱们得省着点。”小黑试探着对他的称呼,有些不放心的交代道。 在小黑眼中,自己似乎是个完全不知道野外生存经验的人啊……不过江淹并不抗拒小黑的“主观印象”,这很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另一个“江淹”做了些什么事,被一个熟悉这个世界状况的人时刻提醒并没有什么不好。江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待期间,江淹走到洞穴玄关,查看了一下外面的变化。 确实如小黑所说,他们在进入这个洞穴以后没多久,外面的天就暗了下来,血月升空,已经为整个世界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他回忆了一下先前看到的云层变化,已经学会大概分辨夜晚要到来的征兆了。 在洞口下待了一会儿,听见外面原本还有的动物叫声也消失了,地面上逐渐寂静。 人会找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那些奇形怪状的动物自然也会。 等他再回到洞穴内部的时候,小黑烤兔子已经烤了一半, 一边擦口水一边说: “哥,您再等一等,要不了多久就能烤好了。” 已经确定了对自己的称呼吗……他对称呼并不在意,回到火堆边坐下, 看了看手机,电量不足了,今天晚上应该就会关机。 不过,手机现在除了看看时间,用来照明,还有让另一个“江淹”通过拍照给他传达信息以外,也没有更多的用处了。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咚。咚。咚。 规律,有重有轻,江淹抬头看去,发现地面上有两个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第410章 指引 小黑在最开始的紧张过后,松了口气,对江淹道: “是人,不是巡夜者,我就说嘛,这个时间点,巡夜者怎么可能出来。” 很快,脚步声到了洞口,上面的人用沙哑的声音礼貌问道: “你好,洞里有人吗?我们路过这里,时间不早了,想借宿一晚上。” 不是老段和边子明……江淹有些失望,没有说话,让小黑自己去应付。 但小黑没敢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开口道: “等一下!” 然后压低嗓音征求江淹的意见: “要让他们进来吗?我们这里……一般在夜晚快要来临的时候遇见借宿的人,都不会拒绝,毕竟大家都是可怜人,而且……如果留人在附近,很可能牵连到自己。” 江淹原本不会搭理,两个绿色【安全】提示的原住民是否和他们借住到同一个洞穴里,在他看来,都不会有什么影响,不过小黑提出来,他还是随意的点头道: “可以。” 听不懂“可以”,但小黑看得懂点头,站起身,小跑着到了洞穴玄关处,把顶上的板子挪开。 “进来吧。” 很快,江淹听见两个人接连跳下来的声音,还在同小黑道谢。 三人走进来,原本还在道谢的声音突然一顿,小黑连忙解释道: “你们别怕!他不是怪物,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人!昨天晚上我遇到巡夜者,还是他救了我,他是个好人!” 江淹看过去,发现随着小黑进洞的,是一老一少。 老也不是太老,只是头发半白,身姿笔挺,眼角和嘴角皱纹深刻,但眼神还是明亮和锐利的。 穿着上与自己遇见的母女俩和小黑都不一样,他们像是捡来的破烂衣服随便套在身上,脏兮兮的从来没有换过,但这个男人穿着的像是僧袍,只是形制没有那么板正,看起来老旧,还有缝补的痕迹,但是是干净整洁的,起码说明男人有换洗衣服,还知道保持身体的干净整洁。 而有这样的意识,说明男人的生存压力小得多。 像最开始遇见的母女,她们其实已经努力把洞穴收拾得干净舒适,但因为条件有限,母女俩的身上都还是脏兮兮的。 男人身边跟着一个小少年,应该才十岁出头的年纪,面庞还带着稚嫩,肩上背着一个大包,老老实实的站在男人身侧,身上也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还披着一块不知道用什么动物的毛皮做成的披风。 两人都在打量他。 男人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小少年倒是满是好奇的看着他,情绪都写在脸上,也没有紧张好怕。 自己在这些人眼中是怪物的模样,也不怪他们的好奇打量……江淹还瞟到了旁边的小黑,小黑也在打量新进洞的两个人,看着人家的毛皮,干净的衣服,还有背上的大包,眼里全是羡慕。 “……”江淹有些不忍直视,不过,小黑的眼神也说明了,这两人的条件在这个世界确实难得一见,说不定小黑还是第一次见到。 男人语气里终于透露出一点好奇,开口问道: “另外一个世界?从山洞另一边出来的?你怎么知道的?” 小黑解释道: “他告诉我的,额,也不是告诉,就是画画,他画画告诉我他是从山洞另一边出来的。” “听不懂我们的话?也是,地区的语言之间都会有差别,更别说不同的事情之间了。”男人若有所思的说道。 小黑张了张嘴,想说他其实听得懂,但瞥到江淹没有开口的意思,小黑十分聪明的选择沉默默认这件事。 江淹注意到,小少年听完小黑的话后,疑惑的视线在他和小黑身上转了转,想要说什么,还拉了拉男人的衣摆。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刚才小黑的话里有哪里不对劲吗?还是说这个小少年也和那些母女一样,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江淹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不过说起来,小黑对自己倒是从来没有露出过那种奇怪的眼神,有可能是因为小黑早过了刚认识自己的时机,加上自己救了小黑,小黑再感觉古怪也不会表露出来。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小少年,又看看江淹,低声道: “没事,别担心。” 说着还摸了摸小少年的头安抚。 小黑小跑回火堆边继续烤兔子,男人和小少年找了空地坐下,和他们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你们有食物吗?”小黑看了看烤得焦香的兔子,到底忍住没说出分他们一半的话来。 小少年从包里拿出面饼和一个木瓶来,男人僵硬的笑了一下: “我们有准备食物,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们。” 男人的僵硬并不是情绪僵硬,而是面部肌肉僵硬,做出微笑的表情,似乎花费了他许多力气……江淹保持沉默,对他们的对话没有任何反应。 小黑也不客气,直接点头道: “那行,这兔子我们就自己吃了,你们也知道,要找点食物也不容易。你们吃的那是什么啊?我还从来没见过。” 小少年把一块饼分成两半,多得一份给了男人。 男人耐心解释道: “是一种用种子做成的食物,很能饱腹,而且小心保存没那么容易坏,很适合出远门的时候带着。” 小黑转动着手里的兔子,好奇问道: “你们走了很远的路到这里来吗?难怪,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和我们这片的人不一样。” 不止是穿着打扮不一样,男人口中的“种子”是小麦,他们原本所在的生活区域发展远超这片区域近乎原始的生活方式。江淹看着男人和小少年手中熟悉无比的面饼,发现这个世界虽然信息流通十分闭塞,但发展的本能依然藏在每种生物的骨子里。 男人把面饼靠近火,想要把饼烤热一些再吃,同时没有吝啬回答小黑的问题: “我们是来自北方的信徒,一个月前,我们受到神灵的指引,南方会发生大灾难,所以一路来到了这里,要阻止灾难发生。” 第411章 生态圈 信徒? 这个世界里竟然有信仰存在?江淹强忍住惊讶,没有向男人投去注视。 不过,转念一想,在一个人类生活艰难的世界里,萌生出信仰,让人有活下去的追求和希望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难怪他们穿着打扮像是一种僧袍……也可能是因为当初进入过这个世界的老祖宗里有僧人,他们在这里撒下过信仰的种子,然后生根发芽,或许和原本僧人带来的信仰有所偏差,从男人身上的衣服像僧袍又有些不一样便可以看出。 至于他们口中的灾难……预言是每个宗教信仰里都会出现的情况……但是这个男人口中的灾难出现时间有点巧妙,很难不让人想到入口的开启,自己所在的世界发生的变化。 对于我们的世界来说,这确实可以被称作灾难,但是对于他们的世界来说,同时也是灾难吗? 当然,也可能这只是一个故弄玄虚的说法,并没有真的对应自己所想的事情……江淹双臂环抱在胸前,小黑终于把兔子烤好了,拿到他面前,他熟练的把兔子分开,把自己的一半留了下来。 小黑对男人口中的话满是好奇,一边啃着兔子,一边口齿不清的问: “信徒?宗教吗?你们信仰的是什么?我听奶奶说起过,但我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呢。” 小黑话多的好处在这时候体现出来了,自己不方便问的,可以全都由小黑问出来……江淹不动声色的看小黑一眼,撕着半边兔子上的肉,做出专注食用的神色来,但其实在专注听着男人的话。 听见小黑完全单纯好奇的语气,男人忍不住僵硬的笑了一下,解释道: “我们信奉的是神佛,教义要解释起来太复杂,简单的说,我们相信人有转世来生,一个人多做好事,会得到好报,做恶事,死后也会得到坏报,来世变成畜牲,就像你手里的兔子。” 小黑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兔子,艰难的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嘀咕道: “还好我没干过什么坏事,我可不想变成兔子,那不是只有被人拿来当成食物的命。” 男人脸上僵硬的笑容保持得更长久了些,客观的说道: “这是我们信徒相信的教义,你们相信你们愿意相信的理念便可以了,别担心,你不会变成兔子,当然,多做好事放在哪里都不会错。” 相信你愿意相信的理念?居然能够说出如此客观的话来……江淹对这个男人不由得多了几分另眼相看。 小黑似懂非懂的点头,对宗教信仰什么的兴趣不是太大,他的视线,更多停留在男人的衣服和食物上,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 “你们北方的生活条件是不是比我们好许多啊?难道你们那里已经没有巡夜者了?” 小少年终于开口说了进入洞穴以后的第一句话: “怎么可能没有!巡夜者是我们这个世界必不可少的一个存在逻辑,他们是不可能消失的!” 必不可少的存在逻辑?涉及世界存在原理的大议题,可不像是一个不大的少年能说出来的话,特别是在一个明显还没有教育存在的世界里……江淹果然看见小黑的脸上浮现出疑惑茫然的神色。 “什么必不可少?巡夜者是专门吃人的怪物,他们要是一直存在,那我们不是会一直生活得困难吗?我觉得另一个世界就挺好的,那里就没有巡夜者,他们那里的人也不用每天到了夜晚就提心吊胆。” 小黑的一番话,让三人的视线都同时聚焦到一直安安静静的江淹身上。 江淹没有任何反应,毕竟他现在是一个“听不懂本土语言的外乡人”。 男人收回视线,按了按小少年的脑袋,像是一位耐心十足的老师,用浅显易懂的话同小黑解释: “这是我们教内的一种说法,并没有证实。但你可以这样理解:你吃兔子,所以类似兔子这样的动物,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对吧?” “对的。”小黑在认真思索过后点头道。 “反过来,对于兔子来说,我们对他们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如果吃它们的人不存在了,它们会肆意发育生长,但是它们的食物数量是不变的,会有大部分的兔子因为食物不足死亡,它们会自相残杀,还可能出现种种情况,消磨它们自身的数量,我只是简单的举一个例子而已。我们和巡夜者,差不多也是这样的关系。” 男人说的是生态圈的内容,简略过后,差不多确实是这样的情况……江淹掰下兔腿,认真的啃咬着。 小黑虽然没有受到教育,但是他脑子灵活,很容易便理解了男人的话,眉头深深皱起: “也就是说,巡夜者对于我们,就像我们对于兔子。” “差不多。”男人颔首道。 “但是我们对于兔子来说,并不是无法处理的存在,因为我们还会被巡夜者吃掉,巡夜者害怕什么吗?有什么东西会吃掉他们吗?而且他们死后还能在第二天夜晚复生,我们死了就是死了……这不是太公平吧。”小黑疑惑的询问道。 小少年惊讶的眨眨眼,因为小黑的问题,他也露出茫然困惑的神色来,看向男人,期待男人能够解答这个疑惑。 男人倒不是太惊讶小黑的问题,只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小黑,眼中多了几分欣赏,点头道: “确实,这也是为什么这只是一种在我们之中流传的说法而已,还有其他许多种说法,比如核心说,源头说,世界真假论,等等,等等。你提出的,便是这个说法里最大的问题,不过,也有人提出,巡夜者上头,其实还有一种生物存在,只是我们可能看不见,也可能是没有发现,因为巡夜者的压制,我们对自己世界的了解都还不充分,所以不能妄下定论。” 微生物?江淹忍不住想到自己世界的生物链,那确实是不容易发现的存在,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对应的会是什么存在。 自己拥有的毕竟只有高中知识,并非生物专家……江淹饶有兴趣的在心里参与他们的讨论。 第412章 又一夜 小黑咂咂嘴,对世界的庞大问题并没有太大兴趣: “好吧,也就是说,巡夜者是不可能消失的,起码在我们的世界是这样,那你们是找到抵御巡夜者的办法了吗?” 小黑心里只有朴素的期望……江淹看小黑把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的样子,可见在遇到自己之前,小黑连两顿肉都没有吃过。 男人这才开始介绍起他们原本所在的区域的情况: “算是吧。我们世世代代通过努力,把整个区域里的人都聚集了起来,修建了高墙,建成了一个庇护所,晚上禁止所有人出生,使用火光照明,巡夜者没有那么容易发现我们,我们在庇护所内生产发育,掌握了食物生产,能够保证庇护所里的大家过上一段时间的正常生活。” 小黑羡慕的问道,眼睛就没离开过男人手里的面饼: “你们那里人人都能吃上这样的食物?” 男人点头,僵硬的笑道: “是的,只要我们的庇护所不被破坏,大家的基本生活都有保障,种出来的食物属于他们自己,穿的衣服也能生产,不用一直生活在潮湿的洞穴里。如果庇护所被巡夜者发现破坏,我们可能要经历一段时间搬迁和重建,但是之后,也能继续保障大家的生活。” 江淹听出来,男人有意无意省略了一块重要的内容。 在庇护所被巡夜者发现之后,他们怎么能做到保护大部分人活下来,还能带领幸存下来的人搬迁修建新的庇护所? 他们必须拥有相应的实力才能做到这件事……可能是武器,现代化的热武器……还有可能是觉醒能力,他们拥有一定数量的觉醒者。 眼前这位男人,会是一个觉醒者吗?江淹垂下眼帘,吃着兔肉思考着。 毕竟要穿越一大片位置区域,从北方到南方,必须要一定的自保能力。 小黑露出满脸向往: “真好啊,听上去都和传说中的另一个世界差不多了。” 那还是差得有点多……江淹在心里接话道。 男人真诚的邀请道: “等我们结束这边的事情回去的时候,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北方,我们欢迎所有的到来者。” 小黑当即便心动了: “真的可以吗?那可太好了……不过,你们要去什么地方?我还要……有点事,到时候咱们需要约个地方碰头吗?” 男人并没有隐瞒: “因为预言的内容并不清晰,我们要寻找的是南方最大一棵树,那里便是会发生灾难的地方,你……你们是要去什么地方?” 最大的一棵树?果然是自己了解的典型预言风格啊……江淹扯了扯嘴角。 小黑看了江淹一眼,见江淹没有表示,便回答道: “我们要去山洞,你知道吧,那个据说……哦,现在已经不是据说了肯定能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山洞,他迷路了,我负责给他带路。” 男人颔首,露出恍然神色,想了想,说道: “那就约定在这处洞穴吧。看这个洞穴的情况,你们应该也是临时借住在这里,洞穴原本的主人已经遭遇意外了吧?短时间内这里不会有人,我们结束后会在这里等十五天,再多等一段时间的话,我们带的存粮会不足够,如果十五天后你没有来,我们只能离开。” 小黑激动的搓着手: “好好好,可以,我肯定会来的。明天我们就能抵达山洞附近,我说不定还能比你们先等在这儿呢,你们要找什么最大的一棵树也太不容易了,谁能确定找到的一定是最大的一棵树呢?说不定上一秒觉得这棵树最大,下一秒就看见更大的一棵树了。” 男人却并不为此事烦恼,只是玄妙的回答道: “当找到的那一刻,我们便能知道那绝对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小黑听不懂,只能“哦”一声点头,继续啃手里的兔子了。 男人倒是好奇起江淹的事情: “他有说过他为什么会到这个世界来吗?又为什么迷路?” 小黑嘴里含着肉,吐字并不清晰的回答道: “迷路是因为遇到巡夜者了呗,至于他为什么来,我也不知道,这是一件……很难询问,也很难交流清楚的事情你知道吧。” “因为语言不通,我理解。”男人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执着这件事。 小黑也还有好奇的问题: “你说的灾难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死很多人啊?” “我们也不清楚,预言只是指出一个方向,能不能阻止或者改变,需要看人力所及。”男人老神在在的解释道。 小黑听得一知半解,只小声嘀咕: “那我得躲远点,躲远点应该就没事了吧……” 聊天到此告一段落。 四人专心解决了一下晚饭,喝完水,男人和小少年还从包里掏出简陋的洗漱用品简单的清理了一下自身,看得小黑都不好意思了,扯着袖子悄悄在脸上抹了几下,才偷偷松了口气。 这样就算是也洗漱过了吗……看着小黑越擦越黑的脸,江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外面的天色彻底红了下来,巡夜者出没,地面上开始充斥古怪的叫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没有人再说话,四人分别坐在洞穴的两边,烤着火,逐渐睡去。 江淹一直在强忍着困意,注意着地面上移动的红色【危险】提示,到最后还是抵不住身体的本能,闭上眼睛。 希望今天晚上不要再发生任何意外……这是他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意识清晰的一瞬间,江淹第一反应坐起身,打量周遭。 还在山洞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了地上,地上铺着自己的外套,火堆就在面前,烧了一夜。 没有再出现在什么奇怪的地方……江淹松了口气,再看见手里又染上鲜血血迹的菜刀都觉得是小事一桩了。 抬起视线,男人和小少年坐在火堆另一边,此时都忌惮警惕的看着他,小少年更是被他的突然坐起吓得直往男人的身后躲了躲,只敢露出一只眼睛观察他。 昨天我睡着前可不是这样的反应……江淹挑眉,环视一圈洞穴,缓缓皱起眉。 小黑并不在洞穴里。 第413章 又杀 小黑不是个会单独行动的人。 不是说小黑胆子小,能够独自在这个世界生活下来的人,就算胆子再小,也已经磨练出来了。 小黑是足够谨慎,这是求生的本能赋予他的。 同行这一路,不管自己去到什么地方,小黑都会跟在他身边,因为小黑见识过另一个“江淹”杀死一名巡夜者,知道跟在自己身边会获得更多的安全…… 但是现在,独独小黑不在洞穴里。 从菜刀上的血迹,以及男人和小少年身上的疲惫和不再整洁,不难发现,昨天夜里,他们并非一直安稳的待在洞穴里,洞穴里没有新添的血迹,危险是发生在地面之上的…… 在江淹的打量视线里,小少年坐立难安,男人稍微镇定许多,但对江淹也是警惕着的。 江淹走过去,小少年和男人都往后缩了缩。 没靠太近,他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个小人,还特意把小人涂黑了,指了指,然后询问的看着两人。 小少年看见他的画,表情十分古怪,又男人身后缩了缩,这次连一只眼睛都没露出来了。 男人的反应也十分古怪,没有回答,也没有画幅画回应他的意思。 “没有理解到我的意思吗?”江淹摸了摸下巴。 小黑现在倒是和自己有交流默契了,简单的图画,面前两人倒真是不一定能理解自己想表达的意思……难道还要再画得详细一点?江淹正思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看见小黑正拎着两只兔子走进来。 对上江淹的视线,小黑立马露出笑容,把手里的兔子举起来摇了摇: “您看,我去上头看了看,昨天晚上您杀巡夜者的时候,我就想到周围肯定会有动物被波及,特意等天亮了上去找了找,果然找到了很多尸体!不过我拿不了那么多,只能捡两只最完整的兔子回来!” 小黑脸上对捡到食物的兴奋做不了解……是自己多心了,食物的诱惑确实能让小黑单独跑出洞穴,现在已经是白天,危险也不会太大……江淹点点头,站起身,坐回原本的位置。 小黑小跑回火堆边,熟练的让江淹帮忙剥完皮后,把两只兔子都架在火上烤。 “另外一只兔子是你们的,出门在外,还是得吃点肉的,你们别客气。”小黑热情的对男人和小少年说道。 男人沉默的点头,再没有昨天晚上的健谈。 小黑刚才是直接同我说话,看来昨天晚上他们不仅直接到地面上去了,还暴露了我能听懂他们的语言的事情……不过,在异世界的原住民面前,这也并不是什么非要保守不可的秘密……江淹并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四人解决完早饭,把火堆熄灭,上到地面以后,便要分道扬镳了。 小黑依旧热情的对两人挥手: “记得啊!咱们约好了之后要在这里见面!一路平安!” 男人勉强笑了一下,看得出来比先前还要僵硬: “好,我不会忘记的。” 只是没有立即离开,男人突然看向江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靠近了他一些。 小少年在男人身后紧张的拽着男人的衣服。 这是怕我把人给吃了吗……江淹在心里半是调侃的想道,好奇的看着男人,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先生,”男人开口但是礼貌的称呼,“有句话,我觉得在这样的分别之际,还是应该告知于你。” 先生?还以为他会直接开口叫施主……男人现在知道自己能听懂他们的语言,江淹便只是略微颔首看着他。 男人的视线幽幽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的脸上,眼皮半垂,叹息一声道: “你需要一直保持清醒,不然他们只会越来越多。” 说完,男人抬起一只手竖在胸前,对他行了一礼,然后带着小少年转身离开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两人往靠左的方向前行着,江淹一愣,还在回想刚才男人说的话。 “他们……越来越多……他们是谁?” “清醒”一词,让他不自觉想到夜晚。 夜晚的时候,自己睡着,另一个“江淹”出现,算是处于不清醒的状态……难道男人看出来我人格分裂的问题?提醒我一直保持清醒,可以抑制住另一个“江淹”的出现? 但如果控制困意有这么简单就好了……而且他为什么不用“他”,而是用了“他们”一词。 男人的话实在太含糊,无法确定具体所指。 怎么这里的僧人不仅学习了教义,连说话含糊其辞的坏习惯也学会了……江淹揉了揉额角,没有继续想下去。 事情有轻重缓急,自己现在首先需要做的,是尽可能找到边子明与老段,或者直接找到寄生源头,又或者找到关闭入口的方法。 “对了,”江淹放下手,侧头问小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同时,他在地上简单的画了一下。 小黑看完,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抬头看了看天: “咱们边走边说吧,趁现在天气好,多赶一段路,争取今天就能抵达山洞。” 江淹自然没有意见。 小黑照例走在前头,没有问他为什么会问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如实回答道: “昨天晚上我们本来都睡着了,然后我被尿憋醒,刚睁眼,就被您捂着嘴按住,然后你指指上头,示意有巡夜者一直在顶上,我才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小黑讲述得十分详细,似乎生怕遗漏了什么细节: “那是一只大耳朵巡夜者,是我见过的巡夜者里听力最敏锐的,我们被发现了,然后您偷偷摸到地面上,把大耳朵巡夜者杀死了。” 大耳朵巡夜者……又是小黑根据巡夜者的外形特征自己取的名字……江淹勾了下嘴角,觉得这样形象的名字其实挺不错,听过名字以后,下次见到大耳朵的巡夜者,便知道它的优势是听觉了。 当然,巡夜者都只在夜晚出没,是属于另一个“江淹”的时间,自己恐怕是不会有机会见到了。 第414章 手机留言 “然后您杀死了大耳朵巡夜者……”小黑苦恼的挠挠头,“中间的过程需要我详细描述吗?那时候我一直在抱头鼠窜,尽可能躲起来,所以并没有看见太多……就是您拿那把刀,砍砍砍,最后砍死了。” “……”江淹抬手做了了停止的手势,“好了,过程就不用描述了。” 小黑不好意思的笑: “因为我没敢怎么看,实在是太吓人了,所以描述不好,而且我也看不明白。期间那位信徒先生也醒了,还准备出来帮忙,也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后来您一个人解决完大耳朵巡夜者就回洞里休息了。” 看来昨天晚上另一个“江淹”其实是十分老实安分的……江淹看了看周围,确实还能看见一些血迹,还有折断的树干,以及生长得愈发密集的黏液。 “巡夜者的尸体呢?”江淹停下来,画了简笔画问道。 小黑解释: “消失了,天亮以后就会消失,然后复生,下一次再次出现,说不定下一次遇见的时候,它还能认出您呢。” 小黑想要开个玩笑,结果说着说着,发现自己的笑话有些地狱,最后声音越来越弱,干脆识趣的闭上嘴了。 没有更多问题了,两人沉默着赶路。 中间找地方补充过一次饮水,顺便吃午饭。 看小黑蹲在出水口边喝水,江淹随口提议道: “你其实可以顺便把脸洗干净……” 小黑脸上的灰尘和泥土不知道积累了多久,整张脸黑黢黢的让人完全看不出样貌。 他比划了一下小黑的脸,小黑一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腼腆一笑答道: “我习惯了,身上干净了我反而没有安全感,昨天看他们那么注意卫生,我就浑身不舒服,不知道以后我跟着他们去了北方,会不会因为洗脸的事情不适应啊……”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安全感来源……本就是随口一提,小黑解释后,江淹没有再提。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赶路。 一直到天上的云层开始出现散去的趋势,小黑终于停下来,长出一口气道: “呼……就在前面!那个山坡旁边就是山洞的位置!” 江淹跟着停下, 这才仔细观察起周围。 说实话,在他眼中,周围和之前走过的路并没有多大区别,山洞所在的地方并没有给他留下特殊印象。 小黑没有急着继续往前走,而是询问他的意见: “我直接带您去山洞吗?快要天黑了,有点危险啊……” 江淹摇摇头,画画示意小黑: “不着急去山洞,先找附近的洞穴,我需要找几个人,看他们是否还活着。” 小黑立马点头: “放心,找洞穴位置我最擅长了!” 江淹还记得母女俩所住的洞穴是在平原里,示意小黑只用在平原上找,很快小黑就发现了两处洞穴。 一处荒废已久,洞已经坍塌了一半,里面堆满泥土,还有新生出的杂草。 还有一处,当江淹站在洞穴上方,看了看周围,终于找到熟悉的感觉,低下头,半掩在洞口上的手工盖子也是熟悉的模样。 “就是这里。”江淹肯定道。 洞穴底下没有活动的安全提示,周围暂时没有看见尸体,他没有犹豫,将盖子推开,径直跳了下去。 手机照明,起码在洞穴玄关里没有发现血迹。 走进去,火堆早就熄灭了,果然没有人在,也没有尸体。 还没有看见尸体其实是个好消息,小黑也跟着进来了,惊讶的观察着洞穴: “哇,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洞穴,居然还在地上铺了木板,哇,原本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很用心。” 小黑进入洞穴之后,像是本能一般,第一件事就是生火。 在小黑生火的时候,江淹已经借着手机的光亮,检查了一遍洞穴内。 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不管是碎布料还是存储的青菜瓜果,都不见了。 可见离开洞穴的时候,他们几人并不是太匆忙,母女俩还有时间收拾东西带走。 又是一个好消息……江淹一堆突兀的干草前停下来,光亮照上去,能够看见干草堆里有物品在反光。 拿出来一看,竟然是支手机。 落在这里了?江淹按亮手机,手机没有关机,还有残存电量,没有设置密码,能够直接看见屏幕,竟然是一个录音界面。 “不是遗落在这里,而是边子明和老段故意留下的……”江淹迅速反应过来。 手机传递消息确实是个好方法。 没有纸笔,如果想要给自己留下讯息,可以选择在地上和墙上写字,但这种讯息下个雨或者时间久一点就消失了。 手机就不一样了,看见手机,便能知道是特意留给自己的,不管是拍视频还是录音,传递的信息内容含量都不是在地上写字能比拟的。 而且这支手机是个能超长待机的山寨机,还开了省电模式,坚持个七天没有问题……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他能找到回来的路,且找到洞穴。 噗。 轻微的火焰点燃声。 温暖的火光逐渐充满整个洞穴,点开录音,江淹听见了老段不知为何变得极其沙哑的声音: “希望你还活着,能够找到这个手机……虽然我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呢?” 江淹一愣。 小黑听不懂录音的内容,但能分辨出来和江淹说的是同一种语言,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忍不住好奇的往他看了一眼。 看来当时自己遭遇的意外并不小,不然老段也不会说出这么悲哀的一段话来……江淹心下分析着,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再次证明你是对的。” “不让人出去,却不为难进来的人,他们就是在等待新的猎物,那个大怪物也说,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几个巡夜者仿佛商量好一般来围攻一个洞穴的情况。” “我们从洞穴里出来的时候就被盯上了,所以我们必须离开山洞附近,这一大一小两个怪物被我们牵连了,也不能把她们留在这儿。” 第415章 赶紧走 被盯上?江淹忍不住坐直了些。 录音如他所料,揭开了进入这个世界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这样严重的问题。 小黑说过,一个巡夜者对于这个世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来说还能对付,怕的是招惹上许多巡夜者,那就麻烦了。 没想到他们一进入这个世界,就遇上了最糟糕的开局。 不过,现在看来,选择躲远的办法是正确的。 这起码说明,距离能够消减巡夜者们的追踪能力,可能是他们的身上被留下了某种气味、标记……这种标记,会因为距离衰减,直至彻底无法被追踪。 也可能是在山洞附近的另一个世界的来客会自动被巡夜者们感知。 从他这一路上没有遇到巡夜者围攻可以证明。 只是这样一来,他不由得怀疑,这两天夜里都遭遇了巡夜者,是不是因为感应到了微弱的标记信号,不然这被发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思绪纷呈间,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我们发现了一些问题。” “这些巡夜者在被杀死以后,到了白天,尸体会消失,应该是复生了。” “这可不是个正常现象。” “人死不能复生,用到所有生物身上同样适用。” 旁边的边子明插了句话: “一些途径的觉醒者还是可以死而复生的。” 老段“啧”了一声,声音拉远了些: “我说的是普遍现象,普遍你懂吗?那只是某些途径而已,而且还要达到一定层次,其他觉醒者也无法做到啊。” 边子明声音有些远的回: “我只是提一嘴而已……” “杠精!”老段丢给他两个字评论,然后声音又拉回来,继续强调道,“总之,我们现在强调的是普遍情况,你知道,一个族群都能够复生,那肯定是对生态不平衡的,但是按这个世界存在这么久都没有崩坏,说明这个复生肯定是有蹊跷的。” 老段叹了口气: “你也知道,我的脑子根本不适合分析这些东西,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说的好像我真的死了一样……哦,在他们看来,我当时的情况,应该确实很难生还……江淹无奈失笑。 其实在小黑提到巡夜者都可以死而复生后,他便思考过这个问题。 有一个可能的合理解释。 这些巡夜者有一个统一的能量源。 能量源是个抽象的概念,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暂时用“能量源”代替。 巡夜者们就像一只只从能量源里分出来的工蜂,也可以说是傀儡,他们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只要能量源还在,巡夜者们便能一直复生。 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 录音里,边子明又在插话,和江淹有一样的猜测: “老段,我发现你现在有点太没脑子了,我都能想到,这里的大多生物肯定都有蜂巢一样的生态链,就像我们世界出现的那些被寄生者……异种,行行行,异种……那些异种,都有一个共同的母体,这些巡夜者说不定也是一样,他们并没有真正死去,只要母体还在,他们就能复生。” 不同的用词,但是是同样的意思。 而且按照这个思路推测下去,说不定巡夜者们,最开始都是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只是被寄生,然后变化,就像他们的世界现在正在经历的一样……江淹在心里补充完边子明的话,已经有些细思极恐了。 老段倒是没有多想这件事,而是继续说道: “好了,这是其中一件古怪的事。” “还有一件古怪的事,在我的沟通之下,终于从那个小怪物的口中问清楚了,她天天都跑到山洞口去等她的姐姐回来,还真发现了山洞的变化。” “山洞在她姐姐进去之前,并不是黑的,还有些动物有时候会跑到里面去,叼着食物出来,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食物,而是一些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是从我们世界流浪过来的垃圾。后来,她姐姐进去了,然后有一天,山洞里的光突然全都消失了,没有动物再进去。” “这就是她发现的全部了。” “如果你能听见这段录音,还可以看看我们在相册里留下的视频,哎,如果……” 边子明又在插话了: “别一直讲丧气话,江同学很聪明的,老林以前说他不管遇到多糟糕的情况都能找到活下来的办法,咱们多点祝愿,期盼。” 老段不耐烦了: “你现在怎么变得跟个老妈子似的!”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也不知道最后老段和边子明斗嘴谁获得了上风……江淹退出录音,点进相册时候,没有立即打开那些视频,而是站起身对小黑道: “今天晚上我们不能留在这里。” 然后又比划着让小黑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巡夜者对他们外来者的围攻不知道具体是凭借什么,但距离肯定是一个极大的影响因素,自己现在回到最开始的洞穴,一定进入到被发现的范围……留在这里,他将带着小黑,在夜晚的时候面对不知道多少数量的巡夜者的围攻。 当时老段和边子明都还在,他们都没办法抵抗,只能选择在安全以后立即远离,更别说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警惕性里十分重要的一条的便是一定不要托大。 小黑把烤了一半的兔子拿起来,背着包,这次到底是没忍住,有些不安的说道: “我们一定要离开吗?天已经快黑了,说不定我们还没找到下一个藏身点的时候,巡夜者就该出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不想现在再离开,时间太紧了……江淹已经拿着手机往外走去,指了指手机,难得同小黑仔细的解释原因: “我的同伴留下讯息告诉我,巡夜者们会追踪外来者,今晚留在这里,我们会面对巡夜者的围攻,洞穴没办法保护我们……” 简单的手势,简单的图画,让小黑成功理解了他的意思,这下小黑立马加快了脚步。 “那我们确实得赶紧走!”小黑手脚麻利的爬出洞穴。 第416章 安全的地方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出现淡淡的绯红色。 小黑完全没有怀疑江淹,在生死危机的关头,他开始努力回想一路上可以去的地方: “咱们要远离这附近对吧?往回走,往回走……我想一想,有几个地方可能有洞穴,但是我们要寻找,而且有一定距离,不一定能在月亮当空之前赶到。” 小黑满脸愁容,语速都加快了,但是小黑依然没有放弃,而是更加快速的往回走。 江淹想了想,抬手扣住小黑的肩膀,在小黑疑惑的回过头来时,蹲下身,在地上画出山洞,然后点了点: “我们今晚去山洞……” “山洞?!”小黑被吓了一跳,“据说进去的人都没出来过……” 说着说着,小黑停下来,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正是从山洞里出来的人。 躲进山洞里,自然是江淹考量过后的结果。 他们在山洞里度过的时间并不短,起码经历了两个这个世界的夜晚,除了黑影以外,并没有其他怪东西出现,也就是说,巡夜者很可能并不能直接进入山洞,也就是迷宫之中。 比起其他地方,在这种情况下,山洞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更巧妙的一点是,这个世界的人,因为知道进入过山洞的人都再没有出来过,所以不到迫不得已,不会轻易进入山洞,刚好让山洞在巡夜者出现的时候会是一个安全地点的事情成为了盲点。 不过,像自己最开始推测的那样,他们没有引起迷宫里的真正的危险,是因为这个世界欢迎主动进来的新鲜猎物,但是小黑进去以后,不一定会引发什么异象。 江淹想了想,快速画出一个大圆圈,然后连接一条细细的走道,最后是洞口,点了点走道的位置: “不进入迷宫,只待在通道里……应该会相对比较安全……” 通道里没有黑影,倒是会压制他们身上的觉醒能力。 但整个思考过程应该反过来,入口会压制觉醒能力,压制的其实是试图通过山洞离开的这个世界的觉醒者,让他们在进入迷宫以后,失去觉醒能力,只是那时候他们从迷宫的出口走向入口,通过迷宫后在遭遇通道里的能力压制,才会感觉突兀且没有前后逻辑。 山洞和迷宫之间的通道应该是较为安全的地方,还不会有巡夜者进入。 同时,小黑只是个普通人,能力压不压制对他没有任何影响,而且自己的第二种能力不会受到影响,自保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小黑咽了下口水,眼里有茫然和恐惧,但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相信你。” 没有再耽误时间,回到山洞附近以后,江淹能够回忆起大概的路线,率先往山洞所在位置走去。 小黑背着包,拎着两只兔子,谨慎的跟在他身后。 江淹的速度很快,时不时还要拎着小黑的衣领赶路,没过多久,便看见了位于山坡里的山洞。 小黑站在山洞前,好奇的探头探脑: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走进山洞里,虽然我生活得是挺艰难的,但我一直都觉得自己肯定没办法穿越山洞,还不如保持现状,哇,里面到底有什么啊?” 小黑一紧张似乎话都会比平时还要多……看了小黑一眼,现在不是停下来画画的时候,他先一步走进山洞。 小黑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安静下来,紧张的没有再说话。 用一部手机来照明,他刻意放慢脚步,观察周围的变化。 行进一段路后,除了生长在墙上和地面上的血色藤蔓,没有出现其他东西。 小黑的进入没有引起变化,或许变化会出现在迷宫里,这段通道是暂时安全的……这让江淹松了口气,没有继续往里走。 “现在这里休息吧……”江淹示意小黑。 小黑借着他的手机光好奇的打量周遭,压低声音道: “没想到山洞里居然是这样的!好像也没有太可怕啊……哦,因为好像还没有进入到真正的内部,这些藤蔓看起来倒是有些奇怪。” 藤蔓?江淹多看了小黑一眼。 小黑的视角和自己是一样的……应该说这个世界的人和自己一样,都能看见藤蔓,只是没有受到影响的外来者无法看见属于这个世界的一些东西,是完全不同的视角……江淹看向来时的方向。 已经看不见外面的光线了,但按时间推测,现在应该已经血月当空,巡夜者出没了。 小黑新奇的蹲下身观察那些血藤蔓,然后询问道: “我可以用这些藤蔓生火吗?它们看起来都干干的,没有水分,挺能烧的……兔子还没烤完呢。” 小黑的适应能力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江淹抬手,示意他随意。 得到首肯后,小黑跃跃欲试,把能看见的血色藤蔓都拔了下来,他十分有经验,往外走了些,先试着点燃了一小截藤蔓,确认能燃烧,闻了闻,没有怪味,也没有毒,才重新走回江淹身边,把附近一片区域的藤蔓都扒完了,开始生火。 这是为了避免失火,把整个洞都烧起来……江淹理解小黑的做法,在小黑重新烤肉的时候,他在观察外面移动的红色【危险】提示。 巡夜者出现了,有靠近的趋势,但并没进入山洞里。 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江淹紧了紧手里的菜刀,也快到睡觉的时间了,但愿今晚依旧是平安的一夜。 最后一点时间,在火光和兔子的香味之中,他开始查看手机的视频。 有几个新视频,分别拍摄了他们在附近找到的水源、能吃的动物、还有计划离开的方向,都是为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他留下的。 听见外面的动静,却没有巡夜者进入山洞,小黑越来越放松,感慨道: “原来山洞里真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哥,您真的好厉害!” 兔子已经烤好,小黑把其中一只递给江淹: “嘿嘿,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吃饭啊。” 接过兔子,江淹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听见沉重的脚步声。 抬起视线看过去,困意袭来的同时,他看见迷宫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红色【危险】提示,正在逐渐往外走来。 第417章 切割 江淹瞬间出声提醒: “小心。” 小黑嘴里还咬着肉,听见江淹的话,听不懂内容,但他读得懂语气,连迟疑都没有,瞬间站起身退到江淹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通道里看去,压低声音紧张的问: “怎么了?是有巡夜者来了吗?山洞里也有巡夜者?” 江淹摇摇头,不是否认,而是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困意不断上涌,眼皮不受控制的要合拢,他努力克制着,在无尽的困意中试图理清思绪。 巡夜者在外面,在附近徘徊,并没有进入通道,迷宫里的红色【危险】提示是突然出现的,会是存在这里的某种机制,看他们躲进山洞,巡夜者无法进入,所以凭空在山洞里创造出一个巡夜者,让这只巡夜者从内部突然他们? 那就有点太变态了……而且打破了山洞的既定机制。 迷宫里出现的,可能是别的东西,并非巡夜者…… 江淹揉了揉太阳穴,困意实在难以抵抗。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里面到底出来了个什么东西,而是我要睡过去了,不知道另一个江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会不会出现,可能只是晚出现几分钟,里头的东西就会冲出来杀死我和小黑。” 他不敢去赌这个可能性。 这个时间点太糟糕了,刚好是自己的入睡时间,刚好出现一个近处的【危险】提示…… 意识明显开始涣散,出现断断续续的情况,他不动声色的把手掌压在菜刀刀刃上,用力按下,让刀刃刺破手掌,疼痛感刺激神经,让他短暂保持清醒,没有把手掌从刀刃上拿开,反而一直用力捏着,紧盯着已经到了近处的红色【危险】提示。 最好在疼痛也无法压制住睡意之前解决掉这个危险…… 似乎感觉到什么,小黑已经彻底缩到江淹身后,还主动把嘴捂了起来,以为真有一个巡夜者从山洞深处出来了,想屏住呼吸,避免被发现。 这个距离,他本应该能看见红色【危险】提示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在微微晃动的火光中,红色【危险】提示明明已经都快近在咫尺,却已旧没有具体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这可不太对劲…… 江淹打开手机手电,对着红色【危险】提示所在的位置照过去,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他一愣,有些不确定自己现在看见的是真实的。 站在火光边缘的是个男人,脸色苍白没有血色,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衣服沾满灰尘,一双本该明亮的眼睛现在木木的、没有焦距的直视着火堆,像是被吸引,但又没有任何情绪,站在原地,没有再继续往前。 “小杜……”江淹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眼皮直跳,并没有看见同伴死而复生的惊喜,只有诡异和警惕。 怎么可能会是小杜? 他亲眼看着小杜陷进地里,变成了黑影,然后永远的留在迷宫墙上,怎么可能会重新出现在这里? 而且小杜刚才就站在这里,明明在火光照亮的范围内,却偏偏看不见,只是更加笔直的光亮把他照出来了,他的身上绝对还有许多并没有显现出来的问题。 红色【危险 】提示就是最好的判断标准。 没有犹豫,江淹心念一动,还傻愣愣站在那里的小杜脑袋便落了下来。 咚…… 脑袋掉在地上,滚了滚,缓缓停下来。 身后的小黑发出低低一声惊呼,但小黑好歹也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人,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很快便安静下来,紧紧盯着那个失去脑袋的怪物的情况。 不管在小黑眼中,还是江淹眼中,此时的小杜都是一个绝对的怪物。 在脑袋落地以后,小杜还直挺挺的站着,脖子上光滑的切口处没有任何血液出现,只是露出血红色的肉来,甚至失去脑袋以后,他还像是“活”了过来,不再只是呆滞的站在那里,僵硬的动了动手,弯曲膝盖,慢吞吞的蹲下身。 看小杜伸手想要去够滚到一边的脑袋,明明已经没有脑袋了,但却像是脖子上还长了眼睛,精准的伸向脑袋所在的位置……不过失去脑袋没有任何影响本就是一件怪事了,能清楚感知到脑袋的位置似乎只是小事一件了。 滴答滴答。 掌心的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其实并不明显,但江淹感知敏锐,能够清楚听见。 没有犹豫,江淹直接置换掉小杜伸出的那只手——用小杜自己的脑袋置换掉的。 啪嗒。 断手落在地上,平滑的切口依旧没有出血。 小杜又伸出另一只手,江淹依旧置换,甚至干脆把小杜身体上所有能置换的东西置换出来,无论是内脏,还是躯体。 一堆残肢内脏散落在地上,但是那节带着脖子的躯体依旧在地面上蠕动着,向脑袋所在的位置一点点靠近。 小黑看了半天,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紧张了,甚至还能小声嘀咕: “看起来它不是巡夜者啊,体型没有那么大……而且好像没有多危险?只是不能被简单的杀死,对它的脑袋特别执着?” 现在看起来确实是这样……但红色【危险】提示并没有任何改变。 物理的方式对小杜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这可是件麻烦事……江淹一边抵抗着睡意,一边警惕着小杜,分不出精力来回答小黑的话。 江淹把注意力从那些断肢上移开,开始观察小杜在火光之后、也就是被阴影覆盖的位置。 本质上来说,小杜应该已经变成黑影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从墙上剥离,还恢复成了人类的外表,但黑影带来的变化肯定不会就此消失。 之前没有看见小杜,很可能不是因为火光没有照到他,而是因为小杜当时是一道黑影,所以自己忽视了,没有那么容易看清……而且变成黑影的小杜是没有任何安全提示的,现在的小杜有了红色【危险】提示,说明小杜现在,是另一种东西……起码小杜的实体是真正的实体,但并非血肉之躯。 第418章 后续计划 洞外有徘徊的巡夜者,近处有不知变成了什么东西的小杜。 不能后退,反而是往前更加安全。 只是该如何解决……江淹突然看向火堆。 在红色【危险】提示刚出现的时候,小杜是一直在往他们所在位置靠近的,突然停下,是在被光照到以后。 小杜之前一直盯着火堆,或许不是被吸引,更不是好奇,而是忌惮…… 影子的出现是因为光照,但是这些黑影,和光亮并没有关系,或许……它们反而还会畏惧光亮? “把火烧得更旺一些。”江淹当机立断下达指令。 小黑一愣,但还是立马去把堆放在一边的血色藤蔓都抱了起来,看着地上蠕动的肉块,小黑有些害怕,鼓起勇气一点点靠近,然后猛的把血色藤蔓往火堆里一丢,又立马缩回来。 火一瞬间旺起来。 小黑之前的判断没错,血色藤蔓确实是上好的干柴。 在火焰旺盛以后,跳跃的火光也在扩大范围。 地面上大部分肉块被全部照到,刚才还在努力够脑袋的躯体突然开始疯狂向后蠕动,起码肉块也在地面蠕动,但是因为一些肉太碎了,特别是内脏,连蠕动的幅度都很小,根本没办法离开火光范围。 手臂、躯体、大腿……都往后退,完全退到了阴影之中。 小黑眼睛发亮的回头看他: “这个怪物真的怕火诶!” 不是怕火,而是怕光……江淹在心里解释道,然后指了指那颗在靠近火堆的位置,唯一没有任何动静的脑袋,然后又指指火堆: “丢进去。” 小黑心领神会,看那些肉块害怕,没有任何害怕和心理障碍的把那颗脑袋捡起来,丢进火堆里。 滋滋。 是皮肤被火焰燃烧的声音。 同时发出这种声音的,不止火堆里的脑袋,还有那些躲进阴影里的肉块,它们像是在跳动,滋滋声如同痛苦的尖叫。 片刻过后,所有肉块都安静下来,呈现萎靡干瘪的状态,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呼……”江淹坐到地上,额头上已经一片冷汗。 要抵抗不断增加的睡意并非易事,还好及时发现了应对方法……江淹靠在墙上,让火光笼罩自己的身体。 虽然没有杀死小杜,但确保暂时的安全没有问题了。 小黑在多观察了一会儿后,也发现了怪物不是怕火,而是怕火光的真相,特别是因为丢进火里的那颗脑袋并没有被烧毁,脑袋防火,怎么可能还怕火呢? 虽然一堆残肢在火光边缘蠢蠢欲动,但只要靠近火堆便是安全的……小黑在心里肯定了这一点,然后又抱来一些藤蔓加进火堆里。 “无论怎样,饭还是要吃的。”小黑嘀咕着,把一直护在怀里的兔子拿出来,满足的啃上了一大口。 吃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周围有点太过安静了,抬起视线,发现江淹不知何时睡着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依然能睡着,真不愧是他啊……小黑在心里感叹着。 “不过,他肯定累到了吧,一直在干最消耗体力的事情,我们这两天的安全都是靠他保证的,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小黑想着,一边吃一边注意着周围,让自己变得警惕一点,守好这个夜晚。 嘴上的动作没停过,半只兔子还没吃完,旁边突然响起布料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他吓了一跳,本能看向那几块没有蠕动离开火光的内脏,反应过来那些内脏没有任何动作后,才抬起视线,看向江淹。 江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了,坐起身,正在饶有兴趣的打量那些肉块和残肢。 小黑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关切的问道: “您不多休息会儿吗?这里有我看着,您放心!” 江淹收回视线,看向他,皱了下眉,然后嘀咕了句什么。 小黑听不懂,但他看得明白江淹脸上嫌弃的神色,这让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默默的啃了一会儿兔子,他看见江淹站起身,左右看了看,往外走去。 一边走,江淹还一边甩了甩手,看着手掌的伤口,又抱怨了一句什么。 小黑没跟上去,只是好奇又忌惮的看着,也没敢说外面现在很危险。 如果是白天,自己肯定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但是夜里,他总觉得这位厉害的异世界来客会变得有些不一样,自己还是不要出现在对方面前比较好。 …… 一觉醒来。 江淹立马让自己清醒起来,先观察周围。 依旧是山洞通道内,面前的火堆快要烧干净了,外面已经有阴沉不带绯红的光线透进来,属于小杜的肉块残肢消失不见。 还是睡着前的地方。 但是小黑并不在附近,也没有看见通道里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他去了通道外?江淹坐起身,先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刀。 菜刀上只有前两天残留下来的已经干掉的血迹,并没有新增,看来昨天晚上在自己睡着以后,并没有出现大的意外。 那小黑去通道外干什么?还能捡到死掉的兔子? 还是说……小黑已经离开了? 小黑留下来本就是当向导的,现在自己已经到山洞了,小黑完成任务,当然可以选择离开。 并没有多余的心情,他还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还有些脏的布条,揭开之后能够看见伤口上敷着草药,血止住了,痛感也减轻了。 这肯定不是另一个“江淹”的手笔,毕竟另一个“江淹”连这个世界里的植物都分不清……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计划着接下来该做的事: 想办法寻找老段和边子明是在浪费时间,他们不一定给自己留下了标记,而且花时间去寻找他们,对他们要做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推进。 既然夜里可以躲在山洞通道里度过,那么之后也可以如此,白天寻找关闭山洞的办法,夜里就留在通道里。 有了思绪,江淹准备离开通道,先看看附近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刚转过身,突然听见身后响起微弱的求救声。 第419章 救助 求救声可不是该出现在山洞通道里的声音。 而且听声音,还是在通道更深处的地方,那里连接着迷宫,怎么可能会有人在那里? 总指挥派人过来? 那他派过来的人,也绝对不会如此虚弱的在里面叫救命。 这个世界进入山洞的原住民? 那昨天夜里对方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江淹转头看去,一个绿色【安全】提示,这先让他的心安定了几分。 起码不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就快要消失不见,他仔细听了一会儿,越听越熟悉,皱眉凝神认真分辨,然后发现,那竟然是小黑的声音。 小黑没有走? 不,不对,这不是最让他疑惑的部分。 先前他已经扫视过前后一圈,没有看见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小黑怎么会突然出现,还在求救? 是我忽略了吗?因为之前小黑遇到了什么困境,所以没有动过,自己自动忽略了没有移动痕迹的绿色【安全】提示?然后在听见自己的动静以后,他才努力发出了求救的声音? 毕竟是带着自己一路回到山洞附近的人,他不是知恩不回报的人。 提好菜刀,他往通道深处走去。 并没有因为没看见红色【危险】提示就放松警惕,因为这个山洞里有黑影的存在,那是没有安全提示显示的东西,他也无法保证通道里会不会有类似的东西。 在这个世界,自己除了要警惕红色【危险】提示,还需要提防没有安全提示显示的东西。 用手机照亮,没有走多久,他果然在地面上发现了小黑。 小黑看见他,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神色,但他已经十分虚弱了,张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黑现在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 他的下半身全都陷到了地面下,手臂趴在地面上努力的支撑着,用手机照了一下,可以看见小黑所在的地方有一团黑影,他是陷进黑影中了。 黑影怎么会从迷宫到通道里来? 是因为小黑这个原住民进入带来的改变? 毕竟昨天晚上小杜都变成人的模样出现了,黑影再出现在通道里也是可以想象的事情。 原来小黑现在一动不动,是因为被黑影困住了…… 不过,小黑的状态和小杜也不同,当小杜的身体开始往黑影里陷的时候,小杜已经完全意识模糊了,但是小黑显然还是清醒的,现在的虚弱,更像是体力消耗太多造成的……这也是原住民和外来者的区别。 可无论小黑再如何的保持清醒,要把小黑从黑影里救出来,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小黑本来期盼的看着他,结果发现江淹不说话,也没有动作,期盼一点点消失,意识到什么,转变为绝望,安静了好一会儿,虚弱的小声开口道: “如果没有办法的话,您就走吧,小心这些影子,它们会把人吸住……” 江淹却没有离开,保持着距离,蹲下身,仔细观察小黑身体和黑影连接的地方。 其实在小杜被黑影吞噬以后,他就产生过一个想法——是否可以把人置换出来,让人彻底摆脱黑影的影响? 对于置换一个完整的人,自己是有经验,也有心得体会的。 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陷入黑影的那一部分身体,是不是已经变成黑影了,那样就算被他置换出来,也会是只有半截身体。 因为在置换的时候,他需要自己心里有个完整的概念,置换一个完整的人,他心里的概念是针对“人”的,所以如果一部分身体已经改变,是脱离了“整体”,不会被一起置换出来的。 但小黑的情况不同,他的意识还完全清醒,或许小杜的身体在和黑影接触的时候已经开始了影子化,小黑却没有呢? 到底如何,只有试验过后才能知道……江淹开始在地上画画表达自己的意思,小黑强打起精神认真看着。 好一会儿,江淹终于把自己的意思解释清楚了。 小黑虽然不能理解“置换”是什么意思,但他见识过江淹杀死巡夜者的手段,除了超乎寻常的力量外,还有一种诡异的能力,他相信江淹: “好的,只要有办法,您尽管试试吧,不然我只有等着继续往下陷。” 有办法总比等死好……江淹也是同样的想法。 又询问了一下小黑的下半身是否还有知觉,小黑的回答是: “有的,发麻了,完全动不了。” 小黑和小杜情况不同的可能性又增加了……江淹颔首,没有再多问,随意选择了一截血色藤蔓,把小黑的身体看作一个整体,心念一动。 眼前的小黑消失,只有地面上的黑影。 转过头,小黑整个人靠在墙边,完全没有力气,身体缓缓滑倒在地上。 江淹特意看了一眼小黑的下半身,腿脚都是好的,也好好的接在身体上。 推测是正确的,不过,之前的小杜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江淹颇为遗憾的想着。 走过去,观察了一下小黑的状态,除了脱力以外,没有其他问题,把水放到小黑手里,江淹并不着急,坐到旁边,又多看了几遍老段和边子明留下来的视频,等待小黑恢复。 小黑躺着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喝水,喝完水后,又躺了片刻,坐起身,沙哑虚弱的开口道: “谢谢您,您又救了我一次。” 江淹没有在意小黑的道歉,而是指指那团隐入黑暗,没有再靠近过来的黑影,好奇问道: “发生了什么?” 小黑回答道: “快要到早上的时候您睡着了,我看藤蔓不够烧了,想着多扒一点藤蔓回来,结果走着走着突然被黏住,那团影子太古怪了,我整个人被一点点吸进去,还好最后您醒来了。” 原来如此……黑影像是主动找上了小黑这个原住民,不然自己坐在地上,显然也是一个目标,却没有黑影来吞噬自己。江淹心底大致分析了一下,看小黑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继续画画。 第420章 巡逻者 画完后简单比划着说道: “向导工作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没想到,小黑却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些试探的说道: “其实我想继续跟着您,您肯定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还可以继续为您做向导,您对这个世界肯定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我想报答您,如果您不嫌弃我累赘的话。而且跟那两个人约好的时间还早……也不着急。” 小黑小心翼翼观察着江淹的反应。 有个向导自然会方便许多,而且小黑现在绝对是和自己交流最顺畅的原住民,留在身边当然是有许多好处的……江淹没有拒绝,点点头表示答应了。 小黑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费劲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然后搓手期待问道: “那我们今天吃什么?在做事之前,还是需要先吃饭的吧?” 江淹:“……” 他开始怀疑小黑很可能是为了多跟着自己吃几顿肉才选择留下来。 带着小黑离开山洞,他其实并不感到饥饿,反而有一种还未消化的饱腹感,他奇怪的比划着问道: “昨天晚上我做了什么吗?” 小黑立马回答道: “您中途醒来以后出去了,没叫我跟着,我也没敢跟着,后来我睡着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您已经回来了。” 也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偷摸着干什么去了……不会是一个人偷偷加餐吧?在夜晚巡夜者出没的时候?江淹看了一眼没有新增血痕的菜刀,将疑惑暂时压到心底。 不过,今天早上没有找到兔子,倒是找到一只和野猪差不多大小,攻击性极强的鸡,还好这鸡也是走地的,不会飞,他轻松的抓住鸡,交给小黑去烤。 待解决了早饭,小黑把没吃完的鸡肉拎着,两人找到附近的水源,又休整了一番。 “现在周围转转……”江淹简单解释了一下计划。 小黑自觉走在前头领路,一边走还一边为他介绍: “这附近我也逛过,没有什么变化,就是树上的叶子好像长多了,比其他地方也多,肯定有许多巡夜者在最近经过这里……哦,您说过,巡夜者在追猎你们,叶子长得肯定比以前多了。” 江淹知道小黑口中的叶子是那些树上的黏液。 不过,黏液的变多得看时间节点。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有感觉出来黏液的变多,说明小黑所说的黏液变多的时间节点,应该在他们进入这个世界之前,那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 是因为入口打开,本就已经吸引了巡夜者到来? 围着山洞绕了一圈,在山洞背后,两人看见了一片密林。 密林本不是稀奇的植物景观,但是在荒凉的场景中,突然出现一片密集的树林,确实很难不叫人注意。 小黑疑惑的摸着脑袋,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咦?我不记得这附近有这样的一片树林啊?那一次我来的时候,还算是把附近都看过一遭,毕竟我不敢进山洞,只能看看周围了。这样的树林,我绝对会有印象啊。” 江淹在手里的视频里倒是看见过这片树林,是老段在去水源的时候顺路拍下来的,并没有走进去看过。 “你是在什么时候来过这里?”江淹比划着问道。 小黑回忆着道: “大概几十天前?我没有仔细数过。” 而且没有具体的日期计算,全靠个人记忆,确实很难说出准确的时间。 那就是在不超过半年的时间里,生长出了这么一片密林? 这下,小黑也看出不对劲了: “这树干这么粗,怎么可能几十天就长出一大片的?” 在现在的世界,这也不是正常情况。 语音里提到的异常变化,并没有提到这片树林……是小女孩隐瞒了?还是在交流的时候信息出现了理解错误,小女孩没有想到这一点,或者边子明和老段没有理解到这一点?江淹更偏向于后者。 他们忽略了这片树林……树林里黏液密集,倒真像是垂下来的树叶半遮半掩。 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了树林里的黄色【中立】提示,不止一个,一眼扫过去便发现了五个,还有些夹杂在绿色【安全】提示之中,不好辨认。 在这个世界里,他看见的原住民和动物都是绿色【安全】提示,巡夜者是红色【危险】提示,这个规律一直没有被打破,仿佛这个世界有一个十分鲜明的“规则”划分,不同的物种在自己眼中,有固定的安全提示。 树林里缓缓移动的黄色【中立】是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出现第三种提示。 树林里觉得有什么东西……而且黄色【中立】提示不是全然的危险,只要小心应对,可以转化为绿色【安全】。 “进去看看……”丢下这句话,江淹率先走进树林。 他不忘随手捡根树枝,把垂下来的黏液拂到一边。 树林的味道实在不好闻,像是什么东西在发烂发臭。 没有动物存在,耳边十分安静,只有人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江淹向着最近的黄色【中立】提示走去,没走多久,他发现,周围几个原本没有移动规律的黄色【中立】提示都开始默契的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虽然速度不快,但能看见清晰的移动轨迹改变。 江淹停下脚步,警惕着周围。 小黑也随之停下,一声不吭,只是躲到他身后。 很快,江淹看见正前方的树林后,出现了一个两人高,有着人形,罩着破烂的黑色披风的生物。 它手里提着一盏铜灯,铁链拖在身后,发出悉悉索索的冰冷声响。 江淹瞳孔微缩,意外的看见这熟悉的人形怪物,记忆迅速对应上画面: 学校医务室里,因为校医引发的灾难中,每次天黑时,便有这些怪物出现! 那时候他便推测,天黑其实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这些提灯的怪物就像是那片空间的巡逻者,在驱赶杀死所有的外来者! 校医当时想要寻找的,不正是另一个世界吗? 第421章 树林里的洞 一只、两只、三只……从三个方向,五个提灯的人形怪物靠近,都将面部冲向江淹所在的位置。 它们属于这个世界。 不知为何一直在这片奇怪的树林里徘徊。 自己作为外来者,进入以后,当然会被这些在巡逻的提灯人发现! 小黑吓得在他身后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颤抖的吐出一个名字: “巡夜者?!” 巡夜者?江淹皱眉,巡夜者长得是这副模样? 不,应该只是模样相近。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巡夜者,但是从以前零零散散收集到的信息来看,巡夜者是高大的生物,应该还是人形的,不同的巡夜者在外形上还会有区别。 现在看来,这些提灯人应该和巡夜者十分相像。 冷静下来就能想明白,提灯人不可能是巡夜者。 现在还是白日,巡夜者不该出现。 而且巡夜者都是红色【危险】提示,因为巡夜者从本质上来说,就是狩猎者,对于猎物来说,狩猎者怎么都不可能变成绿色【安全】,或者是黄色【中立】。 这些提灯人,显然是另外的生物。 江淹警惕起来, 提灯人们没有变化的黄色【中立】提示让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观其变。 小黑在发出一声惊呼后,也是立即安静下来。 江淹没有分出心神去关注小黑的反应,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靠近过来的几个提灯人身上。 树林里还有其他黄色【中立】提示,全都在逐渐靠近。 江淹仿佛回到了当初的学校医务室,当提灯人们发现一个可疑目标的时候,所有提灯人都会向同一个位置靠近。 现在,自己成为了那个目标……提灯人的“工作”是巡逻驱逐,听上去与巡夜者最近对外来者的围捕是重合的,但黄色的【中立】提示在隐隐提示着,它们的驱逐和围捕可能存在本质上的不同。 江淹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因为警惕本能升起的敌意暂时压制下去。 正对着他的提灯人一步步靠近。 哗啦,哗啦…… 铁链在地面拖拽发出让人颤栗的声音。 提灯人停在他面前不足半米的位置,清晰存在于他记忆里的陈旧味道瞬间扑面而来,那张蒙在黑色面罩之下的面孔呼出沉重的气息。 看不见提灯人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观察视线。 这其实是个好现象。 在校医室里的时候,提灯人发现入侵者后,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入侵者,但是现在发现自己以后,提灯人却没有出现过激的举动。 难道自己当初帮它们找出真正的入侵者后,给它们留下了一个友好的印象?江淹半是调侃的想到,但同时,他想起提灯人在校医室里消失的时候,扭头看向自己的那一样。 似乎,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自己当初说不定真给提灯人留下了个好印象? 思绪飞速转动间,面前的提灯人缓缓抬起手,手里的铜灯突然亮了起来。 里面有一点点微弱的火光,似乎随时会熄灭,但火光虽然不断晃动却没有消散的兆头,铜灯凑到江淹面前,他还能感觉到从泛黄的玻璃罩里散发出来的微弱热量。 从上至下,铜灯缓慢提到他的眼睛一侧,他的视野蒙上了一层暖光,透过火光,提灯人身后的树枝树干变得张牙舞爪,如同怪物,同时,树枝上的那些黏液消失不见。 江淹一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是很快,提灯人收回铜灯,火光从他眼前远离,树枝也变回原本的模样,黏液重新出现在树枝上。 是那些火光带来的效果……江淹迅速反应过来。 老段和边子明无法看见黏液,自己身上有幻觉带来的残余能量,所以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是一样的视角,刚才……火光让自己的视野恢复了短暂的正常?江淹的视线不自觉追逐着提灯人手里的筒灯。 提灯人在把手垂回身侧后,铜灯里火光熄灭,仿佛确认了什么,转过身。 哗啦……哗啦…… 拖着铁链,提灯人重新往树林深处走去。 另外几个提灯人也随之转身,都往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走去,另外那些黄色【中立】提示也都不再靠近。 等到一切都恢复安静,江淹逐渐放松肩膀,微微侧身,看向小黑: “好了,暂时不会有事了……” 像是通过了什么检查,自己应该被它们划入了安全行列……至于小黑,本就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自然不在提灯人的驱逐名单里。 小黑脸上的紧张还没散去,在江淹说话以后,他才猛的大喘一口气。 刚才他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此时,小黑也有些疑惑的反应过来了: “它们……好像不是巡夜者啊?比巡夜者友好很多啊,它们到底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而且它们还是在白天出现,好奇怪,是我见识过的还是太少了吗。” 它们是什么?我还想问你呢……提灯人如果真的是巡逻者,小黑不应该没有见过,还是说提灯人出现在特定的地方,像是这片树林……江淹若有所思。 树林很可能是在山洞发生变化,也就是入口打开后出现的,所以提灯人才会出现在这里? 像是校医室里因为校医打开的那个空间破口,这里出现开口后,提灯人便来了…… 按照这个逻辑推测下去,这片树林里,很可能藏着关键。 仔细想想,觉醒者组织在墓室里发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但是最后彻底打开入口的时候,组织的人并没有在墓室里。 那时候,他们都怀疑,是觉醒者组织的人在墓室里设下了什么东西,可以远程操控,彻底打开入口。 但是后来,在墓室里并没有发现类似的物品,因此便有了另一种可能——觉醒者组织开启的并不是墓道里的通道。 只是在这个世界的能量开始大量往他们所在的世界倾泻的时候,是通过墓室里那个更大的口子投影出来的。 这片树林对应的,会是那个真正的开口? 第422章 邀请 江淹思索的期间,已经抬脚往里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先注意观察了那些黄色【中立】提示的动向。 对于提灯人来说,在检查过他以后,似乎便不会再去管他做什么,他的动作,没有再引起提灯人们的任何反应。 小黑也从紧张变成了好奇,甚至在看见前面在树林里徘徊的提灯人后,还在一直打量对方。 “它们到底是什么啊?不会就是之前夜里跟那个北方的人讨论的那个什么理论里的,比巡夜者更上层的存在吧?哈,那这样一来,那个理论不是就能够成立了吗!”小黑嘀咕着,还看向江淹,希望得到他的反应。 江淹接触到他的视线,意外的挑了下眉。 他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 但没有这么绝对。 提灯人是不是巡夜者顶上的食物链,还未不可知,但提灯人明显有种游离中立的感觉,就像他能看见的安全提示一样……不保护原住民,也不干涉巡夜者,只在这个世界出现漏洞的时候出现。 江淹只是给了小黑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表情,然后便留意着提灯人一直徘徊在一个固定的距离内。 像是在原地画圈。 江淹又试探着靠近了些,提灯人没有管他,甚至没有投来多余的关注。 这下,他终于看清楚了,提灯人其实是一直在一个地面的洞口上徘徊。 洞口看上去和他遇见过的原住民们居住的洞口大小差不多,再走进两步后,可以看见洞口下面一直往深处延伸,并没有像用来居住的洞穴那样,洞口下方连接的是一片类似玄关的空间。 这是一个单纯的往地下深处延伸的洞。 联想到先前的猜测,江淹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还有我们所在世界的人,比如觉醒者组织的人,偷偷躲进这个世界,从这个洞里面钻出来?所以提灯人会一直守在这里? 有些匪夷所思了……江淹试图看见地下面的安全提示,但只有一些在比较浅的泥土层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应该是生活在地面下的小动物…… 小黑看看提灯人,又看看洞口,突然小声问道: “他是不是进不去,所以一直在这里晃来晃去啊?” 江淹:“……?” 他一愣,其实小黑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因为他的一切也都是推测,而且还有许多前提条件,小黑是更直白的,只源于眼前所见而想到的可能。 以提灯人的个头,确实没办法进入这样一个只适合普通人体型的洞口。 江淹点点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再到周围看看。” 江淹又带着小黑去看了看附近其他提灯人的情况。 他们同样也在一个地方徘徊,地面上是同样的洞口,看不出来到底通往什么地方。 又转回到第一个洞口,守着这个洞口的提灯人将面部转向他,应该是在看他。 他走来走去一直在观察提灯人们的行为,到底还是引起了提灯人的关注……这个提灯人也是先前提灯对自己检查的那一位……江淹见对方只是看着自己,并没有其他举动,突然想到,其实可以尝试直接和提灯人交流。 用同样画画的方式吗……提灯人不像是会理会这种幼稚交流方式的性格啊……江淹看向身边的小黑。 小黑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疑惑的眨了下眼。 小黑和提灯人好歹是同一个世界的生物,让小黑直接跟提灯人直接交流说不定会简单有效许多……江淹指指提灯人,然后示意小黑。 小黑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 江淹点头,然后又指指洞口。 小黑似懂非懂理解了江淹的意思,试探着往提灯人靠近一步,搓着手,紧张的开口问道: “那个,请问您们是在这里做什么?是想要进入这个洞口里面去吗?” 提灯人把面部缓缓转向小黑。 小黑被吓到了一下,身体后仰,好不容易稳住,战战兢兢垂下视线,不敢直视提灯人。 提灯人似乎在认真思考小黑说的话,好半晌,在小黑的冷汗都流了一脸,快把脸上的灰糊做一团的时候,提灯人突然动了。 它抬起手,小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提灯人伸手的方向却不是小黑和江淹,而是手掌向上,指向洞口的位置,缓慢后退一步,然后提起铜灯,悬在洞口上方,微弱的火光亮起,像是在照明,也像是在发出一种邀请。 或许是最近通过手势比划猜意思猜多了,小黑立马惊讶的回头看向江淹: “他是想让我、我们进这个洞里?” 江淹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有可能,毕竟你不是说它们的体型太大,进不了洞,我们俩的体型倒是刚好。” 小黑听不懂江淹在说什么,但能听懂江淹肯定的语气。 他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整个人都萎靡了: “这,这洞里也不知道有什么,还怪吓人的……” “你可以留在这里。”江淹拍了拍小黑单薄的肩膀,示意他站在原地,然后走到洞口边。 自己还真有打算进入洞里面看看,这些洞会通往什么地方?入口打开的真正原因会在洞通往的地方吗?这是他寻找的目标……关掉入口,血月消失,让奶奶,以及楼里的大家能够回来……江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铜灯。 火光微亮,带来微微暖意。 而且有提灯人的“邀请”,加上这盏灯……江淹相信提灯人特意将灯点亮,绝不是没有意义的动作,说不定是一种帮助,一种保护?总之,在这样的情况下进入洞口,肯定会比自己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进入洞口有保障得多。 提灯人的手臂又放低了些,让铜灯里散发出的光亮能够照到洞口。 江淹对提灯人颔首示意,蹲下身,手掌撑住洞口两边,准备往下跳。 就在这时,小黑突然小跑过来。 “等等,等等!我跟您一起去!”小黑急急的叫道。 江淹回头,看见小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低声又飞快的说: “我,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害怕了,还不如一直跟着您。” 第423章 后面有人 这是小黑自己的意愿,遇到危险的时候,自己的首要反应肯定是保护自己,不会立即分出精力来救他,小黑肯定也清楚这一点……江淹没有拒绝,只是略一颔首,轻巧的跳下洞口。 洞口是真的不大。 但比以前和张道长看见过的盗洞要好得多。 那个盗洞只有张道长进去过,靠趴在地上爬进去的,盗洞的大小刚好卡住张道长的身体,不管进出都十分费力。 这个洞虽然也不大,但人在里面,可以勉强站立起来。 小黑更是矮小瘦弱,只需要微微勾着腰就能自如在洞里行走。 江淹专注于周围以及前方出现的安全提示,洞穴是微微倾斜向下的,他一步步谨慎探明,确定自己每一脚都踩实了,不会突然出现什么向下跌落的分岔洞口。 用手机照明,走了一段路后他便发现,这个长洞的内部非常平整,像是人为精心凿出来的。 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忙于生存,显然没有时间到这里来挖洞,更更说还挖了这么多洞。 当然,这些洞更不可能是巡夜者和提灯人挖出来的。 先不说它们会不会挖洞,就以这个洞的大小来说,也不会是大体型的巡夜者和提灯人挖出来的。 这些洞到底是怎么出现的?所有的洞都通往同一个地方吗?还是又一个新的迷宫,只有一个洞口才通往正确的地方?江淹思索的同时,拿出老段留下的旧手机拍摄了一段视频。 这些都是重要的经历,说不定等再遇见老段和边子明的时候,他也能拿出一些视频来,分享这段时间的遭遇……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而且人的思维其实都有一定固化的,一个问题一直想不到答案,说不定换个人换个角度,问题就能很轻松的解决。 珍惜电量,只拍了几秒,江淹便重新收起手机。 行进的过程很安静,一段路上几乎只听得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下行的路程并不长,然后能清晰感觉到前面的路微微上行,然后开始平行。 在洞里十分容易迷失方位,江淹还能通过头顶上的安全提示确认行进方向, 他们一直在往前,并没有原地转圈,所有的黄色【中立】提示都落到了身后,这代表他们已经走出了树林所在的位置。 “按照这个方向,现在应该是走回到了山洞附近地下……既然如此,它们为什么要一直守着这些洞?完全可以直接通过地面行走,还不用这么费力……难道通过这些洞,可以看见不一样的地方?” 种种猜测在江淹脑中浮现的同时,小黑似乎终于受不了洞里的安静了,开始尝试着说话: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长的洞穴,这肯定不是人住的,谁回家还要走这么长的一条路啊。” 嘀咕着说完以后,见江淹不说话,他也不介意,只是想说说话,让整个路程不至于这么安静,不然总感觉瘆得慌。 “也不知道这些洞是谁挖出来的……听说有人在地下发现了宝藏,是很珍贵的石头,然后已经有人开始到处挖洞了……不过我还没见过地下有什么珍贵的石头,都是土和又重又没用的大石头。这些洞会不会就是那些人挖的啊?还有那些大个子,其实仔细想想,它们好像也不吓人啊,跟巡夜者完全不一样……” 珍贵的石头?矿石?那需要深深的往地下挖才能挖到……不过这个世界的矿石都没有开发过,肯定还是有许多有用的矿石出现在了较浅的土层里……江淹听着小黑的碎碎念,也感觉洞里静谧紧绷的氛围消散了些。 洞比预想中还要长,期间江淹还让小黑停下来,先休息一下。 自己的体力当然没有问题,只是小黑已经在他身后只顾着大喘气了,他也不至于没有良心到把小黑丢在这里,自己独自走下去。 小黑不敢吭声,在江淹示意他停下以后,顿时长出一口气,连忙坐下,拿出一路带着的肉和水,先递给了江淹。 见小黑一副快累晕的模样,江淹第一次谦让,让小黑先喝水吃东西,他靠墙坐着,并没有太多胃口。 听着小黑狼吞虎咽的声音,江淹心里有些忧虑。 时间。 还是时间问题。 到了晚上,如果还一直在洞穴里,其实应该是安全的。 毕竟原住民躲避巡夜者的办法就是躲在地下。 怕就怕出现意外,自己又要到时间睡觉了……在进入这个世界以后,自己好像就没有不被时间问题困扰的时候……江淹苦笑,干脆调整心态,顺其自然,随机应变,起码现在看来,这条洞穴通道没有任何问题,似乎只是一条普通的通道。 休息足够以后,江淹带着小黑重新出发。 体力到底消耗了许多,小黑没办法再像先前一样一直絮絮叨叨,以至于显得整个洞里过于安分。 江淹甚至能听见小黑紧张咽口水的声音。 小黑的脚步声有些凌乱,是内心慌张的表现,脚步声凌乱的频率越来越高……江淹突然停下,瞬间回头,往小黑看去。 小黑被江淹突然的转头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江淹的视线只是短暂落在小黑身上,随后便看向小黑的身后。 刚才的脚步声并不是单纯的凌乱,而是还有一个脚步声,几乎和小黑重合,连轻重都一模一样,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有区分出来,只以为是小黑走路不稳而已。 但脚步声响起的频率太高了,以这个速度,小黑现在应该是在小跑才是。 现在小黑身后并没有任何人,也没有安全提示出现。 江淹还特意用手机往小黑的脚后照了一下,确定没有长得特别矮小的生物跟在小黑脚后跟被自己忽略了。 蹲下身,江淹画了两个火柴人,然后在其中一个涂黑的火柴人身后又画了一个人,圈起来,打了个问号。 小黑看明白了,然后瞬间哆嗦一下,回头看去: “我,我后面有人?!” 第424章 尽头 什么都没有。 但小黑没有怀疑江淹的话,而是恐惧的问道: “有,有人吗?哥……是我看不见吗?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淹摇摇头,同时回答了两个问题。 并不是看不见,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只是听见了脚步声,等到回头的时候,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淹示意小黑让到一边,自己走到他的身后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墙面和地面上没有黑影。 一切正常。 在此时反而显得更加诡异了。 江淹冲忐忑的小黑微抬下巴示意: “继续往前走……” 小黑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和江淹互换位置,成为了走在前头的那个人。 一边走,小黑还一边不放心的询问道: “您留在后头没事吧?其实我们也可以倒退着走,不是一定要留一个人殿后,可以一直注视着后头到底会出现什么。” 那如果倒着走,古怪的声音变成了在前头出现,依旧遵循“背后定律”呢?江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过多浪费时间解释,专注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小黑不敢说话了,安静重新回到这条地洞里。 走了又一段路以后,江淹第一时间注意到脚步声变了。 先是突然多出来两声突兀的脚步,然后逐渐越来越多,就踩着他的脚步,连续又规律的响起。 像是有一个人跟在他身后,随着他的脚步,一脚一脚的踩着。 小黑这次也注意到了,瞬间毛骨悚然,嗓音颤抖的叫了一声: “有人……” 而江淹已经瞬间回头,手中的手机光亮同时照过去。 呼…… 腥风扑鼻。 像是一层黑雾飘过来,顿时蒙住了他的视线! 面前响起一道低沉又陌生的声音: “是你?是你!” 同时,身后响起小黑焦急的叫声: “哥?你没事吧?你怎么突然僵住不动了?哥!” 两道声音不断交杂在一起,江淹尝试着转动一下脑袋,却发现,这黑雾不仅遮挡了自己的视野,连安全提示也一起被遮挡,再看不见周围的任何安全提示显示! 第一次出现连安全提示都看不见的情况,心底的不安瞬间放到最大。 有一道带着腥臭味的呼吸贴近了,近在咫尺,似乎在仔细观察他。 江淹努力控制住心底的不安,把手机拿起来,开口问道: “小黑,我的面前有什么?” 幸运的是,小黑还能听见他的声音,虽然听不懂他的语言,但是小黑会猜测,还聪明的接过了他手里的手机: “什么?您在问什么?您现在是看不见吗?您怎么了?您是问您撞到什么了吗?” 见江淹点头,小黑用手机照亮着,立马说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看不见您面前有任何东西。” 不止看不见,小黑的反应说明,他还听不见自己听见的声音……因为幻觉残留能量带来的错乱,两个世界的语言在自己听来是一样的,他甚至无法分辨这个在他面前出现的声音到底是哪个世界的语言……按理来说该是这个世界的语言,但一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东西,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仿佛认识自己的话? 怪东西的语言圈套?其实什么也没说,但就是会让人误以为对方认识自己?江淹努力从不安的情绪中剥离出冷静的思绪,认真思考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呼…… 那道气息凑得更近了,几乎快要贴着他。 缓慢而叹息的说道: “也对,你可能什么都不知道,这得取决于你现在到底是谁……真是可怜……” 江淹皱眉。 这话可不像是话术了……他把刀提了起来,但没有立即动作。 因为他甚至不知道面前到底有没有不能用肉眼看见的怪物,还是自己陷入了幻觉之中。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浮现点点微弱的火光,火光带来的温度照得眼皮暖洋洋的,蒙住视野的那层黑逐渐消失,连那道贴在近前的声音都轻轻的抽了口气,迅速退远。 黑雾消散,眼前浮现小黑担忧紧张的脸,他的眼中还有惊奇: “刚刚我好像看见那个灯了,就晃了一下……咦,哥,您的眼珠子在转……您能看见了?!” 江淹略微颔首: “能看见了……” 是提灯人驱散了那层蒙住他视线的黑雾。 他之前的猜测没有出错,提灯人在入口的地方让铜灯亮起,是在给他们增加一层保护……现在保护应验了。 刚才那道声音的来源,不像是幻觉,对于提灯人的力量,它会表现出忌惮…… 短时间很难想出应对方法,还好有提灯人施加的保护。 只是不知道它说的那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的精神问题,在许多能力强大的生物眼中,是十分容易看穿的一件事情?江淹心里浮现疑惑,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 小黑主动提出要走在后头: “还是我走在后头吧,反正我没什么用,要是再出什么事,您还能想到办法解决,要是留下我,真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小黑说的是最正确的做法……江淹让两人的前后位置又换回来。 接下来走了一段路,奇怪的脚步声和能够完全屏蔽视野的黑雾都没有再出现。 提灯人的铜灯作用很大。 那个藏在洞里的怪东西恐怕也没想到,提灯人无法下到洞穴,但还能让其他人下来,然后把铜灯的效果施加到他们身上,于是忌惮着,短时间恐怕都不敢再出现了。 两人又经历了漫长又平淡的一段路程。 但在这样诡异的地方,平淡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当江淹已经感觉身体里开始涌现困意的时候,洞里终于出现了变化。 洞穴里的空间变大了些,他可以彻底把腰直起来,洞壁上有无数垂下来的根须。 这些根须深抓入土壤里,不知道蔓延下去多深。 裸露出来的部分,能够看见浑浊的黏液,根须粗壮,有婴儿的小臂粗细,还有莹白色的液体在根须里缓缓流动,散发点点光亮。 第425章 大树 “哇。”小黑盯着树根里的荧光,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江淹也忍不住被这些根须吸引。 这个世界带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昏暗的,没有点灯,还有似乎格外漫长的黑夜,白天是阴阴沉沉的,只有人们自己燃烧的一点点火堆能给带给人光明。 根须里的荧光是他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唯二看见过的光亮,还不是人为的,而是自然光亮。 江淹询问的看向小黑: “你没有见过这样的树根?” 只是简单的动作配上语气,小黑就读懂了他的问题,摇摇头,眼中还带着新奇的亮光: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树根,这么粗……这得长了多久啊?而且发光的树根……真的是正常的吗?反正我从来没见过。” 原来树根发光的情况即使在你们这样的世界也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吗……江淹内心吐槽语句,继续认真观察这些莹白色光点。 有些奇怪的是,一个个光点都是从上往下流动的。 如同大树的能量在缓缓供给给土壤……但正常情况下,树根是大树用来在土壤里汲取能量的,到这里却反了过来? 当然,这只是从光点的流动来判断的,真实情况并不一定如此。 继续往前走,能够看见从顶部扩散下来的更密集的树根,旁边不远处有一个洞口,光线从洞口外洒进来。 现在已经到了接近夜晚的时间,但从洞口透进来的光线,却半点没有变暗,反而比白天时的光线还要明亮。 江淹抬起视线,看见头顶上有一个高高的,远离地面的安全提示。 醒目的红色【危险】。 他抬手按住兴冲冲就要往洞口走的小黑,在小黑疑惑的回头看来的时候,竖起食指在嘴边,然后往头顶上指了指。 小黑看懂了他的动作,停下来,茫然又害怕的抬头看去。 除了密集的粗壮树根,再看不见其他东西。 江淹紧盯着那个红色【危险】提示。 将近一分钟时间,没有活动痕迹,仿佛是个死物。 但死物怎么可能会是红色【危险】提示? 封印物? 或者带着危险力量的物品?都有可能。 毫无疑问,这里是洞穴的终点,这个唯一的红色【危险】提示便是提灯人们守在另一边洞口的原因。 江淹试着在洞穴里走了几步,顶上的红色【危险】提示也没有任何反应。 而且这个位置,就在树根正上方…… 他思索片刻,还是对小黑道: “出去看看,小心点……” 不知道小黑听没听懂,江淹让小黑走在身后,摔下走出洞口。 因为红色【危险】提示只在头顶正上方,所以江淹走出洞口的时候只是小心注意了一下左右,身体已经探出洞口。 开阔的平原。 只有很远的地方才有连绵起伏的山坡。 地面不再是荒凉,反而绿草如茵,让人看一眼便不由得心旷神怡,身后的小黑又发出了“哇哦”的惊叹声。 但江淹没有惊叹,反而只有愈发凝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宁愿走出洞口看见的是再寻常不过的荒凉景象。 他在洞里行进的时候有特意留意过顶上的安全提示变化,以此来确定方向,因此他可以确定,山洞的延伸方向,其实和他们来时的路区别不大。 诡异就诡异在,从另一边洞口出来以后,看见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回过头,江淹终于看见了那棵长出发光根须的大树。 树身粗壮得像是一根能撑起一整个屋子的大柱子,努力仰起头,才能勉强看见整棵树的全貌。 苍天的高度,树枝形成了巨大的伞面。 遮天蔽日。 但整颗树却偏偏在散发莹白色的光亮,树枝上垂着莹白色的绦条,莹白色光点密集得仿佛从树里飘出来了,将整片区域都照亮,天上还是阴沉的,洒进洞里的亮光都源于这棵苍天大树。 “最大的一棵树……”小黑喃喃着,然后提高嗓音又重复了一遍,“最大的一棵树!这不是就是那两个北方人要找的那棵树啊?难怪他们说见到的时候就会知道是不是了,这绝对是最大的一棵树!它太特别了!” 小黑激动不已,还左右看了看,这里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身影。 小黑嘿嘿笑了一声: “所以他们两个人并没有找到,反而是我们先发现了?” 小黑实在是个心思单纯而且十分容易开心的少年,自己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态了……因为在这棵大树的最顶上,显示的正是他先前在地底下看见过的红色【危险】提示。 这棵树便是提灯人们戒备的源头,这里唯一的危险来源! 洞穴并没有通往世界的另一个开口……只是通往这棵树。 小黑已经好奇的往树下走去,被他及时叫住: “别过去!” 小黑停下,被吓了一跳,疑惑的看向他: “怎、怎么了?” 他没有听懂江淹的话,只是单纯被江淹突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 在小黑眼中,这里简直是一个美好梦幻的地方。 绿草如茵,白色的光点飘扬,大树简直像是个矗立在这里的奇迹。 一棵树是红色【危险】提示……江淹迅速做出判断: “它是活的……又或者,这棵树里的东西,能杀人。” 江淹把小黑叫回来,在地面上画图解释了自己的意思,小黑看得一愣一愣的,费力理解了他的意思后,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没有问江淹是如何做出这些判断的,小黑只是立马顺着江淹的说法想了下去: “会不会是这棵树有毒啊?只要一接触到就会立马暴毙?” 毒素确实是一种可能……这些莹白色的光点虽然美丽,但说不定才是最危险的……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是个经历了历史检验的真理。江淹点点头,对小黑的猜测表示了肯定。 小黑似乎一下子想法开阔起来了,疑惑的问道: “那个像是巡夜者的怪物让我们过来是干什么啊?他们知道这里有棵有毒的大树,想让我们过来把树挖掉吗?” 第426章 白天黑夜 “诶,那个北方人不是说有一棵最大的树的地方会发生大灾难吗?不会是毒素要扩散开来,只要接触到的人都会死,一死就会死一片!” “嘶,想想有点太恐怖了!这绝对会是一场大灾难!”小黑越想越觉得可怕,搓了搓手上冒起来的一片鸡皮疙瘩。 把树砍掉?江淹看了看手里的菜刀,并不认为自己靠这把菜刀能砍掉这么粗壮的一棵树,恐怕在把树干砍开一个豁口的时候,菜刀刀身就已经先烂掉了。 这里像是另外一个空间,人们只能通过地下的洞进入,同时,这些光点,是不是也受限于空间,只能通过洞口扩散出去,所以提灯人才一直守在洞口? 想让他们来砍树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想让他们来毁掉这棵树倒是有可能,只是用的可能不是简单的砍掉的方式,而是更加偏向神秘学领域的方法……江淹思索着。 “总之,在不明情况之前,不靠近这棵树,不要接触那些光点就是最保守安全的做法。”江淹做出判断。 把自己的决定向小黑解释清楚,小黑立马点头,然后询问道: “我们现在……是要暂时留在这里吗?” 江淹比划加画画反问: “你现在能通过下面的洞走回去?在夜里进入洞的时候,不怕身后又响起脚步声?” 回到洞穴显然不是个好决定。 提灯人的庇佑不知道能维持多久,甚至可能是个一次性庇佑……而且和大树有脱不开的干系,谁都不知道失去提灯人的庇佑,在里面还会遭遇什么。 走过洞穴需要花费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小黑的体力显然也不足以支撑他再进行长时间的跋涉。 小黑立马认怂了: “那我们还是先待在这里吧,这里这么大,我们可以躲远一点,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洞穴,总感觉这里奇奇怪怪的,跟我记忆中的一些地方明明十分相像,但看起来又有些不同……嗯,主要是没有这样的草地。” 小黑没有想到这里可能是另外一个空间……江淹没有解释,因为这是一个猜测,也不是简单画画图就能解释清楚的东西。 如小黑所说,这里的空间确实很大,远处的山坡就没有受到大树的光照,依旧陷在阴暗昏沉的光线之中。 “走吧,远离这棵大树,先看看晚上的情况会不会有变化。”江淹带着小黑往远处走去。 在这个世界,观察一个东西,在他看来,必须要分两个时间段观察……白天和黑夜……因为血月的影响,还有巡夜者的出现,这个世界似乎本身就分成了白天黑夜两个世界,同一个东西,在两个时间里可能会出现不一样的变化。 小黑一路上都在努力寻找洞穴,可惜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 “怎么一个洞都没有?难道这附近从来没有人住过?哥,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啊。”小黑叫“哥”叫得越来越顺口,“没有人住,代表这附近肯定特别特别危险,嘶,一定要特别小心点!我看看这附近到底有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最后,小黑把晚上藏身的地方选在了一处山坡后的树林里。 小黑包里东西齐全,很快把火生了起来,将吃剩下的大野鸡重新烤热,在附近捡干柴的时候他还留心观察了一下环境: “我发现了动物的新鲜粪便,但是还一个活的动物都没看见,不过有就行,它们可能只是躲了起来,毕竟这里到了晚上说不定会特别危险。如果在这里还要待上几天,可不能一点食物都没有啊,嗯,等明天白天我还要去确认一下附近有没有水源。” 将鸡肉分食完以后,小黑特意把火踩熄了,又用土盖了起来。 “今天晚上我们不能躲到地下,在地面上的时候,不能生火,不然就是明晃晃的把子。”小黑努力的多说话来缓解紧张的情绪,但随着血月逐渐升到正上空,他的不安并没有得到缓解。 还是江淹实在被小黑唠叨得烦了,找了块树林生长较为密集的地方,拉着小黑坐下,靠着树干,双手环抱在胸前,注意周围的安全提示变化。 小黑也终于安静了,抱紧他自己的包,像一只竖起耳朵警惕的狗。 血色侵染世界。 之前每天夜里都会立即出现的代表巡夜者的红色【危险】提示却没有出现。 难道巡夜者也被隔绝在空间外了?巡夜者想进入这个空间,也只能通过那些洞口?江淹正思索着。 这个时候,旁边的小黑用力拉了下他的衣袖,在吸引了他的注意后,捂着嘴,惊恐的指了指他左侧的位置。 江淹转过头,看见那棵苍天大树。 树真的很高,即使他们现在在一侧山坡后,也能看见似乎快要顶到天空下的树盖。 那些密集的莹白色亮点在月光的照耀下逐渐变成绯红色。 并非是被血色月光染红,更像是在吸收月光,然后从内而外的开始散发绯红色的光亮,内里转变为的血色还越来越浓郁,整颗树都变成了血红色,与天上的血月交相辉映,如同一颗在跳动巨大心脏! 甚至可以看见扎入地下的根须也变成了浓郁的血红色,让地面下也透出隐隐的血光。 江淹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多出的红色【危险】提示,站起身,没着急靠近,先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然后收起手机,走上山坡,将整棵大树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现在对“心脏”的印象可不是太好,在原本的世界出现幻觉的时候,自己看见的便是楼顶长出肉瘤一般的心脏……江淹皱眉,然后他看见那些树枝生出的绦条上,开始浮动一个个血色的光点。 光点如同浮游,轻盈的上升,一片血色浮游萦绕着大树,场景诡异而梦幻。 小黑也站到了江淹身边:“哇,这真是……” 没等小黑感叹完,江淹在困意翻涌之间,看见那些光点浮游开始扩散。 不会真给这小子猜对了吧……江淹重重一拍小黑的肩膀,大喊一声: “跑!” 第427章 再相见 小黑几乎是在江淹话音落地的一瞬间迈开双腿,转身往远离已经变成血色大树的反方向跑。 同一时间,那些血色光点浮游开始迅速扩散,如同一片弥漫开来的血色潮水,看得人心惊胆战。 江淹只是多看了一眼,也立即跟在小黑身后,头也不回的跑。 小黑已经拼尽全力迈开双腿,加快双腿交替速度,但江淹还是轻而易举赶上了他,从小黑身边经过的时候,江淹还好心抓着小黑的领子,将人往前拎了一段距离。 小黑老老实实让江淹拎着,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东西扩散得越来越快了!”小黑不忘当期实时播报。 江淹没有吭声,也没有回头,只是又加快了速度。 然而,小黑的叫声越来越紧张焦急: “太快了!哥,根本没办法跑过!” “这些东西是跟着人追吗?!” 终于,江淹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江淹瞳孔微缩,低低抽了口气。 血光连成片的光点甚至盖过血色月光,以苍天大树为支点,光点向周围迅速扩散,像是一片更低的天空,密集而可怕,此时已经完全盖过他们来时的路,血色光亮照到他们身上, 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以普通人的速度此时早已经被追上了。 但还是来不及。 这些血色光点乘着风,甚至比风还要快,速度远超人类上限,根本不可能用双腿跑过。 或许等自己的武者层次再提升一些倒是能够跑过,但是现在,再跑下去也躲不开大片的光点浮游…… 江淹停下来,把小黑按到地上,同时自己也毫不犹豫趴到地上。 不需要江淹解释,小黑已经反应迅速的把脸贴到地面上,然后还拼命用手把土往两边刨开,在把脸贴到浅坑里后,又把土拢回来,想尽可能隔绝掉那些光点浮游。 江淹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土并没有完全隔绝空气,倒是有希望能够隔绝掉那些光点浮游。 没办法跑过,只能就地想应对方法,把脸埋进土里是现在最有效最快速的方法。 在他的视线被完全盖住的前一瞬,能够看见那些光点已经掠过头顶,大片浮游倒是和地面保持着一定距离。 只是有一些光点脱离了大部队,洋洋洒洒的往下落。 在眼前彻底变成一片漆黑以后,他仔细感受了一下,确认身体没有什么异样变化……黑暗让他努力压制住的困意疯狂上涌,身体不受控制的放松下来,是要入睡的前兆。 希望另一个“江淹”及时出现,不然我在这土里不知道会闷多久……这是江淹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江淹感觉到意识在逐渐清醒,只是眼皮还十分沉重,不能立即睁开。 耳边有风声,有布料在地面上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还有带着生命朝气的虫鸣鸟叫。 还活着……江淹在心里庆幸的喃喃一声,随后思绪脱离迟缓,意识到了不对劲。 在苍天大树所在的空间里,虽然小黑说看见过动物粪便,但他们其实一种动物都没看见过,那里像是只属于那棵红色大树的空间……鸟叫声? 江淹努力转动眼珠,终于积攒出力气,一口气睁开眼。 不带红色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眯眼,适应过后,终于看清周围的情景。 面前是荒芜的平原,旁边和身后都是树林,他正靠坐在一棵树干上,身体已经微微僵硬,不知道坐了多久。 这里并不是属于大树的空间……我出来了?一晚上的时间,又走了一遍那漫长的底下通道?昨天晚上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好消息是,另一个“江淹”在重大的事情上没有掉过链子,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后来应该是安全了……江淹活动着僵硬的身体坐直身体,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小黑的身影。 接连三天醒来以后都没有看见小黑,江淹已经从最开始的意外,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可能忙着找水和食物去了吧,小黑是个把吃饭看得比所有事情都重要的人……穿越整个洞穴通道可不简单,昨天夜里小黑肯定没时间补充食物和水,现在也该抓紧时间忙碌一下了……江淹缓了一会儿神,站起身,看向旁边的树林。 树林密集,是眼熟的模样,正是昨天遇到提灯人,发现一个个底下洞口的树林。 但是现在,他没有在树林里看见任何黄色【中立】提示。 提灯人们离开了?江淹皱眉,疑惑的想道。 为什么?事情解决了吗?昨天那样的情形可不像是解决了,而是一次正常的变化,同时也像是某种灾难的前兆……提灯人们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他在树林里反而看见了几个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其中应该有在提灯人离开后活跃过来的小动物,或许小黑也在这几个安全提示之中。 就在这时,有两个绿色【安全】提示逐渐移动靠近过来,很快,两个人从密集的树干后走了出来。 当看清这两个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并非小动物,也不是小黑,江淹错愕一瞬。 “边组长?老段?”江淹意外的叫出两人的名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从树林里走出来会是这两位老熟人。 两人身上都多批了一件灰扑扑的衣服,多了一点在这个世界生活过的气息,两人正说着话,听见江淹的声音,老段第一个露出笑容,叉着腰,上下打量他: “醒了?昨天晚上看你那累得都快撅过去的模样,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个昏天暗地,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边子明反倒是认认真真打量了他,然后关切的问道: “你到底遇见什么事了?今天早上我们遇到你的时候,你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直接靠着树睡过去了?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一句话都来不及说?那可能是因为快要到我清醒过来的时间了,另一个“江淹”要给我留出一个准备缓冲时间,同时避免两个人说的话出现前后衔接不上的情况……江淹大概理清了现在的情况。 第428章 我找到了 “没有受伤。”江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转而问道,“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找到了你们留下来的手机,听了录音,以为你们现在应该在某个比较远的地方了吧?” 老段哈哈一笑,拍了拍边子明的肩膀: “我就说录那些东西有用吧!你看这小子福大命大,真的回来了!” 边子明也终于露出一点笑容来: “这件事上你确实是对的。” 随后边子明解释道: “暂时离开是因为没有想好应对办法,巡夜者的围攻太可怕了,总指挥也在抽调人员,应该过两天就会进入这个世界,但是我们大概试验了几次,发现只要在一定距离外,就不会被巡夜者围捕,所以我们就卡着这个距离,在白天的时候来山洞附近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没想到在这片树林附近看见了你。” 听上去挺合理……但江淹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一股微妙感,总感觉边子明的话看似合乎逻辑,又难免太巧合了。 偏偏是我回到山洞附近的时候,他们刚好也回来了? 而且他们明明之前忽略了这片树林,为什么会突然又找了过来? 江淹本能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与他们拉开距离,他迅速在脑内重新分析了边子明说的话,努力想要去抓出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江淹在模糊的感觉之中抓到了一丝重点,“看见我的时候,我就是一个人?” 老段一愣,注意到江淹的动作,疑惑的反问道: “怎么了?你不记得了吗?你确实是一个人啊,身上都是土,应该是刚从那些洞里爬出来的,我和边组长刚才进去看了,着树林里竟然有这么多洞,还不是人住的,肯定有问题,你已经去下面看过了?” 边子明没有反驳老段的话,也是疑惑的打量江淹。 那小黑呢?江淹的话已经冒到嘴边,又被他及时咽了回去。 小黑很可能并没有跟着我出来……自己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只是在醒来以后先入为主的认为小黑还跟在自己身边,现在没有看见,只是因为小黑暂时没有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而已……而昨天夜里那样的情况,小黑出事的概率很大,另一个“江淹”也不是在小黑遇到危险的时候,还会奋不顾身去救人的那类人。 事情是合理的,但他心底淡淡的怪异感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看着面前两人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张镶在脸上的假面。 他们……真的是原本的、真正的边子明和老段吗? 有没有可能,在这几天里,他们遭遇了什么意外? 提灯人的突然消失,他们的巧合出现……还有小黑。 除了刚才想到的可能以外,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对小黑做了什么,然后在自己醒来以后,把事情扭曲成“小黑本来就没有跟着他从洞穴里出来”! 想到这里,江淹又后退一步,看向边子明和老段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完全警惕! 老段和边子明都因为他突然的反应,逐渐变得紧张警惕起来。 老段试图往他走近两步: “怎么了这是?你想到什么了?还有谁跟你一起的吗?” 边子明抬起手,拦住老段,皱眉道: “别靠近,他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些不正常。” 顺着边子明的视线,老段看见江淹握紧了手里的菜刀,显然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老段惊讶的张了张嘴,倒是还是听从边子明的提醒,没有往江淹凑近,更加茫然了: “这是怎么了这是?” 边子明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只是提高警惕,关注着江淹的动作。 江淹自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在听见“情况有些不正常”的时候,他刚在心里冷笑一声,冒出到底是谁不正常的念头来,突然背后升起一股渗人的寒意,脸上的所有情绪僵住,缓缓抬起视线,看向两人的头顶。 熟悉的绿色【安全】提示。 明明是绝对安全的标志,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样的念头来?怀疑老段和边子明都是披着一层皮的其他东西? 不,也不对,【安全】提示并不能说明一切。 他们可能真的是某种怪物,只是没办法对我造成威胁,所以也会是绿色【安全】提示呢? “停!”江淹抬手捂住脑袋,连忙打断这个念头继续延伸下去。 老段和边子明都被江淹的突然出声和动作吓了一跳,边子明还带着老段往后连续退了几步,没有说话,都在仔细留意着江淹的情况。 江淹紧紧的捂住脑袋,努力压下心底不断上涌的诡异感,心里一阵后怕。 刚才那样的念头……不正是被寄生者初期就会出现的症状吗? ——认为身边的其他人都被怪物寄生了,并且还有一个看似十分合理的怀疑理由。 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不得不逼自己认清一个可能: 自己很可能被种下了寄生种子,寄生带来的症状已经开始产生影响! 而寄生的来源……江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大片大片,能够完全遮挡住天空的光点浮游。 看来,昨天到底还是没有躲过,而小黑很可能在那时候就已经出事了……因为寄生症状明显,被另一个“江淹”直接动手解决了? 大部分事情都是猜测,但是有一件事可以明确了。 “我找到了……”江淹缓缓放下手,努力缓和着呼吸,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面前的两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然后又重复了一遍,“我找到了……寄生的源头。” 他现在的症状,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是自己或许被寄生的事情需要暂时隐瞒,告诉边子明和老段,自己肯定会受到一定控制……倒不如暂时隐瞒,尽快想办法毁掉寄生源头,自己身上的问题也能同时解决。 “啊?”老段没想到话题跨度会这么大,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而边子明在一愣过后,已经跟上了江淹的思绪: “你是说那些洞通向的地方?你过去以后看见了什么?” 第429章 消失了 江淹组织了一下语言,正要解释,顿了一下,拿出老段留下来的手机。 他的手机已经在电量耗尽后关机了,但老段的手机还留存少许电量,支撑到现在。 他先前拍摄的视频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老段接过手机,脸上的警惕少了些,对边子明挑眉笑道: “你看,江同学肯定就是受到我的影响,拍视频绝对是最好的方式!” 在两人开始翻看视频的时候,江淹在调整自己的混乱的情绪。 只有真正体会到寄生带来的影响的时候,才知道当初林队是靠怎样的意志力才能保持清醒的。 寄生造成的影响像是直接作用在潜意识里,不是让人直接对一个人充满莫名其妙的敌意,而是让人的逻辑开始偏离,在正常的事情里硬是找出可能有问题的地方,然后对一个人进行看似合理的怀疑。 刚才如果不是绿色【安全】提示的存在,他现在应该还陷在怀疑的逻辑里,对老段和边子明没有信任,怀疑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怪物设下的陷阱。 但仔细想想便能想到,老段和边子明的目的和自己相同,他们不可能一直躲着,回到山洞附近继续调查是必然的事情。 而且,他们可能还抱着他会回来的期望,所以会特意留意寻找……江淹揉了揉眉心,把随时都在冒出来的敌意压下去。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江淹深吸一口气,开始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 “他们对我没有敌意,是值得信任的同伴……他们对我没有敌意……” 用上第二层次的催眠能力,等他再睁开眼看向老段和边子明时,心态已经平和许多,敌意却是消散了……只是不知道效果能持续多久,林队在彻底异化以后,自己即使直接对林队进行催眠也起不到任何效果,而且血月还会加剧异化,到了夜晚的时候,又是一个大麻烦……江淹长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维持正常的语气,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遭遇的事情。 从遇到的北方僧人,到小黑口中突然长出来的树林,以及提灯人的出现,就连他曾经在学校爆发的事件中见过提灯人的事情都讲述了一遍,最后是介绍了一下在洞穴通道另一边看见的情况。 边子明认真听完,又重复播放了手机里那条拍摄苍天大树的视频,皱眉说道: “确实很奇怪,那些提灯人像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守护者?中立?” “我也是一样的看法……”江淹点头赞同,而且自己看见的安全提示也是黄色【中立】。 不过,边子明对江淹刚才说出的判断还是有疑惑: “但是,你怎么确定那棵树就是寄生来源?” 不怪边子明质疑,在他的讲述中,只提到了那棵树和大树所在空间的古怪,并没有提到任何和寄生有关的现象。 江淹苦笑一下,早已经想好了回答: “因为小黑……昨天夜里我们遇到了光点扩散, 他被寄生了……小黑很单纯善良,是个性格简单的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是他被寄生以后完全变了……我离开了那个地方,小黑没有出来……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在最后,他还顺便解释了先前自己询问为什么他们只看见了自己一个人的原因。 边子明了然了,不再有疑问: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可以将视频里的这棵树锁定为我们的目标之一了。” 暂时找不到关闭开口的方法,先解决寄生源头对他们自己的世界也是有巨大好处的。 边子明把手机递过来,江淹没有接,笑道: “这本来就是老段的手机,该物归原主了。” “差点忘了。”边子明也笑了,转而把手机递给老段。 老段拿到手机后也开始反复观看那段只有几秒的拍摄的大树的视频,问了一个和边子明完全不一样的问题: “诶,你拍的这几个视频里怎么都没有那个小黑?听上去挺好一小伙子的,真是可惜了。” 江淹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 发现自己拍摄视频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刻意避开过小黑,好像有不小心拍到过小黑?但他并不是那么确定……既然老段说视频里没有出现过小黑,那应该就是记岔了……他没有老段那样超绝的记忆能力,没有特意去记忆过的事情,出现记忆偏差也是正常。江淹答道: “没有,我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老段啧啧叹气,把手机里新增的视频又看了一遍。 江淹看向边子明问道: “你们来的时候,看见过那些提灯人吗?” “没有。”边子明摇头道,“来的时候这片树林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只看见那些洞,然后遇见了你……那小姑娘也没有提到过这片树林是突然长出来的,应该是老段问的不够清楚,他当时只问小姑娘在附近看见了什么奇怪的变化,问题太宽泛,小姑娘要理解已经十分困难了。” 老段对边子明的说法十分不满: “嘿,你要是嫌我问得不好,当时你怎么不自己问呢!” 话刚说完,老段脸色就僵硬了一下,做出江淹再熟悉不过的倾听表情,沉默了。 边子明毫不掩饰幸灾乐祸的问: “怎么,又被总指挥骂了?” 老段要笑不笑的扯起嘴角,睨着边子明道: “总指挥确实骂我了,但他也骂了你,说我们俩什么事都不干,尽搁这儿互相甩锅,做的事还没有人江同学一个人做的事情多。” 边子明:“……” 江淹但笑不语。 之后总指挥又和老段说了几句话,然后老段果断转述总指挥的命令: “总指挥让我们不要再进洞里,太危险,他已经让调遣来的人员立即进入,等我们集合以后,再进入洞穴。” 等待支援……最安全保险的解决办法。 边子明当然不会不遵从总指挥的命令,江淹对这个决定也是赞同的。 然后,边子明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小江,为什么当时只有小黑被寄生了?你做了什么和他不一样的事情吗?” 第430章 又是巧合 边子明并不是在怀疑什么,而是想要寻找可以避免被寄生的方法。 现在,江淹是现在最有经验开口的人。 我完全没有做什么,并且我已经被寄生了……江淹对这个问题也早有准备,做出茫然的神色,摇摇头道: “我并没有做什么不一样的事,当时我们都趴到地上,把脸埋到土里,可是小黑就是被寄生了……” 边子明若有所思。 老段倒是一拍手,朗声道: “这个问题还不简单?你们不是要刨土嘛,你是武者,力气肯定比一个普通人大,你刨的坑深,刨出来的土多,能把自己盖得更严实呗,那么短的时间,小黑肯定来不及把自己的脑袋埋好,就中招了。” 边子明点头赞同这种推测: “确实有可能。” 自己其实也被寄生了,可不能因为这个推测把所有人害了……江淹立刻强调道: “还是需要准备好防毒面罩,尽可能隔绝掉一切传染因素。” “放心,总指挥会安排好的,他们肯定会装备齐全。”边子明颔首回道,然后笑了一下,“当然,也不会忘记给我们带需要补充的物资。” 通过迷宫已经不再像他们刚进入时那么困难了,只需要跟着影子,可以很容易找到出口。 而且有他们的经验在前,后进来的人也可以提前预防黑影的问题。 想到这里,江淹又提到在山洞通道里躲避时再见到小杜的事情,最后说道: “山洞里或许会发生什么变化,特别是那些黑影,一定要小心……” 边子明和老段听完,都忍不住唏嘘一会儿。 随后,边子明道: “走吧,怎么别继续待在这儿了,我们带你回现在我们居住的洞穴去,在他们进来之前,咱们先好好休整一下。” 三人离开树林。 老段和边子明对附近的环境已经轻车熟路,带着江淹走了很久,终于停下来。 边子明搬开一堆草垛,露出藏在地下的盖子: “我还在这里设下了规则,所有生物路过的时候都会忽略这个地方,限制不高,因为范围太大了,但还算有点用,最近两天巡夜者连路过都没有从我们上头路过。” 规则的能力是巧妙的……他们试验出来的距离有些远,从山洞走到这里,花费了快要半天的时间,也难怪边子明这么早就要带他回来了。江淹帮忙把草堆挪开,拉起盖子。 老段第一个跳了下去,跟回自己家一样,脚步轻快的往里走,嘴上还在叫着: “小丫头,我们回来了!还多带回来了一个人!” 边子明对他道:“小姑娘挺聪明,老段每天都和她说话,她现在已经能够听懂一些常用的简单词语了。走吧,你先下去。” 这肯定也是一个失去原本主人的洞穴,让他们在短时间内挖出一个如此大如此规整的洞穴,显然不可能……江淹跳下去,看见比先前见过的洞穴都大上一半的玄关在心里分析着。 边子明跳下来以后,先踮着脚把地面上的草堆都挪了过来,才推上盖子。 洞穴里的火点得很足,光线已经洒到了过道里,不需要再用手机照明。 江淹随着边子明走进去,看见老段和小女孩一大一小对蹲着,正在地上画画,女人坐在一边,已经没有一开始的警惕,正在搅动锅里的水。 听见他们进来,女人侧头看了一眼,视线惊讶的在江淹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没有更多的情绪流露,只是点了下头,便继续专注于手上的事了。 洞里没有铺木板,虽然不比女人和小女孩当初居住的洞穴干净,但也是整洁的。 而且洞里不再只是囤积绿色植物,还有两只死掉的兔子。 有老段和边子明在,自然不可能只让四个人每天只是吃草和本就剩下不多的压缩饼干。 在等待食物的期间,老段又和江淹仔细聊了聊双方这两天的经历,等到吃完饭,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江淹注意到地面上有两个正在靠近的绿色【安全】提示,无比准确的走到用草堆掩盖住的洞口旁边。 老段注意到江淹的视线,也跟着抬起视线,疑惑道: “怎么了?” “脚步声。”江淹没有忘记自己敏锐的五感,不提及安全提示的存在给予老段提醒。 边子明听见他的话后,也是瞬间看向洞口的方向。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有一道沉稳沙哑的声音在洞口上方响起: “你好,洞里有人吗?我们路过这里,时间不早了,想借宿一晚上。” 熟悉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开场白,江淹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 “是之前遇到过的僧人……” 他还记得,当时分别的时候,僧人是向和他们不同的方向去的,最后兜兜转转,他们也走到了这里,而且还刚好要在他们现在所住的洞穴借住? 边子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会不会太巧了?” 老段倒是没有什么阴谋论: “江同学不是说他们在寻找什么最大的一棵树吗?那不就很可能是江同学遇到的那一棵吗?他们可能去其他地方兜了一圈没什么发现,然后找到这附近吗?” “也不知道没有这种可能。”边子明点头赞同。 他们在小声讨论,旁边的女人和小女孩听懂了地面上僧人说的话,女人已经站起身,想要去把人迎下来,小黑提到过,在他们这个世界,遇到有人在夜晚的时候借宿,一般没有人会拒绝,不过女人走到一半,想起洞里还有三个外乡人,现在不是由她一个人做主,又停下来,转而看向坐在一起的三人,指指洞口的方向,露出询问的表情。 最终,还是由边子明点头首肯: “让人进来吧。” 女人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向洞口。 看着女人的背影,边子明若有所思道: “这个僧人不简单,我设下的规则对他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他很可能是觉醒者,而且很可能是和我一样的法者途径觉醒者。” 第431章 来者是客 法者……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 “我之前也怀疑过,在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多少人有能力可以两个人从北方走到南方…… ” 江淹又着重提了一下僧人关于北方庇护所的描述。 老段和边子明都听得认真。 然后江淹突然发现,在这个世界讲悄悄话有个天然优势……他们的语言这个世界的人无法听懂,甚至可以当着别人的面讲悄悄话。 他们三人似乎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女人带着一大一小走进来的时候,三人都只是随意的看着,然后不动声色的继续说话。 “还真的很像僧袍,这绝对是以前有人传到这个世界来的。”老段看着那个小心翼翼观察着他们的小少年,点评道。 “好了,还是不能太明显,别人还是有可能猜到我们在当面讲悄悄话的。”边子明提醒道。 对男人和小少年表现得最好奇的是作为原住民的女人和小女孩,和小黑一样,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居然还有人过着如此富足的生活,从穿着打扮上就和他们有明显的差距。 小女孩扑到老段身边,抱着老段的胳膊,瞪大眼睛一直注视着走到火堆边坐下的一大一小。 小少年也在观察他们,不过,小少年看得更多的是三个外来者,特别是盯着江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了拉旁边僧人的衣袖。 僧人其实也在看江淹,疑惑的皱起眉头,仔细打量他。 “你是……总感觉有些熟悉。”僧人有些不太确定,然后似乎是在他身上确认了什么特征,恍然道: “原来是你!真是缘分,没想到我们居然这么快又能遇见。” 江淹没有让自己脸上因为僧人的话出现表情变化。 因为自己现在应该是听不懂对方的话的……只有小黑在的时候,自己当然可以毫无顾忌的暴露自己身上的异样之处,但是现在老段和边子明都在,自己只能继续假装对这个世界的语言是完全不了解的状态。 当然,也不用担心老段和边子明会发现什么,因为僧人在说什么,老段和边子明都听不懂。 不过,女人和小女孩都听明白了,同时意外的看了江淹一眼。 她们也不知道江淹先前已经和老段与边子明讲过这件事。 但她们对两人曾经见过这件事的好奇心是短暂的,倒是僧人本身更能引起她们的兴趣。 老段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对猜测原住民的话已经十分有心得,立刻转头对江淹道: “他是不是认出你了啊?在跟你打招呼?” “有可能。”江淹点头道。 僧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是因为在原住民们的眼中,他们三个外乡人都是怪物的模样,外貌可能还十分相似,所以僧人还仔细分辨了一下。 “来者都是客。”老段一边嘀咕,一边露出笑容对僧人挥了挥手。 僧人见江淹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一愣过后,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没有再执着的要跟江淹说话,对老段和边子明友善的笑了一下。 女人让僧人和小少年到火堆边坐下,然后急急忙忙去拿了一只兔子过来,多了两个人,她自然是要加菜的。 僧人还和上次一样客气: “不用考虑我们,我们自己带的有干粮,而且我们是不吃肉的。” 僧人让小少年从包里拿出面饼,对女人示意了一下。 女人满眼好奇,小心翼翼的问道: “可以让我看看吗?这是用什么做的?” “当然可以。”僧人大方的递了一块面饼过去。 他们到底存了多少干粮……江淹看了一眼小少年的包,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绿色【安全】提示,很可能全都是这样的面饼。 长时间的保存也是个问题,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听着僧人给女人讲解北方庇护所里的情况,江淹和边子明两人也在低声交流北方庇护所的情况。 等到女人把饭煮好,几人各自解决完晚饭。 女人抱着小女孩坐在最角落用干草铺成的一张床上,老段和边子明也都有一张干草床铺,不过他们没有着急休息,而是和僧人开始了画图交流。 僧人对画画交流的接受度很高。 边子明主要是想问问北方庇护所的情况,他对这个世界具体发展到了哪一步十分好奇。 礼尚往来,边子明也画了一些他们世界的宗、教情况作为信息交换。 双方交流得还算和谐愉快,只是画画的速度到底是太慢了,双方交流了许多,交流出来的信息也只限于: 北方庇护所现在已经有水泥了,可以建造出坚实的房屋,但是对巡夜者的抵御能力并没有太好;以及现在他们所在的世界,没有任何宗教是国教,时代已经变了。 僧人看明白边子明画出来的意思以后,低声感叹了一句: “原来你们的世界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吗?真是太神奇了,变化居然能够如此迅速……长老们还只知道许多年前留下来的消息,等我回去以后得跟他们说说了。” 老段和边子明听不懂僧人在嘀咕什么。 老段转头看向江淹: “他们不会遇到的是古时候盛世的僧人吧?那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的发展速度也太慢了。” 边子明倒是能理解这个世界的发展迟缓: “在所有人都还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时候,是很难有时间和精力去琢磨其他事情的,一个北方庇护所真正建立起来,恐怕都要花上百年时间。” 老段忍不住看向和女人依偎在一起的小女孩: “挺可怜的……如果她们能跟着这僧人一起去北方就好了。” “这还需要看她们自己的想法,她们和僧人交流肯定比我们简单许多,有想法的话,会自己提出。”边子明并没有要插手这些原住民事情的意思。 去北方……江淹忍不住想起了小黑。 小黑就是想去北方,只是发生了谁都没想到的意外,小黑没有从那些洞口里出来……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抬起视线,发现僧人正在看自己。 第432章 小黑的消失 僧人的眼神意味深长,突然开口道: “他不见了?” 他?江淹一愣。 然后反应过来,僧人是在说小黑。 上次遇见的时候,小黑还在,僧人刚好是在小黑刚刚消失以后到来……江淹刚想移开视线。 因为他不能回答僧人的问题,也不能对僧人的话做出反应,那会暴露自己能够听懂这个世界语言的秘密。 僧人确实先一步移开视线,摸了摸身边小少年的脑袋,仿佛是在对小少年说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对你是好事,很高兴你把我离开时说的话听进去了。”僧人露出一个笑容道,引得小少年疑惑的抬头看他,眼神茫然。 江淹清楚,僧人的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好事?他原本以为僧人是想询问小黑为什么不在了,没想到僧人非但没有询问,反而像是在说完全无关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僧人说了什么? 江淹回忆了一下,终于找到了对应的记忆: 你需要一直保持清醒,不然他们只会越来越多。 他们……当时自己还在困惑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看来,这句话指向的居然是小黑?而且还不是单指小黑一个人……那时候,僧人还能看见谁? 另一个“江淹”……念头发散到这里,江淹右眼皮直跳,心底突然涌现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僧人已经完全没有看他了,和小少年一起开始整理一个简单的床铺出来,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也贴心的配合着他,保护着他能够听懂这个世界语言的秘密。 他们,指的是另一个“江淹”和小黑?他们其实是同一种存在?都是我分裂出来的人格?江淹连忙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开始休息,不让情绪流露到脸上,但脑中的猜想和念头越来越多。 小黑的消失,是因为我……清醒过来了?所以小黑并不是死在大树空间里,而是真正的“消失”了? 老段在 “怎么可能……”江淹立马在心里否认了这个想法。 一路走来,小黑是真的在引路,准确的找出水源位置,这些怎么可能是一个分裂出来的人格能做到的? 虽说他有看见过奇人异事里都有讲过,例如一个人人格分裂,生出来的那个人格甚至知道主人格从来没有学习过的语言,小黑或许便是这样的情况…… 但最前后矛盾的,其实正是僧人的话! 上一次遇见的时候,僧人是分别与他和小黑对过话的,现在却突然告诉他,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一个人,小黑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是自己的精神问题加重了? 他不认为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什么变化,难道小黑这个人格突然消失,还能是因为自己被寄生了? 有问题的……或许根本就是这个僧人! 僧人不知道怀抱着怎样的目的,虽然是绿色【安全】提示,但这个僧人出现得实在太巧合了,还说着什么预言救世……他或许不会给自己带来真正的危险,却并不代表他不会说些蛊惑的话出来,影响自己的心智。 江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自己现在甚至不能肯定这样的猜测是对是错……因为被寄生后,自己对周围的人本就会本能的怀抱敌意,对老段和边子明自己还可以靠自我催眠来控制思想,但僧人本就是个偶然遇见的原住民,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猜测有没有受到寄生的影响。 “怎么了?”旁边的老段注意到江淹的动作,突然关心问道。 江淹摇摇头道: “没事,最近没休息好,脑袋有些痛……” 老段没有多想,压低声音说道: “那你早点休息吧,今天晚上轮到我守夜,放心,不会有事的。” 江淹点点头,勉强对老段笑了一下。 在如此危险的环境里,到底是有可靠的同伴在身边能让人安心许多……不过自己这个觉也不一定能睡得安稳。 江淹闭上眼时,还忍不住想到,如果僧人说的是真的呢……小黑真的只是自己又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和老段两人分散开来那天晚上到底遭遇了什么,除了另一个“江淹”没有人知道,说不定是遇见了什么意外,导致小黑的出现……小黑消失了,那另一个“江淹”呢?是不是也会消失? 在原本世界的时候,这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在这个世界,有另一个“江淹”存在反而是多了一个有力的安全保障……自己相当于比其他人多了一倍保持清醒的时间,在一个夜晚会发生恐怖变化的世界,这其实是最安全的保障…… 随着思绪越来越迟缓,江淹逐渐睡了过去。 …… 噼啪。 柴火爆开的声音让人本能感觉到温暖安宁。 江淹睁开眼,隐约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坐在火堆旁,正在认真转动插在木棍上的兔子,时不时还咽咽口水,看起来饿了许久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侧头看去,发现是昨天晚上负责值夜的老段靠着自己的肩膀正睡得香。 除此以外,再看不见其他人。 还有正在烤兔子的那个人……江淹重新看过去,不自觉压低了呼吸。 对方却听见了他的动静,转过头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笑过以后,想到什么,又小心翼翼的观察他道: “您醒啦?我从洞里出来以后没有看见您可把我吓坏了……那个时候,您把我丢到那棵树上就走了,我以为您想把我丢下……” 他顿了一下,畏缩着收回视线,才继续道: “不过您肯定是有您自己的想法,只是那时候我没有理解到。” “小黑……”江淹喃喃着叫出对方的名字,没有重逢的喜悦,而是缓缓升起的悚然感。 旁边,老段睡意朦胧的睁开眼,意识还在恍惚之中,口齿不清的问道: “什么?什么小黑?” 然后,老段猛的站起身。 “哎哟,我的兔子!差点烤焦了!” 第433章 视而不见 老段小跑到火堆旁,完全没看见小黑,急急忙忙拿起兔子查看,对着烤焦的一面遗憾叹气,然后小心把兔子放回火堆上,烧烤另外一面。 老段叹了口气,然后对他道: “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如果有盐就更好了,那味道还能上升一个档次。” 小黑被老段撞到一边,重心不稳,还用手在地上撑了一下,忍不住抱怨道: “他怎么回事啊,看不见还有人在这里吗?撞到我了也不知道道歉……” 小声嘀咕着,想起什么,又瞥了江淹一眼,然后轻咳一声: “其实也没事,可能就是没注意到我吧,哥,他是您的朋友吧?我看他的模样,应该和你一样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江淹没有接小黑的话,只是看着老段,努力的笑了一下道: “没关系,肯定比我烤得要好吃许多……” “那肯定啊,你小子天天就在读书,哪有我这样的野外生存经验。”老段自信的哈哈笑道。 小黑已经摆脱了刚才微小的抱怨情绪,好奇的左右转头看着两人道: “您还会烤肉吗?我都没见过……” 老段开始专心盯着兔子,一时间,洞穴里只听得见小黑的声音。 不,应该是他此时只听得见小黑的声音。 老段看不见小黑,也听不见小黑的声音……江淹不受控制的把视线放到小黑身上。 小黑和洞穴里的老段看上去没有任何区别,凝实的身体,清晰的声音,在火光下晃动的影子……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从刚才到现在,老段的反应不止一次在说明: 小黑并不是个真正的人类。 其他人看不见他,他是一个只存在自己感知中的人! 僧人说的话是真的……小黑是自己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精神问题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加重了,分裂出了小黑这个人格……不管这中间有多少不合逻辑的地方,自己对老段是信任的,老段的表现说明的情况,无疑便是真相。 小黑见江淹只是盯着自己,没有回答自己的任何问题,加上被丢在山洞另一边的遭遇,他脸上的笑容逐渐维持不住,转变为茫然、疑惑、不安、难过,沉默的往角落里缩了缩,想往江淹身边靠近一点,又害怕着,随后还是双手环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说话了。 江淹把视线从小黑的身上挪开,心情不是太美妙。 如果小黑真的“死了”,不再出现,自己可能还不会有这样的苦恼……但是小黑回来了……小黑为什么回来?是因为自己的潜意识有变化吗? 他回忆起之前几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小黑其实都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自己视野范围中。 现在回想起来,小黑每次的“消失”,应该都是自己精神问题暂时平复的时候,然后随着自己潜意识里想到小黑的存在,小黑便会重新出现,还会以一个看似十分合理的方式出现,让自己不会察觉到异常,逻辑上能够顺利接上…… 小黑在自己眼中,其实是一个完整独立的人。 性格、经历、语言、认知……和自己没有任何关联。 而且小黑和另一个“江淹”还不同。 另一个“江淹”和自己共用一个身体,只在自己意识陷入沉睡的时候出现,小黑却是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时候出现。 小黑的出现是因为自己独自在异世界里行动缺少向导,所以人格分裂出来了一个向导? 但真的会有这么神奇的事情?由自身分裂出来的人格会异世界的语言,对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这背后真的不存在其他因素的影响? 江淹思索间,脚步声传来。 边子明,母女俩,以及僧人和小少年一起回来了。 他们手里都拎着死掉的动物,和新鲜的绿色植物,显然是一起出门补充食物去了。 一行人时不时的说着话,气氛虽然不算热络,但也是和谐友善。 只是谁都看不见缩在角落里的小黑,分别在火堆旁落座。 小黑也注意到了这一异样,脸上茫然疑惑更重,但又不敢出声,只能疑惑的不断打量着其他人的反应。 这个时候,边子明把一只野猪大小的野鸡丢给老段后,坐到江淹身边,注意到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无人的角落,疑惑问道: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在发呆,没有休息好……”江淹自然的收回视线,苦笑一下。 那么一个明显的人坐在那里,他实在很难控制自己的视线完全不在小黑的身上停留……需要努力控制,最主要的是适应小黑的存在,起码在有其他人的时候,不把视线放到小黑身上。 边子明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有放到心上,颔首道: “你昨天晚上没睡多久就醒了,没想到我的规则这么短时间就失效了,昨天地面上徘徊的巡夜者太多,还好有你和老段一起值夜,没有出现意外,我得研究一下能不能设下更详细的规则了。” 另一个“江淹”现在可比在自己世界的时候安分太多了,到现在老段和边子明都没有看出另一个“江淹”和自己的区别……江淹提供了一个思路: “其实可以试试把规则明确到巡夜者身上,不一定是忽视,可以直接让规则变成影响它们的视力?会不会越直白的规则越有效?” “确实可以啊……等会儿我就去试试!”边子明颇受启发。 看女人在帮老段一起清理野鸡,边子明的视线又落到僧人身上,然后话锋一转道: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丰吉大师说他们也要进入那些洞穴。” 丰吉大师? 江淹没有问边子明是怎么知道僧人的名字的,因为自己没有另一个“江淹”的记忆,面对不知缘由的情况,最好的方式是保持沉默。 “他们……要和我们一起吗?”江淹问道。 “不,我听他的意思是,他要今天就进去看看。”边子明简单解释了一下与丰吉大师的交流情况,“在我简单画出了洞穴那边的情况以后,他便认定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第434章 很遗憾 “我原本是想劝他留下来,等我们的人到了以后再一起进入,但是那大师十分固执,一定要带着他的小徒弟一起现在就进去看看,我也就没多说了,尽量画了一些你告诉我的情况,至于他有没有理解,会不会遇到危险,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边子明已经做到了仁至义尽。 在刚看见大树的时候,小黑就说过,这棵树肯定就是僧人要找的那棵树,因为它足够大,且十分特别……江淹的视线又要不受控制的落到小黑身上,好在他及时收住,然后颔首道: “那是他追寻的预言所在之地,既然找到了疑似的地方,自然不会再等下去了。” 边子明当然也能想到丰吉大师此时的想法,感慨道: “如果这大师口中预言的大灾难和我们的目标是重合的,在我们去之前,他要是能把问题直接解决,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江淹逐渐适应了在小黑的注视中还能不让自己的视线有丁点的偏移,大多数时间只停留在面前的人身上,有想要游离的时候,会立即拉回视线,做出只是在随意看向火堆或是其他人的模样。 等到解决了一顿饭,母女俩留在洞穴里,老段也要留下休息。 剩下江淹和边子明,以及丰吉大师和他的徒弟前往昨天去过的树林。 边子明是要观察树林和洞穴有无变化,报告给总指挥,江淹当然也承担起副手的工作。 四人便顺路同行。 一路无事,安全到达树林外。 当然,四人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在江淹的视线中,他能看见小黑在他们动身的时候,便默默跟上了他们。 小黑一直想要靠近江淹,但想到江淹的态度,又只能默默的保持着一定距离,害怕江淹把自己赶走。 其他人没人往小黑投去视线。 看到树林以后,小黑更是停在了一个更远的地方,似乎是害怕江淹又把他丢进去。 看着小黑头顶上的绿色【安全】提示,江淹忍不住怀疑,小黑如果是一个人格的话,为什么会出现安全提示?小黑其实连一个物体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幻影,是不应该有安全提示存在的。 难道连小黑头顶上的绿色【安全】提示都是自己潜意识为了小黑存在的合理性幻想出来的? 又或者,小黑不全然是一个“人格”……像是小黑背包里一直带着的自制水壶,如果连喝水都是幻觉,那自己这段时间来的喝水量显然不够,应该早就陷入缺水状态了。 所以喝水是真的喝了水……但自己身上显然没有用来装水的东西……小黑的存在,并非全然的幻觉? 江淹思绪翻涌间,丰吉大师已经在和边子明道别。 边子明听懂了“再见”的意思。 “每天让那小女孩给我们重复一些简单的词语还是有点用的,语言的存在肯定是有逻辑的,要学倒是能学会,只是我们没有学习的时间。”边子明跟江淹念叨着,同时对丰吉大师扬起笑容,挥了挥手,“再见,祝你好运。” 也不管丰吉大师听不听得懂,边子明说完祝福话,丰吉大师点点头,露出微笑。 不过,丰吉大师并未着急进入洞穴,而是看向江淹,突然开口道: “先生,我想单独和你聊两句,方便吗?” 先生……上一次听见丰吉大师说出这个称呼的时候,他便有些古怪感……没有立即回答,因为他现在并不能表现出能听懂丰吉大师的话。 丰吉大师也是个聪明人,说完以后,还抬手对他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然后又指了指旁边。 边子明看明白了: “他想和你单独聊聊?” “好像是。”江淹没有继续装傻。 他现在其实也有许多问题想要向丰吉大师确认一下。 江淹点头,丰吉大师的笑容加深,率先转身往旁边走去,甚至没有带上小徒弟。 边子明冲他点点头,给了个让他放心去的眼神,江淹才没有顾及的跟上丰吉大师。 眼角余光注意到,小黑也悄悄往他靠拢了几步。 丰吉大师先停下来,确认这个距离说话不会被其他人听见,然后蹲下身,找了根树枝,笑着问道: “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地上画画图?不然太容易暴露问题了……哦,也不对,你本身也只能用画画来跟我们聊天,因为我还是没办法听懂你们的语言。” 江淹扯了扯嘴角,对待丰吉大师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蹲下身,也捡起一根树枝。 没有期望得到江淹的回复,丰吉大师手上树枝在地上随意画动的同时,继续说道: “其实我是想确认一件事……被那棵大树能量影响寄生的这件事应该不是假的吧?因为按照那位先生告诉我的,你说的是那个叫小黑的小伙子被寄生了,但你我现在应该都清楚,小黑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他不可能被寄生。” 江淹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 丰吉大师一怔,恍然道: “原来是这样,被寄生的是你自己。” “不过,据我所知,我们的世界里,有寄生能力的东西,不止是会从身体上改变被寄生的生物,连生物的思想也会被影响,但我没有看出你有什么异样。” “你是个心智坚毅清醒远超常人的人,但真是奇怪,你这样的心智,怎么会出现如此严重的心智问题?” 他并不想讨论自己的“心智问题”,他更好奇丰吉大师说的有寄生能力的生物,显然丰吉大师对寄生有一定的了解,起码比他们多得多……江淹立马在地面上画出一棵大树,然后指了指树,又指指自己,把大树涂抹掉,露出询问的神色。 丰吉大师仔细端详着: “你是想问把大树清理掉,能不能解决寄生的问题吗?” 他仔细思索片刻后,回答道: “十分遗憾,这个问题我也不能确定。” “首先,我现在还并不知道那棵树到底是什么,是否真的是你们所说的寄生来源,你们遭遇的,甚至可能不是寄生,只是描述上真的很像寄生症状,但那如果真是预言中的灾厄之源,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第435章 活魇 丰吉大师顿了一下,没有忘记用手上的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横七竖八的线条。 这并没有影响他讲话时的条理性: “一场灾难,不该是寄生能够带来的。” “对于你们来说,寄生带来的影响或许是可怕的,而且还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未知因素……但是我所说的灾难,是对于我们的世界来说……那会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寄生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之一,你试着想想,被寄生,比起巡夜者来说,是不是都不算什么吓人的事?” 江淹一怔,随即若有所思的盯着地面上那些凌乱的线条。 丰吉大师的话其实没有错……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夜晚的巡夜者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日常了,寄生会改变他们的思想,把同类视为敌人,但是这个世界大部分的原住民甚至是分散居住的,他们甚至连遇到人的机会都很少,每个人都过着独自的生活,将同类视为怪物,这对他们的影响确实不如一个高度群居的社会大。 连传播的速度可能都要削弱到以月来计。 而且按照现在寄生发展到的程度,被寄生者甚至还可以通过食用同类的尸体来获得力量提升,对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说,甚至还有好处。 “我们两个世界的基本情况差太多,这导致寄生带来的影响甚至变成了两种不一样的事情……”江淹想明白了这个认知误区。 丰吉大师一直所说的灾难,是对于他们的世界来说。 所以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问题存在。 江淹明白了,点点头,把地上凌乱的线条抹去。 丰吉大师笑道: “好了,我的问题解决了,你肯定也有些事情想要询问我吧?” 江淹一愣,本能想到小黑的事,扭头看了一眼。 小黑就站在稍远的位置,不敢靠近他,也不敢偷听他们在说什么,但又不敢和不熟悉的外来者站在一起,整个人尽量降低存在感,十分无助。 “他又回来了?”丰吉大师注意到江淹的视线,问道。 江淹点头,没有否认这件事,收回视线,他确实有些问题想要找丰吉大师确认一下。 丰吉大师叹了口气: “心智问题确实是修行者的梦魇,他们一旦出现,便很难消失。” 丰吉大师的语气听上去,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少见的问题?江淹用树枝在地面上简单画了几幅画,是之前他和小黑,与丰吉大师两人第一次在洞穴里相处的场景。 然后圈出那个唯一被厚涂了的小人,指指丰吉大师。 丰吉大师连蒙带猜,顺利理解了江淹的意思,然后笑道: “啊,你是想问那时候,我能不能看见小黑,看起来为什么像是在跟你们两个人说话?” 其实主要是想问丰吉大师那时候为什么要做出和两个人说话的样子……但丰吉大师的理解也差不多,江淹颔首,抬手做了个请丰吉大师回答的手势。 丰吉大师没有隐瞒道: “我接触过生出活魇的人,他在无法分清活魇的时候,生活极度痛苦,反而是在没人告诉他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时候,活得最轻松,对能力的修炼也最为快速。” “所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看见你在和空气说话,然后自己画画,便知道你是和我一样的能力者,而且心智出现了问题,生出了活魇。” 江淹逐渐意识到,丰吉大师大师口中的心智,和自己一般所理解的“心智”不同,更像是一种修行中的术语。 活魇……又是一个专业词汇……丰吉大师居然对自己的情况颇为了解,而且还见过相似情况的人……不过,对于觉醒者来说,这确实只是觉醒者必须面对的精神问题,只是自己的问题似乎格外严重,现在还只是第二层次,便出现了如此严重的人格分裂问题,以后不一定还会生出多少问题。 不过,听丰吉大师的话,似乎并不是没有解决方法? 以现代医学手段来说,人格分裂的问题难以解决,但事情既然都已经涉及到超凡能力了,说不定有不是那么科学的方法可以解决人格分裂,也就是活魇的问题? 他的疑问来不及提出,因为丰吉大师还在继续解释上一次发生的事情: “为了不刺激到你,我配合你的反应,做出应该是分别对着两个人说话的反应,刚开始的时候我还很惊奇,为什么你的活魇会是一个和你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可能是环境影响吧,总之,活魇的出现,都是有一定因素影响的。” “不过让我惊讶的是,你在和我说话的时候,有时候竟然还会用我们世界的语言,但又似乎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当时没有来得及和我的小徒弟解释情况,还把他给吓坏了。”丰吉大师最后还笑着补充了一句。 我说过这个世界的语言?江淹的心立即警惕起来。 原因不是短时间内能找到的,他更应该小心的是,在和其他人交谈的时候,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而且自己对这样的情况还会一无所知……尽可能不和小黑说话,应该就能够避免。 江淹点头: “原来是这样……” 不待江淹再次询问,丰吉大师一边在地上画着,一边主动说道: “要解决活魇可不容易,它们是最严重的心智问题之一,如果你能跟我回北方,让寺里的长老们看看,天天帮助你清明心智,倒是有可能治愈。” 去北方?江淹露出无奈的笑容。 丰吉大师也笑了: “我知道,你不是我们世界的人,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更不可能跟我回北方,但有一个可能帮助你的方法存在,我还是应该告诉你,不是吗?” 丰吉大师是带着善意的。 江淹真诚的说了一句:“谢谢。” 起码知道自己的问题真的能够通过非科学的方法解决就可以了。 而且我们自己的世界也有僧人,发展历史比这个世界长得多,其中肯定也有觉醒者,或许不用去到这个世界的北方,回到原本世界以后,找到这样的僧人或许也能够帮助自己? 第436章 我饿了 交谈结束。 丰吉大师站起身,一只手竖在胸前,对江淹行了一礼。 “但愿我们都能完成自己的任务,保护两个世界都不受到伤害。”丰吉大师最后说道。 随后,丰吉大师招招手,叫来小徒弟。 当然,丰吉大师没有忘记对边子明也行了一礼,边子明连忙也把手竖在胸前回以一礼。 看着两人走入树林中,边子明放下手,有些犹豫着说道: “搞得这么正式,像是之后再也见不到一样,我们明明也还要进入洞穴那边……心里怪不安的。” “没事,上一次分别的时候,丰吉大师也很郑重的行了礼,应该是他的习惯。”江淹安慰道。 边子明没有再多说行礼的事,而是询问了一下他和丰吉大师的聊天内容。 “聊了聊小黑的事,以及那些光点浮游。”江淹做了简单的解释。 “聊这点事聊了这么久?”边子明疑惑。 “因为我们交流起来,没有那么简单……”江淹无奈道。 边子明没有怀疑,跟在僧人之后走进了树林里。 僧人行进的速度很快,他们进入树林以后,已经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了。 边子明让江淹带他去先前进入过的那个洞穴通道。 拿出手机猛拍了几张,边子明没有进入,而是蹲在洞口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道: “小江,你说,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么多洞口?他们同往的是同一个地方?就和迷宫一样,必须找到正确的通道?还是说……每个洞的尽头其实都是不一样的地方?” 江淹看看周围,答道: “我之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其实,很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因为经历过先前的迷宫,所以不自觉把这些洞口都理解成了一个个通道。” “怎么说?”边子明认真的抬起视线看他。 江淹的猜测十分简单: “那些提灯人,还记得吗?它们恐怕之前就是在寻找那棵大树,然后挖了很多地方,最后终于找到正确的方向,它们想进去,但不知道受到了什么限制,尝试了各个方向,但却只能在洞口徘徊,我想,限制住它们的,肯定不会是身高体型这么太常理化的问题。” “是有可能。”边子明赞同道,“不从复杂的角度考虑,这是最简单最合理的情况。” 他想了想道: “所以当时你说的那个提灯人,是特意指了一个最正确的洞口让你进去的?” “还有可能是较为安全的一个洞口。”江淹补充道。 边子明左右看看,叹气道: “那些提灯人怎么突然都走了?如果它们还在的话,说不定还能给我们一人上一个和你上次一样的庇佑bUFF,我们进洞的时候也能安全一些。” “不知道它们发生了什么……”江淹如实回答。 是因为那些光点浮游? 又或者,它们认为这些洞已经没有守着的必要了,然后去了其他地方? 但提灯人们的行动很难猜测。 因为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都还不知道,也就无法根据它们的立场来进行更多推测。 边子明又去细细查看了另外几个洞穴,都只是站在外头拍了照,然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这照片还不能拍多了,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把手机关机,为了保留电量,就怕需要拍视频和拍照的时候手机没电了。”边子明把手机重新关机收起来,看着面前黑黝黝的洞口,有些苦恼,“从这边看,几乎看不见这些洞口的区别,无非是些大小不同啊,形状不同啊,等等无关紧要的区别,还是得下去过才知道。” 不过,边子明没有贸然现在就进入洞穴,即便只是浅浅的下去看一眼都没有。 他是个完全遵从命令的人。 等走过一大半树林,边子明宣布今天的工作结束,可以回去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一直落在最后头的小黑忍不住走到他身边,怯懦又小声的开口道: “我,我饿了,我没有吃的……你们的反应都好奇怪,我不敢离开……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黑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捂着肚子,低垂着头,整个人委屈又丧气,顿了一下道: “这些都不重要……我就是饿了,我真的太饿了,我从洞里出来以后一直没吃过饭,剩下的两块鸡肉不知道落到哪里去了……” 你完全可以自己离开……江淹压抑住想要转动视线的冲动,也没有理会小黑的话,只是继续和边子明往回走,时不时聊上两句。 小黑见江淹不说话,也不敢继续再说了。 默默的跟在后头,像是一团小黑影,还抬手时不时的抹眼睛。 等回到居住洞穴的时候,边子明停了一下,疑惑的看着他: “我怎么感觉你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自己没有看过小黑,也没有和小黑说过话,但注意力难免被小黑吸引,所以成了边子明眼中“心不在焉”的样子……江淹抬手捏了捏额头道: “我只是在想没有提灯人的庇佑后,我们再进入洞穴通道的时候,该如何应对那像背后灵一样的东西……” 边子明跳下洞穴,等他也跟着跳下来,才说道: “这个情况老段已经告诉总指挥了,总指挥说他想办法应对,咱们既然想不到,就等着看总指挥做了什么准备吧。” 江淹帮着边子明把洞穴的盖子拉上: “总指挥?” “毕竟总指挥权限高,他想要什么封印物,一般都能调来,对付超自然事件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用超自然物品。”边子明拍了拍手上的灰,给他递了个眼神,然后率先往洞里走去。 江淹跟在后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边子明拉上盖子的时候,自然不会注意到小黑,刚才小黑是被关在外头的。 但此时江淹看过去,小黑却已经站在他的身后,还捂着肚子,垂头丧气,一副随时都会饿昏过去的模样。 第437章 小分队 感觉到江淹的视线,小黑抬起脸,看着他,然后又立马垂下头。 这下是连饿都不敢叫了,只敢默默的忍着。 像是我真的欺负了他,让人一直跟在身边,还不给人饭吃…江淹心里一阵别扭的怪异感。 小黑只是个分裂人格,是僧人口中的活魇,并不是真实的人,他并不会真的感到饿。 小黑口中的饿,更像是我自己的深层潜意识里认为“小黑该饿了”是一件符合逻辑、该出现的情况。 无论小黑做得多可怜,都不是真的……江淹在心底强调着,同时再次对自己进行了一次自我催眠,加固对边子明和老段的信任,谨防被寄生的影响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他的想法。 不再关注小黑,江淹跟着边子明走进洞穴里。 看了看边子明和老段,确认自己现在对两人的情绪是稳定的,没有任何敌意的想法。 老段兴高采烈的向两人展示了一条鱼: “这是今天跟她们一起去那处水源的时候发现的,嘿,要我说这个世界的物种还是挺丰富的,没想到还有鱼!那个水坑不知道被什么大东西踩了几脚,面积变大了,里面的鱼游了出来,很轻易就能抓到,今天咱们改善一下饮食。” 边子明坐过去,忍不住吐槽道: “怎么感觉你完全过上荒野求生的日子了,而且还……乐在其中?” 不像边子明,满脑子都装着任务的事……江淹也坐过去,看了看那条已经烤了一半的鱼。 这个世界的鱼自然也不会是正常的模样。 前额长了颗能发光的腺体,两腮鼓起圆润,脑袋比身体大了一倍,身材十分畸形。 边子明哽了一下道: “我怎么了? 我辛辛苦苦想找点新东西给大家改善一下饮食,你居然还要阴阳我?我对任务还是一直很上心的。” 见两人要开始吵嘴了,江淹及时插话打断道: “这鱼……能吃吗?” 老段的注意力果然立即被转移: “能的。我刚抓到的时候也觉得这鱼长得太怪了,不过,小丫头跟我比划了,这鱼绝对能吃,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还很稀少,不过在吃的时候,这个大脑袋是不能吃的,只能吃后面这小部分的身体。” 江淹看了一眼小女孩。 才发现女孩一直紧盯着边子明正在烧的鱼肉,时不时擦下嘴。 就在这时,小黑突然开口道: “那个鱼很好吃,只是它的脑袋里全都是些脓液,有毒的,很毒。” 江淹差点就顺嘴接话道: 你只是一个分裂出来的人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只是我潜意识里脑补出来的? 但好在他及时忍住了。 小黑见自己说了话,江淹也没有回应,甚至连视线都没有投过来,又闭上嘴,默默走到角落里,还小心的避开不碰到其他人。 不过,小黑的话很快便得到证实。 老段把鱼烤好以后,借了江淹的菜刀,砍下鱼头,鱼头里瞬间有脓液流了出来,被女人迅速捧起丢到了洞外。 从老段手里接回不可避免沾上了黏液的菜刀,江淹终于也忍不住说道: “你现在好像真的有点沉迷于求生做菜了……” 老段一眼看穿江淹的想法: “知道你心疼菜刀了,等出去以后给你十把新的,好了吗?你真以为我看得上你的菜刀啊,坑坑巴巴的,切个鱼都费劲。” “十把新菜刀,我记住了。”江淹认真严肃的点头道。 老段:“……” 边子明好笑的摇摇头,拿了块不知道从哪件衣服上剪下来的布条递给江淹: “放心,这次任务有什么损失,肯定都给你报销。” 谢过边子明,江淹终于露出点点笑容,用边子明给的布条仔细擦拭着菜刀。 小黑说的是真的,鱼脑袋里确实满是脓液……江淹脑里思绪飞转,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小心点这鱼脑袋里的脓液,感觉可能有毒,还是不要碰到,吃的时候,也要注意鱼肉一定是干净的……” “确实有可能,这鱼本就长得怪。”边子明赞同的点头。 老段说话直白大大咧咧,但在正经事上还是细心的,仔细检查了鱼肉,还用水清洗了一下表面,然后才分给其他人。 不动声色的等到其他人都入口,江淹才把鱼肉放进嘴里。 鲜嫩、多汁、入口即化。 这鱼肉确实比这几天吃到的东西都要好吃得多。 一顿满足的晚饭,老段夸了这鱼肉许久,然后才闲聊般的提起正事: “总指挥说小分队已经出发了, 现在应该是在迷宫里了,封印物A193只有两件,要分别戴在我和钟小枝的脖子上,所以小分队里没有能和我们实时通讯的设备。不过钟小枝已经把我们所在的具体位置告诉他们了,他们还画了个大致的地图出来,不出意外,明天临近夜晚的时候我们就能见到他们了。” 边子明颔首: “如果不出现意外当然是最好的,总指挥有说这支小队里大概有些什么人吗?” 提到这件事,老段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 “还能是谁?都是我们的老队友。” “现在能调到原市的人都已经调来了,事情应该比我们想象中恶化得还要迅速,不过总指挥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老队友们在前些年的时候都一个个退役了,现在又全都召了回来,可见他们现在缺乏人手的程度了,虽然副班长和小伟都是觉醒者,但其他人都是普通人,只是有一些处理超凡事件的经验。” “老实说,我还挺担心他们的。” 边子明也皱了一下眉头,还没说话,老段就突然露出心虚的表情。 不用老段解释,江淹和边子明都瞬间猜到: 老段吐槽的话又被总指挥知道了。 边子明看老段缩了缩脖子,好笑的摇头道: “总指挥也是无奈,如此大范围且严重的超凡事件肯定需要有一定相关经验的人参与进来。” 第438章 并非人格 “原市部门的人手本就不够,也不能把其他市的觉醒者都调过来,原市出事,不代表其他地方就不会发生超凡事件了,正常的秩序还是要维持。” “而且部队负责解决城市里的暴乱了,除了他们这些有经验的老人,没有人比他们更合适了。” 老段咂咂嘴道: “能想到这些……难怪你混得最好,能当特殊行动组的组长。” 边子明无奈的笑: “你不是也知道当时最有可能坐上这个组长位置的是老林吗?只是老林说他自己不合适,拒绝了。” 提到林队,两人都沉默了。 江淹想起那颗装在盒子里的心脏。 但愿那一人一尸能够平安无恙,戴着盒子,好好的躲起来……江淹在心里希望着,吃完最后一点鱼肉。 解决完晚饭后,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便准备各自休息了。 今天轮到边子明值夜。 江淹早早坐到铺好的草床上,和老段闲聊了一会儿,老段还把小女孩抱过来,两人又涂涂画画的,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江淹看了一会儿,眼角余光注意到小黑悄悄走到火堆边,对放在火堆旁的一小块鸡肉伸出手。 晚饭当然不止是鱼肉,还有昨天带回来的野鸡肉,以及绿色蔬菜。 女人把剩下的鸡肉放在火堆边,让肉保持温热,值夜的人饿肚子还能随时吃。 小黑饿得不行了,摸到鸡肉,立即塞进嘴里,警惕的看着周围,像是担心突然会走出来一个人阻止他。 连续咀嚼以后,小黑连忙把肉咽下去,然后缩回角落,小心又珍惜的掏出自制水壶,小口的喝着。 因为一段时间没有去补充过饮水,小黑水壶里的水应该不剩多少了,他得省着喝……江淹自然的猜想到小黑现在的想法。 发现江淹在看自己,小黑畏惧的缩了缩脖子,想把自己藏进墙里。 他知道偷吃东西是不对的。 但他实在是太饿了,再不吃东西,他感觉自己连力气都要没有了,看见放在火堆边无人问津的肉块,到底没忍住…… 江淹却没有在想小黑偷肉块到底正不正确的事。 自己现在看见的,小黑吃掉东西,火堆边的肉块消失,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发生的事? “怎么了小江,你在看什么?”老段轻轻拍了一下小女孩的脑袋,扭头注意到江淹的视线,询问道。 不等江淹回答, 旁边一直在关注女儿的女人顺着江淹的视线看向火堆,一愣,然后惊讶的瞪大眼睛: “肉呢?放在火堆边的肉怎么不见了?你偷吃了吗?” 最后一句话,女人是看向小女孩问的。 小女孩立马无辜的摇了摇头。 在女人眼中,火堆边的肉也消失了……江淹轻轻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没有去看角落里的小黑。 一个分裂出来的人格,怎么可能真的影响到现实世界里的事情? 江淹一瞬间茫然,刚确定的认知似乎又要改变了。 还是说……僧人口中的活魇,本就不是单纯的分裂人格? 小黑真的能影响到现实世界里的事情? 那之前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似乎也可以得到解释……但活魇到底是什么?事情比自己预想得还要麻烦…… 老段问小女孩: “她在说什么?” 小女孩看见老段疑惑的表情,便画了一幅画给他解释,然后指了指火堆边。 老段明白了,摇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没留意,而且我们都坐在这儿,也没人靠近那里啊。” 边子明也抬头看了一眼: “没注意。” 谁都不知道火堆边的剩肉什么时候消失了。 “你看见了吗?”老段想起江淹刚才的视线,转头问道。 江淹摇头道: “没有,我只是发现火堆边少了什么东西,所以多留意了一下。” “也是,我都没有去留意的东西,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少的。”老段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如果是刚才有人去偷吃了,我肯定能记住,应该就是之前被人顺手拿着吃了吧。” 很快,老段便不再关注“偷肉”的事,继续和小女孩画着先前的话题。 唯独女人还走到火堆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肉块是真的不见了,然后疑惑的回到草床上,表情也没有放松下来,不知道想到什么,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害怕。 小黑听懂了女人的话,努力把自己缩了起来,见没人发现自己,他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 既困惑,又庆幸。 江淹不敢多看小黑所在的位置,怕被人发现异样。 好在小黑是胆小谨慎的性格,心地也善良单纯,只是偷了一块鸡肉,如果他是在所有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突然抢了别人手里的肉……又或者干出更加离谱的事情来……恐怕小黑会被当做超凡事件,引起边子明和老段的注意。 而且小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久而久之,发生的怪事多了,小黑做的事很可能被归咎于自己头上,到时候可就真的麻烦了……还好小黑现在就是想要一口吃的,自己以后偷偷拿给小黑一点吃食,应该能规避掉大部分麻烦……江淹心里有了判断,也大致有了底。 见小黑安分了,其他人也陆续入睡,困意袭来,江淹顺从身体的本能闭上眼。 …… 第二天醒来。 又是平安的一夜。 小黑一直缩在角落里,像是从来没动过。 边子明看他醒来,先笑着调侃了一句: “你的睡眠时间真的好少,高三学生都这么可怕的吗?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精力也能这么充沛?” 江淹用一个无奈的苦笑作为回答。 边子明露出同情的眼神,然后道: “昨天晚上值夜,我白天要留在洞里休息,今天你和老段不用去树林查看情况,也不要走远了,避免出现和小分队刚好错过的情况。” 江淹当然不会反驳边子明的安排。 到了外面天光最亮的时候,女人和小女孩要去摘菜、补充饮水,留下边子明在洞里,江淹和老段一起跟母女俩离开洞穴。 当然,小黑还是像一条尾巴似的默默跟在江淹身后。 第439章 树洞 去的地方正是老段昨天找到鱼的地方。 和江淹之前的见过的水源相同,是从地下渗出来的水。 如老段所说,能够明显看出原本不大的水坑像是被砸过一样,变成了一个大坑,更多的水从地下涌出。 “可惜今天没有鱼了,那鱼长得是丑了点,但好吃是真好吃。”老段遗憾的咂咂嘴,回味无穷。 母女俩蹲在水坑边装水。 她们有一个自制的木桶,比小黑那种最多撑一两天的瓶子大得多。 只是装着装着,女人突然顿住,疑惑的嘀咕一句: “怎么总感觉这水……像是我旁边还有人?水面一直在动……” 小女孩完全没有留心观察,还催促道: “妈妈,快点装水,等会儿我还要跟他一起去抓那种羽毛很漂亮的鸟!” 小女孩口中的“他”一般指的是老段,对于其他人,小女孩只会称呼他们为“外乡人”。 江淹看见,小黑就蹲在两人对面,也在壶里装水。 被女人的话吓了一跳。 或许是昨天偷肉吃的心虚还在心里作祟,他怕被发现,立马停住动作。 女人疑惑的又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 见水面逐渐平静下来,她摇摇头道: “可能是我眼花了……” 女人没有再多想,和小女孩一起快速的水桶装满。 小黑也小心了些,在母女俩装水的时候才会动作幅度微小的跟着往壶里装水。 他逐渐乐观起来,还小声嘀咕着: “好像变成一个透明人也有透明人的好处?” 江淹:“……” 默默的收回视线,他看见旁边的老段已经完全不把女人的嘀咕放在心上,一副“反正听不懂,还不如不要去在意”的心态,已经开始观察四周,寻找小女孩口中那种羽毛十分漂亮的鸟。 “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啊,我也只遇见过一次……到时候小丫头跟我哭闹可怎么办啊。”老段忧心忡忡。 江淹此时对边子明昨天吐槽老段的话有了深刻感受,也忍不住笑道: “我发现,你其实不是对荒野求生乐在其中,而是对带娃挺乐在其中的?” 老段矢口否认: “别胡说八道,我连女朋友都没有,带什么娃。” “好吧。”江淹顺从的点点头,没有再调侃老段,“找不到鸟也多抓点其他动物,等到小分队来了,我们的食物应该会消耗得很快,他们肯定也不想一直只吃压缩饼干。” “可以,抓兔子吧,兔子最好抓,肉质也不奇怪,”老段瞬间有了简单的计划。 兔子……活魇小黑最喜欢吃的,也是兔子……江淹赞同道: “兔子确实不错……” …… 在外面一直待到天色越来越暗沉,四人,外加一个其他人无法看见的小黑,才手里拎满东西回到洞穴。 边子明早就醒了,站起身,帮忙把东西放好,在跟女人一起烤兔子的时候,他也在考虑小分队到来之后的事情: “他们来了以后,需要看他们的情况先休整一下,而是如果太晚了,我们肯定不能在巡夜者出没的时候穿过这么一大片荒原前往树林,小分队这次有二十个人,现在这个洞穴太小了,没办法挤下二十个人。” 小黑缩在角落里听着,突然插话道: “附近不远还有一个洞穴,我记得应该是空的。” 小黑说话时是盯着江淹说的,眼中还暗暗含着期待。 知道其他人听不见,希望我能够转述他的意思?江淹沉默一阵,到底还是开口道: “可以在周围看看,说不定能找到空置的洞穴,二十个人,两个洞穴,应当也够了……” 边子明思索着: “我不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还有看见附近有洞穴……” 边子明求证的看向老段。 “没有,反正我们找过的地方是没有。”老段拥有超凡的记忆力,他说这样的话,不会有人怀疑。 小黑嘟囔道: “那肯定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地方,那个洞穴还挺隐蔽的。” 江淹当然不能把小黑的话原样复述,思索片刻后道: “可以出去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在血月当空之前,我们可以出去看看。” “我觉得行,小丫头她们对这片也不熟悉,说不定真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就算没找到,让他们全都到这个洞里来挤一挤,反正最多一天,明天肯定是要去那些洞里的,到时候过夜不是在通道里就是在江同学口中大树所在的空间。”老段已经站起身,对江淹道,“咱俩一起出去找找?” 边子明没有异议。 江淹自然点头站起身。 同时站起身的还有角落里的小黑。 身后坠着一根“尾巴”,两人一起爬出洞穴。 绯红已经覆盖整个世界,距离血月真正的升到正空中还有一段时间。 老段没有立即往前走,而是回忆道: “这个方向,还有这个方向,其实我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再找的话,要走出去很远,另外两个方向倒只是简略的查看了一下。” 老段指了指他们现在所站位置的正前方以及右手方向。 小黑已经在后头嘀咕了: “往左边走,在一棵树洞里,树洞往下其实是挖出来的洞穴,借用树洞做入口,很聪明而且很隐蔽,只是不知道洞穴的原主人是怎么死的,但肯定不是死在了洞里,毕竟树洞完全没有被破坏。” 江淹顺着小黑手指的方向看向左边,状似随意的说道: “先去这边看看吧……” “可以。”老段无所谓的点点头,两人一起朝左边走去。 翻过一座小山坡,果然看见一片小树林,走进去以后,江淹刻意留心着每棵树树干的位置。 果然在将近把树林走了一半的时候,看见了树干下方的洞。 这个洞的位置还有点巧妙。 从他们进入树林的方向看过去是看不见的,只有回过头,才能看见树干下有一个如同白蚁啃咬出来的,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的洞。 如果不是因为小黑的话,他一直在留意树洞,肯定也忽略过去了。 “这里有个洞……”江淹叫住已经走过去一段距离的老段。 第440章 被耽搁的小队 老段扭头,这下也发现了江淹身边的树洞。 “咦?这里竟然还有个洞?不过这么小,也没用啊。”老段走回来。 虽然怀疑,但还是好奇的蹲下身,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老段瞬间发出惊喜的叫声: “不对,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树洞,下面竟然是挖开的!这洞的主人聪明啊,竟然把入口藏在这里。” 不过,老段随即疑惑道: “但看上去,下面不像有人住的样子,躲在这样一个洞里,怎么会出事呢?” 在老段探头进去看之前,江淹就已经确定过下面没有活动的安全提示,想起小黑的话道: “可能是白天的时候遇到了什么意外,也可能是在血月当空前没来得及赶回洞里……” “世事无常啊。”老段感叹一句。 小黑说的话再一次应验了……活魇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原理?小黑真的和一个本地人没有区别,对周围的一切了若指掌……江淹见老段已经上半身完全钻进了树洞里,终于转动视线,看向一直站在后侧方的小黑。 小黑对他露出邀功的笑容: “你看吧,我真的没有骗你,现在你们其他要来的朋友也有地方住了。” 就在这时,老段已经整个人爬了进去,唯独一双脚还留在外头,大声叫道: “江同学,你守在外头,我下去看看这个洞!” “好,我会一直守在外头等你出来。”江淹收回视线,也扬声应道。 没有再看向小黑,不知道小黑此时是怎样的表情,但到底是没有再说话了。 老段很快探查完地下的情况,爬了上来。 “不错不错,下面还算挺大的,而且是干净的,只是有一些已经烂掉的蔬菜,清理一下就可以了。” 既然找到了可以使用的洞穴,两人没有多停留,快速回到洞里,将发现告诉了边子明。 边子明有些意外: “竟然还真的找到了?” “你是不知道,那洞是真的藏得隐秘!”老段坐到边子明身边,细细说了一下他们是如何发现那个洞的。 边子明听完,点头道: “难怪我们之前会忽略,本就隐蔽,加上上次我们找得匆忙,确实不会仔细去查看一棵树干里的情况。” 找到了可以住人的地方,边子明和老段也都暂时放下心来。 肉已经烤好了,几人各自分好自己的那份,开始认真解决晚饭。 江淹给自己分了一块后,看见小黑偷偷蹭到了火堆边。 有了上一次偷肉的经验以后,小黑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在逐渐适应除了江淹,没有人能看见他的情况后,小黑忍受不了饥饿,已经不满足于等到大家都吃完饭后,看能不能偷到一点剩下的食物,而是准备趁大家都在吃饭的时候,偷偷拿两块肉。 反正也没人看得到他,不是吗? 江淹注意到小黑的动作,警告的看着他。 小黑对上他的视线,被吓了一跳,已经伸出去的手又连忙缩回去,憋屈的垂下头,默默退回到了角落里。 让小黑继续饿下去,指不定他真的会干出什么事来……江淹把视线移回到手中的肉上。 好在大家都在专心吃饭或者聊天,没有注意到他刚才奇怪的视线。 吃完一块,江淹又多拿了两块,拿到手里以后,悄然把其中一块和小黑身边的一根干草置换。 小黑原本还在默默的捂着肚子,骤然看见身边变出来一块兔子肉,惊喜的眼睛一亮,看了一眼刚刚侧回头去的江淹,立马抓起地上的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江淹如法炮制,又置换了两块肉给小黑。 小黑吃得十分迅速,以至于到最后都无人发现。 只有女人在收拾吃剩的骨头的时候,疑惑的嘀咕了一句: “怎么今天大家突然变得这么能吃,居然都没有剩下什么肉来。” “因为今天的肉烤得比平时好吃!”小女孩听见妈妈的话,天真又稚气的回答道。 女人失笑,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没有再多想这件事。 小黑吃饱了,对江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但江淹的视线只是在小黑身上扫过,并没有停留,和边子明坐到了一起。 老段和小女孩待在一起照例进行着睡前的互相画画交流环节。 边子明听着外面的动静。 所有动物似乎都消失了,地面上十分安静。 这是夜晚要真正降临的前兆。 从他们回来开始,边子明的表情一直不是太好,到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小分队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我担心他们路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可能是迷宫……” 夜晚要降临了。 江淹理解边子明的担忧。 迷宫里如果出现了什么变故,小分队被困在迷宫里,他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小分队两头都联系不上,所有人只能等着……但比起路上出现意外,然后在地面上度过一个黑夜,被困在迷宫里反而要安全一些。 老段接话道: “总指挥那边也没办法联系上他们,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他们确实该到了。” “还是应该计算一些发生意外的时间,无论是迷宫里的意外还是路上被耽搁。”江淹沉稳开口,安抚两人的情绪,“等到明天,如果他们还是没来,我们可以去山洞里看看,不进入迷宫的部分,只是在通道里……” 边子明也是同样的想法: “但愿只是一些小意外。” 这件事不适合多聊,聊多了只是多余无用的焦虑和猜测,三人都适时打住这个话题。 “今天还是老段值夜,江同学虽然睡得少,但有固定的睡觉时间,似乎熬不了夜,守夜的事还是我和老段轮流来。”边子明安排道。 其实自己是可以守夜的,不过这得看另一个“江淹”愿不愿意……江淹不能确定另一个“江淹”的想法,只能道: “辛苦老段了……” “没事,你没回来之前,本就是我和边组长轮流守夜。”老段毫不在意的摆摆手。 随着地面上开始出现怪叫声和脚步声,夜晚降临,洞穴里安静下来。 第441章 小黑死了 小黑作为一个活魇,除了有时候会不符合逻辑的出现某个地方,比如突然从关上门的另一边出现在屋内,在其他事情表现上,他还是十分符合一个正常人的表现逻辑的。 比如会饿,会累 ,在连续两天精神高度紧绷,没敢睡觉后,今天终于吃饱了饭,也喝了水,精神终于放松下来,这时候也撑不住了,靠着墙,开始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睡前大家的心情都不算美妙。 女人在担心多来二十个人后的食物,虽然老段说过二十个人最多只在这里停留一天,但她还是希望能够做好充足的准备。 老段和边子明都还惦记着小分队是否安全。 江淹用眼角余光注意到小黑已经睡着,在睡意渐浓中闭上眼睛。 希望小黑能够安分老实,明天小分队能够顺利到达,之后也能够顺利解决寄生和开口的事情,回到家,看见奶奶和楼里的大家都回来了…… …… 他睡得有些不安稳。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因为每天晚上是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候,他的“沉睡”其实是半强迫性的。 当一个人格出现的时候,另外一个人格的意识在正常情况必然是不会再出现的。 唯一一次意外,是被一个怪物的精神毒素影响的时候,自己快要精神麻痹晕过去的时候,另一个“江淹”出现了,又因为自己强撑着没有晕厥,导致两个意识短暂的共同存在了一会儿。 但是睡眠时间,他的意识已经“被屏蔽”,不该出现不稳定的情况。 这种不稳定的情况也不像是做梦,只是意识时而迷迷蒙蒙,时而又重新陷入睡眠,他的思绪断断续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清醒还是沉睡。 难道 另一个“江淹”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逐渐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乱,没有完全清醒。 但是想到昨天晚上另一个“江淹”可能出事了,他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恢复过来,重新闭上眼睛,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好几圈,然后猛的睁开。 先是仔细感觉了一下身体上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疼痛感,没有奇怪的感觉,只有睡觉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后导致的僵硬。 首先看见的还是熟悉的洞穴内部,火堆还在微弱的燃烧着,女人坐在火堆边,正在烧水。 老段有聊过这件事: 母女俩一直都是找到水直接喝的,直到前不久,小女孩拉了肚子,十分难受,在边子明的提议下,两人才开始烧水喝。 “多喝热水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适用的。”老段当时对这件事做出了点评。 小女孩还躺在草床上,正在睡觉。 老段和边子明不在,应该是出去了……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昨天晚上好像只是自己单纯的睡眠质量出问题了……江淹捏了捏眉心,终于把最后一点睡意也消散了。 刚想问问女人老段和边子明的去向,转动视线,突然看见之前被他忽略的角落里,躺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洞穴里的母女完全没有在意那具尸体,一个盯着水,一个还在呼呼大睡。 他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个猜测,不动声色的把视线落在尸体上。 尸体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沾满了血液,还有无数刀口,让胸口前的布料几乎成为了碎片,只堪堪连接着。 手段很残忍。 手脚几乎被砍断,还是伸展开来的姿势,像是被钉在过地上,只是之后上面用来钉住四肢的东西又被拔了出来。 脖子更是受伤的重灾区,无数刀口堆叠在一起,只有皮肉还连接着,脑袋和身体九十度错开着,面朝里,看不出脸和表情。 但他已经通过熟悉的衣服,还有瘦小的身体,认出角落里的那具尸体正是小黑! 小黑……死了? 江淹的视线久久无法收回。 其他人没办法看见小黑,更别说杀死小黑……而且这种残忍的手段,还带着一点凌虐的性质,明显没想着一刀结果……只可能是另一个“江淹”所为——现在这个地方除自己以外,还能看见小黑的人。 小黑在山洞通道里度过的那一晚后有提到过,“自己”在晚上的时候有离开过山洞,他不敢跟着……小黑对另一个“江淹”其实已经隐隐流露出过害怕。 另一个“江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起码没有自己善良温和,小黑害怕他是自然的。 只是不知道另一个“江淹”为什么会杀死小黑……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难道另一个“江淹”和小黑不一样,并不是活魇?还是说活魇之间并不能和平相处? 昨天晚上睡得不安稳,可能不是另一个“江淹”出了问题,而是因为他对小黑动手了……江淹没想到小黑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就在这时,女人注意到他醒了,问了一句: “你要吃饭吗?我在烧水,等水开了,我才能给你做。” 说着,女人想起江淹听不懂她的话,刚想着该如何比划,却见江淹的视线定定的落在角落里。 她一怔,顺着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刚疑惑的皱眉,突然想起最近身边出现的怪事,莫名其妙消失的肉块,打水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身边……难道身边真的一直跟了个他们没办法看见的怪物,但是这个少年能够看见? 女人脸上顿时浮现出恐惧的情绪。 江淹忽然转头看过来,女人被吓了一跳,恐惧的往后缩了缩。 江淹站起身,走到角落,俯身从干草和泥土里掏出两根骨头,然后走到火堆边,放到女人面前,微笑着说了句什么。 女人没有听懂,但是看着面前的两根骨头,恍然想道: 原来他是看见那里似乎有骨头,在确认…… 女人脸上的恐惧散去,拍了拍脸,不让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对江淹回以一个笑容。 然后比划着询问了江淹要不要吃饭,得到肯定的答案,看江淹重新坐回原处休息,便继续盯着火堆上的锅了。 只是,她看着被自己放到火堆里的骨头,突然生出些茫然: 每次在睡觉前,自己都会把垃圾清理干净,这两根骨头,怎么会出现在那样的角落里? 第442章 失踪的分队 女人简单给江淹热了一份野菜拌鸡肉。 吃饭的时候,江淹还在思考小黑的死,只是有了刚才女人的反应,他谨慎了许多,没有再往角落看一眼。 他闻到了血腥味。 小黑对于他来说,不是只能看见而已,还能接触到实物,闻到味道…… 小黑是活魇,这种方式,真的能杀死他吗? 按理来说,一个介于人格和真实生物之间的活魇,真正死亡以后,总不该是正常人死后的形态……直接消失,都比成为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躺在这里要合理。 好在自己早就习惯了生吃污染核心,在浓重的血腥味里吃鸡肉对他来说不会有任何不适。 思绪浮动间,肉还没有吃完,老段和边子明都回来了。 老段一走进来便说道: “我们在周围看过了,没有看见小分队的痕迹,今天我们是真得到山洞去看看了。” 小分队遇见意外的可能性又增高了。 “你休息好了吗?”边子明更是单刀直入,“你要是休息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如果不是自己先前在睡觉,边子明和老段可能还不会特意回洞穴一趟,刚才应该就已经出发了……江淹立马站起身: “休息好了,咱们走吧。” 老段和边子明简单收拾了一下背包。 老段在跟小女孩说他们要离开的事,让母女俩留在洞穴里,最近都不要靠近山洞附近。 江淹顺便询问了一下边子明: “小分队的路线是固定的吗?” “是的。”边子明颔首道,“老段和钟小枝交流后画了地图,明确指出了一条路线,你也知道老段的记忆力,不可能出错。” 而且他们都是会高度执行命令的军人,在不出现意外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偏离路线,所以他们只要按照路线走去山洞,就不会和小分队错过。 很快,三人准备出发,女人和小女孩一直把他们送到地面上,小女孩拽了一下老段的衣摆,但很快松开手,依依不舍的看他一眼,又迅速把脸埋到了女人的怀里。 三人走出一段距离后,老段还忍不住回头去看,感慨道: “还真有点舍不得……以后应该是再也见不到了,希望她们以后的生活能越来越好吧。” 江淹也回头看了一眼。 母女俩已经变成站在远处的两个小黑点。 没有看见小黑……他似乎真的成为了一具留在洞穴里,没有其他人能看见的尸体。 就这么摆脱了? 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江淹和老段一起收回视线,心中若有所思,嘴上不忘安慰道: “没关系,我们离开以后,他们的生活反而会更安全……” “也是这个道理。”老段咂咂嘴。 离别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 走了许久以后,都没有看见人影,老段和边子明的心情愈发凝重。 这种沉默持续了一路,一直到抵达山洞附近。 “最好的情况是他们还没从山洞里出来,”边子明终于开口打破沉默,提起这个一路上没人愿意开口说出的事实,“最坏的情况,是他们遇到了意外,偏离了我们预订的路线。” 其实两种情况都很糟糕。 只是如果小分队还在山洞里,他们还知道去哪里寻找他们。 但如果是偏离路线,他们连去哪里找人都不知道……而且在这个世界,他们对没有去过的地方完全不熟悉,很可能再也无法遇见。 能够安全活动的时间更是天然被压缩了一半,夜晚并不是一个能活动找人的时间。 边子明迅速做出决定: “我们现在只能期望是前者的情况,先去山洞里看看。”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天色。 天色尚亮,虽然昏暗,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却已经是最亮的天色了,距离红月升起还有一段时间。 而且天上的云还是聚集状态,这代表安全……这是小黑教给自己的知识……江淹在心里做出大概的时间判断。 边子明继续道: “而且小江提过,晚上待在山洞通道里可以避开巡夜者,需要点燃火堆,也可以限制住黑影靠近,我们晚上还可以直接在山洞通道里过夜。” 说完以后,边子明才想起问了一句: “总指挥没有其他意见吧?” “没有,总指挥说这点事你肯定还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的,让你自己决定。”老段摊手道。 边子明扶了一下额,思索道: “总指挥没办法再弄两根项链来,但肯定不会让他们什么都不带就进来,总有准备一点和通讯指路有关的封印物吧?” 老段认真听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道: “还真有,总指挥说有一个罗盘,可以指出持有罗盘的人真正想要寻找的东西,但一个人一辈子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使用一次后,有二十四小时的冷却期。” 算是有点用,起码不会让他们迷失方向……江淹若有所思。 边子明也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应该就是被困在了迷宫了,小江也说过迷宫里恐怕是出现了什么变化,他们没能够顺利的在短时间内出来。” 心里有了底,边子明果断决定,现在就立即进入山洞。 “他们现在的罗盘目标很可能在我们身上,咱们离迷宫近些,他们的方向也准确些,说不定很快就出来了。”老段笑着活跃了一下气氛。 边子明颔首: “我也希望是这样。” 三人行动很快,进入山洞以后,没走多久,还能看见江淹上一次和小黑进入时留下来的火堆余烬。 老段蹲下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视线看着江淹道: “看来在你们之后还没有人再进来过。” “也没有人再出来。”江淹看火堆周围也没有脚印,补充道。 老段站起身,继续往里面走去。 就在这时,江淹听见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弱弱怯怯的声音: “小心一点,前面有滩影子,上次就把我吸进去了,你们可千万不要踩到了。” 第443章 等待观察 江淹落在最后,本能的回过头。 衣服破烂,还沾满血的小黑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自己身后。 说完话后,骤然对上江淹的视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忐忑小心的观察着江淹的表情,松了口气,害怕恐惧消失了。 江淹皱了下眉。 小黑身上的伤口都消失了……死而复生,并且还无药而愈……江淹的惊讶没有持续多久,甚至感觉小黑此时的死而复生,是一件最为合理的事情…… 和人格分裂息息相关的活魇,怎么可能被物理方式简单的杀死? 另一个“江淹”不知道是否清楚这一点……还是单纯的想要砍小黑几刀…… 其实以另一个“江淹”疯子般的思维方式来说,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江淹刚露出询问的视线,小黑便立马接收到他的意思,开口道: “你,昨天晚上,都还好,您虽然一到晚上就变得有些吓人,但也都还好……今天刚刚天亮的时候,您的两位同伴出去了,那母女俩还在睡觉……然后您突然对我说了两句什么,但是我听不明白,只是反问了一句,您就生气了,对我动手……” 小黑还是和以前一样,从不问他为什么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只是老实的回答,对他想要询问的意思总是能理解到位……现在看来,这种“理解”,应该和小黑是他分裂出来的活魇脱不了干系……江淹沉默,跟着老段和边子明继续往里走,回头看了小黑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似乎想到什么,小黑心有余悸的抬手摸了摸脖子。 那里的伤口早就不治而愈了,但小黑似乎还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正在从里面流出来,哆嗦了一下道: “后来我就死了……应该不是死了吧,不然我怎么能突然活过来呢?那个时候,我就是完全没有意识了,通过以后,就像是在睡觉,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更具体的形容那种感觉,因为我也是第一次经历……” “不过我也不笨,仔细想了两天,我也想明白了,我现在可能变得有点奇怪,不仅别人看不见我,而且还能死而复生……是因为那天那棵大树对我造成了这种改变吗?但是您怎么没有变化?是因为您本来就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吗?” 后面的问题,小黑是在询问江淹。 江淹现在当然不能给小黑回答,也不好给出真正的答案。 小黑就像是给自己找了套合乎逻辑的解释来合理化他自己身上古怪的地方,同他解释了真正的原因以后,江淹怀疑,小黑也会在某个时刻忘记,然后继续用另一套合理的解释来解释自身存在。 江淹收回视线,保持沉默跟在老段身后。 没有得到江淹的回答,让小黑也沉默了好一会人,然后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道: “你们小心……有影子,会把人拉进去……” 那也是小黑印象十分深刻的死里逃生经历。 现在想来,小黑被黑影吸住时的表现与其他人不同,应该是因为他的活魇身份,甚至他现在开始怀疑,当时到底有没有真实发生小黑陷入黑影里的事……不过,置换是真实发生的,小黑在现实世界不是完全的幻觉虚拟,起码发生的事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在只有小黑说话声的洞穴通道里,江淹思索一瞬,还是开口道: “小心地面,之前小黑就差点陷进了一块黑影里,不知道那片黑影还在不在,也可能换了位置……” 老段和边子明都没有怀疑的谨慎应了一声。 他们俩身上都还留有手电筒,此时刚好用来照明,仔细的把光亮对准地面和墙面,往里面没走多久,果然看见了一滩地面上的黑影。 江淹大概测算了一下距离道: “比上一次看见的时候更靠近迷宫……” “这黑影应该是跟着人在动,之前是冲着你们来的,你们离开后,自然要回到迷宫里。”边子明点点头,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了一下地面上的黑影。 老段冷呵一声: “这些黑影也是够阴险的,这地方本来就黑,如果是原住民进来,没个清晰的照明,很难留意到黑影,一不注意就会踩上去。” 好在这片黑影不算大,而且一部分还贴在墙上,他们能够安全的从旁边走过去。 走过以后,老段还回头看了看那片黑影: “怪吓人的……我们现在走在前头了,它会不会突然也开始快速往迷宫里移动,我们不去喷它,结果它悄悄贴到我们脚下来?” 小黑立马积极的接话: “我走在后头,可以一直帮你们盯着!绝对不会让那诡异的黑影贴近我们的!” 老段和边子明自然听不见小黑的话……江淹只能开口道: “我会时刻留意身后,你们放心……” 老段和边子明对他自然是放心的,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前。 不过,江淹对小黑不放心,所以没有放心把盯着背后的事完全交给小黑,自己还时不时的回头去注意黑影。 黑影确实在缓慢移动。 按理来说,他离开了几天以后,黑影才移动了不到十米,这样的移动速度不该是肉眼可以清晰分辨出来的速度。 现在黑影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它确实在被人吸引。 好在就算如此,黑影的移动速度也比他们慢上几倍,不至于跟上他们,然后突然贴到他们的脚底下。 江淹放心了些。 继续往里走,他们又陆陆续续看见了几个地面上的黑影。 都是不大的一块,被人吸引以后,从迷宫里移动出来,等待猎物中招。 三人逐渐加快速度。 江淹还能听见小黑跟在身后凌乱急促,又费力的脚步声。 边子明和老段都经历过专业训练,自己又有武者途径的提升,唯独小黑要跟上他们的速度十分费劲。 走了许久,前面终于出现昏沉的光线,边子明没有着急继续往前,而是停下来,先小心叮嘱道: “我们暂时不进入迷宫,先等待观察。” 第444章 夜晚时间 边子明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没有松开过: “我们进到通道以后,觉醒能力被压制了,我担心正如小江先前所说,从通道进入迷宫才是一个正常顺序,我们进入迷宫后,觉醒能力会继续被压制,这对我们太不利了,谨慎为好,不能人还没找到,我们三个就先出事了。” 江淹和老段都表示了赞同。 唯独小黑疑惑的问了一句: “咦?原来这个通道会压制特殊能力,但是您的特殊能力不是还在吗……还救了我……” 江淹自然不会回答。 三人开始生火,靠火焰来预防类似于小杜那样的古怪东西靠近。 老段收到了来自总指挥的最新指示: “总指挥说最多让我们等两天,一天以后,他们要是还没有从迷宫里出来,他会再派一队人进来,最好是找到迷宫里的人,如果找不到,他们会直接想办法穿越迷宫,我们再等一天,如果还是没有人从迷宫里出来,我们三人要直接去查看那棵大树的情况。” 这是下达死命令了……江淹一下子读懂了背后的含义。 边子明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下来: “看来外面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了,不然总指挥不会下达这种让我们去当先锋队的命令,只要信息,不论生死,我们拿到信息以后,之后还会陆续有人进来。” 老段没什么情绪的扯了扯嘴角,对这种事显然并不意外,还转达了总指挥的话: “总指挥让我问你,当了几年组长就忘本了?” 边子明无奈失笑: “没有忘本……我只是担心现在外面的情况。” 老段继续转达: “总指挥说,专心当前的任务,不要胡思乱想。” 这是让做任务的人不要分心,因为他们现在的任务也是同等的重要……江淹能理解总指挥的用意,并不是冷血无情,而是特殊情况下必须做出的果断选择。 两天……在他看来,确实是个比较合适的时间。 他也很担心奶奶的状态,如果消失得太久……会不会就没办法再回来了? 在通道和迷宫的连接处没有看见小分队的人,老段和边子明都有些沉默。 江淹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情。 毕竟都是以前的老战友,肯定不希望看见他们出事。 老段拿出压缩饼干,分给了边子明和江淹: “无论怎样,先吃饭吧。” 小黑听着这话,立马赞同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说着,小黑从破衣服兜里掏出一块包在布里的肉来,庆幸的说道: “好在我离开洞穴的时候还从火堆边拿了一块肉出来……你们吃的那是什么东西?闻着都没有香味……要,要和我换一下吗?” 见江淹没有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小黑没有同往常一样感觉失落,反而露出一个窃喜的笑容,然后又迅速收敛起表情,连忙把肉送到嘴边,珍惜又快速的吃起来。 江淹咽下两块压缩饼干后,注意到外面开始出现红色【危险】提示。 黑夜降临了。 通道里安静,又有着难得的安全。 上一次看见的小杜没有再出现,不知道是还没有恢复好,还是畏惧火堆,干脆不再靠近火堆所在的位置。 小黑已经找好了个能照到火光,又和老段两人保持一定距离的角落窝好了。 习惯了有人值夜的夜晚, 小黑现在已经开始十分心安理得的睡觉。 边子明也叮嘱两人: “你们抓紧时间休息,我会留意那些黑影,如果越来越近,我会叫醒你们,保存好体力,之后可不一定有太多的时间能休息了。” 老段没有异议,就算没有睡意,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争取早点睡着,早点醒来。 江淹本就感受到了困意,自然闭上了眼。 通道里一时间变得更加安静,边子明又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让火势更旺,听着柴火燃烧发出的声响。 这还是离开洞穴的时候,江淹特意提醒他们带上的……小江说洞里没有什么能烧的东西,需要提前准备……小江一直都是个十分细心的人。边子明思绪有些发散的想着。 揉了揉眉心,边子明努力让自己精神起来。 “我还要守一个大夜,可不能睡着了。”边子明提醒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昏暗的迷宫里,终于感觉好了些。 听着外面的动静,能够感觉到巡夜者们一直在山洞附近徘徊,但是并没有进入山洞。 不知道过去多久,或许是因为山洞里比平时躲在洞穴里还要安全,或许是他一直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边子明开始昏昏欲睡。 在思绪快要彻底沉寂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 咔哒。 “有人来了。”一道刻意压低压轻的声音响起。 边子明脑袋往下一点,立马惊醒,转动视线看去。 发现江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正在把防风外套的衣领拉起、扣好,眼中十分清明,完全没有刚刚睡醒的茫然感。 侧头对上边子明的视线,江淹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又重复一遍: “有人来了。” 刚才那个动作像是在叫自己赶紧醒醒……和江同学一直以来的性格有些奇怪的错位感……边子明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疑似自己没有睡醒造成的胡思乱想,想起江淹是五感敏锐的武者,立马顺着江淹原本的视线朝迷宫里看去。 迷宫里很安静,也看不见人影,只有待在墙上,依旧密集的黑影。 “暂时……没有发现。”边子明疑惑的皱了下眉。 刚想问江淹确定听见了什么动静,扭过头,却看见江淹正盯着一个无人的角落,面无表情。 “怎么了?”边子明立即仔细打量那个角落。 “没什么。”江淹随意的收回视线,嫌弃的瘪了下嘴,“没睡醒,恢复一下注意力。” 边子明:“……?” 总感觉江同学的表情和说出来的话并不是同一件事? 这个时候,江淹站起身,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拎着菜刀,指指迷宫最近的一个口子。 “是脚步声,我很肯定,不止一个人,快来了。”江淹语气轻飘飘的随意说道。 第445章 遭遇劫难 边子明听见江淹的话,第一反应是惊喜: “难道是他们要出来了?你再听听,能不能听出来有几个人。” 边子明见识过武者敏锐的五感,而且高层次的武者五感会更加可怕,可以说顺风耳、百里眼也不为过,毕竟武者就是把人类的身体提升到极致。 他当然不会怀疑江淹。 江淹只是能比他听到更远的脚步声。 江淹看着迷宫的方向,随意道: “五个?七个?十个?反正挺多的。” 这是什么答案……边子明嘴角抽搐一下,到底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听不出来具体的?” “组长,你讲讲道理啊。”江淹语调微微拖长,“声音太杂乱了,我实在数不清楚。” 边子明:“……” 好像说得确实也没错。 不过,脚步声杂乱,其实是一个好消息。 小分队的人多,脚步声越多,越有可能是他们。 边子明特意看了江淹一眼。 发现江淹的表情十分冷静,并没有因为口中杂乱的脚步声出现任何慌乱和担忧。 不知道为什么,但看见江淹的表现,边子明也不自觉的冷静下来,和江淹一起看着迷宫方向,还不忘把老段叫醒。 不一定会出现什么情况,不能让老段一直睡着,三个人必须醒着,保持清醒的应对。 老段醒来还有些茫然,边子明把江淹的话告诉他,老段立马拍拍脸,强行让自己清醒,然后站起身。 “会不会是他们要出来了啊?”老段的第一想法和边子明相同。 “还不确定。”边子明保守的答道。 就在这时,他们也终于听见了江淹口中的脚步声。 哒哒哒…… 确实十分杂乱,有快有慢,还有脚步声十分轻,像是被人拖着走,时不时的把脚象征性的放在地上两下。 三人一起面向迷宫出口站着,同时安静下来,让脚步声成为迷宫里唯一的声音。 没有让他们等多久。 第一道身影出现在通道里。 老段眯了下眼,然后惊喜的叫道: “麦子!” 是认识的人。 走出来的是小分队的人! 下一秒,惊喜消散,因为最先走出来的男人身上有大片鲜血,还艰难的搀扶着一个人。 身后接连走出来的人,几乎都是同样的状态。 受伤不轻,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血,伤势轻的人,还要费力搀着伤势更重,处于昏迷状态或者已经没有力气自行行走的其他队友。 完全伤残的一支队伍。 看见山洞口的三人,打头的几人也立马露出惊喜的表情,只是他们到底是太虚弱了,没办法像老段一样激动的叫出声,走在最前头的男人,也就是老段口中叫麦子的人,低骂一声道: “赶紧过来扶一下,老子现在只要眼睛一闭上感觉都要倒下了。” “要我帮我还要先骂我两句,麦子你这嘴怎么还是这么臭啊。”老段嘴上嘀咕着,但腿上动作一刻没停,就要迎上去。 边子明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不管受了什么伤,而且一眼扫过去似乎并不够二十个人……但是能出来就好。 “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事了?”边子明没有忘记询问正事,也和老段一样,打算走过去帮忙。 这个时候,江淹突然抬起手,拿着血迹斑斑的菜刀挡住身边边子明的去路。 “别过去。”江淹开口道。 边子明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菜刀,然后又侧过脸看江淹。 在迷宫里已经习惯了听从江淹指挥的老段更是本能的停下来。 麦子本来已经准备把肩上的人放下来了,看见老段和边子明因为一个陌生少年的话突然停下,怔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怎么了?” 江淹扯了下嘴角,嗤笑一声,然后似乎想起什么,收敛起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的轻蔑,他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显得平和,只是在平静的陈述一件事实: “别一激动什么都忘了,不过只是一小段距离而已,反正他们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最后再走一段又死不了……嗯,不会出什么大事,别没脑子的直接跑到迷宫里面去。” 老段被江淹的话一点,立马清醒过来,连忙收回下一步就要踏进迷宫里的脚。 不过,老段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 “怎么感觉……你的攻击性突然变得好高?” 江淹自然的回答道: “我怕说得太委婉,你们听不进去,你看,我说得难听一点,你们不是立即就反应过来了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虽然总感觉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老段摇摇头,甩掉这些多余的乱七八糟的念头,然后对里面的人道: “我们还是不进去了,你们先走出迷宫来,这个通道能够压制我们的觉醒能力,我们现在进去,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边子明的谨慎也在江淹的提醒之后压过激动惊喜回归了,站定在原地。 看见两人的反应,江淹满意的放下手,重新打量站在迷宫通道里的一行人。 他们的状况确实看起来十分糟糕,明显是经历了死里逃生。 迷宫里的情况变化超出预期,可能也和他们进入的人数太多脱不了干系,毕竟黑影是会被人吸引的,人太多,吸引的黑影越多,说不定黑影移动的速度也会更快。 麦子听见他们的话,一愣过后,皱眉道: “也行吧……” 只是坚持最后一段路,他们当然没理由拒绝。 一队伤残人士互相搀扶着艰难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 边子明还没有忘记趁这段时间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问题: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黑影。”麦子苦笑,说出一个在他们预料之中的答案,“那些黑影变成了怪物,能够脱离墙面和地面了,会主动贴到人身上,我们失去了七个人,全都被黑影吞噬了。” 边子明若有所思的点头,然后继续问道: “那你们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麦子沉默了一下道: “是小杜,他现在完全就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怪物。” 第446章 别抢我台词 “没办法杀死,能力诡异,我们能只死七个人逃出来,都带着一点幸运成分,还因为提前知道了走出迷宫的方法, 不然我们应该都会死在里头。” 老段意外道: “小杜?不是可以点火吗?江同学不是都发现它其实怕火了吗?” “迷宫里的火焰会突然熄灭。”麦子摇摇头,无奈道,“不是空气影响,也不是燃烧物影响,就像是规则影响。” 边子明对这规则方面最有发言权,皱眉道: “我们先前进入迷宫的时候没有准备过点火的东西,都是手电,倒是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限制。”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太多未知,我们是探路者,本就要承担风险,不是你们的问题。”麦子理智的安慰边子明。 他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突然,麦子拖着的人莫名的抽搐起来,打断了他原本想说的话。 麦子的体力本就快耗尽了,肩上的人一挣扎, 麦子稳不住,一松手,肩上的人昏昏沉沉的摔到地上。 不仅是麦子扛着的人,其他被搀扶着的人,也同时开始抽搐,有人勉强把同伴控制住了,但更多的是本就脱力的人,只能无奈的看着同伴摔到地上。 躺到地上以后,重伤伤员们的抽搐并没有停止,掺杂着血液的白沫从他们口中溢出。 “这什么情况?”麦子傻眼了。 边子明立刻回道: “你们不知道,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草!”麦子骂了一声。 “那些黑影!”老段眼尖的留意到墙上的变化。 所有人立即看过去。 黑影原本只是静静的待在墙上,在几个小分队的人躺在地上抽搐以后,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也开始动了起来,它们像是长出了眼睛,面部的位置全都转向人所在的位置,然后肉眼可见的开始往他们所在的位置移动。 一部分黑影移动到地面,对还站在迷宫通道里的小分队布开了天罗地网。 麦子最先反应过来,立马俯身抓住地上最近的一人用力往外脱。 “快走!”麦子大声叫道。 其他人也紧跟着反应过来,抓住地上的同伴,全开始往外脱。 麦子离他们最近,但要拖动一个抽搐的人还是消耗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气喘吁吁,抬起头,对仅仅两步距离的老段和边子明叫道: “搭把手!” 老段几乎是本能的伸出手,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把菜刀直接从两人之间斩下来。 如果不是老段反应及时收回手,菜刀只怕会直接砍断他的手。 咔! 菜刀径直砍入对面,像是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我都说过了,不要进入迷宫,哪怕一个手指头都不行。”江淹的语气压抑着不耐烦,“就最后两步,帮什么帮,再加把力,他自己就出来了。” 说着,江淹转动视线,落在错愕的麦子脸上。 他勾起一个笑容,好整以暇的问道: “你说是吧?这位……麦子?” 黑影在逼近,江淹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没有出现任何表情变化的人。 老段被江淹镇住了,捧着自己差点被砍到的手,茫然的看看江淹,又看看麦子。 边子明倒是很快意识到不对劲: “江同学说得没错……麦子,你先自己出来吧。” 然而,不管是听见江淹的话,还是听见边子明的话,麦子就像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只是待在原地不动,在距离走出迷宫最后一点距离前,如同失去了所有动力。 更别说其他还落在他身后位置的人,更是费力的拖动地上的人,像是永远也不能走出这条迷宫通道。 老段也逐渐发现整个场景有些诡异,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盯着麦子道: “麦子,你……怎么不走了?” 麦子的表情一点点阴沉下来,视线死死的咬在江淹身上,几乎是从牙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江淹把菜刀从地里拔出来,在手里晃了晃,然后将刀口对向麦子,“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迷宫进化得这么快,现在你们都会说我们的语言了?” 麦子的表情彻底冷了下去。 不止是冷,还有黑。 并不是指脸色,而是真正的颜色。 皮肤在剥离掉落,露出底下的黑影,一张全黑且没有五官的脸正对江淹。 江淹嫌弃的直起身,与彻底显露出黑影状态的怪物拉开距离: “真是不经诈,这样就暴露了?我还以为它们能多坚持一下,让我见识一下它们的心眼到底能有多少。” 不止是面前这个伪装成麦子的怪物,地上的“人”,还有其他站着的人,全都变成了黑影。 只是地面上的黑影直接贴到了地上,站着的黑影虽然薄得像是二维生物,但还能摇摇晃晃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没有再发出人声,黑影们摇摇晃晃的朝他们靠近。 老段和边子明都在后退,唯独江淹还站在边界线的位置,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脱离了墙面的黑影。 黑影们到了分界线的位置后,便没有再向前,而是在洞口徘徊着, 几乎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它们没办法离开迷宫……”老段恍然道。 江淹手臂垂在身侧,菜刀一下一下放松的点在腿上: “是啊,你刚才没看出来?” 老段:“……” 这小子说话怎么突然这么能刺人……不过自己确实一时间被这些直立行走的黑影怪物吓到了,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假麦子就是因为不能走出迷宫,所以一直在引诱他们主动走进迷宫里。 边子明谨慎的走到江淹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些黑影道: “它们变成了麦子他们的模样,还能说我们的语言……是不是因为,麦子他们已经死了?” 江淹“啧”了一声: “组长,别什么都往最坏的方面想嘛。” “它们虽然看起来和小杜的情况差不多,但其实差得也很大, 被迷宫限制,小杜人家好歹也是能走进山洞里来的,所以它们虽然都是黑影的变种,但成因肯定还是不一样的哦。” 第447章 江淹的嫌弃 “不过,它们应该是更厉害的变种。” “你们想想 ,小杜和普通黑影还能进入山洞通道里,它们却连山洞都进不了……按照越厉害越受限制,不然会破坏外界原本物种逻辑的迷宫逻辑来说,它们更高级。” 老段听得一愣一愣的: “迷宫逻辑?什么时候有这套逻辑的?” “哦,刚才有的。”江淹微微抬起下巴,颇有些得意的说道,“我自己取的名字。” 老段和边子明:“……” 不过,边子明对江淹的话是赞同的: “听上去有些道理……我心底也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不然小分队遭遇的情况可就太糟糕了。” 不仅没有幸存下来的人,还全都变成了诡异的黑影…… 老段也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那它们应该也遇到了小分队的人,而且时间还不短,不然哪能把语言模仿得这么自然?” 没想到,江淹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 “别把它们想得太聪明,它们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什么高级生物吗?” 老段忍不住重新打量近在咫尺的黑影们。 在恢复到黑影的形态以后,它们似乎连刚才说话的能力也随之失去了,只是一直在边界线的位置轻轻晃动着。 “看着……确实不是太聪明的样子。”老段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那不就结了。”江淹摊手,“它们只是在模仿,至于为什么能模仿得让人完全察觉不出不合理的地方来……” 江淹顿了一下,在组织语言,想要让自己的用词尽量委婉一点: “最可能是因为……嗯,它们伪装成过我们的模样,不用说什么,就可以让小分队的信任,然后像刚才一样,说出打招呼的话、解释的话、让我们帮忙搭把手的话……” 边子明立即听明白了: “它们模仿了当时小分队说过的话,然后又来给我们设下陷阱……只是不知道小分队当时遇到它们以后,结果怎么样。” “应该不至于太糟糕。”江淹摸着下巴说道,“你看它们只模仿到人突然倒地抽搐,然后一直抽搐,也没个后续,后续更是没有继续引诱我们上钩的花招,说明它们最多看见的场景便是这样。” 老段逐渐张大嘴: “好像真的是这样……” “确实没错……”边子明若有所思,时不时的点点头。 江淹往迷宫的方向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 “好了,不用太担心,我感觉他们再过不久就能出来了。” 江淹转身往山洞外的方向走去。 边子明反应过来,连忙叫住他: “你要去哪儿?现在可不能出去……” “不出去。”不等边子明说完,江淹打断他,语气有些恹恹道,“被吵醒,睡不着了,我我往外走走透会儿气。” 边子明倒是没有多想,只是道: “小心点,巡夜者肯定一直在山洞附近徘徊。” “知道了。”江淹随意的摆摆手,走向洞口。 边子明和老段还在小声讨论着小分队可能遭遇的事,江淹拖着步子,走到听不见两人说话声的距离时,脸上一直挂着的若有似无的笑容一下子消失。 抬手捏了捏眉心,江淹小声嘀咕着: “真是麻烦,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后,真是像一直在帮他带孩子……啧,虽然从年龄上来说,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红色【危险】提示,江淹终于的心情终于愉悦了一些。 体内的饥饿感在发酵,他努力的压制住,回头看了一眼代表老段和边子明的绿色【安全】提示,叹了口气。 突然,江淹的视线顿在一处黑暗的角落里。 小黑正偷偷的看着他,猝不及防对上江淹的视线,小黑被吓得跳了一下,直接掉头就往后跑。 江淹嫌弃的撇了下嘴: “果然是个杀不死的小废物,真是……啧。” …… 今天的睡眠质量没有再出现问题。 江淹一夜好眠,醒来以后,看见对面正在睡觉、身上都是血污的几个陌生面孔,愣了一下,侧过脸,他的旁边还有几个人。 每个人即使睡着了,脸上也都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之色。 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统一的,和自己身上,以及老段、边子明的衣服是同一套形制。 “他们是小分队的人……”江淹立马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不过小分队终于从迷宫里出来,是一件好事……虽然他们人数锐减,每个人看上去都受了或大或小的伤……江淹简单的数了一下, 十三个人,有三分之一的人没有从迷宫里走出来。 暂时没有看见老段和边子明……江淹转动视线,突然顿住。 他看见迷宫与通道交接的位置,许多幽灵一般的黑影聚集在一起,轻轻晃动着,遮挡住了大半看向迷宫里的视野。 这些是什么东西……江淹垂下头,掩盖住脸上错愕的神色。 看来昨天晚上是十分精彩的一夜,发生了太多自己不知道的事……不过,应该是没有太大的危险……江淹看着自己手上的菜刀,没有发现新增加的血迹,在心里做出大概判断。 江淹放慢动作站起身,但身边的人十分警惕,只是一点微弱的动静,也立马睁开眼,看向旁边的江淹。 视线接触,江淹只是一怔,然后抬起手打招呼: “你好……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吗。” 这个浑身都是血迹的男人似乎还没从睡意中完全清醒过来,皱着眉,上下扫视江淹,然后疑惑道: “你突然这么礼貌干嘛?” 男人低咒一声,抓了抓头发,坐起身: “草,我居然还是更习惯你昨天晚上对我们满脸嫌弃的样子。” 江淹:“……” 另一个“江淹”到底还是不能完全伪装成自己吗……江淹扯了下嘴角,看男人搓着脸,没有继续睡觉的打算,不打算继续“嫌弃”的话题,问道: “边组长和老段呢?” 男人放下手,吐出一口气道: “打水去了。我们这么多人,你们原本那点水哪里够……” 江淹这才注意到,现在在山洞里睡觉的十三个人的装备十分轻便,只有两个背包,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自己和老段两个人进入洞穴都是有在背包里准备齐全的装备。 十三个人怎么可能只有两个背包? 第448章 三个封印物 可能是遇到意外时被迫丢弃……江淹点点头,走到边界线旁,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观察着这些黑影。 这些黑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因为昨天晚上另一个“江淹”出现过,所以江淹只能控制住面部表情,不让疑惑显现在脸上。 没过多久,边子明和老段回来了。 江淹还能看见,两人的身后还跟着当尾巴的小黑。 小黑也需要经常补充身上携带的水壶。 老段和母女俩学习过许多在这个世界生存的经验,他们手里捧着几个圆形的果壳用来装水,和小黑的自制水壶的原材料。 小黑缩在没人的角落位置,小心翼翼的打量江淹,似乎看出来什么,脸上神色明显放松下来,开始小口喝水,顺便吃一点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野果。 老段和边子明没有所有人都叫醒,只是带着江淹和唯一醒过来的男人走到稍远一点的位置。 然后边子明才把一个装满水的果壳递给男人,开口道: “今天先休息一下吧,你们的状态,也不适合立即再去一个未知危险的地方。” “确实是,现在我们的状态,只会给你们三个拖后腿。”男人接过水,客观的说道。 老段笑道: “麦子,我记得你以前是最会逞强的,怎么现在嘴这么软了?” 麦子苦笑道: “还不是在迷宫里吃了大亏,人总得吸取一点教训,在这个世界里,真的不能莽撞行事。” 麦子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突然看向江淹: “而且还有这位江同学在,我觉得所有决定听他的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边子明和老段都若有所思的点头,竟然没有一个人有反对的表现。 江淹:“……”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今天一整天都度过得十分平静。 没有发生意外,重伤的人都留在山洞里,其他人出去找干柴和食物,尽可能的在山洞里多点燃火堆。 江淹看见麦子从两个背包里掏出许多药品,还有抗生素,开始挨个给伤员做处理。 他这才发现,小分队带出来的两个背包里装的几乎全是药品。 还有三个眼熟的小木盒。 是封印物……江淹第一时间认了出来,现在戴在老段脖子上的项链就是从这样一个小木盒里拿出来的。 注意到江淹的视线,麦子笑了一下,询问道: “听说你还只是一个兼职员工,应该没怎么见过封印物吧?” 我自己身边就有一件封印物,不过现在是放在某具活尸的身上……江淹点头道: “只见过老段戴着点项链,还没有机会接触到更多封印物……” 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肚子上发炎的伤口,麦子给他介绍道: “我现在不能把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因为会有副作用,所以可以口头上给你说说。” “里面有块罗盘,可以指向持有人心里找到的东西。” 这件东西老段提到过……江淹点头道: “之前没等到你们的时候,老段就说了这件罗盘,那时候……我们都相信你们能走出来。” “你真的相信过我们?”麦子有点惊讶的反问,“你还以为你会觉得我们会被自己蠢死在迷宫里。” “……”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到底说过些什么话,江淹只能露出微笑,更换了一下用词道,“我当然是希望你们能够走出迷宫的。” 麦子咂咂嘴,没有多在意这个话题,继续介绍道: “因为你说了在通道里遇到过类似鬼拍背,然后被鬼遮掩的情况……嗯,我只是找了个类似的名词来形容,并不是代表真的有撞鬼的事情,咱们都是绝对相信科学的。” “总之,这件封印物是盏灯,能够在任何情况下照明,是总指挥根据你描述的提灯人以及被遮蔽视野以后突然看见提灯的光亮得到的灵感,至于这盏灯到底有没有用,还得看具体实践情况。” 麦子喝了口水,然后才指向最后一个木盒道: “这里面,是唯一一件有杀伤性的封印物,只是每次使用的时候需要摇骰子。” “摇到一至三点,无法使用伤害能力,还会有随机惩罚,三点以上,便会出现随机伤害技能,直接摧毁一个庞然大物都不是没有可能。” 江淹意外: “这么不稳定?” “没办法,和其他有摧毁力量的封印物带来的副作用比起来,这个骰子已经是较轻的惩罚机制了。”麦子解释道,“而且这些都是在原市部门和附近城市部门里能找到的封印物,总部的封印物危险等级都太高,要取出来都很麻烦,所以我们暂时找到能比较安全使用的就这些了,不然我们需要同时面对未知的危险,还有封印物的恐怖副作用。” 总指挥是在激进中寻求谨慎的风格……江淹恍然的点头道: “这样安排还是比较合理的……” 麦子笑了一下,摸出两块压缩饼干,拉上背包,递给江淹一块: “尝尝吧,特意带的新口味,怕你们上一个口味吃腻了。” 江淹:“……真是贴心。” …… 到了晚上,最严重的两个昏迷的伤员都苏醒了。 边子明检查了他们的行动能力,摇头道: “他们连自己走路都成问题,受伤太严重,骨头断了,需要修养,不能跟我们进入大树空间。” “把他们留在这里?可能会出事……”麦子皱眉担心道,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黑影。 小黑立马说道: “我可以留在这里看着他们!虽然他们看不见我,但我能看见他们,还能看见那些怪物黑影……” 可惜,除了江淹,没有人能听见小黑的声音。 江淹也假装没听见,直接道: “先把他们送到洞穴里去。” “我也是这样的打算,让母女俩帮忙照顾他们,我也放心。”边子明点头道。 接着,一夜无话,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准备明天进入地洞。 第449章 有什么异样吗 醒来以后,江淹不意外看见自己仍然安全待在洞穴里。 进入这个世界以后,另一个“江淹”似乎变得靠谱了许多……虽然有发生一些意外,也有一些小问题,但另一个“江淹”是聪明的,知道怎样才能安全,在这个世界里没有那么肆无忌惮的行事了……江淹坐起身,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吃压缩饼干,喝水,准备出发。 边子明安排了三个伤势也较重的人负责把另外两个连自行走动都费力的伤员,送到母女俩所住的洞穴里去。 老段负责对他们反复交代: “一定要按照你们画好的地图路线走,不要走偏了,看着时间,一定要在血月当空前到达。对了,你们知道我们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是怪物的样子吧?毕竟是去人家的地方借住,人家是母女俩,你们懂点礼貌,多搭把手帮她们忙,食物也自己去找……” 等他絮絮叨叨交代完一通,五个留守的伤员先出门,跟他们反方向行动。 小黑有些忧心忡忡,悄悄凑到江淹身后问: “我,我要留下来吗?还是跟你们一起进去?我怕我……拖你们后腿。” 拖后腿?除了我没有人能看见你,你要是真的遭遇了什么意外,他们根本不会有任何反应……至于自己……江淹清楚,小黑的存在对于自己来说是一种困扰,如果他真的意外“死去”,再也不出现,反而是好事,只怕小黑根本死不了,死去以后还能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再出现……就和之前一样。 这个时候,边子明对江淹招招手: “小江,你过来,这个包你背着,你的体力毕竟是我们之中最好的,所以包里的东西多一些,三个封印物都装在里面。” “好的,没问题。”江淹对小黑的话没有任何回应,走到边子明身边,把背包接过来。 颠了颠。 这点重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负担,随意的甩到背上。 所有人把身上的东西都准备了一遍。 手电筒、枪、弹药、药品…… 是的,除了封印物,这支小分队还带了枪。 除了非凡武器以外,现代武器也没有少。 麦子珍惜的牵起衣角擦拭着手枪表面: “我们落了许多枪在迷宫里,没办法, 在那种情况下,反而是药品更加重要。” 没有接麦子的话,边子明只是颔首道: “出发吧。” 由边子明和麦子打头,一行人离开洞穴,前往山洞不远的树林。 …… 走出洞穴花费了一段时间。 来到树林外的时候,江淹看见树林都是一片绿色【安全】提示。 提灯人们并没有回来……江淹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走进树林里,麦子看着面前的洞穴,又扭头看了一圈周边近处的几个洞穴,玩笑道: “你们不说这里是超凡事件,我还以为是有地鼠打洞呢。” 老段嘴角抽了抽: “按你这么说,地鼠就是那些提灯人?话可不能这么说,那些提灯人听江同学描述是有点不寻常的,说不定能听见你在背后说他们坏话,然后突然出现,咱们可就麻烦了。” “别讲得这么吓人……”麦子嘀咕着,眼神左右转着,似乎真的担心会有提灯人突然冒出来。 没有多废话,老段打头阵,边子明特意点了江淹的名,让江淹跟老段一起走在最前头。 “你是唯一有进入经验的人,走在最前头,带带路,看看情况,如果洞里和上次有什么变化,你需要第一时间提醒我们。”边子明交代道。 江淹刚张嘴想说,边子明便打断他继续道: “我走最后,把那盏灯给我,我还能在自己身上设下规则,是我们所有人中最适合走在最后的人。” 确实如此,面对不知来源,但是有表面现象的诡异能量,规则能力确实是最可能应付的能力……江淹颔首,把背包里夹在两个木盒中间的木盒拿了出来。 麦子对边子明的决定没有意见,只是说道: “那盏灯会让掌灯的人感觉到体表升温,而且是没有上限的升温,测试结果是一个人最合适的掌灯时间是三到五个小时,但在这里没办法那么准确的计时,所以你要自己感觉温度的提升,受不了就立即把灯交给其他人拿着,等到你的温度降下来,再重新拿灯。” 温度太高是能热死人的。 边子明慎重点头:“我明白了。” 打开木盒,江淹终于看见了盒里的灯。 是一盏提灯。 古朴的造型,应该也是一件古董。 不过和提灯人手里的灯不同。 这盏灯十分小巧,可以十分容易的捧在手心里,整个灯身是白色的瓷器,纸糊的灯罩。 边子明把灯罩取下来,用手指捋了捋里面干瘪的灯芯,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灯芯。 微弱的火光摇曳,老段担心道: “这火真的能燃这么久?我看里面连油都没有,不会走两步就熄灭了 吧?” 麦子瞥他一眼,没有吭声,只是靠近边子明一步,对着灯芯吹了一口气。 火光晃动得更厉害了,但却坚韧得没有熄灭。 老段咂嘴: “嚯,居然还是个概念火,点燃以后就没办法熄灭?” “熄灭还是能熄灭的。”麦子解释道,“只要人不接触到灯盏,把它放到一边,就能自然熄灭。” “我明白了,感应器。”老段总结。 麦子嘴角一抽: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我明白了,下洞吧。”边子明把灯罩罩上,稳稳的捧着灯盏,下达指令。 老段和江淹依次先下到洞穴,其他人陆续跟上。 边子明如计划中的那样,落在最后。 等到其他人下去了,边子明先让下面的人帮忙拿一下灯盏,然后才跳了下去。 一落地,边子明刚准备拿回灯盏,突然感觉身后路过一阵微微的风,瞬间警惕的回头。 什么都没有。 刚才的风似乎只是错觉。 拿着灯盏的人在问: “怎么了?有什么异样吗?” 边子明皱眉,摇了摇头:“没事……” 就算是异样,也不该是风,而是脚步声。 第450章 怎么倒霉的是他 静静凝视了身后一刻,没有发现异常。 边子明微不可见的摇摇头,收回视线,拿回灯盏: “走吧。” 身后,小黑一只手按在胸口,终于敢呼吸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刚才跳下来的动静太大,差点就被他发现了,还好他看不见我……”小黑拍拍胸口,小心翼翼的跟在边子明身后。 每走两步,小黑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说好的他殿后呢,怎么到最后反而是我走在最后了……” 小黑毫无顾忌的小声嘀咕着,不担心其他人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同时自言自语也是他习惯缓解紧张的方法。 “没事没事,除了那两位……不对,应该是一位哥看得见我以外,其他人都看不见我,说不定那个会跟在人身后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也看不见我呢……毕竟我没办法走到前头去,前头太多人了,我又不能走在最前头,他肯定会嫌弃我……我要是走在中间,不是更容易发现……” 小黑无奈,只能走在最后,紧紧跟随边子明的脚步,开始在洞穴里前行。 所有人都保持警惕,交流声十分少。 洞穴里并没有岔口,只用一直往前走就行。 江淹只需要留意洞穴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然后让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尽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走出这条漫长的通道。 期间,边子明感觉到体表温度太高,和前面的人更换了一下位置,让对方拿着灯盏走在最后。 担心出事,边子明还时不时看一眼身后。 好在有惊无险,在中途休息的时候,都没有出事。 麦子喝着水,忍不住吐槽道: “明明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你们说得我提心吊胆的,像是在什么恐怖故事里,总怕有鬼会突然在我的肩后拍我的肩膀,以前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从来没这么怕过。”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也在说自己其实也在害怕。 小黑缩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吃着准备好的果子,小声吐槽道: “其实一直都是我走在最后,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好怕的,最害怕的其实是我……” 江淹忍不住看了小黑一眼。 他其实没想到小黑真的会跟着下到通道里来,以小黑胆小的性格,应该会留在洞穴里…… “不对……” 江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捏了捏眉心,同时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自己还是太把小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了,其实不管是活魇还是单纯的人格,小黑和自己本身是脱不了关系的……之前几次便是自己一想到小黑,原本已经消失得不知道到哪里去的小黑就会以一个合理的方式重新出现。 这次可能也是类似的情况。 小黑是因为受到自己心里的想法变化,才会出现在通道里。 “难道我其实希望小黑跟在我身边?我怎么自己完全没有发现……”江淹匪夷所思的想到。 休息时间结束,一队人继续向前。 边子明重新拿回灯盏,负责走在最后。 当然,这是看不见小黑存在的其他人眼中的情况。 小黑依旧小心翼翼的走在最后。 不知道行进了多久,边子明刚换了只手拿着灯盏,突然感觉到背后一凉,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停下,仔细听了听。 果然听到两声明显慢了半拍的脚步声。 有东西在跟着他! “来了!”边子明立马拔高声音说道。 江淹立即反应过来,停下脚步,其他人也紧跟着他停下。 “点火!”老段立马开口道。 因为在迷宫里的遭遇,他们隐隐感觉到火在这个世界里的重要性。 说不定这里的许多怪东西都怕火呢? 这也是边子明提出来的想法。 反正准备一点火把只是多费一点时间而已,而且还能把大部分的空间照亮。 担心的只是地下通道太长,空气密度不够,一次性点燃太多火把,空气会被燃烧稀薄,他们在里面恐怕会不好受。 一半的人迅速让火把燃烧。 但边子明并没有感受到火光带来的温暖,反而感觉背上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 只是他清楚,这也只是他的心理作用而已。 因为他还拿着灯盏,封印物导致他的体表温度还在一点点上升,不可能感觉到冷,脸上细密的汗珠他甚至都不敢空出手去擦。 突然,脖子上的鸡皮疙瘩消失,身后的阴冷感也在一瞬间消失。 边子明一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然后又转回头来,看向前面的几张脸。 他的视野没有受到影响。 边子明一愣,庆幸又疑惑道: “我没有受到影响……因为发现得及时?还是说这些火真的有用?” 就在这时,江淹冷静的声音响起: “我的视野黑掉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转移到江淹身上。 离江淹最近的老段连忙按住江淹的肩膀,抬手在江淹的眼前晃了晃。 江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是瞳孔对老段的动作毫无反应,就像瞎掉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老段惊讶。 明明是落在最后的一个人会出事……为什么最后出现问题的却会是走在最前头的江淹? 江淹保持沉默。 现在这里除了他,没有人会知道原因。 因为边子明压根不是走在最后一个的人……小黑才是。 只是他没有想到,那股诡异的力量真的能作用于小黑,甚至还能通过小黑,作用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 小黑受到的影响为什么会作用于自己本身? 小黑被另一个“江淹”活生生砍死了一次,自己还好好活着,也没有受伤……不对……江淹想了起来。 那天夜里的时候,他第一次出现睡觉没有做梦,只是单纯不安稳的情况。 不安稳的精神状况……其实就是小黑被另一个“江淹”杀死时带来的影响。 小黑的情况显然和另一个“江淹”不同。 他像是分裂出来的一个身体……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精神体。 小黑身体受到的伤害,会作用于到自己的身体上,所以视野问题,是神经上的问题……同样也反应到了自己身上。 第451章 全都瞎了 边子明立马穿越过中间的人走到江淹身边。 “先不管为什么。”边子明抓住江淹的手,把灯盏放到江淹手里,“怎么样?有重新看见光吗?” 江淹收拢了一下手掌,能够明显感觉自己像是瞬间从凉爽的秋天进入了炎热的夏日。 在黑暗中感觉到温暖,其实是一件能安定心神的好事。 有微微的火光就在眼前晃动。 江淹努力眨了眨眼,尝试着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火光处,但是没有效果。 火光依旧微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纸,无论如何也不能靠视线去把纸戳破。 江淹等了一会儿。 没有等到上一次因为提灯人的庇佑带来的火光彻底驱散黑暗,只能无奈的回答道: “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但是没办法彻底帮助到我……” 边子明皱眉: “只能带来一点点火光吗?” “老边,怎么办?怎么是江同学突然出事了?”老段抓了抓头发,担心的看着江淹,“是不是还出现了什么变故?” 边子明迅速做出决定: “暂时想不出解决方法,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先离开洞穴通道再说,看看小江受到的影响会不会因为脱离范围而消失,而且我们待在这里面的时间越久,越多的人可能出现意外,等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瞎了,可就麻烦了。” 也就是不能因为自己遭遇的意外停下来,细细思索解决方法……这是当前最正确的决定……江淹第一个出声道: “边组长说得对,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 连江淹都肯定了,其他人自然不会说什么,立马调整好队形。 让江淹退到中间位置,老段抓着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前走。 边子明依旧走在最后,虽然不知道异变为什么会发生在江淹身上,但整个队伍仍然需要一个人保底垫后,边子明无疑最合适。 边子明不忘交代老段: “一定看好他。” “放心。”老段凝重的点头。 江淹的心态其实比周围的所有人都要平和。 因为经历过一次,加上知道现在的情况有解决方法,只是现在暂时无法应对而已……总会有解决方法的。 而且现在只是能看见手中灯盏的微弱火光,上一次奇怪的声音并没有出现,情况已经乐观许多了。 江淹注意留意了一下小黑的动静。 从眼前黑下去开始,他就没有听到过小黑的声音。 小黑不是一个会沉默的人,特别是遭遇意外,他更是会不断碎碎念着缓解压力和紧张。 他看不见,也不能问,只能猜测: 小黑消失了……在异样笼罩住小黑以后,小黑消失,并且还把问题带到了自己身上。 江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老段一直在注意江淹的表现,看见他的动作立马担心的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江淹摇摇头: “只是不适应,什么都看不见……” “你挨着我,别担心,我肯定不会放手的。”老段立马安抚他的情绪,“只有一条路,我会提醒你注意脚下。” 江淹笑了一下: “谢谢……” 整个队伍都提高了行进速度。 然而,没走多久,边子明突然在沉默得只有脚步声的通道里开口道: “我又听见脚步了!”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本能的停了脚步。 但边子明立马再次开口道: “不要停下!麦子,你过来扶着我,其他人继续往前走!” 边子明也看不见了。 不能再停下来了,在通道里滞留的时间越久,会持续有人不断失去视野。 边子明抓住麦子的手臂,还特意快速叮嘱一句: “让我走在最后,如果脚步声再次出现,我还能帮你挡一下,一定要确保尽可能少的人受到影响!” 麦子快速而简洁的回道: “我明白。” 这次,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更快了。 但是身后的脚步声就像如影随形的幽灵,边子明留在最后并没有对这“幽灵”造成任何干扰,麦子很快也说自己的眼前黑下去了。 然后便是迅速的蔓延。 从最后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人在说失去了视野。 很快,超过大半的人眼前都一片漆黑,无法再靠自己的能力行动。 边子明也想了许多应对措施。 到最后,所有人都搭着前面人的肩膀,一点点试探着往前走。 老段走在第一个,江淹就跟在老段后头。 灯盏带来的体表温度上升已经让江淹感到不适,所以现在灯盏被换到了老段手里。 老段现在是唯一剩下的一个还保持着正常视力的人。 但是没过多久,江淹便感觉到手下的肩膀明显一僵,然后老段用预料之中,但是情理之外的语气说道: “我也看不见了……因为灯盏在我手上,我还能看见一点微弱的火光。” 灯盏除了带来一点火光之外,并没有任何作用。 在边子明的建议下,老段把灯盏放到地上,不能白白负担封印物带来的负面影响,还享受不到封印物带来的任何作用。 到这时,最后一个人也失去了视野,谁都不知道通道内此时的情况。 突然陷入黑暗之中,只要心理正常的人,都会陷入慌乱和无助之中。 边子明努力肩负起带队的职责,让出口的话语尽可能只带上平稳的情绪: “先都停下,坐下,先休息一下,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先稳定一下情绪。” 先不说在所有人都瞎掉的情况下,能不能保持正常速度前行,而且期间还不会因为所有人都失去视野发生更多的意外。 所以现在更重要的,是稳定大家的心态,想出应对方法。 不然大家会被困在这里,迟早因为无法看见周围的情况,被一些突然出现的声响逼疯。 “大家一定要一个人抓住一个人,确保人都在身边,不要离开!”边子明反复交代着。 好在总指挥选进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人,在慌乱之中,听见命令也会立即执行。 老段和江淹胳膊挽着胳膊坐下,江淹感觉到另一边也伸出来一只手,以同样的姿势挽住自己。 第452章 有东西混进我们之中了 老段在说话: “小江,你有没有感觉到背后凉凉的?” 江淹的注意力被老段的话吸引,另一边挽住他的人在听见老段的话后,身体还往后扭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看看背后到底有什么。 但是他们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做出本能扭头的动作来。 “没有。”江淹用沉稳的声线回答道,“老段,那是你的心理作用。但你要是实在觉得凉凉的,可以重新把灯盏拿到手里,它的副作用应该能缓解你背后发凉的感觉。” 老段沉默了许久,再次开口时,语气放松了许多: “我把灯拿手里了,感觉好像真的放松了一点。” 江淹:“……你放松就好。” 老段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拔高声音说道: “老边,钟小枝说从她那边看,也是一片漆黑,她的共通视野也受到影响了!” 边子明在队伍的另一头,因为要维持整个队伍的前后顺序,避免出现时间久了以后分辨不清行进方向的问题。 “因为影响的是神经。”边子明迅速想到了原因,“你和钟小枝靠着项链连接的是感知,也就是神经,我们视线出现的问题其实是神经问题。” 江淹点点头,想起大家都看不见,然后开口道: “应该就是神经问题……” 在最开始因为小黑导致异样症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便有此想法。 麦子开口了: “那刺激神经有没有作用?摆脱出现在的神经状态是不是也能恢复视力?” 边子明的语气并不怎么乐观: “简单的刺激应该不行,要针对视野神经才行。” “可惜,我们并没有准备这方面的药物……嗯,当然,也没有能够即时刺激视野神经的药品,能够摧毁的倒是有。”麦子遗憾的咂了咂嘴。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加入了谈话,开始分析推测眼下的情况,以及是否能找到解决办法。 这也是边子明的目的,虽然这样能够找出正确解决方法的希望渺茫,但坐下来,冷静的分析聊天,能够让大家都从一开始慌乱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江淹在这些说话声中,也在思考解决方法。 很难找到本源上的解决方法,因为所知信息太少了。 但是可以寻找一些对于自身来说有用的解决方法…… 江淹一直在考虑: 如果这时候让另一个“江淹”出现,会改变身体的情况吗? 其实他不能预料到结果到底如何……因为这取决于那股诡异的能量,到底是直接影响到神经功能了,还是只是浮于表面的影响。 如果是后者,他确信另一个“江淹”的能够彻底化解掉影响。 因为上一次在他被一只异兽的毒素影响以后,另一个“江淹”的出现,是完全能够清除掉这些影响的。 一直被困在这里,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意外……他可以赌一把。 就在这时,一个队员突然惊叫了一声: “什么东西?” 其他人瞬间都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但是谁都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冷静。”边子明即时开口道,“先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队员除了第一声惊叫以后,没有再发出慌乱的叫声,再加上似乎没有太大的危险,他很快恢复了一些冷静道: “黏糊糊的,像是那种黏液的手感……旁边人,就是坐在我左手边的人,我一直抓着他的胳膊,但是突然就摸到了黏液……” 边子明立马问道: “坐在他左边的人是谁?” 没有说话。 边子明皱眉,又接着问道: “左边的左边呢?” 这次,倒是有人开口了: “是我。” “我们两个中间应该是柳正平……我没摸到什么黏液啊。” 紧接着,名叫柳正平的男人也开口了: “啊?我另一边没人啊?你们在说什么?” “我记得是你啊?”最开始说话的人疑惑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们三个就是紧贴着走的,然后按照边子明的命令,我也是没有乱动过位置,我记得就是你……” 柳正平的疑惑比他更多: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但我眼睛在黑了以后,想抓旁边的人,却只抓到一边,我以为你走了,旁边没人了……” 说着说着,柳正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开始说话的人也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都发现,对方说话的声音就在旁边,只是还隔着一小段距离,他们并没有远离,真的挨得很近。 只是在他们中间……似乎还隔了一个人。 “所以我和你之间,还有一个人……”最开始说话的人搞清楚了状况,只是这状况有点诡异,“我们中间的人是谁?” 没有人说话。 特别是两人之间的位置,安静得不像话。 什么都看不见,让离安静的来源最近的柳正平三人一下子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 “不是,说说话啊,别装神弄鬼的,到底是谁?”柳正平有些慌乱的大声叫道。 不知道是谁又好奇的去摸了一把,然后惊讶的叫道: “确实有东西,表面都是黏液!” 就在这时,又有坐在其他位置的几名队员惊恐的叫了起来: “我身边好像也有东西!” “等等,我旁边是叶奇文吗?怎么一直没有说过话?” “我在这里啊,我没有在你旁边。” “有东西,有东西混进我们之中来了!” “……” 原本已经重新恢复冷静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每个人都在怀疑身边坐着的是不是他们原本以为的队友,眼睛看不见,加大了他们的恐慌,同时只能靠不断的叫喊希望得到队友的回应来确定身份。 没有得到回应的人,立马想要离开所在的位置。 一时间,叫喊声,脚步声,充满了整个通道。 边子明努力维持秩序,想让大家重新冷静下来,但是他的声音被盖过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老段几次也要起身,是江淹及时反手按住了他: “别怕,我是真的……” 老段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好,然后还往他身边又凑近了些。 突然,有只手搭在他的另一边肩膀上,江淹本能的扭过头,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第453章 江淹很久没说话了 老段能够感觉到江淹明显的身体动作,立马询问道: “怎么了?怎么了?” 江淹无比冷静的开口道: “一直坐在我另一边的好像也不是人……” 从最开始旁边的“人”紧挨着自己坐下的时候,到现在,旁边的人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样阴冷的气息,让他迅速确定了身旁的情况。 老段倒吸一口冷气,抓着江淹的胳膊,试图把江淹更加拉近自己: “你过来,你离它远点!我们现在什么都看不见,草,这绝对是设计好的!” 确实有点设计好的意味……先让所有人都陷入视野黑暗之中,然后一些怪物出现,悄无声息的混入所有人之中,让人恐惧、慌乱,先从心态上击溃他们,然后或许会杀死他们,吞噬他们…… “我也想离它远点,”江淹无奈道,“但是它按着我,还越凑越近,似乎是不想我离开?” 老段急了: “它按着你你就不能动了吗?你是武者啊!你把它甩开,别让它再凑近你了!” 老段还伸出手,试图越过江淹,去驱赶另一边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人踉踉跄跄的跌倒,刚好撞到老段身上。 老段被砸得闷哼一声。 跌倒的人更是在慌乱的惊叫着: “别,别碰我!” “什么东西?我脸上是什么东西?啊啊啊啊啊!呃……” 凄厉的尖叫声让老段原本想把人推开的手顿住。 尖叫声戛然而止,老段还能感觉到身上的人突然也不动了。 老段一愣,手已经碰到人身上,仔细分辨了一下,感觉出应该是一侧肩膀。 对方的声音因为恐惧已经变了调,所以他刚才没有分辨出到底是哪一位老队友。 不过,他倒是听清楚了对方说的话: 脸上是什么东西…… 他的手忍不住沿着对方的身体上移,摸到下颌,然后触到冰凉的黏液。 老段一愣: “是黏液,他的脸上有黏液……” 江淹一只手竖在肩膀旁边,挡住一张还在试图凑近自己的脸,然后开口道: “再仔细摸摸,他脸上的情况到底如何。” 他们现在需要先搞清楚这些混入其中的东西除了吓人以外,到底还会带来怎样的危险。 老段忍着恶心和黑暗带来的恐惧,在对方脸上仔细摸了摸: “他整张脸都被糊住了……黏液特别多,嘴巴、鼻子、眼睛,全都是黏液,噫……怎么会有这么多?他的眼睛上……太多了,根本弄不完,像是……像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 老段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急急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在他摸到自己脸上还是干净的,没有莫名生出什么黏液来。 “黏液……”江淹若有所思,然后用力把旁边的东西一巴掌拍开,对老段道,“往你那边挪一挪,摸着边,小心一点。” 现在的情况太混乱了。 人和人撞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甚至有人被吓得已经分不清旁边的到底是同伴还是怪物。 场面混乱得都分辨不出边子明夹杂在其中的声音,边子明现在被搁在另外一头,他们暂时顾不上边子明的情况了。 他们什么都看不见,想要解决问题,必须先从混乱的环境里脱离出来,保障自身安全,然后才能抽出冷静的思绪来分析清楚眼下的情况。 老段知道这个倒下的队友肯定是情况糟糕了,他咬咬牙,到底还是狠下心, 用力的把人推开。 人沉重的倒在地上,没有再发出半点声响。 老段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位老队友的状态肯定不是太好了。 只是犹豫了一下,老段便迅速摸着旁边的墙面,向无人的一边小心挪动。 江淹一只手搭在老段身上,随着他一起往没有尖叫声的方向移动。 期间没有人再撞到他们身上来。 江淹听声音远了一些,拍拍老段,示意他停下来。 老段整个人如同瞬间泄了气,坐到地上,往声音混乱的方向看去,但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加重心里的忧虑和恐惧。 江淹开口道: “等他们先安静下来。” 混乱的场面只靠个人的力量几乎无法控制。 别说现在他们连看都看不见,在能看见的时候,人都理智都容易被情绪盖过,甚至开始无差别攻击。 这也是踩踏事故里总是避免不了伤亡的原因…… 所以等待场面平息是必要的,就算在这期间里,肯定会有人死亡…… 老段一下一下的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江淹不说话,老段也保持沉默。 一时间,他们只能听到从另一边传来的各种声音。 老段在努力分辨。 冷静下来以后,他在那些慌乱变调的声音里分辨出来几个熟悉的声音,试着叫了几个名字,但都无人回应。 像是没有听见老段的呼唤,也可能是他们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无法分清听见的声音到底是来自真正的同伴,还是怪物模仿出来的声音,不再信任任何声音、也不会做成任何回应。 老段没办法,只能放弃大喊,因为他的嗓子也有些不够用了。 他还听见了边子明的声音。 因为边子明在不断布置规则,夹杂在一堆混乱的叫声里,还算比较好分辨。 “此地禁止非人生物进入……” “此地禁止暴力动作……” “……” 但边子明对情况只能靠猜,所以定下的规则都是大范围规则,收效甚微。 老段叫了边子明几次,这下边子明倒是有回应了: “躲好,别过来,小江还好吗?” 边子明听出来老段的声音有些远,猜到老段是远离了混乱。 老段的能力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几乎相当于不存在了,避开混乱是最好的选择。 “还好还好,他完全没事,之前有一个怪东西还想骚扰他,不知道是被他一巴掌拍走了还是一刀结果了。”老段立马大声回道。 只是边子明没有再他说话,而是叫了一声“麦子”,然后就再没有说话了。 老段一下子揪心起来,刚想问问江淹有没有后续的想法,突然发现,江淹已经许久没说过话了。 第454章 果然还得靠我 “小江?”老段试探着叫道,“江同学?” 等了三秒,没有等到回应,老段一下子慌了。 连忙抓紧江淹的胳膊,发现手下的胳膊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失去了感知。 “我草,江同学?你别吓我……”老段立马开始回想事情发生到现在,江淹可能遇到意外的时候。 江淹确实有提到过他身边坐了一个怪东西,但是之后江淹的语气一直十分冷静,听上去也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自己自然以为江淹没有受到影响,应该是简简单单的把怪物给拍开了……但这些都是猜想,如果江淹并没有摆脱怪东西的纠缠呢? 如果江淹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选择硬撑呢?他其实早就中招了……老段越想越担心,手顺着江淹的身体往上摸,摸到下颌位置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担心摸到一手的黏液,好在并没有感受到黏腻,依旧是正常皮肤的触感……老段提起来的一口气放下去了些,然后继续往上摸,就怕突然摸到一手的黏液。 就在这时,手底下的皮肤牵动,然后一道嫌弃的声音清晰响起: “你在我脸上乱摸干什么?” “江同学?”老段一愣,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你一直不说话,还不动,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感受到江淹坐起身,连忙收回手,还往后让了一下。 “我没事……”江淹语调轻松的回答道。 老段听见了手掌拍在衣服上的声音。 小江这是……在清理衣服沾上的泥土?老段疑惑问道: “你看得见了吗?怎么在拍衣服?” 江淹拍衣服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有继续响起,随意的回道: “看不见啊,但是用脑子想想也能想到刚才从那边爬过来的时候身上到底沾了多少土,我可受不了身上不干净……嗯,特殊时期当然要特殊对待,但我有些改不了的小习惯。” 老段本也只是随口一问,在江淹说话以后,他便松了口气,此时也是难得语气放松了些说道: “已经是无关痛痒的小习惯了,毕竟我们这些觉醒者其实都是精神病人,我可见过太多变态的‘小习惯’了。” 江淹伸手在老段眼前晃了晃,见老段的瞳孔真的没有跟着手掌晃动,也没有任何焦点,他微微挑眉,才把手缩了回去。 “嗯,觉醒者嘛,是这样的。”江淹敷衍的回应着,然后转动视线,看向洞穴的另一边。 火把熄灭了,手电筒都落在地上,洞穴内其实并没有多少光亮。 他眯了眯眼,等到视线最后一点雾蒙蒙的黑暗消失,才左右看了看,没有找到可以用来照明的东西。 那个灯盏也被遗留在了混乱的地方,现在也看不见到底在哪里。 “真是麻烦,这个世界的怪东西是真的不少,好在他还算机灵,知道让我出来,能够消除掉之前神经上的负面影响……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得靠我啊。”江淹叹了口气,但嘴角却越扬越高。 老段重新留意起那边的动静: “声音好像变小了,他们冷静下来了?我们要不要现在摸回去看看……不对,不是看,是回去摸一摸,了解一下大家的情况。” 江淹站起身,控制着动作幅度,不让自己发出动静。 好在老段的注意力都在另一边,听他没说话,只是叫了一声: “江同学?” “别着急。”江淹扯了扯衣摆,抚平褶皱,“等他们完全安静了,咱们再摸过去不急,你应该不会把方向给搞错了吧?” “那肯定不会啊,我其他的可能不怎么样,但记忆力绝对不会出问题。”老段信心十足的说道。 “是吗?”江淹一步一步,稳稳的,又尽量放轻脚步往其他人所在的地方走去。 “肯定的啊……哦,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第一层觉醒能力就是记忆力提升,所以我的记忆是不会出现问题的……”老段还在碎碎念,完全没有发现江淹已经从他身边走开。 走得近了些,江淹才终于借着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光,大概看清此时的情况。 人都或躺或坐到了地上,坐着的一半还在喘气,但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了。 他们应该都或多或少受了伤,相互之间保持着距离。 在失去视力的时候,原本他们该互相紧靠着,寻求安全感,同时互相帮助。 但是在发生了刚才的混乱以后,他们谁都不敢相互靠近,对同伴开始产生了怀疑。 只是江淹的视线并没有在这些尸体或幸存者身上停留,他在寻找…… 可完整的环视一圈以后,他并没有看见导致这场混乱发生的任何一只怪物。 只有分队的队员们……那些怪物,像是在让混乱发生以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退场了,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也有可能是它们本就不是真实存在的怪物……而是和对视力造成的影响一样,也是一种神经影响……也可能是某种能量体,人眼看不见,我也没办法看见安全提示,像那些黑影……”江淹思索着,同时把视线放到近处。 最近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应该就是先前撞到老段身上,然后又被老段推开的队友。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人的脸上、颈部、以及胸口,全都糊满了血色的黏液,厚厚的形成一层外壳,像是要把人完全包裹起来。 人已经没有呼吸,胸口也没有起伏,已经是死人状态。 江淹蹲下身,拿起倒在地上的灯盏,摸了两具尸体,摸到打火机,将灯盏重新点亮,然后凑到最近一具尸体上,细细打量。 黏液外壳太厚实了,尸体上半身裸露出来的皮肤被全部覆盖,看不出情况。 江淹用菜刀把尸体脸部的黏液剥开,才终于看见尸体的脸上有伤口。 几条细细的痕迹,明显是被抓出来的。 应该是在混乱之中,被人在脸上抓了两下…… 血色黏液在伤口的位置浓度更高,像是从伤口里溢出来的一样。 “受伤的地方被污染了……”江淹恍然。 第455章 收拾烂摊子 污染……只是江淹想出来的,能够比较贴切形容伤口状态的词,实际情况可能并非如此。 江淹收回菜刀,看见刚被剥开的黏液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靠拢,迅速盖住尸体面部重新裸露出来的部分。 差不多了解了那股诡异力量致人死亡的手段,江淹站起身。 老段絮絮叨叨一通后发现江淹没有回应,忍不住叫起来: “小江?江同学?你说话啊?不说话,我又看不见,总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江同学?” 江淹无声的叹了口气,不耐烦的开口道: “别叫了,我在这儿。” “哦哦,在就好,你只是应我一声也好嘛……”老段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江淹的声音明显不在身边,惊讶又疑惑的问道,“你……走哪儿去了?不是说不要乱动吗?” 江淹早已想好应对答案: “那是针对你而言,我适应周围的环境变化以后,已经能够靠鼻子和耳朵来分辨大概情况了。” 如果说自己的视力恢复了,难免不能自圆其说,倒不如省去这个麻烦,把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能力提升带来的身体改变……反正其他人也看不见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对哦,你的五感太敏锐了,应该是比狗还要厉害。”老段顺利的接受了江淹的解释。 “别把我和狗放在一起对比。”江淹面无表情的扯了下嘴角。 就在这时,边子明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声,试探着开口道: “江淹?” 江淹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在一个个安全提示的最里侧。 边子明也一直保持着远离,和尽量与混乱保持安全距离的原则,还待在原本的位置附近。 “边组长,”江淹挑眉,并没有着急走过去,而是问道,“你还好吗?” 边组长咳嗽两声,声音除了有点虚弱以外还算正常,苦笑道: “还好,还活着。” 他顿了一下,连苦笑都难以维持: “但其他人的状况应该不怎么好,我设下的规则只有两条勉强起作用了,麦子……麦子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我按不到他的脉搏。” “按按脉搏可以,别摸他们身上的黏液,那黏液很可能有问题……”江淹捡起地上的一个手电筒,对里头的位置照去。 老段也立马应和道: “对对对,我先前就摸到一个人脸上的黏液了,他还死了……很可能就是那些黏液造成 的,你小心点……我草,那我不会已经沾上脏东西了吧?” 老段说着,连忙在衣服上用力的擦手。 “要是黏液能直接影响到人,你应该早就出事了……还有其他前置条件。”比如受伤,有明显的伤口,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可惜这是他靠眼睛观察到的情况,不能直接告诉其他人……想到这里,江淹无语凝视了一下洞穴顶。 从来没有这么有顾忌的做过事情……唉…… 老段的动作顿了一下,仔细想想: “你说得也是,要出事早该出事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在衣服上仔细擦了擦手,寻求心理上的安慰。 江淹用手电筒的光大概扫过面前的一个个人。 现在躺在地上,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队员们,基本都是原本身上就带伤的,遇上黏液以后,根本防不胜防。 他避开还清醒着的队员们往里走。 因为空间狭窄,他还是不可避免的碰到旁边人的身体,引得人立即应激似的就要做出攻击举动。 好在,他反应够快,力量也够大,可以轻而易举的反制住对方。 好不容易走到边子明身边,他第一眼便看见了还被边子明牢牢抓住胳膊的麦子。 麦子倒在地上,身体已经看不见任何活动起伏,面部已经被黏液糊住了,和其他尸体的死状相同。 江淹伸手抓住边子明的手腕,边子明本能的反手就要把他的手甩开,好在他还算足够的冷静,问道: “江同学。” “是我。”江淹沉稳的开口,将边子明的手从麦子的手臂扒下来,想了想,又把灯盏放到边子明手里,然后用力把边子明拉起身。 边子明紧紧的捧着灯盏,在如此的黑暗中,即使是一点光亮也能带给人希望和安全感。 “麦子……麦子怎么样了?”边子明犹豫着问道。 江淹瞥了地上的麦子一眼: “不清楚,我又没办法看见,只是摸了两下,反正没心跳了……” 边子明已经没有多余的心绪去分辨江淹语气中的冷漠,沉默下来,迅速调整心情,回到组长的状态: “你靠着五感,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还能自如活动的人,把大家先都集合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们再走出洞穴。” 还没开始工作,江淹已经觉得累了: “好的,边组长……” “这个灯盏……他们要是挣扎,你知道的,大家现在都草木皆兵,不能冷静的思考……你可以把灯盏放到他们手里,温度和光亮,以及大家都知道的封印物,可以大大缓解他们的情绪。” 江淹毫不留情的吐槽: “我又看不见,如果放错地方了怎么办。” “没关系,现在是特殊情况,即便你把人烫伤了,也不会有人生气。”边子明笑笑道。 江淹不置可否,耐着性子带边子明缓步往回走,先把边子明放到老段身边,然后又转身回去,做“搬运工”。 确实如边子明所说,队员的情绪都十分应激,把灯盏塞进他们手里以后,立刻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 “你是……谁?”一个被江淹抓住胳膊的队员紧紧握住灯盏,沙哑着声音问道。 “我是江淹,江同学,小江……”江淹拖长语调回道。 对方顺着他的力道,小心翼翼往前走,同时问道: “其他人怎么样了?” 江淹连视线都没转动一下: “就那样吧,死的死,活的活,一半一半吧。” 队员沉默了,一直安静的被江淹带到老段和边子明旁边,已经恢复了理智和冷静,主动把灯盏还给江淹。 第456章 擦擦嘴 江淹如法炮制,又陆续把其他还活着的队员都带了过来。 到这时,边子明察觉到了点不对劲: “那些混入我们之中的怪物呢?怎么像是突然消失了?小江,你有碰到怪物吗?” “没有,”江淹暗示性的开口道,“可能那怪东西的目的就是搞乱我们,闹出事来以后自然就消失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猝不及防的出现。” “特别是在我们又一次放松警惕的时候!”老段立马赞同的补充道,“而且我们现在损伤太大,更加难以应付。” 说着,老段突然沉默一会儿,然后又开口道: “总指挥说后续增援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尽可能保住性命,想办法走出通道……嗯,现在可以听江同学指挥,因为他是我们中唯一还有点独立行动能力的人。” 江淹站起身,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我指挥吗?很简单,你们跟着我,往前继续走,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不要乱动乱叫,一切听我说话……” 顿了一下, 江淹加上一句: “可以吗?” 边子明率先点头: “我没意见。” 老段也举起手支持。 有总指挥的开口,还有边子明的背书,其他人当然不会有意见。 江淹满意了,拍拍手: “好了,大家都站起来,记得手拉手,我现在点名,咱们先确认一下旁边都是谁……” 老段一边照做,一边还是忍不住嘀咕道: “干嘛突然用这种怪怪的语气说话……听上去,像是跟幼儿园小朋友说话一样。” 江淹嘴角抽了抽,没接这话,只是看了眼老段脖子上的项链,心里想着: 如果没有这根项链,我有更简单的方法控制住所有人,保证不出现意外…… 顺利结束点名后,江淹走到最前头,依旧把灯盏交给边子明,扣住老段的手臂,控制着速度往前走。 没有人顾得上为逝去的同伴哀伤,他们仍然处在危险边缘,要想办法努力活下去。 作为现在唯一的一双眼睛,江淹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所有人的警惕性都开始本能降低的时候,江淹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危险】提示。 边子明也在同一时间开口道: “怎么回事?我感觉那股阴冷感……又回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有同样的感觉。 江淹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察觉到什么突然出现的阴冷感,当即开口道: “都别乱动,互相抓着,停在原地!” 他可不希望再出现一次混乱,然后还要让自己来收拾一个烂摊子。 命令是有效果的。 特别是老段和边子明对他的指令没有任何犹豫,顺利的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紧紧靠在一起。 江淹舔了舔干燥的口腔,“啧”了一声: “真是麻烦……” 松开老段的手,江淹刚往前走了一步,老段就立马紧张的叫住他: “小江?你要去干什么?” “我到前面去看看,我闻到前面有什么气味……”江淹语气自然的回答道。 没有继续管老段的询问,江淹只是说了一句放心,瞥一眼老段脖子上的项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双手插兜,步伐轻松的往前走去。 老段急了,十分担心: “这臭小子,让我们不要动,结果一个人单独行动?闻到奇怪的味道,不是更应该远离吗?他还凑过去!他现在眼睛也看不见,难道还要闻一闻摸一摸吗?!” 边子明也担心的皱起眉头,不过比起老段,他对江淹的信任明显高得多: “应该没事……你也知道,小江的一些决定虽然不在我们的正常理解范畴内,但是一直都没有出过问题。” “你说得也是,我就是担心……”老段也冷静下来,努力想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在黑暗之中,他们就像是无头苍蝇。 不敢动也不能动,相互依靠在一起,等待事情变化。 不过,除了一声闷响以外,前头没有再传来其他声音。 老段有些不确定: “没有动静到底是个好兆头还是坏兆头?” 边子明干脆直接提高音量叫了一声: “小江?” 不算太远的地方传来江淹语气略带轻佻的应声: “怎么了?我没事……” 几人都松了口气。 没有过去多久,脚步声再次响起,是江淹回来了。 老段感觉自己的手臂重新被人扣住,吸了吸鼻子,老段疑惑的问道: “什么味道?臭臭的,还有血腥味?” 江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衣服沾了些浑浊的血色黏液。 “沾上了什么东西吧……”江淹装傻的回答道,然后扯过老段的外套,“借我擦一擦。” 老段满脸嫌弃,但还是一动不动,任由江淹扯着他的衣服: “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衣服擦?”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我的衣服肯定就是沾上了东西才会有味道,所有要用你的衣服擦一擦。” 老段:“……” 气氛都因为老段和江淹的对话轻松了些。 边子明问道: “有发现什么吗?” “大概就是黏液吧,很多黏液,毕竟我也看不见,就是闻了闻,摸了摸,嗯,摸得时候还得小心一点,这也说明没有太大的危险,我现在没有感觉到身体出现异样,咱们直接走过去吧。”江淹放开老段的衣摆。 抬手摸了一下下巴,又摸到一手的血色黏液,意外的挑眉,江淹重新又把老段的衣服扯起来,把嘴擦干净了。 老段已经连口头上的挣扎都没有了。 依旧是由江淹带路,往前继续移动。 确实如他先前所说,前面有一大片血色黏液,地面、墙面、甚至顶部,都沾满黏液,当然,还有一些他没有提到的,表面滑腻还有黑色圆点的残肢断体。 面不改色的把一截残肢踢到旁边,江淹还贴心叮嘱后面的人: “小心脚下,这些黏液还是挺滑的,当心摔倒。”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前行走,好在没有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顺利的通过满是黏液的地方。 第457章 分头行动 江淹的视力恢复了,但大家总体的行进速度还是受到了严重影响。 还没有走出洞穴,老段就收到钟小枝的提醒: “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已经进入夜晚了,我们可以先休息,大家的体力都消耗不起了。” 听见老段的话,江淹才留意到,剩下的大部分队员都是沉默着压抑着喘气,但体力消耗其实已经到达了极限。 原本便带着伤,又经历了一场对身心都有打击的消耗,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 “反正还有一段距离,也不用在这时候着急,先休息也不错……”江淹若有所思,开口道: “行,那就先休息……” 在江淹的帮助下,所有人都靠墙坐了下来,同时把肩上的背包放了下来。 这些背包还是江淹一个个捡起来,让他们重新背上的。 他现在不饿了,但不能忽略普通人都是需要正常补充能量的。 把食物和水都拿出来,只随意放到每个人的手边。 简单解决了食物需求,江淹主动提议: “今天晚上我职业吧,要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我还能比你们提前狱警,你们现在瞎了以后都还没适应,都早点休息吧。” 其他人没有异议,谁都不会在这时候打肿脸充胖子。 大家都抓紧时间强迫自己入睡,不让江淹一个人守太长时间。 江淹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惬意的等到所有人都睡着,然后才站起身,还特意到所有人面前晃悠了一圈,确定没有人还留有清醒。 然后他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还心情颇好的哼着歌。 “真是难得的自由时间啊……”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气,不断转动眼球,却没办法睁开。 难道主动把另一个人格放出来以后,作为主人格的自己会受到影响?比如……陷入长时间的沉睡……江淹内心瞬间升起模糊还带着睡意的不安感,沉着一口气,猛的用力,终于挣扎着睁开眼。 黑暗的环境,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 将视线聚焦在那点火光处,他逐渐看清,是封印物灯盏。 被边子明捧在手中,火焰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视线真的恢复了……看来我最后还是赌对了……江淹缓缓坐起身,松了口气。 听见江淹坐起身的动静,边子明立即抬起眼,只是视线并没有落点: “你醒了?” “嗯……”江淹刚想张嘴说点什么,突然感觉嘴部有些粘连,顿了一下,抬起手,摸到嘴边的东西,收回手,看了一眼。 快要干掉的血色黏液。 江淹太阳穴绷紧一下,第一反应是警惕的抬起视线看面前的边子明。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现在除了自己的视力恢复了,其他人还陷在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 握住菜刀的手缓缓松开,江淹抬起手,一点点在脸上擦拭着。 仔细感受了一下,口腔内没有怪异的味道残留,反而是胃里有十分舒适的饱腹感,让人有种吃饱饭后的昏昏欲睡。 另一个“江淹”到底吃了些什么东西……不过,这也是好事,代表另一个“江淹”解决了很多危险,并且这里的怪物也是同样可以食用的……只是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吃了多少,而且连嘴都不知道擦干净,完全是看着其他人都瞎了,警惕心也降低了。 换着衣袖擦拭,直到什么都擦不下来了,江淹才放下手。 边子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问道: “要吃东西吗?你其实可以再多睡一会儿,一个人值夜精力消耗很大,还有几个人没有睡醒,不着急走。” 刚想开口拒绝,转而想到另一个“江淹”应该是背着他们吃了些怪物,在他们看来,自己应该还没有吃过东西,所以转而向边子明要了一块压缩饼干。 没有吃,只是放进了口袋里。 然后又检查了一下还没有睁眼的几个队员,看见他们呼吸不正常的快速而短促,检查了他们衣服掩盖下的伤口,都有不同程度的发炎。 体温也是略高于正常体温。 “他们在发烧,应该是伤口发炎了……”江淹没有直接说出只能用眼睛看见的事情。 江淹从背包里翻找出消炎药,边子明还在担心的问: “你能分辨出消炎药?” “勉强可以,应该说,只有熟悉的药品可以。”江淹也不算是撒谎,“药物的气味是不同的,仔细闻一闻可以分辨出来,嗯,部门里有一个人有比我更加厉害的分辨能力,所有痕迹都可以鉴别……” 边子明恍然的点头: “我有印象,是个女孩,我刚到原市的时候,老林还跟我说,如果要干追查的事,带上她一定有用。” 江淹把消炎药挨个给人服用,有些发愁: “有三个人都没有反应,处于昏迷状态,我们要继续往前走恐怕不容易……” 旁边有人立马接话道: “只是三个人,我们可以两个人扶一个,问题不大。” 江淹扫过此时还在周围的人,比起进入的时候,人数又削减了将近一半,昨天的一连串打击对他们这个队伍来说可以说是致命的。 他还没说话,边子明便第一时间开口否定了这个办法: “你们各自身上本来就还带着伤,我们现在队伍里几乎全是伤员,让受伤较轻的人去扶着受伤更重的,只会逐渐把其他人也拖垮,更别说走出洞穴以后,还要面对更危险的情况。” 沉默一瞬,边子明当机立断的说道: “不能继续再拖着重伤员行动了,三个昏迷的留下来,再留下来三个伤势也比较重的照看,我们留下物资,你们留守原地,等待后续的救援。” 总指挥的又一次增援部队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留下来,对他们的伤情是件好事,等到增援部队,他们可以被送离洞穴,得到更好治疗与休息。 同时,其他人还不会被他们拖累。 虽然听上去有点无情,但却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也是一个队伍中出现重伤员时常用的解决办法。 第458章 几处变化 边子明直接点了三个人的名字,让他们留下,都是边子明记忆中伤势较为严重的。 江淹看了一眼在被边子明点到名字后表现出抗拒情绪的三人,到现在,他们也是移动最为艰难的三人,便没有开口。 那三名队员十分不愿意留下来: “边组长,我觉得我还能行动,我不想留下来。” “我也觉得我还可以……” “边组长,咱们不是要听江同学指挥吗,你一个人说了肯定不算!” 边子明顿时骂了一句: “怎么现在都喜欢顶嘴了,是我现在说话没有威信了?” 不过话虽如此,边子明还是征求的看向江淹。 不等边子明说话,江淹便立马开口道: “我没有意见,我觉得边组长的决定是正确的。” 老段也是应声附和,这下三人无话可说,只能留下照顾已经昏迷过去的伤员。 江淹把一半消炎药都留了下来,然后分出够六人用两天的物资,把要带走的物品集中在两个背包里,自己背一个,在老段的强烈要求上,让老段也背了一个。 江淹留意看了看前后。 没有看见小黑,也没有发现近处有移动的安全提示。 “难道昨天的事情对小黑带来的影响还没有消除?所以他暂时不会再出现?”江淹在心里分析着。 对于他来说,小黑不出现是一件好事。 他担心又会出现和上次一样,自己明明已经躲开了危险,但还是被小黑牵连影响的情况。 “最好之后都不要再出现了……”江淹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抓紧时间重新上路。 这次没有走多久,且路上没有再遭遇任何意外,江淹重新看见洞穴面积变大,会发光的树根长满了整个洞穴。 长得最高的边子明是继江淹之后,第一个察觉到不同的: “怎么感觉空间突然升高了?我可以站直……” 他抬起一只手,试探着往上摸,摸到顶, “这样才能摸到顶……确实是空间变大了。” 边子明一点点仔细摸着,很快便摸到了一截粗壮的树根, “这是……树根?不过太粗了,我还以为摸到了什么小树的树干……小江,我们好像到你提起过的洞口附近了?”边子明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语气都变得惊喜激动起来。 其他人也立马往四周摸着,都发出惊喜的叫声: “我也摸到了!好多,盘根错节的!” “终于走到头了,出去以后就不用担心遇到什么黏液怪物了,说不定脱离洞穴以后,我们的眼睛真的能好!” “听说这些树根还是会发光的?可惜我们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江淹看大家的情绪因为快要离开洞穴而有些隐隐脱离控制的激动,立即开口道: “除了会发光以外,这棵树飘散出来的浮游能够寄生,树根里发亮的东西和浮游很可能是同源物质,如果你们碰到有破口的树根,说不定也会被寄生。”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摸着树根的几人瞬间被吓得把手缩了回去,也逐渐冷静下来,从这个洞出去以后,面对的只会是更多危险。 灯盏轮换到了江淹手上,虽然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但在灯盏的副作用达到难以承受的范围之前,灯盏带来的温度反而能让人感觉到安心。 边子明搓了搓手心,没有感觉到奇怪的东西残留在手上才悄悄松了口气: “大家都小心点,被寄生了可比断手断脚还要麻烦。” 其他人一一应声。 江淹让所有人重新站好,后面的人抓着前面的人,他依然是第一个领头人,走到洞穴正中间。 “我们尽量贴着地面走, 我记得地上的树根最少,大家都蹲下,摸摸地面,避开树根。”江淹往左边挪了挪,选了树根最少的一片地。 其他人依言照做,有江淹不动声色的在前头引路,一路上几乎都没有摸到树根,顺利来到洞穴口。 看见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亮,江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也在本能的渴望阳光。 只是顿了一下,江淹带着身后几人往上爬。 感觉到明显的地面起伏变化, 边子明问道: “我们要出去了?”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暗含紧张期待,等上到平地,他们摸到地面上的杂草,立马反应过来: “我们离开洞穴了?” “上来了!我们肯定上来了!在洞里的时候我一根草都没摸到过!” “空气!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 在逐渐适应黑暗以后,他们也适应了努力用其他感官去获得信息。 江淹给出肯定的答案: “我们确实出来了。” 众人立马发出压抑着的欢呼声。 江淹站直身体,扭头看向那棵最大的树。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他感觉树干似乎比上一次见到的时候更粗壮了。 老段没有忘记正事: “钟小枝说我们现在出来的时间还是白天,最好先找一个好的藏身地,不然到了晚上可就麻烦了。” 江淹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往旁边走了两步,翻到上一次拍摄的大树视频,站在同样的位置对比着,同时没有忘记回答老段: “可以,能够藏身的地方确实很重要……” 举起手机,又拍了一段视频,左右滑动两段视频对比,能够看出来,大树确实比上次又长大了一圈。 这时候出现变化可不是什么好事……江淹皱眉,同时看了看左右。 没有看见比他们先行进入洞穴的僧人和徒弟。 洞穴里也没发现人,他们说不定现在走到其他地方,也可能已经出事了…… 江淹回头,看见边子明在用力揉眼睛,然后放下手,眨了几下,视线开始聚焦,恢复了视力。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适的眨眼以后,视线开始出现焦点。 “能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离开洞穴以后真的摆脱影响了!” 随即,一片欢呼。 这倒是走出洞穴以后发现的唯一一个好变化了……江淹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转动视线,突然被不远处一只盯着他们的兔子吸引了注意。 第459章 更糟糕的可能 第459章 更糟糕的可能 兔子? 江淹一愣。 他对这个世界的兔子可再熟悉不过了。 兔子算是这个世界最常见的动物了,也比较温顺,好抓捕,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基本每天他都会吃到兔子。 只是看见兔子,他就能想起烤兔子的味道。 兔子的耳朵高高竖起,眼中是属于动物的警惕,显然是被他们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接触到江淹的视线,兔子意识到自己被发现,连忙转身逃跑。 边子明从恢复视线的喜悦里逐渐冷静下来,注意到江淹的视线: “你的视野现在没问题了吧?” 看着江淹点头,边子明也在看那只飞速逃回不远处树林里的兔子。 他心情放松了些,玩笑道: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的动物还是挺聪明的,或许是生存压力太大, 它们必须要更聪明,才能存活,我和老段最开始两天的时候抓兔子抓得很轻松,但是后面几天,我们常去的那片树林里的兔子全都跑干净了,竟然集体搬家……害得我和老段还费力找了一窝新兔子。”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 “不过,我觉得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江淹顿了一下,回看着边子明,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上一次进到这里的时候,我没有看见任何动物。” 江淹指指兔子钻入的那片树林, “如果我没记错,那片树林,在我和小黑上一次进去看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动物,连一只蚂蚁都没看到,更别说还有一只兔子跑到大树附近来……” 边子明一愣,刚刚才扬起来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你的意思是……这里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而且我们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江淹又点开手机里的视频,把对比放到边子明面前,“树也长大了一圈,你可以看看。” 边子明接过手机仔细确认了一下,皱起眉头: “确实有了些变化。” 他立马警觉的转身叫道: “所有人,都过来,不要靠近那棵树!” 原本还在激动兴奋中的众人听见边子明的话,都疑惑的看着他。 发现边子明和江淹的表情都不是太好,他们虽然不解疑惑,但还是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对,现在不是该放松高兴的时候,冷静了一下情绪,一一聚集到边子明和江淹身边。 边子明把江淹提到的变化简单复述了一下,其他人面面相觑。 还是老段简单的提出一个想法来: “要不……我们先去那片树林里看看?不是本来就要找能够藏身的地方吗?反正都要进树林里去。说不定没有那么玄乎,只是上次没遇到,时间点的问题,这次刚好撞上动物的活动时间了?” 江淹也点头表示赞同: “我觉得可以先去查看一下。” 边子明自然没有异议,点了下人,确定每个人的状态都没有大问题,然后带领他们走向树林。 刚一进到树林以后,江淹便听见了鸟叫声。 生机勃勃的声音本该让人感觉心情舒适,但听在江淹耳朵里,却是无比诡异。 像是原本只有大树一个活物的死寂世界里,又突然活了过来……大树是污染源头,一个源头所在的世界活了过来,简直就像是恐怖故事的前奏。 走了没几步,老段突然“咦”了一声: “这树林……我们是不是来过啊?小江,你还记得吗?这里的树……简直是一模一样,就是我们俩一起去找可以让其他人住的洞穴的时候,虽然后来并没有用上,但我们确实找到一个藏在树洞里的洞穴。” “上一次进来的时候小黑也提到过,这块地方其实和外界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被隔绝,所以我才认为这里是另一片空间……”江淹并不意外的回答道。 边子明点点头: “是的,小江最开始的时候,跟我们提过这件事。” “但是这也太一样了吧……完全相同。”老段还是忍不住嘀咕道。 因为记忆力完全超出了普通人能够达到的最高上限,甚至比过目不忘还要夸张,所以老段对所有的细节之处都异常敏感。 即使在听了江淹的话后,他还是忍不住去注意经过之处的所有细节。 “这棵树上的划痕都是一样的……还有这里的落叶,有些变化,应该是有动物从上面跑过……”老段一直往前走,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正如边子明所说,他们在进入树林以后,没有看见先前的兔子,除了最开始听见的鸟叫,之后树林里没有出现一只动物。 它们在发现有人进入以后,立马躲了起来。 似乎是这样……江淹停下,匪夷所思的看向边子明: “边组长,你说,在最开始抓兔子的时候,它们其实还不知道人类会带来的威胁,对原住民也不惧怕,所以有大概两天的时间,你们对兔子的抓捕十分轻松。” “是的,这是我和老段最开始观察到的现象,怎么了吗?”边子明反问道。 “按照这个道理来说,这个空间里出现的动物,现在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们,为什么会立即知道警惕?树林里原本的动物还全都消失了……这可不该是第一次看见我们的反应。”江淹沉声分析道。 边子明一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在这时,老段突然拔高嗓音叫了一声: “小江!树洞!” 江淹快步走过去。 老段一直在留意树林里的细节,当然更不会放过之前在这片树林里发现的树洞。 “你看这些痕迹,”老段蹲下身,盯着树洞里的痕迹在看,“是有人爬进爬出留下来的,我们在外面的世界发现这个树洞的时候,可没有这些痕迹,这里明显是一个许久都没人来过的树洞了,但是这些痕迹肯定是新鲜的……难道这个空间里的变化,还会跟随外面世界的变化?” 江淹没有看那些痕迹,视线定格在地面之下。 他能够清楚的看见,地面下有一个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江淹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发现自己喉间干涩,抿了抿唇,才重新开口道: “老段,我想到一个更糟糕的可能……” 第460章 降临 第460章 降临 就在这时,地面下的绿色【安全】提示听见地面上的动静,停下动作,警惕的问道: “谁?谁在上面?” 老段一瞬间分辨出了从树洞下传出来的声音: “开阳?谢开阳?” 谢开阳,是因为伤势太重,被他们留在外面,并没有进入通道的其中一名队员之一。 下面的人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警惕消失,已经是完全的惊喜: “你们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任务结束了吗?等等,我现在就爬上来,你们等我一下!” 但是,站在地面上的人却不像谢开阳一样惊喜。 等到谢开阳费劲的爬上来,地面上一片安静。 “阿乐还在那边洞里,毕竟咱们俩都是人母女俩好好照顾醒过来的,还是要帮忙打点兔子吃什么的,不过到了晚上,我们就不好意思再留在那边了,回到这边洞里来睡觉,你们怎么回来了?还直接到了这边来?”谢开阳兴奋的问出一连串问题,说着说着,逐渐发现没有一个人回答他。 谢开阳逐渐小声,感觉到不对劲,疑惑的打量他们: “怎么了这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随即,谢开阳才发现,整支队伍少了一大半的人,而且现在许多人身上还新添了许多伤口。 更诡异的是,他们都警惕戒备的看着自己,边子明甚至还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手枪,似乎只要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就会立马拔枪射击。 谢开阳本能的往后退了一下,也跟着警惕起来: “边子明?老段?……真的是你们吗?” 谢开阳开始怀疑自己见到的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人,还是某种怪物布下的陷阱。 同时,边子明一行人也是同样的想法……江淹看出来现在的形势,在双方要动起手来前,及时开口道: “别激动,大家都冷静一点,谢开阳是真的,我们也都是真的……” 边子明看了江淹一眼,虽然不知道江淹是靠什么确定的,但还是若有所思的把手从枪上放了下来。 其他人见到边子明的反应,也都稍微放松了警惕,但脸上的疑惑并没有散去。 谢开阳更是云里雾里的那一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到底怎么回事……” 话音还未落地,他的视线突然定在几个人身后,然后一点点缓慢上抬,嘴巴张大: “树……那棵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淹没有回答谢开阳的问题,而是直接开口道: “谢开阳,我现在需要向你确定两个问题,你需要肯定的回答我。” 谢开阳还在被那棵大树震撼着,好一会儿,才有些呆滞的垂下视线,看向江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洞穴里的?”江淹提出第一个问题。 谢开阳几乎是没有思索的答道: “从昨天晚上开始,我的腿还没好,不适合太多走动……所以一直是恢复得比较好的阿乐在跑来跑去……阿乐是天亮之后去的……我是因为听见了你们的声音,所以想要爬出来看看。” 也就是说,大树的出现,是在今天天亮之后。 而且出现的时间应该还是在阿乐进入母女俩所住的洞穴之后,不然,出现这样诡异的变化, 阿乐不会留谢开阳一个人在这里……江淹点点头,继续问第二个问题: “在洞里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 谢开阳茫然的摇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 说着说着,谢开阳忍不住把视线重新移到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上。 突然看见这样一棵庞然大物,人类的本能会让他们被震撼住。 通过两个问题,江淹基本确定了: “覆盖了……也可以说是空间入侵。大树所在的空间,与外面世界的空间重叠了,这棵大树出现在了外面世界里。” 边子明也反应过来了: “所以那些兔子,可以说是认识我们的兔子,它们看见我们会立即逃跑。” “我们费力穿过了洞穴……其实是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边子明忍不住苦笑。 在洞穴里,他们损失了一半的队员,结果现在才发现,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江淹的情绪没有受到影响,沉声道: “这些变化都是预料之外的,不是走了一遍原本的路进入大树空间,我们也不会立即确定是空间入侵外界了,会出现更多的猜想,那会扰乱思路,甚至因此出现无数的错误……” 边子明点点头: “小江说得是对的,我的心态还是受到影响了,从洞穴进入大树空间,是我们必须要经过的过程。” 其他人也好受了些。 谢开阳还没有从第一次见到大树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僵硬的开口道: “可是……可是为什么大树所在的空间,会突然降临到外面的世界?” “我也不知道。”江淹摇摇头,“但是那位僧人说过,灾难……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毁灭性的灾难,正是这棵树。” 所以这棵树的诡异能量,总会以一种方式扩散到这个世界。 只是谁都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空间降临的方式…… 老段也分析着: “而且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们的信息几乎无法传播,附近区域的人可能会看见这棵树,但肯定还有人像谢开阳一样,待在洞穴里,对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还在更远地方的人。” “而且就算看见了,也不知道这棵大树到底会带来什么……这棵树看起来这么美丽,但它最美丽的亮光,却是最致命的东西。” 说着,老段突然打了个手势,然后侧耳倾听半晌,转头对所有人道: “总指挥让我们抓紧时间先试试能不能把这棵树解决了,不管是火烧、还是砍倒、使用封印物,等到了晚上,还不知道大树的降临,会不会给巡夜者带来什么变化。” 还有巡夜者……所有人的心情顿时更加沉重。 好在边子明还算是稳住了心态,立马先让两个人去通知另一个洞里的阿乐以及母女俩,然后开始准备火烧大树。 第461章 累了吧 第461章 累了吧 老段带着人准备好干柴,在大树边堆放时,老段想起还留在洞穴里的几个人,半开玩笑道: “说不定让他们留在洞穴里还是安全的,毕竟已经知道如何应对洞穴里的怪东西,反而是外头的变化是未知的,可能还会更糟糕。” 其他人也说笑了几句。 然后有人突然问道: “那些浮游光点,就是江同学描述里会出现的那些,躲在洞穴里能躲过吗?” 江淹对大树空间的情况描述,不仅告诉了边子明和老段,也通过老段,交给总指挥分析,然后也让要进入这个世界的其他人了解情况。 江淹刚好把大树边最后一点空缺填上,接话道: “如果够深的话,或许能躲过,而且要保证密闭性足够高……小黑就是因为没有把自己的脑袋埋好,所以被寄生。” “那这些洞穴其实不行啊,他们的门板其实都只是象征性的摆设,好像就是在针对那些巡夜者不太好的视力。”老段若有所思的分析道。 边子明也过来了,听见他们的对话,也跟着说道: “我让他们去把两个洞穴都休整一下。” 点了两个人,让他们去解决洞穴的事,然后边子明拍了下手: “好了,先把火烧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随着边子明下令,几人从各个方向把火点了起来。 干柴燃烧得很快,火势和烟雾几乎是瞬间就燎起来了。 几人退后几步,看着火势蔓延到树干上。 烧了半晌,可以明显的看见树干表面像是原本凝固起来的液体在高温之下开始融化。 棕褐色的液体一点点流淌下来,露出内里散发着亮光的晶莹。 江淹当即出声提醒: “退远一点。” 他担心树干里的晶莹会突然扩散开来,就像浮游光点一样。 几人连忙退开,一直等待火焰燃烧。 等到火焰开始变得微弱,他们发现了一个好消息: 树干里裸露出来的晶莹体没有突然爆开,形成光点浮游提前扩散。 当然,还有一个坏消息: 在火焰消失以后,树干重新分泌出液体,在树干表面凝固出新的表层。 火焰对大树没用。 大家有点失望,但并没有就此气馁。 因为这棵大树显然不是一般的大树,它是污染源。 如果一把火就能把树给烧掉,甚至会简单得让他们怀疑是不是要生出其他的变故。 等到火彻底熄灭,边子明让几人把燃烧过后的余烬稍微清理了一下。 然后用准备好的利器——三把军工斧,还有一把江淹的菜刀。 这三把军工斧还是江淹检查了当时剩下的几个背包,硬要留下来的。 菜刀上已经伤痕累累,他想要提前准备好备用的利器……因为他是主要背包的人,所以他要给自己多增加一点负重,其他人也不会有异议。 现在这三把斧头倒是派上了意料之外的用处。 在砍树之前,边子明让他们尽可能在身上套上衣服,把面部、以及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包裹起来。 江淹拎着菜刀,心疼的站到树边。 同时参与到砍树行动里的,还有边子明和老段,他们三人都是现在身上没带伤的人。 加上一个伤势最轻的队员,分站到四个位置,四人一起开始动手。 江淹还是留着点力的。 菜刀到底不比斧头,他担心树干还没砍出缺口来,自己手里的菜刀就先折了。 “如此粗壮的树干,硬度肯定不会低……”江淹掂掂手中的菜刀,没有用出全力,先试探性的往树干上砍了一下。 古怪的事情发生了。 菜刀已经不够锋利的刀身顺利没入到树干之中,甚至半个刀身都砍进了树干里。 “怎么回事……”江淹意外。 这样的情况显然不对劲。 另外三人在砍下第一斧头后,也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这树干……怎么这么软?我没用什么力就砍了进去,像是在砍橡胶?”老段疑惑的开口道。 边子明更是皱着眉头,用包裹严实的手按了按树干。 “是硬的。”边子明肯定道,“十分坚硬,摸上去不是橡胶的质地。” 江淹把菜刀拔出来,原本砍出来的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他也用手按了按,肯定了边子明的描述: “手摸上去是真正的树干质地……” 但不管是刀身没进去,还是把刀拔出来的时候,树干似乎都在瞬间变化质地和形态。 刚才被他砍出来的一个缺口此时已经完全愈合,恢复成完整的粗糙表面。 “不行,”江淹给出结论,“物理方式根本没办法给大叔造成伤害。” 边子明点点头,也示意其他人不用再尝试了。 老段观察着树干,匪夷所思的说道: “树还能变化形态?” 江淹抬起头,仰望着似乎快要顶到阴沉天空的树冠,开口道: “说不定,它并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植物……它是污染源,是活着的,只是以大树的形态矗立在这里而已……” 边子明也忍不住跟着抬起头: “所以它自然可以随意切换自身形态……它清楚的知道我们要对它做什么,它拥有独立的意识。” 光点闪耀,牢牢抓住人的视线,江淹恍惚一瞬,连忙垂下视线,颔首道: “边组长,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使用规则,看能不能对大树造成伤害,或者设下限制也行。” 顿了一下,不等边子明开口,江淹便紧接着说道: “我想先回去休息一下,抱歉,你们要另外找个人顶替我的位置了。” 边子明一愣,刚点了下头,江淹便拎着菜刀转过身,快步往洞穴的方向走去。 老段看着江淹的背影,疑惑道: “江同学这是突然怎么了?” “累了吧,”边子明道,“我看他脸色不是太好,在洞穴里出事以后,他要照顾我们所有人,还要守夜,一直没有休息过。” 老段恍然: “也是,江同学之前表现得太过正常,我差点都忘了他都没休息过,看来还是在强撑着。” 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有人多想,边子明叫来一个人顶上江淹的位置。 第462章 血夜变化 第462章 血夜变化 江淹快步走进树林以后,抬手撑住最近的一棵树,垂下头,开始沉重的喘气。 头疼欲裂。 刚才在树下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一道温柔醇厚的女声: “孩子, 你忘记了太多,你该清醒过来了……我们才是最亲近的关系。” 那道声音像是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他第一次感觉到大脑内发痒的诡异感。 如同他在其他被寄生者脑子里看见的红色【危险】提示受到女声的影响,在他的脑子里开始蠢蠢欲动,生根发芽。 是寄生带来的影响……江淹清楚的意识到这个问题。 那道女声应该正是引导所有被寄生者行动的声音。 在女声响起过后,他给自己施加的心理暗示全部失效,看着边子明几人的感觉就像是看见了猎物,饥饿和嗜血感让他喉间发痒,甚至快压过了理智,所以他立即选择远离其他人。 而且这道女声十分阴险,用的语句让他格外容易陷入思维陷阱里: “我确实不知道许多小时候发生的事……但那是因为另一个江淹的出现,导致我一段时间都是沉睡的状态……它却是想引导我认为自己的来历有问题?” 是因为小黑的出现……小黑对这个世界诡异的清晰认知确实很容易让自己的思绪产生岔子。 “寄生源头肯定没安好心,我决定不能受到它的影响……”江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断深呼吸,开始用觉醒能力重新给自己进行心理暗示,“之前我一直没有听见过它的声音,偏偏是在我们对它动手的时候,它才突然出声……这说明它开始害怕了……它不是没办法杀死的,只是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饥饿和嗜血感终于平息下去一些,他站直身体,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因为活动不便、只能站在树洞前等待的谢开阳。 第一时间注意到江淹,谢开阳立马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江淹先定定的看了谢开阳几眼。 确定自己的敌意并没有就此消散,移开视线,烦躁的揉了揉眉心道: “我在洞穴里没有好好休息,有些疲惫了……他们还在那边想办法。” 谢开阳大概已经听过他们在洞穴里遭遇的事,顿时理解的点点头: “那你快进去吧,可以好好睡一会儿。” 江淹点头,没有再说话,从树洞进入到地下的洞穴里。 洞穴里有简单的收拾过,基本是按照母女俩的洞穴布置的,江淹躺到干草铺成的床上,闭上眼睛,没有睡意。 他开始继续给自己进行心理暗示,让自己沉浸入潜意识。 在这种越来越关键的时间节点里,他不能让自己受到寄生带来的影响……然后想办法解决掉污染源,彻底根除掉影响。 …… 迷迷糊糊一直沉浸在潜意识里,不知道过去多久,江淹听见脚步声,逐渐睁开眼,看见边子明几人陆续下来。 他们在讨论大树的事。 看着边子明第一个走进来,江源先盯着边子明确认了几眼。 敌意被暂时压制了,起码他现在看见边子明的情绪是完全平静的。 “你醒了?”边子明注意到江淹的视线,“休息好了吗?” “还行……”江淹揉着太阳穴坐起身。 边子明笑笑道: “没事,今天晚上你不用值夜,只要你自己不半夜突然醒来,应该能得到较好的休息。” 江淹笑了一下当做回应,转而问道: “你们的尝试做得怎么样?” 边子明坐到火堆边,摇头道: “我尝试了一些规则限制,比如不能变化形态、质地,还有直接让生物死亡……等等,都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可能是我设下的规则太宽泛了,也可能是方向错误,没有完全搞清楚大树的变化到底是因为什么,想做出针对性的规则来只能一点点尝试,不过现在时间来不及了,血月快要出来了,保险起见,我们只能暂停计划,先回来休整。” 江淹点头: “也应该休整,离开洞穴以后大家都还没休息,情况虽然危急,但如果人太疲惫,连脑子都不清醒,肯定更做不好事。” 老段也坐到了火堆边: “总指挥说即将要来的增援部队里有从各个地方调来的觉醒者,快了,等他们来了,我们有更多手段可以解决掉这棵大树。” 如果过程顺利,增援部队能够及时到达,也要小心大树发生更多变化……江淹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没必要影响到所有人的心态。 洞穴里有准备好的兔子和蔬菜,自夸手艺了得的老段主动担负起烤肉的工作。 在肉香开始弥漫的时候,洞里的气氛终于放松了许多。 “希望那边洞里不要出事吧,好好待在洞穴里,可不要乱跑。”老段对另外一边的洞穴情况表达了隐隐的担忧。 边子明让人去通知阿乐和母女俩大树的事情,也不会让人费劲的来回跑,他们可以留在那边洞穴,还能搭把手帮忙,以防出现意外情况。 “没事,要是出现意外,也是我们先发现。”边子明半开玩笑的说道。 很快,留在洞口正下方的人把盖子拉上, 走回来: “血月出来了。” 新的夜晚要开始了。 大家都已经逐渐适应,习惯性减少了交流,开始沉默的吃饭。 就在这时,江淹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远处突然出现的沉重脚步声,瞬间抬起视线。 远处,一个、两个、三个……数个红色【危险】提示突然冒出来。 熟悉的场景,每天夜里巡夜者出现的时候,便是这副情景——但是时间显然不对! 江淹霍然站起身,提醒众人: “巡夜者出现了……” 还在咬兔子肉的众人顿时抬起视线,错愕不已: “巡夜者?怎么可能,现在血月才刚出现吧。” “你听见了?” “怎么回事?” 还在茫然疑惑间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很快,他们就听见地面上清晰响起了脚步声。 第463章 不能等死 第463章 不能等死 进入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但每个人都已经对来自地面上的脚步声格外熟悉。 因为脚步声带来的是夜晚和灾难—— 巡夜者真的在血月还没升到正空的时候就出现了。 时间提前了! “是大树带来的影响。”边子明用肯定的语气说出这个推测。 除了大树空间的降临以外,他们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情能导致一个世界的“规则”改变……江淹对现在的情况并不乐观: “变化肯定不会只有一两点,一个规则变化,肯定会带来一连串连锁反应……巡夜者的提前出现,说不定还会配合其他变化……比如大树扩散的光点浮游,会不会也提前出现?” 随着江淹的说话声,所有人都忍不住抬起头,看着洞穴顶部。 他们躲在这里,除了靠声音之外,并不能判断出更多外界的情况。 “不知道……”边子明不自觉放轻了声音,“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不,应该是说这个世界将要面对的情况会变得十分糟糕,比以前还要糟糕。” 江淹想起僧人说的话: “一场对于这个世界的巨大灾难……” 他们是误入的外来者……也是被另一个世界的灾难泄露出来的点点能量影响的无辜者。 地面上脚步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连巡夜者们发出的怪叫声都比平时要频繁而高昂。 巡夜者们在兴奋。 边子明突然道: “我们刚来的第一个夜晚,巡夜者们对我们围攻时,也是差不多的兴奋状态。” “但是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并没有再听过同样的兴奋状态,像是……不能再围攻以后,回到了日常工作状态?” “我知道这样的形容可能有点不合适,但却是我能想到最贴切的形容……巡夜者们在日常出现的时候,都只是做惯例工作?只有围捕的时候,才能激发起它们真正的兴趣?” 老段努力“哈哈”笑了两声,吐槽道: “这算什么?是说巡夜者每天晚上杀人的时候其实就是被迫上班?它们自己已经感到厌倦了?而且还没有休息日?” 边子明无奈的摇摇头: “我只是想说,它们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边组长,你其实已经说出来不对劲的原因是什么了。”江淹紧跟着开口,对上边子明疑惑又略带不安的视线,“围捕……可能也是大树带来的影响,巡夜者们被激发了,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它们要开始对猎物进行围捕了。” 老段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近乎本能的反问了一句: “围捕谁?目标是什么?” 江淹摇摇头: “我们什么都看不见,我也不是巡夜者,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 “但是我知道,我们如果继续再躲在洞穴里,可能会陷入十分被动的情况……” 边子明一愣: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离开洞穴?” 江淹看着到处移动的红色【危险】提示,颔首道: “当然要离开……” 然而,没等他说完,他便发现坐在火堆边的一半队员脸上都出现了抗拒的神色。 在说出口前,他便猜到了大家的反应。 在适应了一种环境以后,并且洞穴还一直帮助大家安全躲过了几个血夜,人自然会生出依赖心理,不会想贸然改变。 但洞穴可以是一个藏身的地方,也可以是一个无法逃脱的囚笼。 江淹笑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不至于显得太冷漠: “我主张的是离开洞穴,这也是我自己的想法,并不会强求其他人……你们可以自己决定。” 说完,江淹又抬头观察了一下地面上的安全提示变化。 现在他们所在的洞穴上方还没有红色【危险】提示聚集。 树林对巡夜者们来说,似乎不是一个优先选择围捕的地方。 此时就是最好离开洞穴的时机。 没有犹豫,江淹率先往洞穴口底下走去。 这下连边子明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转向其他人说道: “相信江同学的决策……你们没有经历过我们第一天夜里遭遇的围捕,所以不知道,在一个个巡夜者都找过来的时候,我们差点全都被堵死在洞穴里,所以如果我们即将面对的又是一场围捕,留在洞穴里就是最等死的选择,确实不如离开洞穴,另找出路,和巡夜者周旋、一直更换藏身的地方,更能提高生存的可能,这也是我们被围攻那一夜学习到的经验。” 为了让其他人重视这个问题,边子明甚至用了直白的“等死”一词。 听见边子明的话,江淹忍不住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边子明比自己更具有责任心,所以会详细的解释,让其他人信服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不愧是能当组长的人啊,他和林队一样,都有想要带领自己的队员活下去的决心……江淹收回视线,不想多耽误时间,推开顶上盖着洞口的板子,踩着旁边特意留出来的一个土堆,双手撑在洞口两边,轻松的跃了上去。 老段看着江淹离开洞穴,也站起身: “我觉得江同学和边子明都说得有道理,咱们走吧,跟上江同学。” 有了老段和边子明发话带领,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 只是有一个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怎么讲得这么吓人?巡夜者或许会发生什么改变,但围捕围捕,也不一定会是找到我们吧。” 但所有人都准备离开洞穴,那人在嘀咕过后很快沉默下来,跟在其他人身后。 等到所有人都爬出洞穴,边子明最后一个爬上来,发现江淹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凝视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 看来江同学只是表现得冷漠,心里还是惦记着其他人了……边子明在心里欣慰了一下,走过去问道: “有想法吗?接下来我们往哪边走?” 江淹其实是在看不高的山脉后隐约露出来的一道黑色阴影。 巨大、震撼、像是一个巨人的脑袋。 但是一闪而过,等他想再仔细去看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山脉后一个个红色【危险】提示。 第464章 相辅相成 第464章 相辅相成 那是一个巡夜者……江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虽说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是现在这些人中最长的三人之一,但他其实一直没有真正见过过巡夜者, 所有的夜晚,都是另一个“江淹”的时间。 还看不见其他巡夜者出现在正常视野范围内,江淹收回视线,状似随意的指了个方向: “就往这边吧,听上去脚步声最小,大概率会安全一些。” 其实是红色【危险】没有那么少的一边…… 老段立即认出江淹手指的方向: “不错,刚好是他们所在的洞穴方向,我们过去以后,还能顺便把他们带出来,一起离开。” 在老段话音还未落地的时候,江淹已经率先往前走去。 现在时间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而且血月还在持续上升,当到达正空的时候,他还会不受控制的陷入沉睡。 虽然现在他对另一个“江淹”处理危险情况的能力已经足够信任,但他担心的是血月正空的时间刚好是他正处于危险状况的时候,那一个短暂的人格切换时间点,会成为致命的情况。 真是一个麻烦的世界……江淹心里烦躁的情绪涌动,但还知道控制面部的表情变化。 快速走出树林,江淹第一眼先注意到远处的苍天大树。 在血月之下,大树显得更加明亮。 散发着莹白色的光亮,发亮的树叶簌簌抖动,像是一颗生长在地上的巨大月亮。 无数的光点浮游已经从树里扩散出来,掠影浮动。 “时间也提前了……”江淹喃喃着。 边子明立马反应过来江淹在说什么: “我记得你是有说过,光点浮游是在血月正当空的时候才会出现扩散,和巡夜者一样,它们的‘规则’都改变了。” “甚至还有点相辅相成的味道……”江淹此时的预感愈发不妙。 光点浮游要把人逼回洞穴里,巡夜者的暴动围捕又让人不能留在洞穴里等死,这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啊…… “不过我看那些光点浮游还没有扩散……说明我们还有点时间?”边子明仔细观察着大树的情况。 没有再说,江淹收回视线,继续快步往前走去。 其他人也立马跟上,一行人快步穿越荒原。 期间还能看见有动物从树林里窜出来,朝他们所走的方向跑去。 “按理来说,动物们有十分强大的求生本能,它们知道有灾难要降临了,会选择往安全的地方逃跑……”老段一边走一边说道,“看来我们选择的方向没有大问题。” 边子明颔首接话道: “实在不行的时候,我们还可以抢一抢动物们藏身的地方,恐怕会比我们自己临时找地方藏身要更加快速安全。” 树林和母女俩所在的洞穴并没有距离太远,走到洞口外后,老段立马把人叫了上来。 在接洞里的人出来的时候,老段还顺便把现在的情况也说明了一下。 母女俩惊恐的看向远处的大树,甚至比队员们还要果断,立马点头表示愿意离开。 她们是两个经历过巡夜者围捕的普通人,当然更清楚留在洞穴里面对围捕是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就在这时,小女孩突然瞪大眼睛,指着远处的大树说道: “那些光点!它们是会发光的小飞虫吗?它们都飞起来了!” 小女孩听不懂以前江淹提到过的大树空间里的情况,所以看见大树变化的时候,在小女孩的眼中,就像是看见了无数起飞的小飞虫。 江淹第一时间听懂了小女孩的话,立即回头看去。 光点浮游开始了扩散,像是大树抖动出来的亮光粉末。 其他人没有听懂小女孩的话,但他们能看懂小女孩手指的方向,也紧跟着回头看去。 或许是因为降临到这个世界以后,不再只限制于一个空间里,光点浮游扩散的速度明显变慢了,而且是呈圆形的扩散开来,似乎想要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江淹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提高声音道: “赶紧走!” 说完,江淹再次加快速度。 老段也立马抱起小女孩,和其他人一起跟上江淹的步伐。 现在有一个唯一的好消息,浮游光点扩散的速度变慢了许多,对于他们来说,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逃跑。 整个行进途中,只有被老段抱着的小女孩,能够一直看着他们身后的情况,还有时间和心情讲话。 “妈妈,你知道那棵树是什么吗?为什么会长出这么大一棵树来?”小女孩好奇的问道。 “不,我不知道。”女人语速极快的回道。 小女孩还有许多的问题: “是灾难吗?像那个僧人说的那样?” “可能是。”女人的表情不是太好。 “我们会死吗?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吗?为什么我们要面对这么多灾难?”小女孩带着单纯的好奇和害怕问道。 “不……我不知道。”女人的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嘴唇。 小女孩“哦”了一声,点点头,似乎在思考原来大人也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安静的盯着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小小惊呼道: “哇,那些小飞虫,变成一条一条的了!” 小女孩的惊呼吸引了江淹的注意力。 一条一条?江淹回头看去,发现小女孩使用的形容词不够准确,但那些光点浮游确实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它们如同受到了明显的吸引,又或是意识影响,分成了几股流动的光点,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确实可以说是一条一条。 冲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的一条光点系带在靠近他们先前所在的那片树林的时候,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加快速度,直愣愣的往下,然后在树林里迅速散开来。 “它们有意识!”边子明也在回头看后面的变化情况,惊愕道,“它们在搜寻树林里的生命?” 因为光点进入了树林里,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并看不见。 江淹能看见更多—— 除了突然有意识进入树林里的光点浮游以外,还有原本在稍远处的几个红色【危险】提示如同找到了方向,在迅速靠近! 第465章 小脑袋 第465章 小脑袋 虽然早有猜测,但江淹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这些光点浮游在找人……”江淹看着那些移动方向十分明显的红色【危险】提示, 虽然用词有些不肯定,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它们指引的方向,很可能会是附近的巡夜者围攻的方向。” 其他人也差不多看出来是这么个迹象。 看不见红色【危险】提示,但他们可以看见那些光点浮游奇怪的行动轨迹,以及听见越来越接近的脚步声和吼叫声。 老段忍不住咒骂一声,抱紧小女孩,跑得更快了: “妈的,这个世界真是要搞死所有人,只让巡夜者活着吗?!” 江淹没有接话,只是也加快了脚步。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倒也称不上灾难了……只要能躲,那所有人可以一直躲起来……他想起了僧人在临行前对他说的话: 或许那些光点浮游带来的不是寄生,只是现在暂时表现出来的是寄生症状而已…… 思绪浮动间,他回头看了一眼,终于第一次亲眼看见了巡夜者的模样。 那是一只刚才低矮山坡的另一边走过来的巡夜者。 足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黑影,手臂长垂到了竹节似的小腿边,脑袋两边原本该是耳朵的位置,长出的是两条极长极宽的如同面条一样的器官,四只眼睛占据了上半张脸,一步一步迟缓的走向光点浮游占据的树林。 江淹轻轻吸了口气。 对于巡夜者是十分高大的生物这一点,他在小女孩最开始画画的时候,便有所猜测,但第一次亲眼看见这样的生物,还是心底震撼了片刻。 按照小黑对巡夜者的描述,它们的外形其实能反应出它们的能力偏向,如此长的手,还有脑袋两边垂下来这么长的腺体……这个巡夜者的能力和听力以及手臂的长度有关? 还好巡夜者受到光点浮游的指引,都先踩进了树林之中,没有来追捕他们。 “看来光点浮游的追踪指引似乎会慢一拍,那片树林里原本只有我们一处洞穴,我们明明已经离开,光点浮游却像是能感受到我们残留下来的气息……这也导致,我们如果一直移动,光点浮游的追踪永远都会比我们慢……”江淹立即分析道。 边子明气息还算平稳,还能扶一把旁边受伤还没恢复的队员,点点头道: “对我们来说确实是这样的。” “不过对于这个世界其他原住民来说,他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别说防备这些光点浮游……光点浮游会找到每一个洞穴所在的位置,然后指引巡夜者围攻,他们在反应过来前,可能就已经死了。” 如果他们没有提前从洞穴里离开,此时也应该是这个下场。 先前还犹豫着是否要离开洞穴的几个队员都脸色难看,忍不住偷偷观察江淹的反应。 但江淹完全没有做出成功预测的自得,也根本没再想这件事,他只专注于眼前,看见远处也有红色【危险】提示,不动声色的让前进方向偏移,避免撞上前头的巡夜者。 不过,虽然有他的暗中引路,但巡夜者的数量太多了。 就他此时看见的红色【危险】提升数量,都已经超过进入这个世界以来遇到过的原住民数量。 捕猎者会比猎物还要多? 当然,原住民们本就居住分散,也可能是因为巡夜们出现时本就会以山洞为中心向周围扩散,所以导致他出现看见巡夜者的数量远超原住民的情况。 也在翻过一座低矮山坡以后,看见一个在地下水流出的小洞旁喝水的巡夜者。 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因为只能前进,在他眼中,可以看见两边都有几个红色【危险】提示,从数量上来看,当然是选择数量最少的一条路更有可能安全。 这只巡夜者的体型小一些,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巨人般的存在,但和刚才看见的那只长手长耳的巡夜者比起来,大概就是从两层楼高度,缩小到了一层楼半的高度。 它的脑袋很小,和身体完全不成比例,整个肩膀宽度有一个成年人横过来的长度,但脑袋却只有两个拳头大小。 它的手臂和腿部十分粗壮,也是四只血红色的眼睛,正在专心的用手掌捧起水,小口小口的喝着,十分专心,甚至没有发现他们的出现。 巡夜者也要喝水?江淹心里惊讶一下。 在他的预想中,巡夜者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的生物,它们以人类为主要食物,其他习性也该和人类天差地别。 所以看见一个巡夜者如此认真的喝水,有些超出他对巡夜者原本的预计印象。 不过转念一想,陆地上所有的生物都有水源需求,所以“巡夜者也需要喝水”这一个概念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所有人在看见巡夜者的一瞬间都停了下来,摆出防备的架势。 小女孩更是吓得直接抱紧了老段的脖子,从小便培养出来的习惯,让她即使在骤然看见巡夜者的时候被吓到,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女人紧张的拽了拽老段的衣袖,指指巡夜者的身边,努力比划着什么。 老段看得一头雾水。 还是边子明现在对手势理解又提升了一个档次,加上他自己心中隐隐有想法, 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个巡夜者,好像特别的……笨一些?” 老段先前还没发现,经过边子明一提醒后,也忍不住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小声道: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们躲在洞穴里都要不出声来躲避巡夜者,现在我们都几乎走到他脸上了,之前还有脚步声……他居然还没有发现我们,仍然在喝水?” 江淹指了指巡夜者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它的头……太小了……说不定真是因为智力有问题,所以是一个小脑袋。” “巡夜者的能力特征会反映到它们的外表上。”边子明赞同的点点头。 老段理解了女人的意思: “她是想告诉我们,可以小心的绕过去……” 第466章 追踪 第466章 追踪 在他们小声说话的时候,脑袋格外小的巡夜者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两天没喝水,注意力全都放在喝水上。 见此情景,所有人都无声的松了一口气。 遇见一个傻子巡夜者, 危险性肯定会降低许多…… 他们小心翼翼的往前走,远远的绕过巡夜者,尽量避免惊动他。 一直走到巡夜者身后,小脑袋的巨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喝完水后,它还一直盯着水面,四只眼睛十分专注,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这个巡夜者的状态,和葛嘉树十分相像……难道这就是脑子有问题的生物的共通性?江淹忍不住打量起巡夜者过于健壮的四肢。 既然脑袋小是智力有问题,那过于粗壮的四肢,是不是说明这个巡夜者的力量会出奇的大? 双方能够相安无事,就是最好的结果……看大家都是继续往前,没有停留的意思,江淹原本想抓住机会给这个巡夜者一刀的念头也只能就此按下。 只怕一刀不足以杀死这个巡夜者,还会导致不必要麻烦……江淹抬起视线,看向那些在到处扩散寻找的光点浮游。 或许是因为附近只有他们是生命体,所以那些往他们所在方向游动的光点在搜寻你完大概区域后,自然锁定了他们,就像一条尾巴似的,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远处。 江淹收回视线,同其他人一起继续往前。 老段已经走累了,把小女孩放下来,又让边子明抱着,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嘴唇: “咱们今天晚上不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吧?” 边子明把小女孩往上颠了颠,让孩子自己下地走,实在没有他们抱着走得快: “我觉得很有可能……除了一直逃,我们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应对方法,以光点浮游现在的速度,我们最多只能停下半分钟,就有被光点浮游追上的风险。” “除非周围还有其他生物,会帮我们分散光点浮游的注意。” 其他生物?也就是其他原住民……江淹清楚的知道,以边子明他们的性格,要是真有附近的原住民遭难,他们还真不一定会放任不管。 走到后来,一行人连话都不说了。 保持体力是最重要的因素。 小女孩一直在观察那些光点,作为唯一一个没有体力消耗的人,她也是唯一一个还有心情在此时说话的人: “妈妈,那些会发光的小飞虫好像在跟着人走诶。” 女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跟上他们的速度,已经快要耗光她全部体力。 没有得到回答,小女孩也并不介意,对她来说,那些“会发光的小飞虫”是未知的可怕东西,同时也是一件新奇漂亮的能引发她好奇心的东西。 她抱着边子明的脖子,视线没有从光点上挪开过: “妈妈,那些小飞虫分成两条了,是因为它们发现附近还有其他人吗?” 女人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沙哑的说道: “可能是吧。” 女人又继续保持安静,并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关心其他人的遭遇和死活。 听见小女孩的话,江淹扭头看去。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一群光点浮游,确实突然分流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往左偏移,改变方向,准确的直冲地面,然后没入其中,再看不见。 小女孩惊愕的捂了下嘴,害怕的闭上眼睛。 那里有一个洞穴,他们没有看见,但光点浮游准确的找到了洞穴位置。 当然,自己确实有看见地面下的绿色【安全】提示……江淹收回视线。 血月快要到达正空,这才是现在最紧要的问题。 一行人都在时不时的回头看,也注意到了浮游光点的情况。 他们还看见了先前遇到过的小脑袋巡夜者。 “它现在脑子又突然好了?” “不是脑子好了,你们看它行走的路线,都是跟着光点的,它虽然脑子不好,但还是会受到光点的指引,去寻找猎物。” “真是……有了指引物,然后让巡夜者准确的找到猎物……可怕啊。” “……” 几句话议论之后,大家又都安静下来。 谁也没提要过去救洞穴里原住民的事。 如果他们是提前看见,还会提醒一下对方,但现在光点已经进入地下洞穴,再过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是,光点浮游降临到这个世界,仅仅只是起一个引导作用吗?江淹心里隐有不安。 思绪浮动间,小女孩突然惊呼一声: “从地下钻出来了!” 江淹一愣,本能的去看刚才光点浮游钻入的远处,但只能看见地下的两个绿色【安全】提示,并没有任何东西钻出来。 反应过来,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向身后近处的地面。 几点光亮从地下钻出,轻轻飘动着。 因为小女孩一直在看着他们身后的情况,所以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突然从地面下钻出来……是因为那些直接钻入了洞穴里的光点浮游,从地底下又找了过来?江淹脑中念头闪现的同时,立即开口喊道: “快跑!” 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越来越多的光点浮游从地面下钻出,像是一片悬浮在地面上的亮光,微微波动。 其他人也随之注意到了这些突然冒出的光点浮游。 大家都反应极快,立马提起所有力气,快速往前跑。 但是光点浮游的速度更快,在凝聚出一小片后,迅速上升,然后如同闻到味道的苍蝇,紧跟上他们! 小女孩口中“会发光的小虫子”还真没说错……江淹厌恶的扯了扯嘴角。 即使他们反应再快,光点浮游在“闻到人味”以后,速度有明显的提升。 只有江淹靠着力量的反作用,提升速度,能勉强比光点浮游快过一个身位,这还是大树降临到这个世界以后,光点浮游的速度有明显减弱以后才有的“一个身位”。 对于其他人来说,被光点浮游突然拉近到如此距离,根本不可能逃得过! 几乎不用回头去看,只从惨叫声里,就能想象得到身后的惨状。 与此同时,血月上升到正空中—— 第467章 你有变化吗 第467章 你有变化吗 所有紧张和警惕如潮水般褪去,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困意。 这是意志无法抗拒的身体本能变化。 江淹不敢有一瞬间闭上眼,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光点浮游找到人后便立即撒开,星星点点萦绕在每个人身边。 接触到皮肤以后,光点浮游像是粘连到了人身上,瞬间闪烁起来,像是在传递信号。 他不知道上一次在大树空间里的时候,光点浮游找到他的时候,是否也是同样的情况……江淹在闭上眼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所有人用力拍着身上,想把光点浮游拍走,但却无济于事,不远处有巡夜者的吼叫声在逼近。 随后,睡意席卷,江淹闭上眼,意识下坠。 …… 一夜好眠。 其实江淹不想用“好眠”这样的形容词,因为在他意识清醒过来的一瞬间,他便已经能想象到昨天晚上是十分坎坷的一夜。 只是他的睡眠质量没有受到影响。 费力的睁开眼,江淹发现自己在半个洞穴里。 “半个洞穴”指的是,他周围还能看见洞穴壁,但面前却是敞开的,坍塌的土堆还在近处,能够看见外面的荒原,虫鸣鸟叫,还有刚刚复苏的白日光亮。 睁开眼适应了一下,让意识逐渐清醒,他习惯性的坐起。 “嘶……”刚用力一下,手臂上传来疼痛感,一时间的抽痛,让他动作僵住,垂下视线看向右手手臂。 手臂上紧紧绑着碎布条,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 解开布条,裸露出破开了一道大口子的袖子,还有地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居然受伤了……江淹错愕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受伤也是情理之中。 另一个“江淹”即使掌握着两种能力,对能力掌控熟练,下手也足够狠厉,但在这个世界,特别还是昨晚已经被光点浮游追上,即将面对巡夜者围攻的情况。 能活下来,让自己能够重新睁开眼,已经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 江淹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把碎布条丢到一边。 这布条上面全是脏污,用来包裹伤口,反而会导致伤口发炎,还不如直接敞开伤口。 “用布条缠住应该是临时为了止血……”江淹琢磨着当时的情况,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 伤口并不规整,像是被爪子抓了一下,皮肉都翻了起来。 不过倒是没有继续出血了。 放下手臂,江淹才看向周围。 竟然每个人都在……江淹不动声色的观察洞穴里的所有人。 大家身上都或或多或少增添了一些血污。 女儿和小女孩的情况看上去是最好的,虽然也有沾上血液,但衣服没有破口,她们身上的血污很可能不是自己的。 其他的,甚至连一直都没有受伤的边子明和老段,脸上都出现了明显的伤口。 更明显的一点,是所有人都在闭着眼睛沉睡,连一直以来坚持的“值夜”都没有了。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动作,而是在仔细观察所有人头上的安全提示。 在闭眼之前,他看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沾上了光点浮游,按理来说,除了追踪功能以外,光点浮游还在传播寄生症状…… 仔细辨别了一会儿,确认他们的脑子里都没有多出来一条安全提示。 “是还在潜伏期吗……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潜伏期确实很长,但是在这个世界,有血月的催发, 寄生显现出症状的时间被缩短……我在大树空间里,第二天醒来的时,便已经是在原本世界度过了潜伏期后的症状表现,按理来说,如果情况未变,我现在已经能看见他们脑子里多出来的安全提示,安全提示的颜色也不该是绿色……”江淹无声的分析着。 难道这些光点浮游,在降临到这个世界以后,效果也改变了? 从寄生变成了最简单的追踪?给巡夜者做指引? 如果是这样,那其实还算不幸中的万幸……江淹终于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走出洞穴。 到了外头,才看见周围更是狼藉一片。 无数地面上的坑洞,大片折断的树林,还有地面上已经干掉的血迹。 对他们进行围攻的巡夜者里,一定有一个力气特别大的……会是那个脑袋特别小的巡夜者吗?江淹收回视线,循着最近有活动痕迹的绿色【安全】提示走去。 …… 等江淹拎着两只野鸡回到洞穴里的时候,还没有人醒来。 菜刀刀刃上满是缺口,已经不能用了,这两只体型跟野猪一样大的野鸡,还是他徒手打死以后抓回来了。 洞里没有生火,看来大家都睡下得十分匆忙。 从背包里摸出打火机,熟练的生起火堆。 在他一只脚踩着鸡,用一只手费力给鸡拔毛的时候,终于有人醒来了。 “小江?”边子明扶着脖子,慢吞吞的坐起身,靠着墙醒神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你手臂上的伤还好吗?” 江淹动了动胳膊: “还行,只是有点影响我行动……” “那就好,那巡夜者长得古怪,还有一只爪子,我担心它还带毒。”边子明声音十分沙哑。 江淹终于抬起视线看了边子明一眼,关切的问道: “边组长,你还好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光点浮游有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影响……自己已经被寄生过,光点浮游的影响也不会再表现在自己身上。 边子明捏着眉心,声音里满是疲倦的说道: “还行,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身上伤也不少……但到底是活下来了。” 边子明似乎是想说句玩笑放松一下氛围,最后还勉强的笑了一下。 但江淹却没有笑,只是紧盯着他。 边子明被江淹直勾勾的眼神注视着,勉强挤出来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突然感觉有点渗人,不自觉咳了一声,疑惑问道: “怎么了?” 江淹思考片刻,到底还是直接问道: “组长,被那些光点浮游沾上以后,你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吗?” 之前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寄生,他还有所顾忌,一直隐瞒着……但是现在,大家都沾过光点浮游,有事也是大家都有事,还不如直接问明情况…… 第468章 有变化的不是我们 第468章 有变化的不是我们 边子明一愣,刚刚僵硬起来的脊背放松下来,无奈的笑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就一直逮着我们每个人问这个问题,怎么到了现在都还要问。” 看来另一个“江淹”和自己有差不多的想法和担忧,顺便还帮自己做好了铺垫,不至于暴露……江淹毫不心虚的说道: “因为那些光点浮游……我担心它们不止是引导作用,在大树空间里就有的特性,怎么会突然消散了呢?” “确实是这样。”边子明没有否认这个问题,细细感受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过,我的感受还是昨天夜里一样,没有奇奇怪怪的思维干扰,也没有感觉对你们不信任。” 江淹仔仔细细观察着边子明的表情,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边子明忍不住笑了: “相信我,刚才说的都是我的真实感受,绝对没有说谎。” 知道口头解释或许没用,边子明顿了一下,然后沉声开口道: “此地禁止谎言。” 感受到一瞬间奇怪的精神变化,江淹知道,边子明是真的设下了规则。 边子明把刚才的话认真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对你们产生敌意,也没有受到任何奇怪的逻辑干扰,总的来说,寄生症状并没有出现在我身上。” 江淹这才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或许光点浮游的特性真的发生了许多变化……” 边子明缓过劲来,站起身: “还是我来烤肉吧,你的手臂受伤了,处理野鸡不方便。” “至于光点浮游的问题,既然搞不明白,那咱们就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下,还是先想想怎么把大树解决吧……昨天晚上为了逃命,我们已经走出了很远的距离,想白天走回去把大树解决了根本没可能……而且如果花费时间走回去,到了地方,又该是夜晚了,然后我们还要费力逃走,这就像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边子明说着当前近乎无解的局面,一边有条不紊的处理着野鸡。 江淹也没有逞强,只是帮忙往火堆里添着干柴: “确实有点无解,我们现在被那些光点浮游和巡夜者追赶着到处跑,连仔细研究大树的时间都没有……” 边子明颔首道: “这个世界就像是被人设下了无数条规则,所有生物都在规则内活着,大树的出现,是一新出现的规则,更改了一些巡夜者原本的规则,让事情更加偏向对于大树和巡夜者利好的方向……规则变化,所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才是造成灾难的毁灭性问题。” 江淹拍了拍手上的灰: “也不知道那位僧人走到哪里去了,说不定他还真知道该如何解决那棵大树……” 两人没有聊多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他们费力的坐起身后,都静坐了好一会儿醒神,看着火光,没有人想动作。 边子明也看出以大家现在的状态,实在是经不起又一场折腾,决定道: “大家今天都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白天总归还是安全的,多恢复一点体力,才好应对晚上的事情。”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只是一想到晚上还要经历一次昨夜的事情,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又都绝望起来。 老段倒是展现出乐观的心态,拍拍手站起身: “好了,都不要垂头丧气的,增援部队今天应该就到了,咱们是有帮手的,人多力量大,总能解决掉难题的!只是一时的困境而已,昨天晚上那么难的情况咱们不还是活下来了?” “看看人家江同学,你们怎么还敢在这儿垂头丧气的啊?谁跟我一起再出去找点吃的和补充水资源?不能又让人家江同学杀巡夜者,又让人家管我们吃喝吧?” 老段一番话说完,陆续有三个人站起来,同老段一起走出洞穴。 看来另一个“江淹”昨天晚上“尽心尽力”,并没有干出一个人偷偷逃跑的事情来……江淹目送四人走出洞穴。 等到四人找了些果子,打完水回来,肉也烤得差不多了。 “都说吃饱饭能给人幸福感,等会儿大家都把肚子填饱了,心态也会好起来了。”老段还在努力做着鼓舞士气的工作。 把水交给其他人,老段左右看了看,见唯独母女俩还在沉沉的睡着没有醒来,他有些担忧的嘀咕着: “她们俩昨天晚上能跟上我们确实勉强,到后来,也没人能抱着那女孩跑了,还是靠她自己连跑带爬过来的,我记得她们俩好像都有受伤,不会是发高烧晕过去了吧?” 老段走过去。 母女俩躺在地上,紧紧的依偎在一起。 老段蹲下身,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又叫了两声,小女孩没有反应。 老段摸了下小女孩的额头,松口气道: “没发烧。” 他又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来回叫着。 在他的坚持不懈之下,小女孩终于身体抽搐了一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就在这时,原本只是随意瞥着老段所在方向的江淹,突然注意到小女孩头上的安全提示变化,视线瞬间定格住。 小女孩和女人原本都是绿色【安全】提示,但是小女孩头顶上的绿色【安全】提示,在她睁开眼的瞬间,转变成了黄色【中立】提示。 旁边还在熟睡中的女人倒是没有出现安全提示变化……江淹一时间警觉起来,仔细盯着小女孩的脑袋。 除了安全提示变化以外,小女孩脑子里并没有多长出一个安全提示……江淹并没有因此放松戒备,牢牢盯着小女孩的一举一动。 老段对上小女孩的视线,给她比划着手势: “先起来吃饭吧。吃了饭再睡觉,这样一直睡下去,人只会越睡越疲惫。” 小女孩眨了眨眼,一只手轻轻捂住肚子,然后张开嘴,痛苦的喃喃着: “我好难受……好难受……” 老段听不懂,但能看明白小女孩的表情,立马问道: “怎么了这是?肚子痛吗?” 小女孩一偏头,突然开始呕吐。 呕……持续不断的呕吐声响起。 “老段,离她俩远一些……”江淹站起身,当即提醒道。 第469章 程序 第469章 程序 老段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与小女孩拉开距离,然后才反应过来: “怎么了这……” 老段担忧的看着小女孩,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小女孩吐出来的不是什么食物残留,而是暗红色的黏液,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老段抬手捂了下鼻子,惊愕的终止了问话,注视着不断呕吐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呕吐没有停止,像是打开了一个闸口,她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另外一只手撑在地上,不断吐出血色黏液。 洞穴里原本还没在意小女孩情况的人,此时也都把视线放到了小女孩身上。 他们眼中不是担忧,而是戒备。 “……难道那些光点浮游还要挑选目标?!”老段错愕得脱口而出。 他们对小女孩的情况都无比熟悉——这是寄生变化的症状表现。 光点浮游同时着附到了他们所有人身上,但所有的队员都没有出现异样,唯独小女孩…… 老段因为江淹的警告没敢靠近小女孩,但他没有害怕,反而全是担忧,开口安抚道: “孩子,你别怕,你现在面对的事情都是可以解决的,你撑住,别去管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小女孩根本听不懂老段说的话,更别说以她现在的情况,就算现在是一个原住民在说话,她也听不进去。 “痛,我好痛……”小女孩在呕吐的间隙痛苦的喃喃着。 在小女孩的呕吐声和喃喃声中,一直沉睡的女人也终于身体抽搐一下,缓缓睁开眼。 江淹注视着女人的头顶,发现她的安全提示和小女孩一样,在睁眼醒来以后,迅速从绿色【安全】提示变为黄色【中立】。 “孩子,孩子……你没事吧?”母亲的本能,让她睁开眼后,第一时间抬手摸索到小女孩的身体。 但是很快,她自己便感受到痛苦,捂着肚子,随小女孩一样,痛苦的呕吐起来。 江淹手里的菜刀蠢蠢欲动,但见周围人眼中除了戒备以外,都还有隐约的担忧。 毕竟进入这个世界以后,他们便一直在跟母女俩相处,她们都是好人,还是一对可怜的母女……江淹能够理解这种感情,黄色【中立】提示,也在他忍耐的范围内。 边子明站起身,手里还拎着兔子肉,叹口气道: “咱们先出去吧,一直在这里待着,味道也不好闻,让她们先吐一会儿。” 其他人陆续站起身,跟着边子明走出洞穴。 老段还蹲在被重物砸塌的豁口边,一直盯着洞穴里的情况。 “所以那些光点浮游除了生出指引方向的变化来,还进化出了差别,不再无差别攻击,而是只对原住民种下寄生效果?”有队员开口说道。 边子明晃着手中的鸡肉,在刚才那一幕后,失去了胃口,咂嘴说道: “或许从还在大树空间里的时候,光点浮游就只是会对原住民作用呢?” “毕竟小江也说了,当时只有跟他一起的原住民小黑中招了,他怀疑是因为小黑的防护措施做得不到位,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小黑是原住民,光点浮游在那时候就在挑选目标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把我已经被寄生的事情说出来……这是信息差导致边子明会出现这样的猜测……江淹紧跟着开口道: “我还是觉得光点浮游针对原住民这一点是大树降临到这个世界以后才出现的改变。” “你们不能忘了,我们世界的寄生问题,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如果光点浮游一早就会选定目标,原市也不会沦陷了。” 边子明一愣,随后露出无奈的笑容: “差点把一切事情的起因给忘了,在这个世界里待了其实没几天,却感觉仿佛经过了许久……” 老段焦虑的问道: “别说什么成因了,那都是虚头巴脑的东西,你们还记得寄生症状的周期是多久吗?” 江淹对寄生周期的问题十分有发言权: “最开始从出现初期症状——精神问题,到中期,大概需要十天的时间,发展到问题彻底爆发,可能是四五天,后来寄生进化了,整个过程的时间缩短了一段,等到血月投影出现,时间更是被压缩,从寄生到完成寄生异化,总共只需要二十四小时。” 边子明看了江淹一眼,对江淹的话没有反驳,而是道: “最开始怀疑寄生问题的就是小江,他的判断,甚至比后来的专家还要准确。” “二十四小时……”老段盯着里面的母女俩,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她们现在还在中期阶段,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 边子明知道老段很喜欢小女孩,对于母女俩,他也是同情且感谢的,颔首道: “只要我们把大树解决了,一切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 “对我们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光点浮游对我们来说,只有追踪引导这一个威胁,其他威胁,反而不会作用到我们身上。” 江淹略微颔首道: “其实我一直在想,昨天晚上,光点浮游在刚刚出现的时候,是慢了半拍的。” “你是说我们刚从树林洞穴里跑出来的时候?”边子明回忆道,“确实是……光点浮游在我们离开以后,并没有直接追着我们来,而是先去树林里兜了一圈,然后才追上来,这也是我们能跟光点浮游一直拉扯开一定距离的重要原因。” 江淹看了洞穴里一眼,确定母女俩都还是黄色【中立】提示,随意坐到地上,一边吃着鸡腿,一边说道: “我感觉光点浮游就像一段程序,还是一段比较简单的程序。” “它们会感应到一个因素,然后一直追寻过去,到了目标地点,会固定搜寻,然后才会感应下一个触发因素,设定目标,追寻过去……” 边子明跟着坐下来,看着天边泛白的云: “好像确实有这个意思……不然光点浮游最开始的‘延迟’也没有更合适的解释。” “至于触发的因素,可能是呼吸、心跳……也可能是更离谱点的生物气息什么的,总之,就像狗一样,光点浮游能够闻到‘味儿’。”江淹继续说出分析。 第470章 长了东西 第470章 长了东西 边子明因为江淹的比喻忍不住笑了一下: “狗?嗯,有意思的比喻,不过光点浮游还有延迟,倒是比狗还差了一点。” 其他人也陆续坐下,因为江淹的比喻,气氛也轻松了许多,都参与到分析讨论之中。 “我觉得还是江同学说的程序这个比喻更加贴切一些,仔细一想,光点浮游其实十分死板,就像设定好的情绪一样,必须走过公式流程,才会进行又一次循环。” “但是在血月当空的时候,就是我们遭殃的时候,光点浮游没有再遵从这套公式了吧?它们在进入一个洞穴以后,直接从地下钻到了我们脸上。” “程序也是会进化的,这得看底层代码是什么,像现在流行的AI就是能学习进化的程序。” “哈哈,听你这么说的,大树就是栽在那里不断编程?” “我就是顺着江同学的想法随便分析了一下……” “……” 江淹原本只是安静的听着,此时终于开口道: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可能,光点浮游在进化。” 边子明也认同的点点头: “一直能感受到目标存在,但却始终追不上,所以才会突然从地下冒出……原本固定的程序被跳过了。” 周围的队员全都轻轻抽了口气: “也就是说,浮游光点还有可能继续进化?” “那会不会多进化一点时间,它们会直接穿梭到目标身边,紧紧跟随?” “再这样进化下去,不就是一点机会不给人留了吗?” 边子明开口安抚道: “倒不用这么悲观,除了这一次变化后,光点浮游的追踪方式并没有再出现其他变化,说明它们的进化是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学习的,同时,也要遇到新的状况,它们才能学习进化。” 说着,边子明转而望向江淹: “你突然说起这件事,是想到了什么吗?” 他现在对江淹的性格已经摸清楚了个四五成,知道这位小江同学是很少说废话的人,提出一个问题来,一定是抱着某种目的。 江淹坦然道: “光点浮游会进化,确实是我想说的一部分。” “但我其实更想说的,是那个触发‘程序’的因素,如果我们弄清楚因素到底是什么,想办法屏蔽掉因素,我们是不是就能在夜晚的时候悄悄摸回到大树周围?” 随着江淹的分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认真的看向他。 江淹顿了一下,组织好语言,继续道: “如果我们能避开光点浮游的追踪,现在的夜晚,对我们来说反倒安全。” “因为巡夜者基本都在跟着光点浮游行动,反而对其他情况会失去许多注意力,我们完全可以灯下黑,一直待在大树周围。” 江淹话音落地,所有人都安静了许久。 就连一直在关注母女情况的老段都扭过头来,看着江淹,若有所思。 最后,还是边子明开口,率先打破沉默: “很冒险的想法……但可行性很高。” 老段也点头道: “确实,如果我们一直只是逃,没办法解决本源问题,还会不断消耗自身的体力,白天睡觉,晚上逃命,比起之前,没有一点缓冲时间。” 这也是边子明先前便提到过的问题。 就在这时,老段打了个手势,侧耳认真倾听。 半晌,老段开口道: “总指挥说可以尝试,等我们和增援部队汇合以后,他们带的封印物里,刚好还有一件可以彻底屏蔽人类气息的东西。” 增援部队和上一次过来的小分队一样,都是要先去他们先前所在的洞穴。 边子明有些担忧: “也不知道大树降临以后,会不会影响到迷宫山洞里的情况,希望他们能顺利出来。” “放心,总指挥给了他们新的预案,他们一定能快速增援。”老段安抚道。 边子明点点头,没有再说增援部队的事,他们现在还需要靠自己解决困境: “好了,大家集思广益一下,想想吸引光点浮游的因素到底是什么,尽可能把有用的东西收集起来,等到今晚血月出现的时候,我们便尝试一下。” 谈话告一段落,所有匆匆解决完第一顿饭。 有了目标以后,大家也不再颓废,开始动作起来。 母女俩在吐过一阵过后,像是被耗空,闭上眼睛靠在一起,又陷入了沉睡。 “睡觉是好事,总比清醒过来好,她们安全,我们也安全。”老段找来了一堆干草,放下以后看向江淹说道,“江同学,你说寄生作用在她们身上,真的会起效吗?” 老段是在认真分析这个问题: “寄生会影响我们的逻辑思维,认为周围的人都是怪物伪装的……” “对于被寄生的人来说,他们在面对的是可怕的异种生物入侵。”江淹补充道。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老段点头道,“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入侵了,那放到她们俩身上,寄生改变想法,认为周围的人被异种占据了身体……但是她们早就跟我们那认识,还相处愉快,真的会被寄生影响吗?对她们来说,这样的思维影响,带来的变化会比我们的世界小得多吧?” 江淹一愣。 这确实是自己忽略掉的一个问题…… “或许对于不同的情况,寄生本就会出现不同的适应情况,作用在原住民身上,可能是害怕异种入侵,也可能是把周围人都看作巡夜者……”江淹提出另一个角度。 “也是,本质其实是让被寄生者生出敌意,用什么阴招都有可能,是我思维局限了。”老段耸肩,半开玩笑道,“如果要真是让她们以为我们变成了巡夜者,那可就搞笑了,巡夜者都长得跟巨人似的,难道她们还不能从身高上分辨出来吗?” 我受到寄生影响的时候,自己都会一套看似合理的逻辑说服自己……江淹笑道: “一切皆有可能,小心一点吧……” 老段点点头,走过去,看小女孩的脸都要贴到血色黏液上了,蹲下身,小心的把女孩的脸拨开。 突然,他的动作顿住,盯着小女孩的脸,奇怪的“咦”了一声: “江同学,你过来看看,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感觉她脸上长了两根线?” 第471章 不能丢下 第471章 不能丢下 长了两根线? 换做平时,江淹已经在吐槽老段匮乏的形容能力了,但是现在,母女俩被寄生,一切细节上的变化都可能是关键。 江淹走过去,老段已经把视线放到了女人身上。 老段礼貌的没有去扒拉女人的脸,只能自己努力的歪着头查看。 女人头侧着,头发乱糟糟的搭着,老段只能借着跳动的火光,仔细分辨。 “她脸上好像也有……但是我看不太清,没办法肯定。”老段把自己观察到的结果告诉江淹。 江淹蹲下身,先查看了小女孩的脸。 其实并不容易发现。 也不知道在老段眼中,小女孩的脸是什么怪物模样……但是在他眼中,小女孩五官小巧清秀,脸上脏兮兮的,他一直盯着小女孩的脸上仔细看了半晌,才在女孩的眼睛上方,靠近太阳穴的位置处,有两条对称上挑的直线。 江淹抬手擦了一下直线所在的位置,在把泥土灰尘都擦干净以后,那两条直线并没有消失。 “真的长出来两条直线了……”江淹为刚才质疑老段的形容能力感到抱歉。 他挤到老段身边,没有像老段那么顾忌,直接拨开了女人的头发,观察着她的眼睛之上。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两条线。 老段的担忧都写在脸上: “她们都受到了光点浮游的影响,这东西肯定是因为寄生影响才长出来的……寄生居然会表现到脸上?” 这些光点浮游带来的影响,和先前已经大不同了……比如她们的脑子里都没有多长出来的安全提示……所以在外表上出现变化仔细想想也是合理的事情……江淹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盯着她们两人额头上多出来的两根线,越看越觉得眼熟,忍不住开口道: “老段,你有没有觉得……她们长出两条线的位置,跟巡夜者眼睛的位置十分接近?” 江淹只是点了一下,老段立马反应过来,倒抽了一口气: “确实有点像。” “巡夜者都是四只眼睛,它们多生出来的两只眼睛的位置,差不多都是这里。” 老段把手放在眉毛上,努力回忆了一下巡夜者四只眼睛的位置。 “她们要长出四只眼睛来了?!这两条线是还没有睁开的眼睛!”老段惊愕道。 江淹瞥了老段一眼。 老段安静一瞬,表情一点点变得悚然,再开口时,声音里有掩不住的颤抖: “是了,是我潜意识的忽略了……不单单只是长出眼睛,这其实是个征兆……表明她们正在变成巡夜者。” 江淹拍了拍老段的肩膀,安慰道: “现在的情况还是可以挽回的,眼睛没有睁开,而且巡夜者都是巨人,她们除了长眼睛,还要长身高,应该还有很长一段变化期。” “我先把这件事情告诉边组长。” 老段点点头,一时间沉默下来,只是盯着熟睡的小女孩。 光点浮游带来的影响是把母女俩变成巡夜者,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边组长在洞穴口,一直在指挥队员们做准备。 在准备结束以后,大家还需要再休息一段时间,养好体力。 “边组长,有一个发现。”江淹走到边子明身边。 “怎么了?”边子明此时的神色还算放松。 但是等江淹开口提起母女俩身上的变化以后,他脸上本就不多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等到江淹说完,边子明立即走到母女俩旁边,又亲自查看了一下两人的情况。 其他的队员们,都隐约听见了一些两人的谈话,停下手中的事情,一齐看向还熟睡着的母女俩。 边子明在看见两人脸上的变化后,神色严肃的肯定了他们的猜测: “她们确实在向巡夜者的方向进化……” 顿了一下,边子明道: “难道这个世界现在存在的巡夜者,都是更久以前的原住民变化而来?” 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还存在一个矛盾的问题……江淹略微颔首道: “如果所有原住民都变成了巡夜者,那它们的下层食物链是谁?这会让一个原本完整的生物链崩塌。” “确实是个大问题,这是在破坏整个世界原本的大规则,巡夜者吃人,原住民在其他动物之上求生……”边子明若有所思。 老段惊恐的开口道: “不会是用我们来填上这块可能残缺的食物链吧?” 一个可怕的猜想。 但是有点太过从当前的情况考虑了……江淹摇头道: “我觉得不会。” “首先,我们的进入,从开始就是个意外,僧人提到的灾难预言甚至在更早的时候,我们是意外的外来者,不在灾难的原本计划范围内。” “可以说……”江淹顿了一下,组织话语道,“或许生物链的崩塌本就是真正的灾难呢?” 边子明的声音不自觉轻了些: “秩序崩塌,以至于世界崩溃,确实是难以对抗的灾难,并非对于生物层次,而是对整个世界来说。” 老段冷静下来,仔细想了一下,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离谱: “也是,其实那些光点浮游对我们并没有针对,到现在,更是进化为连寄生效果都不会出现在我们身上。” 江淹补充道: “那位僧人说过,大树带来的影响可能并不是寄生,只是在我们身上表现出类似的效果而已,说明从一开始,我们对大树的影响,可以说是有一定抗性的,就像我们在迷宫里一样,因为那里本就不是针对我们设计的地方。” “现在,才是光点浮游真正的影响显现。” 等到他们谈论完眼下的情况,有队员忍不住说道: “那我们还要带着她们一起吗?她们可是会变成巡夜者……我们相当于一直带着两个巡夜者在身边。” 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来,现在其实就可以直接结束母女俩的生命……江淹明智的没有说出内心想法,而是看向边子明,等待这位真正在这里有实权地位的人开口说话。 然而,不等边子明开口,老段就立即道: “不行,不能就这样把她们丢下了!” 第472章 长出来了 第472章 长出来了 老段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激动,而且这不是根据他个人意愿就能决定的事,又转而沉默下来。 深吸一口气后,老段平复下情绪,重新开口道: “如果出事的是我们自己的队员,大家还会第一时间想到丢下他们吗?” “不是我想道德绑架你们……我只是想到,我们三个人刚进来的时候,她们俩帮助我们许多,我们最开始住的地方也是她们提供的,她们的家也是因为我们被破坏的,可以说,如果不是发生后面的这些事,我们才是给她们带来灾难的人。” 边子明抬手按住老段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然后道: “先观察下她们的情况,变成巡夜者也是推测,那一定是个剧烈的变化,不止是长出眼睛,还有身高体型,以及它们根据个人特性而来的外形变化,这些她们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别着急,她们现在连额头上长出的眼睛都还没有睁开,大家先休息吧,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老段也立马表示: “我可以盯着她们,你们放心休息吧。等确定她们的思维都被影响了,我们就把她们留在这里……我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其他队员都没有再开口。 在边子明的指挥下,做完最后的准备工作,大家都找了地方坐下,有意无意的,队员们都选择了远离母女俩的地方。 老段遵循自己说过的话,守在母女俩身边。 既是一种监视,也是一种保护。 江淹选择了靠近老段的位置。 老段看了他一眼,勉强笑道: “江同学……你可以选择一个离我远点的位置。” “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的……”江淹无所谓的坐下。 他能看见母女俩头顶上的安全提示,如果出现变化,比如进入红色【危险】提示,他可以直接做出应对,而不是待在远处,发生意外以后,还要顾虑着隐藏第二种能力,不能第一时间出手…… 老段不知道江淹心里真实的想法,露出动容的神色来: “平时看你小子挺冷漠的,没想到这时候你倒是知道体贴我的心情。” 江淹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老段也不介意,收回视线,拨了些土把她们吐出来的血色黏液盖住,然后继续道: “其实你不用担心我的情绪,这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解决方案,我不会对任何人怨怼。”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没必要为了两个只认识两天的异世界原住民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江淹靠在墙上,对老段的想法其实略有琢磨: “你很喜欢那个小女孩……” 老段一愣,然后没有否认道: “确实是……因为我们俩一直在交流……她的性格很单纯可爱……哎,其实没有那么多理由,我就是觉得她是个好孩子,不该遭受这样的结果。”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江淹诚恳的说道。 之后她们如果真变成了红色【危险】提示,为了照顾老段的情绪,自己可以果断一点结果掉小女孩的性命,偷偷用一下第二种能力,不至于让她死得太难看…… 老段感动的看了江淹一眼: “我就知道江同学虽然有时候嘴毒还冷漠,但其实是一个十分善良的人。” 嘴毒和冷漠那说的应该都不是我……善良这一点倒是说得十分准确……江淹坦然受之。 边子明在检查完以后,也坐到了两人旁边,刚好听见他们的两句对话,笑道: “我也坐过来陪你,感不感动?” 老段立马收起笑容,嫌弃的看他一眼: “你是因为要监视她们俩的情况才坐过来的,我还能不知道你?” “你怎么能总是把我想得这么没有人情味。”边子明无奈笑道。 一番谈话以后,气氛轻松了许多。 随着洞穴里安静下来,大家都逐渐睡着。 老段的头也一点一点的,他想要坚持守着母女俩,但昨天晚上消耗掉的体力和精力都没有恢复过来,意志力到底是抵抗不住身体的本能。 打一会儿瞌睡,老段就会强撑着睁开眼,然后继续打瞌睡。 江淹无奈的摇摇头,自己把注意力放到母女俩身上。 比起其他人,他其实是完全不需要在白天时候休息的,刚好能承担起注意周围情况的任务。 外面的世界在白天时又重新恢复了生机勃勃。 虫鸣鸟叫,还有动物跑动的声音。 甚至有一只不知道人类险恶的兔子,还蹲到洞口,好奇警惕的打量着洞里的人。 直到对上江淹的视线,兔子才慌慌张张的跳走了。 期间小女孩和女人陆续醒来,又吐过一次,只是比起上次,这次吐出来的血色黏液少了许多。 离得最近的老段被吵醒,人还没完全清醒,母女俩在吐过以后,又重新沉沉睡去。 像是身体的变化,在不断消耗她们的能量,没办法保持清醒状态。 老段捏了捏眉心,还用力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转头对上江淹的视线: “你也被吵醒了?我刚才竟然睡着了……” 说着,老段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驱赶掉睡意。 “你看她们的额头上……”江淹的视线没有从母女俩的额头上离开。 老段这才停下动作,立马第一时间蹲下身去查看。 像是眼花了一下,他看见两人额头上的线条处裂开了一下,又转瞬合拢。 老段心底一惊,抬起手,刚按在小女孩的额头上,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合拢了一下手指,再张开,控制住了颤抖,按住一条线上方的皮肤,然后往上拨了拨。 原本只像是画上去的线条,但是现在老段一拨,线条处变成一个裂口,露出底下白色的肉,看不见血色和肌肉结构。 老段手一抖,脱口而出: “眼睛长出来了……” 江淹看着母女俩头顶上的黄色【中立】提示,安抚道: “别担心,应该还没完全长出来。” “巡夜者的眼睛都是红色的,而且这个眼睛还不够大,起码不能够完全睁开。” 第473章 她还清醒着 第473章 她还清醒着 老段有些害怕的收回手,轻声喃喃道: “真的长出来了……” 看老段不是太好的情绪反应,江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到一边,先冷静一下,然后改为自己坐到母女俩身边。 学着老段的动作,江淹也拨了一下小女孩眼睛上方的线条。 线条从单纯的一根线变成裂口,里面白色的肉和眼白十分接近,随着他拨开裂口 ,还上下转动了一下。 诡异的惊悚感……江淹收回手,小女孩对脸上长出两只眼睛的事情似乎还无知无觉,捂着肚子,在睡梦中依旧痛苦。 老段平复了一会儿情绪,重新看向小女孩: “但愿这两只眼睛需要花费许久的时间才能真正长成。” 江淹没有应声,转而道: “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反正我现在醒来刚好一时间也睡不着了,我先看着她们,你睡会儿觉,然后再接替我……嗯,那时候应该差不多也到晚上了。” 老段没有客气拒绝,他也知道自己的状态现在只是强撑。 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淹的状态是真的看上去还不错,没有硬撑的表现,老段点点头道: “好吧,我确实年纪上来,不休息实在有点顶不住……江同学,其实你比你自己想象得有精力多了。” 这是在说他每天坚持一定要在固定时间睡觉……江淹毫不心虚的回道: “作为学生,还是不应该养成熬夜的习惯。” 老段笑了起来,和江淹简单说了两句后,靠着洞穴壁,眼皮不受控制的耷拉下来,不到半分钟时间便熟睡过去。 江淹也靠在洞穴壁上,姿态放松,一直注意着母女俩的情况。 …… 接近夜晚的时间,洞穴里的大家才陆陆续续醒来。 江淹期间还出去透过气,然后回来时不时查看母女俩额头线条下的情况。 在边子明醒来的时候,她们俩新长出来的那双眼睛已经开始有点点泛红。 事情恐怕不会像老段期望的那样,她们的进化速度其实并不慢……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边子明叫过来,让他看了一下母女俩的情况。 边子明的表情并不算好: “但愿她们不是在彻底变成巡夜者以后才会从沉睡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你想和她们交流一下?”江淹察觉到边子明这话后的意图。 边子明没有否认,颔首道: “是的,我想知道她们在变化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思维方式会不会出现明显的变化。” 边子明顿了一下,反问道: “难道你就不好奇,两个原住民,在变成一直猎杀她们的巡夜者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什么变化吗?” 其实真的不怎么好奇……自己只关心她们会在什么时候变成红色【危险】提示……江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 “那就得看她们什么时候醒来,而且还不是吐完就睡,能够清醒的交流。” 边子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老段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其他人在边子明的带领下,出去把晚饭带了回来。 在烤肉的时候,老段一直在观察母女俩新长出来的眼睛,表情十分凝重,江淹把一块烤好的肉递到老段面前,打断他的思绪: “别想太多,她们的情况不是你能控制的……” 老段抿着唇,点点头,沉默的接过烤肉。 这顿血夜降临前的晚饭吃得异常沉默。 在天上的云变得散远的时候,小女孩呻吟一声 ,悠悠转醒。 老段第一时间发现了小女孩的苏醒。 “怎么样?你没事吧?”老段立马凑近,紧张的询问道。 问完以后,才反应过来小女孩听不懂自己的话,伸出手,在小女孩眼前晃了晃。 小女孩虽然还一直捂着肚子,但这次她没有一睁眼就开始呕吐,而是被老段晃动的手掌吸引,视线逐渐聚焦在老段的手上,然后一点点移动到老段的脸上。 她虚弱的张了张嘴: “我好难受……” 老段听不懂小女孩的话,但他能分辨得出小女孩的神情,除了单纯的痛苦难受以外,没有其他不对劲的情绪表现。 老段伸出手,想摸摸小女孩的头,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将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然后指了指小女孩的肚子: “还想吐吗?” 两人经常交流的默契在此时体现了出来。 小女孩看懂了老段简单的手势动作,摇摇头道: “不想吐了,但我还是感觉难受,额头上还痒痒的……” 说着,小女孩抬手,想要去挠额头。 老段及时的按住小女孩的手: “别挠……没关系,等会儿就不养了。” 小女孩乖顺的停下动作,眨着眼看老段。 按理来说,这该是一个十分乖巧可爱的画面,但从老段的视角能够清楚看见,在小女孩眨动眼睛的时候,她额头上新长出来的一个裂口,也在一起眨动。 四个眼睛,同时对着他,缓慢的眨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到小女孩的身上。 在这些视线之中,有不少是带着警惕和敌意的。 小女孩的意识逐渐清醒,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周围奇怪的视线,往后缩了缩,小心抓住老段的衣袖: “他们为什么……突然都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老段听不懂,但从小女孩的肢体动作上感觉到她的不安,立马安慰道: “没事……你受伤了,身体上出现了一点变化,他们只是觉得奇怪,所以会打量你,关注你……” 小女孩认真的听着老段的声音,又往老段的手臂边缩了缩,把脸转过去埋着,不敢再接触其他人的视线。 大家都看得出来,小女孩除了额头上多长了双眼睛以外,其他表现和平日里几乎没有区别。 依旧那么胆小,以及对老段亲近和依赖……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也没有巡夜者给人的压迫感。 大家的敌意消散了些,只是依旧保持警惕,抓紧时间把肚子填饱。 没过多久,江淹一直注意着洞外,第一时间提醒道: “血月出来了……” 夜晚降临了。 第474章 妈妈 第474章 妈妈 边子明立即起身道: “所有人都把准备好的东西戴在身上,今天晚上我们先试验一下,到底能不能隔绝掉光点浮游的追踪。” 其他人应声后,也停下手中的事站起身,开始做准备。 江淹也开始做准备。 他的背包其实是保留得最完全的,所以在准备工作上,他也是最简单的。 把所有能穿的东西都穿在身上,然后把脸尽可能罩住。 可惜他们身上没有防毒面罩,一些布料还是从外套上割下来的,然后缠在脸上,把气息降到最低。 边子明把提前准备好的三只兔子丢出来,让所有人都把兔子血洒在身上。 除了把身体包裹起来,加上其他味道影响,对覆盖自身的气息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老段在看小女孩情绪较为稳定以后,也在认真做准备工作,然后主动提议道: “等会儿我负责带着她,你们不用担心。” 边子明拉上简陋的面罩: “别讲这种话,咱们都是队员,决定是一起通过的,既然她除了额头上长了眼睛以外,没有出现其他问题,那我们也不能直接把她们抛弃在这里……当然,以她们现在的状况,或许她们会比我们安全得多,到时候还不一定是谁靠谁。” 江淹点点头,认同边子明的想法: “她们也算半个巡夜者了……嗯,或许没有这么多,但一定是‘巡夜者幼崽’,巡夜者见到她们,很可能并不会攻击她们。” 老段听完,大大松了口气,把小女孩抱起来: “那可就太好了,起码她的安全得到了一定的保证。” 小女孩没有嫌弃老段身上的兔子血,虽然没看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十分聪明,有样学样,还拿脸在老段的衣服上蹭了蹭,把自己身上也沾上血。 这时,小女孩扯了扯老段的衣服,在老段低下头来后,指了指躺在旁边的女人: “我妈妈呢?不把妈妈叫醒吗?” 江淹听懂了小女孩的话,看向地上的女人。 说来奇怪,前两次的时候,母女俩的状态是同步的 ,这一点体现在两人前两次总是一起醒来呕吐上。 但是现在,小女孩已经醒来这么久,女人却一直没有醒来,还在熟睡中,总让人感觉不是个正常现象。 江淹径直走过去,翻了翻女人额头上的眼皮。 小女孩这才看见母亲的额头上长了个奇怪的裂口,她愣愣的看着,发现江淹竟然还把那个裂口翻开,露出里头泛着淡红色的眼肉。 小女孩连忙捂住嘴,没让自己发出低低的惊呼。 想起自己额头上的痒意,以及老段按住她手的动作,小女孩想到什么,抬起手,摸到了自己的额头。 当摸到自己的额头上也有两个同样的裂口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 老段当即发现了她的反应,连忙按住她的手,低声安慰着: “没事没事,我都说了,只是外表上出现了一些变化,没事的,什么事都没有……” 这次,老段的安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小女孩本就听不懂,加上情绪起伏太大,她也不能冷静的去猜测老段的意思,身体止不住的发抖,紧紧抿着唇,盯着地上的母亲。 边子明看着江淹的动作,忍不住吐槽道: “你要看她的情况,其实可以把她正常的眼皮翻起来,而不是去翻她本来就还没完全长出来的眼睛。” “我就是想看看……”江淹一边说着,一边拨开了女人的脸皮。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顿住,盯着女人的眼睛。 然后为了确认一下,把女人的眼皮放下,又重新拨开。 老段和边子明都注意到江淹的动作异样。 “怎么了?”边子明一边问,一边走过来。 “她的眼睛……我是说她原本的眼睛,已经变成红色了。”江淹说完以后,还扭头看了小女孩一眼,对上小女孩黑黢黢、透着担心害怕的眼睛。 小女孩的眼睛是正常的。 边子明也立马蹲下重新查看了一遍。 女人原本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鲜红色,瞳孔上翻着,这是人在熟睡时会表现出来的状态。 边子明轻轻吸了口气: “她的变化比女孩更快。” “体质原因?年龄原因?”江淹提出两个猜想。 “不知道。”边子明摇摇头,松开女人的眼皮,“参考标准太少,谁都不知道她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淹直起身,肯定道: “我们不能带着她。” 老段立马捂住小女孩的耳朵,张张嘴,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你确定?”边子明认真的反问道。 江淹点头道: “我感觉她眼睛红的顺序有点奇怪,不管这背后的影响到底是什么原因,只从表面现象上来看的话……” 江淹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小女孩: “你也看出来了,她的状态明显好得多,虽然也多长了两只眼睛,但显然思想没有出现任何改变……她清醒的时间,还有眼睛的状况,和她的母亲明显不同,说明她的母亲醒来以后,状况肯定也会和她不一样。” “我们现在还能安全的站在这里说话,是因为光点浮游还没飘过来,等到情况开始危险起来,我不想身边有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女人的状态太古怪,以至于连她头顶上的黄色【中立】提示都不能让江淹放下心来。 边子明思索着,望向老段。 老段犹豫着开口道: “你们做决定吧……她的情况如果真的太危险,咱们也不能真的强行带上。” “我们可以把她留在这里,你们不是分析过,她遇上巡夜者,可能不会有任何危险吗?把她留下来,或许我们出事了,她都不会出事?” 江淹指出这个提议的问题: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我想她应该不愿意抛弃自己的母亲,跟你离开……” 老段一下沉默了。 边子明思索片刻,干脆利落道: “老段,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选择,我们并不能强行左右别人的命运。” 老段还想说什么,但他也知道现在时间紧迫,到底还是弯腰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妈妈!”小女孩突然激动的叫了一声。 第475章 此地禁止离开 第475章 此地禁止离开 小女孩激动的跑过去,一下子扑进刚缓缓坐起身的女人怀里。 女人有些茫然,眨着血红色的眼睛,只是本能的收拢手臂,抱住小女孩。 一时间,除了小女孩以外,所有人都戒备起来,警惕的注视着女人。 女人对周围的视线无知无觉,又紧了紧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在一点点恢复神智。 江淹紧盯着女人头顶上的安全提示。 那还是一个黄色【中立】提示。 小女孩抬起头,关心的问道: “妈妈,你还好吗?” 女人收回注意力,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小女孩,同时睁开的,还有女人额头上的眼睛,只生出眼白的眼睛随着那血红色的眼睛一起眨动。 小女孩对上四双眼睛,本能的颤抖一下,但因为面前的人是她的母亲,恐惧的情绪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女人一直没说话,小女孩又叫了一声: “妈妈?” 女人像是被拉回有些飘远的思绪,视线落在小女孩的额头上,抬起手,轻轻放了上去,仔细的抚摸着小女孩额头上的裂口。 女人异常的沉默,让小女孩刚被压下去的忐忑害怕重新浮现起来,身体往后缩着,声音有些发抖: “妈妈,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要再……” 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说着,抬起手,想要挡住女人越来越用力按在自己额头上的手。 然而,她刚抬起手,女人却突然像是被她的动作激怒,用另一只手扣住小女孩的手,原本按在小女孩额头上的手,更是猛的用力,手指直接按进小女孩额头上的裂口之中。 “啊!!”小女孩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但女人却对小女孩的惨叫声毫无反应,手上还在不断用力,还不忘按住小女孩,控制住她的反抗。 听不懂小女孩说的话,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女人的情况十分不对劲。 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伤害的事情来? 谁都没想到会突然发展成现在的情况,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还是老段第一个冲过去,推开女人,一把把小女孩抱了过来。 “卧槽,她疯了吗?!”老段脱口而出道。 小女孩紧紧抓住老段的手臂,全身都在发抖,但看向女人的眼神,除了害怕还是有担心和依赖。 江淹皱了下眉,也不知道女人为什么会突然对小女孩动手。 看上去……真的和疯了差不多。 女人还有些怔怔的,垂着视线看着自己的手臂,似乎还没有从怀里的女儿被抢走的情况中回过神来,甚至连手都还往空无一人的怀中按了按,按空以后,才一愣反应过来,缓缓抬起视线,看向“罪魁祸首”,以及老段怀里的小女孩。 边子明立马提醒老段: “往后退,离她远一点!” 老段带着小女孩后退。 除此以外,其他人也都在后退。 女人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老段怀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对上女人的视线,无声的叫了一句“妈妈”,但又不敢再靠近。 女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同时嘴里轻声喃喃着: “过来,孩子,过来……让妈妈看看你的眼睛,我闻到了味道,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其他人听不懂女人的话,只能看见女人对小女孩伸出手,还缓慢的走了过来。 “她在说什么?”老段低头看小女孩。 小女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女人身上,没办法分出心神来搭理老段,她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摸到睁开的眼睛,手抖了一下,对妈妈的信任并没有因为一次的害怕而消失。 “所以刚才妈妈突然把我按痛,是因为觉得我额头上的这东西有问题吗?” 小女孩被女人伸出来的手吸引,在老段的怀里挣扎。 察觉到小女孩的情绪变化,老段连忙收紧手臂: “别管她说了什么,你千万别信!她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对劲!” 但小女孩对老段的话还没反应,在女人越来越靠近后,她挣扎得越来越用力。 老段怎么都不松手。 边子明知道现在的情况僵持住了,当机立断道: “带着她走……我们全都退出洞穴,我设下规则,看能不能把她限制在这里,我们赶紧离开!” 边子明话音刚落,其他人已经快速往洞穴外退去,老段也硬是带着小女孩往外退。 察觉到他们的反应,女人本就缓慢的脚步停下来,眼中浮现疑惑,视线没有只停留在小女孩身上,而是一一 环视着其他人。 江淹看着女人,知道边子明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他心中的善良和道德标准: 小女孩还在,并且边子明顾及着女人之前对他们有过帮助,所以不想在女人看着还没有彻底异化的时候直接对女人动手。 收回视线,江淹依言和其他人一起退出了洞穴。 女人的思维似乎变得十分迟缓,看着他们的突然动作,停下来仔细观察,在努力分析他们的动作原因。 女人的眼里没有警惕,只有最单纯的打量。 除了她以外,所有人已经退出洞穴,站在洞穴边,能看见女人还站在原地,正在望着他们。 小女孩呜呜的叫着,被老段死死按住。 “别过去,别过去……相信我,别听她说的话。”老段不断安抚着小女孩的情绪,捂着小女孩的耳朵。 边子明在设下规则: “此地禁止离开……” “此地禁止异化……” “此地禁止……” 接连不断得到规则设下。 随着边子明的说话声,女人的注意力逐渐集中在边子明身上,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打量边子明到底在做什么。 没过多久,边子明站起身: “我把能想到的规则就设下了,留她在这里吧……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变化比起小女孩来说更为明显,而且整个人的性格都改变了,心里的情感我觉得也不同于从前,刚才她对小女孩做的动作,不管用什么理由,都不能合理解释……那不是一个母亲该对孩子做的事,特别是在小女孩惨叫以后,她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第476章 还是我来吧 第476章 还是我来吧 “巡夜者……”老段低低的开口道,“我就没在它们身上看到过任何情感迹象。” 女人的变化,符合巡夜者的特征。 反倒是小女孩的变化不正常的停在只是长出另外一双眼睛的阶段…… 边子明看向被老段强行控制住的小女孩,叹口气道: “我们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走吧。” 老段点点,不管小女孩的挣扎转过身。 就在这时,洞穴里突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摩擦声。 咔嚓……咔嚓…… 随着队员们低低的惊呼声,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江淹回身看去。 只见直直站在洞里的女人,脑袋歪成了九十度,视线还一直锁定在刚才设下规则的边子明身上。 她一点点把头正了回来。 咔嚓……咔嚓…… 她的动作十分僵硬,像是在逐渐把骨头掰正,眼睛的颜色已经变成深红,眨动眼睛的同时,额头上的眼睛也在随之眨动,露出里面已经开始泛起血色的眼肉,还有让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斑点。 看着女人这副模样,原本还在挣扎的小女孩停止动作,疑惑、不解、恐惧的望着女人。 女人僵硬的开口道: “……是想……把我困在这里吗?” 其他人不知道女人在说什么,注意力还在女人变化的第二双眼睛上,但江淹确实瞬间反应过来女人这句话背后的古怪: 女人明显是反应过来刚才边子明一直在做什么! 这话也是直直对着边子明说的。 难道女人突然听懂了他们的语言?江淹脑中刚出现这个想法,下一秒便立即否定。 不,女人不是听懂了,而是感受到了……这是先前的女人绝对不会拥有的敏锐直觉。 下一秒,女人踏出一步,但她的脚没有落在近处,而是瞬间移动到洞穴口,偏着头,抬手往前。 距离女人最近的人,都被女人突如其来的瞬移吓得后退几步,惊愕的看着她。 女人的手碰到一堵无形的屏障,她顿了一下,眼中浮现思索,把手放了下去。 边子明也被惊到了,连忙示意所有人都往后退,同时道: “她已经进化出能力……不过好在我设下的规则到底还是有几条起了作用。” 刚才的瞬间移动,便是女人的能力体现,这说明他的一些规则失效了……但禁止离开的规则在生效。 “除了没有长得奇形怪状以外,她已经差不多就是一个巡夜者了。”江淹做出当前情况总结。 这时,女人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一点点张开嘴,甚至在下巴咔嚓一声脱臼以后还在不断张大。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嘴已经张到半张脸那么大,然后分成几瓣,如花朵般裂开,。 只是那花瓣上不是甜美的花蕊,而是血色的肌肉脉络,以及一一圈圈锋利的牙齿。 花朵中心,一根口器伸出,直向边子明而去,刚才挡住她的屏障在此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任由口器从洞穴里穿出,一眨眼间伸长,已经来到边子明脸前! 因为自己设下的是“此地禁止离开”的规则,女人只要还站在洞里就不算违反规则……边子明瞳孔微缩,旁边突然横劈过来一把菜刀,砍中口器,用力压下,将口器压到地上。 边子明愣愣的还没回过神来,只是视线本能的下移,看见那把菜刀把口器死死的压在地上,但刀神上全是缺口,不够锋利,没有斩断口器。 视线顺着握着菜刀的手上移,看见江淹正仔细的打量着菜刀,满脸心疼和无奈: “啧……我的刀实在是太钝了。” 而且这口器还在不断的抽动,顶端有一个张开的裂口,里面满是利齿,形成了一张嘴,这张嘴里面还套了一张更小的嘴,让人看一眼便起了鸡皮疙瘩……江淹又试着用了些力,但依旧连一道口子都没在口器上划开。 除了刀太钝以外,还因为这根口器的表层其实十分坚韧。 女人被他的力量拽得往前踉跄了几步,撞上规则屏障,终于把注意力从边子明转移到了江淹身上。 小女孩已经彻底被母亲的怪异变化吓傻了,任由老段抱着,往后又退远了些。 边子明看着江淹在发现口器是有一定长度以后,后退着故意拽动口器,看着女人被拽得发出痛苦的惨叫,又抵不住江淹的力气,无法把口器收回去,终于忍无可忍的露出愤怒的情绪,江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边子明嘴角抽动一下,觉得江淹的笑容已经有些恶趣味了,“谢谢……刚才我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就中招了。” 江淹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干脆直接伸手抓住口器,猛的往后拽,满意的看着女人露出痛苦的神色,然后问道: “边组长,她的口器,和她的瞬移能力有什么关联吗?怎么总感觉有点不符合巡夜者的特征?” 巡夜者的外貌特征会因为巡夜者的能力而出现相应的改变,这是小黑告诉他的规律,也是他亲眼验证过的特点。 而且就算女人连口器都长出来了,已经无比接近巡夜者,在自己眼中,女人依旧是黄色【中立】提示……这可有些不合理……但这不是能向边子明述说的问题……江淹打量着女人痛苦扭曲,已经完全和怪物相似的脸,又用力拽了拽口器。 边子明的思维还有些迟缓,揉了揉眉心道: “或许是她真正的外貌特征还没有长出来……口器这种东西,说不定……因为我们之前也见过一个奇形怪状的巡夜者,它的身上满是肉瘤,但它使用的能力却是吞噬,什么都吞,看上去也和肉瘤没有多大关系。” “或许是吧……”江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随后,他手里牢牢拽着口器,没有再隐瞒心中的想法,而是直接道: “你们带着小女孩先走,我把这个女人解决了,她的情况或许有点奇怪……总之,不能任由她继续这样发展下去。” 边子明一愣,点点头: “也只能这样……” 第477章 真实的恐惧 第477章 真实的恐惧 老段犹豫着开口: “要不……” 不等老段说完,江淹已经平静的打断道: “没关系,先不说你能不能下得去手……嗯,我是我们之中唯一拥有体能上提升的人,对于你们来说,对付她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老段顺利的接受了这个理由,看一眼怀里已经呆掉的小女孩: “我先把她带得远一些,怎么说里面那个人也是她的妈妈,虽然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也不能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去。” 说完,老段便捂着小女孩的眼睛转过身。 边子明对江淹道: “等会儿我会解除几条规则,不然你进到洞穴以后,也没办法出来。” “麻烦组长了。”江淹礼貌道谢。 边子明看了一眼还被江淹拽在手里的口器,走近洞穴口,蹲下身,取消了一些可能会对江淹造成影响的规则。 女人能看见边子明的动作,但是她的更多警惕都在江淹身上。 江淹拽着口器把她折磨得痛苦不堪,甚至不敢轻举妄动,和江淹僵持着。 还有一位队员把之前砍过树的斧子递给江淹: “要不你用这个吧……肯定比你的菜刀要锋利一些。” 接过斧子,江淹脸上浮现笑容,语气诚恳许多: “谢谢……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这时,远处已经能隐隐看见缕缕光点浮游。 江淹提议道: “你们先按照计划行动,没必要所有人都被一个人的事耽误在这里……” 边子明皱眉,但还是理智的点头道: “你说得没错……而且你跟我们一起行动,其实是一直按捺着速度,我们先行一步,你也能很快追得上我们……不过,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实在杀不了她,我还能跑……她的瞬移肯定不是无限制的,而且她还明显保留着一些人类的本能,比如怕疼,怕死……不然她完全可以断尾求生,而不是被我拽住口器以后,就仿佛被抓住了命脉,一动不敢动……嗯,就算口器是命脉,她也可以切断一截,对于猎人来说,损失惨重,都比被猎物反制住要来得好。” 边子明一愣,然后若有所思道: “你不说,我都没细想到这一点……或者说,我对‘猎人’的心理了解得没这么清楚。” “我只是比较善于换位思考。”江淹状似自然的回答道。 边子明笑笑,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很快被边子明抛到脑后。 他把其他人集合在一起,然后往最近一处光点浮游的附近走去。 江淹目送了片刻,才收回视线,然后拽了拽手里的口器,看向洞穴里依旧警惕着自己的女人。 这是一位母亲。 他对“母亲”这个身份一直都有层滤镜。 这来自于奶奶的影响。 他的生命是母亲给予的…… 这也是一位母亲,在一个如此困苦危险的情况下,把小女孩抚养长大…… 但是在把自己的女儿都当成猎物的时候,她的一些人格已经被抹杀了。 “当人格出现变化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了……就像人格切换一样,另一个江淹并不是我,我们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而且,她确实是一个定时炸弹……我还有些好奇,为什么在她展露出攻击性的时候,我眼中的提示,却还是黄色【中立】提示……”江淹在心里无声自语着,在心里把对女人的最后一点同情也抹去了。 他一圈一圈的将口器绕在手上,缓步走进洞穴之中。 然后他看见,女人在看见他靠近以后,出现明显的想要后退的迹象。 但因为口器还被他拽着,女人只能选择被迫站在原地。 后退?江淹一顿,有些奇怪女人刚才的反应。 就算按照他先前的分析,女人忌惮着自己,但是她的反应也不该是如此害怕…… 在发现边子明对她设下规则限制的时候,她甚至直接对边子明发起了攻击……她的人类本能或许还保留了一些,但并不代表人类本能能够彻底压过猎人的本能。 对上女人的视线。 江淹只从里面看见的警惕、畏惧、害怕……这些不该是女人眼中全部的情绪。 他反复确定了一下,然后突然往女人面前一凑。 女人身体顿时后仰,惊恐的看着江淹。 这种惊恐的反应做不了假。 她真的在怕我……江淹匪夷所思的看向手中绕成圈的口器。 他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女人的害怕惊恐,并不是因为被自己拽住了口器,还有其它原因……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江淹做了个大胆的试验: 松开手里的口器。 在他彻底松手的一瞬间,女人迅速后退。 不是瞬移,也不是逃跑,更没有攻击……只是本能的后退,单纯的想与他拉开距离。 一直退到退无可退,女人背抵着洞穴壁,收起口器,戒备的紧盯着江淹。 事情和自己原本预想的有些差距……说不上好还是坏,总归是有些诡异……江淹若有所思,缓步向女人走去。 “你为什么不逃跑?你在害怕我什么?”江淹问道,“我记得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吧?不算熟悉,但怎么也是十分客气且有礼貌的。” 可惜,女人对他的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也说明女人先前知道边子明在做什么,不是通过听懂他们的语言,而是感受到了能量波动。 江淹第一次希望小黑还跟在自己身边……这样现在起码还有一个人给自己做翻译……不对,按照僧人的说法,在小黑充当“翻译”的时候,其实在别人眼中,是自己在说这个世界的语言……江淹想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看左右。 小黑并没有突然出现。 江淹把视线重新放回到女人身上,停下来。 女人额头上的眼睛已经快要长成了。 红色眼肉上黑色的斑点有了聚焦点,是几个交错在一起的瞳孔,和原本的眼睛一起,注视着江淹。 江淹无奈的叹了口气: “既然我们没有办法交流,那就把该做的事做完,我还要去追上他们……” 第478章 自身异化 第478章 自身异化 话音落地,江淹举起手中的斧头。 女人当即害怕得连连摇头: “不,求求您……” 然而,即便是在这种时候,女人只是开口求饶,也没有使用口器攻击他,甚至没有使用刚才显露过的瞬移能力逃跑。 江淹有些明白女人脑袋上的安全提示为什么会一直是黄色【中立】了…… 安全提示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比较主观的东西。 安全提示显示的是一个生物或者一件物品,对于他来说,是否具有危险……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恶念,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能力在自己之上,且还对自己抱有恶意。 恶意是一个十分关键的因素。 因为女人的攻击性只针对于其他人,对自己只有害怕,甚至连逃跑都不敢,所以才会一直是黄色【中立】提示。 从女人的态度上来说,其实要是绿色【安全】都可以符合的。 一直是【中立】,有很大的影响因素可能是女人的能力,如果要对他反抗的话,很可能会造成危险…… 思绪涌现间,江淹把斧子举起,在女人惊恐绝望的视线中,用力落了下去。 …… 比预想中简单太多了。 没有反抗,只有求饶和惨叫。 江淹甚至还有些不忍心,所以下手十分干净利落,尽量减少女人的痛苦。 等到女人头顶的安全提示变成绿色【安全】,江淹长出一口气: “呼,倒是挺轻松的……” 而且斧子用起来,比菜刀更加趁手,除了在日常生活中不方便携带以外,对于眼前的世界来说,斧子显然高于菜刀……江淹满意的看着手里的斧子,已经在琢磨之后跟边子明交流一下,用自己的烂菜刀换斧子,说好报销的事情也可以勾销一半了。 江淹蹲下身,扯起女人的衣服一角,爱惜的擦拭掉斧头上粘上的血液和碎肉。 砰……砰…… 就在这时,江淹突然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还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吸了吸鼻子,香味飘进肺里,勾得他胃里泛起一股痒意般的饥饿感,不自觉顺着香味的来源看去。 那里是女人的胸口。 斧子是从女人的脖子处劈下去的,一直到胸口上方。 香气正是从那个豁口里散发出来的。 他对这种饥饿的感觉再熟悉不过,但是这样的香味,是他没有在其它污染源上闻到过的,像是最具有吸引力的食物…… 江淹口中不断分泌着唾液,不自觉向女人越凑越近。 这时,他胃里的痒意越来越重。 像是从胃里一直通过食道蔓延上来,一直到胸腔,口腔…… 江淹不受控制的张开嘴,感觉到喉咙后翻涌而来的恶心感,直接吐了出来。 血色黏液不断从他嘴里吐出。 饥饿和疼痛在胃里交织,瞬间逼出他一层冷汗,双手撑在地上,疯狂呕吐。 血腥味甚至要盖过女人尸体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不知道吐了多久,在他额头上满是冷汗,且感觉胃里已经空空如也的时候,呕吐终于停止。 甚至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行动还要累,在呕吐停止的一瞬间,江淹脱力一般的往侧面倒去。 最后一点力气都用来不让自己倒在吐出来的一大摊血色黏液上。 盯着上方的洞穴壁好一会儿,江淹确定自己的身体里此时的疼痛和饥饿感都消失了,终于一点点恢复力气还有思维能力。 “呕吐出血色黏液……这代表我的身体也在异化……”江淹认识到了自己身体现在的状况。 和其他人比起来,在这个世界里,他被寄生后,一直熬到此时才出现异化反应,已经是十分慢了……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异化带来的影响。 他的饥饿反应,在对一个进化中的巡夜者生出的同时,也出现了第一次异化反应带来的反胃感。 如果我真的把女人胸腔里的东西吃下去会怎么样……江淹因为这个念头打了个寒战,本能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上。 似乎摸到了一根微微突出的直线,手一抖,连忙又仔细摸了摸,发现刚才是自己心理压力造成的错觉,松了一口气。 “呼……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就算出现寄生异化,也不应该会变成巡夜者……”江淹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分析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 不知道下一次突然的呕吐感会出现在什么时候……如果是在其他人也都在的时候,自己的异化情况不可能继续瞒下去,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江淹把手搭在额头上,静静感受身体的变化。 饥饿感和反胃感似乎没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江淹坐起身,看向一摊血色黏液旁的尸体。 “这次的突然状况,似乎离不开刚才闻到的那股香味的诱发……如果之后能够避免闻到这种味道,情况或许会好很多,不会再突然的呕吐……” 仔细感受一下,呕吐之后,身体也没有其它变化。 异化的过程在他身上变得格外缓慢。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没有再去看地上的尸体,江淹站起身,拉上面罩,拎着斧头,转身快步走出洞穴。 …… 边子明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看: “小江还没跟上来……他会不会是遇到什么意外状况了?” 老段也在担心江淹,但他还要顾着怀里的小女孩,走路已经十分劳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小女孩从看不见女人开始,便一直没有说过话。 不哭也不闹,只是抱着老段的脖子,安静的被他抱着。 倒是旁边的队员们接话道: “应该没事吧……我感觉江同学真的很厉害,是我这么多年来,见过最厉害的新生觉醒者。” “我虽然跟他认识没有几天,但我发现,好像不管遇到多危险的情况,他都能解决?” “我好像对他也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 边子明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小江确实是个很神奇的人。” 但现在是在一个变化诡异的世界里,他到底还是担心江淹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第479章 成功的试验 第479章 成功的试验 就在这时,边子明远远看见一道身影正飞速靠近。 那道身影越看越熟悉…… “是江同学!”老段已经叫出这道身影的名字。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江淹迅速接近。 等到江淹停在他们面前,喘气都没有太大起伏,边子明忍不住笑道: “看来你平时跟我们一起行动的时候,是真的完全压制着速度,反倒是个人行动更加自如。” 江淹呼出一口气,笑着回应道: “但我更喜欢集体行动……” 在这个世界一个人行动,要承担的压力和危险都太大,在带着小黑行动的时候,他已经体验过一次……集体行动,还有人一起分担压力,他也轻松许多。 自己其实真的不是一个喜欢独自冒险的独行侠,有许多情况都是迫不得已……江淹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闲话两句后,一行人重新上路。 老段凑到江淹身边,看他拎在手里的斧头,张张嘴,刚想开口说话,便对上江淹的视线,然后听见江淹先一步开口道: “老段,我想把这把斧头留下来,比起我的菜刀,我觉得这把斧头更加趁手……” 老段一愣,扭头看向旁边的边子明。 边子明听见江淹的话,笑着摇摇头: “当然可以,你先跟……” 先前把斧头给江淹的队员立马表示: “没事,让江同学留着吧,这东西本来就是公用的,边组长你分配就好,江同学是武者,他的力气,本就该配一把锋利的武器。” “谢谢。”江淹诚恳道谢,然后还不忘对边子明说明自己想好的交换条件,“作为交换,原本承诺好了的报销,可以减少一半……” “……”边子明嘴角抽搐了一下,无奈道,“我们没有你想象的这么贫穷,也没有这么小气,几把菜刀的钱,我们还是完全能承担的,斧头你就安心留着吧。” 江淹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 “谢谢边组长。” 然后,他重新对上老段的视线,想起刚才老段的神色,主动道: “人已经解决了,嗯,我们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想到大家复杂的心情,江淹体贴的没有讲述更多的细节。 老段的手还捂在小女孩的耳朵上。 江淹忍不住看了一眼。 小女孩自然无法听懂他们说的话,抱着老段的脖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似乎从看到女人的可怕变化起,她就已经失去所有反应。 希望这个孩子能继续保持现在正常的神智,不要突然像女人一样,突然完全变成另一个性格,就像人格切换一样……江淹收回放在小女孩身上的注意力。 “解决了吗……你没受伤就行。”老段一时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江淹身上只沾了点点血,显然事情解决得十分轻松。 很快,越来越近的光点浮游,让几人的对话停下来。 边子明立马强调了一遍先前预备好的计划: “分成两组,往左右两个方向走,观察光点浮游的行动变化,如果光点浮游有出现同先前一样粘连在身上的情况,所有人立即集合,停止实验,往预定路线逃跑。” 预订路线其实就是光点浮游来源的反方向。 他们还半开玩笑的分析过,每天晚上光点浮游都要从大树里飘出来,按照这种方式,岂不是只要附近还有人活着,那距离大树越远就越安全,毕竟每天晚上,光点浮游都要从一个固定的地方出来,也只在夜晚出现,时间是固定的,光点浮游还会被原住民吸引,没办法扩散到所有地方。 所以在大树笼罩范围内的原住民水深火热的时候,更远的地方,比如僧人来自的北方,短时间内都没有见到光点浮游的机会。 在所有人应声以后,边子明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立马分成两边,向左右两边行动。 江淹和老段分到一边,边子明带着另外几个人行动。 江淹看见最近一簇光点浮游是从地面下冒出来的。 那里应该有一处洞穴,不知道洞里是否有人,也可能是之前有人在里面待过,残留下来了气息……毕竟按照他们的推测来说,光点浮游还有一套十分死板的“底层程序”。 随后,光点浮游飘了过来,看样子,是在往他们所在的方向接近。 老段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连忙加快脚步: “它们发现我们了!” 江淹却摇头道: “不,不像是发现。如果真的发现了我们,也该发现差不多跟我们一个水平线上的边组长那一队。”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说,它们会再分散出两股,同时向边组长他们所在的方向扩散而去。” 江淹迅速做出决定道: “你们继续走,我停下来,看看这些光点浮游到底会不会停留在我身上……” 老段刚想说不行,但是对上江淹情绪笃定的一双眼睛,所有的反驳和想法都瞬间他了下去,他张开嘴,几乎是本能的顺从道: “好的……你小心一点。” “不用担心,你们快走,起码要和我保持上一段距离。”江淹严肃颔首道。 倒也不是他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 这些光点浮游不会对他们造成直接影响,只是巡夜者的寻踪标记……巡夜者如果有异动,他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对自己的逃跑能力也完全有信心, 边子明几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观察着光点浮游的方向,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都停下来。 “那些光点……没有来追我们?”有队员也发现了光点浮游行动轨迹的不正常。 边子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见江淹独自停下来,猜到他的想法,一直紧盯着江淹的情况。 那些光点浮游向着江淹而去。 速度比昨天夜里慢上许多,就像是在辨别目标的气息来源,一点点分辨。 这簇光点飘过江淹的头顶,速度更加放慢。 江淹屏住呼吸,抬头注视着漂浮在头顶上方的一片光点。 一分一秒过去。 在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的时候,光点浮游像是突然锁定目标,经过江淹,向更远的地方迅速飘去。 第480章 低血糖 第480章 低血糖 周围距离近些的红色【危险】提示也没有聚拢过来,还在自顾自的徘徊,寻找着猎物。 江淹看着光点浮游飘去的方向,缓缓出了一口气。 是他来时的方向……难道是追寻着女人的气味去的?女人还不算完全的巡夜者,所以依旧在光点浮游的寻找目标里?……呼,不过到底是成功了……江淹收回视线,对老段几人招了招手。 老段几人走回来,同时走过来的还有边子明几人。 他们先警惕的观察了一下那簇光点浮游,确定它们没有突然扭头回来的迹象。 “实验成功了,”江淹在面罩底下的声音有些闷,但语气终于轻松了些,“隐藏气息,确实能屏蔽掉光点浮游的追踪……只是不知道之后光点浮游是否还会进化,我们最好在它们还没有进化之前把事情都解决了。” 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 找到了躲避光点浮游的办法,他们会安全许多。 也如江淹先前所说,他们现在可以接近大树了。 边子明点头道: “而且这些光点浮游应该是搜寻完了大树附近区域的全部目标,往更远的地方去了,巡夜者也会被它们吸引,跟随而去,反倒是大树附近此时可能变成了被忽略、较为安全的区域。” “我们抓紧时间靠近大树……嗯,按照昨天的时间来计算,不遭遇意外,应该要花费半夜的时间。” 其它队员都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行军赶路而已,只要不是昨天夜里那样要一直东躲西藏,还要应付不断出现的巡夜者,我完全没有问题。” “我也是……” “哎,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想要活下来是真不容易。” “还好江同学找到了躲避光点浮游的办法……” “……” 说话间,由边子明重新带队,一行人按照原定计划行进。 …… 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们只能靠升到正空中的血月来判断,夜晚现在才真正开始。 这时,老段突然惊呼一声: “江同学?喂?江同学你怎么了?” 所有人几乎都瞬间转头往后看去。 只见江淹摇晃着身体,就要往前栽倒,好在被旁边的队员及时扶住,才没有一头栽到地上。 就连被老段抱着的小女孩也被这突然的一幕拉回了些呆滞的情绪,盯着江淹,疑惑的眨了眨眼。 边子明紧张的走到江淹身边,抬了下江淹的脑袋。 江淹双眼紧闭,像是突然昏迷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先前有什么不适的征兆吗?”边子明皱眉问道。 老段迷惑又担心的摇摇头: “没有,很正常,甚至前不久还在跟我说话……” 就在这时,边子明感觉被自己抬起来的脑袋动了动,然后江淹的眼睛睁开,一双完全清醒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边子明一愣,连忙问道: “你刚才突然昏倒了,身体有什么地方不适吗?” 江淹偏了下头,避开边子明的手,直起身子,突然十分虚弱的扶了一下额头,然后低低的开口道: “好像是低血糖了……” “……”边子明以为自己听岔了,“低血糖?” 江淹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个苦笑: “你们看不出来吧?哎,其实我一直都有低血糖,奶奶说是因为小时候没办法给我吃好,所以即使长大以后身体养好了些,其实也有些低血糖的小毛病,刚才就是突然眼前一黑……” 所有人:“……” 老段轻咳一声,犹豫着分析道: “低血糖确实会突然这样……应该是先前吃的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们今天晚上吃得本来就没多少,江同学又是赶路又是解决那摊事的,所以突然低血糖犯了吧。” 江淹虚弱的按住胸口: “我现在都还感觉胸口闷闷的……” 边子明没有多想,当即道: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让小江缓一缓。” 没有人有异议。 待坐下以后,边子明问道: “成为武者以后你的身体素质会随着力量提升而逐渐提升,低血糖的问题没有好转吗?” 因为我只是随便想了个借口……江淹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保持着无奈的笑容道: “已经好转许多了,这还是成为觉醒者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可能是最近几天太累了,你其实比我们熬得都更久。”边子明认真分析道。 盯着江淹喝了些水,边子明又多叮嘱了他两句,让他有不适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其他人。 江淹都强忍着烦躁,微笑着应下。 “其实就是吃兔子肉吃腻了……”江淹半开玩笑着说道。 同时,他的视线有意无意的落在老段抱着的小女孩身上。 边子明也笑了: “知道了,之后会多找一点新动物,最好是能找到猪肉……哎,其实就是少了米饭,没有碳水,感觉身体都要顶不住了。” “是啊,缺少了最该有成分,我现在已经有些馋了……”江淹的视线没有从小女孩身上移开,眼中隐约带着贪婪。 放过了一颗美味的心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江淹在心里烦躁的抱怨着。 小女孩敏锐的察觉到江淹眼中的不对劲,往老段的怀里缩了缩,不敢看他。 边子明没有发现一大一小的视线接触问题,只是说起这个世界应该有水稻,只是他们没有遇见而已。 等到江淹说自己休息好了,大家才起身继续行进。 后面的路程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光点浮游确实都扩散到了远处,但仍然有巡夜者在他们所经过的区域里徘徊。 越接近大树所在位置,巡夜者的数量越多。 其他人看不见,但江淹能清楚的看见周围所有红色【危险】提示的分布。 所有移动的红点就像是在收束,往着同一个中心点,又分散到集中。 大树出现的位置,距离山洞也不远…… 不过,比起之前来说,这时候的红色【危险】提示分布已经算得上零散。 巡夜者确实被光点浮游带走了许多。 加上他有意的指出方向,他们已经尽可能的避开巡夜者所在的位置,一路上还算顺利。 第481章 忘了一件事 第481章 忘了一件事 “我好像又要晕倒了……”江淹假装虚弱扶住头。 边子明连忙扶住他,询问他是否需要休息。 江淹摇摇头,只是不动声色带着边子明改变方向,又避开前面山坡后的一个红色【危险】提示。 一直走到快要天亮,终于快要抵达大树底下。 快要天亮的时间是老段通过钟小枝知晓的。 江淹没有继续“虚弱状态”,停下来,看着大树附近避无可避的密集【危险】提示: “接下来需要再小心些……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边子明点头,没有多问,他看不见安全提示,但能感觉到一路上的巡夜者,在度过一个空白期后,有逐渐增多的趋势。 虽然他们运气好的没有直接撞上巡夜者,只是远远看见巡夜者露出来的一个脑袋或某段不知名触手。 “大家都警惕起来!”边子明沉声提醒。 所有人都努力摆脱掉长途跋涉的疲惫,拿起枪、斧头、或者简陋的木棍,做好警戒。 江淹有些兴奋。 但他没有让兴奋表现在脸上。 和其他人一样,江淹让自己脸上呈现出警惕紧张的情绪。 就在这时,他若有所感回过头,看向刚刚经过的一片小树林旁。 瘦弱脸黑的小黑,依旧裹着那身脏兮兮又带着血的衣服,正惊讶茫然的摸着脸、又摸摸胸口,大松一口气的同时,无意间接触到江淹的视线。 小黑扬起一个惊喜的笑容,刚想走过来,转念想起什么,刚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回来。 惊喜消失,小黑紧张又害怕的注视着江淹,左右看看,连忙转身跑进旁边树林里。 这时,边子明注意到江淹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你在看什么?有什么情况吗?”边子明问道。 “没有……”江淹摇摇头,收回视线,厌恶的扯了扯嘴角,“眼花了,以为自己看见了什么糟糕的东西。” “眼花?”旁边的老段抓住关键词,从兜里掏出一个吃过剩下的小果子,先前江淹说自己低血糖的时候,老段便已经给过他一个,这是剩下的最后一个,“不会是又要低血糖了吧?先吃个果子顶顶,我之前咋没看出来你身体这么虚呢。” 这种果子表皮是绿色,长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软刺,看着有点渗人,对密集恐惧症特别不友好,但剥开表皮以后,里面的果肉倒是正常的白色,甜度很高。 接过果子,江淹忍不住对老段露出笑容: “老段……你确实是个好人。” 能从他嘴里说出“好人”这个评价可是十分不易。 老段翻了个白眼: “我最不喜欢听见的就是这两个字。” 真是敏感应激的中年男人……江淹在心里吐槽道。 只是一段小插曲,边子明没放在心上。 他们现在更重要的是应对眼下的情况。 在又走上一处山坡的时候,他们停下来,已经看见不远处三只形态各异的巡夜者。 更远处,还有脑袋隐约晃动的更多觉醒者,在树林中、在更远处的山坡后…… 这数量肉眼可见的多。 大家都不自觉停下来,俯下身体,借助山坡的高度躲避。 所有人都压低呼吸,气氛紧绷。 有队员提议道: “要不我们就在停在这里?反正已经到大树附近了,也成功测试出躲避光点浮游的办法,我们现在可以暂时休息,等到白天再继续行动?” 其他人低声表示赞同: “白天会更安全。” “只是大家要熬一熬……不过和穿过一群巡夜者抵达大树比起来,肯定是通宵不休息更加安全。” “确实,要不咱们停在这里,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 江淹只是简单的压低身体,避免被巡夜者们发现。 扫过红色【危险】提示所在的位置,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远处的大树上。 其实看见大树的时候并不会觉得大树遥远。 这是大树的体积过于庞大,造成视觉体感上的偏差。 真实情况是,大树距离他们起码还有两千米。 两千米距离说不上多远——前提是这两千米的距离不是布满巡夜者。 所有光点浮游全都扩散出去寻找目标以后,大树的光点并没有因此下降。 繁茂的叶片消失,裸露出枝桠交错参差的树冠,树枝里有晶莹的脉络,连接出片片亮光,整棵犹如通天柱的树干更是完全的通透晶莹,在血色夜晚中仿佛成为了一轮巨大的白色月亮。 “我想……我们似乎都差点忘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江淹突然开口,插入队员们的议论之中。 队员们安静下来,看向他。 正在思考接下来计划是否要改变的边子明,也侧目望向江淹。 江淹对上一双双眼睛,没有笑意的勾了勾嘴角: “……在我们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了躲避巡夜者的围攻,逃了一个晚上,最后还导致我同你们俩分开了一段时间……” 说到这句话时,江淹看向了老段和边子明。 成功看见他们的脸色都变得凝重糟糕起来。 江淹继续道: “你们还为此提议选择了更远处的洞穴居住。” 边子明已经知道江淹在提醒什么了: “巡夜者们会在一定范围内围攻异世界的来客……也就是我们。” 一路上为了躲避巡夜者,他们并没有按照原本逃跑的路线走回来。 记忆力超凡的老段开口道: “从几个小时前我们的路线就已经偏移了,现在经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在我的记忆之中。” 江淹想回头看一眼。 这时候该是小黑出来说明周围情况的时候了。 但想起小黑刚才的反应,以及没有听见小黑开口的声音,江淹不用回头也能猜到: 小黑应该还远远的躲在某个地方,戒备的盯着自己。 蠢货……江淹在心里嫌弃的点评一句。 边子明已经做出决定: “往后退……所有人都往后退!没有记忆中的标志性地点,我们甚至已经有可能绕到了另外一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进入危险距离!按照刚才走过来的路线往后退!” 第482章 运气好 第482章 运气好 边子明话音落地的同时,最边缘的一个队员已经迫不及待的挪动步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原本还在徘徊的三名巡夜者突然停下动作,往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紧接着,是更远一名站在树林里的巡夜者,还有坐在地上喝水的巡夜者…… 接二连三,所有的红色眼睛全都望了过来。 嗬嗬…… 嗬嗬…… 每天夜里代表恐惧来袭的巡夜者喘气声和低吼声响起。 刚才那名挪动脚步的队员瞬间慌了: “不,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动了一下,仅仅动了一下而已!” 江淹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因为我们的方向偏移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离大树远,但却离山洞近,往侧面挪动一点距离,是离大树远了,但却离山洞更近,进入了危险范围。” 江淹叹了口气,并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 “不是你的问题,只是咱们倒霉罢了……还有这个糟糕的世界。” 所有附近的巡夜者都动了。 边子明没有废话: “跑!” 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跑。 有人还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大喘气着叫道: “我们现在不应该是离开危险范围了吗?为什么它们还在追?” 江淹也扭头看了一眼。 奇形怪状的巡夜者们,大概有十只——以巡夜者的危险程度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量。 它们的速度并不快,笨重的身体在加速迈开双腿的时候,重量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坑洞,连地面都在震动。 它们的红眼睛紧紧锁定在他们身上。 对于巡夜者们来说,他们是这里唯一的目标,没有其他人会分散它们的注意。 边子明同样大叫着回答道: “因为进入危险范围是会被所有巡夜者围攻,但不代表巡夜者们会因为我们离开危险范围就停止对我们的追猎,它们仍然是猎人……而我们是已经被它们发现的猎物!” 猎人从来不会放过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猎物。 就在这时,一条满是黑色斑点的触手从远处飞速伸长,袭击而来。 触手是从一只没有脑袋,脖子上只长着无数根触手的巡夜者身上伸长而来的。 江淹本就在不时注意身后,因此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斧头在触手快要接触到因为抱着小女孩跑得最慢的老段的时候同时出手。 斧头飞旋而出,精准命中那条粗壮又让人头皮发麻的斑点触手。 他没有收敛力气。 斧头也足够锋利,直接斩断触手,然后继续飞旋,直到栽入地面,才最终停住。 同时,江淹动作不停,脚下借力,一跃而起,稳稳落到斧头旁边。 嗬嗬…… 巡夜者的呼吸声更重了。 断落的一截触手还在地上蠕动、发烂,依然连接着巡夜者身体的部分触手喷涌出血色黏液,在痛苦疯狂的扭动中长出一截新生的、还没有斑点的触手,继续缠向老段。 老段听见身后的动静,惊恐回头。 同时,江淹抬手,推走老段。 老段只来得及本能护住小女孩的头,整个人已经踉跄的往侧边倒去,狼狈的滚了两圈。 江淹这次特意反手使用斧子,砸在触手上。 没有开刃的斧子后背无法斩断触手,但有江淹的力气,顺利阻挡了触手的行进路线,将触手砸在地面上,用力压住! 被砸烂的一面触手有黏液迸射出来。 江淹微微偏头,避开黏液。 他想起小黑说过的话……嗯,准确的说,是江淹对主人格说的话: 有一种巡夜者长着触手,可以直接把触手伸进洞穴里将人蚕食干净,然后留下一个满是鲜血的空洞穴。 他们还一起借住过这样的一个洞穴。 这些触手便是这种巡夜者的武器,也是它真正的进食部位……江淹当即开口提醒道: “千万别让触手碰到你们的身体……更准备的说,最好什么都不要碰到!” 同时,趁其他人没留意,江淹视线锁定又扬起所有触手的巡夜者的胸口位置。 他对大部分巡夜者的身体内部结构已经再熟悉不过了。 一般脑袋长出触手,或者口器的巡夜者,它们最重要的器官就是在胸腔内的位置……那是一个像是肉瘤,同时有着心脏和胃袋功能的器官……可惜不能直接置换出来,不然自己今天可是会有一场大收获……江淹在心里遗憾的叹了口气,同时看向旁边一只脑袋极大的巡夜者。 大脑和胸腔。 “置换……”江淹无声吐出两个字。 置换在瞬间完成。 长着触手脑袋的巡夜者瞬间倒了下去。 反倒是那个大脑袋的巡夜者,在失去大脑以后,顶着一个空壳脑子,晃了晃,却没有倒下,而是抬起手疑惑的敲敲它的脑袋,开始在原地打转。 看来大脑并不是它的致命处……判断失误,江淹并没有因此失望。 有人已经注意到突然倒地的触手巡夜者。 但江淹站起身,没再管地上已经不再扭动的触手,开口转移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别停下,继续跑!” 知道情况危险,很快便没有人再去管突然倒地的触手巡夜者,逃命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整个逃命的过程十分危险,但在危险之中,其他人总能莫名感觉到今天晚上大家的运气似乎都还不错。 江淹一直垫后,解决掉了大部分突然袭来的危险。 中途有更多的巡夜者发现他们,但是一切情况都被化险为夷。 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巡夜者会突然停下,或者倒下。 等到天亮的时候,虽然有几个人受伤,但是没有一个人死亡。 “血月落下了……”边子明逐渐停下脚步,口中还在大口的喘气。 血色在逐渐消失,被阴沉的光线替代。 边子明回过头,看向那些近在咫尺的巡夜者。 江淹也扭头看去。 巡夜者们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它们似乎也意识到夜晚即将结束,奋力的往前,伸出手。 但在手碰到最近一人的身体的时候,它们的手直接从人的身体里穿过,然后消失不见。 第483章 被关起来了 第483章 被关起来了 在血月消失以后,巡夜者们和来时的凭空出现一样,也凭空消失了。 唯独远处的大树还亮着,在清晨的微风中树叶晃动——那是光点浮游在瞬间消失后又回到大树上。 仿佛早已存在于天地间。 所有人都被这绮丽的景象吸引。 在天际线越来越亮的时候,边子明回过神来,突然开口道: “小江,你说那些巡夜者会不会和光点浮游一样?” “突然消失以后,就是回到了另一棵大树上?你也知道,我说的大树只是一种比喻,巡夜者们是回到了一片类似你之前去过的类似大树空间的空间里……” 说完以后,没有听到江淹的回头。 边子明疑惑的回过头,发现江淹在所有人的后头,坐在地上,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所有人都在看重新缀上树叶的大树,没有人注意到江淹是什么时候坐到地上,然后—— “江同学是睡着了吗?”老段问道。 边子明已经走向江淹: “就怕他是突然晕过去了,本来就低血糖,昨天晚上他几乎一直消耗体力……” “突然晕倒哪能坐得这么端正。”老段合理反驳道。 没等边子明走到江淹面前,江淹已经缓缓抬起头,眼中还有没有散去的睡意,对上周围的视线,他捏了捏眉心,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刚刚我实在是太困了……” 边子明没有怀疑,略微颔首道: “你当然会困……大家肯定都累了,不过大家都先坚持一会儿,等找到最近的洞穴,咱们再休息一下。” …… 找到洞穴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或许是进入这个世界以后就没碰上过好事,现在也算是时来运转。 往大树所在的方向走了没多远,便发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洞穴。 这片区域除了他们以外,原本活着的原住民,在经历过这两夜的事情以后,也没有多少概率还活着。 看向被老段放到地上的小女孩,江淹忍不住想到: “其实作为原住民来说,她们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幸运的。” 其它原住民一旦被光点浮游找到,就会被巡夜者围剿,小女孩被他们带着逃跑,所以还能有时间完成从原住民到巡夜者的转化…… 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挑选过程。 并不是所有原住民都能够变成巡夜者。 而且小女孩的转化过程似乎停止了。 在长出眼睛以后,她的身上再没有其它变化,只是变得比以前沉默许多了……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转化带来的。 小女孩一夜没敢闭过眼睛,被老段放到地上以后,她还想努力睁着眼睛,但抵挡不住身体的本能,不到一分钟便沉沉睡去。 江淹收回视线,看见边子明正在做安排。 “得准备点肉食,还需要补充水源,我就先不休息了,如果有觉得自己还能撑得住一会儿的人可以跟我一起去,帮我搭把手。”边子明没有强制性提出命令。 立马有三名队员表示: “边组长,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也可以一起去,昨天晚上除了跑我也没干什么,现在也不困。” “我也一起……” 边子明点点头,也没有犹豫,直接点了他们三个,然后让其他人休息,带着三个人离开洞穴。 老段也是一倒下就睡了。 其他人找好位置,也不挑环境,闭眼就睡。 没有人发现他这个最早开始说困的人,到了这时候,反倒清醒的一直睁着眼睛。 江淹终于有时间好好梳理一下眼下的情况。 昨天晚上肯定发生了十分不好的情况……江淹看着自己身上沾满血的衣服,到底无法忍受,把外套脱了下来。 好在为了减少气息,他给自己身上又套了一层外套,脱下一件以后,内里的一件还算干净,只有袖口和领子沾上了血液。 “昨天晚上,我在路上的时候就睡过去了,后来都是另一个江淹在解决夜里的事……杀的巡夜者应该不少……” 江淹从结果倒推着过程: “后来应该是引来了巡夜者的围攻。” 不过,已经躲过了光点浮游,为什么还会被围攻? 他想到了两个可能: 一是边子明让所有人不停往大树所在的位置行进,最终被巡夜者盯上了。 二是意外进入了巡夜者对外来者的围攻范围。 “边组长不是没脑子的人……所以更可能是第二种……”江淹大概想到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以他看见过的红色【危险】提示数量,被围攻的后果难以预计……他今天早上还能安全睁开眼,身上没有伤,甚至队员的数量都没减少……已经是一件超出想象的事了。 这时,江淹听见了洞穴口传来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绿色【安全】提示正在走进来。 “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淹脑中刚浮现这个念头,又瞬间否定,因为回来的只有一个人。 在他浮现出这个否定念头的同时,从外头走进来的人出现在视线之中。 黝黑的脸庞,脏兮兮的衣服,干瘦的身体…… 江淹眼皮一跳。 是小黑。 小黑怯生生的走进来,看见他以后,顿时停下,然后仔细打量他。 似乎区分出来了什么,小黑才大松一口气,露出笑容小跑着到他跟前。 “太好了!终于又见到您了!”小黑高兴的叫道。 “……”江淹有些头痛,捏了捏眉心。 他见到小黑可不是太开心。 昨天晚上还发生了什么,小黑为什么会突然再次出现? 江淹扫了一眼洞穴里熟睡的众人,并没有放松警惕在此时开口。 小黑其实算自己分裂出来的一种特殊人格,交流并不一定需要语言……江淹思索片刻,看着小黑,露出询问的神色。 小黑和他依旧保持着“默契”,立马心领神会的开口: “您是想问我这几天都经历了什么吗?” 江淹微微颔首。 小黑的笑容突然淡了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有些后怕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当时我们不是走在那条地洞里吗?我就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就被关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第484章 强力增援 第484章 强力增援 在江淹的眼神示意下,小黑继续说道: “很奇怪,像是一个大盒子,四四方方的,特别黑,一点亮光都没有,我就待在里面,一点一点摸着……摸出来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墙壁很硬,反正我从来没有摸到过那样的墙壁,像石头。” 江淹迅速想到了小黑描述的是什么: 小黑屋。 只是因为小黑不了解……应该说小黑这个人格是只了解这个世界里的事情,所以在摸到一堵水泥墙的时候,并认不出来那是什么。 不过,按理来说,小黑也不会真的被突然拉进到一个黑黢黢的水泥房间里。 他到底还是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 小黑还在继续讲述: “我找不到出口,被困在里面。” “太奇怪了!我记得您说过,在洞里面被拍肩膀以后,只是会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我居然是被关在了一个盒子里!” “还好我身上留着一些吃的,还有些水……当时我就是怕我一直没办法离开那里,省吃俭用也撑不下去,还好,还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再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到了一片树林里,然后就是昨天晚上,我从树林里走出来,看见了你……你们,我很害怕,躲了起来,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我偷偷出来,跟着你们留下来的痕迹,找到这里。” 整个过程其实十分简单。 江淹怀疑,其实小黑被关进小黑屋里的那段经历,只是小黑潜意识里给自己补上的一个较为合理化的解释。 真实情况就是人格不会被异常能量直接影响,反馈到了他的身上。 但对小黑还是造成了间接影响,导致小黑不能够照常出现,等到影响消失,小黑这个奇怪的活魇才重新出现。 江淹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小黑张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心路历程,但看江淹的反应并不感性,又把话都咽了回去,转而道: “我刚从那古怪的地方出来,身上的水和食物都吃完了……我想……” 小黑扫视了一圈周围,视线落在洞穴里唯一一个空落落的火堆上。 这还是边子明离开前,用洞里剩下的干柴点燃的。 除此以外,洞穴里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江淹听懂了小黑的暗示,没有说话,只是视线转向洞穴口方向。 小黑不好意思的笑道: “我其实是看见他们出去了才进来的……” “我也去找点水回来,不能什么都用偷的。” 幸好你还有自知之明……江淹在心里吐槽一句,没有再管小黑,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在墙上,闭眼假寐。 虽然昨天夜里,他是属于熟睡状态。 但另一个江淹出现时,使用的还是他的身体。 肌肉酸痛、双腿乏力、脑子里精神力空虚,甚至还有轻微的抽痛感。 他不得不休息,等待身体恢复。 …… 白天没有再发生意外。 等到边子明带人回来,简单做好饭,把所有人叫醒解决完水和食物的问题,所有人又一起休息了一会儿。 江淹倒是休息得差不多了。 在小黑和其他人一起睡觉的时候,他独自走到洞外,抓了两只野鸡,同时盯着大树看了好一会儿。 白天的大树看起来,仅仅只是一棵长得过分庞大并且美丽的植物…… 一阵风吹过,树叶簌簌。 远远的,他似乎还能听见树叶随风摩擦的声音,以及夹杂在其中,一个女人若隐若现的呼唤声。 他不自觉被吸引,专注去倾听。 那道声音似乎在说: “你全都忘记了……快回来……” 江淹的意识瞬间被那道女声占据,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视线余光中,他看见数道身影排列成队,正从最远处的山坡后走来。 恍惚的思绪瞬间被拉回。 “我刚才差一点又被寄生状态影响了……”江淹迅速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并且一阵后怕。 好在那道声音消失了,他看向远处山坡上的队伍。 全都是绿色【安全提示】。 一共二十五个。 在这个世界的生物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整齐列队……江淹瞬间猜道来人的身份: 总指挥派来的增援部队。 他们顺利从山洞里出来了,二十五个人一个没少。 并且按照原定计划行进——边子明在找临时休息点的时候,也注意让老段辨别了一下方向,确保位置是在增援部队的计划行进路线上。 江淹没有动作,站在原地。 增援部队走了一会儿也看见他。 走在最前头的人停下来,后面的人依次停下,远远望着他。 然后江淹看见,最前头的人抬起手,对自己挥了挥。 ……什么意思?江淹一愣,试探性抬起手,也挥了两下。 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能看见对方立马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们立即重新前进,且加快速度,迅速接近了他。 到了近前,江淹才看见,为首的人穿着黑色作训服,外面罩着防风外套,其它人也都是统一的装扮,背着包,腰间插着手枪。 甚至有十多个人背上除了背着包,还背着步枪。 这一支队伍可以说是真正的全副武装了,也难怪他们能全都从山洞里顺利走出……江淹的视线落在最前头的男人身上。 男人30岁左右,留着短寸,皮肤泛着健康的棕色,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激动道: “太好了!走了这么久终于看见同志了!” “你们还好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是……那位兼职的江淹江同学吧?”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江淹大概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并且带着他们往洞穴里去。 男人认真听完,笑容淡了许多,凝重道: “若不是我们在山洞里耽搁了一些时间,昨天晚上我们就该到了,你们也不用陷入如此危险之中,还好你们都活着……真是辛苦了!” 男人重新洋溢起笑容,对江淹伸出手: “江同学,久闻大名,我叫时徐,你可以叫我时队。” 有些不适应时徐的热情,江淹握住对方的手。 第485章 真正的核心 第485章 真正的核心 “时徐队长,你好……我叫江淹。”江淹同样自我介绍了一下。 时徐松开手,继续往前走,脸上笑容依旧洋溢着: “当然,江淹,我肯定知道你的名字。” “我在进来之前,总指挥就交代过我,在进入这个世界以后,如果遇到什么意外,一定要优先考虑你的意见,至于什么小边啊,老段啊,总指挥直接说他们是没脑子的东西,不用在意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时徐哈哈笑了一会儿,又硬是憋住,不断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江淹理智的选择沉默。 不长的一段路上,时徐在强忍住笑意后,又详细问了些目前的情况。 等走到洞穴口时,时徐让其他人留在外面休整,独自和江淹进入洞穴。 边子明已经迷迷糊糊的醒来,看见两人进入,瞬间清醒过来,惊喜开口道: “时徐?你们到了?所有人都安全吗?” 时徐看着边子明站起身,笑眯眯的开口道: “我们都挺好的,只是看你们的状况不是太好。” 边子明走到时徐面前,重重拍了两下时徐的肩膀: “那就好!你们总算是来了!” 其他人陆续醒来,看见突然出现的时徐,都露出惊喜激动的笑容。 大家都是熟识,或者曾经交流过几次的人。 没有再睡,他们走出洞穴,去和其它留在洞穴外的人寒暄聊天。 只留下江淹、边子明、老段,小女孩,还有一个伤员,在洞穴里,准备下一顿吃食,同时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当然还有一个小黑……只是除了自己,其他人都看不见。江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小黑所在的位置。 在时徐进来以后,小黑也被突然的嘈杂人声吵醒。 他还偷偷溜到洞穴口下方,悄悄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然后被吓得缩回来,也不顾及江淹的态度,硬是坐到了离他最近的位置。 警惕又好奇的看看时徐,又时不时看看洞穴外。 毕竟小黑从来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还全都是外乡人。 时徐脸上带着笑容,但说话的语气十分利落: “我们在进来之前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变化,所以原本的计划要全部更改。” 边子明有些不赞同: “但我们已经试验出躲避光点浮游的办法,这样一来,变化并没有多少,我们还是可以按照原定计划,在较为安全的时候,研究出解决大树的办法。” 时徐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听完你们关于光点浮游的描述,其实现在已经更加能够确定,那棵大树不是植物,而是一种动物,更准确的说是一种拥有自我意识的污染源。” “相信这里的大家都有经验吧?嗯,除了江同学——” 时徐顿了一下,看向江淹, “江同学刚加入没多久,还是兼职,在这方面的经验可能不够丰富。” 拥有自我意识的污染源?江淹还真有这方面的经验: “我遭遇的污染源事件虽然还不够多,但还真遇见过一次有意识的污染源,是在一间医院里,林队也还在……” 江淹简单讲述了一下当初在污染医院里的经历。 省略掉许多可疑的细节,只重点讲述了杀死人形污染源的过程。 边子明露出些许回忆神色: “污染医院……我对这件事还有点印象,老林,也就是你们林队,之前还来问过我知不知道那间医院的事,我没办法拿到档案,他还骂我是狗贼,帮着一些心思不纯的掌权人隐瞒。” 江淹解释道: “因为医院里的情况太奇怪了,林队当时怀疑上头的人当初在医院里做人体实验……” “我知道。”边子明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老林是个怎样的人,不过我真的拿不到更多档案,他骂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时徐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 “所以最后查出来了吗?是哪个老东西干出来的坏事。” 江淹刚摇了摇头, 老段便嘴角抽搐的开口道: “好了,咱们现在还是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总指挥说,就算你们查出来了,也解决不了那个老东西。” “……”江淹有些匪夷所思。 大家内部讲话都这么直接的吗? 时徐一愣,随即发出一连串大笑。 边子明无奈,对江淹道: “别管他,他的精神有些问题,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会这样笑,笑点低得可怕。” 精神问题……这也是所有觉醒者都无法避免的问题。江淹点点头,表示理解。 时徐笑着笑着,突然叹了口气,望着江淹道: “我有些想念林队了,没想到再来原市的时候,林队已经不幸去世,从前林队还是我的队长的时候,只有他能理解到我的笑点。” “林队……曾经也是你的队长?”江淹有些意外。 时徐看上去三十左右,林队也是差不多的年纪,甚至看起来比时徐还小一些。 而且时徐现在能够率领一支增援部队,说明时徐的地位肯定不会低。 起码和边子明差不多。 但比较起来,林队只是一个城市的部门小队长。 时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笑道: “我当初也是先加入的部门,然后一直在林队对手底下做事,林队是一个十分有天赋的觉醒者,他成为队长的时候,比我们所有人年纪都小。可惜后来出现了一点意外,林队的晋升停止了,不管是觉醒层次,还是事业上升,他不愿意调离,一直留在原市部门。” 江淹想起,他以前确实听过林队的这段往事。 正好也是在污染医院事件发生期间。 因为当时林队率领的人员里,出现了一名卧底,那名卧底来自造成原市灾难的觉醒者组织,林队的心态好像在那时出现了转变…… 话题没有继续往下延伸,时徐收回视线转而道: “一个比较好的消息,坐在这里的人,都有过处理有意识的污染源的经验。” “那么想必大家都能想到,当污染源拥有意识之后,他们会想办法将自己隐藏起来,根据自我意识的程度不同,隐藏的办法有简单,也有聪明,我们必须先找到污染源隐藏起来的核心,才能真正杀死大树。” 第486章 重入地洞 第486章 重入地洞 江淹已经听明白时徐的想法。 在污染医院里的时候,他也是在看穿老人的污染源身份以后,让老人显现出原本的形态,才最终杀死了污染源核心……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吃掉了污染源核心。 现在他们遭遇的情况便类似如此。 整棵大树很可能只是一个表面伪装,时徐的话中甚至还在暗示,这棵最吸引眼球的大树,有可能连伪装都算不上,只是一种吸引人注意的手段,真正的污染源核心还藏在其他地方。 “确实很有可能……”江淹开口赞同道,“我们之前的注意力完全在大树上,因为光点浮游也是直接从大树里扩散出来,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大树就是关键,但很可能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边子明也在思索后理解了时徐的担忧: “我们先前试验主动对大树攻击的时候,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可能便是因为没有发现真正的核心,或者没有激发出污染源核心的真正形态。” 时徐摊开手问道: “好了,现在你们谁能提供一些真正核心的可能信息吗?” 边子明和老段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老段试探性的开口道: “其实也不用想得特别复杂吧?大树表皮会变幻形,那或许就是它最基本的伪装呢?又或许光点浮游才是真正的污染源核心?我们要把那些光点浮游抓起来,一口气消灭了?” 时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我就想不明白了,老段你明明是读书人途径,按理来说会提升脑子吧?但是为什么还会说出这么好笑的话来?” “……”老段肉眼可见的被哽了一下,“什么意思?” 边子明无奈道: “我们现在都发现光点浮游是从最基础的程序固定反应一点一点进化,拥有意识的污染源核心,代表它已经拥有一定人类的思维方式,而不是这样程序化的反应。” 老段:“……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里,不像你们一样能够经常接触到各种各样的污染事件。” 江淹帮老段说话: “脑子好不好和觉醒能力也没有多大关系的……” “……小江,我明白你的好心,但你还不如不说话。”老段嘴角抽搐道。 时徐又爆发出一阵爆笑声。 半晌,擦掉笑出来的眼泪,时徐笑着道: “好了,其实我倒是有个想法。” 顿了一下,见其他人都正色看向自己,他才继续道: “还记得地洞里那古怪的能量吗?我怀疑那可能才是真正的污染源核心。” 这倒是一个先前从来没有人提出过的角度。 边子明若有所思: “地洞里的东西?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把更显眼的东西放在外头,真正的核心反而让人更加忽略,也就更加安全。” 时徐一拍手,直接站起身: “好了,既然有一个新方向了,那咱们就别在这浪费时间,直接去到地洞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段倒是无比赞同这个决定: “确实也该去地洞了,我们还有几个队友留在里头,原本是想等之后进去的时候再把人接出来,但是没想到大树空间直接降临了,因此也没有再回去的机会……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他们几人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了。” 当机立断。 在烤好肉以后,洞里的几人来到外面,和其他人一起吃饭,顺便公布了最新的计划。 其他人自然没有异议,新到的增援部队更是对时徐的所有命令言听计从。 迅速解决完晚饭。 其实从时间上看更像“下午茶”,临近天黑下来还有一段时间。 时徐开始列队,边子明干脆将所有的指挥权交给时徐,让他对所有人统一指挥。 队伍列好,江淹和老段一前一后站到了队伍末尾。 时徐还笑着同江淹解释: “让你垫后是因为我相信你处理危机意外的能力。” 时徐还多看了几眼老段抱着的小女孩。 从抵达洞穴开始,时徐从来没单独询问过小女孩的情况,现在看老段抱着小女孩继续之后的行动,他也只是不满意的说了一句: “她都多大了,总不能一直让人抱着吧?还是该自己下来走走路!” 老段:“……知道了,回你的前面去吧。” 江淹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小黑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还是忌惮着这群背着奇怪东西的外来者,从见到时徐开始就没敢说过话。 要进地洞的话,其实最好不要让小黑继续跟着自己……不然自己明明在危险范围外,却难免会被小黑牵连,就像上一次陷入黑暗一样。江淹思索着收回视线。 “小黑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因此是不知道我们要去到地洞……看得出来他很害怕在小黑屋里的经历,知道要进入地洞的话,他很可能会自觉留在外头……或者我主动要求他留在地洞外……不过小黑这个人格活魇,行动完全不受我的思想控制,也不受身体限制……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找到控制他的方法,就算我告诉了他该怎么做,他也有自己的想法,随心所欲。” 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江淹稍微压制住速度,同其他人保持等速行进。 …… 中途没有休息,一口气走到大树下。 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大树,增援部队的所有人,包括时徐,都忍不住站在树下,仰着头久久凝望,发光又犹如苍天伞盖的树冠。 “真是壮观啊……”时徐感叹着。 但他很快收回视线,似乎一瞬间对大树完全失去兴趣,看着树根旁的地洞路口,直接挥手命令道: “所有人警戒!” “进入树洞,触发其中异象,抓住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背后装神弄鬼!” 简单粗暴。 而且信心满满,显然有所依仗……江淹关注着时徐的动作。 时徐打开手电,第一个钻了进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依次进入。 江淹和老段没有手电,还是两名士兵分了两个备用手电给他们。 老段让小女孩举着手电,牵着小女孩走入地洞,不敢留她一个人在地面上。 第487章 血滴子 第487章 血滴子 江淹落在最后,没有人盯着,他终于能光明正大扭头看向小黑。 小黑在这时才发现他们的计划,僵硬在原地,对上江淹的视线。 “哥……您……你们要进地洞吗?”小黑艰难咽了下口水,“我、我就不跟你们进去了吧,里面的情况太奇怪了……我就等在外头,不进去给您拖后腿。” 其实就是单纯的害怕,小黑连为什么会被关进小黑屋都不知道……不过这正是自己期望的发展……江淹略微一颔首,没有说话,收回视线,也钻进地洞之中。 小黑目送江淹的身影消失在地洞里,然后才左右看看,选择躲去稍远一些的地方。 拿出悄悄偷来的肉块小口吃着,转动眼珠,注视地洞口的情况。 …… 老段等了江淹一下,看见他下来,什么也没问,所有注意力全都倾注在小女孩的身上,时刻警惕地洞里的变化。 灯盏回到了江淹手上。 时徐还在队伍最前头扯着嗓子大声道: “江同学,我知道这个灯罩没有大用处,但到底能给人一点安慰感!而且放在你手里我也放心,说不定你还能发掘出它的更多用处呢。” 时徐进入地洞以后,一直在不停的说话。 倒是缓解了许多紧张的氛围。 江淹无奈,也只能拔高音量回道: “这件灯盏的作用是照亮,嗯,在所有黑暗的环境中都可以照亮……但是地洞里的能量影响的是人的神经,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灯盏在遇到洞穴内的异常情况是,最多只能在眼前照出一点光……没有更多用处了。” 时徐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江同学,我知道你很嫌弃这件封印物了,哈哈哈,我进来之前还跟总指挥吐槽过,他先前给你们选的封印物都太鸡肋了。” “不过,封印物的作用都是人一点点开发出来的,谁也不敢说没有留下详细记载的封印物作用已经完全开发,说不定呢,你就是那个幸运儿,能够发现灯盏还没有开发出来的作用。” 江淹坦然道: “我从小到大的运气都不是太好……” 时徐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似乎只是随口一提,想保持说话的频率,让整支队伍的氛围不会紧绷。 边子明也适时开口问道: “你们这次有没有多带些有用的东西进来?” “当然有!”时徐几乎是脱口而出答道,拍了拍身后的背包,“枪,还有充足的弹药。” “只有枪?”边子明一愣。 时徐带着大笑的说话声,连队伍最末尾的江淹都能听清: “所有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你看我们不是靠着火力压制,成功从迷宫里出来了吗。” “……”边子明的语气万般无奈,“迷宫里的影子真的靠火力压制会有效果?” 时徐嘿嘿一笑: “不要这么严肃,开个玩笑嘛。” “但我们身上带得最多的确实是枪支弹药,对迷宫里的影子没有效果,是为了应对巡夜者准备的。” 巡夜者确实会受到物理攻击的伤害,和迷宫里的影子比起来,某种程度上来说,巡夜者似乎还更好对付……江淹思索着时徐的话,看见小女孩差点跌倒,还顺手扶了一把。 小女孩被吓了一跳,害怕的看他一眼,抓紧老段的手,往前快走两步。 自己好像一直都不怎么讨小孩的喜欢,这个小女孩更甚……不过自己是结果掉她母亲生命的人,小女孩虽然没看到,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仍然能感知到什么……江淹没有把注意力放回周遭的变化上,同时继续听着前头时徐与边子明的对话。 时徐终于正经了些: “我们还是带了些封印物在身上,上次小队进入太过匆忙,总指挥只能临时调取一些临市部门的封印物,这一次在进一步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后,总指挥抽调来了总部的封印物。” “基本都是攻击性封印物……血滴子你知道吧?也被总指挥申请出来了。” 边子明意外: “血滴子?我当然听说过……只是申请权限太高,我也没机会见过。” 江淹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 “血滴子是什么?” 他是一名刚进入部门不久的新人,有太多不了解并且好奇的事情再正常不过。 离他最近的老段回答道: “这也算是一件颇具传奇故事的封印物了。” “不知道你以前看没看过相关的电影和小说,这本来是古时候小说中记载的一种暗器,原本就只是传说故事,没有人知道血滴子是否真的存在。” 江淹回忆道: “我确实在电影里看过,血滴子……像鸟笼,连接着一根绳索,投出后可以收回,里面藏着机关,当鸟笼罩到目标头上以后,里面的机关会直接把人的脑袋割下来,然后再拉回来。”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老段颔首道,“但还有一个最不一样的地方,当初部门找到血滴子后,发现这件传说故事中的暗器确实存在,却又不仅仅是暗器,还是一件封印物。它能够锁定目标,无论对方到底是什么,并且能拥有多大的能力反抗,都一定会被杀死……它其实是一件规则性质的封印物,一旦达成条件,必定完成目标。” 无视所有外力,一定杀死? 这就是规则的强大之处了……难怪时徐坚持要先找到真正的污染源核心,使用血滴子锁定,可以直接掉所有的麻烦。 不过,要是锁定错目标可就麻烦。 而且如此简单粗暴且强大的规则,一定会带来同样强大的副作用……江淹问道: “血滴子的副作用是什么?” 老段沉默一瞬,才解释道: “需要吸取生命启动锁定规则,并且目标的抵抗能力越大,需要吸取的生命也就越多。” 老段没有具体说明,但江淹已经听明白了: 如果大树的污染核心太强大,他们需要献祭这里的所有人都启动血滴子,甚至有可能仅仅靠他们三十几个人的生命,还没有办法启动血滴子。 第488章 太干净了 第488章 太干净了 把血滴子带来,总指挥做好了让手下的人牺牲的准备,并且时徐一行人,也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难怪边子明和老段都只是听说过血滴子,这样的封印物确实不能轻易调取出来……江淹很快想通了这一层。 前头的时徐一直在关注后面的对话,听老段说完后,江淹沉默下来,他立马拔高音量笑道: “江同学不用太担心,天塌下来肯定是个高的先顶上。” “说血滴子吸取的是生命力,其实并没有这么准确。觉醒层次越高的人,能够被吸取更多的能力。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有足够多高层次的觉醒者,献祭人数就会大大减少,要是有最高层次的觉醒者,他一个人的能量就足以供养血滴子,甚至也不会死亡。” 边子明无奈道: “哪里来的最高层次觉醒者?总部门里最高的是第七层次觉醒者,而且那位老人需要一直镇守在总部门里。我们这里的觉醒者……就连中层次都没达到。觉醒者早在时代更迭的时候出现了断代,现在连中层次的觉醒者都是十分稀少的存在。” 时徐“嘘”了一声,笑道: “别讲这种丧气话,咱们要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血滴子什么的,那都是迫不得已下才会采取的手段,咱们找到真正的污染源核心,可以尝试一下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掉,这样不就好了吗?” 事实确实如此。 但现在任谁听着这话,都感觉像是在立FLAG。 这个部队沉默的行进了一段路,还是时徐新开始了个话题,又让氛围不至于这么死气沉沉。 有了充足的手电光照亮以后,地洞里也不再那么阴森恐怖。 如同现代科技侵入了古老沉寂的地方。 彻底破坏了原本的氛围。 走了许久,没有遭遇上次的异样,倒是有找到吃剩下的压缩饼干口袋。 “应该是留在洞里的那几个队友吃剩下来的,我们给他们留下了几天的口粮……只是这里更靠近大树空间原本的出口,也就是说在我们走出以后,他们是在往大树所在的方向靠近?”边子明把塑料口袋拿在手里,有些不解。 旁边有老队友分析道: “但是我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更多痕迹,会不会是他们原本往大树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又或者因为看不见,迷失了方向,之后又返回往进来时的洞口走?” “确实有可能。”边子明颔首道。 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江淹抬起头,注意到地面上开始跳出一个个红色【危险】提示。 同时,老段也收到来自钟小枝的计时提醒: “夜晚又要开始了。” 很快,所有人便听到头顶上传来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安静下来。 片刻后,时徐有些紧张又兴奋的感慨道: “这就是巡演者的脚步声啊……说起来真有些可惜,我一直在外面听说巡夜者的可怕,结果进来以后却没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 “……”边子明压低声音道,“你可以说话再大声一点,然后让巡夜者发现你,直接从上头钻进来,你就能亲眼见识了。” 时徐立马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不再出声,保持安静,率领部队继续前行。 所有人都能够听见,头顶上的巡夜者发现了他们,一直在附近徘徊。 但是它们并没有真的刨开地面钻进地洞里来,随后便开始往大树所在的位置聚集,然后被光点浮游吸引,去追捕其他的活物。 时徐也发现了脚步声的变化,忍不住低声开口道: “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你要说就说吧。”边子明有些疑惑的关注着头顶上的动静。 时徐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因为地洞里足够安静,回响声还是能让人大概听清: “我感觉现在的地洞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发生了吗?巡夜者其实会远离大树,你们之前有发现这一点吗?” 边子明摇头: “没有……应该说我们也没机会发现,我们一直坚持着夜晚躲在洞穴里的原则,之后是因为光点浮游的出现,我们也一直在到处逃跑,没有机会来验证这样的事情。” 老段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江淹: “诶,这事江同学应该有所了解吧?我记得他最开始发现大树空间的时候,连夜从里面逃了出来,应该有观察到巡夜者的情况?” 可惜那时候出来的是另一个江淹,自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江淹只能解释道: “你也说了,我那时候是在逃命,哪能注意到这么多的情况,并且我在地洞里也看不见外界的情况。” “嗯,还有就是,那时候我进入的是大树空间,并不是大树降临以后的地洞,情况或许会有些不同,不能以当时的情况对现在做判断。” 时徐赞同的点点头: “也是。” 不过,现在的洞穴,确实是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这让所有人都放心了许多。 部队继续保持行进。 然而,走了许久,上一次在洞穴里频繁出现的诡异能量,这一次却没有再出现,地洞里风平浪静,反而让人感觉到心慌。 中途休息过后,又继续往前走。 钟小枝播报,现在已经进入了后半夜。 江淹突然停下来问道: “你们对之前死在洞里的人的位置还有印象吗?” 老段牵着小女孩也停下来: “没有多大印象……那时候我们不是都瞎了吗,而且这洞里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我完全分辨不出来哪儿是哪儿。” 但是老段仔细思索了一下,强大的记忆力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不过如果按照时间来计算,我们从树洞口走到这里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半的路程,也就是已经出事的时间点,也就是说我们应该能看见尸体了。” 老段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我们走到现在还什么都没看见……地洞里太干净了。”江淹接着老段的话说道。 第489章 清理 第489章 清理 老段立马扬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其他人。 时徐让人停下来: “都别急着继续往前走了,大家都仔细看一看,能不能找到点痕迹。” 所有人立即照做,辨别起地面和地洞壁上的痕迹。 老段看得十分认真。 小女孩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见所有人都开始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她也有样学样的蹲下身,紧紧靠着老段。 江淹看了一眼小女孩额头上的眼睛。 她异化出来的眼睛,会不会看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巡夜者的所有外貌特征都是有原由,是体现能力存在的……所有巡夜者都有四只眼睛,很难不让人怀疑,它们的眼睛其实都有更多的用处。 不过小女孩眼中的紧张和害怕没有变过,只从神色中看不出任何问题。 “有发现吗?”江淹询问老段。 他对老段的分析能力还算有信心,特别是细节上的问题。 记忆力超群的人,往往也会更加注重细节。 老段眉头没有松开过: “我从地洞里出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哪能对比出变化和细节?” “……”江淹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要说唯一能知道变化的人只有另一个“江淹”,但是距离另一个“江淹”出现还有一段时间。 江淹无奈笑道: “我们当时都看不见,我虽然五感敏锐,但记忆力并没有这么出色,所以现在只有你能想出更多细节。” 老段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按着太阳穴,没有去看周围,而是努力回忆着什么。 半晌,老段才开口道: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按照时间距离,还有我们的行进速度来推断,在这片区域的时候,前后大概5米吧。” 老段抬起手比划了一下,因为全靠记忆判断,所以他也只能说说大概范围: “在这段区域里的时候,我们休息过一段时间,我记得你单独行动过一会儿,要去前面看看情况。” “然后等我们醒来,你再带上我们继续往前走。” “嗯,就是这片区域,以两次行进速度对比分析来说。” 老段话音刚落,江淹便想起了对应的记忆。 那时候他刚刚醒来。 另一个“江淹”让他们先休息,很可能便是因为要到人格交换的时间了。 那时候他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满是血色黏液,嘴边也是……还看见了地洞里怪物残肢。 另一个“江淹”刚刚好饱餐一顿。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江淹自然不会提起另一个“江淹”偷偷吃怪物的事,而是挑选着说道,“如果是这片区域的话,我们应该能够看见一些奇怪的肢体,不属于人……血腥味很重,我还能记得那些浓郁的血腥味。” 老段点点头: “就是这个时间点。” “血腥味确实很浓,而且还是那些古怪的血色黏液的味道,并不是正常的血腥味,不仅是你闻到了,连我都能闻到,你的身上当时也沾了许多味道……” 江淹心头一紧,正想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就听老段继续道: “你还一直扯我的衣服偷偷擦自己身上的血色黏液,不要以为我没有发现。” “……”江淹无语,嘴角抽搐一下道,“老段,我发现你真是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记仇……” 老段呵呵两声,继续回忆道: “按理来说这里该看见东西了,但是什么都没有。而且周围干净的有点过分……就算那些东西再古怪,在我们离开后,他们又活过来。也不该什么痕迹也不留下,像是被人仔仔细细清理过一次?” 江淹认可的点点头。 他也仔细观察了周围,地面和洞穴壁都太干净了。 并不是一尘不染的干净,而是没有留下一点血液痕迹。 这不正常。 对于一个平滑、比如类似铺着地板的地方来说,要清理干净血迹是可以做到的一件事,但地洞里满是土壤,血色粘液会和泥土沙砾混合在一起,要做清理的话,只能把被沾染上的土都铲干净。 但是地洞里又看不出铲除的痕迹,所有土壤都十分自然的分布,疏松自然,连踩踏的痕迹都是他们刚留下的。 老段给出一个评价: “整个地洞里可以说是焕然一新。” “如果把地洞里的情况理解为一次刷新,那为什么压缩饼干吃剩下的包装袋还好好的留着?”江淹提出疑点。 如果所有东西都被清理了一遍,怎么偏偏有一样东西留了下来,还仅仅只是一个包装袋? 老段沉吟片刻,试探着说道: “可能是因为……塑料没法被降解?” 江淹:“……也不是没有道理。” 老段:“啊?我就随口说说,你真的觉得有道理啊?” 江淹笑了一声,解释道: “不是说塑料无法降解这个道理,而是因为外来物,塑料对于这个地洞里的能量来说,是无法处理的外来物,所以被留了下来。但是已经死去的尸体,是同样可以清理的东西?” 老段张了张嘴,沉默的消化了一下这番话,然后表情不妙的说道: “那留在洞里的那几个人……” “别设想得太糟糕,”江淹宽慰道,“那些尸体能够被清理,恐怕是因为沾染上了血色黏液,他们已经被同化了,但是活着的人没有沾染血色黏液,还是有可能活下来,而且洞穴里被清理一次过后,对他们来说,会是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老段脸上的凝重并没有因此散去: “但愿如此吧。” 随后,他们与前头的队员,以及时徐和边子明交流了一下想法。 大家都比较赞同江淹的猜测。 有了大概的分析以后,大家也定下心来,继续往前走,期望找到更多人类留下的痕迹,找到留下来的几名队员,并且发现地洞里诡异能量的真相,是否真的是大树背后隐藏的污染源核心。 继续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终于,江淹看见了三个绿色【安全】提示。 江淹没有出声提醒。 没走多久,其他人也看见了顶着绿色【安全】提示的三个人。 第490章 咬了一口 第490章 咬了一口 “嚯,终于找到了!”时徐走在最前头,当然最先看到,立马指着前头,半点没有沉稳的叫道。 边子明立马加快速度走过去。 时徐没有着急,而是打了手势,对后面的人道: “大家原地休息,一窝蜂的涌过去也不像话。” 所有人训练有素的就地坐下,开始休整。 时徐唯独对江淹招了招手: “聪明的江同学你过来,看看情况,给大家参谋参谋。” 江淹一愣,不过还是走了过去。 起码现在看来,他们都还是【安全】状态,只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老段也跟着江淹走走过,身后还跟着尾巴似的小女孩。 时徐只是看了老段和小女孩一眼,并没有阻止,自己已经走向三人所在的位置。 边子明蹲下身,小声而担忧的叫道: “冯沛?小徐?怀子?” “你们怎么样?还好吗?” 三个人都没有回答,但身体动了动,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转动,对边子明的话有反应。 边子明上手拍了拍,终于,最近的一个个子较矮的怀子缓缓睁开眼。 “水……水……”怀子低声喃喃着。 边子明凑近仔细听了听,才听清他在说什么,连忙拿出背包里的水来喂到怀子嘴边。 江淹已经走到边子明旁边蹲下身,仔细观察三人的情况。 从表面上来看,他们甚至没有新增加的伤口。 连血液都是几天前留下的,伤口已经结痂,除了脸上有些疲倦狼狈以外,看不出任何问题。 仅仅只是因为因为物资耗尽,所有人都脱力脱水,所以倒在了这里? 边子明耐心地喂怀子喝水。 好不容易喝到水,怀子的意识都清醒了许多,张大嘴大口大口的喝,还接连呛了好几下。 “慢点喝,别急,还有许多水,没有人跟你抢。”边子明安抚着怀子的情绪,同时把水拿开一些,让怀子的咳嗽缓和过来。 就在这时,江淹听见站在老段身边疑惑的开口道: “味道……他的身上有一种好香好香的味道……” 味道? 江淹一愣,吸了吸鼻子,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 除了土壤的味道,还有残留的淡淡血腥味以及汗液味,他并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武者的五感已经足够敏锐了。 他都闻不到的味道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那本来就是一种只有小女孩才能闻到的气味?江淹眼皮一跳,不由得想起自己每一次都能在污染源核心上闻到的味道,还有昨天入夜前,从女人身上闻到的香味。 那股香味勾起了他最深处的饥饿贪婪,但是其他人并不可能闻到这种来自巡夜者身上的味道…… 老段也听见了小女孩的声音,惊讶的低头看向她: “这孩子半天没说过话了,我还以为她自闭。她刚刚说的话……是和怀子他们有关吗?” 时徐也扭头看小女孩: “我看她是一直在盯着怀子啊,说不定真是说了什么和怀子有关的东西?” 边子明看了小女孩一眼,继续给怀子喂水: “有可能,她现在已经长出4只眼睛来了,作为半个巡夜者,说不定她能看见更多我们发现不了的东西,毕竟是这个世界的生物,也更应该看见这个世界的问题,还记得我们最开始发现的吧?在他们的眼中,我们这些外来者都是怪物的模样。她或许能看到一些变化?” 老段觉得有理,蹲下身,指指怀子,又指指小女孩的眼睛: “你刚才说了什么?” 小女孩摇摇头,在看懂老段的意思后,竟然拒绝回答。 “有古怪。”时徐立马说道。 老段轻轻把手搭在小女孩的肩膀上,让她正对着自己,疑惑道: “为什么?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吗?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 小女孩听不懂老段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身体往后退,想要挣脱老段的手。 江淹看得清楚,小女孩不断在吞咽口水,努力控制着视线不落在那三个人的身上。 江淹对这种状态可太熟悉了: 被香味勾起了饥饿,但又在努力抗拒着身体的本能反应。 但是老段和其他人都理解不了小女孩的反应,老段没有放手,还在问: “怎么了这是?我看她的反应似乎是身体不舒服?” 老段抬起手,摸了一下小女孩的额头。 然而,他的手刚放上去,小女孩便应激一般抬起头,张嘴直接咬住了老段的手。 老段一愣,也没叫痛。 因为他手上都是多年训练长出来的老茧,小女孩一口咬下去,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怎么……”老段只是不理解小女孩怎么突然对自己做出攻击性的动作。 话音还未过半,小女孩突然加大力道,用力咬着老段的手。 老段“嘶”的一声痛呼,捏住小女孩的脖子,把人拉开,看向自己的手侧。 一个清晰的牙齿印正往外渗着血,是小女孩硬生生咬出来的。 时徐“哇喔”一声,大笑道: “看看吧,你把人家小女孩惹恼了,这就是交流障碍啊。” 老段没有生气,只是不解: “她一般很乖的,而且胆子很小,怎么会突然咬我?” “因为她现在正在进化为巡夜者啊。”时徐笑嘻嘻的开口道,却并没有要对小女孩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 如果巡夜者带给小女孩的攻击性只是把人咬出一点血来,确实不足以让时徐紧张,他们能够迅速对小女孩动手,让她连一点机会都没有……江淹看出了时徐的想法,选择静观其变,在这里掌控局势的,其实是一种笑嘻嘻的时徐。 越是不紧张的人,越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 老段也听出来了,没有再去管手上的伤口,按住小女孩,深吸一口气道: “刚才是我的问题,不该强行控制住你。” 他担心小女孩真的突然暴露出属于巡夜者的特征,到时候对准她的恐怕会是十几个枪口。 小女孩在咬完老段以后,反而有些失神,呆呆的看着老段,喃喃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第491章 你们还遇到了什么 第491章 你们还遇到了什么 小女孩注视着老段手掌渗血的伤口,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她的贪婪欲望被激发,并且还延伸到了身边其他人身上?巡夜者可是真的会吃人的……江淹一时间紧盯着小女孩的反应,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老段似乎没有注意到小女孩的异样,又或许是刻意忽略了小女孩而已,听不懂小女孩的话,但能听出小女孩语气中的愧疚: “没事,不用多想,一个小伤口而已,你好好跟在我身边,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小女孩没有听懂,只是一直垂着头,被老段拉到身后。 随后小女孩一点点抬起视线,看向被边子明扶住肩膀的怀子。 江淹清晰看见小女孩眼中的饥饿被点亮,因为努力控制压抑,面部肌肉抽搐扭曲,原本可爱的一张脸变得狰狞。 她意识到什么,又连忙埋下头,单手捂住脸,不再去看怀子三人。 能够清晰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对于小女孩来说可不是什么易事……因为自己不久前才经历过同样的事,无比清晰强烈的饥饿感升起时,又闻到诱人的香味,强行压制住的时候是怎样的感受……那可是需要清醒的理智和意志力……江淹观察着小女孩的变化,突然若有所感,转过头,对上时徐的视线。 时徐也在观察小女孩的反应,与江淹视线相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抬起手,微微向下压。 稍安勿躁。 江淹一愣,然后颔首表示收到。 收回视线,他心里忍不住浮现起一丝微妙感: 自己的观察已经尽量做到不动声色,不暴露出情绪想法,从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时徐却似乎看穿了他……时徐有些过于的敏锐了,又或者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读懂了自己的性格……这种感觉可不是太好……说起来,自己还不知道时徐到底是什么能力的觉醒者……老段只提起过这次选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觉醒者,作为队长的时徐,当然也应该是觉醒者,时徐也没有介绍过相关的信息…… 收拢起心绪,江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三名情况不是太好的队友身上。 在喝够了水以后,怀子也彻底清醒,咳嗽一阵,看向边子明所在的方向,但他的视线没有焦点,显然还处于失去视力的状态。 “边组长?”怀子忐忑又激动的叫了一声。 边子明注视着怀子没有焦点的眼睛,紧紧抓着怀子的手,给无法看见周围情况的人以安全感: “别怕,我们回来了,增援部队也抵达了,周围现在很安全。” 怀子眼中积蓄出眼泪,但他没来得及述说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遭受的苦难,而是转动脑袋,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担忧问道: “冯沛,小徐还有大狗呢?” “他们怎么样?” 怀子伸出手,凭借记忆胡乱的摸着。 摸到了旁边体型微胖的小徐身上,无论他怎么用力或者动作,小徐都没有任何反应,仍然陷在昏迷之中。 “大狗?”边子明抓住怀子话中出现的第三个名字,“大狗还一直跟你们在一起?” 留在地洞里的原本就是四个人。 事情有轻重缓急。 只是一来发现的便是三个人,他们自然以为还有一个人已经出事了,当务之急是弄不清楚活下来三人的情况,所以便没有纠结消失不见的大狗。 但现在听来,大狗似乎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也可能是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意外,怀子并不清楚。 怀子反问道: “大狗不见了?!” 因为过分惊讶以及恐惧,怀子的声音尖锐得甚至变得调。 “我们一直走到这里,确实没发现大狗,他可能是在更前头的地方?”边子明安抚着怀子的情绪,询问道,“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情绪缓和了一会儿,怀子才开口讲述: “在你们离开后,我们也试验着往前走,想要走出地洞……” “但是无论我们摸索着走了多久都走不出去,我们尝试着在地上留下标记,结果在我们没有改变方向的情况下,却两次摸到了相同的标记,那时候我们终于意识到我们在原地打转,但是我记得江同学说过,这条地洞虽然有转角,但没有岔口,一直走就能走到头。” “我们像是遇到了鬼打墙,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江同学,江同学还在吗?” 没想到怀子会突然叫自己,江淹适时开口道: “我还在……这条地洞确实没有岔口,我们今天走回来也验证了这一点。” 先前找到的塑料袋也有了解释。 真实情况和他们推测的发展有类似的地方,四人确实是先往大树所在的方向进行了移动,中途调转方向往回走。 只是中间的原因和细节,他们没有猜到…… “嗯,你们的推测没有问题,以你描述的情况来看,确实像是鬼打墙。”江淹对怀子的猜测表示了肯定,“环境没有改变,是你们的感知出现了问题,导致一直没有辨别出真正的方向……也有可能是洞穴里诡异的力量造成的,洞穴里有被清理过的痕迹,那股力量,在影响你们感知的同时,也可能会移动你们做下的标记,对你们造成误导。” 怀子仔细听着江淹的话,在听见江淹对自己鬼打墙的说法表示了赞同后,长长松了口气,几乎喃喃道: “我就知道,我的判断是没有问题的……当时情况我们根本不可能停下来,就是被藏在暗处的怪东西影响了……不是我害死了他们,不是我害死了他们……” 边子明和老段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难看和悲痛。 听得出来,在强大的高压之下,并肩作战的队友之间也产生了矛盾和质疑,特别是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人心中的怀疑会被扩大到无上限。 不知道他们爆发了多少的争吵以及分歧……边子明没有顺着怀子的话往下问,而是转而道: “之后呢?你们还遇到了什么?” 第492章 快点动手 第492章 快点动手 怀子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安静了一会儿,继续开口说道: “我不知道我们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具体走到了什么地方,因为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突然感觉自己踩到了泥潭里,走不动……叫他们三个人帮忙,但他们像是听不见我说话,也可能是不想再带着我,觉得我是个累赘,还害了他们。” “我一直叫一直叫,终于有个人拉住了我的手。” “是大狗。” 怀子声音颤抖,双臂环抱住自己,声音有些失控,平复了好一会儿,才能讲下去: “大狗告诉我说,并没有什么泥潭沼泽,是我的感知出问题……果然,在大狗对我的情绪安抚下,我渐渐感觉到束缚感消失,成功摆脱了泥潭,不,应该说是感知影响……然后小徐他们说,他们压根没听见我的呼救声,我才知道,我们应该都是受到影响了。” “然后接连的怪事出现……有时候,我们会听不见对方说话的声音,或者陷入感知错乱的危险之中……好在有大狗在,他是最冷静的人,他让我们一直走在一起……如果我们受到影响分开,反而都活不下来。” “我们什么吃的都没有,也没有水,体力耗尽……我就记得在我晕过去之前,大狗就在我旁边……他怎么会突然不见了?你们的视力都恢复正常了?” 边子明仔细思索着怀子的话,同时回答道: “走出洞穴以后,我们受到的影响都消失了,就跟推测的一样,影响只持续在一定区域内……至于大狗,我们走到这里的时候,确实没有看见他。” 怀子张张嘴,又沉默下来,意识到大狗肯定是遭遇意外了,再开口时,没有再提大狗: “他们两个人怎么样了?没有醒过来吗?” “没有。”边子明又试着拍了拍旁边两人,还翻起两人的眼皮看了看,只能看见眼白,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他们的情况有些糟糕,不知道是简单的脱水脱力,还有有其他因素影响。” 怀子摇头: “不应该啊,他们也没有遇到什么事,和我的情况基本一样,怎么会还不醒来?” 一边说,怀子一边也在摇晃摸索身边的人,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怀子的情况又开始不稳定起来,越来越用力的摇晃旁边的人。 “醒醒?为什么还不醒来?”怀子情绪开始有些崩溃,几乎已经开始大喊大叫,“为什么不醒过来?你们不是觉得我错了吗,认为我是累赘?还想让我独自留下来……怎么现在你们连眼睛都没办法睁开?啊?你们到底还活着吗?” 一直以来的憋闷和恐惧,以及对队友的担心,快要摧毁怀子所剩不多的理智。 边子明连忙按住他: “别着急,他们两人都还活着,我能摸到他们的心跳呼吸。” 说着,边子明望向时徐: “你带来的人里有医疗兵吗?” “当然有,我不是说过嘛,我们这次的增援部队安排得很全面。”时徐依旧是那副轻松的语气,脸上笑容都没变过,转身对坐在地上休息一个队员招了招手。 坐在末尾处的男人连忙站起身,小跑着过来。 他留着刘海,年纪不大,身形较为矮小,和其他一个个看着就是常年锻炼的块头颇有差距。 背包在他背上显得更大了,他也是整个队伍里少数没有背步枪的几人之一。 不需要时徐发话,他已经自觉蹲到仍然昏迷不醒的两人做起检查。 简单的看过以后,他从包里拿出便携的检测仪器,又做了一系列检查,血压、听心跳……最后,他收起仪器,摇摇头道: “看不出大问题。” “检查出来的情况也只是虚弱而已,但就像怀子说的那样,如果只是这样,他们不可能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所以肯定有诡异影响在作祟,只是我没有办法检查出来。” 他想了想,提出临时的解决办法: “我可以先给他想办法补充一点体力,缓解脱水症状,看看能不能醒过来,如果实在不行,只能靠你们找找背后的诡异能量是什么了。” 时徐颔首: “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你放开手做吧。” 年轻男人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开始着手准备葡萄糖,给针管消毒。 边子明还在安抚怀子的情绪,想要让他回忆起更多细节,以此来推测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 这时,时徐突然冲江淹勾勾手指,然后转身往后走。 这是叫我去讲悄悄话的意思?江淹一愣,视线扫过旁边的老段。 发现老段看见了时徐对他做的手势,点点头,暗示他跟上去。 江淹跟过去。 时徐走到看不见其他人的地方终于停下来,等江淹走走过来,他立马压低声音说道: “江同学,我想了想,现在我有些想法,只能跟你说最合适……因为我知道你是最能狠心做事的那个人。” “……”江淹的情绪僵硬了一下,然后认真解释道,“我并不狠心,只是做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时徐看了他两眼,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别这么严肃,我就是开个玩笑嘛,知道的,我都知道。我是觉得你脑子好使,能跟我想到一块去,而且边子明那货现在整个心思都在他的三名队员身上,肯定没办法像咱们俩这样冷静思考,你说是吧。” “……”坚决不在背后说领导坏话的江淹明智选择了沉默。 时徐凑近他一些,又把声音压低了些: “诶,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小女孩的反应很不对劲……像是饿了很久一样,然后突然闻到了肉香?” 不是发现,而是听见她确实说了“很香”的话……时徐果然已经发现了问题……江淹没有直接表示肯定: “听你这么说,她的反应确实很像……” “啧,”时徐嫌弃的看他一眼,打断道,“别装了,我知道你刚才都已经看出来,都快要动斧头了,又硬生生忍住。你别怕嘛,当时你要是动手,我肯定帮你兜住!” 江淹:“……” 原来他当时的手势不是让我稍安勿躁……而是快点动手? 第493章 我有个思路 第493章 我有个思路 江淹思索着开口,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还是个孩子,而且一直没有进一步异化,还能有意识的控制身体的反应……嗯,和她的母亲比起来,她现在还处于较为安全的阶段,我也想看看她是否能坚持更多时间。” 时徐似笑非笑的哼哼两声,没有继续整个话题,转而道: “其实呢,我主要是想说,那小怪物出现的反应,不说她本身是什么情况,但是对于那三位朋友,和其他人明显不一样。” 时徐一直笑嘻嘻的,但并没有放松对细微反应的观察: “她刚才有老段的咬老段那一口,只是应激反应。真正让他出现饥饿反应的,是那三个人,也是在看见怀子以后,她才出现异样,之前她都还挺乖巧,是个内向安静的孩子。” 听得出来,时徐提起那三人时的语气并不熟稔。 看来先前抵达的小分队里的队员,和老段他们是老队员,但和时徐并不熟悉。 也是……按照时徐透露出来不多的信息,他最开始是部门出身的,应该是之后才去了部队,和边子明老段、以及林队等人并不是一样的晋升过程,加上时徐的年纪看上去要小许多,他们的交集或许并不多……江淹心里分析着,已经明白时徐想说什么了: “因为那三个人的不同,才引发出小女孩的异样。” “对喽!”时徐打了个响指,往其他人所在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神神秘秘道,“我怀疑,他们很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江淹皱眉: “为什么这么说?” 他有些不习惯时徐说话的方式。 没有铺垫分析,直接说出一个没头没尾的结论。 时徐蹲下身,不拘小节的蹲着,解释道: “这是我对这些沾上怪东西能力人的统称,什么被寄生啊、被污染啊……等等,其实他们都已经不属于人了,跟我们有很大的区别,在我看来,一切的影响,其实带来的都是基因变化。” 基因变化……有意思的想法,并且有一定道理……江淹点点头,听着时徐继续往下说。 “总之呢,他们三可能就是这样的情况。” 时徐单手撑在下巴上: “咱们不从什么细节啊,成因上来说,我们可以对比分析。” “污染源影响,也就是所谓的寄生状态,传到我们身上的时候,会出现寄生表现,传到原住民身上,就是让他们变成巡夜者。” “但是呢,还有一种变种分支。” “你还记得你发现并且报告的尸体死而复生情况吗?” 时徐顿了一下,看向他,江淹心领神会的点头接话道: “记得……他们把原本死去的尸体找回来,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培养,让他们活过来,成为一种食物,他们吃掉以后,可以强化身体……” 时徐不停的点头,然后鼓了一下掌道: “不错不错,总结得十分清晰明了!” “我是觉得呢,这种情况可以类比。” “既然这条地洞里的怪东西很可能是污染源核心,那就是说,这种影响,也可能会有主要影响和分支影响。” 时徐抬起两只手,合拢一只手的手指晃了晃: “被寄生者, 和那些死而复生,用来喂养被寄生者的尸体。” 对应的,时徐合拢另外一只手掌: “那么,放在这个世界,也就是……巡夜者,和洞穴里奇奇怪怪的变化。” 江淹听着心惊了一下。 只是单纯类比的话,确实很可能是这样,先前自己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联想过……因为先前遭遇地洞里异常的时候,自己本能把这里发生的事当成独立事件,没有和大树污染事件联系起来……江淹心里不好的预感在加重,但他还在理智的分析: “确实有可能,因为是同源产生的影响,现在已经能够确定,因为作用对象和环境的不同,会产生不同的结果……但不能因为一个猜想就下结论。” 时徐一撇嘴,倒是没有反驳: “好吧,我知道你是个十分严谨的人,但是我有种预感……我的这个猜想会是正确的。” 他是什么做事直觉流吗……江淹无奈,只能说: “小女孩的反应确实能作为一个论据,对于其他人没反应,独独被怀子三人引发出异样……要想证实的话,还需要一个关键论据。” 时徐来了兴趣,没想到自己只是提出一个出于直觉的猜想,江淹还真能说出实际的分析来,立马双眼发亮的问道: “什么关键论据?” 江淹冷静的说道: “先前死掉的那些人。” “当时我们能摸到他们身上是被糊上了一种血色黏液,类比过来,他们就该是在我们世界死而复生的那些人……两种论证方式,一是找到那些消失不见的尸体,检查他们是否出现了离奇的变化。” 江淹顿了一下,想到时徐一直以来的态度,便直截了当毫不委婉的继续道: “二是,找出怀子三人在地洞里这段时间曾经死过一次……也可能不是死,而是被血色黏液糊住,进入过死亡状态的证明。死而复生到底是最不可能的事情,他们也可能只是进入了暂时的假死状态……在正常、并非诡异力量影响的事件之中,假死状态也是存在的。” 时徐霍然站起身,又打了个响指: “好思路!从结果倒推过程就是快,而且目的明确,咱们能够更快找到问题所在!” 话音刚落,时徐便马不停蹄的往回走。 江淹愣了一下,跟上时徐的脚步。 走回到众人所在的位置,老段的视线在江淹和时徐回来时便一直跟随在他们身上,等时徐停到边子明身边,老段给江淹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江淹摇摇头,示意他看时徐。 老段疑惑又茫然的看向时徐。 这时,时徐蹲到边子明身边,大量补充了一点食物能量后看起来已经状态稍微恢复的怀疑也恢复了理智。 “怎么样?他有回忆起来更多细节吗?”时徐问道。 第494章 重要论据 第494章 重要论据 边子明摇摇头: “没有……他什么都看不见,期间大部分时间还处于感知错乱的状态,回忆起来了也是不能确定真实性的变化。” 时徐摸着下巴, 看一眼仍然没有醒来的两个人,然后道: “我可以问他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边子明往旁边让了一步,“谁都可以问……而且你现在是队长。” 时徐嘿嘿一笑: “我是担心他的精神状况嘛,这种时候,肯定要让能让他安心的人与他交流,他才能保持正常状态。”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他们说话的怀子突然开口了: “时徐队长,是你吧?刚才边组长和我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大家的情况,我知道这次是你带队进来增援。” 江淹走到旁边,靠墙站立着。 从这个角度可以很好的观察到三个人的反应,同时也处于可以让他及时应对危险情况的安全距离。 江淹看见时徐笑眯眯点头应声道: “是我呀,时徐,你认识我?” “认识……听说过。”怀子有些虚弱的开口道,“天才觉醒者,很厉害……” 天才觉醒者?也不奇怪,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能够在如此危急的时候负责带领一支增援部队前来,时徐的实力绝对非凡……江淹看着时徐的后脑勺,听见他又发出了招牌笑声。 时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哈哈哈哈,你这么直白的夸我搞得我都有点害羞了。” 下一秒,时徐话锋一转: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一下吗,除了我们撞见的这一次以外,在这之前,你还有陷入过昏迷状态吗?不一定是你自己,或者是另外两名队员?” 真的是直奔主题……江淹双臂环抱在胸前,仔细观察着怀子的表情变化。 既然怀疑怀子是“死而复生”的怪东西,那么怀子肯定经历过被血色粘液糊住,并且死亡的过程。 对于怀子来说,他感受到的可能不是死亡,仅仅只是昏迷。 当然,不排除事情太巧,他们撞上的刚好就是怀子变化结束的时候,在怀子身上没有看见血色黏液,只发现他似乎刚刚从昏迷中苏醒…… 但必要的询问还是需要的。 地洞里光线并不好,有手电筒照着,江淹倒是能看见怀子的所有表情变化,但另外两人都还隐在黑暗阴影中。 怀子一愣,似乎没想到时徐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但还是思索着回答道: “没有吧,你一问我,我反而有点不敢确定。”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又怪事频频,我原本是不敢睡觉的,但有时候太疲惫了,我自己也顶不住,就会睡着,然后被噩梦惊醒,或者被他们叫醒,这种情况应该不算昏迷吧?” 时徐微笑道: “当然不算,那只是正常的睡觉。” 老段不动声色凑到江淹身边,碰了下他的胳膊,露出一个古怪的询问眼神。 时徐的询问指向十分明确,老段自然能听出问题。 边子明也怀疑的看了时徐一眼,但是沉默的没有说话,只是认真听着。 “我们想到了一种可能……”江淹小声同老段说道。 同时,他注意到小女孩乖巧的跟在老段身边,没有在出现先前的异样,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淹没有机会继续往下说,时徐仍然在询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你出现的所有幻觉里,有没有那种全身黏糊糊的,还有什么喘不上气……等等之类的幻觉?” 一个更加指向明确的问题出现了。 老段和边子明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意识到什么。 但怀子毫无所觉,只是认真回忆道: “好像是有……太混乱了……有些符合你描述的情况,但又不尽然。” “就是最开始的那一次,我以为自己踩进泥潭沼泽里了,那时候的感觉就是身体不断下陷,还被泥泞包裹,无法挣扎……没办法呼吸……就是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大狗把我拉了出来。” 时徐突然激动的一拍手,让还在回忆的怀子吓了一大跳,停下说话声。 啪。 “嚯,就是这个!”时徐站起身,“我之前居然都没反应过来!根本不是昏迷,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是不一样的感受!我们看着是死了,但是他们的感知其实完全不同!就像神经病一样,他们能看见幻觉,但是其他人看不见!” 最后的话,时徐是看向江淹说的,还满眼期待的等待江淹给出反应。 “……”江淹只得开口道,“虽然你的比喻不是太合适,但确实是差不多的道理……” 边子明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什么意思?你们是在怀疑……” “边组长,”时徐及时打断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那边有点情况,我们先过去看看?” 这是让边子明不要在怀子面前讨论这件事……江淹看向旁边的老段。 老段已经面色凝重,面露思索,还看了一眼牵着自己的小女孩。 边子明反应过来,颔首道: “那就过去看看吧。” 怀子注意到了他们对话中的异样,有些慌张的问道: “怎么了?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确实有发现,但跟你没关系。”时徐张口就来,“我们发现地洞里的环境会改变,痕迹也会被清理干净……你遇到的可能不仅仅是幻觉,我刚刚就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怀子的不安消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但如果我遇到的都是真的 ,那大狗不就是一直在骗我?” 说到后头,怀子有些不能理解和怀疑。 “他可能为了安抚你的情绪,撒了个谎……当然也不排除大狗出问题了,你看,他现在不是就不见了吗?”时徐无比自然的把整件事情圆上了。 虽然有些不小的逻辑漏洞,但怀子被这个说法冲击着,加上情绪不稳定,本就没办法仔细思考,陷入了怀疑之中,没有发现时徐带着江淹三人已经离开了。 等走到怀子听不见的距离外,时徐当即对江淹开口道: “现在又多了一个论据了吧!他们真的已经不是人了!” 第495章 消失的关键人物 第495章 消失的关键人物 江淹没有再否定,因为这个验证方法也是自己提出来的: “消失的大狗是一个关键……他似乎知道一切事情?但是一直在隐瞒,而且现在还消失了。” 老段和边子明还不敢确定他们在说什么,是边子明忍不住开口插话道: “你们谁能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时徐看江淹一眼,发现指望不上江淹,最后只能自己无奈开口,把之前和江淹的讨论简单解释了一遍。 听完,老段和边子明都陷入了沉默。 老段按在小女孩头上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引得小女孩抬起头疑惑的看向他。 老段及时收住力气,揉了揉小女孩的头顶,低声说了一句: “没事。” 边子明若有所思,调整好情绪,开口道: “先前听见你问话的时候,我隐隐有猜测,你询问的是那些血色黏液把人糊住的情况,但是我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猜测……分支变化……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边子明看了小女孩一眼: “从她的反应来看,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之前我们不是怀疑过,她们俩开始异化后,只是长出眼睛,显然还不够,需要长出对应能力的身体特征,以及高大的体型……身体特征的长成我们倒是在那位母亲的身上看过了,但是没想到,他们其他的异化过程,很可能需要靠吃掉分支异化的其他人来达成。” 时徐双臂环抱在胸前,微抬下巴“嗯哼”一声: “是吧,我和江同学一拍即合,这完全是我们两个人想出来的!” “……”边子明看着时徐邀功的那副嘴脸,无奈道,“知道了,你们两个加在一起确实好用,你的想法天马行空,江同学刚好是个想法大胆又不乏细心谨慎的人,刚好能够弥补你最大的缺陷……不至于让人觉得你是在胡说八道。” 时徐无比认同的点头: “江同学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靠谱啊!” 说着,时徐注意到老段一直沉默,视线看着前方,但是没有焦点,在认真听着什么。 时徐问道: “总指挥又说了什么?” 老段在继续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回答道: “总指挥在安排人去清理尸体……她们如果真的要靠吃分支异化的人来进化,那我们世界里的被寄生者肯定也会是同样的进化路线,虽然他们并不会变成巡夜者,毕竟他们连三四只眼睛都没长出来……但巡夜者本就像规则之下诞生出来的东西,没有规则限制,也就没有巡夜者,但是谁都不能确定,我们世界里受到同源能量影响的人会不会变成一种新的生物,像这个世界的巡夜者一样,在我们的世界里造成影响。” 时徐“哈”了一声: “这不是早就能料想到的事吗?除了没有真的出现丧尸,现在外头和世界末日有什么区别?” “外面现在什么情况?”边子明顺着时徐的话问道。 总指挥从他们进来以后,便没有提过外面的情况,是为了让他们不操心原本世界的情况。 江淹看向时徐,也好奇时徐的回答。 虽然他的家人都不见了,还等待着他解决了污染源核心的问题,把他们都找回来……但葛嘉树和方师师都算是被他丢在了外头,还丢在了最危险的地方,也不知道一人一尸是否还活着…… 时徐倒是没有这方面担忧,也不顾及总指挥还能通过老段听见他们的对话,直接回答道: “就那样呗,原市已经完全被封锁了,尽量控制着情况被扩散到更多地方,能调动的力量都已经调到了原市,现在的原市街道上已经难见到一个活人了,不管是异化还是没异化的。” “不过,我进来前一天,收到的消息就是隔壁两个市里都已经发现一两个被污染异化的人了。” 时徐语气轻松,但讲出来的内容却并不轻松。 想尽方法控制,可是在事态爆发以前,污染就已经传播出去了,幸运的是没有爆发,但也依旧有污染在原市以外的地方存在。 血月只在原市有投影,其他地方的异化并不会快,只能看官方的反应速度能不能抑制住事态的发展……江淹看边子明和老段的反应都不是太好,便明智的一直保持沉默。 好在边子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基本可以确定他们遭遇了一些他们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问题,其他尸体的消失说不定也和这些事有关,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边子明询问道。 现在这里能做决定的,其实是时徐。 时徐耸肩道: “还能怎么办,也不可能直接把他们清理了吧?” “说到底,所谓的分支异化,其实就是把他们变成一种特殊的食物,有没有其他变化是尚不可知,但怎么看他们都是现在最惨的受害者。” 他摸着下巴,脸上难得没有笑容: “那个消失的大狗是最有问题的,按理来说,他应该和怀子他们一样,都受分支异化所害,现在处于刚刚清醒的状态,对期间的一切都是模糊错乱的,但在怀子的描述中,大狗却非常清醒。” “说明他没有受到同样的影响……可是我们这些外来者不是不会变成巡夜者吗?只能变成他们的食物……难道他还能有点其他变化?” 说着说着,时徐脸上重新出现不正经的笑容: “嚯,你们知道大狗有什么特殊体质吗?” 边子明看向老段: “我记得你和大狗关系挺不错的?” “他没退役之前确实还不错,但他退役结婚生子后,我们俩联系就少了许多。”老段颔首道,“不过我记得大狗也没什么特殊体质啊,跟我差不多吧,就是更强壮一点?嗯,我记得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健身。” 时徐摇头: “这种当然算不上特殊体质啊,难道这背后的诡异能量还能偏爱健身的人?” “……那倒是有点离谱了。”老段嘴角抽了抽。 时徐拍拍手,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只是道: “咱们把人带上,继续往前,看看这污染源核心到底在搞些什么怪事!” 第496章 怎么每次都是我 第496章 怎么每次都是我 果断做下决定以后,时徐率先转身往回走。 老段和边子明瞬间齐刷刷的看向江淹。 在双重视线压力下,江淹露出无奈的笑容: “事情就是这样的,他突然把我叫到一边,说了这个推测,我便分析提出了一些想法,不是有意隐瞒你们……刚才的情况也容不得我先同你们解释。” “好了,没有要质问你的意思。”边子明笑着打断道,“只是觉得你和时徐居然还挺合得来……他的精神问题是众所周知的严重。” 老段“啧”了一声: “你小子不会以后就跟着时徐跑了吧?” “……”江淹不知道老段为什么会冒出来这样的想法,但还是诚实道,“不会,我只是部门的兼职工,不会跟着另外的人跑了。” 老段捂了下胸口,故作伤心道: “我还想以后把你要来跟我们一起……” “我还要高考。”江淹提醒道。 老段一愣,这次的伤心更加真实了: “我差点忘了……完全想不起来你还是个高中生。” 闲话过后,老段拉着小女孩,和他们一起走了回去。 时徐正在跟那个年轻的医疗兵说话。 “要不再给他们打点针?让他们醒过来?”时徐一本正经的琢磨着。 医疗兵一脸无语,又要按捺着性子开口: “队长,针不能随便乱打,可能会把人害死,到时候你就要上法庭了。” “好吧,你都这样威胁我了,那就不打针了,等待他们自然苏醒吧。”时徐也没有坚持,转过身面向其他人。 “各位听我说!”时徐拍拍手。 江淹三人停下来,看向他。 等到其他人也都注视自己,时徐才继续说道: “我要把你们分成两批人,一批留下来,看好……不是,保护好这三人,如果遇到什么异样情况,就大声叫,咱们就用最原始的方法来进行通讯。” “然后呢,另外一批人,我们继续往前走,看看情况。” 说完,也不过多解释,时徐直接开始点名。 除了从自己带队的人里点了十个名字出来,时徐还特意点了江淹和边子明: “江同学,边组长,你们俩也跟我一队,咱们是先锋队,得来点能打的。” 时徐把老段留了下来。 老段虽然想跟他们一起,但因为还要带着小女孩,所以他也没有异议。 没有再停留,江淹和边子明走在靠近中间的位置,在时徐的带领下继续往前摸索。 今天晚上的地洞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除了找到留下来的人以外,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 只能听见地面上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 时徐突然提到: “你们之前不是带了个寻路的罗盘进来吗?拿出来,现在刚好用得上!” 寻路罗盘边子明还真放在包里,对于他们来说,几件封印物已经是身上剩下为数不多有用的物品了。 边子明把罗盘拿出来,在心里想着大狗,罗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 在没有目标的转了两圈后,突然直直指向前方。 “真在前头?居然还活着?”时徐挑眉,问道,“这东西不会出问题吧?” 边子明叹了口气道: “时队长,这个罗盘已经是经过数次使用检验的封印物了,副作用小,使用安全,还没有出错记录。” “好吧,我只是惊讶大狗居然还活着,哈哈哈,不要这么严肃嘛!”时徐随意的讲道。 有了罗盘指向,时徐更加没有犹豫的往前行进。 江淹已经隐隐感觉到困意了。 时间在流逝,不知不觉快要到血月当空的时候。 可不能再出现先前那样突然睡过去的情况,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肯定会被人看出异样……现在还多了个喜欢开脑洞,而且性格奇怪的时徐……江淹逐渐放慢脚步,从背包里把水壶拿出来: “我想喝口水,简单吃块饼干……” 这个水壶也是增援部队带来的。 边子明还没说话,前头的时徐已经扭过头道: “那你先休息一下呗,我记得你有低血糖的毛病?” “确实,你先休息一下吧。”边子明也点头道。 “哈,江同学你看,我是真的提前了解过你,连最新的消息都知道哦。”时徐得意的说道。 感谢另一个“江淹”提前找好了一个低血糖的借口……江淹不好意思的笑道: “不耽误大家时间,我可以自己快速解决,然后跟上你们。” 时徐无所谓的点点头,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只是叮嘱道: “要是遇到事,记得叫大声点。” 边子明留下来陪江淹。 江淹坐下以后,先喝了水,再撕开饼干的包装袋。 边子明有些心不在焉,没有留意江淹的动作,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突然开口道: “小江,你说把老段留在那边真的正确吗?” 江淹揉着太阳穴,已经能够感到上涌的困意,对边子明的话有些反应迟缓: “什么?” “我是说,按照你们推测的那样,小女孩是个半进化的巡夜者,对于分支异化后的人会有强烈的吞噬欲望。”边子明忧心忡忡,“一直留在那里,再强大的意志力都无法克制住近在咫尺的诱惑,何况她只是一个孩子。” 江淹明白了边子明的担忧,安慰道: “没关系,还有那么多人在,他们还有枪……”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到时候冲突爆发,老段会做什么决定?”边子明语气发沉。 江淹眼皮也越来越沉。 刚想张嘴回答边子明时,不远处传来时徐的大叫声。 “卧槽……我打信号了!我打信号了!” ——这是时徐定好的原始通讯方式。 但是江淹一直控制不住,没有力气说话,彻底闭上眼睛。 边子明立马收回思绪,站直身体,皱眉道: “出事了。” 话音未落,边子明扭过头,看见江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时,江淹突然抬起头,对上边子明的视线,然后看向时徐大叫声传来的方向。 “怎么每次一遇到事都是我来啊……”江淹幽幽叹了口气。 第497章 找到关键人物 第497章 找到关键人物 他的声音很低,近乎喃喃,边子明的注意力都在时徐的大叫声上,没有留意到江淹的变化。 江淹抓了抓额前稍长的刘海,捋到脑后,站起身: “走吧,过去看看。” 边子明略一颔首,已经快步往前走去。 江淹把水壶放回背包,跟上边子明的脚步,手里握好斧头——菜刀已经寿终正寝,正式淘汰了。 没走多久,两人便看见了让时徐发出大叫信号的原因。 一个人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拿枪指着,不敢挣扎。 时徐还在旁边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 “吓死人了,突然窜出来,就往我身上扑,还好我反应快!” 时徐眼角余光发现走过来的江淹和边子明,下一秒,嗓门拔得更高了,对两人说道: “你们来了!我就知道大声叫的通讯方式肯定有用!”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大的嗓门……这是……大狗?”边子明走过去,在看清楚被压在地上的人的脸后,他意外的点出对方的身份,但语气中并没有喜,而是警惕。 因为大狗的奇怪表现—— 脏兮兮的衣服,像是被水打湿了,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衣服上是残留下来的血色黏液,脸上沾满了混合血色黏液的泥土,头发脏乱,和街边的流浪汉没有区别,人被压着,无法翻身,脸贴在地上,不断叫着: “来了,你们终于来了!救救我!” 时徐一愣,恍然道: “原来这就是大狗啊?怎么感觉看上去……也是疯了的模样?” 江淹蹲下身,仔细观察大狗的反应,然后抬起视线道: “而且他好像没有瞎?” 明确的扑向一个人,而且还说着“你们来了”,显然是恢复了视力,能够认出来人……只是情绪不稳定,倒不至于说是疯了。 时徐也跟着蹲下身,刚好对上大狗抬起来的一双眼睛。 他伸手在大狗眼前晃了晃,能够看见大狗的视线焦点十分明确。 “真的能看见!”时徐惊奇的叫道。 大狗狼狈的喘着气,努力开口道: “我的视力在你们离开没多久后就恢复了,嗬……嗬……他们都变成了怪物……我终于等到你们了,终于……” 时徐见大狗似乎真的只是情绪不太稳定,摆摆手,让人放开大狗,然后自己掏出水壶,递给大狗。 “恢复视力?他们变成了怪物?你这故事听着有点意思啊。”时徐意味深长的笑道。 不仅仅是有点意思……大狗口中简单的两句描述,就已经和先前怀子所说出入极大……而且大狗的视力也是真的恢复了……江淹心里不动声色的分析着,没有插话。 大狗坐起身,接过时徐的水,仰头一口气喝了半晌。 边子明也蹲到他们身边,仔细观察大狗的反应: “大狗,你跟我们说一说,你们留在洞穴里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淹看着大狗在终于喝够水后放下手,也在等待大狗的回答。 在他眼中,无论是大狗还是怀子,都是一样的绿色【安全】提示,无法通过两人的危险程度来判断两人话中的真实性。 大狗看见边子明,眼中恐惧与紧张的情绪缓解许多,嘴唇嗫嚅,一时没有说出话来,眼眶逐渐红了,有如释重负和死里逃生的后知后觉以及终于见到可以信任的人的激动: “边组长,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们留下来的几个人全都要死在这里,等不到人再回来救我们……” 边子明无声叹了口气,拍了拍大狗的肩膀,安抚道: “你别怕,我们回来了,增援部队也来了。” “你只需要说清楚,你们在地洞里到底遭遇了什么?” 三人保持了一个默契——没有提起先前遇到怀子三人的事,更没有提起怀子说过的那些话。 大狗深呼吸几次,手里攥紧水壶,缓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在你们离开过后没多久,我们的视力都恢复了。” “意外之喜,当时的我们都认为这是意外之喜……我们决定抓紧时间追上你们,既然视力恢复了,我们就不应该再继续留在情况不明的地洞里,倒不如追上你们,汇合以后更加安全。” 在听大狗说话的时候,江淹努力让自己只考虑大狗描述中的合理性,客观的分析道: “恢复视力……或许是因为大树空间降临,地洞里的诡异能量改变,所以一时间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影响改变或消失……汇合的决定也是当时最正确的选择。” 他们发现了四人往大树洞口方向移动的痕迹。 大狗和怀子都提到了这一点,只是给出的理由并不一样,但在逻辑上都是合理的。 时徐嘴角扬了扬,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大狗。 边子明若有所思的点头: “后来呢?” 大狗继续道: “后来,我们走了没多久,发现撞上了鬼打墙,明明只有一条路、一个方向,但是我们却一直在原地打转,无论怎么走,都会走回原本的地方。” 和怀子一样的描述,只是怀子描述的时候,他们不是靠眼睛发现鬼打墙的异样,而是靠留下标记,一点点摸索……江淹简单的对比了一下两人描述中的区别。 大狗的讲述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然后我们撞上了那些先前死掉的人……他们的尸体已经完全变成了血色黏液,就是几个怪物,彻头彻尾的怪物,他们活了过来,在地洞里游荡,在寻找我们!我们就是他们的猎物!” 活过来的血色黏液怪物?江淹轻轻吸了口气。 这是和怀子大不一样的描述。 怀子没有提到过血色黏液怪物……当然,也是因为怀子还处于失明状态——起码现在看来是这样……怀子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嗅觉、触感、听觉等等来确定周围的情况,而且大部分还是无法分清幻觉和现实的情况。 不过,如此明显的血色黏液怪物,怀子一点都没有提起过,这可不是个正常情况……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大狗说的都是真的的情况下,这是现在还无法下判断的事情。 第498章 猜疑逻辑链 第498章 猜疑逻辑链 时徐看向江淹,隐晦的对他挑了下眉。 江淹立即领会到了时徐这个眼神的意思: 大狗的描述其实更加符合他们对于整件事情的猜测。 被血色黏液糊住的尸体,其实和他们世界里那些死而复生的受到分支异化的人一样,都能够活过来。 江淹没有着急下判断,示意时徐继续往下听。 边子明承担起对大狗问话的职责。 在这里的人之中,他是大狗最信任的人,也最能够安抚大狗的情绪。 “后来呢?你们应该找到了应对方法?”边子明打量着大狗,除了衣服上有沾染血色黏液以外,并看不见明显新增的伤口,这可不像是遭遇过攻击的状态。 大狗苦笑着摇摇头: “没有,如果能找到应对方法就好了。” “他们三个人像是被梦魇住了一样,完全陷入了魔怔之中,我只能拉着他们不停的跑……好在那些复活的尸体没有那么灵活,他们像是在适应身体,意识也没有完全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所以行动十分缓慢,我们虽然老弱病残的,但压榨压榨潜力还是能快速行动,尽可能摆脱掉那些死而复生的尸体。” “不过,因为要拖着他们三个人,所以我们还是磕磕绊绊,被那些怪物追上,好在它们连攻击的时候也依旧僵硬,所以我们最多只是沾上了些他们身上的黏液,并没有真的受伤。” 边子明若有所思的点头: “听上去整个过程还算有惊无险?虽然出现了些诡异情况,但都有可以周转的余地,没有遇到真正危险的情况?”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大狗往后靠着,似乎讲了这些话以后,已经耗光了他本就不多的力气,“之后我发现,问题不是出现在外界,而是出现在自己人身上。” 大狗又喝了一口水,问道: “边组长,有吃的吗?” “有。”边子明点头,拿出一包压缩饼干递给大狗。 大狗狼吞虎咽的吃完一块饼干,恢复了一些力气, 才继续说道: “我原本以为他们只是心理防线崩溃,所以出现了些奇怪的情况,没想到,有一天我忍不住睡了一会儿醒来以后,看见怀子趴在一个人身上……” 怀子? 在怀子口中,大狗是那个问题最大、最可疑的人。 到了大狗口中,怀子却变成了那个最先出现问题的人? 有点像玩逻辑猜疑链的狼人杀……江淹没有继续对比两者的话,而是仔细听着大狗的讲述。 “怀子在咬他。” 大狗吐出一句惊悚的话,压低声音,为整件事情增添上恐怖氛围。 在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的同时,大狗继续说道: “然后我才看清,怀子压着的是小徐……他把小徐胸口的衣服扒开了,在啃食小徐的胸口。” “小徐没有任何反应,完全昏迷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怀子对他做了什么。” “我反应过来以后,立马把怀子推开,看见小徐的胸口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硬生生被怀子啃掉了几块肉!” 大狗忍不住声音越来越大,摊开手,视线下垂着,似乎还难以置信当时看见的事情。 所有人都安静了。 只能听见大狗一个人的声音在地洞里回响: “我把小徐拖到自己身边,怀子还要跟我抢,一边哭一边说他实在是太饿了……就算是饿了,又怎么能吃人呢?而且当时我们才断粮一天,完全没有到饿得失去人性吃人的地步!” “我们怎么争吵冯沛都没有反应,还在昏睡,我便猜到小徐和冯沛两人都中招了。” “但是我的力量有限,我和怀子打了一架,他甚至想咬我,我看他的眼睛似乎都变红了!我打不过他,没有办法,只能尽力把小徐拖走了……” 大狗讲到这里,神色痛苦,抱住脑袋,缓了一会儿,才说道: “冯沛留在那里,肯定会被怀子吃掉。” “怀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已经不是原本的人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当我拖着小徐不知道走了多久,小徐突然醒来,也开始叫着饿,还想咬我。” “我知道他们都没救了,没办法,我只能一个跑,我一直走,走不到尽头,不知道走了多久,中途我还因为体力耗尽,晕过去了一会儿,还好没有被怀子他们发现,等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听见了你们的声音,找到了你们。” 到这里,大狗的故事算是讲完了。 随着地洞里重新安静下来,没有人在第一时间说话。 按照大狗的讲述,他们先前看见的怀子三人都已经不是人了……但是在他们看见的情况中,除了小徐和冯沛真的处于昏迷不醒的状况以外,怀子除了情绪不稳定以外,已经算是正常……可以正常交流,对其他人也没有流露出奇怪的饥饿情绪,吃压缩饼干的时候也吃得很香……江淹仔细分辨着大狗话中的细节。 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细节: 大狗说怀子把小徐的胸口啃食得血肉模糊,但是先前时徐让人给他们做检查的时候,有把他们的衣服掀起来仔细听过心跳,江淹确定自己看见过无论是小徐还是冯沛的胸口都没有血肉模糊的伤口。 大狗的讲述出现了与实际情况不符合的地方。 时徐拍了拍边子明的肩膀,然后冲江淹勾手,起身往后走。 边子明连头也没抬,对大狗点头道: “他们可能是因为伤口沾到了那些血色黏液,所以出现了奇怪的变化,再加上一点变化的力量影响……你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现在整个大树空间不再独立,而是降临在了现实世界,所以地洞里面的诡异能量可能也连带发生了一点变化。”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的视力突然都恢复了,确实是能量影响发生了变化。”大狗恍然道。 边子明在继续安抚大狗的情绪,不让他起疑……江淹收回视线,跟上时徐,在众人间穿过,来到最后。 第499章 破口大骂 第499章 破口大骂 时徐挪着小碎步凑到他身边,直接了当的问道: “你觉得谁说的是真的?” 果然是这个问题……江淹将刚才的想法说出来: “大狗的话里有些漏洞,比如小徐被怀子咬得血肉模糊的胸口,我们都看见过,并没有这样的伤口存在。” “我也想到了这一点。”时徐赞同的颔首,“但只凭这一点,我觉得没办法就把大狗认为成撒谎的坏人。” 江淹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时徐笑着解释道: “毕竟这可是个到处都是诡异能量的世界。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是他们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伤口可以快速愈合呢?” “……”江淹皱了一下眉,“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是没有依据的天马行空。” 时徐并不介意江淹的评价: “要发挥一下想象力嘛,在诡异力量的影响下,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 “时队长,你更偏向大狗的说法?”江淹反问道。 时徐立马举起一只手否认: “没有,绝对没有!我绝对是在客观的分析这件事情,不然我怎么会把你叫过来仔细询问你的想法呢?” 江淹不是太信任的看了时徐一眼,倒是没有继续反问。 时徐摸着下巴,继续问道: “除了这一点以外,只是对比两人的话呢?你觉得谁在撒谎?” “或许谁都没撒谎,只是受到的影响不同,所以他们感受的情况也不一样。”江淹依旧保持中立状态,“如果只是去研究描述上的细节问题,那会不断陷入逻辑猜疑之中,谁都可能是对的,谁都可能在撒谎,而且谎言也可以有逻辑,真话反而可能会有漏洞……我只是打个比方,并没有特指眼下这件事。所以我觉得要找到两人描述中的实际性论据,才能搞清楚到底是谁出了问题,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 时徐撇了下嘴: “好吧, 怎么感觉突然和你的脑电波对不上了。” 江淹扯了下嘴角,没有接话。 时徐摆摆手让江淹走了,在他走之前,还交代他把边子明叫过来。 江淹走回边子明身边的时候,边子明还在同大狗说话。 “……现在外面的情况确实更糟糕了,所以我们才要尽快找到污染源核心,现在怀疑污染源核心其实就是藏在地洞里的诡异能量。”边子明简单解释了一下现在外界的情况。 大狗提出建议: “你们可以找找那些怪物,他们突然复活,对我们穷追不舍一段时间后又消失了,时间点刚好就是在怀子出现问题以后,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联系。” “我明白了。”边子明点头应下。 江淹适时的插话道: “边组长,时队长找你 。” 边子明站起身,表情没有变化的转身,只是不忘交代江淹一句: “你在这里看着大狗的情况,如果有什么问题,立即叫我。” 江淹迅速的撇了下嘴,无奈的点点头。 等到边子明离开后,江淹转过头,看向大狗,双手环抱在胸前,有些不耐烦。 怎么谁都要丢给自己一点额外工作,赚个钱真是太难了……江淹脑子里想着赚钱新思路,视线一直落在大狗身上。 大狗被江淹一直盯着,不适的扭动了一下身体,犹豫着开口道: “那个,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我就是太累了,之前也没有东西吃,没水喝,身体虚弱,其实没有大问题。” 江淹收回思绪,终于露出一个笑脸,坐到大狗身边: “别说这种话,我肯定是很乐意帮助我身边每一个人的。” “……”大狗狐疑的咽了下口水,总感觉江淹给人的感觉奇奇怪怪的,让他有股莫名的心理压力。 江淹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住下巴,打量着大狗,突然开口问道: “你不想知道时徐队长把我们一个个叫去都是在说什么吗?” 大狗一愣,把脸稍微撇过去些,想隐藏自己的表情,开口道: “肯定就是分析我说的那些话吧……” “因为我们之前遇到了怀子三人。”江淹打断大狗的话,直截了当道。 大狗错愕的看着他,嘴本能的张大: “三个人?他们三个在一起?都还活着?” 江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观察着大狗的反应。 反应很真实,自己可见过太多人惊讶的表情了……江淹突然扬起嘴角,继续道: “当然还活着,没有东西对他们造成威胁,她们为什么不能活着?” 大狗立即紧张的说道: “你们是不是还留了人在那边?我看老段并不在……一定要小心!他们三个能待在一起,肯定是因为他们三个人都出现了相同的变化!”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江淹站起身,拉上外套拉链。 转过头,边子明和时徐已经结束简短的谈话走了回来。 大狗立马把刚才的话又紧张担心的重复了一遍。 时徐一愣,惊讶的看向江淹: “你都告诉他了。” 江淹颔首: “我说了我们遇到怀子三人的事。” 江淹没有说后面的话,但时徐也听出来: 并没有说怀子都讲了些什么。 边子明不赞同的看了江淹一眼,但江淹完全没有接触边子明的视线,而是对时徐直接道: “我觉得他说得都是真的。” 时徐“哇哦”了一声, 匪夷所思: “怎么你的想法突然就改变了?” “因为他没有撒谎的反应。”江淹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对突发状况下的情绪反应判断还是颇有些自信的……而且现在这并不是重点,我们该考虑一下留在那边的小队情况如何,会不会遇到危险,因为现在看来,危险不是发生在我们这边,那他们遭殃的可能性就很大。” 并且现在他都还没看见地洞里出现除了绿色【安全】提示以外的存在。 在一个很可能藏着污染源核心的地洞里这可不正常……江淹说完以后,便看着时徐,等待他的决定。 时徐反应过来什么,大骂一声: “草,那污染源核心在跟我们玩脑子呢!” 第500章 玩脑子 第500章 玩脑子 时徐当即转身对所有人说道: “全速返回!” 所有人训练有素的起身列队,边子明把大狗扶了起来。 江淹看大狗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边子明扶着他两个人行动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便没有过去帮忙,和时徐走到一起。 时徐还在骂污染源核心: “屮屮屮,我就应该想到的,这个污染源核心有意识,它发现我们直接下到地洞,肯定已经意识到我们的想法,把留在洞里的四个人拆到两边,故意不给我们制造外部危险,想让我们被迷惑内乱……就算我们再保持理智,也绝对会对一边有所提防,在提防的时候肯定会把人分成两批,然后它再趁虚而入,好险恶的心思!” 部队重新开始行进,只是这一次是倒着往回走。 江淹接话道: “可能还有更险恶的做法,就是在我们回去的路上,让我们也遇到一次鬼打墙。” 时徐瞬间扭头看江淹,抬手就要捂住江淹的嘴,被江淹反应迅速的躲过了,但时徐还是警惕的叫道: “你可别说这种话!我总感觉你说了这种话后,它肯定就会这么干了!” 然而,情况并不会因为谁说了什么话而改变。 时徐开始小心提防起来,叫人沿路做标记。 大概行进了几分钟后,他们看见墙上出现了留下的第一个标记。 那是一个画在墙上的三角形。 “果然开始鬼打墙了。”时徐没有半点意外,只是瞪了江淹一眼。 江淹嘴角一抽,耐着性子道: “这并不是我刚才说的话造成的……” “我知道,我就是没办法辱骂污染源核心,它也不会给我一个回应,所以只能瞪瞪你了。”时徐无奈的叹了口气,笑容都有点扬不起来了。 边子明倒是转头问旁边的大狗: “你们当时是怎么走出鬼打墙的?” 这部分的细节,大狗是直接略过去的。 大狗没有犹豫的回答道: “根本没有什么办法,标记不起作用,只能原地打转,后来就是走着走着就走出去了,应该是产生影响的能量消失了。” 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提议。 “为什么会突然消失?”边子明想到另一个问题,“把猎物困住,然后再慢慢折磨不是更好吗?” 江淹理所当然的接话道: “当然是为了折磨大狗他们四个人咯,跟分裂我们的思路一样,它也想分裂当时的四个人,制造一点内斗。” 说到这里,江淹顿了一下,然后嘲讽的勾起嘴角: “你们发现了吗?这个污染源核心就是喜欢玩这样的东西,从寄生到之后的各种异化,全都是让同类相残的影响……当然,可能不是偏好,而是因为它的能力决定了它只能做出这样的影响,嗯,关于感知和思想的……异化是一方面,但感知和思想才是一个核心。” 边子明一愣,思索着点头: “确实如此……我们先前还没有从这方面想过……污染源核心确实都会有一个明显的能力特征。” “所以咯,他们的变化就是在鬼打墙结束以后出现的,大家小心一点吧,真正的问题现在恐怕要开始显现出来了。”江淹提醒道。 其他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时徐倒是还能笑一笑,然后道: “江同学,别把大家都吓得连路都不敢走了,咱们还是先想办法尽快解除鬼打墙的影响吧,不然只怕我们等到鬼打墙自然结束的时候,也是我们不知不觉受了影响开始内乱的时候了。” 时徐下令继续往前走,想要看看能不能多发现一点线索。 有光亮照明,他们的状态也比当时留下来的四个人好得多,说不定能发现更多信息。 又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以后,时徐突然道: “没有标记了?是我记忆出问题了吗?还是突然没有标记了?” 其他人都仔细确认了一下。 “确实没有标记了。” “我记得我还特意写字做了标记,就在第一个标记不远的地方,但是一路走过来的时候都没有看见。”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们已经从鬼打墙的影响里走出来了?” “……” 在大家议论开的时候,江淹提出了个不一样的想法: “或许是环境改变了呢?” 边子明立即跟上江淹的思路: “就像我们刚开始进来发现的情况那样,什么痕迹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塑料袋能证明还有人在地洞里活动过,我们现在很可能遇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时徐下令所有人都停下来。 在情况发生变化,且不知道变化为何的时候,再贸然前行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时徐蹲在地上仔细摸了摸,然后问道: “你们说那种变化,真的发生了吗?我们就在这里走,要清除掉所有痕迹的动静肯定不会小,我们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在座各位可几乎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而且觉醒者还不少,就说江同学……江同学,你的五感十分敏锐,如果中途发生变化,不说其他变化,就说墙上的标记突然消失,你肯定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吧?你说说,你先前发现了吗?” 时徐说到一半,突然看向江淹,直接点名问道。 江淹干脆坐到地上,摇头道: “没有感觉到。你在怀疑一切都是我们的幻觉?” “是的,幻觉,不是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吗?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现,是因为我们陷入了幻觉之中,所以一点迹象都发现不了。” 边子明不是太赞同: “那我们先前发现的清理痕迹现象呢?难道也是假的?从那时候我们就一定在幻觉之中了?这不就还要怀疑其中经历的事情又有多少是幻觉,多少是真实的了吗?这个想法反而会让我们陷入我们陷入互相猜忌之中,这不正是小江刚才提到的,污染源核心的惯用手法吗?” 时徐被边子明一通话说得不断后退,等到边子明说完,他捂着胸口,委屈的说道: “我就是提出一个想法,你质疑我这么大一通,搞得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第501章 不保证 第501章 不保证 边子明嘴角一抽,被时徐得反应搞得情绪一松,倒是没有那么凝重了: “有各种想法是好事……也不排除幻觉的可能,只是需要更谨慎的下判断,别再天马行空了。” 看得出来,边子明对时徐的“天马行空”早有不满。 时徐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好吧,其实我还有许多想法!比如什么感知被影响啊,空间变幻啊……你知道的,通常出现鬼打墙,一般都会是这几种解法。” “都有可能,我们必须要一一验证。”边子明揉了揉眉心,尽量不让烦躁的情绪显现出来。 看着边子明和时徐一起研究验证猜想,江淹没有自找麻烦主动插话……他站在原处,一直不动声色观察周围的安全提示。 其实幻觉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因为他一直能看见安全提示存在,不管是洞穴内还是洞穴外的。 安全提示没有出现逻辑上的突然变化和突然消失,便排除了幻觉的可能——这是在原本的世界里遭遇幻觉的时候便已经验证的事情。 自己能看见的安全提示,不会受到幻觉影响。 同样因此,感知的影响和空间转换也可以排除。 那会是什么原因? 江淹深吸一口气,压下略微烦躁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的思考,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耐心能够陪着他们搞这些分析来分析去的东西的……” 回忆了一下,刚才在行进的过程中,安全提示确实出现过一次难以察觉的异常变化。 在他的视野里,地洞顶上的安全提示是一直在移动变化的。 红色【危险】,那是代表巡夜者。 至于地面上的绿色【安全】提示,因为地面上的生物还是太多,他又没有老段那样的超绝记忆力,所以无法通过地面上的安全提示来进行判断。 至于地洞里的安全提示…… 他所处的位置,两面都有差不多数量的绿色【安全】提示。 老段等人所代表的安全提示已经不在自己能看见的范围内,所以这些安全提示都来自其他东西…… 但他在来时的时候,并没有遇见什么生物。 这些安全提示是他远离以后才逐渐出现的。 更远处还未去到的地方的安全提示是一直存在的。 两边数量差不多,只能从细微处来分辨前后方向……期间确实有突然和一边安全提示拉远的情况。 但因为安全提示并非一直停留在原地不动,而是不断移动的,所以并不好用来作为标记点。 所以,他先前只隐约感觉到和安全提示之间的距离突然拉远了些。 确实很可能会和空间有关……江淹想到这里的时候,边子明和时徐也终于决定了验证办法。 “来,我们用绳子把每个人系在一起,保持一定距离往前走。”时徐从背包里拿出攀岩用的绳子。 绳子倒是足够长。 每个人都站起身,让时徐把绳子缠在每个人的腰上。 江淹迅速明白了两人的想法: 绳子相当于把所有人更整体的连接在了一起,如果是感知出现错乱,那每个人的感知其实也会有偏差,会连带着绳子出现变化,这样可以让身前或身后的人帮忙察觉到自身难以察觉到的异常变化。 如果是空间转换的话,那绳子的用处也就更大了—— 如果空间置换是在所有人都进入一定范围内发生的,那么用绳子把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大,就可以试探出大概的范围,甚至有几率直接把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拉远出置换范围,直接破解鬼打墙的情况。 这是现在能够想到的最简单且有一定效果的验证方法。 江淹抬起手,让边子明把绳子缠在自己腰上。 边子明继续往后走,时徐倒是无所事事的停了下来,没有去跟边子明抢工作。 “江同学,我发现你突然变得好沉默啊。”时徐双臂环抱在胸前,好奇的打量江淹。 江淹扯了扯绳子,栓得还是挺牢靠的,随意的解释道: “累了,平时这个时候我已经在睡觉了。” “好吧。”时徐耸肩,顺利的接受了江淹的解释,“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建议,可惜什么都没听到。” 我总不能把通过安全提示发现的事情告诉你们吧……江淹眼睛往上翻了翻,已经十分努力控制不把烦躁表现在脸上: “这个方法就挺不错的……” 时徐敏感的看了江淹一眼,向后退了一步,嘀咕着: “怎么感觉你不仅是变得话少了……整个人都变得有点吓人了。” 江淹只是露出和善的笑容,用沉默代替回答。 边子明很快便给所有人缠好绳子,回到队伍最前头。 依旧是时徐打头阵,他和边子明最后把绳子缠在腰上。 “大家都专注起来,时刻留意绳子的变化情况!”时徐大声说完一句之后,便开始往前走。 江淹确实在注意绳子的情况,只是他还要分心注意安全提示的变化。 整段路程的前半段都是没有任何变化的。 因为有时徐的特意交代,所以每个人在行进的时候,都尽量走直线,让连接每个人的绳子保持平稳笔直的状态。 江淹大概数着时间。 等到行程大概是上次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身后的绳子松了一下。 同时,他看见前头的安全提示微弱的往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江淹立即回头,同时大声道: “都停下!” 后面确实没有力量再拽动绳子,但是他回过头,没有看见原本跟在身后的大部队,只看见空荡又黑暗的地洞,以及一根断掉的绳子。 江淹往更远处的安全提示看。 只看见原本就在未探知方向上的少数安全提示,并不确定是不是消失的身后队员们。 前头的人也回过头来,发现了后面发生的诡异变化。 边子明惊讶一声,往江淹的身边走了两步: “怎么……” “边组长,”江淹抬手拦住边子明,“别过去,我可不保证你再往前走一步,是会消失还是会死亡。” 第502章 钓鱼 第502章 钓鱼 边子明当即停下来,他刚才也只是太心急了,冷静下来以后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他眉头紧皱,表情十分凝重。 江淹又仔细看了两头的情况。 现在他们还剩下四个人。 他、边子明、时徐,还有那位年轻的医疗兵。 没有发现消失的那些人所代表的安全提示——他们被转移到了自己的安全提示视野范围以外。 江淹倒是没有慌乱: “起码我们验证出来了一件事情,所谓的鬼打墙确实是空间转换。” “而且这种空间转换有些奇妙,并非集体转换 ……倒像是有一道口子,只要走过拿到空间置换的口子,就会重新回到原本开始的地方,但是因为我们和后面的人有距离,所以绳子被隔断了。” 时徐不断点头: “不错不错,是这个道理,咱们的绳子果然有用!” 但是边子明想到了不合理的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先前一次遇到鬼打墙的时候就应该很快发现问题,因为一个个走过,人还会消失,不可能看不见那个消失又出现的错位点。” “所以我并没有说上次和这次的情况是完全一样的,空间转换也会有不同的转换方法。”江淹解释道。 这下,连时徐都皱起眉来: “两次还是不一样的情况?” 江淹解开腰上的绳子,随意说出一个悚然的结论: “忘了吗?污染源核心有意识……她在关注着我们,可能就是发现了我们的试验方法,调整了转换方式。” 江淹用了“她”字,不过读音相同,他也不担心其他人听出端倪来。 年轻的医疗兵轻轻抽了口气: “一、一直在注视我们?那岂不是我们就算想出来什么应对方法它都能知道,然后及时调整?我们到底能不能走出鬼打墙,完全在它的控制之中?” “是这个道理。”江淹对年轻医疗兵的话表示了肯定。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下来。 还是边子明先打破沉默: “那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是被污染源核心控制了……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时徐也把已经没用的绳子解开来,然后道: “我们现在可没有时间关心别人的安全,因为我们此时的情况恐怕不是太妙,它不会还要把我们逐个分开吧?” 江淹微笑道: “别讲这种十分不妙的话。” 时徐很快做出决定: “咱们继续往前走!如果它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总不能如它所愿了!它的变化越多,总会暴露得越多!” 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四人继续往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江淹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阵几乎和自己的脚步交叠在一起的脚步声。 “来了……”江淹停下来。 又是那股古怪的能量……居然会在这时候突然出现? 前头四人也听见了那股奇怪的脚步声,立马回过头来。 时徐反应最快,一把把江淹拉到前头。 “卧槽,好阴险!突然接连出现怪现象!”时徐应激的大叫起来。 江淹扯了扯嘴角,感觉到肩上突然有一股寒气,像是被一只阴冷的手掌拍了一下。 没有慌乱,江淹眨眨眼,扭过头,看向只有黑暗的地洞,嗤了一声。 “没事……就是突然冒出来一下,然后就跑掉了。”江淹镇定的拍了拍肩膀上还残留着阴冷感的位置。 时徐一愣: “跑、跑掉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有瞎。”江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时徐仔细盯着江淹的眼睛看了看,确定他真的还保持着视力,才松了口气,放开他: “也是,你都没受到影响……刚才那股古怪的能量只是出现了一瞬,然后就离开了。” “但是为什么呢?”边子明不解,“现在确实是逐个击破我们的好时候,怎么会只冒了下头,就立马消失了?它是为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污染源核心肚子里的蛔虫。”江淹退后两步,继续站在四人最后的位置。 顿了一下,江淹开口道: “好了,继续往前走吧,看看那鬼东西还会不会再出现,我瞎了影响不是很大,靠五感我也能自如行动。” 边子明经历过在失明的时候完全由江淹带领走出地洞的事情,对于江淹的话是完全信任的,只是叮嘱道: “有情况第一时间叫我们。” “明白。”江淹挑了下眉。 调整好队列,四人继续往前。 年轻医疗兵还时不时回头往后看。 江淹对上年轻医疗兵的视线,微笑开口道: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一直回头看,不然说不定不等我被影响,先遭殃的就是你了。” 年轻医疗兵一抖,连忙收回视线,老实埋头往前走。 时徐在前头小声嘀咕: “怎么突然还开始吓唬人了……” 江淹没有再说话,专注留意着身后的变化。 走了没一会儿,他再一次察觉到身后又多了一个脚步声响起。 前面的人还没有察觉,依旧在闷头往前走,留意周围的变化。 这一次,江淹没有出声,反而还刻意放慢了脚步。 不动声色的等了一拍,让自己的脚步声和身后诡异的脚步声重叠,让前面的人更加无法发现。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然后没有再响起。 江淹随意甩动着手里的斧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等他们走到又一次标记出现,时徐决定尝试一次往回走的时候,江淹感觉到身后逐渐攀升的阴冷感。 不动声色跟在年轻医疗兵身后,江淹仔细感受着,并没有反抗,手指动了动,耐心等待着。 然而,那股阴冷的气息却是明显的停滞了一下。 江淹察觉到对方犹豫的情绪,有些不耐烦了,顿时回过头。 就在他扭头以后,那股阴冷感又迅速消失了。 江淹按了按眉心,控制住情绪,收回视线,心里忍不住有些抱怨: “还是他暴露了太多问题……搞得那东西有些忌惮,不上钩了啊。” 第503章 开枪了 第503章 开枪了 不过,还是有让他稍微顺心一些的发现。 后面远处突然多出了几个绿色【安全】提示。 那几个绿色【安全】提示,保持着频繁的活动,然后站成一条直线,迅速往前移动。 这样充满纪律性的移动……没错了,只有这些从部队里带来的增援人员才能展现出这样的纪律性。江淹收回视线,看着前头的三个人开口道: “我们好像出来了……摆脱了鬼打墙。” 前头三人一愣,停下来。 时徐第一个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江淹敷衍的回答道,“看看周围,感觉……这次我们应该比之前走得远了一些。” 没有怀疑江淹的话,他们立即开始仔细观察周围。 边子明蹲在地上,触碰着地上的泥土,无奈的笑了一下: “没有标记,地洞里的环境都差不多,我又没有老段那样的记忆力,实在有点难以分辨。” 江淹“嗯”了一声,补充一句: “因为我五感敏锐……” 没有反驳这句话。 边子明放弃了研究泥土,站起身,看开了: “既然江同学都这么说了,那咱们相信他,继续往前走就完事了呗,离开了鬼打墙的环境代表我们能走得更远,回到老段他们所在的地方……继续往前走就什么都能清楚了。” 边子明和年轻医疗兵无不是表示赞同。 但是对于时徐三人来说,这种方法终究还是没有个底的。 因为看不出来周围的改变,又要时刻担心同行的队员会不会突然消失,他们走得有些忐忑。 不过,在回头看见江淹淡定模样的时候,他们又会感觉安心。 时徐努力勾了勾嘴角,尝试了几次,终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好奇问道: “你们跟江同学待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发现,他好像就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过?” 边子明一愣,然后并没有在意的回答道: “所有觉醒者都有精神问题,这是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而且我觉得和江淹的情绪波动异常比起来,还是你一定要顶着你一副笑脸的精神问题更让我觉得异常。” “……”时徐笑容减少了一些,“你讲话真让人讨厌。” 时徐的闲话让氛围稍微轻松了些。 一直往前走,没有再看见第一个标记出现。 边子明终于松了口气: “这代表我们真的走出鬼打墙了。” “等等!”时徐突然抬起手,示意大家停下,“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觉得我们要先验证一件事情!” 时徐顿住,等到三个人都疑惑的看向他,时徐才继续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们来试验一下咱们有没有突然对同类有想咬一口的冲动!” 江淹迅速反应过来的时徐的意图: 留下来的伤员遭遇的诡异情况都是在结束鬼打墙后发生的,他们需要提防同样的诡异变化发生在自己身上……因为这些变化的发生都是悄无声息的。 另外两人也明白了时徐的意思,忍不住观察起其他人的反应。 时徐打了个响指: “肯定不能这样只盯着看啊!大家都凑近了互相闻一闻,会不会出现什么奇怪的反应,比如咽口水……一眼就能发现!” 边子明和年轻医疗兵:“……” 江淹倒是觉得这个办法不错,立马凑到三个人面前,分别闻了闻。 他有些嫌弃的吸了吸鼻子,后退两步: “大家的气味都不是怎么好闻。” 随后,另外三人也互相闻了闻。 时徐一直紧盯着他们的反应,特别是有没有咽口水的动作,最后露出满意的微笑: “不错不错,看来我们大家现在还是正常的。” 确定完相互之间都是安全的以后,时徐才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江淹已经看见远处显现出几个新的绿色【安全】提示和一个黄色【中立】提示,那应该代表的便是老段等人。 只是要真正走到老段等人所在之处,还需要花费一些时间,现在不过只是他们的安全提示进入了视野范围内。 因为怀子四人都是绿色【安全】提示,所以不能靠安全提示显示来判断他们此时的具体状态。 不过,可以根据几个安全提示都在活动,能判断出他们起码都还活着。 在经过先前一直看见的几个绿色【安全】提示所在位置的时候,江淹有意识的仔细看了看墙上,又看了看脚下。 安全提示没有消失,但是他们并没有撞见什么怪东西,也没有看见尸体或人。 几个安全提示都在墙里,地下…… 当还离着一段距离时,这些安全提示基本都在地洞范围内,但是现在,它们却移动了位置。 到底是什么东西,还知道躲起来……江淹没有停下脚步,一直跟在前头三人身后。 一路上没有再出现意外。 就在距离老段等人的安全提示越来越近的时候,前头传来了一声尖叫。 “啊……啊!” 尖锐而恐惧,随后又骤然中断。 女孩的声音……而他们一行人中唯一的女孩只有那个原住民小女孩。 小女孩一直有老段护着,会突然发出这样的尖叫,肯定不会是小事……说不定老段也出事了! 时徐一愣,当即往前加快速度跑起来: “她叫了!我说过遇到危险一定要大叫!出事了!” 她应该不是因为知道你的交代你交代的事情才大叫的……不过结论到底是相同的。江淹拎着斧头,也加快了脚步。 前面三人都跑了起来。 时徐掏出枪。 咔哒。 拉开保险栓。 这时,前头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乓!乓!乓! 乓…… 时徐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中的枪: “我这还没开枪呢!” 有人开枪了……江淹又确认了一下,无论是安全提示颜色还是数量,都没有变化。 他们在对谁开枪? 疑似吃人的怀子? 还是刚才发出尖叫的小女孩? 在经过一个弧度并不大的拐弯后,枪声变大,隔绝了其他所有声音,只有枪声不断鼓动耳膜。 “草!”时徐看见眼前的画面,骂了一声。 第504章 没有迹象 第504章 没有迹象 小女孩在地上瑟瑟发抖,脸上溅了一片血,正呆愣的盯住倒在地上的人。 顺着小女孩的视线能够看见,倒在地上的是冯沛。 怀子三人其中之一,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还处于昏迷不醒状态的冯沛。 此时的冯沛胸口和脑袋上都有子弹贯穿的血洞,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彻底失去心跳呼吸。 同时,倒在地上的并不是冯沛,还有一名穿着统一作训服的队员。 他的身上倒是没有子弹留下的血洞,但脖子上却是一片血肉模糊,少了块肉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还能看出里面断掉的血管。 他和冯沛一样失去了生命。 其他队员都站在队友的尸体旁边,一起看着剩下的怀子两人。 而开枪的,是站在小女孩身边的老段。 枪上还沾着血,应该是从死去的人身上拔下来的。 其他人脸上还有茫然、疑惑、愤怒,只有老段的脸色完全发沉,一手按在小女孩的脑袋上,一手保持举枪的姿势,厉声道: “先把他们两个绑起来!” 其他人当即动作。 同时,年轻医疗兵快步跑到地上的队员旁边,摸了摸他的颈侧,还试图进行抢救。 看见年轻医疗兵,其他队员立马反应过来,看向时徐,立正叫道: “队长!” “队长……” “……” “你们别看我啊!不是让你们把人绑起来吗?赶紧的!”时徐连忙摆手大叫道,“草,就是那鬼打墙给我们耽搁了,晚回来一步就出事了!它不会是算好了吧!” 后面一句话,时徐是扭头看向江淹说的。 “阴险的做法……像是污染源核心的风格。”江淹给出了判断。 时徐又骂了一句很脏的话,走过去,先看地上的尸体。 年轻医疗兵抬起视线,摇了摇头: “队长,已经彻底没气了。” 时徐插着腰叹了口气,没有多说,直接转身走向其他队员。 在怀子惊惧的视线中,时徐大声道: “给我绑牢了!还有那个不知道现在是真晕还是假晕的,都用力绑起来!” 几人立即开始动手。 老段也终于放下枪,看向同样走过来的边子明和江淹,他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失败的笑容: “你们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蹲下身,安抚着拍小女孩的脑袋,一直小声说着“没事了”。 边子明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段摇摇头: “具体的我也不是太清楚……大家都累了,准备轮流守夜休息一下,等着你们回来。” “我还在睡觉,是这丫头突然尖叫,才把人吵醒。” 老段看向地上那具增援人员的尸体: “等我醒来的时候便看见冯沛扑在他的身后,咬断了他的脖子,还把他脖子上的肉咬了下来,在嘴里咀嚼……我摸到把手枪,只能杀死冯沛……但是还是没有把他救下来。” 能够对曾经的老队友开枪,这对老段可不好受。 边子明拍了拍老段的肩膀,没有多安慰什么,而是问道: “在这期间,他咬人的时候,你们一点都没发现?” “没有。”老段摇头,眼中流露出疑惑,“他一点动静也没有发出,大叫、求救、开枪……我睡得并不算熟,但是在这丫头尖叫之前我完全没有被吵醒。” 边子明若有所思: “我们走过来的时候,也只是听见了女孩的尖叫声。” “不必要这么惊讶,大狗在描述先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也说过被怀子咬的人没有反应,可能是昏迷了……也可能是他们咬人的时候本来就有什么神经麻痹毒素?”江淹整理着脑中的记忆,并不奇怪的提出猜测。 老段听着他们对话,往他们身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大狗?你们找到大狗了?其他人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边子明开始跟老段解释他们先前遭遇的事,还有大狗说的话。 江淹坐到地上,听着边子明和老段说话,百无聊赖的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已经从害怕的情绪中缓和了一些,只是还有些呆愣。 她突然皱了皱鼻子,然后一点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溅到嘴边的血液。 用力的吞咽一下,她不受控制的看向地上的尸体,表情流露出渴望…… 这时,她若有所感,转动眼珠,猝不及防对上江淹的视线。 江淹意味深长的对她笑了一下。 小女孩一个激灵,垂下头,什么都不敢看了,缩回老段的身后。 老段还能分出一点心神来关注到小女孩的动作,瞪了江淹一眼: “你还是小孩子吗?别天天吓唬她。” 江淹:“……” 等到边子明和老段交流完两边的信息,时徐也带着人把怀子和小徐绑好了。 小徐没有挣扎,但面上的表情惶恐害怕,不断解释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冯沛干了什么?谁死了?我不知道……” 年轻医疗兵拿出打火机,靠近怀子的眼睛,判断道: “他是真的看不见,瞳孔连正常的收缩反应都没有。” 边子明在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拔高了音量,让其他人也能听见。 怀子看不见,但能听见边子明话中的内容,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境况十分不妙: “你们别相信大狗!他绝对在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根本没吃过什么人……伤口!对伤口!你们自己看看,他们的身上绝对没有伤口!大狗,大狗被影响了,他怎么可能讲出这样的话来?他一直在帮助我们,救了我几次……大狗怎么会讲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没有人理会怀子的话。 冯沛已经咬死了一个人,嘴里还有咬下来的一块肉,完全符合大狗所说的情况。 唯独时徐突然倒退走回到江淹身边,俯下身,一只手放在嘴边,小声问道: “你不是说你对情绪的判断很准确吗?你觉得现在怀子是在撒谎吗?” 江淹的视线一直落在情绪快要崩溃的怀子身上,摇摇头: “没有撒谎的迹象……” 第505章 狡兔三窟 第505章 狡兔三窟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瞒住近处几人的耳朵。 老段皱眉: “难道他们两人谁都没撒谎?说的都是真的?” “我也说过,很可能只是他们每个人的感知不同啊,你能说那些出现幻觉症状的精神病是在撒谎吗?”江淹倒是不惊讶,反问道。 边子明颔首,脸上的表情并不放松: “也就是说,吃人是真的,怀子的幻觉也是真的,只是他们互相不能理解对方经历了什么……至于他们眼睛的问题,也是为了让怀子三人对自身的变化更加一无所知,但大狗能够清清楚楚的的看见发生了什么。” “哦~”时徐习惯性的打了个响指,“我明白了,咱们现在的情况,就是一层叠一层嘛,正在异化的巡夜者吃分歧异化的人,分歧异化的人又会像丧尸一样咬正常人,食物链嘛!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食物链!” 老段提醒道: “丧尸可是会传染的。” 时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的形容肯定是最贴切的形容,他们就是会传染啊!难道你没发现?” 江淹看老段的表情有些茫然,好心解释道: “大狗说小徐和冯沛之前也是被怀子咬的那一个,但是现在他们也开始咬人了……” “……就是因为被传染了。”老段喃喃着接上江淹没有说完的话。 边子明看向地上的那具尸体: “他也会死而复生吗?” 时徐干脆果断的手一挥: “先不管他会不会死而复生,直接绑起来,咱们先把危险程度降到最低……我总感觉还会出事,江同学,你说句话啊,我这心里慌得很。” 时徐说到一半,突然转向江淹,还不断用手搓着胸口。 “……”江淹看着时徐半点不见慌张的脸,无语的扯了下嘴角,“神经。” 时徐哀嚎一声: “怎么突然还开始骂人了!” 在时徐“胡言乱语”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把地上的尸体也绑了起来。 时徐虽然一直在“高气压”的讲话,但经历了这样一通事情,大家的气氛还是难免持续低沉,坐在地上,看着队友的尸体,一时间安静下来。 时徐和边子明一起,又细细和怀子对比了一些细节。 边子明详细的把大狗的话又讲述了一遍,怀子倒是没有再继续反驳,而是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 “怎么可能呢?我不相信……我好像,真的有一次太饿了,闻到了一股香味,但不是我想吃的,是小徐让我吃的,他说我们没有食物了……不要让来让去,该吃的时候就要吃,不然活不下去。” 怀子意识到什么,身体因为情绪崩溃开始颤抖,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难道,难道那时候都是我幻听了?我其实是吃……咬了小徐?怎么可能……我分不清……” 边子明和老段都怜悯又悲伤的看着怀子。 他们都是老队友,自然也不忍看见老队友陷入如此境地之中。 江淹偏头向时徐,压低声音问道: “你要留着他们?” 时徐缓慢的扭过头,对上江淹的视线: “……这个,还是暂时留着吧……草,这可都是队友啊!不到万不得已,我怎么可能动手!” 真是麻烦……江淹在心里啧了一声: “行吧,那就小心一点。” 等他们休整了一下。 时徐总结发言道: “好了,这些变化其实都是污染源核心想要拖住我们、玩弄我们的手段,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没有改变——找到污染源核心!大家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污染源核心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所有人面面相觑。 江淹观察着其他人的反应,并没有开口。 随后,大家才组织着语言小心说道: “应该就是那个背后灵吧……就是会突然跟在最后一个人身后的那个怪东西,你们在鬼打墙的时候不是又遇见了吗?” “我也觉得像,除了那个背后灵,这地洞里也没出现过其他怪东西吧。” “把背后灵抓住就行了吧?” “你们怎么现在都开始给污染源核心取外号了?” “也不一定吧,感觉整条洞里的事情都怪怪的,连直接杀人的事情都很少……那背后灵,感觉就是个加剧大家心理压力的功能?我们也看见了,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却是会出现更多混乱和内斗。” “那还能是什么?除了背后灵以外,我们根本没有遇到过任何有实体的怪东西。” “……” 大家七嘴八舌的分析,都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时徐听得眉头直皱,在所有人说话声越来越大的时候,抬起手,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 “好了好了,我已经听明白了,大家都没有思路,都别说了。” 随后,时徐看向江淹: “江同学,你一直没说话,你说说呢?” 江淹对于时徐的点名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压抑住心里的烦躁,慢悠悠的开口道: “那个什么……背后灵?嗯,确实挺可疑的,但是呢,它也确实没有这么大的威胁,而且污染源核心想要让我们受到影响,并不一定要现身……所以背后灵,最多只算得上是一个手段而已。” 时徐摸着下巴: “继续说,你觉得污染源核心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江淹双手环抱在胸前,往后靠在地洞壁上,随意道,“但是呢,我觉得污染源核心在跟我们玩捉迷藏,到现在为止,无论出现什么状况的,都是引发我们内乱而已,它所造成的所有影响都是这样的……这一点我们之前分析过,大家没有异议吧?” 所有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江淹满意的露出笑容,继续道: “它的本身肯定不够厉害,但是能量可怕,所以一直藏得很深。” “你们想想啊,鬼打墙,是空间转移……转移到的是什么地方呢?这片地面下,可不止一条地洞。” “我们走的这条路,是提灯人指出来的,说明这条路是正确的,能够一直通到大树底下,但不代表污染源核心会一直待在这条地洞里。” 第506章 试一试 第506章 试一试 嗯,比如说那些小绿点,可能不是藏在土里,而是在旁边的地洞里,因为他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其他地洞的情况是如何的,有紧挨着的地方很正常,没有交错的地方才是不正常的……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开始认真思索。 边子明首先开口表示了赞同: “极有可能……清理掉的血迹,还有之前的那些尸体,很可能都被污染源核心转移到了其他地洞之中。” “狡兔三窟,一个有意识的污染源核心,当然会给自己准备更多可以躲藏的地方。”老段现在也喜欢拿兔子打比方。 时徐脸上一点点重新浮现笑容: “嚯,果然还是得听听江同学的想法!一个被我们忽略的思路!如果能再见到大狗他们,应该就能验证许多东西!” 大狗他们……听到这里,江淹回过头,往他们来时的方向看了眼。 在他们脱离“鬼打墙”以后,被转移到远处的大狗几人也回到了他能看见的安全提示范围内。 但是过去这么久,他们还没有赶过来。 他倒是仍然能看见几个绿色【安全】提示,可是那几个安全提示没有再继续移动,而是在原地徘徊,不知道遇到了什么情况。 江淹在说完现阶段的猜测,便保持安静,听着其他人讨论。 同样安静的还有怀子和小徐,以及小女孩。 怀子躺在地上,身体被绑着动不了,双眼失神,没有再崩溃大叫,神色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徐更是一直都没有清醒过来,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小女孩用衣袖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倒是没有继续偷舔,在所有人都忽略了她的时候,她时不时便偷偷看向地上的尸体。 更多的是看向冯沛的尸体。 眼里有渴望的光。 但是她也保持着清醒,会很快把视线收回去,双手紧握在一起,克制住冲动,然后又忍不住看向尸体,接着克制住…… 江淹饶有兴趣观察着小女孩的反应,在心里吐槽道: “是个和他一样的蠢货……有些欲望不是靠克制就能消除的,吃饱了才会没有欲望啊。” 小女孩注意到他的视线,胆怯又紧张的看他一眼,把头扭过去,又往老段身后缩了缩。 就在时徐说到要去其他地洞里看看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枪声。 乓! 第一声枪响炸开的时候,所有人的说话声都为之一静。 枪声有些轻,因为距离太远。 乓!乓!乓! 然后是接连一串密集的枪声响起,又很快消失。 在这个世界会用枪的……时徐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是大狗他们!” 江淹也看见了,传来枪声的,确实是大狗他们的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 此时,他看见的,不仅是大狗几人的安全提示,还多出了许多绿色【安全】提示……一眼扫过去,大概有二十个。 这绝对超出了原本的人数! 而且所有安全提示都有移动痕迹,密集的交集在一起。 “出事了。”老段站起身,把从死去的队友身上扒来的枪拿好。 时徐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快速前往支援。 怀子和小徐被丢在了原地,他们不可能带着会咬人的异类一起行动。 部队开始快速移动。 乓!乓! 枪声又接连响了起来。 没走多久,他们听见了不知是谁的叫声: “跑!快跑!” 乓!乓……又是接连的枪响。 一连串脚步声,他们先看见了跌跌撞撞的大狗跑了过来,他浑身是血,踉跄着摔倒在地,又迅速爬起来。 看见他们,大狗立马叫道: “快跑!它们突然出现了……那些血色黏液怪物!” 密集的枪声还在作响。 在大狗身后,又接连跑出来五个人。 其中一人叫道: “老蒋留下来垫后了!那些血色黏液的怪物根本就不会受到子弹影响!” 边子明快步走过去: “不用让人留下来垫后。” 很快,边子明便走入转角之后,大声说了一句: “老蒋,往后退……此地禁止跨越!” 下一秒,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拐角后被边子明扶出来。 年轻医疗兵立马跑过去将人接过,让人坐到地上,给他做紧急处理。 “到底什么情况。”时徐带着几个人走过去。 江淹扫视了一圈现场的情况,也穿过正在进行救治的几人走向拐角。 边子明的规则成功了。 十多个血色黏液堆积成人形的怪物拥挤在一起,不断往前冲,然后都会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无法更进一步。 但是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重腥臭味,还是不受阻碍的在地洞里弥漫。 时徐捂住鼻子,嫌弃道: “血腥味,还有尸臭味……它们是大狗提到过的那些怪物?也是先前你们进来时死掉的队员?” “应该是。”边子明面色凝重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怪物们,一个怪物又扑过来,血色黏液差点溅到他身上,他才后退了两步,“但是数量上有些不对……” “死在附近的肯定不止我们的人,在这些地洞存在的时间里,说不定还有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误入……而且说不定污染源核心还能从其他地方转移尸体过来。”江淹并没有因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扰。 边子明近乎喃喃着: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而不是像大狗,怀子?” “江同学不是说过了嘛,这污染源核心会根据情况改变做法,它就是在玩弄我们。”时徐把手搭在边子明肩上安抚的拍了拍。 边子明紧绷着嘴角,没有再多说。 时徐也把视线重新放回到与他们一线之隔的血色黏液怪物们身上,直接抬起手下令: “先给我扫上一梭子,看看是不是真的没办法打烂它们!” 咔哒…… 走过来的四名增援队员同时拉动保险栓,抬起枪,扣下扳机。 乓!乓!乓! 枪口的火焰在地洞里亮起,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不仅穿透了怪物的身体,从它们的身后炸开造成黏液飞溅,冲击力还让怪物节节后退。 第507章 撤离 第507章 撤离 所有按照时徐的命令,足足扫够一梭子才停下来。 在子弹的倾泻之下,血色黏液怪物的身体被打得烂七八糟,或许身体被打烂,或是肩膀整块的掉在地上,或许脑袋只剩下半个…… 但即便地上堆满了他们的身体部位,到处都是血色黏液,也没有让这些怪物倒下,他们还在继续往前,对枪口火焰全无惧怕,只是被边子明设下的规则挡住,无法触碰到他们。 时徐抬手,示意所有人停火: “好了,不要再继续开枪了,再开枪就是浪费子弹了。” 枪声停了下来。 江淹抬手掏了掏耳朵,对于如此剧烈的枪声有些不适,感觉耳膜还在鼓动。 打完一梭子以后,队员们的脸色反而更难看: “队长,子弹对这些东西真的没有用处。” “它们的内里已经完全不是人了,全是那种血色黏液,没有知觉,没有意识……彻头彻尾的怪物。” “队长……” “……” 时徐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盯着面前这些怪物开口道: “既然子弹没用,那我们就再试试其他办法。” 话音还未落,时徐抬起手,打了个响指,他的指尖凭空跳跃出一点火焰。 元素……和那位林队是一样的途径……江淹略微惊讶的挑眉。 时徐似乎知道江淹此时的想法,还特意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手指弹了一下,火焰飞到最近一个怪物身上。 这样的控制,可比那位林队要厉害得多啊……江淹不动声色观察着时徐的动作。 一小点火焰沾上黏液怪物的身体以后,迅速扩散开来。 按理来说,血色黏液可不是什么可以燃烧的物质,火焰的扩散,显然是来自时徐对于火焰的控制。 怪物发出了惨叫声,身上的黏液溶解了些。 比起子弹,火焰倒是产生了一点效果。 但怪物在身体都溶解缩小了一圈后,仍然站立着,流到脚边的脓液更是在蠕动爬上怪物的脚,和身体重新融合在一起。 时徐没有丢出第二点火焰,看着怪物的变化如有所思: “看来火焰也没有多大效果,只是温度提升,让脓液溶解了。” 随后,时徐再次尝试了一下用其他能力控制。 火焰熄灭以后,时徐没有笑意的眼睛紧盯着最近一只怪物的身体,在没有温度影响的情况下,那只怪物从头部开始溶解剥落,整具身体一点点塌陷下去,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随后,其他怪物也一只只开始溶解塌陷,变成地上的一大滩黏液。 这个画面和我记忆中的某一幕还能对上……水元素控制,所有液体对于元素途径能力者来说,都是可以控制的元素……江淹看出了时徐正在使用的能力。 两种元素能力,还对火焰的操纵格外熟练…… 起码是第二层次觉醒者…… 江淹看着所有怪物都变成一滩黏液后,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还是没办法杀死……你要不再试试其他能力?” “哪有这么多能力可以用,”时徐嘀咕着,“你也看出来了,我和林队是一样的途径,我就是他带出来的……我天赋没有林队高,虽然他这些年可能懈怠了……嗯,而且火和水两种元素都没办法真正杀死它们,其他元素能力的效果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顿了一下,时徐蹲下身,偏头观察还在蠕动的黏液: “它们还活着……对于它们来说,什么形状不是重点,只要这些血色黏液还在,它们就能一直活着,起码我们现在知道了,子弹、元素都无法对它们造成真正的伤害。” 江淹就蹲在时徐旁边,也在看那些黏液蠕动出一个小的突起,又被时徐迅速压制下去: “只要污染源核心存在,它们就能一直存在……” “糟心的玩意儿。”时徐抱怨一声。 边子明提议道: “我们先离开这里,既然小江说污染源核心不一定在这条地洞里,我们便可以去其他地洞里看看,留在这里……这些血色黏液迟早会重新凝聚成一个可以活动的怪物,你不能时刻盯着他们,倒不如我把他们先困在这里,先找到污染源核心再说。” 时徐立马举起双手: “我赞同!咱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说到底,它就是在跟我们耗!等到这个世界全变成的原住民全变成巡夜者或者分支异化,又或者我们的世界因为被寄生者变成末日!” 时徐转头让其他人收拾收拾,立即撤出这条地洞。 说是立即撤出,但他们现在处于地洞中间的位置,无论往哪一边走,都需要花费几个小时,期间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可是他们别无选择。 时徐查看了一下伤员的情况。 “他们俩都有受伤,伤倒是都是皮外伤,只是看着吓人,但都沾上了那种血色黏液,我试了几个办法,都没法清理干净,像是扎进了肉里。”年轻医疗兵快速又清晰的报告了检查情况。 血色黏液当然无法被清洗,那正是导致尸体都变成怪物的东西。 受伤的是两名增援队员,大狗身上的血都是溅上的,倒是没有沾上血色黏液。 时徐还没有开口说话,其中一名捂着还在流血的胳膊的伤员就主动道: “让我留在这里吧,我可以在这里看着它们……而且沾上这些黏液后,我随时都有可能出现异化,无论是变成这样的怪物还是咬人……我留下来,你们走吧!” 另外一名伤员也紧跟着表示要留下来。 时徐只是思考了一秒,便点头道: “行,你们俩留下来,我们现在就撤离出去。” 话音刚落,所有人已经列好队,把枪都端在手里,做好随时开火的准备。 ——虽然子弹对怪物造不成真正的伤害,但产生的冲击力以及打烂怪物的身体还是能为他们争取到缓冲时间和安全距离。 江淹走在边子明身后,看见前方不远处又接连凭空冒出数个绿色【安全】提示,对时徐的撤离计划并不是太乐观。 第508章 最简单的办法 第508章 最简单的办法 “我听见了脚步声……”江淹委婉的出声提醒。 话音还未落,其他人也听见了响声。 不是脚步声,而是怪物的吼叫声。 从另外一头传来,正在迅速靠近! “草,本来就只有两个方向,污染源核心是铁了心要把我们堵死在这儿?!”时徐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脱口大骂道。 边子明也拿了一把手枪,脚下动作没有停顿: “不能退!我们只能硬闯出一条路来,不然肯定会死!” 还好边子明用能力把另一边的怪物拦住了,他们还有选择的余地。 时徐甚至加快脚步: “你们跟紧我!我会清理出一条路来,咱们抓紧时间直接冲过去!” 老段已经把小女孩抱了起来,所有人紧跟时徐,严阵以待。 江淹观察着那几个安全提示。 它们是突然在他们一行人和代表怀子几人的安全提示之间出现的……污染源核心明目张胆的在玩空间置换…… 按捺住想要把几个挡路的安全提示直接置换离开的想法……有时徐的能力还是够用了……只怕污染源核心层出不穷的手段……江淹保持沉默,安静跟随众人脚步。 没过多久,第一只血色黏液怪物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也就是在怪物出现的同时,时徐打了个响指。 啪嗒。 第一只怪物迅速溶解身体塌陷。 “有东西就往黏液上垫,快点走过去!”时徐把外套扯了下来,一边说话的同时,已经丢到了黏液上去。 时徐快速前进,所有进入他视野之中的血色黏液怪物都迅速溶解,真的清理出一条路来。 没有人停留或者怀疑。 无论是外套还是随地抓把土,有什么用什么,把血色黏液遮住,所有跟着时徐,快速从血色黏液上跑了过去。 度过了最难的两面夹击,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不敢停下来。 继续往前行进了一阵后,又听见了一声大叫。 时徐一愣: “不会又来吧?” “是怀子的声音。”边子明摇头,给出正确答案。 前面就是他们把怀子和小徐,以及两具尸体留下来的地方。 快走几步,怀子的叫声越来越清晰: “什么人?边组长,老段?是你们回来了吗?小徐?到底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意识到不对,跑过去,便看见怀子被捆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冲着另外一边大叫着。 那里有蠕动爬行的声音…… 这时,怀子也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身体蠕动着想要转动,但身上的绳子绑得紧,他最终只能惊恐的转动脑袋,没有焦点的视线落在时徐一行人身上: “谁?又是谁来了?怪……怪物吗?是吃人怪物吗?” 怀子被吓得已经有些错乱了。 吃人咬人的分支异化“怪物”明明是他自己,结果他现在却认为传出蠕动爬行动静的是这样的怪物。 “是我们回来了。”边子明开口道。 怀中的叫声一顿,脸上的恐惧扭曲成激动、后怕、开心: “边组长?太好了!我以为你们走了,要把我们留在这里等死!真是太好了!” 没有理会痛哭流涕的怀子,时徐往前走。 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没有变化。 小徐也还是昏迷状态。 大狗看着怀子的模样,表情紧绷着,没有说话,看怀子的模样,知道他看不见自己,疑惑又忌惮,缩在其他人身后,假装自己不存在。 时徐也听见了前头的动静,皱眉道: “难道又有怪物出现了?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怪物!污染源核心做事都不讲究逻辑的吗!” 注视着一个只有下半身的怪物爬出来,江淹意味不明的扯了下嘴角: “不,是我们又开始鬼打墙了。” “鬼打墙?”时徐一愣。 他们明明走到了一块新的地方,怎么……下一秒,时徐便反应过来江淹在说什么了。 因为从前头走出来的血色黏液怪物,全都是残缺的,脚底下还有溶解掉的大片黏液,正在缓慢的沿着脚向上蠕动。 时徐甚至看见自己的外套披在一个怪物身上…… “它们是我们刚才踏过的那些怪物?”时徐难以置信的叫道。 他们先前走过的路变在了前头,所以那些怪物再次挡在了他们行进的方向上。 污染源核心的意识操控在这时显露无疑。 时徐忍不住破口大骂: “它还要不要脸了!” 骂归骂,时徐的动作没有耽搁,再次控制水元素,让所有怪物的身体再次溶解。 在溶解完面前的几只怪物后,时徐刚准备叫上人继续往前,身后就又响起更加繁杂的脚步声。 这次,不需要江淹提醒,边子明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那些被我困住的怪物也跟上来了,空间转移完全克制了我设在的规则,因为规则本身就是在空间的基础上设下的,只要它把怪物转移出规则区域,怪物便不再受限制。” “所以咱们现在其实再往前跑也没有用?”时徐判断局势,“因为污染源核心完全可以随心所欲转换我们的位置,让我们就算逃也只会逃回到一个危险的地方。” 边子明抬起视线: “我们直接从顶上出去!” 时徐没有应声,但已经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顶上的泥土肉眼可见的抖动。 然后分裂开来,不断向上延伸,成为了一个直直向上的通道! 最简单的解法差点被他们忘掉了……江淹忍不住勾起嘴角,往两边看了看。 那些怪物代表的安全提示已经越来越逼近。 时徐沉呵一声: “起!” 脚下地面震动,把所有人都托了起来,开始往上,通过刚刚裂开的洞口往上。 江淹看见时徐抬手擦了下鼻血。 时徐使用土元素其实十分勉强…… 时徐对上江淹的视线,笑了一下,放下手,刚想说什么,下一秒,时徐在江淹的眼前凭空消失。 脚下震动停止。 土层摇摇欲坠。 在一下惊恐的低呼声中,其他人接连消失,江淹眼疾手快抓住身边的老段,还想伸手去抓面前两步距离的边子明,但在手快要碰到边子明的时候,边子明也凭空消失了。 第509章 暗中出手 第509章 暗中出手 脚下升起的地面失去能量支撑,瞬间坍塌。 时徐已经让地面上升到一定高度,突然的坍塌,让江淹也不能及时稳住自己的重心。 落回到一开始的高度以后,江淹靠着对肢体和肌肉越来越熟练的控制,往前翻滚,才没有让自己直接摔到地上。 还有泥土掉下来,几乎将人活埋。 江淹护住面部和脑袋,待到地面不再震动,顶上也没有泥土再落下来,才抬起手,刨开身上对上的土层,把上半身露出来。 地洞里没有光线,一时间十分安静。 江淹左右看看,旁边只剩下两个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安全提示往上奋力移动着,好不容易移动到和他差不多的高度。 “江同学?” 是老段小心试探着叫了一声。 知道老段在黑暗中看不清,江淹“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然后从土里爬出来,摸到一个手电,不知道是谁弄丢的。 按下开关,手电筒成功此时地洞里唯一的光亮来源。 江淹将手电筒朝向老段所在的位置。 老段不适应的眯起眼。 他还抱着小女孩。 小女孩新长出来的一对眼睛在黑暗中格外亮,比老段适应更加良好的直视手电筒的光亮,只是在对上江淹的视线以后,胆怯的扭过脸去,靠紧老段。 江淹轻嗤一声: “多大的人了,还是这样的情况,你自己没有脚吗?帮着老段从土层里出来,别装寄生虫。” 小女孩动作一僵:“……” 老段拍了拍小女孩头上的土: “江同学,都这时候了,你压力她干什么,她只是一个小孩,肯定会害怕……嗯,也不对,反正她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淹挑眉,不置可否,抬起头,用手电筒照向顶上。 原本被时徐打开的通向顶上的裂口合拢了。 与此同时,他还失去了对外部安全提示的视野。 地洞的位置也同时移动到了更下方,超出我的视野范围了吗……江淹讥讽的扯了下嘴角,没有慌乱,只是重新看向旁边的一大一小。 老段突然发出惊讶一声“咦”。 因为小女孩凭借灵活小巧的身体,主动从土层里爬了出来,然后抓住老段的手,要把他从底下拉出来。 老段当然不需要一个小女孩拉着自己,主动爬出来,匪夷所思的看向江淹: “难道她听懂你的话了?怎么突然真的……开始主动做事了?” “原住民怎么可能听得懂我们说的话……”江淹没有直接回答。 老段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又帮小女孩拍了拍: “也是……可能就是孩子突然懂事了。” 小女孩任由老段拍着,贴近他的腿,四只眼睛一起观察着周围。 老段也在观察现在的状况: “他们被污染源核心转移走了?还真是完全根据我们的行动来制订应对方法。” “不过没听见那些怪物的声音了,难道那些怪物也跟着一起被转移到他们那边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应付……有时徐在应该还好,元素一直都是十分强大的能力序列。” 江淹微微颔首: “我们现在应该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去处……” 江淹没有在土堆上多留,顺着倾斜的高度下到旁边。 老段和小女孩走到他旁边,看见旁边地上的两具尸体。 “尸体还在这儿,倒是没有只留下我们三个人。”老段状似玩笑的说道。 “小心。”江淹突然出声提醒道,“它又要玩逐个击破的把戏了,我们这里肯定不会继续这样安静下去。” 老段笑了一下: “现在看来起码还没出现怪事,咱们可以先想想怎么离开……” 话音还未落,地面下突然又开始震动。 老段一愣: “难道还要转移空间?” 然后他便看见江淹突然提起斧头,用力对脚边的地面砍了下去。 与此同时,数只怪物同时从他们脚下和近处的地面破土而出。 老段脚下就刚好有一只。 他猝不及防,被脚下突然冒出来的怪物撞得倒下一边。 那是一只身上混杂着血色黏液和泥土的人形怪物,双手撑住地面,将身体从地下带起来,锁定旁边的老段,抓住老段的腿,奋力往他身上爬着。 老段手里的枪还没有丢掉,当即对准怪物脑袋连续扣动扳机。 乓!乓!乓! 怪物脑袋被子弹打出道道血洞,黏液炸开,同时老段两腿用力猛蹬,把扒住自己腿的怪物蹬开。 江淹在怪物冒头之前,就直接用斧头砍进了怪物的脑袋里。 拔出斧头,脚下的地面还在震动,只是怪物的行动到底变得迟缓了些。 又挥动斧头精准砍落旁边扑过来的一只怪物,江淹侧过头,刚好看见老段护着小女孩,一边躲避,一边抬手不断开枪。 乓!乓!乓! 枪声回荡,枪口火光频繁闪现。 但老段开枪的速度,比不上接二连三从地下冒出并且不断扑向人的怪物速度。 一个弹匣很快用完,老段低咒一声,只能丢掉手枪,掏出放在腿侧的刀,对准每一个扑过来的怪物脑袋猛刺。 江淹快步走过去,一脚踩碎一个刚刚冒头的脑袋,斧头精准再斩一个近处怪物的脑袋,开口道: “老段,往这边跑!” 老段再又用力扎烂一个怪物的脑袋后,回过身,带着小女孩调转方向向他靠近。 江淹砍怪物的速度很快。 斧头配合他武者的速度,手起斧落,便是一具怪物的身体倒下。 但是他的速度再快,那些怪物还是能在失去脑袋的情况下向着人所在的方向爬行。 只他和老段之间这段并不远的距离,都有数只怪物横插在其中,让人寸步难行。 江淹暗自“啧”了一声,抬起视线。 与此同时,老段正在对一个咬在他脚上的脑袋猛扎刀,下一秒,血色黏液脑袋消失不见。 老段一愣,抬起视线,发现不仅是那个脑袋,周围所有从地下钻出来的怪物全都在一瞬间凭空消失。 “这是……”老段眨眨眼,还在错愕之中,“怎么回事?” 第510章 我有办法 第510章 我有办法 江淹甩了甩一直挥动斧头的手,停下来,看着被自己置换到远处的数个还在活动的安全提示,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用手电筒照过周围: “不知道……又空间转移了?” “应该是吧,污染源核心最喜欢玩的把戏……但我刚才以为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它又突然把那些怪物转移走了。”老段一头雾水。 江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无论如何,它肯定不会有好心,小心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它们就又回来了。” “也是……”老段没有多想,现在他们最重要的还是活下去,“倒是他们倒是没有受到半点伤害。” 老段看向的是地面上的两具尸体。 在刚才的混乱过后,两具尸体除了有些移位和沾上从怪物身上溅射出来的血色黏液,并没有受到更多影响。 江淹将手电筒的光亮转向老段,上下扫视他: “有受伤吗?” 老段身上沾了许多血色黏液,倒是被他护着的小女孩身上还算干净,只有袖子上沾了一点黏液。 小女孩没有看老段,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老段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紧接着面部肌肉抽搐一下,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 “我的脚……好像被最开始的那只怪物抓了一下。” 老段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把裤子拉起来。 江淹没有走过去,只是用手电筒帮老段进行着照明。 在裤子拉高以后,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在小腿靠近脚腕的位置,有三道十分明显的抓痕。 抓痕在往外渗血,细看之下,还能看见翻起的血肉里有少许的血色黏液,粘在伤口里。 老段试着搓了一下,但血色黏液像是粘住了老段的血肉,非但没有被老段搓掉,反而愈发往里,还在蔓延到更多地方。 老段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下去: “沾到黏液没事,但如果有伤口……就会死去……然后变成怪物。” 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地洞便发现的事情。 江淹认真打量着老段腿上的伤口: “也不一定吧,别太悲观。” “江同学,你现在是在安慰我?”老段露出苦涩笑容,看着手里的小刀,“你说我现在把这块肉剜下来,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江淹思索过后认真回答道: “我觉得希望不大。” “那些血色黏液像是顺着伤口已经长到更深的地方去了,要剜掉的话,不一定要剜多深,而且这里的环境不好,到处都是黏液,不可能避免二次感染……还有你的刀,也不干净。” 因为老段一直靠手中的刀在扎破怪物的脑袋,所以无论是老段的手还是刀,此时都已经沾满黏液。 老段连苦笑都挤不出来了,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现实: “难怪污染源核心突然把怪物都转移走了,因为直接杀死我们,还不如看我感染异化,折磨我们更符合它的恶趣味。” 这倒是误会了……其实那些怪物是被我置换离开了,用更远处随地可见的沙砾石子……江淹自然不会把这个真相告诉老段,只是怜悯的注视着老段: “你现在感觉有什么变化吗?” 老段仔细感受了一下: “说实话,没有。” “那是好事啊,说不定你的体质特殊,可以不被异化……”江淹不是太走心的说道,一直观察着老段的反应。 紧接着,老段的身体突兀的抽搐了一下。 老段瞬间环抱住自己的身体,也在为刚才的抽搐惊讶,对上江淹的视线,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说道: “我的话好像说早了……刚才有点奇怪。”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就是身体刚才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似乎还怕江淹不信,老段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真的,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就是、就、身体刚才不受控制……” 话说到一半,老段的身体突然又开始抽搐起来,说话因为身体的抽搐变得结巴,随后他的眼球开始上翻,露出更多眼白,没办法说话,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身体直挺挺的往下倒。 小女孩抬起视线,手忙脚乱的试图把人接住。 但一个成年男人的分量不是她能负担的,结果连带着她也一起摔到地上。 老段还在抽搐,连含糊的呓语都没有了,腿上露出来的那一块皮肤有血色黏液在蔓延。 江淹终于走过去,蹲在老段身边,观察着他腿部的变化。 和其他人的变化有些不同,是因为老段是在清醒的情况下开始异化,所以脑中反抗更激烈,导致了身体的抽搐?江淹分析着老段的情况,听见旁边呜呜的哭声,才被拉回了一些思绪。 小女孩摇晃着老段的身体,试图把人叫醒,四只眼睛都开始流眼泪: “别闭眼,你不要闭眼,你醒一醒……” 江淹意外的挑眉: 两个认识根本没有几天的一大一小还真能有深厚的感情? 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江淹将视线放回老段身上,看向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那是用来和外界保持联系,能跟钟小枝产生意识共享的封印物。 现在老段昏迷过去,钟小枝应该也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江淹还是直接把项链置换到了旁边地面上。 小女孩发现了项链的消失,疑惑、警惕的看了江淹一眼,然后还拉着老段的胳膊,试图让老段的身体远离江淹。 “放心,我又不会乱吃东西。”江淹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小女孩,“也不会趁人都不在,老段也昏迷的时候,偷偷把你给吃了。” 小女孩瑟缩一下,连忙垂下视线,不吭声。 江淹叹了口气: “别装了,我知道你能理解到我在说什么。” “现在呢,我告诉你一个可能救他的方法……” 话音还未落,小女孩已经抬起眼看他。 江淹眯着眼睛笑: “很简单,把他沾上血色黏液的伤口部位吃掉,对于你来说,要分辨出哪部分更香应该很简单吧?而且那些血色黏液不就是供给给你们的吗?现在这里,只有你能把黏液清理干净……” 第511章 麻烦事 小女孩霍然抬起视线看他。 眼中有不可置信、茫然、犹豫还有丝丝饥饿。 江淹的话像是膨胀的诱惑,引得她又不自觉把视线转向倒在旁边,还在抽搐的老段。 老段此时已经没有意识了。 不断上翻的眼球也在说明这一点。 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 小女孩艰涩的咽了下口水。 江淹能够看见,小女孩额头上的眼睛都睁得更大了,四只眼睛仿佛黏在了老段身上,紧盯着老段脚上的伤口。 那里有最新鲜的血液,还有对“半巡夜者”极具吸引力的黏液…… 江淹观察着小女孩的反应,嘴边一直挂着微笑,开口一点点摧毁小女孩最后的防线: “你知道的,他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可能就是下一秒,他就会彻底变成那些怪物……你不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而是在救他……” 随着江淹的一字一句,小女孩逐渐俯下身,眼睛里似乎只看得见老段的伤口。 终于,似乎是“救人而不是想吃人”的话让小女孩终于跨过了心里的一道坎,她张开嘴,咬在老段的腿上。 并不锋利的牙齿却顺利刺穿老段的皮肤,血液流出,又被她卷进嘴里。 额头上的眼睛一点点泛起血红。 江淹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像话嘛……” 小女孩的眼睛和她母亲异化后的眼睛还有点不一样。 女人新长出的红眼睛里有许多斑点,但是小女孩的眼睛红得十分干净,只有一个类似还未长成的瞳孔的黑点在眼睛里转动。 随着小女孩嘴部咀嚼吸食的动作加快,红眼睛里的黑点在不断变大, 凝结出焦点,红黑交织在一起,带来渗人的寒意。 可是小女孩在尝到滋味以后,有些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 老段腿上的伤口扩到更大,血液汩汩流出,变得比之前还要严重。 江淹吸了吸鼻子,看见老段的抽搐也停了下来,只是安静的保持昏迷状态。 老段受到的影响消除了,身体里的血色黏液被清理干净…… 小女孩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睁着眼,脸上出现挣扎之色,但这挣扎之色还有更多饥饿沉醉。 当人被压抑的本能突然得到释放后,会变本加厉的更加汹涌。 小女孩此时就是陷入了这样的状况。 理智上在让她松口,但嘴部还是忍不住继续啃咬,甚至眼角还露出了泪水来。 江淹刚出现的那点满意瞬间变为嫌弃: “小屁孩还是太麻烦了……” 江淹走过去,捏住小女孩的后颈,将人从老段的腿上扯下拎起,随手丢到一边。 小女孩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声,还想往老段身上扑,对上江淹冷冷的视线,顿时清醒过来,动作僵住,愣愣往后退,肩膀发抖,瑟缩着,埋下头,把面上的狰狞都藏起来,努力克制住泛滥起来的饥饿欲望。 江淹从背包里拿出增援部队打来的止血药和绷带。 老段原本的伤口已经被小女孩咬得变成了一个缺口,隐约露出骨头来。 江淹给老段简单的上了药,又用绷带缠住,然后才有心情重新看向小女孩。 他蹲到小女孩面前,小女孩狠狠的抖了一下,刚要往后退,被江淹捏住下巴,硬是抬起头来。 看着小女孩因为控制着饥饿欲望变得狰狞扭曲的面庞,江淹低声道: “堵不如疏……只有吃饱以后,你才能控制住本能,不伤害到你不想伤害的人。” 也不管小女孩是什么反应,江淹直接把小女孩拎到两具尸体旁。 小女孩抗拒的扭动身体,但眼睛却已经直勾勾的落在尸体上。 江淹把药品放回背包里,给小女孩下了最后一次饵: “吃吧,反正他们都已经是尸体了……而且你还能维持住自己的思想是不是?加加油,就算真正成为巡夜者,你也可以成为不一样的巡夜者……类似的情况我可见过太多了。” 不知道是哪句话最终触动小女孩的神经,她不再抗拒,直接扑到最近的一具尸体上,含着眼泪,咬在尸体的颈脖上。 见小女孩吃得十分认真投入,江淹才收回视线,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忍不住叉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事都让我做完了……” …… 江淹睡得不是太安稳。 睡梦中时不时会出现下坠感,像是生长最频繁的那段时期晚上睡觉时会突然出现的下坠感。 现在他的经验已经多了许多,还在睡梦中的时候便隐约意识到: “另一个江淹遭遇意外了。” 所以当睁开眼的第一时间,江淹第一时间强迫自己完全清醒,驱散睡意,坐起身。 发现周围很暗,安静得异常,只有手边的手电筒照出一点明亮的地方。 四个安全提示…… 人突然少了许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似乎暂时安全。 拿起手电,江淹往四个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照了照。 第一个看见的是老段。 老段双眼紧闭,面色痛苦,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热。 老段在发烧……江淹迅速判断清楚老段的情况,看见他腿上的绷带,挪近一些,解开绷带看一眼。 伤口很深,直接少了一大块肉,伤口周边还能看见牙齿啃咬留下的痕迹。 不过没有在伤口里发现他最担心的血色黏液,只是有些发炎。 牙齿痕迹……江淹眉心一跳,拿着手电筒转向一旁,照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女孩。 小女孩没有睡觉,而是睁着眼,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眼里有恐惧警惕,但是又多了一股莫名的信任依赖。 除此以外,小女孩的四只眼睛更是变化巨大。 四只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额头上的两只眼睛更是长出了完整的瞳孔。 ——真正的巡夜模样。 不过小女孩似乎仍然没有同她母亲那样被新觉醒的意识控制,从她对自己的恐惧中便能看出。 另一个江淹到底干了些什么……江淹看着小女孩嘴边和脸上的血液,接着转向最后两个一动不动安全提示。 一具完整的尸体。 以及一具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尸体。 第512章 反猎杀 在两人和两具尸体间来回看了看,江淹有些头疼。 对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了个大致的轮廓: 不知道遇见了什么意外,他们跟大部队分散了,老段应该是受了伤,现在伤口糟糕的模样应该是小女孩造成的,不过小女孩并没有真正伤害老段,不然老段不止是有腿上的伤口,而是会变得和那具白骨一样……至于被吃得干干净净的尸体,应该就是小女孩眼睛变化的诱发因素…… 昨天夜里另一个“江淹”是清醒的,他如果想要阻止小女孩“吃人”,有的是办法,形成现在的局面,只可能是另一个“江淹”默默纵容,或者主动引导而成…… 不过,好在小女孩还保有神智。 老段也没有死亡。 还算是尽心尽力,表现正常……江淹发现了放在老段身边地面上的项链,这说明外界现在并无法知晓他们的情况。 “除了他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江淹无奈,一夜过去以后,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如果老段能醒来就好了。 不对,其实自己可以直接询问小女孩……她和另一个“江淹”明显产生了许多接触,她或许知道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江淹直接对小女孩开口道: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小女孩警惕又疑惑的眨了眨眼,然后开口道: “我突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我只有夜晚降临以后能听懂……” 小女孩听不懂,但他却是听懂了。 她能听懂另一个“江淹”说的话? 就像小黑……小黑掌握的是这个世界的语言,另一个“江淹”也对这个世界的语言有所学习?但是先前并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是另一个“江淹”一直在隐藏,还是现在才发生的变化?只是不知道这个变化是另一个“江淹”身上的,还是来自小女孩身上,因为她的变化其实肉眼可见…… 江淹思绪纷呈间,指了指旁边的老段。 小女孩领会了他的疑问,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简单讲述了一遍。 从他们返回,到怪物出现,以及时徐出手,到最后意外分开和老段受伤的事。 小女孩的讲述简短,其中还有许多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但江淹听完后,心里却大致有了底: 空间转移……污染源核心有意识的在分割他们,拖延他们的时间……它应该就是在地面下的数条地洞里来回躲藏着…… 而且他还生出一股直觉: 污染源核心似乎知道自己有置换能力,每一次空间转移之后,都是把人转移到他的置换范围以外,也就是他能看见的安全提示范围之外。 是因为污染源核心的意识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江淹若有所思,抬头看了一眼顶上。 有零散的安全提示出现。 但却不是像最开始那样,能够直接看见顶上一片安全提示,那是来自地面的安全提示。 现在却是稀疏零散,而且还是一点点越来越往上……这说明他们现在在更深的地洞里,上面或许有一条条交错的地道。 没有时徐在这里,他们也不能立即打开一条直直通往地面的开口来。 不过,时徐的能力应该也会受到污染源核心的针对,污染源核心绝对不会让他们离开…… 江淹站起身,左右观察着: “躲起来了吗……既然不让我们离开,那就先把它找出来……杀死它,一切事情就能解决了。” 江淹看向表情仍然警惕茫然的小女孩,指指老段,然后又指指她。 在小女孩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注视着上头一处静止不动的安全提示,心念一动,直接将自己置换了过去。 这还是他在进入地洞里之后发现的——自己的能力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 并不是熟练带来的提升,在看见安全提示的存在后,他隐约能感觉自己能够直接和一切安全提示进行置换。 这是他以前没有尝试过的置换方式,像是突然无师自通……也可能是另一个“江淹”带来的提升…… 只是一眨眼过后,他便站在了一条新的地洞里。 其实地洞内部都差不多,只是因为旁边没有了老段和小女孩,而且地面没有堆积起来的土层,所以他能够当即做出判断。 脚边有两个静止不动的安全提示。 垂下视线,发现是两个从地下钻出来的血色黏液怪物脑袋。 这些怪物现在似乎是处于休眠状态,污染源核心还没有唤醒它们……在原本世界第一次发现尸体死而复生的时候,他就听见那些被寄生者讨论过: “这些尸体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培养,才能变成最后可以使用的状态。” 两边的情况或许有些差别,但“培养时间”应该是统一存在的。 现在它们就在培养时间里。 他刚才置换到下面一条地洞里去的应该就是其中一具还未醒过来的怪物。 有小女孩在,这样怪物被置换下去,其实无异于投喂……江淹对老段的情况并没有太担心,只要小女孩能继续保持克制,他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现在只需要考虑一个问题: 污染源核心藏在哪一条地洞里? 有没有办法可以限制住它的移动? 他干脆直接选中一边,继续置换没有移动痕迹的安全提示,快速查看地洞里的情况。 刚置换下一个安全提示,他脚下的地面里仍然冒着一个黏液模糊的脑袋。 但是这一次,几个还在培养中的怪物并没有继续保持一动不动,而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发出“嗬嗬”的怪声,奋力从地下钻出来。 “它发现我在找它了……”江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脚踩下去,脑袋应声而裂。 不过,它意识到自己的寻找,并且还做出了阻止反应……对于自己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越是有反应,越容易出现破绽……”江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是肾上腺素在爆发。 他继续置换,在地洞瞬间移动上百米。 第513章 一路向上 寻找污染源核心的难度很大。 首先,污染源核心没有留下明确的痕迹,其次,他在置换时要小心不置换到其他在地洞里的活人…… 当然,如果不小心置换到,他也可以用“污染源核心背后操控空间转移”来进行面前解释。 在连续六次踩到骤然苏醒的血色黏液怪物以后,江淹停下来,让自己先冷静思考一下现在收集到的信息: “血色黏液怪物的数量比我想象中多得多,这个世界人口稀疏,这些尸体绝对不是在一片区域内能找到的,它的影响范围比肉眼可见的要大得多……” “埋了这么多血色黏液怪物,是要给异化状态中的半巡夜者准备进化的口粮?但奇怪的是,巡夜者并不会进入到地洞里,反而只有跟着我们下到地洞的小女孩可以享用到这些口粮……血色黏液怪物也没有走出地洞的迹象,这不是有点矛盾吗?” “污染源核心把这些血色黏液的怪物都留在地洞里,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在他思考期间,地底下的怪物接连冒出来。 这些血色黏液怪物的攻击能力并不高,只需要不被它们触碰到伤口,让血色黏液有通过伤口感染的机会就好。 等等……在砍掉附近最后一只血色黏液怪物的脑袋后,江淹突然若有所感,转动视线环顾周围。 星星点点的绿色【安全】提示分散在左右以及上下地洞。 他其实一直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情况,其他人也从来没有想过: ——这里是大树底部,根须连接到这里,是要汲取养分。 土壤没办法给一个污染源核心提供养分,它是在汲取血色黏液怪物的养分? 污染源核心在指引巡夜者,创造巡夜者,它和巡夜者之间联系细想之下其实十分紧密……污染源核心散发出来的光点里有巡夜者的本源能量。 既然进化中的巡夜者可以靠食用分支异化的怪物来完成巡夜者的进化步骤,那么拥有同源能量的污染源核心按理来说也可以吸收血色黏液怪物的养分。 “或者说,这些怪物,本就是污染源核心给自己准备的养分?所以怪物们不会走出地洞,巡夜者也不会吓到地洞……污染源核心选择把一棵树立在外头,不止是掩人耳目,把真正的核心藏起来,同时也是它汲取养分的一个方法……”江淹想到这里,抬起视线。 星星点点的绿色【安全】提示。 不断蔓延向上。 “既然找不到,那就想办法逼它出来。”江淹迅速有了个简单粗暴的方案。 与此同时,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一个还在沉睡状态中的血色黏液怪物被置换下来掉在地上。 黑暗之中,怪物睁开眼,拼命扭动着身体,僵硬的站起,抬起头,发出“嗬嗬”的怪叫声。 …… 仍然是在地洞里。 边子明却分辨不出来具体是哪条地洞。 特征不明显,空间转移没有征兆和规律……边子明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看向一旁。 他们一起转移到这里的只有五个人。 其他人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时徐倒是还和他在一处地方,现在正在努力尝试重新打开一条离开地洞的通道。 看着刚打开的通道再一次被关上,时徐一屁股坐到地上,低咒一声: “它就是在搞针对!等我力气都耗空了,也没办法创造出个出口来!” “歇一歇吧,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边子明安抚着时徐的情绪。 但他心里也清楚的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只是还有其他队员在这里,他需要表现出淡定,稳定住大家的情绪。 时徐干脆倒在地上,吸了吸鼻子: “不知道,我现在不想动脑子,感觉身体被掏空,要流鼻血了,等我缓一会儿……哎,也不知道其他人去哪里了,情况怎么样,该死的,那三个家伙不知道现在和谁在一起,可千万别霍霍到其他人了。” “污染源核心刻意将我们分开,期望大家都能安全吧。”边子明尽量在口头上不表现出悲观。 时徐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突然坐起身: “江同学要是在就好了,他的想法比我多……而且我还挺喜欢他夜里和白天不同的性格表现,新鲜感!嗯,新鲜感很足!” 边子明眼角抽搐一下,盯着时徐: “你在说什么?” “哎呀,就是他的精神状况嘛,没什么的,作为觉醒者要是太正常我反而觉得不正常了。”时徐耸耸肩,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重新躺下,转而说道,“要不咱们先吃点东西吧,感觉还要被困在这里很久。” 边子明也坐下来: “总指挥知道我们现在大概的情况,应该还会再派人进来……我们可以等待增援。” 时徐听出边子明没有说出口的话: 如果没有有效的增援,他们自己很难走出地洞。 时徐撇了下嘴,但是没有反驳,只是幽幽道: “希望下一次增援的人来了以后不要进来,直接地面上往下打个洞,这样我们就能出去了。” 时徐话音落地以后,地洞里安静下来,许久都没有人再开口。 …… 江淹直接向上置换了三个安全提示。 等他到了一条熟悉又陌生的地洞里,周围的绿色【安全】提示全都开始活动起来。 江淹停了下来,察觉到这变化,心里冷笑: “它发现了我的置换方式?不一定是知道我在靠安全提示置换……而是发现我在靠没有移动痕迹的东西进行置换……嗯,有点智商,但是也没有太聪明。” 开始阻止他,代表他的方向是正确的。 这是个好征兆。 江淹观察着所有能够看见的绿色【安全】提示。 其实人和怪物的移动痕迹也是有区别的。 怪物的安全提示在移动时会摇晃得更加厉害,这是因为怪物僵硬的肢体造成的,仔细一点观察,能够很好的分辨。 而且刚才他已经大概记住了原本没有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的位置,现在更是不会记错。 第514章 直接了当 继续往上。 江淹坚定了这个念头。 心中一动,直接置换掉了能够看见的最上层安全提示。 在他落地的同时,周围响起“嗬嗬”的怪叫声。 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江淹早有准备,斧头在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挥向周围,感受到阻力,江淹加大手上的用力,斧头顺利挥动。 咚!咚!咚! 接连的脑袋落地,有黏液溅到他身上。 江淹甩了甩斧头,露出斧头光洁的锋利面,抬脚踹飞旁边的一只怪物。 不断挥动手臂,七只怪物全都倒在地上。 头和身体分离,身体的状态也不是太好,黏液稀烂的挂在不成型的躯体上,摇晃着倒地。 只是单靠一把斧头,江淹也没办法杀死这些怪物。 残肢断臂、黏液脑浆……落到地上后蠕动挣扎着要重新凝聚在一起。 江淹不准备多停留,抬起视线,准备置换到上方新进入视野的安全提示。 然后他发现,上方所有的安全提示都在快速移动。 从侧面、底下、更上方……向着他正上方几个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聚集。 它们都有清晰且不稳定的移动痕迹,是血色黏液怪物。 一眼扫过去,便有接近二十个。 ——污染源核心在发现让所有怪物都动起来也不能阻止他的置换以后,要把尽可能多的怪物都聚集在一个地方,让他的下一次置换陷入危险之中。 确实是好方法……我要在地洞间进行置换移动,只能通过看得见的安全提示来达成,所以要继续往上,我必须置换到怪物堆之中……因为我所有能看见的安全提示都聚集到了一起……即便我清楚的知道那是一处明牌的陷阱……江淹只是简单的做了一下准备,然后毫不犹豫的进行置换。 在感受到脚踏实地的一瞬间,江淹凭借着周围的响声,挥动斧头。 然后才看见斧头直直砍开半个脑袋。 周围的怪物太多了! 它们全都聚拢在一起,无论他置换的是哪一个,其他怪物都能瞬间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不给他任何喘息的余地。 只需要一道伤口,一次感染…… 不,这些血色黏液并不一定能感染自己。 所有怪物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在自己眼中都是绿色【安全】提示,说明它们对自己并不具有任何危险性……在原本世界里,被寄生的人在他眼中都会变化成黄色【中立】和红色【危险】提示,说明寄生因素的存在对自己原本是有危险的……到了现在,危险性消失,很可能是因为他已经被寄生感染……也就是说这些血色黏液并不会再对自己进行二次感染。 江淹脑中思绪纷呈的同时,手中动作愈发没有顾及,并且动作更快。 反扣住迎面而来的怪物脑袋,斧头接连砍下,满是黏液的脑袋几乎是爆开然后落在地上。 视线扫过,几个脑袋相互置换,黏液没那么快融合在一起,纷纷落地。 随着他移动视线,更多的置换发生。 肢体与脑袋置换、石头沙砾与肢体置换……断肢残躯节节落地,血色黏液洒得满地都是,其中不乏喷到他身上的黏液。 但江淹只是冷静的抹掉沾到皮肤上的黏液,然后砍开还立在身前、摇摇晃晃的一具怪物身体。 咚。 随着最后一声重物落地声响,江淹垂下斧头,呼吸平稳的扫视重新安静下来的地洞。 地面上满是蠕动的残肢,黏液在地面上摊开,蠕动着、还想重新凝聚。 面对如此恶心的场面,江淹面色不改,心里也没有波动,只是重新抬起头,终于看见了距离头顶不远的红色【危险】提示。 ——那是代表大树的红色【危险】提示。 但是在红色【危险】提示周围,并没有其他安全提示存在。 显然是污染源核心有意清除掉了大树周围的物体……江淹随手砍落一颗摇摇晃晃重新支起来的脑袋,迅速思考应对方法: ……把大树直接置换下来会如何? 看了看地上散落成更多绿色【安全】提示的残肢,江淹的双眼逐渐亮了起来。 …… 边子明带着人又开始继续往前走了。 时徐虽然不觉得这样的方法真的能走出地洞,但也没有反驳。 有一个目标,总比大家都跟无头苍蝇似的更能带来的希望。 没走多久,正片地面突然开始剧烈摇晃,泥土不断从顶上掉下来,隐隐有崩塌的趋势。 所有人都停下来,一愣过后,都一齐看向时徐。 不等他们开口,时徐已经举起双手,惊讶又无辜的眨眨眼: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干!” 边子明皱眉: “增援……有这么快吗?” “不会吧。”时徐也难得皱眉,“而且这动静,难道总指挥还让他们开了一辆铲车进来,要直接把这些洞给铲平了?” 就在这时,顶上的泥土终于支撑不住,直接塌陷下来,所有泥土如洪水般倾泄。 好在时徐反应快,立即控制住泥土,没有让大家被活埋。 同时让脚底下突然裂开的口子不断合拢。 好一会儿,在一片混乱之中,巨大的轰然响动停止,地面震动也逐渐停下来。 时徐把悬浮在半空中的泥土小心放到一边,搓了搓鼻子: “感觉真的快要被耗得流鼻血了……” 说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边子明拍到落在头上的土,然后才缓缓抬起视线,察觉到时徐的突兀顿住,他疑惑的问道: “怎么了?” 时徐惊愕的张着嘴,抬手指向边子明的身后。 边子明疑惑的扭过头,待看清身后的情况后,也不可抑制的张大嘴,震惊的看着地洞里此时的景象。 大树的树干直接穿透地洞,树根不知道下坠到了什么地方,树冠也还留在更上面。 只有一节树干出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洞里,挡住整个通道,树干还庞大得宽过通道,陷进两边的土壤里。 晶莹的亮点在树干里缓缓流动,照亮所有人的面庞。 时徐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有些结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15章 找到方法 江淹上下移动视线,也在看面前的大树。 大树的体积太过庞大,也不会因为被他置换,就突然缩小,所以置换的过程像是整棵大树突然塌陷下地洞,地洞空间无法容纳大树,导致树干和树冠还停留在其他地方。 不过,只要根须在自己能够触碰到的地方就可以了。 坍塌下来的泥土在地面堆积出了一层高度,血色黏液还在试图重组,他踩在黏液和土壤上头,走到大树跟前。 大树的体积大,所以根须也是十分粗壮。 如同一根根粗长的触手爪牙,在地洞里延伸着,散发出来的荧光甚至让地洞仿佛重见光明。 看着近在咫尺的几根根须,江淹没有立即动作。 他思索着该如何对根须造成伤害: “先前在边子明的带领下,大家已经尝试过许多办法试图摧毁大树……火烧、砍树、规则限制……等等,根须和树干看上去是一样的情况,况且更重要的地方,肯定不会比树干还要好摧毁。” “也就是说,这些方法都已经排除……那么能够造成伤害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弱点是肯定存在的,只要存在世界规则里的东西,就一定有弱点……而且污染源核心对我的阻止,也在说明它是害怕伤害的。” 想到这里,江淹的心定了一下。 只要有造成伤害的办法存在,那便是有计可施的。 江淹一边思索,一边拿起斧头,一下一下敲在树根上。 锋利的斧头果然没有对树根造成任何伤害。 只是随着他的动作,根须里融汇在一起的亮点如液体般上下流动,像是果冻。 江淹的动作顿了一下,忍不住想到: 在树里的时候,这些亮光到底是什么形态? 从表现来看,亮光更像是液体。 克制水的东西,按照他们原本所在世界的五行关系来说,是“土”。 土壤能够截断水流,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相克的。 当然,按照现代思维来说,水最怕的是污染,对于这棵大树来说,还存在根须里的晶莹部分,是大树依赖的“养分”,来自培养在地面下的血色黏液怪物。 那些黏液……在被树根吸收以后,转化为树根里的晶莹?然后在夜晚的时候,不知道在大树里经历怎样的变化,再变成一个个光点,扩散,指引巡夜者杀人,再和巡夜者一起分享尸体,在地下继续培养生出黏液的怪物,形成一个循环……黏液才是最关键的养分。 污染也是靠黏液在进行传播。 两个试验方法当即摆在江淹面前。 ——想办法对根须内的液体流动造成阻碍,让大树吸收养分的渠道受阻,或者从根源上让养分受到污染。 “加入阻碍……”江淹直接抓住一条根须,翻动着看了看。 根须在他手里能够勉强握住,粗糙的手感和普通的树根并没有什么区别,随着他翻动树根,倒是能看见里面晶莹的亮光在轻微晃动。 “没有裂口,表面完整,斧头也没办法砍开……如果我要在里面加点什么东西,只能靠置换……”江淹左右看了看,盯着地面上的土壤看了半晌。 然后收回视线,注视着树根。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注视着树根里的晶莹液体。 将它们视作一个整体……江淹心念一动,一块泥土和晶莹的液体完成置换。 泥土完美的堵住了一段树根,江淹第一反应是去看被置换出来的晶莹液体。 那确实是液体。 比起水液来,这种养分的密度更高,离开根须以后还在散发着荧光,像是水银,在土壤里缓缓流动着。 但是这样的亮光并没有持续多久。 接触到空气以后,荧光一点点消失,从根须里出来的养分液体黯淡干瘪下去,不过几次呼吸之间便变成了凝固的深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液。 “离开树根变失去了效果,并没有变成光点……这种液体只能通过整个大树构成的制造机才会分化出那些光点。” 泥土在被置换到根须里以后成功造成了根须传导的堵塞。 在等待大树变化的期间,地上的怪物一个接一个重新站起来。 江淹只能放开根须,花费了一些力气,让站起来的怪物更加支离破碎的落回地上。 拍了拍身上新沾上的黏液,江淹继续观察树根的变化。 可惜的是树根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除了他手中根须的下半截不再散发光亮,整条根须还是完整且健康的。 用斧头试了试,连不再发亮的地方也没办法划开。 “阻塞确实是形成了,但并没办法对大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江淹冷静的在心里宣告第一种试验失败。 大树该吸收的养分已经吸收了,而且树根太过多且体积庞大,大树完全有充足的养分供给。 江淹迅速调整好想法。 接下来该尝试第二种办法,也就是污染养分。 但是该如何污染……江淹看向地上蠕动的黏液和残肢。 他后退一步,蹲下身,就要捡起最近的一截断手来。 断手还维持着手的形状,只是血色黏液太多,模糊了许多细节,看上去更像一条黏液构成的长条果冻。 恶心又怪异。 稍一用力,手指变陷进了手臂里,黏液不断流出,江淹只是皱了下眉,适应了一下整体手臂滑腻的触感,将手臂靠近另一只手抓住的树根。 就在手臂快要碰到树根时,江淹突然感觉到背后爬上一阵密密麻麻的凉意。 是那道一直在地洞里游离,但是最近却一直躲藏起来的诡异力量!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贴近。 在这时候突然出现,只可能是因为要阻止自己接下来的动作……江淹迅速反应过来,没有扭头去关心背后的诡异变化,动作没有停顿,直接要把胳膊和树根接触。 突然的异变无疑在说明: 当他把血色黏液和树根接触的时候,会发现大树一直想要隐藏起来的秘密,那会是摧毁大树的关键。 但是下一秒,肩膀上感觉到冰冷的重量,像是一只手拍在了他肩上。 第516章 不存在的幻觉 江淹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连安全提示也被黑暗隔绝。 他凭着黑暗前的感知,能够确定手臂确实是碰到了根须,但是什么都看不见,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更无法判断接下来要如何对根须造成污染。 江淹缓缓呼吸着,让自己保持冷静。 面对突然的视野消失,他完全有处理经验……实在不行,只能再把另一个“江淹”放出来。 “嗬嗬……” 旁边响起怪物的低沉叫声,还有悉悉索索爬行凑近的响动。 他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听觉上,靠声音分辨出距离最近的怪物所在。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眼前的黑暗出现了变化。 有黑暗较浅的地方一晃而过,江淹的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然后发现眼前的黑暗全出现了或浅或深的地方。 就像是从人闭上眼所感觉到的黑暗,变成了身处光亮稀缺的房间里,并没有失明,只是受到了黑暗限制。 江淹一愣,连耳边悉悉索索的响动都消失了,彻底安静下来。 他转动视线,抬起手摸索,没有碰到黏腻的怪物,反倒是摸到了粗糙的墙面。 墙面,黑暗,突然消失的怪物……江淹眼皮一跳,一条条信息在他脑中串联起来。 与此同时,小黑胆怯的声音似乎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很奇怪,像是一个大盒子,四四方方的,特别黑,一点亮光都没有,我就待在里面,一点一点摸着……摸出来是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墙壁很硬,反正我从来没有摸到过那样的墙壁,像石头。” 小黑屋。 他在短暂的失明过后,症状消失,反而进入了当时困住小黑的小黑屋内。 自己和小黑的情况现在反了过来,失明影响到了小黑身上,自己反而进入了小黑屋里?江淹心里涌现一股悚然,比刚才爬上背后的真切寒意还要让他发颤。 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化? 当时听完小黑的讲述以后,他以为那只是小黑暂时休眠生出的幻觉,但是现在,他进入了这样一处小黑屋内……难道是自己的意识陷入了休眠? 现在在他身体里的意识是谁? 如果是小黑的话,他现在肯定处于失明状态,真的能应付地洞的情况吗? 他作为主人格,会不会被一直困在小黑屋里? 而且这处小黑屋的触感太真实了……真的只是幻觉吗? 江淹在原地静站几秒,理清思绪: “虽然帮我规避了视觉上的影响,但却无法确定是更糟糕还是更好……无论是真实还是幻觉,我得找到离开小黑屋的方法。” 回忆着小黑关于小黑屋的描述,江淹一只手摸着墙面,缓缓向前移动。 这时,他突然踩到一块硬物。 动作停住,垂下头,江淹看见脚下有一个细小的绿色【安全】提示。 不仅如此,周围还有几个同样的绿色【安全】提示。 我刚才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周围环境上,所以忽略了脚下的安全提示吗……江淹一边想着,一边俯身把脚下的硬物捡了起来。 刚拿到手里便感觉到棱角。 只有手心那么大,整体扁平。 仔细摸索过后,江淹辨别出手里的东西: 是一块骨头。 应该还是兔子的骨头……小黑偷了许多食物藏在身上,在他的讲述中,他在小黑屋的那段时间,就是靠身上的存粮撑下来的,地上的都是他吃剩下来的骨头……如果骨头还在,这里真的只是简单的幻觉吗?江淹收拢手指,又很快松开,把骨头丢回地上。 继续往前走。 如小黑所说,这处小黑屋的面积并不大。 沿着墙面走了十步以后,他便遇上九十度的转角,随后转了三次方向,都是差不多十步的距离,回到一开始的位置,脚边都是骨头。 “小黑描述得挺准确,这里就像是一个盒子……”江淹无声自语道。 走了一圈过后,他也没有找到出口或者裂缝。 难道真的只能像小黑那样,等到被困在小黑屋里的时间自然结束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坐以待毙的滋味可不好受,说不定期间再出现什么意外,自己会直接死在这不知道是否是幻觉的小黑屋里……江淹略微思考一下,抬起视线,看着黑暗的顶上。 如果没有任何泄露光亮的地方,这里的黑暗不会出现稍浅的地方,只是刚才他没摸到,就只剩顶上。 抬起手,没有触碰到顶。 江淹重新捡起一块骨头,用了些力,直直往上抛去。 代表骨头的安全提示一直在往上,并没有触到顶。 等到骨头的安全提示在他眼中几乎变成了一个小点,完全超出小黑屋底下长宽。 终于,骨头撞到顶,停了下来。 紧接着,江淹意识到,骨头触到的顶有些奇怪。 骨头并没有掉下来,反而静静的停在了最上方。 顶部有什么东西把骨头粘住了?江淹皱眉,用脚边的另一块骨头把顶上不动的骨头置换下来。 拿到手里以后,江淹瞬间感觉到黏腻的触感。 和那些怪物身上的黏液触感很像……但是这里如果是自己的幻觉空间,为什么会出现黏液?难道是因为自己最近接触太多,所以潜意识把黏液带到了幻觉里? 怪异的感觉充斥在江淹心里。 就在这时,他发现被他置换到顶上,又一次被黏住的骨头突然开始缓慢下移。 下落的速度很慢,一点点拉近他所看见的安全提示的距离。 如果真的是在下落,绝对不会是这样奇怪的速度……江淹迅速反应过来: 不是下落,而是屋顶在下移,连带着他能看见的安全提示在一点点下降。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过后,屋顶突然不给他反应时间,加快下移速度,安全提示逐渐放大,越来越近! 再这样下去,不过片刻就会完全压下来,压在他身上! “这里不是一个保护机制的幻觉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如此诡异又危险的变化?” 这个念头在江淹脑里闪过的同时,带着血腥味的顶部触到了他的脸上。 ……这绝对不可能是幻觉! 第517章 忽悠 江淹蹲下身,为自己多争取了几秒喘息时间。 脑中迅速浮现各种解决办法。 置换?找出口?干脆闭上眼赌一切都是幻觉? 但是任何一个办法在此时都显得极为不靠谱,要置换也没有任何目标…… 下移的顶部也没有给他更多思考时间。 血腥的黏液贴到他身上,江淹保持脑袋下垂的姿势,但还是避免不了被黏液彻底包裹。 是的,不是压迫,而是包裹。 这些黏液说到底属于更加粘稠的液体,在接触到江淹的身体后,在力量的影响下,破开来,然后缓缓流淌,包裹住他。 窒息感瞬间席卷。 江淹连忙屏住呼吸。 和窒息比起来,似乎把黏液通过鼻腔呼吸进身体里是更可怕的一件事。 不知道这层黏液到底有多厚,江淹只能用力站起身,然后在窒息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之前,寻找到可以呼吸的地方。 黏液虽然是液体,但是当密度变大以后,它造成的窒息粘滞感比其他任何液体都要恐怖。 他的动作受阻,好在他的力气也不是常人能够比拟的。 对抗着黏液带来的巨大阻力,江淹不断往上游动。 在黏液里游动的感觉并不好受,特别是江淹不断往上却发现黏液似乎还没有尽头…… 窒息感带来的肺部疼痛和大脑晕眩感越来越严重,江淹意识到自己已经出现晕厥前兆。 “为什么会没有尽头?还是说这片黏液实在是太厚了,我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根本没办法接触到能够呼吸的地方。”江淹还在努力分析着自己所处的情况。 黏液怎么会这么厚? 当这个念头在江淹脑内浮现的下一秒,他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意识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江淹……你该醒来了。” 耳边响起一道轻柔的细语声,江淹转动眼珠,意识在一点点清醒。 但是眼皮沉重,江淹怀疑是被黏液粘住了,导致他无法的第一时间睁开眼。 窒息感减少了许多,全身压迫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现在是什么情况……江淹努力转动眼珠,尝试几次后,一鼓作气睁开眼。 没有黏液糊住眼,他甚至感觉全身都为之一轻。 黏液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像是悬浮在某个空间里。 这时,耳边再次响起那道将他温柔唤醒的女声: “江淹……江淹……你醒来了。” 江淹转动眼珠,没有张嘴。 这道女声他可太熟悉了。 ——是在他被寄生以后,曾经出现在他脑子里的声音。 这里确实不是幻觉,而是污染源核心造成的困境……是为了阻止自己继续试验下去,找到污染树根的办法……所以一切都是污染源核心的算计……江淹警惕着,不准备给出任何回应。 污染源核心一直用一道温柔的女声,说着套近乎的话,想要让他放松警惕。 但他没有忘记污染源核心带来的大部分东西都是红色【危险】提示…… 他不动声色转动眼珠,观察周围。 一片黑暗。 没有任何安全提示存在。 也没有光亮差距的地方,只有一片无际的黑。 他甚至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视觉受到了影响,还是单纯来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小黑可没提到过有经历这样的事情…… 在江淹安静的时候,女声也同样安静下来,似乎在等待他开口,但是没有等待任何回应。 在安静持续了几秒以后,女声似乎忍无可忍,再次主动开口: “我知道你现在有无数的疑惑……因为你的记忆出现了断层,不知道自己到底从哪里来,又经历了怎么糟糕的事情。” 女声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希望你不要误会我,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只是不想看见你再不明不白的为其他人做事。” 从来没有恶意?但红色【危险】提示是明晃晃的……江淹对污染源核心的话反应冷漠。 还有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江淹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别当谜语人,你要是真想说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 女声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大概有整整半分钟,女声才重新响起: “我是在说,你其实是我的同类,我不会伤害你,你该留下来……而不是同那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一起,给自己的同类制造灾难。” 同类?江淹听见女声的话,只是惊讶一瞬,然后便冷静下来。 在女声一直以来的暗示中,他当然隐约猜到女声想要表达的意思,现在只不过是直接点明了这一点。 我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在小黑出现以后,他其实隐约怀疑过这一点。 因为“一个人格莫名掌握一个陌生世界里的地理和语言”实在是玄而又玄的事情。 虽然人类历史上不乏相似的人格分裂案例,但是在这些案例没有得到科学解释的同时,也有一些脱离科学结束的猜测出现: 比如前世说法…… 当然,他所处的情况肯定不会是“前世转生”这样不符合诡异存在的世界能量原则,毕竟连鬼都不存在,更别说与灵魂存在息息相关的转世理论了。 所以他原本来自这个世界是目前为止最为合理的说法。 但是很快,江淹便在心里否定了这个说法,因为除了小黑的存在以外,还有更多不符合这个说法的细节: “我有亲人,奶奶养大了我……这个世界的生物,无论是原住民、巡夜者、还是动物,在人的眼中都是怪物的模样,但是我没有,他们看见的都是正常的我……” 只是在否认过后,又有些不确定的细节涌现脑中。 比如半巡夜者对自己的害怕…… 不过这些表现,也可能是来自笔记对他身体的改造。 笔记本让他觉醒了第二个觉醒能力,也就是武者途径,还影响了他的消化系统,让他对污染源产生饥饿感,并且能够通过消化污染源来提升层次…… 笔记本正是来自这个世界。 或许,有问题的不是自己本身,而是因为笔记本带来的影响,导致污染源核心误以为自己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江淹若有所思,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直以来忽略的关键。 第518章 所想真实 如果真的是这样,其实对自己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同类吗?我觉得我和污染源核心可一点不像。”江淹心里有了想法,但却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和污染源核心周旋着。 女声察觉到了江淹的态度变化。 变得愿意交流了。 这让她的语气更加轻柔,并且愈发贴近江淹耳边: “污染源核心……是那个世界的说法,在我们的世界,我们是更高位的存在。” 江淹继续问: “那我怎么感觉你的意识似乎并没有成长到人类那般灵活,更像一个聪明一点的AI而已?” 女声:“……” “因为你确实是比我更厉害的存在。”女声的语气中没有了笑意。 这算什么?为了让我放松警惕而做的被迫承认?还是实话……江淹转而道: “我的能力可比不上你……杀了这么多人,引导巡夜者,还在不断创造巡夜者,甚至一直在影响另一个世界……” 女声这次倒是回应得很快: “因为这是我能力的本质。” “你不该对我的做法有偏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对于我们来说,这一切不都是好事吗?” 不断增加的巡夜者,不断增加的尸体在地面下为污染源核心提供成长的养分,扩大领地范围……是的,污染源核心们其实一直都在抢占领地,只是自己以前遇见的污染源核心占领的领地都比较小,没有如大树这般庞大……对于污染源核心这确实是最好的发展。江淹只是对污染源口中的“我们”不敢苟同。 同时他也意识到……污染源核心似乎并不想杀死自己? 又或许是没有办法杀死自己? 污染源核心提到了能力“本质”,和他的推测相近,它只能引起感知和身体内部变化,并没有直接的杀人手段……而现在这些手段对自己已经证明是无用的。 江淹思索着污染源核心现在的想法,然后有些敷衍的随口回道: “如果站在你的角度来说,确实挺不错的。” 女声突然轻笑了一下,一阵风撩过江淹的耳边,它仿佛就贴在江淹耳边说话: “我听出来了,你并没有那么相信我说的话,我其实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笨。” “没关系,我们是同类,我能包容你暂时的误会和不理解,我只需要你待在这里,等到一切都结束,我会放你出来。” 这就是污染源核心真正的目的。 这里确实不是幻觉,而是污染源核心创造的空间。 除了对思维和身体的改造以外,污染源核心也已经展现过一部分空间能力……江淹没有说话,只是在专注听着污染源核心的声音。 忽远忽近…… 他到此时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 周围的黑暗并不是真正的黑暗,而是因为失去视觉导致的黑暗,所以他什么都看不见。 以前在听见女声的时候,声音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没有远近距离的区别,但是现在,女声的距离变化,都在说明此时的情况与之前不同……污染源核心或许就在他的身边! 这时,江淹突然开口道: “你活了多久?” “活?”原本准备离去的污染源核心一愣,似乎没想到江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江淹补充道: “听上去你似乎对我很熟悉,如果你和我年龄相仿……我倒是会想想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啊,原来是这样,确实是个不错的判断依据。”女声安静了几秒,然后才有些恍惚的开口道,“其实我记不得了……应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等我意识到我是什么的时候,我的意识也是一点点进化的,按照你的说法,就是很笨,对周围的感知也是迟钝的。” 在女声回忆着说话的时候,江淹十分安静。 “嗯,我只能算出个大概的时间,大概有十几年……怎么样,和你的预想比起来,是否符合?” 说完以后,女声等待了几秒,没有等到江淹的回应。 污染源核心疑惑的叫了一声: “江淹?” 这时,他听见江淹突然笑了,只是笑了一声,然后便停下来,幽幽的开口道: “……你一直在躲着我,想要抓到你可不容易啊。” 污染源核心一愣,愕然发现江淹的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但是……江淹怎么可能看得见自己?! 江淹注视着面前猩红的【危险】提示。 这里还是一间小黑屋。 只是周围并不是硬的石头墙面,而是土壤……像是在地里临时挖出了一个空间。 硬质地的墙面不过是幻觉而已。 他的脚边,还有几块骨头显示的绿色【安全】提示。 但是江淹并没有去管,他只是看着空荡荡的面前。 ——空荡荡只是一个客观的描述。 在江淹的眼中,他能够清晰无比的看见面前的安全提示。 污染源核心逐渐意识到什么,飞快往后退去: “是你?怎么会是你?!” 江淹挑眉,自然没有多余跟污染源核心解释因为发现污染源核心很可能在附近,但苦于无法看见,所以“江淹”选择人格切换,让视觉正常的他出现,锁定污染源核心的位置。 刚才的问题,不过是拖延时间…… 扭了扭略微僵硬的脖子,江淹脸上扬起笑容,眼中亮起兴奋的光芒,往前踏出两步,直接伸手往【危险】提示所在的方向抓去。 一下落了空。 【危险】提示退后的速度很快,迅速退出土壤制造的小黑屋。 江淹目光紧紧锁定【危险】提示,动作没有停顿,转瞬便将自己置换到离【危险】提示最近的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 这是土壤里。 空气几乎没有,但江淹完全不受影响,在【危险】提示反应过来之前,伸手往空荡处一抓。 除了泥土以外,他还感受到温热的触感,以及皮肤…… “你为什么能抓住我?!”污染源核心惊愕得脱口而出。 江淹难得回答了污染源核心的疑问: “因为所想是真,便真实存在。” 话音未落,江淹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第519章 污染源 虚幻模糊的惨叫声响起。 或许并没有惨叫。 而是一种精神波动,没有尖锐的拟声词可以准确形容,让人以为是惨叫,刺痛耳膜。 江淹的眼球逐渐浮现根根血丝,开始泛红,是一个个细微的出血点。 但他无动于衷,甚至让牙齿更为用力的咬合,不知道咬下来一块什么,在嘴里咀嚼几下,含混的吞下去。 感觉到胃里翻涌起温热的能量,江淹满足的叹息一声。 张嘴还要咬,手里却突然重量一空,红色【危险】提示消失。 放眼周围,已经看不见属于污染源核心的红色【危险】提示存在。 污染源核心被他咬了一口后逃跑了。 江淹遗憾的咂了咂嘴: “如果能多吃两口就好了……它的花招还是太多,看来终究得把它搞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才能享用到完整的美味……这可抵得上吃无数只巡夜者了。” 没有继续在土壤里停留,江淹找到距离最近的安全提示,将自己置换出去。 大概辨别了一下方向,他轻松找到大树所在的方向。 一个红色【危险】提示,周围无数微弱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那是原本被移动到一起要对付他的怪物。 “抓紧时间……他现在对潜意识的掌握越来越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回来了……我得在他回来之前想办法吃到污染源核心,不然留给他面对,肯定又会是一次浪费……”江淹小声嘀咕着,拍掉身上沾上的泥土,置换回大树旁。 周围已经凝结出新身体的怪物们瞬间蜂拥而至。 等快要碰到江淹的时候,它们却没有如先前那样对江淹发动攻击,在刚刚抬起手的时候,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的顿住,发出“嗬嗬”的声音,犹豫着,显露出明显的疑惑和忌惮情绪。 这些怪物就是这么呆滞,只保留了一些本能,不过本能还是让他们在这时候意识到有什么情况不对劲……江淹还故意张开嘴,哈了一口气: “闻到了吗?这是你们母亲的气息……如果不是你们对我来说实在没有半点用处,其实我不介意吃掉你们。” 怪物们当然听不懂江淹在说什么,但它们如野兽般的直觉,让他们能感觉到江淹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它们的“嗬嗬”声变得犹豫,开始一点点往后退。 很快,江淹周围便显露出一大片空地。 江淹满意的点点头,没有再管这些怪物的动向,转向旁边的大树。 大树依旧安静的待在地洞里,只有树冠冒出了地面。 树根张牙舞爪,覆盖了他大半视野。 他抓住一条树根,若有所思: “不过他还真是脑子好使,居然想得出这样的办法……” 他把手指放到嘴边咬破,然后将伤口一面贴上树根。 树根里的亮光加快流动,手指上的血液被迅速吸入树根,丝丝缕缕的红色顺着光点逐渐上升扩散。 …… 江淹在确定交换人格以后,意识便瞬间陷入沉睡。 只是这样的沉睡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意识很快恢复,还感觉到自己睁开了眼。 难道另一个“江淹”在帮自己解决了及时状况以后,就主动把人格交换了回来?江淹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秒便否定了: 另一个“江淹”绝对不是这么慷慨的人。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身体飘忽着,眼前是各种斑驳的画面碎块。 他突然有所明悟。 ——自己并不是清醒了过来,而是还处于潜意识之中,所看见的其实是另一个“江淹”的记忆以及意识。 在达到第二层次,掌握催眠能力以后,他便掌握到了潜意识的存在。 也是第一次能够隔绝掉另一个“江淹”对自己记忆的窥视。 后来隔绝效果失效,有他放松了对另一个“江淹”防备的原因,也有另一个“江淹”对掌握的熟练度,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破开了他在潜意识里设下的隔绝。 这段时间,他其实对催眠能力的学习已经荒废许久,没想到会突然莫名其妙有了进一步掌握……可能是另一个“江淹”做了什么提升能力的事情,用的是他的身体,当然会形成正反馈。 所以他在交出人格的控制权后,突然能够让意识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 加上现在并不是另一个“江淹”惯常出现的时间,所以潜意识也是容易清醒的。 现在他所看见的,很可能就是另一个“江淹”平时所看见的…… 江淹试图触碰了一下最近的一个碎片。 碎片开始流动,显现出伸手抓住一个红色【危险】提示的一幕。 但是碎片很快彻底散开,变成飘渺的沙砾,很快消失不见。 江淹又试图抓取了几个碎片,但最多只能看见一秒画面,无法将另一个“江淹”所做的事情完全连贯起来。 “另一个江淹看见的绝对不会是这样零散的碎片,他对我的记忆掌握程度明显更完整……还是因为我对潜意识的熟悉程度不够,也就是对第二层次能力的掌握不足……”江淹很快便想明白了眼下的情况到底是什么原因。 所有碎片都散开,留下一片空白,还有一束亮光。 江淹往光亮所在的方向尽力游去。 就在这时,光亮变得无比刺眼,江淹难耐的闭上眼,等到眼皮外的亮光消失,他才缓缓睁开眼。 然后发现他面前是近在咫尺的泥土。 环顾四周,是地洞里,能看见安全提示存在。 自己回到了身体里……江淹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但他没有多余的心思琢磨这些了,因为整个地洞都在震动摇晃,像是发生了强烈的地震。 面前还是熟悉的树根树干,但是树里流动的光亮却明显黯淡下去,有暗红色的颜色在里面流动,树皮如黏液一般流动瓦解,引发了整个地底下的震动。 江淹感觉到手指上的疼痛感,抬起手,发现四个指头都被咬烂了,立即把眼下的情况和手上的伤口联系起来: 另一个“江淹”让树根吸收了自己的血液,造成了污染! 第520章 大变化 血色黏液本就像血液受污染后变化而来。 吸收血液,恐怕就是这些树根的本质。 之前他是想先试验看出树根的吸收方式,再试图污染……另一个“江淹”显然是完成了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猜测没有出错。 ——正常的血液会对大树造成污染,而这污染是致命的。 大树开始瓦解。 树皮变成黏液留下以后,并没有像先前火烧试验时那样又重新凝固,而是变成一滩黑色死水,树干里变暗的晶体也开始溶解。 整棵大树的瓦解引发震动,地面下所有地洞肯定会坍塌。 所有泥土压下来,足以压瘪一个人。 江淹没有停留,直接开始往上借助一个个安全提示置换。 就在这时,地面的震动突然变得更加剧烈。 江淹一愣,以为是大树的瓦解速度加快了,没想到脚下的泥土突然如龙动一般翻涌起来,将他整个人拖起。 同时,顶上的泥土如潮水般往两边向下倾泻,反倒是缓解了地陷的危机,让他不断上升。 这样的变化……是时徐的能力?江淹连忙稳住重心,将身体压低,贴近地面。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颠倒。 下面的泥土翻涌上去,上面的地面在塌陷。 不过几秒之间,江淹闻到了湿润的空气,密集的雨点打在脸上,地面的震动缓和了些。 抬起视线,他看见冒出地面的树冠。 整个如巨伞般的树冠也变得光亮黯淡,有丝丝血红在其中流动,叶片垂落,迅速泛黄,露出光秃秃的枝桠。 大树在持续往下陷,江淹抬起头,看见了有些久违的天空。 明明在地洞里没有待上多久,但江淹却无比怀念地面上新鲜的空气。 但是此时头顶上的天空却不是熟悉的天空。 明明还是白天,天空却阴沉低压,乌云黑沉沉一片,遮蔽了本就不多的白日光亮。 这个世界竟然开始下雨了。 轰隆! 有雷电光亮在云层后骤然亮起。 江淹正注视着突然出现变化的天空,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叫声。 “江同学!江淹!这边!” 江淹回过头,看见时徐正在冲他兴奋的挥手,还顺便抬手擦了一下鼻血。 在他旁边还有三个人,边子明也在其中。 除此以外,还有人正从地下爬出来,时徐连忙去帮忙。 江淹站起身,也帮着一个人从地下爬起。 很快,时徐把所有从地下幸存下来的人召集到了一起。 点了下数,比他们分开的时候少了九个人。 “大狗、小徐他们都不见了?”时徐问道。 其中一个身上有大片血迹的队员开口解释道: “本来我们被一起转移到了一个地方,先前,就是不久之前大树突然陷下来的时候,他们突然像是魔怔了,无论我们怎么阻止,他们都一定要往大树所在的方向去,然后抱住出现在我们所在地洞里的一截树干,身体开始抽搐,变瘪,像是被吸干了……” 他们可没看见这样的情况。 时徐眉头紧锁,擦掉新流出来的鼻血,望向开始腐烂的大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淹适时开口道: “我做了个尝试,让大树从根源上被污染,没想到成功了,所以大树开始瓦解。” 省略了许多细节,以及自己把大树置换下来的事,着重讲解了污染方法的分析的推理,以及最后大树的变化。 所有人听完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边子明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能想到那些怪物其实是在汲取怪物身上的养分,也只有你了……而且你胆子还真是大,也不怕大树一下把你吸干了,就跟……大狗他们一样。” “只是走投无路,必须尝试一下了……”江淹露出无奈的笑容,其实应该是另一个“江淹”胆子太大,也不知道他是否是在确定绝对不会被吸干后进行的尝试。 “啊,我明白了。”时徐把整件事情联系起来,“所以大树在受到污染以后,还想试图挽救,把所有的半异化都召唤过去,要吸食它们的养分,就像大狗他们一样……他们其实全都已经被污染了,根本不存在真假,只是污染源核心想给我们看的一场戏。不过污染无法改变,再怎么吸吸食养分,大树还是要死了。” 时徐的话让所有人又再次沉默下来。 江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向脚底下。 绿色【安全】提示明显减少了,但还有些轻微移动的安全提示存在,他无法分辨哪些是还存活的人,哪些又是苟延残喘的怪物。 “还能把地下翻起来一次吗?”江淹转向时徐问道。 时徐流出来的鼻血很快被愈发密集的雨水冲刷,他摇摇头: “我确实可以再压榨一下自己的潜力翻动一次地面,但是我们会落下去,而且也不一定能翻起来幸存者。” 他需要考虑让尽可能多的人活着,而不是谁活着。 “老段之前和我在一起,但期间发生了意外……”江淹确定过,老段并不在被时徐翻出来的人里。 之后发生了太多意外,他也没想到整个地下会直接坍塌。 一切都是没有选择的结果…… 如果老段和小女孩没有在时徐翻动地下的时候出来,那他存活下来的几率极低…… 江淹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时徐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拍拍江淹的肩膀: “哎,这不是你的问题,咱们都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你已经救了足够多的人,不然我们都会被困死在地下。” 江淹心底有些遗憾,但他的情绪消失得真快。 点点点头,他看向已经完全枯萎塌下去的大树,开口道: “大树死了,但这只是切断了它的养分汲取渠道……污染源核心还存在着。” 一时间,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已经完全变得乱糟糟的地下。 雨势还在变大,快要让人看不清眼前的场景。 就在这时,重重的脚步声,还有奇怪的叫声在周围响起。 第521章 杀死核心的办法 这已经熟悉的声音,让所有人瞬间本能警惕起来。 “巡夜者?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巡夜者?!”有人惊恐的脱口而出。 江淹看向周围,在密集的雨帘后,无数红色【危险】提示一一出现。 但还没有看见巡夜者的全貌,只能看见黑压压的阴影投下一大片,片片相连,让本就阴沉的光线愈发黑暗。 边子明立即开口道: “污染源核心……它的重要养分渠道被毁掉了,或许还有其他作用……它不想死,这是它做的最后挣扎——让巡夜者在非规则内的时间出现,杀死我们所有人。” 就在这时,雨帘后的怪物身形开始显现。 那是一个个巨人,它们面目模糊,奇怪的肢体在雨帘后带来可怕的压迫感。 时徐低咒一声,同时两只手用力按在地上: “起!” 泥土拔地而起。 轰…… 泥土节节升高,形成高耸的围墙。 然而,泥土的密度和硬度根本不足以阻挡巡夜者。 先是左边的泥土墙从中间被撞开一个洞,接着崩塌粉碎。 紧接着前面、后面、右边……巡夜者或是直接爬到墙上,重量压塌了泥土;或拿脑袋直接撞上墙上,那点阻力甚至不会对他们造成丝毫疼痛! “嗬嗬……” “吼……吼……” “……” 无数的怪叫交杂在一起,让人心底发凉,头脑发木,双腿被恐惧定在原地。 江淹看了一眼地面下还试图隐藏起来的红色【危险】提示,收回视线,果断道: “跑!” 时徐也反应过来,顺手抹掉鼻血,大声道: “往一个方向跑!我带头!老边,你试试设在规则限制,看看能不能把另外三个方向的巡夜者拦住!大家都给我脑子保持清醒,不管看见什么怪物,记得开枪!开枪!子弹能够打死他们!” 简明扼要的交代完所有人要做的事后,时徐也没有仔细思考,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便开始奋力跑去。 其他人立即跟上,有枪的把枪端在手里,把枪弄丢的,就拿着刀,对准了越来越近的巡夜者。 边子明快速在另外三个方向的地上画上线,设下限制: “禁止跨越划线处……禁止跨越……” 因为范围太大,他只能设置简单直接的禁止规则,以保规则生效。 但这样的规则,同时也会十分容易破坏。 只要地上的划线被模糊掉,或者巡夜者脑子聪明,选择把地面翻过来…… 不一定真的要把其他巡夜者限制住,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而已。 边子明设下三条限制后,赶紧跟上时徐等人。 时徐手上擦鼻血的动作没停过,脚下步伐也没停,甚至嘴上也没停下来: “草!大树都倒了,地也塌了!为什么还是没看见污染源核心。” 周围枪声震天,在集中火力对着一只巡夜者倾泻的情况下,还是能迅速打烂巡夜者的脑袋。 边子明努力分辨半晌,才听清时徐说的是什么,同样大声回道: “不知道!这污染源核心太邪乎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推测的基础上,难道我们之前都错了?” “江同学呢?江淹!说句话啊!我们需要你的脑子!”时徐声嘶力竭的大叫着。 没有得到回答。 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江淹似乎并没有跟上来。 时徐和边子明都扭头往后看,只能看见一个在无数高大的黑影下,小小模糊的身影,在雨帘之后,难以分清。 “那是江同学?他在干什么?他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吗?”时徐疑惑的问道。 边子明并没有听清时徐在说什么,只是冲着那道大雨之中的身影叫道: “江淹?” 没有回应。 他也知道自己的叫声,无论是在枪声还是大雨之中,都无法传到对方的耳中。 …… 江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在其他人都跟着时徐逃跑以后,他便不动声色的停了下来。 没有了封印物项链的时时监视,他的举动愈发大胆起来。 正在经历危机的人,是无法完全冷静的留意到所有细节的。 污染源核心在大树彻底死去的时候便已经显现出来,只是它还躲在地下苟延残喘,靠着引来巡夜者出现,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 江淹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瑟瑟发抖的畏惧情绪。 那是对狩猎者最好的刺激因子。 江淹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在逐渐沸腾,口中不断分泌唾液。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到底是什么模样,但一定十分狰狞恐怖。 手中随意抓起地上的一撮土,心念一动,直接将地下的红色【危险】提示置换出来。 手上的重量明显变得清晰起来。 看不见,但能明显感觉到是团软软的、还带有弹性、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江淹恍然: 这个污染源核心本身应该不具备保护自身的能力,所以不仅仅是立了棵显眼的大树伪装成它,玩了狡兔三窟的把戏,还让本身处于隐形状态,如果不是安全提示存在,自己也很难发现它。 该如何杀死污染源核心呢…… 正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又听见脑中响起模糊的细语声。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太过虚弱,污染源核心在他脑内造成的声音并不清晰。 “刚好,我也不想听你再胡说八道些什么了……”江淹想到了杀死污染源核心的办法: 将它吃掉。 它可吃掉过不少污染源核心了。 无论是怎样的污染源核心,拥有怎样强大的生命力,似乎只要吃到胃里,就能被他通通消化。 周围的巡夜者们密集到形成面面高墙,被边子明设下的限制阻挡。 边子明还在画下的直线上也留下了规则,让直线不会被雨水轻易冲刷掉,以此坚持更长时间。 巡夜者们就在他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 触手、口器、苍白的手掌……蠢蠢欲动,但又隐约察觉到什么,又犹豫着后退,怪叫声安静下来。 反而只有雨声愈发清晰。 江淹没有去看周围的巡夜者,注视着手中的【危险】提示。 在脑中的细语声越来越密集的时候,张开嘴,用力咬了下去。 第522章 潮水退去 入口是肉的触感。 这让江淹心理上好受了许多。 起码不是什么黏腻的组织…… 一口咽下去,口中的唾液分泌更多。 他居然感觉到了美味。 脑中的细语变成了尖锐的叫声,让他的脑子一股股的刺痛。 但是江淹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下,而是一口接一口的咬下手中的【危险】提示。 不知道吃了多少,手中的透明物体流出鲜红色的血液。 周围的巡夜者们开始缓缓后退。 江淹没有去注意周围的变化,而是专注于咀嚼、吞咽,感受着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很快,脑里的尖叫声消失。 手上的重量减轻许多,然后他看见污染源核心终于显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肉白色的一团,像是太岁。 只是小了许多,一只手可以勉强握住,而且流出来的是属于动物的鲜红血液。 现在被他吃掉了大半,只剩下坑坑洼洼满是血液的一小坨肉团。 【危险】提示转变,成为绿色【安全】提示。 污染源核心死了。 江淹眨眨眼,还能感觉到胃里愈发汹涌的饥饿感,他下意识的抬起视线,扫了一圈周围。 巡夜者们还在继续后退,甚至退后的速度更快了。 江淹有些反应迟缓,发现巡夜者们的安全提示都变成了绿色【安全】。 因为我吃了这个污染源核心的原因吗……江淹感觉意识有些模糊,无数纷乱模糊的念头开始出现。 不受控制的,他垂下头,又咬了一口手中的污染源核心。 同时,他感觉到痒。 这种痒是身体里的。 像是无数的小虫在他的血肉里、骨缝间钻来钻去,然后这些小虫全都钻入大脑。 江淹身体开始抽搐,扬起头,雨水冲刷干净他脸上的血液,露出一双全白色,还有无数透明线虫钻出的眼睛。 一道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他身边。 一声叹息被淹没在雨中。 一只手缓缓放到江淹眼睛上。 …… 时徐等人没有跑多久就停了下来。 “我回去找他,他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边子明果断道,说完便转身往回跑。 时徐拦都来不及。 但又不能同边子明一起跑回去,他还要带着其他人活下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边子明的身影也逐渐被大雨模糊。 然而,时徐心情悲壮的带着其他人跑了还没有多久,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先是面前的巡夜者突然开始停止攻击,然后往后退去。 一时间,子弹失去了目标,队员们也发现了不对,逐渐停止扣动扳机,停了下来。 雨势开始减弱,周围的一切不再模糊不清。 时徐若有所感,霍然转身。 看见所有巡夜者都在如潮水般退去。 其他人不安又疑惑的小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 “巡夜者……怎么会后退?” “奇怪……” “……” 时徐眨眨眼,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往他们出来的地方跑去。 那是边子明。 先前因为周围巡夜者太多,边子明的行动还小心翼翼,但是现在,他也发现了巡夜者的退去,加快速度,直至跑动起来。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好……时徐意识到什么,打了个手势,脸上浮现久违的笑容,也不敢鼻子下新鲜流出的两条鼻血,双眼放光道: “走,我们也回去看看,污染源核心带来的影响应该消失了!江同学……江同学!绊住他的事,不会就是污染源核心吧!” 没办法猜想更多,时徐带着人迅速往后赶。 没走多久,时徐看见站住不动的边子明。 “老边?怎么了?”时徐疑惑的加快脚步走上前去。 不需要边子明回答,时徐走到他身边后,也看清了前方雨中的情况。 周围所有高大的巡夜者都在以一个中心往后退,如潮水般散去。 在中心里,是跪着的江淹。 他黑色外套和黑色头发融入了昏暗光线间,仰着头,没有动作。 在江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身着僧袍,单手竖在身前,他的另外一只手,正遮在江淹的眼睛,注意到周围的动静,扭头看向他们,含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是江淹和边子明他们先前见过的那名僧人,只是僧人独自一人,之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小孩子并不在。 时徐震惊得脱口而出: “江同学怎么了?!还有这个僧人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边说,时徐一边举起枪,对准了僧人。 边子明连忙阻止了他开枪的动作: “我们认识他……小江还偶遇过他两次,他是这个世界来自北方的僧人,因为一则预言,要寻找未来灾难的源头……他还是明觉醒者。” “啊,这个人啊,我有印象,总指挥提到过。”时徐恍然,但是并没有放下枪。 僧人对指向自己的枪口并没有做出什么特殊反应,只是指了指江淹,然后又从江淹手里抠出来什么东西,丢给他们。 边子明抬手接住,摊开手,看见是个满是鲜血的肉块。 “这是什么?”时徐问道。 僧人又指了指地下,然后示意他们看退去的巡夜者。 边子明恍然,还带着惊愕: “这是污染源核心……不知道小江是怎么找到的,而且还把核心毁掉了,只留下来这么一点残留……现在本就不是巡夜者出现的时间,所以他们退去了。” 边子明做出暂时的分析。 “哈哈哈哈,不愧是江同学!我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莫名其妙的停下来!”时徐发出激动的大笑声。 边子明走过去,担忧的打量起江淹的情况。 江淹一动不动,被僧人遮着眼睛,也没有反抗,更没有昏倒在地。 “他怎么了?”边子明问道。 不知道僧人有没有听懂,但他却是把手移开了。 边子明看见江淹缓缓睁开眼,平时透亮的眼睛里此时全是恍惚,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不过看上去却没有什么大事,也没有明显的伤口增加。 边子明大大松了口气。 最难熬危险的时候终于过来了。 江淹……他到底做了什么……边子明久久注视着还跪在地上的少年。 就在这时,僧人突然抬起头,注视着天空。 第523章 天灾 注意到僧人的动作,边子明也若有所感的抬起头。 等看清楚天空的情况,边子明瞳孔收缩,惊骇的僵在原地。 其他人茫然疑惑的抬起头,紧接着,都露出和边子明相似的表情,甚至更加惊愕。 ……恐惧成了他们脸上最明显浓重的情绪! 没有人惊呼,他们甚至屏住呼吸,害怕发出一点动静,只是紧紧的盯着—— 天空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几乎占据了他们视野内能够看见的全部天空,雨水还在不断落下,像是从那只眼睛里滴下的水。 眼睛有一圈眼白,更多的是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周围还有一圈眼睑,眼睑上有无数清晰的角质,密密麻麻,像鳞片、像褶皱,让人头皮发麻,然后被云层遮挡,无法看清眼睛的全貌,往外又是什么模样。 巨物让人本能的生出恐惧。 时徐几乎用气声在小心说话: “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没有人答得上来。 巨大的眼球在转动,移动视线,仿佛在寻找什么。 那些巡夜者退去的速度更快,它们在畏惧,在害怕…… 僧人又叹了口气,说了句什么。 意识到可以喘气说话以后,时徐也憋不住开始小声说话了: “他在说什么东西?” 边子明摇摇头。 他们谁都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 僧人低头看了江淹一眼。 与此同时,天空上巨大的眼睛似乎也终于锁定了目标,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直直看向他们所在的地方。 ——所有人都能明确感觉到,天空中巨大的眼睛是在注视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随着僧人的视线,边子明也看向跪在地上的江淹。 江淹在眨动眼睛,眼中的茫然和呆滞在散去,一直仰着的头,没有任何过度的直接对上天空中的巨大眼睛。 江淹还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看见的是幻觉。 刚才在感觉到无数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虫子全都钻入脑子以后,他的意识便瞬间黑了下去,再睁眼,便看见这样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天空中,让他很难确定现在是现实还是幻觉。 这只眼睛的瞳孔还在不断收缩,对上他的视线。 直到边子明出声拉回江淹的思绪: “小江,还好吗?你刚才怎么了?” 江淹警惕的环视一圈,还看见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僧人。 他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江淹看见僧人对自己点了下头,回以微微颔首,然后看向边子明: “我刚才……发现了污染源核心,然后尝试着摧毁它……它现在死了吗?” “死了,死得透透的,如果你指的是这块肉的话。”时徐接话,同时把手里的小肉块晃了晃,然后抬起头,忧心忡忡道,“现在的问题是,这只大眼睛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才是真正的污染源核心?” 不,污染源核心就是那块剩下的肉块。江淹在心里无比肯定的给出回答。 除了红色【危险】提示以外,还因为他吃掉污染源核心后,身体出现的变化。 有虫子在身体里钻进钻出的感觉确实不好受,但是刚才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眼中的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所有的一切纤毫毕现。 再远的东西,在他眼中都会拉近放大,刚才他甚至能看见天空中那只眼睛里爬满的小虫,只是以普通人的视力没办法看见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情况。 同时,他的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明,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感觉在牵引着他,只是一时间无法辨清,也无法在此时立即试验。 ——但他能肯定,这是层次提升带来的变化。 一下子进入了下一个层次,只有能量强大的污染源核心才会在消化后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提升。 所以,这个眼睛……是个被新吸引出来的怪物?江淹低低吸了一口气,不自觉对上僧人垂下的视线。 这时,僧人突然开口道: “它是因为你而来。” 江淹一愣,控制着没有让自己面部表情出现变化,但心里却是猛的一沉。 为了我?因为我吃掉了污染源核心?这确实是个会引起这个世界的生物忌惮的举动……因为这是一个打破生物链的行为……这只眼睛,是更高位的生物存在……也是一个污染源核心? “他在说什么?”时徐疑惑的问道。 江淹摇摇头: “不清楚……” 僧人笑了一下,只是他的眼中并没有笑意,继续道: “我刚才的话其实也不准确。”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果。从你出现在这里,便是因果的安排,灾难终究会降临,只是安排了你来触发而已。” 江淹眼皮跳了一下。 难道僧人口中一直以来的灾难,并不是那棵大树,以及大树背后的污染源?而是现在出现的这只眼睛? 所以僧人在查看过那些地洞以后,离开了,并没有与他们遇上……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剩下独自一人……直到灾难真正出现,僧人也出现了。 预言中最大的一棵大树……确实没有出错,地方还是这个地方,只是真正的灾难是什么,他们先前都没有猜对。 在江淹脑中种种想法浮现的时候,僧人已经收回视线,似乎也不期望听见他说什么,只是想要告知这件事情。 僧人重新看向天上,巨眼的瞳孔已经收缩到一半,密密麻麻的小虫更为清晰。 已经有眼尖的人隐约看出异样: “那些是什么?虫子吗?” “眼睛里为什么会爬着虫子?!” “这不是眼睛……它只是眼睛模样的怪物!” “……” 在这些惊疑不定的低呼声中,僧人幽幽开口: “灾难要降临了。” 僧人话音刚落,雨势突然再次加大。 如天上的水不断倾泻而下。 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江淹甚至能感觉脚下的土壤在变得松软下陷。 轰……轰! 云层后雷电炸响。 同时发出巨响的还有周围的无数山坡。 泥石流冲下来,山坡在坍塌,树木在倾倒。 更远处还有不知是何的巨响在不断响起。 巡夜者可怕……但真正的灾难,是天地倾倒。 第524章 觉者 “草!”时徐大骂一声,立即抬起手。 不止是鼻血,时徐的眼睛和耳朵里都开始溢出鲜血,又迅速被雨水冲刷干净。 但是他还是用对水元素的控制,勉力在他们头顶支撑处一块中空地带,让雨水在他们头顶分往两边流下。 江淹站起身,还顺手抓住了旁边两个差点双腿陷进地里的队员。 还好他们所处的地方还算空旷,受到周围山坡倾倒的影响较小。 同时,那些高大如巨人般的巡夜者,身形摇晃,突然往下陷去。 它们发出怪叫声。 但并不是往常那样狩猎时兴奋的声音,而是悲鸣。 它们挣扎着想要爬起,互相拉拽着。 可它们的体型太大,体重也远超他们的重量,所以根本无法阻止下陷。 时徐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了,他先前已经消耗过大,开口讲话时断断续续: “走……离开这儿……那个山洞,记得吗,我们来时的地方!” “我们可以离开……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连那个山洞都塌了!” 如果山洞真的塌了,他们连回去的方法都没有了。 时徐话音落地,他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垂下手,刚才被他支撑起来的无形屏障散去,雨水向所有人倾泻而下。 旁边的人眼疾眼快拉住了身体软绵绵往下倒的时徐。 好在时徐的意识倒是还保持清醒。 所有人都明白时徐的意思,也想要行动起来。 但脚下像是变成沼泽的土地限制住了他们的动作,抬起脚已经变得费力,更别说雨越来越大,他们都是第一次感觉到雨打在身上会产生痛感,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抬起头都变得艰难,睁开眼也变成了一件难事,在其中移动,上下阻力同时对他们造成了限制。 边子明不断尝试设下规则,想要阻止事态发展愈发恶劣,但于事无补。 在所有人中,只有江淹和僧人还站得笔直。 江淹是靠着自身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大雨打在皮肤上带来的疼痛,但那点阻力在他的力量面前,还不足以造成有效的阻力。 他在迅速的思索着: 时徐说的话是对的,但是这些人没办法一起逃去山洞,而且山洞会不会塌才是最致命的问题……也不知道这只眼睛后续还会不会带来其他灾害影响。 带来自然灾害的力量……那确实是最可怕的力量。 如果能解决掉这只巨大的眼睛,才是最好的办法……但要如何解决?把大眼睛置换下来,继续吃掉? 先不说他能不能吃完,就说大眼睛落地以后,还会不会引发更加恐怖的灾难也无从得知……这和那个只知道躲起来的污染源核心完全不是同一个等级。 江淹终于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感。 他抬起视线,眼睛无法完全睁开,只能隐约看见雨帘之后的巨大眼睛,依旧紧紧注视着地面上的人。 江淹扭过头,看向旁边同样站立的僧人。 僧人嘴巴张合,说了句什么。 但雨声太大,僧人也没有刻意提高音量,所以声音全都淹没在雨声之中。 江淹皱了下眉,正想细问。 虽然这个僧人一直神神叨叨的,但他确实知道些有用的东西,连那个听起来虚无缥缈的预言都得到了验证…… 就在这时,僧人突然双手合十在胸前,闭上眼睛,虔诚的开始说着什么。 祈祷吗?江淹脑中刚浮现这个困惑的念头,便突然看见僧人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些金光一点点扩大。 只有淡淡一层,但因为雨水接触到金光以后会瞬间蒸发,所以格外明显。 “觉者途径……”旁边突然响起边子明的声音。 江淹扭过头,看见边子明站到了他身边,低沉的声音穿过雨水模糊传到他耳朵里。 “观照身……这样的金光,起码是第四层次觉醒者。”边子明的视线紧紧落在僧人身上。 第四层次? 江淹到现在为止,接触过最高层次的觉醒者是第三层次,林队、边子明、还有时徐,可见第三层次觉醒者的强大,以及稀缺。 这个僧人……竟然是第四层次? 僧人嘴唇张合的速度越来越快,飞速呢喃着什么。 金光愈发扩散开来。 其他还在努力移动的人发现了周围奇怪的变化。 雨水消失了。 等他们抬起视线的时候,才发现——雨水不是消失了,而是在飞速的蒸发,创造出了一片空旷地带。 阴冷的温度被驱散。 所有的视线都转向那道明显的光亮来源。 僧人此时就像一个太阳。 他身上的金光愈发灿烂,在阴沉的雨天之中,格外显眼。 僧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身体一点点上升。 金光还在不断的扩大,越来越多的雨水被蒸发,只他们周围目光所能及的地方都不再被雨水覆盖。 所有人都能直起腰,彻底睁开眼。 随后,他们便看不清僧人的身形了。 只能看见一片和天空覆盖面积差不多大的金光。 “净化……”边子明惊讶的随着金光上升而不断抬起视线,“他想要净化掉这些雨水?因为诡异能量而产生的雨水所以可以净化吗?但仅仅只是净化掉雨水……足够吗?” 净化?觉者途径的能力吗?江淹默默记下边子明提到的信息,同样仰望着天上的金光。 时徐把手搭在旁边人肩膀,虚弱的开口道: “只是暂时把雨水全都净化掉,也足以争取到许多缓冲时间……哈,这里的宗教还是有脑子的,应该是特意安排了一个至少第四层次的觉者来寻找预言中的灾难,强大的净化能力,刚好适合解决这样的事情。” 江淹的视线被那团最亮的金光吸引着。 进入这个世界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种温暖又明媚的光线了,心情也仿佛从湿漉漉的阴郁之中被提了出来。 就在这时,他发现金光还在不断扩大,甚至越来越亮,仿佛快要燃烧起来,升得越来越高,照亮了那只天上的巨大眼睛。 巨眼的瞳孔收缩成了一个圆点,紧接着被金光完全覆盖。 第525章 洗涤 轰隆……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雷电翻涌的声音,金光甚至完全遮蔽了天上的其他光亮。 滋…… 滋…… 接连不断的,如同电流在耳边触发的声音不断响起,边子明突然大吼一声: “把耳朵堵起来!别听这声音!” 江淹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在意识到那奇怪的声音让自己的神经变得躁动不安以后便抬手捂住了耳朵。 但还是无法阻止耳膜突然一阵刺痛,接着便是持续的耳鸣。 其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能看见周围有三四个队员因为承受不住怪声,耳朵里涌出鲜血,倒在地上。 时徐和边子明也是眉头紧皱,耳朵有少许血液流出。 江淹忍不住再次抬起头,注视着天空的金光。 具体发生了什么,在耀眼的光亮之下,肉眼根本无法看清。 现在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但江淹可以看见安全提示。 天空中在金光之后的【危险】提示逐渐消失,然后又出现无数个红色【危险】提示,随着金光绽放,这些【危险】提示也不过在瞬息之间消失。 江淹顿时想起边子明刚才提到的一个词: 净化。 ……僧人不止是要净化雨水 ,还要试图净化掉天空中的眼睛?江淹轻轻吸了一口气。 又一次【危险】提示消失以后,再一次【危险】提示出现,并且更多,更小,更密集。 像是分裂……在净化掉一次红色【危险】提示以后,迅速又有更多的【危险】提示分裂出来。 江淹能够想象,那或许是一个眼睛,分裂成了无数的眼睛,紧接着又分裂成更多更小的眼睛。 还好看不见,那该是一个多么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但是僧人呢?江淹无法看清僧人的情况。 只能看见一个绿色【安全】提示一直安静的悬停在金光之中。 在一次分裂过后,金光愈盛,迅速净化掉一片【危险】提示,然后又是分裂,再次净化…… 这是一场拉锯战。江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感觉到掌心里的湿润感。 耳鸣的情况减弱许多,怪声也消失了,江淹放下手,看见掌心里沾着自己耳朵里流出来的鲜血。 他已经隐约能重新听见环境音了。 边子明检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三个队员的情况。 三个人的情况都还好,只是一时遭受到精神冲击,没有缓和过来,现在已经在边子明的帮助下重新坐起身。 时徐揉了揉耳朵,倒是没流鼻血了,虚弱的走到江淹身边,然后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看来还是低估这位僧人了……这样的净化程度,绝对不止第三、第四层次,他很可能是位快要达到高层次的觉醒者,唉。” 见时徐一副随时会倒下去的模样,江淹忍着没有把时徐推开,而是问道: “为什么叹气?” “因为他在消耗自己的生命。”时徐眯了眯眼,“最开始我也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净化,雨水什么的,但是现在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有要把天上的眼睛杀死的打算,这可不是普通的净化能够做到的。” 消耗生命……江淹重新抬起视线。 天上的金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他无法直视,只能把视线落在光亮稍微浅一点的地方,看着红色【危险】提示还在不停分裂。 要不停且迅速的净化掉这些分裂出来的【危险】提示,净化……确实只有不断燃烧生命能够做到了。 江淹思考了自己的两种能力,都没办法干净利落的做到这一点…… 地上一时间安静下来。 而在沉默之中,他们也能够发现更多细节变化。 那些金光不止净化了从天上落下的雨水,还让地上的雨水在缓缓蒸发。 ——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这些雨水也是来自天上的眼睛,沾染着诡异能量,同样也会受到净化的影响。 雨水的蒸发让土壤不再疏松下陷,山坡的泥土石块滑落也减弱了。 远处还能看见深陷进泥泞里的巡夜者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 但是巡夜者们也不再狩猎什么食物了,而是抬起头,同样看着天空中耀眼的光亮。 “嗬……嗬……” 先是一道怪叫声响起。 然后接二连三,接着很快连成一片。 没人知道它们在嚎叫什么,只是无数巨人一样的怪物全都抬起头对着天上发出叫声,场面到底让人震撼。 这时,有虚无缥缈的低喃声从天空中传来。 时徐仔细分辨了一下,然后惊讶的瞪大眼: “我没听错吧?怎么感觉说的是我听得懂的语言?” 边子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边,接话道: “确实是我们听得懂的语言,是地藏经里的内容……” 江淹仔细听着,发现确实是能够听得懂的语言。 “我承佛如来威神力故,遍百千万亿世界,救拔一切业报众生……” 不断低喃,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们的教义是曾经进入这个世界的古人带来的,所以在念经的时候,延续的也是当初教导听他们的语言。”边子明做出推测。 在不断的颂念声中,江淹看见又一次分裂出来的红色【危险】提示全都在剧烈的抖动。 金光绽放耀眼到覆盖了所有视线,如同直视太阳,刺激到眼睛,本能溢出眼泪。 江淹只得垂下视线。 避开直视的不止是他,还有其他所有人。 然后一阵强烈的耳鸣感出现,不知道持续多久,等到周围的光亮黯淡下来许多,耳鸣症状消失,所有人才缓缓重新抬头看去。 耀眼的金光消失了。 一同消失的还有天上的眼睛。 显露出没有云层遮蔽的蓝天。 满天的金色光亮缓缓落下,落到山顶上、人身上、树上、土壤里…… 树枝上的黏液在迅速消失,最明显的是就在他们身边的那棵大半陷进土里,通体变成腐败黑色的苍天巨树。 光亮落到枯黑的树枝上以后,迅速溶解,枯黑迅速变淡,然后演变成正常树枝的褐色,仍然有嫩绿的新叶长出,像是从土壤下长出来的新生命。 “这些树……在重新生长!”旁边有人震惊的叫道。 第526章 最后 他们看见的和自己所见并不相同。 这时,江淹也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金色光点。 其实光点落在身上的时候,是并没有感觉的。 但金色光点在接触到皮肤以后,迅速溶解进入皮肤底下,江淹感觉到丝丝冰凉的感觉从外往内蔓延。 并不会让人感到不适的冰凉,反而沁人心脾,让人精神一振。 随后,江淹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在变化。 树枝上再看不见黏液,而是在长出鲜绿的嫩叶。 这是他们这些从外面的世界进入的人真正应该看见的情况……江淹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眼皮,知道这是金色光点带来的效果: 净化。 金色光点净化了他在进入幻觉后便一直受到的精神影响,他终于和其他人看见的画面变得一样。 江淹忍不住看向那些巡夜者。 巡夜者们也在接受金色光点的洗礼,它们变得异常安静,仰起头,注视着还在不断飘洒的光点。 它们的红色眼睛颜色略微变浅,甚至多了些其他情绪,不再只有狩猎和嗜血。 这些变化,其他人当然也有发现,边子明产生了和江淹同样的判断: “净化……僧人净化干净了天上的眼睛,还在净化地上的一切。” 说着,边子明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接住落下的金色光点,抬起头注视再看不见僧人的天空: “可惜了,他是一位强大的觉醒者,还拥有真正的仁济之心。” 江淹有些不理解: “对于他来说,应该不可惜吧?他的目的是解决灾难,同时还使用了强大的净化能力,能够得到这样的结果,他应该十分满足。” 边子明一愣。 周围安静一瞬。 然后他们听见了远处不知何地响起的鸟叫声,整片土地上似乎有生机正在勃勃的冒出。 “你说得确实也没错。”边子明低声近乎自语的说道。 这时,铁链碰撞的声音突然在周围响起,悉悉索索连成片。 江淹对这声音可以记忆深刻,顿时循声望去: “是提灯人……” 所有人都看见,几个大概两米高,披着破烂陈旧的披风,宽大帽子罩在头上的人正在从巡夜者们之间穿梭而过。 巡夜者们似乎畏惧着这些提灯人,小心翼翼的不触碰到他们,以至于让出了一条通道来。 提灯人们的手里提着标志性的灯盏。 踏出一步,便穿梭几米,几乎是飘着,很快就到了他们近前。 他们提起灯,在每个人面前照了照。 时徐拿着枪的手蠢蠢欲动: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江淹立即提醒道: “别乱动……他们也是这个世界规则下的生物……像是中立,不属于巡夜者和刚才制造天灾的怪物,也并非原住民,而是驱逐异族的存在。” “异族……那不就是我们吗?”时徐瞪大眼睛,反而更紧的握住了枪。 “不,他们应该没有恶意……”江淹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提灯人,低声说道。 提灯人们一开始在寻找藏起来的污染源核心,代表他们对于污染源核心的态度起码和人是差不多的,他们不希望污染源核心的力量影响到这个世界。 虽然不知道中途他们为什么消失了,等到事情结束后再出现,有坐享其成的嫌疑……但提灯人们总不会在他们帮忙找到污染源核心以后,突然动手……起码会有个缓冲余地, 时徐因为江淹的话按捺着没有开枪。 好在江淹的推测是正确的。 提灯人们在用灯照过几人的脸之后,便把灯放了下来。 金色光点落在灯上,也开始溶解,然后让里面的火光更亮,还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提灯人们对手中的提灯多注视几秒。 江淹面前的提灯人抬手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姿势江淹也熟悉。 在发现那些地洞的时候,提灯人也是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让他走入了正确的地洞之中。 确定提灯人不会动手以后,时徐已经放下枪,同样看见了提灯人的动作: “他们这是要让我们……离开?” 提灯人“请”的方向确实是山洞所在的方向。 一群在驱赶外来者的中立生物,等到这个时候再出现,还是礼貌的“请”,确实已经是最大的容忍表现了。 金色光点已经越来越少了。 边子明深深的注视着脚下的土地半晌,然后颔首道: “我们确实也到该离开的时候了,最大的源头问题已经解决,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总指挥该急疯了,还死了这么多人……该回去报告情况了。” 大家都有终于松了口气的心情,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喜悦没有出现在心里,反而只有后知后觉的疲倦。 江淹倒是颇为期待。 既然污染源核心已经被解决,那血月带来的投影影响也该消失了,奶奶该回来了…… 在提灯人们的带领下,他们带着一身的狼狈往山洞的方向走。 路上能够看见更多变化。 在金色光点的洗礼下,所有植物都在新生,他们居然看见地上开始冒出绿草,虽然还是小小的幼苗,但这片仿佛死了许久的土地上到底是开始出现新生。 巡夜者们在消失。 没有到血月出现的时间,它们是因为受到污染源核心的影响才会在规则之外的时间出现,当影响消失,它们自然会消失。 没有了紧迫的行动压力,加上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所以这次返回山洞,他们停下休息的频率更多。 提灯人们倒是没有阻止,一直安静的在一旁等待,然后带着他们继续上路。 江淹环顾一下四周,发现先前的暴雨虽然把地势改变了许多,但还能勾起他少许的印象: “我记得这附近有水源,我去找一找。” 他们已经缺水有一段时间了。 先前下雨的时候,也没有给他们张嘴接水的机会。 边子明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吧。” 凭借记忆,和已经没有多少山坡遮蔽的地形,江淹和边子明成功找到了快要变成平地的水源。 在边子明认真补充水源的时候,江淹无意识的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不远处一片倾倒了一半的树林里,有一个正在移动的黄色【中立】提示,以及一个绿色【安全】提示。 黄色【中立】……江淹视线定住。 第527章 从床上醒来 在这个世界里,他见过的黄色【中立】提示只有两个。 一个是已经死去的女人,一个是不知生死的小女孩。 小女孩和老段一起留在地洞里,在地塌的时候,他们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被翻上来…… 这时,他凭借非人的视力,隐约看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在树林里驻足,遥遥看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老段和小女孩一起,并没有死在地底下…… 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办法出来的,但老段在出来以后,并没有想跟他们汇合,而是偷偷的注视着,目送着。 老段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江淹心里的一口郁气悄悄散去。 江淹收回视线,垂下头,揉了揉眼睛。 视野突然放大, 不适应带来了轻微的眩晕感。 新的能力还没适应……自己现在应该达到了第三层次,还有什么新能力出现暂时不清,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才能试验研究…… 边子明已经装满三个水瓶站起身。 “咱们回去吧。”边子明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视线落在树林的方向,停留了很长时间。 江淹点点头应声,却并没有着急走,而是把肩上的背包取了下来。 拉开拉链,把包里剩下的压缩饼干全都拿了出来。 听见动静,边子明回过头来,看见江淹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江淹想了一下,面无表情的找了个理由: “背包太重了,减轻一点负担,反正我们回去的路上,这么多压缩饼干也用不上了。” 老段既然没有出现,便代表他不想被大家发现,也不准备跟着他们回去了……他尊重老段的决定。 边子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觉得重吗……” 意味不明的沉默一秒,不等江淹继续想出更合理的解释,边子明突然笑起来,转而道: “我们这些人的生活其实都挺惨的。” 江淹扭头看向边子明,眼中流露出疑惑,不知道边子明为什么突然说起这话。 边子明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继续道: “比如老段,他在二十岁之前都是普通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按部就班。” “是突然有一天,他放假回家,推开门发现,家里的父母都死了……一次小型的污染源事故。” “从那以后,老段接触到了诡异的世界,也是因此才发现,他从小到大以来超凡的记忆力其实是源于觉醒能力。” 江淹克制着没有让自己看向树林方向,而是顺着边子明的话问道: “之后他就加入了部门?” “不,他是直接被总指挥点名带进了部队里。”边子明回忆道,“他是读书人途径,一个稀少、并且低层次自保能力很弱,但成长起来十分强大的途径。” “读书人……”江淹重复了一遍这个第一次听说的途径名称。 边子明颔首: “是的,读书人,很不符合老段的外表吧?哈哈,总之,这些年老段就已经时常嚷嚷着要退役去过什么一个人的慢生活了,对于他来说,现在的生活可能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吧。” 说完,不等江淹反应,边子明也把背包取下来,然后把压缩饼干拿出来,和江淹的放到一起。 “我刚好也觉得背包太重了,减轻一下重量。”边子明毫不心虚的说道。 ……江淹无奈的笑了一下。 把所有压缩饼干都放在水源边,江淹和边子明没有多停留,原路返回其他人暂时停留的地方。 途中,江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大一小两个颜色不同的安全提示已经走出树林,但还顾忌着不让他们发现,正小心翼翼的往水源方向靠近。 …… 和其他人汇合以后,江淹和边子明谁都没提把压缩饼干全都留在了水源边的事。 剩下不足当初进入时一半的人继续往山洞方向行进。 在血月上升到天空中的时候,他们终于走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没有坍塌,只是从顶上流下来的泥土在山洞前堆积了个半个人的土堆,时徐只是动动手指便轻松解决了。 边子明还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个山洞所在的土坡可不像是有这么坚固的结构,它和其他我们看见的山坡其实大差不差,应该是因为山洞的存在……嗯,更准确的说是一些特殊能量的存在,才让它没有在刚才的暴雨中塌方。” 又是一次短暂的休息过后,所有人进入洞穴。 提灯人们尽责的一直陪他们走进洞穴里。 似乎也是因为提灯人的存在,他们没有再遇见奇奇怪怪的影子,一路畅通无阻。 等到又一次中途休息的时候,江淹让自己放松的靠在洞穴壁上,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不动声色闭上眼睛。 希望等我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原本没有血月存在的世界,奶奶也回到了我身边…… 最后一个念头浮现过后,他的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 整个睡眠过程十分安稳。 没有出现中途清醒,也没有出现睡梦中不安的情况。 等江淹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时间察觉到身体下温暖干燥又柔软的床铺。 还有搭在身上的薄被…… 江淹瞬间清醒,坐起身。 他睡在一张行军床上。 其实这样的行军床并不柔软,但是在另外一个世界里睡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的地面,行军床已经显得格外柔软了。 江淹第一时间便确认自己回到了熟悉的世界中。 ——因为他一睁开眼便发现周围分布密集的绿色【安全】提示。 这是在那个怪物时常出没,原住民难以群居的世界里根本不会看见的安全提示显示情况。 环视周围,他发现自己此时是在一间帐篷里。 帐篷里放着四张紧挨的床,除了他睡的床,还有张床上也睡着一名队员。 熟面孔,是一起从另外一个世界里出来的人。 除了床以外,帐篷里还堆放着许多衣服、罐头、干粮、生活用品。 江淹下了床,把就放在床边的斧头拎起,找到一包湿巾,简单擦拭了一下身上,终于掀开帐篷的门帘。 第528章 糟糕的结局,好的开始 满眼的绿色让江淹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可惜呼入鼻腔中的并不是新鲜的空气。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烧焦的气味。 “你醒了。”旁边响起时徐的声音。 江淹扭过头去,看见时徐正蹲在帐篷边抽烟。 时徐的两个鼻孔和耳朵都堵着棉花,看上去十分滑稽,从鼻孔里喷出烟雾的时候还把棉花喷落了,又连忙捡起来。 “你这是……”江淹看着时徐把棉花重新塞进鼻子里,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个怎样的表情。 时徐爽朗一笑: “后遗症,消耗太大,不停留鼻血,耳朵也有些出血,医生让我先堵起来,过一阵就好了。” “……真是简单的处理办法。”江淹评价一句。 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时徐站起身: “唉,几天没抽烟,感觉都快把烟戒掉了……走吧,总指挥还在等着你呢。” 江淹恍然明白了时徐为什么蹲在门口抽烟: “你是一直在等我?” “不然还能在等谁?”时徐走到他身边,搭上他的肩膀,半开玩笑道,“从迷宫里走出来以后,总指挥说要跟我们所有人都了解一下在另一个世界里经历的情况,结果你对着总指挥直接说你要睡觉,没办法咯,总指挥都只能等你睡醒了再找你,我也只能来门口守着你睡醒咯。” 那应该是要到人格切换时间了,另一个“江淹”只能表示要睡觉,担心被总指挥看出问题来……江淹无奈道: “我太累了,身体和精神都有些撑不住了,我怕我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 时徐带着他往前走,哈哈大笑道: “别紧张,就是开个玩笑嘛!以我们当时的状况,如果你不说累,我都要觉得你不正常了!而且你说要先休息以后,大家都提出要先休息,其实就是总指挥太心急了,忘了我们刚出来都是身心俱疲的状态,总指挥已经反思过了。” 见时徐没有起疑,江淹才问道: “你和总指挥已经聊过了吗?” “老边把这个任务接过去了。”时徐抬手把鼻子里的棉花取下来,吸了吸鼻子,“老边不愧是当组长的,现在都还在写报告呢!” 江淹观察着周围,认出这里还是当初发现古墓的山顶。 只是在他们离开的时间里,部队对山顶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树林和草丛都被清理干净,无数顶军用帐篷搭在空地上,连成了军绿色的一片。 还有烟雾从远处升起,是正在焚烧什么东西。 注意到江淹的视线,时徐解释道: “他们在焚烧尸体。” “你出来以后直奔棚里睡觉,也没看过咱们的临时指挥所。” 江淹重复了一遍时徐的话: “焚烧尸体?” “烧掉那些死去的人的尸体,避免尸体被他们培养出来,整座城市都在夜以继日的焚烧尸体。”时徐用轻松的语气讲述一件沉重的事实。 江淹这才注意到,远处许多地方都有烟雾升起。 那些地方都是在焚烧城里出现的尸体……只简单扫过便能看见两处。 “城里这些天……到底死了多少人?”江淹不自觉放轻语气问道。 时徐摸着下巴,思考片刻: “没有准确的数字统计,但幸存下来的人十不存一。” 也就是说,整个原市,活下来,且没有被污染的人,已经不足原本人口的十分之一。 现在的原市,几乎成为了一座死城。 想到班主任老萧,还有被自己留下来的葛嘉树和方师师……江淹第一次对死亡感觉到心惊: “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 时徐耸肩: “污染扩散得太快了,他们无法恢复,只能被清理,控制到现在的幸存人数,是大家夜以继日工作下来的结果。” 同时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时徐补充道: “而且现在除了原市以外,还有五个城市也出现了污染情况,虽然没有原市严重,但为了不让其他城市成为第二个原市,所以会调遣许多人员过去,全力控制住形势。” 第二个原市……江淹沉甸甸的开口道: “原市的情况……确实不应该再出现第二个了。” 时徐重重拍了下江淹的肩膀: “不要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嘛!咱们现在应该开心点!我们九死一生,终于把源头问题解决了!你抬头看看,已经没有血月投影了!” 如时徐所说,江淹抬起头,确实没有再看见血月。 天空阴沉沉的,是要下雨的征兆,但已经是正常的天空,没有血色的光亮再笼罩城市。 那股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重感消散许多,江淹点头肯定道: “确实……之后情况便会好起来了。” “可惜不知道如何关闭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以后只能派人看守这里了。”时徐嘟囔着,然后指了指前头的一顶帐篷,“走,带你去吃饭,总指挥早就在里头了。” 总指挥应该是要问一些自己独自一人行动时的具体情况……因为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污染源核心杀死的……江淹同时徐一起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同时心里计划着要向总指挥提出回家的请求。 要做的任务都结束了,工作报告的问题似乎也不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他作为一个兼职工,也该回家休息一下了……与此同时,他无比迫切的想要看看居民楼是否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奶奶是否已经回来…… 他一直放在兜里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经历过暴雨的洗礼后,说不定还进水没办法再开机。 奶奶如果回来了,想要给他打电话,一时间也没办法联系上他,肯定会很担心…… 江淹思绪浮现间,时徐已经在帐篷前停下,掀起门帘。 “总指挥,我们来了!”时徐笑容洋溢的叫道。 江淹还没看见帐篷里的情况,便听见总指挥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 “臭小子,硬是要等到蹭这一顿饭,还不赶紧进来!” “那还不是因为你说只有这个时间才会煮饭煮肉,我实在是吃够压缩饼干了!”时徐带着江淹走进去。 第529章 请求 江淹看见了搭在棚里的桌子,总指挥坐在桌边,还有两个面生的穿军装的人。 “总指挥。”江淹对总指挥打招呼。 总指挥招手让两人坐下。 终于开饭了。 时徐真像是单纯来蹭顿饭的,坐下以后,什么话也不说,瞄准了桌子上的红烧肉,一个劲的往嘴里塞。 江淹没有时徐这么放松。 加上在吃过污染源核心以后,他的饱腹感一直没有减弱。 能量太大,他的身体还要花费一段时间消化,在这段时间里,恐怕都不会对食物产生多少的兴趣。 总指挥说了两句话后,注意到除了时徐以外,桌上另外三人都有些难以下咽。 “都别苦着一张脸。”总指挥开口道,“这顿饭算是庆功宴,平时哪里会做这么多道菜?都给我放开了吃,现在最难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看见小江和时徐他们回来,你们也要苦着一张脸吗?” 另外两个人连忙端起碗往嘴里不断送饭,用碗遮住脸上的表情。 总指挥这才略微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看向江淹: “累坏了吧?听时徐和边子明说,你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基本没怎么睡过觉,我看你黑眼圈都变重了。” 江淹不自觉抬手摸了下眼: “还好,那时候精神紧绷着,想睡也睡不着……” 总指挥又寒暄了两句,然后似乎把能想到的寒暄话都掏空了,也不装了,直接转而问道: “听说你独自一个人解决了大树后藏起来的污染源核心?你是怎么做到的?嗯,或者说,你在找到污染源核心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我希望能听见你具体一些的回答。” 嘴里塞得鼓鼓的时徐终于放慢了手上动作,悄悄瞥了江淹一眼,竖起耳朵。 对这个问题,江淹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讲道: “其实在地洞里,我还经历了一件事情,之前没有时间同他们细说。” 时徐把筷子放下来了,看着江淹。 江淹讲述了被污染源核心拉进小黑屋里的事。 把安全提示的显示省略了,改成凭借五感发现了污染源核心的存在,当然,对于靠置换能力追逐污染源核心的那一段,他也做了更改,只说是在发现污染源核心后,它就逃走了。 至于最后发现的肉团,江淹的讲述就简单许多: “在大树被污染以后,它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猜测它把巡夜者召唤出来,就是为了让我们逃跑,这说明它很可能就藏在距离我们十分近的地方,我试着找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个奇怪的肉团……污染源核心根本没有自保能力以及伤害性能力,这是我们先前就猜测过的事情 ,所以我就直接尝试用斧头把它砍碎……收到了一些精神方面的影响,好在最后成功了。” 为了让整个过程的可信度提升,江淹在讲述中加入了许多细节。 饭桌上四个人都听得十分认真。 等到江淹讲完,饭桌上沉默了十几秒钟。 最后还是时徐摸着下巴,打破了沉默: “哈,那玩意果然只会玩些故弄玄虚的花招,而咱们江同学早就摸透它了!” 总指挥也点点头: “小江确实十分心细,而且还十分善于解读诡异情况,所以在他进入另一个世界以后,我就让老段和边子明他们要着重参考小江的意见。” “哈哈哈,总指挥看人就是准!”时徐竖起大拇指,无比自然的拍马屁。 总指挥不搭理他,继续看着江淹,露出笑容: “好了,该了解的我都了解了,咱们继续吃饭吧。” 总指挥不像是起了疑心……江淹松了口气,过了最难的一关,之后的过程也就轻松下来,只需要找机会提出回家的事。 之后总指挥又说了些表彰和奖金的事。 饭桌上气氛总算融洽欢乐了些。 期间,总指挥还提起了这次损失的人手。 牺牲的人超过一半,总指挥提起来语气中难免心疼,说到老段的时候,总指挥更是重重叹了口气: “这小子……我是知道他记忆力超群,所以知道有迷宫的时候,才特意把他调了过来……没想到后来经历了这么多事,都坚持到最后了……偏偏在最后的时候出意外了。” 江淹没有接这话。 听上去边子明什么也没说……那就让老段真的“死了”吧。 好在总指挥也只是提了这么一句,然后便说起了市里的情况。 等到时徐都吃饱了,江淹终于说出了一直以来的想法: “总指挥,我想回家……我应该回家去了,我出来太久,我的工作也结束了。” 总指挥一愣,然后恍然的点点头: “差点忘了,你跟我们可不一样,你还是个学生,有家长盯着的,确实该回家去看看了。” 时徐张张嘴,正想说什么,总指挥便打断他继续道: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我给你批张条。” “不过要先跟你说清楚一件事,你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经历的事情,可不是小事,我这里问完了,不代表这件事结束了,之后肯定还会有人来调查,需要报告,到时候给你打电话,需要你抽出时间回来一趟。” 这是完全合理的要求……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牵扯着整个原市的命运,还有其他城市受到的影响,自己作为少数幸存者的其中之一,当然需要一直的报告另一个世界里各种情况。江淹点头: “没问题,我只是想回家看看,休息一下。” 总指挥给江淹倒了一杯饮料,桌子上并没有放酒,吃完饭以后他们都还要工作: “去吧,辛苦了。” …… 吃完饭以后,江淹找了一张空帐篷,做简单的洗漱,换上一套干净衣服。 营地里的空帐篷其实很多。 大家休息的时间并不多,早早就会起床,简单解决完早饭后,便要去进行周遭区域的清理。 无论是躲起来的被污染者,还是死去的尸体。 他们需要反复搜查清理,不放过任何一个污染。 等走出帐篷,发现时徐又在等自己。 “还有什么事吗?”江淹疑惑问道。 第530章 幸存者 时徐也换了身干净便装,吊儿郎当的站着,让人看不出他的军人出身。 “怎么可能,我待会还有事,只是来送送你,总指挥让我安排一辆车送你回去。”时徐带着他往营地外走。 江淹不太确定的看向时徐: “你不会是要开车送我吧?” 时徐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 “想得美,还要我开车送你?有个小队刚好要去你家的那片区域,我送你去蹭个车而已,然后我自己还要赶去其他地方。” 不是你送那就好……要真是时徐送的话,自己还得担心被看出异常……江淹在脸上做出遗憾的表情: “我一起你会抽出时间来送我一趟。” 其实如果不是时徐安排了让他蹭车,江淹是想靠腿走回去的。 更主要的是想去山脚下看看。 不知道葛嘉树和方师师现在的情况,是否还躲在山脚旁的居民楼里……但可能性很小……不说他们是否还活着,总指挥手下的部队每天都在清理附近的区域,他们一人一尸如果还在,肯定会被找到……但是也没听见有人提起在清理的时候有遇见什么凭空吃人的怪物,所以一人一尸现在处于行踪不明的情况。 他们很大可能已经不在山脚……没有消息其实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所以江淹也没有抗拒时徐的安排。 城市里已经没有运行的交通工具,要想不靠步行回家,搭车是最好的办法。 时徐又习惯性的搭上江淹的肩膀: “下次,下次一定,我肯定也是想送你的,但实在是因为那边叫得太急了,老边要写报告,你要回家,这不只能是我去了吗?” “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江淹问道。 时徐点头: “是的,发现血月投影消失以后,上面就已经派人来原市了,要做许多检测,我去配合一下。” “检测……担心另外一个世界对我们还有更多影响?”江淹迅速明白了检测的目的。 “肯定会担心啊,血月投影都出现了,说明另一个世界有些能量极大的污染源核心可以直接影响到我们所在的世界,得查一查有没有潜藏的危险,看看古墓通道的影响范围到底有多大。”时徐做出了详细的解释。 江淹颔首表示了解,同情的看向时徐: “听上去会是一个十分辛苦的工作……能者多劳,是这样的。” 没想到,听见江淹的话,时徐的表情变得咬牙切齿,硬是挤出了一个笑脸道: “呵呵,他们本来是点名要你去的,现在你的名声可是很响,不过是我和总指挥说你太累了,要回家休息,你又还是个学生……所以才让我顶上了。” “他们还嫌弃我,说我脑子有问题,肯定没办法跟他们很好的配合,说不定连一路上遇到什么都不记得了,哈哈哈哈,真是搞笑!” “……”江淹明智的选择了沉默。 把他送上车以后,时徐便离开了。 越野车上已经坐了三个人,江淹坐上空着的唯一一个后座,发现三个人的视线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 “江同学。” 三人扬起笑容跟他打招呼,还都握了手。 路上,三个士兵倒是没有多跟他搭话,安静的让他在后座上休息。 越野车行驶进城里以后,江淹忍不住睁开假寐的眼,看向窗外。 空无一人的城市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与最开始的混乱不同,街上看不见任何行人。 最恐怖的是,他还能看见安全提示,因此知道不止是街上没有人,就连建筑物里也是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移动的安全提示。 只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在街上搬运着尸体,烟雾缭绕。 到处都是血迹…… 一座安静得过分的城市。 这种安静一直蔓延到他们进入老城区,江淹终于看见了少许在居民楼里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 坐在副驾驶上的士兵也介绍说: “这片区域算是受灾最小的区域,不知道是不是老年人们防护措施做得早,做得到位,他们有一半人都没有被感染,所以我们也很少到这片区域来清理,老人们还会主动上报情况,要是有事了,我们再来都行。” “我们主要需要做的呢,就是保证他们有物资,不会被饿着肚子。” 坐在江淹旁边的士兵纠正道: “……我听说,是因为江同学提前让他的家人帮忙提醒了周围的住户,所以这里才会成为幸存者片区。”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并没有天天进入到这片居民楼里清理,可能没有发现我所住居民楼的情况,也有可能居民楼还保留着一部分奇怪的能量,会屏蔽掉许多事情,就像更改了大家早已死亡的事情……至于他们说的这件事,其实自己并没有出多少力,完全是因为葛嘉树吃掉了每一个出现在他附近的异种,抑制了污染扩散……江淹诚实道: “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 三人顿时都露出“真是谦虚了”的笑容。 很快车停下来。 “在往里走我们就不好开车出来了,里面许多车已经把本就不宽的路堵死了……你放心走,里面没有任何危险。”坐在驾驶座上的人说道。 “好的,麻烦你们了。”江淹推开车门下车。 告别三名士兵,往里面走,确实能看见道路两边都停满了车。 居民楼周围也很安静,只是比起城里的死寂,这里多了些鸟叫、还有起锅做饭的声音、以及屋里传来的说话声。 江淹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穿过窄小的道路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停在居民楼下,江淹却没有立即走进去,而是停下脚步,抬起视线望向面前这个自己居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碧绿的爬山虎长满墙壁,还有晾晒的衣服挂在窗户外。 一切都熟悉而亲切。 但在他眼中,只能看见三个移动的安全提示。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江淹心里紧张忐忑,只能在心里不断祈祷着其中一个安全提示是奶奶,收回视线,走进楼里。 第531章 外力 一直上到四楼,江淹深吸一口气。 三个安全提示都在这层楼里,而且是同一个房间。 ——正是他的家。 如果姜医生还活着,那其中一个安全提示便是姜医生。 另外两个安全提示…… 江淹深吸一口气,看见没有打开的门,心里已经沉了下来。 自己如果不在家,奶奶一定会打开门等自己回来……江淹按捺住种种不妙的念头,到底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两个安全提示都瞬间看了过来。 “谁?”是姜医生沙哑的声音,他在警惕着,下一秒又突然错愕的叫道,\"喂喂喂,你在干嘛,怎么直接……\" 咔哒。 姜医生话还没说完,防盗门从里面打开,露出葛嘉树满是笑容的脸来。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葛嘉树发出惊喜的叫声,把门打开,走出来。 葛嘉树上上下下打量江淹,还围着他转圈,似乎一定要把他身上每个地方都看清楚。 里头,姜医生也站起身,看见门口的江淹,一愣过后,随即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原来是你回来了,我还说他怎么会突然跑过去开门……你没事吧?” 江淹的视线在客厅里巡视。 另外一个安全提示的身份也得到了确认,是直直站在客厅中间,正没有表情看向自己的方师师。 奶奶并没有回来。 居民楼里除了这两人一尸,也没有其他人。 江淹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心彻底沉寂,久久不语。 注意到江淹的反应,姜医生走到门边,关心的问道: “怎么了?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 江淹还没说话,一直围着江淹转了三圈的葛嘉树先开口说道: “不好的气味,很不好的气味……很多异种,嗯,很危险。” 垂下视线看一眼已经凑到自己领子边细闻的葛嘉树,江淹才终于开口,只是没有回答姜医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发生什么意外吗?嗯,特别是昨天夜里,血月消失以后。” 姜医生不解的看着江淹,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没有吧……反正我没有发现,就昨天夜里血月突然消失的时候,我听见外面所有人都在欢呼,新闻里还说,是咱们的秘密部队取得了重大胜利,终于把源头解决了,除此以外,也没有其他事了。” 葛嘉树突然无比笃定的接话道: “是你干的。” 姜医生一愣,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葛嘉树在说什么,随后发现葛嘉树一直盯着江淹,才逐渐把前后的话联系起来,难以置信的看向江淹: “你……你干的?你在那个网上都在流传的秘密部队里?嘶,难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是去做什么秘密任务去了?!” 没有回答姜医生的问题,江淹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葛嘉树一眼。 他真的能闻出异种的气味……而且还能仔细分辨出每一种异种的味道……江淹没有多废话的心思,揉了揉眉心,继续问道: “那他们俩……是怎么回来的?” 姜医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脸上表情一惊一乍的,听见江淹的问题,反应了一下,才回道: “他们……哦,他们啊,就前两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个僵尸女孩……咳,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不礼貌,但她确实就是个僵尸,死而不腐。” “总之,就是两天前,她带着葛嘉树走了回来,两个人身上全都是血,但其实洗干净以后,两人身上都是没有伤的,特别是葛嘉树,身上完全干干净净。” “我问了他们半天,什么都问不出来,你应该也知道和他们俩的交流难度……总之,只有这女孩在不断重复一句话:我要保护他。” 听完姜医生的讲述,江淹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在被污染者的追杀和部队的清理之中,他们奋力逃了出来,逃回了家里。 而且听上去,整个过程还是方师师主导的……她的意识在苏醒以后,也在逐渐恢复到普通人的程度吗?除了听从自己的命令以外,还会学习判断局势……江淹对上客厅里方师师没有情绪的视线,思索片刻后道: “先进去说话吧。” …… 江淹和姜医生一起坐到了沙发上左右两边。 葛嘉树自从见到江淹以后,就变得像狗一样,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一直跟在他身边,此时更是直接蹲在他脚边,还在不断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似乎一定要把他身上沾染的异种味道全都分辨出来。 方师师站在客厅中央就没有挪动过,只是转动了脑袋,继续直直盯着江淹。 姜医生原本还想问问神秘部队的事,但见江淹坐到沙发上后,只是环顾着四周,一直沉默,整个人弥漫着躁动不安的气息,姜医生明智的没有打扰江淹的沉默。 在近乎快要死寂的氛围里,姜医生提起桌上的茶壶,在空茶杯里倒满水,放到江淹面前: “你……先喝口水吧。” 江淹的注意力确实被茶水吸引了过去。 这套茶具是奶奶买的。 奶奶说,爷爷喜欢喝茶,所以买了一套便宜的茶具。 但茶具买来以后,爷爷每天几乎都在外面下棋,这套茶具也没有使用的机会。 而且他在之后还发现,爷爷或许早就死了,他们口中的“爷爷”,只是被囚禁起来的姜医生……所以这套茶具本就是一个为了谎言的可信度增加的一个细节。 江淹把茶杯拿到手中,说出了让自己略微感到茫然的问题: “血月消失了……但是奶奶并没有回来。” 之前所有的推测在此时似乎都变成了无用功。 老人们的消失,并不是因为血月影响了居民楼里的能量源? 又或者关于能量源的猜测本就是错的? 江淹脑中一时间有太多想法涌现,直到姜医生轻咳一声,才被稍微拉回思绪。 “咳,我觉得,你不能一直只考虑外力。”姜医生喝了一口茶,然后认真道,“所有事情的源头,其实是你自己。” 第532章 新闻报道 我自己……江淹若有所思的咀嚼着姜医生说的话。 姜医生露出笑容,语气温和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做了怎样的想法和打算,也可能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我可以肯定的说,你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们是利用了你,还有葛嘉树的能力,才能维持那种奇怪似人非人状态,你可以想想,是不是你自身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我自己?江淹因为姜医生的话,还真想到了可能: 能量的来源和葛嘉树有关,但要制造出这样一个死人也能复生的区域,确实还需要一个过程,自己难道真是这个过程的关键?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另一个“江淹”。 从对觉醒能力的掌握,以及对神秘世界的了解来说,另一个“江淹”明显胜过自己,所以也更可能掌握让人复生的过程。 现在对能量源的影响消失了,奶奶还有楼里的其他老人们却没有回来,确实有可能是过程出了问题。 另一个“江淹”主动的抑制了老人们的出现? 自己对“过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无所知……江淹想到这里,突然抬起视线,审视着面前的姜医生,开口道: “你被他们囚禁在这里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可以逃走离开,但是你并没有走……反而还在这里帮助我寻找把他们找回来的办法。” “姜医生,你到底在做什么打算?” 姜医生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嘴边,随即自然的微笑道: “我能明白你对我的不信任,但我的心态在这么多年的囚禁中早就改变了,我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并没有那么想离开这栋居民楼,我现在只是想弄明白一些我以前一直没有研究明白的问题……有关于神秘世界,还有你们,这些奇奇怪怪的人类。” “我也想看看,这里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淹仔细分辨了一下姜医生的神色。 十分真挚,找不到一点撒谎的痕迹。 但这个理由,太主观了……人不可能没有报复之心……江淹并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只是没有再追问,而是隐藏起想法道: “我会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先休息吧,我太累了。” “行,肯定要先休息。”姜医生放下茶杯站起身,十分自如的往厨房走去,“我去做个饭,你不知道,这两天都是我在做饭,他们俩都不能欣赏我的手艺,一定得让你尝尝。” 很快,厨房里传来流水声,和姜医生哼着歌的声音。 他们当然欣赏不了正常的饭菜……一个是已经不用进食的尸体,还有一个是更倾向于吃异种的诡异存在……江淹并没有阻止姜医生想要下厨的举动,靠在沙发上,他盯着手中的茶水,稍微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葛嘉树突然抬起上半身,凑近他: “你没有变成异种吧?” 江淹接触到葛嘉树的视线,心情奇异的放松了些,扯了扯嘴角: “你闻了我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葛嘉树应该是闻到了浓重的污染源核心的味道,那东西在自己体内还没有完全消化,所以葛嘉树才有了如此不确定的疑问。 葛嘉树皱起眉头,似乎不能听懂江淹表达复杂的语句,歪了下头,有些艰难的组织语言: “太像了,但应该不是。” “我确实不是。”江淹给予了肯定又简单的回答。 葛嘉树这下听懂了,大松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终于不再追着江淹闻了,而是看向旁边站着的方师师: “能帮我开一下电视吗?谢谢。” 方师师面无表情的走到电视机旁,打开电视。 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葛嘉树也不挑剔,抱住膝盖,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江淹有些惊讶的看向方师师。 她的意识确实是进化了,起码现在不像是个单纯的提线木偶,倒是像个进化得不错的机器人。 方师师察觉到江淹的视线,突然把手放回电视机上,询问道: “是否要结束对他的保护和听令?” 虽然方师师的话有些没头没尾,但江淹还是听懂了她完整的意思: 因为他的命令,她的理解进化为带着葛嘉树回到安全的地方并且满足葛嘉树一定的基础要求,如果他现在结束命令,方师师就不会再听葛嘉树的任何话,她还要直接把电视再关掉。 “……保护还是要继续保护的。”江淹无奈道。 方师师点点头,收回放在电视上的手。 葛嘉树还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正在认真看着电视新闻里播放的原市画面。 记者站在医院里,身后是穿着防护服来回走动的医护人员。 “昨天晚上,一直高悬在原市上空的血月消失……我们是第一批被允许进入原市的记者,为大家带来第一手报道……医院里已经没有被传染的病人,都是普通疾病患者……我们申请到可以观看一个被传染的病人的情况,为大家揭秘,造成这场原市大灾难的病毒到底是什么情况……” 病毒……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回应这场灾难……虽然这样解释,并不一定能瞒过大部分人的眼睛……江淹没有兴趣再下去,借着这个难得的空闲时间,他开始研究自己新层次的能力。 对于能力途径完全不了解的坏处在此时便体现出来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了某种能力,却因为没有信息,不知道能力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倒是武士途径的能力,可以找部门要点资料……说不定还能找到另外一种能力的资料……江淹想到这里,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联系谁。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队。 如果是林队,知道他想要途径资料,肯定会直接丢给他,什么都不多问。 但是现在林队不在了……可以尝试联系一下洛小蕊和陈得一……江淹心里有了大概的想法,把手机拿出来充上电。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清晰的脚步声。 第533章 网络不良 江淹往地面上看去。 其实看的并不是地板,而是楼下的四个安全提示。 四个安全提示在一个屋子里,脚步声便是由此传来。 江淹还听见了热油在锅里炸开的声音,以及老人们大声说笑的声音。 难道楼里老人们正在逐渐回来? 江淹一下子燃起希望。 为了确认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江淹还特意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姜医生还在洗菜,锅里并没有下油,他听见的声音,绝不是从自家厨房里传出来的。 注意到江淹突然站到门口,停下手上动作,回过头看向江淹: “怎么了?哈哈,你不会是担心我乱动你家的东西吧?放心,除了生活中必要要用到的东西以外,我没碰过其他私人物品。” 江淹摇摇头,没有接姜医生的话,而是突然开口问道: “你听见楼下的动静了吗?” “什么?”姜医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愣过后,关上水龙头,让厨房里彻底安静下来,然后仔细听了一会儿,“好像是有些动静……像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楼下来人了吗?” 他们没有自己这样得到过强化的五感,听得自然不会有自己清晰。 江淹又询问了葛嘉树和方师师。 方师师肯定的说有听见响动。 唯独葛嘉树的回答不太确定: “好像有……应该是有吧……但是气息好模糊,我分辨得不是太清楚。” 得到两个肯定的答案,已经让江淹可以肯定一切并非自己的幻觉。 因为出现过太多幻觉事件,加上他知道自己的人格分裂情况在加重……所以他必须先确定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江淹点点头,不再犹豫转过身,穿过客厅,拉开门,快步走进楼道。 方师师已经没有任何想法的跟上江淹。 葛嘉树看了看厨房里的姜医生,又看了看走下楼的江淹和方师师,纠结片刻,电视也不看了,爬起身,小跑着追上两人。 姜医生挠挠头: “怎么回事啊?” 不过,看了眼已经洗好的菜,姜医生到底还是选择留在厨房里,继续做饭。 …… 下到三楼。 江淹听见的动静变得更加清晰。 他快步走到传出动静的门前,这下,连里面的说话内容也无比清晰的传来。 “看今天的新闻了吗?” “看了看了,我感觉再过一段时间,原市就能重新开放了。” “呼……最近这段时间真是吓死人了,我还以为我们全都会死在这城里。” “如果那个恐怖的月亮不消失的话,说不定还真会全死在这里,毕竟红色月亮不消失,原市肯定会一直封锁下去。” “没事,现在情况怎么说也是开始好起来了。” “诶,不说这些,你们今天都留下来吃饭呗?我冰箱里还放着许多腊肉。”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哈哈哈。” “……” 听上去,一切似乎都没有出现改变。 里面的四人并没有消失很久以后又突然出现,他们还在谈论封锁原市这段时间的生活艰难,为了血月的消失而欣喜…… 呼……江淹忍不住缓缓呼出一口气,把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担心敲门会惊扰到什么,江淹直接置换掉门锁,突然推开面前的防盗门。 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屋子里的说笑声、做菜声、电视声……全都在一瞬间同时消失。 江淹原本提起来的心瞬间沉下去。 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他到底还是彻底将防盗门推开。 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的家具出现在眼中。 没有人,肉眼所能看见的所有地方都短时间内没有人活动过的痕迹。 更别说做饭的痕迹…… 葛嘉树缩了缩脖子,胆怯的开口道: “他们,他们……要回来了。” 江淹一愣,心里涌现一些希望。 葛嘉树十分特殊,他不仅能够辨认出异种,对所有生物、非生物、诡异能量都十分了解……只是可惜葛嘉树是个傻子,并没办法表达出许多详细的意思。 但葛嘉树这句话的指向已经足够明确……江淹回身看向已经远离这间屋子的葛嘉树,确认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楼里的这些老人们,正在逐渐回来?” 葛嘉树拼命点头,疑神疑鬼的看向先前传来说话声的客厅里: “回来,他们要回来了……幽魂……不会散去的。” 葛嘉树讲不出更多的所以然,但对于江淹来说,有这样的话就足够了。 所以刚才他看见的安全提示,以及听见的说话声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只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还不稳定,所以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这代表自己所做的事还是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效果……血月对能量源的影响消失了,只是因为在“过程”这一步上出现了问题,导致老人们不能立即回来,像是接触不良的网络,画面时不时会闪现一下,但不会长久稳定的存在。江淹心里有了大概的想法: 他需要修好网络,才能让大家全都回来。 或许还要消除掉造成网络故障的外在因素…… 没有继续停留,江淹把门带上,转身往回走。 一人一尸当然是毫不犹豫跟上江淹的步伐,特别是葛嘉树还直接跑了起来,似乎生怕真的有鬼会追上他们。 回到家里,姜医生立马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 “回来了?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江淹摇摇头: “没有。” 葛嘉树说过的话,他并不准备告诉姜医生。 姜医生也没多问,还惦记着锅里的肉,得到江淹的回答后,便立即缩回了厨房里。 看着代表姜医生的安全提示在灶台前徘徊,江淹转而走到神像台前。 神像台还和他离开一样。 揭开的红布随意搭在桌上,脸部被划掉的雕像倒在一旁。 江淹抬手将雕像摆放好,想了想,还是决定完全复刻奶奶的做法,将红布盖在雕像上。 以前只要自己一出现状况,奶奶就会悄悄的祭拜雕像……这应该是重要的一步过程,和他们维持形态有关……想让他们的回归变得稳定,可以尝试复刻一下奶奶做过的事……江淹拉开抽屉,看见里面放得满满当当的香。 第534章 联络 拿出三炷香来,江淹却没有将香点燃。 奶奶一直没有将香点燃过,说明正确的使用办法不是烧香,而是吃香……也不知道香里到底有没有掺杂一些特殊东西。 江淹看了一圈身边的一人一尸。 方师师肯定不行,她已经不是人了,吃香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 自己和葛嘉树恐怕也不行……吃香的,应该是个和奶奶差不多的存在……就算不是复活的幽魂,也该是个普通人。 江淹看向厨房里的姜医生,暂时压下了想要杀死姜医生的想法。 …… 姜医生做好饭,便在厨房里开心的叫着让他们准备吃饭了。 等他端着烧好的汤走出来,迎面撞上江淹,连忙护住手里的汤: “哎,小江,你让一让,差点就把手里的汤洒掉了……” 一边说,姜医生一边抬起视线,发现江淹无动于衷的挡在他面前,意识到不对劲,疑惑的皱了下眉。 就在姜医生还想开口说什么的时候,江淹直直看进他的眼睛里,先一步开口道: “姜医生,从现在开始,每天三餐前,你都要站到神像桌前,认真的拜一拜,祈求保佑,保佑楼里的所有人,然后拿三炷香吃下去……” 虽然奶奶似乎从来只是每天夜里偷偷拜一下,但谨慎考虑,江淹还是决定让姜医生多吃几次,避免没有吃出效果来。 使用催眠能力,江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让整个过程深植入姜医生的潜意识之中。 随着江淹的语气起伏,姜医生的眼神逐渐发直呆滞,等到江淹话音落地,姜医生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然后露出笑容,像是完全没听见江淹刚才说的话,自然道: “差点忘了件重要的事,等我把菜放下,还得拜拜神像。” 看着姜医生的反应,江淹终于点点头,让开路来。 姜医生仍然轻松愉悦的哼着歌,把菜放到桌上,然后擦干净手,十分郑重的走到神像桌前,拿起三炷香夹在手里认真拜了三拜。 同时嘴里祈求着: “保佑保佑……保佑这栋楼里的所有人……” 拜完以后,姜医生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仿佛天生就该如此的将香送到嘴边,张嘴就咬了下去,然后在嘴里细细的咀嚼着。 葛嘉树瞪大眼睛看着姜医生的动作。 眉头深深紧皱起来,呲着牙,露出一脸不敢苟同的表情。 姜医生把一口香咽下去,接着继续吃手里剩下的香。 把香咽下去的时候,姜医生的表情有些艰难,还伸了伸喉咙,但依然没有停下动作。 等到手头三炷香吃完,姜医生的脸色变得清白,看不出半点血色,走路都有些虚浮,扶着额头道: “我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先去休息一下,你们吃饭吧。” 说着,姜医生已经缓缓往卧室走去。 姜医生那样的反应绝对不是正常吃掉香的反应……香虽然不是什么能够食用的东西,但香的成分里本身无毒,就算吃下去有些难受,但也绝不会是这样仿佛被吸了精气一样的反应……越是异常的反应,越是说明有效果……江淹终于露出回到家以后的第一个笑容。 转动视线查看了一下楼里。 没有出现新的安全提示。 江淹无声自语安慰自己: “没关系,这才刚刚开始尝试,等过一段时间,应该能看见效果……” 吃完饭后,充上电的手机终于能打开了。 “现在的手机更新换代后还是有好处的……就算进过水,等到晾干以后还能打开。”江淹无比欣慰的想着,就算屏幕有些花,也不影响正常使用。 手机里瞬间涌入无数新消息。 都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的这段时间里没有接收到的信息。 其中有一半是市内的官方提醒短信。 【市内最近出现高危传染病,所有人注意防护,配合检查……】 【……待在家里不要出行……】 【……不要硬闯关卡……】 【……】 江淹简单看了一些便把这些已经过期的短信删掉了。 而剩下的另外一半未读短信,有百分之九十都来自张道长。 【小江,最近没有收到你的消息,我十分担心,看见这条消息,速回。】 【小江,家里还有吃的吗?今天从地里收了点小白菜,你家要是缺的话,我可以想办法给你送过去。】 【小江,许久没有你的消息了,甚是担心。】 【小江,收到请回答。】 【】 【……】 【小江,我今天为你算了一卦,结果显示,你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因为这个结果,把我头发都愁白了,也不敢告诉那小丫头,怕她硬是要回去给你收尸,你说说,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不是还提醒过你,小心身边人吗?哎,命运不可违啊。】 【……】 【小江,我为你做了一个灵位,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下面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一块放在桌上的灵位,上面写着“江淹”两个字,灵位前摆放着新鲜感的水果,还供着香,张道长脑袋凑到旁边,举手比耶,进行了合影。 看着这张照片,江淹无奈的笑,回了张道长一个简单的“1”。 剩下几条短信来自陈得一和洛小蕊,都是询问他的情况,没有得到回复以后,也就没有再发来消息。 部门现在应该还是在忙碌的时候……江淹没有着急给两人发去消息询问。 倒是立即收到了张道长的回复: 【诈尸了?报上位置来,我去好好会会你!】 …… 接下来的几天,张道长并没有找到去来见他的机会。 两人倒是视频通话了几分钟,让张道长确定他是真正的还活着。 江淹安心的在家里看着新闻,时不时还会去街道上溜达一下,看看是否有没有发现清理的漏网之鱼。 原市确实在渐渐开放。 越来越多的记者可以进入原市进行报道,但其他人依旧不允许被进入原市,原市里的人也不被允许离开。 原市里的幸存者只被允许在小范围里活动,不能离开所在社区和街道。 姜医生每天坚持吃香,确实吃出了一点效果。 江淹又一次看见楼里出现了新的安全提示。 第535章 监测 这次是两间屋子里都出现了安全提示,他们在热热闹闹的说着话,但还是在他推开门的时候,瞬间消失。 但有进步就是好事。 只是姜医生每次吃完香后都需要躺在床上休养大概半个小时,才能恢复点血色。 也就是在如此安稳的情况下,江淹第一次接到了时徐的电话。 陌生号码,一接起来便是时徐熟悉的带笑声: “有时间吗?” 江淹犹豫了一下,想起先前答应了总指挥的事情,到底还是点头说有时间。 时徐没有多说,只让他到街边等着,说来接他。 挂断电话以后,江淹没有着急出门,而是先把方师师叫到了跟前。 方师师依旧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这几天的时间,方师师身上发生的变化也不小,而且是肉眼可见的变化。 ——她身上的尸斑在一点点变淡,看上去更像活人了。 这是一件好事,以后如果要带着方师师出门,也不用担心方师师的异样会引来其他人的关注……方师师身体上的变化,还反应了她精神状态的变化,能听懂的话越来越多……就是不知道方师师的能力有没有变化……江淹一边思索,一边对方师师嘱咐道: “我要出门一趟,你看好家里的两个人,别让他们出门,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如果换做以前,江淹完全不会对方师师叮嘱这么长的一段内容。 但是现在,方师师只是花了点时间,便对江淹的话完全理解: “好的,我会看好他们。” 方师师手里的手机是他用过的老手机,只有通话的功能,对于方师师来说绰绰有余。 葛嘉树听懂了江淹说要“出门”的话,刚从电视机前站起身,想要跟着江淹,就被方师师直接按了回去。 姜医生刚刚起床,站在卧室门口,揉着太阳穴,意外的看着江淹: “你可以出门?要去远的地方吗?现在离开社区,需要打申请吧?如果没有申请就离开社区,被抓到可就麻烦了。” 江淹走进卧室把书包找了出来。 “不用担心,叫我出门的人有这样的权利。”江淹把书包里的试卷和资料都拿出来,只把笔记本留了下来。 说起来,在他回来的这段时间里,笔记本表现得十分安静。 他有留言询问过另一个“江淹”关于让老人们复生的过程问题,没有得到另一个“江淹”的回复,笔记本更是安安静静,一直假装着一个普通笔记本。 不过我都回来了,笔记本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带在身上更加保险……江淹把带回来的斧头装进了书包里。 到底是个文明社会,虽然现在的原市跟个废墟似的,但还是应该遵守一点社会规则。 姜医生若有所思,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惊奇起来: “难道……是那个什么特殊部队?” 江淹没有回答。 姜医生便当他是默认了,又是摸下巴,又是“嘶”的吸气,但是没有敢多问。 很快,江淹离开家,走到上次小队送他回家时把他放下的位置。 整条街道都很安静,等待的时间里,江淹摸出手机,又刷了一会儿网上的消息。 这是他最近最多的娱乐活动。 关于原市的情况,这段时间网上已经有了无数讨论,为了不被删除发布的内容,许多人还找了一个论坛,专门隐晦的讨论这些事。 江淹摸到了论坛里,里头的人数十分多,而且还有很多和江淹一样,偷偷摸进去,只是偷看帖子的人。 论坛里又多了许多热门帖子。 【特殊能力到底存在了多久?我还是坚持一个观点,这次原市的事件,就是一次特殊能力的失控导致的。】 【失控论是我看过最愚蠢的观点,不服来辩。】 【官方到底有没有特殊部门存在?我收集了历年来疑似特殊部门暴露的信息。】 【有特殊能力存在,便有怪物存在,原市曾经便出现过一次校园里的怪物暴乱,网上所有公开的视频基本都被删除了,我冒险再发出一次,大家抓紧时间观看!】 【大家觉得以后官方会直接公布特殊能力的存在吗?比如公开招募?建个特殊学校,直接公开培养人才?毕竟谁都不知道原市的情况以后还会不会再出现,我觉得系统培养才是最好的办法。】 【家人们,最近我感觉自己力气越来越大了,是不是要觉醒特殊能力了?】 【……】 论坛里鱼龙混杂,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的胡乱猜测。 当然,还有少数真正的觉醒者混迹其中,透露出些真正的信息。 在江淹看过几个帖子以后,一辆越野车停在了江淹面前。 时徐一只手搭在窗户上,戴着墨镜,冲江淹一抬下巴: “上车。” 江淹坐上副驾驶。 时徐看了一眼江淹背后的书包,书包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点斧头的柄把来,时徐重新发动汽车: “最近各部门都太忙了,你的补贴奖金,恐怕要等事情都告一段落后才会发下来,哈哈,不过我可以提前给你多申请几把斧头下来。”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江淹对时徐提到的斧头十分心动,“不过携带太不方便,如果有什么合理携带的资格的话就好了……” 时徐打着方向盘: “知道了知道了,会帮你申请的。” 原来真的能申请到这种资格……江淹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麻烦了。” 等越野车驶上主干道,时徐说起正事: “本来前两天就有许多时候想要叫你,但我、老边还有总指挥,都以你要休息为由拒掉了,本来也不是些很重要的事,就是走流程,也就没叫你来,但今天确实是需要叫上你一起,而且我想着你应该也休息够了。” “今天主要要做的呢,其实还是我刚回来时便跟你提到过的监测工作。” 江淹意外: “监测还没有出结果?” “有一些结果了,但并不是什么好结果。”时徐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完全不顾及限速提示,全速在没人没车的道路上行驶着。 第536章 时间节点 “监测出异常能量波动的范围比我们原本预想的还要大,几乎在原市每个地方都能找到,如果最后确定出来还是这个结果,那么恐怕整个原市都不能再开放,而是要永久的封锁,把原市里还幸存的人转移出去。 ”时徐脸上虽然带着笑,但语气却并不轻松。 完全封锁,不允许人居住,变成一个真正死去的城市。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决定。 不过,自己现在明面上的觉醒能力对监测并不会有什么帮助,对监测工作也没有任何了解……江淹掠过这个沉重的问题,转而问道: “所以我现在是被拉壮丁了?” “咳,虽然我们现在确实缺人手,特别是在这种特殊事情上,需要用到觉醒者。”时徐着重强调,“但是你并不是壮丁,你是得到总指挥以及上头认可的天赋人才,所以才会把你拉来加入监测工作。而且还因为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你熟悉的一个地方。” “我熟悉的地方?”江淹疑惑。 时徐扭头看了他一眼: “二道口人民医院。” 自己和葛嘉树都待过的医院……江淹一瞬间紧绷起来,第一反应是以为他们查到了什么,但很快反应过来,时徐指的是当初处理的污染医院事件。 江淹不动声色的让自己重新放松下来,随后解释道: “其实我对那医院的情况并不算熟悉,副队长,陈得一,林队……当时也都在医院里,而且还有一些从医院改建时就在的医护人员,应该对那里更为熟悉。” 时徐笑了起来: “这种时候你就不用谦虚了,你对污染的情况十分了解,至于你们副队长和陈得一,据我了解,都调去做其他工作了,那边短时间内是不会放人。” 所以自己成为了现在最合适的人选……但愿在医院里不要出现什么意外……江淹点点头: “明白了,你们认为当时医院里出现的污染源,很可能与异世界的影响有关系。” “说不定不止呢?”时徐给出了更往前的推测,“你们不是怀疑过,唔,更准确的说是林队,怀疑当初医院里的问题是因为什么危险的研究吗?但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因为林队还觉得上头一直有意隐瞒……但如果当初就是出现了什么不可控制、且找不到来源的能量影响,导致了当初的意外发生呢?现在我们知道了,那很可能就是异世界能量泄露造成的影响。” 这个推测……不是没有道理……而且葛嘉树还出现在了那里,造成了许多流血事件,在复刻的污染景象中,他们就见过了那样的景象……现在已经知道葛嘉树并不是乱吃人的怪物,他只是在清理异种……当时的病人中,说不定就有许多人受到影响,而葛嘉树吃掉的便是那样的异种……江淹不能说出有关于葛嘉树的事,只能试探着开口: “要想知道当初的情况,不是应该把当时组织这个实验项目的人找来吗?” 时徐稍微放缓车速,看见路边有在做清理工作的小队,抬手敬了个礼: “哈哈,果然还是你聪明啊,我们确实把当初的一个负责人找来了,等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江淹强忍着错愕,只是回了一句“是吗”,但心里却开始不安起来: 以前的负责人……会认出我吗? 细想之下,其实可能性不大,那时候毕竟还是个完全没长开的小孩…… 对方如果有什么认出自己的征兆,自己可以提前对他进行语言暗示催眠……总之,现在想要跳车已经不可能了。 路上又简单聊了一些原市的情况。 不再有红绿灯,也没有堵车,他们很快便抵达了二道口医院。 二道口医院周围早就拉起了警戒线。 时徐带着他走进去,一进大堂,便看见了一台柜子大小的主机,连接着一块屏幕,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正在屏幕上不断点击着。 同时,主机还连接了几个像是辐射探测仪的东西,正被同样穿着白大褂的几个实验员拿在手里,在大堂附近不断监测着。 滴滴滴。 仪器时不时作响。 除了这些实验员以外,还有几个同样穿着便装的人在附近徘徊着,看见时徐,都立正敬礼。 时徐摆摆手,先介绍江淹: “这位就是江同学。” 一句十分简单的介绍,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任何疑问,都扭头看向他,敬礼打招呼。 江淹回了礼。 好在这样的社交并没有持续多久,时徐立即便问道: “张老师呢?” “二楼,张老师去查看当初的档案了,他说要好好回忆一下。”有人回答道。 时徐带着江淹从安全通道上二楼。 “张老师?”江淹奇怪的问起时徐刚才的哼称呼。 时徐解释: “就是我给你提起那位负责人之一,他是做研究的,咱们对科研人员一般都是用老师称呼。而且他还是个科研疯子……嗯,等会儿你跟他说上话你就知道了。” 说着,两人已经上到二楼,在拐角后第一间办公室里找到了张老师。 办公室里的东西基本都被收起来了。 一大堆档案摆在桌上,头发半白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专心致志的翻看。 咚咚。 时徐敲了两声房门作为提醒: “张老师,我们来了。” 专注的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抬起视线,只是略微扫过门边的两人,然后便立即开口道: “我刚才又有了新的发现!” “这份档案里记录了一个病人,在刚进来的时候,已经稍微能够控制念力,我们对他进行了着重培养……我记忆力不是太好,但这份档案倒是让我想起了一点曾经的事……档案里没有记录,可我记得这个病人,有天晚上突然发疯,到处跟人说,祂要降临了,祂要降临了……当时我们以为他是要层次提升了,因此精神问题也加重了。” “后来应该是对他的情况做了稳定,并且重新测试了能力……再后来,再后来我就记不得了。” “但他当时的情况,现在看来,是不是很可能就是异世界能量泄露的时间节点?” 第537章 泄露点 张老师把找到的那份档案拿过来递给时徐看。 时徐只是敷衍了事的翻看了一下,只是对张老师委婉道: “时间节点,可能是吧……现在呢,我们是更着急找到泄露的具体位置,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泄露地方关闭,其他的问题都不重要……嗯,老师,你也知道,我们得在最近几天内找到可以关闭泄露的方法, 上头需要一个决定,他们不能等,原市也不能等。” 张老师脸上的激动逐渐冷却下去,皱着眉,像是喃喃的自语道: “地点,地点……不知道,我想不到,检测也没有结果,只靠这些档案,太难推测了。” 江淹接过时徐手里的档案,倒是认真翻阅了一下。 没有多少有用的信息,全都是病人的治疗记录。 而且因为医院出现问题,医疗记录也是戛然而止,对病人的去向也没有写明。 如果不是张老师回忆起了当初的一些事,没有人会知道病人是否受到过异世界能量泄露的影响……说起来,家里还有一个当初在医院里工作了许久,跟病人们更是常常接触的姜医生,要真想了解点什么,倒是可以回去以后问问他……江淹合上档案,见姜医生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档案上了,便把档案放回桌上。 见张老师没有提议,江淹便主动开口道: “我们可以去张老师提到的这位病人曾经住的病房里看看,按照张老师的说法,那位病人是一夜之间突然出问题的,那最可能有问题的,不就是他所住的病房吗?” 时徐扭头对江淹竖起大拇指: “不错不错,简单粗暴的思考方式,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我叫他们那个检测仪器上来,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有工具在,不用白不用!” 说完,时徐已经转身走到外头去,冲着楼下大叫。 时徐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喜欢靠大叫来传递消息啊……江淹无奈失笑,收回视线,便对上张老师打量的神色。 “江淹……江同学是吧?”张老师似乎此时才终于真正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不能等江淹说话,张老师又回忆着继续道: “这名字总感觉好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江淹的警惕已经提了起来。 刚好时徐还在外头,他可以现在就把张老师催眠,消除所有与小时候的自己有关的记忆…… “啊,我想起来了,我以前有个学生就叫江淹,现在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哎哟,我前几个月好像还收到他满月酒的请帖了,不过当时我在指导学生写论文,没有找到时间去。”张老师一拍脑门乐呵道。 “……”看来张老师的脑子里确实只有学术研究了,对其他事情的记忆约等于零……江淹笑笑道,“我的名字太大众了。” 张老师笑眯眯的: “名字虽然不特别,但你可不是一个普通人的,只要现在咱们还在原市的人,可都知道江同学,上头对你也是十分关注,已经有不少人想要把你调走了。” “这我倒是不知道……我还想把高三读完。”江淹认真的回道。 张老师认同的点点头: “不错不错,学业还是不能荒废了,就是原市现在这个情况啊,唉……没关系,等事情差不多结束了,让他们给你安排学校,他们肯定不会不管的。” 张老师开始给他念叨有多少年轻的觉醒者不读书以后,都变成文盲了。 江淹安静的听着,像是回到了和班主任老萧说话的时候。 也不知道老萧现在怎么样了……老萧最后给他发的消息,还是在原市情况刚刚变得严峻的时候,而且看内容,还是给所有学生群发的,提醒所有人注意安全。 江淹和张老师没有聊多久,时徐退回来,叫上两人,去查看当初的病房。 …… 不需要张老师回忆,档案上有明确记录当初病人所住的病房。 虽然医院有改建过,但是病房的格局并没有更改,最多只是刷了新漆,换了新病床。 底下的一名实验员拉着长长的接管上到二楼来了。 时徐看着实验员费力的拉着连接探测仪器的管子到处走,忍不住嘀咕道: “这机器我们都用了多少年了,也没有点进步更新,你看现在什么仪器不是无线的啊,就咱们,仿佛还停留在上个世纪。” 张老师一本正经的讲公道话: “能研究出检测特殊能量波动的仪器十分不容易了,这还是借了当初一件封印物,要再对技术更新迭代的话,需要花费又十几年的时间。” 时徐闭嘴了,默默的帮实验员把长管拉上来。 病房在三楼。 走上楼道,江淹便感觉到熟悉。 进入污染医院的时候,他便是住在312,2号床。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住过的位置……巧的是,他们现在要去的那位病人曾经所住的病房,就是312旁边的313。 江淹仔细回忆了一下在污染医院里的经历。 隔壁的病房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病人,或者特殊的情况……起码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印象。 仪器进到313病房以后,便不断滴滴滴作响。 “这里的能量波动确实比其他地方要高许多。”实验员看着检测仪器上的显示,给出肯定的分析结果。 但是仪器不止是在313病房会不停的滴滴滴作响。 在相连的312、314病房,也会同样的作响。 “是区域性的,嗯,这可就麻烦了。”时徐让实验员又确定了一下大概范围。 江淹知道时徐为什么会说麻烦: 因为区域要是越大,越难确定到底哪里才是泄露点…… 江淹站在病房门外,有些担忧: “既然现在能量都还在持续泄露,我们站在这里,不会受到影响吗?” “不会吧,这家医院后来也开了这么久,虽然后来出现了污染事件,但这里的病人倒是也没有出现过变异之类的事情啊。”时徐思索着回道。 江淹却没有放松下来: “如果这种影响只是针对觉醒者呢?” 第538章 再见 时徐沉默了。 反倒是张老师严谨的开口道: “江同学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按照样本来说,咱们现在发现被这间医院的能量泄露影响的也只有觉醒者,说不定真就是觉醒者才会受影响。” 时徐当即往后大退三步: “你们说得我都有点害怕了!” “也不用这么害怕,除了样本的差异性以外,还有时间的差异性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嘛,说不定需要在能量泄露的区域里待上许多,才会出现一些影响表现。”张老师安抚道。 江淹倒是没有害怕。 在他看来,异世界的能量泄露其实不一定会对觉醒者造成十分糟糕的影响。 ——前提是正常的能量泄露,而不是有古怪的东西,顺着能量泄露的地方在他们的世界胡作非为。 “我进去看看吧。”江淹主动提议道。 时徐一愣,随后缓缓挺起胸膛: “既然你要进去看看,那我就跟你一起进去,我又不是那种怕事的人!” 张老师当然没有让他们两人就这样进入一个明显高能量泄露的区域。 让人送来四件早就准备好的防护服,才一起进入了病房内。 在医院被迫关停后,病房里的东西都被清干净了,病床之类的东西拿去给其他地方继续使用,所以病房里空空荡荡,一眼就能扫干净。 时徐叉着腰站在最中间: “这我们该怎么查?把瓷砖都翻起来?要我说,泄漏口什么的,就肯定不是肉眼能看见的东西。” 张老师做起研究来,语气便慢吞吞且波澜不惊的: “时队长,你就是太着急了。” “咱们做考察的,就得一点点慢慢查起,对比一项项数据,然后排除正常值,筛选异常值,实在没有,咱们再可以想其他办法。” 时徐不吭声了,看着张老师带着实验员真的开始认认真真做起各项检测。 江淹沿着病房的墙慢慢走着,观察每一处微小的痕迹。 走进312病房里,他还能想起里面的四张床位,以及当初的阴郁青年…… 就在这时,江淹突然感觉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他立即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时徐刚刚从旁边的病房走出来,看见江淹,立即小声说道: “我也溜过来了……嘶,那边的学术氛围完全不是我能待的。” 说着,时徐注意到江淹并不是在看自己,而像是僵立不动,顿了一下,转而问道: “怎么了?感觉你奇奇怪怪的?发现什么了吗?” “我刚才……听见了脚步声。”江淹不自觉压低声音回道。 江淹只是简单描述了一下,时徐便迅速反应过来: “你是说在地洞里出现过的那种脚步?怎么可能……污染源核心不是已经死了吗?!” 江淹皱眉。 污染源核心确实是已经死了。 而且现在在他身体里都快消化干净了,自然不可能再通过另一个通道出现在他们所在的世界。 “或许是我听错了……”江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一道身影逐渐显现在时徐旁边。 破烂的衣服,脸上的泥厚得挡住五官,正胆怯又紧张的四处打量着。 随后,视线落在江淹身上,小心又惊喜的开口道: “是你吗?哥?我刚才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 是小黑。 刚才他听见的脚步声,便是小黑发出来的。 江淹在防护服里眉头紧锁。 小黑是顺着这里的能量泄露出来的,还是……他的病情受到这里的影响,又开始加重了? 没有理会小黑,江淹只是问道: “你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变化吗?嗯,大概是神经上,以及精神问题上的变化?” “没有啊,你受到影响了?”时徐突然笑了起来,“哈哈,为什么我这么想笑啊,哈哈哈。” “……你已经受到影响了,时队长,我们还是出去吧。”江淹无奈开口道。 “哈哈哈,真的吗,我怎么一点没感觉到?”时徐的笑一时间停不下来。 江淹没有再多说,只是走过去,把时徐径直拉着往远离病房的地方走。 他还能感觉到小黑追随着自己的视线,但他一直没有回头。 等到停下来,江淹先看了看身后,小黑没有跟上来。 或者说,影响只停留在那片区域里。 时徐的大笑终于缓缓停下,脑子也清醒过来,低骂一声道: “我草,真的有影响,而且是对我们的精神问题造成影响!这地方我们可不能多待啊,我怕我待久了就会笑死在里面。” 自己的情况倒是好一些,只是会看到小黑,小黑对自己来说,并不具有任何威胁性……江淹提议道: “你先在这里恢复一下吧,我再回去看看,既然有变化,说明问题很可能就在那里。” 时徐拉开防护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确实,你的精神问题看起来并不明显,而且还能清楚控制感知,比我更适合待在里面,不过你也别逞强,如果感觉不舒服了,必须立即离开。” 江淹应下以后,重新回到病房里。 小黑消失了。 不过他只是安静的在病房里站了几秒,小黑便重新出现。 而且小黑还一脸茫然的吐槽道: “怎么回事啊?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好奇怪啊。” 江淹把防护服拉开。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防护服不能阻隔这片区域里的能量影响。 想到小黑的特殊存在,江淹指指他,又指了指这个地方,无声发出询问。 小黑对他的手势心领神会,解释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你们离开以后,整个世界都变了,我遇到了你的朋友,还有一个小女孩,他们看不见我,我一直跟着他们,听见他们要去北方,我也想去……然后我在经过一个地方的时候,突然我就到了这里,我以为是你把我拉过来的……这里是你们的世界吗?” 小黑应该是踩到泄露点上了……而且没有任何明显的特征……江淹对找到泄露点的感觉愈发不妙。 就在这时,外面的时徐突然大声叫了起来: “出事了!” 第539章 幸存者撤离 江淹结束对小黑的询问,快步走出去,看见时徐刚从耳边放下手机。 “有六处检测出异常能量波动的地方出现了污染事故。”时徐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了,“我们现在不能慢吞吞做检测了,明天原市便要组织幸存者撤离,等我们刚才的发现再报上去,所有觉醒者应该也会立即撤离出去。” 也就是真的要抛弃原市了……这完全是迫于无奈的决定,在无法找到泄露点且关闭的情况下,留在原市的人,恐怕都会出事……江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对于如何关闭泄露点,他也没有更多的发现。 “找到当初觉醒者组织逃跑的那些人应该能获得一些信息。”江淹想起两次奇怪的梦境,忍不住开口道,“他们对另一个世界似乎有更多的掌握,还会利用异世界的污染来影响我们的世界,说不定他们对泄露点也有更多掌握。” 听见动静的张老师和实验员也走出来了,听见时徐说明的情况,两人都沉默下来。 时徐微微颔首道: “确实可以考虑一下……不过我被调过来就是冲着进去找你们去的,对于那个组织的事情不是太了解,大概就是知道现在还没有找到组织逃走的那几个人,现在肯定也是先把决定做下,让人都撤出原市,之后再慢慢思考如何解决原市的事情。” 也就是决定不可更改了。 江淹也沉默下来。 离开原市……也就是离开一直以来居住的地方……好在奶奶的存在跟那栋居民楼应该没有直接的联系,居民楼更像老人们出现以后的副作用……不然奶奶也不会准备好搬家……只要带上供奉的雕像,并且不要忽略过程,应该还是能慢慢等到奶奶回来……至于那些组织苟延残喘的成员,现在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最后一次在梦里进入他们其中一人的主视角,是在封锁线附近?难道他们找到了偷偷溜过封锁线的方法?江淹在做完分析判断,再面对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时,便没有任何担忧了。 只要奶奶的回归不受影响便好。 随后,医院里的检测没有再持续下去。 时徐在开车送江淹回家的路上,电话就没停下来过。 要把幸存者全部撤出原市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需要安排好他们的去处,还有各类赔偿工作,以及对原市所有死者的处理交代,对外的公告也是个难题…… 等把江淹送到,时徐便立即开车离开了。 江淹走到居民楼下,却没有着急进去,只是站在楼下,长久注视着即将离开的家。 …… 第二天,原市所有幸存者将要全部撤离的新闻便出来了。 昨天回到家里以后,江淹便带着葛嘉树和方师师收拾好了大部分要带走的行李。 搬家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待在家里的这三个人。 葛家属的身份问题倒是好解决,他本来就有一个不知道如何出现的合理身份存在,可以直接划入幸存者名单。 但方师师和姜医生的问题就不好解决了。 时徐提到过,因为会对幸存者统一安排之后的去处,所以是要进行身份信息登记的……方师师现在看上去倒是越来越接近正常人了,只是因为不知道方师师家人此时的情况,怕在登记以后出现死人又活过来的问题,所以方师师不能被登记。 所以江淹对方师师有交代: “等到有人来带我们离开的时候,你要藏起来,然后我会找机会把你置换到行李里,等到了行李里,直到我把行李打开,你都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被人发现。” 方师师不需要呼吸,不需要吃东西,一直待在行李箱里对她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要不被人发现…… 方师师面无表情的认真点头。 虽然方师师没有说话,但江淹知道她一定会把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执行到位。 最麻烦,其实是对姜医生的处理。 姜医生不可能像方师师一样一直躲在行李箱里。 而在江淹看来,不能现在就把姜医生杀了或者放走。 老人们一直把姜医生囚禁起来,一定是有他们的原因的。 而且现在因为姜医生的每日吃香,老人们的安全提示出现时间越来越长,所以他还需要把姜医生带着,让他完成吃香的每日任务。 “其实我可以不跟你们一起行动,我单独登记,等到了地方以后,我再回来找你们。”姜医生主动提出解决方法,“不用担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也一定会回来……我说过,我现在只是想找到一些问题的答案,不会做其他多余的事情。” 一个完全没有可信度的说法……江淹点点头: “我当然相信你……” 随后,江淹直接对姜医生进行了深度催眠。 在把姜医生变成一个真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人的同时,江淹还顺便了解了一下姜医生内心真正的想法。 可惜的是,姜医生内心的想法,和他说出来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他对居民楼的所有了解,也都交代过了,并没有任何隐瞒。 姜医生真的这么“干净”?江淹隐约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同时也相信自己的能力。 ——在催眠之中,一切都是姜医生潜意识里的真实想法。 况且还有另一个“江淹”在,如果姜医生真的有问题,自己应该早就在先前某一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了姜医生的尸体。 现在自己和另一个“江淹”反而成了背对背相互依靠的人……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江淹心里无奈,但也知道自己现在确实只有另一个“江淹”可以信任。 大概确认了之后的撤离办法以后,江淹便让姜医生离开了。 等到下午的时候,安排好的部队以及社区工作人员便到了几栋居民楼底下,开始安排登记撤离。 期间,张道长还给他打了通电话。 他们也已经被安排撤离了。 张道长叮嘱他,等到了地方以后,大家一定要立马聚一聚。 第540章 特殊安排 江淹应下了。 但是等走到楼下,开始排队登记以后,江淹才发现,自己很可能和张道长没有办法“聚一聚”了。 “抱歉,你的名字不在我们的名单之中,请在一边稍等。”工作人员礼貌的对江淹说明了情况。 随后,在旁边维持秩序的部队士兵留意到这边的情况,有位军官特意走过来对他解释道: “江同学是吧?请你先等一下,会有人带你离开,你跟其他人并不是同一批撤离。” 不是同一批撤离……江淹想到了时徐,倒是没有太惊讶,他只是指了指一直紧紧跟在自己身边的葛嘉树。 “他是楼里除了我以外,唯一还活下来的幸存者,他的脑子有些问题,我想带上他一起撤离,可以吗?”江淹询问道。 军官没有犹豫的点头道: “可以。” “上面交代过,你想带上多少人撤离都可以,只要是你信任的人。” 江淹点点头,表示了解了,只是带着葛嘉树站到一边。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还投过来好奇打量的视线。 但是视线也只是短暂的停留几秒钟,便收了回去,继续按照登记安排坐上车。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撤离原市更加重要。 曾经舍不得离开的家,现在也变成了恐惧的来源和回忆。 一直等到载满幸存者的三辆大巴离开,江淹才等来接自己的车。 熟悉的越野车,只是坐在车上的人换成了边子明。 留下来的两名士兵对着边子明敬礼,边子明一边下车,一边回礼,然后对江淹露出笑容: “走,我带你撤离。” 话音未落,边子明便看见江淹堆在脚边大包小包的行李,惊了一下: “带这么多东西?你这是把整个家都搬空了吧!” 江淹先叫了一声边组长,然后解释道: “我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能丢掉的,都是奶奶一点一点存下来的,搬家的时候,总归是要搬走。里面还有葛嘉树的行李。” 考虑到以后奶奶肯定还会回来,所以他准备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着,对于他的力气来说,这些行李都不成问题。 而且要置换方师师一个人进去,当然需要一个大行李,才能不露出破绽。 边子明看了看两人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帮着江淹把行李都搬上车,然后解释道: “没有提前通知你,是因为我和时徐都是临时收到的通知。” “是总指挥申请的,主要是他一直惦记着要让你正式入职,还想直接把你调到他的手底下,但是呢,有这个想法的不止他一个人,所以呢,大家伙一直僵持不下。” 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背后因果的江淹:“……我以为只是你们帮我争取了一个单独撤离的机会,让我不至于和其他挤在一起。” 边子明坐上驾驶座,摇头笑道: “你还是对自己现在在部门里的名气一无所知,如果不是你一直坚持要读书,他们已经直接把你调到总部去了。” “天赋高,成长快,脑子灵活,还在这次的行动中发挥出色,你要是愿意正式入职的话,现在已经开始升职了。” 江淹不动声色的将楼上的方师师置换到行李中。 ——为了能够一眼辨认出代表方师师的安全提示,江淹在下楼之前,让方师师一直保持规律的来回移动。 跟着坐上副驾驶,江淹诚实道: “其实我现在更想要奖金。” 撤离出原市以后,他还需要自己生活,钱必不可少。 现在虽然还有些存款,但是要一直读书生活,肯定不够,奶奶留下来的银行卡,他暂时不想去动。 “这个你放心,已经给你把申请交上去了,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殊,会给你尽快批下来,等你到京市了,奖金应该也就下来了。”等到葛嘉树也坐上车,边子明告别路边的士兵,启动越野车,驶上道路。 “京市?”江淹意外,这可不是他预想中的撤离地点。 他原本以为撤离点都会安排在附近安全的城市里。 京市距离原市太远,而且还是中心城市,实在不在撤离城市的考虑范围内。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撤离点。”边子明意味深长,“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总指挥他们几个人对于你的去处僵持不下,最后一同拍板决定,就把你送到京市去读书,兼职工就兼职工吧,起码还能兼职,而且还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以后总能有机会把你拉进他们的手底下。” 京市……对于自己来说,去到什么城市其实太大区别……江淹只是询问道: “我的住宿,还有学校……” 不等江淹说完,边子明已经接话道: “当然是全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就是了,以后咱们可就是一个地方的同事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市的总部,江同学。” …… 边子明一直把他送到了机场。 坐的是专机。 安检的时候,江淹把方师师置换出去,等到检查完毕,再悄无声息的置换回来。 葛嘉树第一次坐飞机,倒是没有表现出害怕,对于即将离开原市的事情,葛嘉树一直表现得十分兴奋。 看着逐渐被云层遮挡的原市,江源逐渐闭上眼睛。 …… 边子明一直把他送去安排好的住处。 住处在一栋不算新的居民楼里。 “毕竟你不是正式员工,没办法给你申请到更好的住房,这里是我以前住的地方,你暂时住在这儿吧,虽然旧了点,但是不算差,学校的住宿也帮你申请了,你想住学校还是这里,都可以。”边子明为他做着介绍,两只手都拎满行李往上走。 江淹手里拿着的行李也不少。 其中还有装着方师师的行李,为了不被边子明发现,他提前就把这个行李箱托在了手中。 葛嘉树也拎着行李跟在江淹身后,三人一齐走进楼道里。 站在电梯门前,江淹诚实道: “从有电梯这一点来说,就比我原本住的地方好多了。” 叮。 电梯从楼上下来打开,里面站着一个黑眼圈极其浓重的男人,看见门口三人,吓了一跳,然后迅速低下头,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 江淹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头顶是红色【危险】提示。 第541章 新生活 边子明进到电梯,见江淹还在盯着已经走远的男人猛瞧,按住开门按钮,疑惑问道: “怎么了?那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红色【危险】提示……那可是有大问题……但安全提示不能提及……江淹收回视线道: “那个人……怪怪的,给我的感觉不是太好。刚才电梯门打开时,他的反应太大了,那种惊讶……如果只是没想到门外站着人,而且电梯门口站着人本就不是一件少见的事,他有些过于心虚了。” 边子明回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这样……你果然十分敏感,真是任何情况下的细节都不放过啊。” 等到江淹走进电梯,边子明松开按钮,继续道: “可能有点问题吧,你多留意一下,及时给我打电话。这里是我刚到京市工作时买的房子,很久没人住了,这栋楼里住的人确实鱼龙混杂……对了,因为太临时,所以屋子里也没来得及做卫生,你今天晚上得将就一下,我明天找人过来帮你做清洁。” “好的,谢谢边组长。”江淹当然不会拒绝。 他刚搬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所有问题都需要先观察……江淹暂时按下了多余的心绪。 …… 边子明把江淹送到家里以后,还帮他简单做了下卫生,随后因为还有工作在身,给他留下钥匙后便匆匆离开了。 等确定代表边子明的安全提示真的走远,江淹便把行李箱里的方师师放了出来。 方师师从箱子里爬出来以后,适应良好,第一反应是蹲下身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一叠好。 葛嘉树坐在自己的行李前,也知道收拾衣服和生活用品,他并不是一点基本生活常识都没学会。 这间房子的户型是两室一厅。 并不大,但功能是齐全的。 因为以前是边子明一个人住,所以除了一间卧室以外,还有一个房间被改成了书房,边子明搬走以后,书房也空了下来。 明天还得去买张床,把葛嘉树带着,当然也不能让他以后都睡在地上……江淹一边思索着,一边取下书包,拿出里面还特意放在盒子里的雕像以及香。 为了保证雕像和香不被压坏,他一路上都小心保持着动作,不让自己压到书包,或者被其他人压到。 神像桌没有一起搬来。 他其实还特意尝试过把神像桌搬走。 先不说一张高高的桌子并不好搬走,他在试图把桌子带上的时候,还发现桌子腿都快被虫蛀烂掉了。 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桌子,而且奶奶并没有好好的养护它,说明神像桌并不是重点。 走进卧室,江淹把留在书房内的书桌也搬了过来,靠放在墙角,将雕像和香都摆了上去。 江淹没有忘记给姜医生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地址。 ——姜医生不知道怎么搞到了一部手机,第一时间就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存下号码。 还需要姜医生来继续吃香……江淹大概收拾了一下,便坐下来,观察了一遍整栋居民楼里的安全提示。 一共七层楼,虽然有电梯,但还是偏老式的居民楼。 除了刚才在电梯口遇见的一个红色【危险】提示以外,楼里的其他安全提示都没有问题。 边子明当然不至于特意害我,引我住进一个处处都是危险的地方,刚才的红色【危险】提示只是意外……江淹缓缓呼出一口气。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 下午出门买菜的时候,江淹顺便还见到了楼里的几个邻居。 和之前所有人互相之间都十分熟悉的老式居民楼不同。 这里大部分都关起来门来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有几个老人倒是喜欢聚在一起聊天,看见江淹这个生面孔后,还主动跟他搭话。 因为曾经的老人们,看见这几个老人,江淹心底生出一些亲切感来,倒是没有抗拒和老人们聊天。 “哎呀,你看起来真不大,还是个学生吧?” “高三生啊?怎么会在这时候突然搬家?也转学了吗?家人呢?” “只有两个差不多大的学生一起吗?哎哟,你这……要不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你们两个都还是孩子,又才搬过来,现在还要自己做饭实在太辛苦了……不要不好意思嘛,就是添两双筷子的事。” “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会突然搬过来?” “这楼里住的什么人都有,很多都是打工的租客,这部分人还好,天天都上班下班的,你恐怕在这里住几年都见不着他们,除了这些上班族以外,还有些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工作的,只有晚上才出门的……” “你们平时小心一点啊,前两天附近才有一个传染了原市那种病毒的人被抓走了,说不定周围还有潜伏期的人,你是高三生,可不能在这时候被传染了,不止是耽搁了学习,我看新闻上说,那种病都是治不好的,还会被直接杀死。” “吓人得很哦,听说原市里的人都死完了,唉,真是……” “……” 老人们说着说着便开始聊起最近电视上天天都在播放的新闻,江淹在拒绝了老人的热情邀请后,便离开了。 大概摸清楚了周围的情况,简单买好菜,江淹便回家了。 葛嘉树对周围没有反应。 说明附近起码没有被传染的异种,老人们的担心是多余的,京市对污染的控制十分到位,没让污染有机会扩散。 简单解决了晚饭以后,又是做了许久的清洁,把老沙发收拾出来,让葛嘉树有地方可以睡觉。 至于方师师,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给她站着,便完全不需要担心。 夜逐渐加深。 江淹自己回到卧室里。 拿出方师师还给他的饼干铁盒,江淹把笔记本继续放入铁盒内,给林队的心脏保持新鲜。 “要开始新生活了……” 不知道是对谁说,又或者是对自己说,江淹低声喃喃了一句,然后轻声盖上了铁盒的盖子。 屋子里很安静。 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方师师是没有呼吸的,江淹安稳的睡了过去。 第542章 邻居 深夜的楼里并不安静。 如老人们所说的那样,有些人夜深了才出门,在楼道里哼着歌,还能听见他们遇见熟人打招呼,然后嬉笑的声音。 在白天出门的男人回来了。 走入电梯时,他忍不住想起今天走出电梯口时,遇见的那两个人。 他想起的不是那个看起来就身型板正,自带一股军人气场的男人,而是另外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那少年其实也没做什么,但他就是在对上少年眼神的一瞬间,心底突然升起渗人的寒意,不自觉就避开了视线,感到畏惧,加快脚步离开了……连今天抛尸的时候他都时不时想起那个少年。 “妈的……我当时是脑子突然宕机了吗?竟然会莫名其妙害怕一个小崽子……下次等我再遇到他,一定要让害怕得跑走。”男人在心里暗暗发誓,思索着该如何出这口气。 走出电梯,一对勾肩搭背的男女从他身边走过。 像是没看见他,也可能是完全不在意他,撞到他的肩膀。 如果不是男人反应快,差点踉跄倒退。 他闪身避了一下,扭头阴冷的看向旁边的男女。 撞到人的男女也停了下来,他们脸上还是嘻嘻哈哈的,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 撞到他的金发男甚至还嫌弃的拍了拍肩膀,撇嘴道: “真是晦气,这么脏,不会有病吧。” 女人在旁边拉着他: “小心点,现在那个传染病吓人得很,说不定他就是呢。” 听见两人的对话,男人缓缓握紧了手掌。 他的口袋里放着刀,现在就可以把刀掏出来,对准两人的喉咙分别插上一刀,那么在他面前就会出现两具新鲜的尸体……只需要把他们拖回家里去,暂时放起来……家里的强酸用完了,不然他也不用今天辛辛苦苦抛尸了。 男人的脑子里迅速浮现出许多想法。 他可是觉醒者,死在他手里的人不计其数,新闻上还报道过他这个连环杀人犯,称呼他为新时代的雨夜屠夫……这两个愚蠢无知的普通人竟然敢看不起他?! 男人的手已经伸进了上衣口袋里,握住小刀,而面前的男女还不知道危险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边突然响起开门声。 咔哒。 三人一时间不由自主全都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正从门里面走出来,反手带上门,把外套的帽子扣到头上,双手揣进兜里,转过身,也看见了站在走廊中间的三人。 是他! 男人迅速认出对方。 是今天在楼梯口碰见的那个陌生少年!今天一天都时不时出现在脑子里的那张脸! 男人更紧的抓住了手里的刀。 站在他面前的一男一女并不知道男人的心理活动,对于突然出现的少年也不感兴趣,继续勾肩搭背的往前走去。 男人的心思也已经不在他们身上了,死死的盯着走过来的少年,随时都想把刀掏出来。 少年走到他旁边,只是随意的瞟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男人心底却突然再次升伸起渗人的寒意。 不自觉的,他松开手,把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 啪嗒。 小刀一个不注意被他带出来,落在地上。 两人同时低头,注视着落在两人中间的刀。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少年语气里带着笑意的开口道: “你的刀掉了。” 无比自然,仿佛从口袋里突然掉把刀出来只是小事。 男人一时间僵住不敢动。 直到少年提醒完他以后,继续往前走,进入电梯,再也不见身影。 呼……男人猛的松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捡起地上的刀,他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抖,连忙抽了自己的右手一巴掌。 恐惧退去以后,男人便是无尽的后悔、匪夷所思、以及更深的羞恼。 “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见到他我就会觉得害怕?……呼,今天是意外,肯定是因为我今天还要辛辛苦苦出去抛尸块,花费了太多精力和体力,身体有些太过疲劳了……刚才的反应不是恐惧害怕,而是身体的疲劳反应!” “对,一定是这样!” “下次,下次我一定要杀了他……不,不能先杀了他,我要先折磨他,让他畏惧我,害怕我,看见我的时候就瑟瑟发抖!” 下定决心,男人重新给自己塑造起了信心,揣好刀,快步回了家里。 说起来,他们居然住的是同一楼,不过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大晚上出去是在干嘛?现在这些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 江淹第二天准时醒来。 坐起身,看见身上的兜帽外套,便知道昨天夜里另一个“江淹”出过门了。 不过奇怪的是,另一个“江淹”每次夜里出门的时候,都会做伪装打扮,回来以后,也会把出门穿的衣服换下来……昨天夜里他是去做了什么?竟然如此不谨慎? 在原市的时候,另一个“江淹”偷偷干了些要上部门通缉名单的坏事,出门的时候确实要注意伪装…… 现在到京市来了,另一个“江淹”倒是也没有机会干坏事,也还没有干过被部门注意到的事,所以昨天夜里出门便没有做伪装……也可能是在踩点? 对于另一个“江淹”每天晚上都是在做什么,大部分时候他其实都没有头绪,另一个“江淹”也从来没有透露过。 监控他倒是带来了,但肯定也发现不了什么情况…… 江淹一边查看着监控,一边走出卧室,看见方师师站在阳台上,直挺挺的站着,抬起头,一次次的深呼吸着。 江淹走过去,抬头看了一眼天上,什么都没有。 “你在干什么?”江淹疑惑的问道。 一个不需要呼吸的僵尸在做深呼吸? 方师师没有停下深呼吸,认真的回答道: “我在吸收天地精华,提升修为,这是你交给我的方法。” “……”江淹嘴角抽了一下,默默退出阳台。 这方法肯定不是我教的,只可能是另一个“江淹”昨天晚上干的好事……修炼……亏他想得出来。 第543章 报道 葛嘉树安静的等着吃早饭。 和葛嘉树一起生活了这些天,江淹发现了葛嘉树其实还是能吃人类正常食物的。 只是一开始的时候会不习惯,葛嘉树会出现呕吐症状,适应一两次以后,便能正常进食了。 王奶奶一直没有给葛嘉树吃过正常的食物,才导致了葛嘉树现在的不适应……江淹把一人一尸都锁在家里,出门买了早饭。 等他看完监控,解决完早饭,便收到了两条新消息。 一条是银行入账提醒。 部门的奖金下来了,这次的奖金足足有二十万块钱。 看见金额时,江淹愣了一下,随后仔细把数字后面的零数了三遍,终于敢确定奖金的数额。 他一直以为部门的奖金不会高……因为对部门来说,所有的工作,其实都是义务……这么高的奖金……江淹关掉短信,第一时间对葛嘉树和方师师说: “今天加餐,庆祝一下我们搬家。” 葛嘉树听不懂庆祝,但他听得懂加餐,立马高兴的鼓起掌来。 方师师看一眼葛嘉树,也面无表情的鼓掌。 满意的看着一人一尸的反应,江淹才点进第二条新消息。 新消息是边子明发来的,给了他新学校的相关信息。 【……所有手续都给你办好了,可以直接转过去,但因为这所学校不认其他市的考试成绩,所以还是把你分到了普通班。你今天就可以去看看,但我最近工作太多了,最近几天都不能陪你,你要是想多休息一段时间,也可以等我放假以后再陪你去学校。】 边子明这是想当我的家长吗,交代得这么详细,还委婉的让我等他放假……江淹不知道边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操心,只能回道: 【没关系,我今天自己就可以去看看,争取尽快开始上课,进度不能落下太多了。】 边子明没有劝说太多,只是让他遇到事,记得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回复完边子明后,江淹想了想,给张道长发了一条消息,说明了自己现在的住址。 自从原市撤离以后,张道长每天雷打不动的消息就消失了。 按理来说,姜医生都和他联系上了,张道长也应该撤离成功,惦记着“聚一聚”,着急给他发消息了。 但是张道长却像是消失了一样。 “难道张道长遇到什么意外了?他和3号都是觉醒者,连最困难的全城封锁期都过来了……撤离以后遇到了什么意外吗?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张道长还能给自己抽张牌,可以提前规避危险……应该没有大事,如果遇到真正危险的事,张道长才会更给我发消息……而且张道长身上秘密可不少,他能应付的问题恐怕比我还多。”江淹大概分析了一下张道长现在的情况,等了一下,没有等到张道长的回复,便没再关注。 把家里收拾好,等到边子明找来的人把清洁做完,江淹便准备去学校看看了。 在清洁阿姨进家门的时候,江淹便让方师师藏在了衣柜里。 他不能确定清洁阿姨会不会多嘴把方师师的存在告诉边子明。 比起后续将清洁阿姨催眠,让她忘记方师师的存在,他还是更愿意从一开始便规避掉这个麻烦,毕竟只是让方师师躲进衣柜里一个简单的指令而已。 “不过也不能让方师师一直这样躲下去,要让一个人彻底的隐藏下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然就等方师师看起来和活人没有多少区别以后,直接找个解释,暴露方师师的存在……又或者,让方师师不再留在我身边,这样也就不会被发现了,发现了也不会联想到我身上……”江淹思索的同时,在送走清洁阿姨后,自己也出门了。 有了大金额入账以后,江淹也没有再苛刻自己,打了个车直接去往学校。 学校距离现在的新家并不远,打车只用了十分钟。 应该是有提前交代过,江淹顺利被保安放进学校。 学校里还在上课,江淹询问了教务处的位置后,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是教导主任,也是高三的年级主任。 坐在办公桌后,穿着板正裙子的女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老师你好,我是新转来的学生,今天来报道一下。”江淹礼貌的说明来意和身份。 中年女人一愣,随后连忙道: “进来。” 从江淹走到桌前坐下的这段时间,中年女人的视线一直跟随在他身上。 等江淹坐到椅子上后,中年女人身体往后靠了一下,轻咳一声,从旁边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打印纸推到江淹面前。 “江淹同学对吧?我看过你的档案了,成绩确实是很不错,但我们市的高考和原市不一样,所以你的成绩都还需要重新评估。你之后月考的成绩要是能一直保持在年级前列,学校会给你重新分配班级。”中年女人熟练的开口说道,“这是张清单,除了教材以外,还有这些物品是需要你提前准备购买的,教材的话,嗯,我认为你也应该提前熟悉一下……你准备什么时候入学?” 江淹拿起那张打印纸扫了一眼。 主要是校服和教辅资料,都是另外收取费用,或者需要自己去买的物品。 “明天就可以入学。”江淹收起打印纸,给了肯定的答案。 中年女人端起茶杯,挡在口鼻之间,点点头: “那就行,你明天早上到学校以后先来找我,我再带你去你的班级,见见班主任。” 见中年女人有结束谈话的意思,江淹主动站起身道: “谢谢,我就先走了……” “等等。”中年女人却突然叫住他,神色纠结,最后似乎下定某种决心,才继续开口道,“你……跟其他同学最好不要提起你是从原市来的,特殊时期,大家现在都有点敏感,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我是希望你不受其他事情的影响,不是对原市的人有意见。” 但你的身体语言却并不是这么说的……江淹挑了下眉,反问道: “老师,你是不相信上头的检测吗?” 第544章 老街道 中年女人一愣: “什么……” 没有给中年女人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江淹继续道: “我们都是明确没有被传染的人,才会从自己的家乡里撤离出来,并且可能永远回不去,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提起的,也不认为这会给我带来任何影响。” 说完,江淹对中年女人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随后礼貌颔首道: “再见。” 中年女人坐在椅子上,一直目送着江淹走远,直到身影消失许久以后,她才突然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 搓了搓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冒起来的一层鸡皮疙瘩,她有些茫然的嘀咕: “我刚才怎么突然感觉渗人得很,好奇怪……” …… 江淹走出办公室以后并没有逗留。 刚好是下课时间,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涌入走廊间,整个学校突然都变得无比热闹起来。 从一群学生身边走过时,他还听见他们在讨论特殊力量和怪物到底存不存在。 “肯定有!网上那些证据都特别真实,你们没看过吗?” “有是有吧……但不是还有很多人在否认吗?说其实是生化问题?” “你们听我说,最近咱们学校里不是也闹鬼了吗?我怀疑不是鬼,其实就是那些怪物!” “真闹鬼了吗?” “真的!我不是就是住读的吗?那天晚自习的时候,我确实听见教室外有很奇怪的脚步声……” “诶,这个男生是谁啊?居然没有穿校服……转学生吗?” “……” 江淹简单扫了一眼整个学校。 乌泱泱一群学生,头顶上几乎都是绿色【安全】提示,其中掺杂着一两个黄色【中立】提示。 这是一处安全的学校……没有继续听身边的几个学生讨论学校鬼故事的真实性,江淹快步走出学校。 走出校门口,看着热闹的校外街道,江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似乎才有了真的回到正常世界的真实感,异世界和现在的原市对于他来说,都是全是死人的废墟…… 就在这时,江淹看见了一个就在学校围墙下不远处的男人。 倒不是男人的长相吸引了他,而是因为男人是个显眼的红色【危险】提示。 随后,看见男人几天没洗的头发,浓重的黑眼圈,阴暗的眼神,江淹才眯起眼,从记忆中翻找出对应的长相。 ——这是在居民楼电梯口撞见过的那个男人? 江淹忍不住皱起眉头,心下奇怪: “这么巧?居然在这里也看见他了?” 同一个红色【危险】提示,两次都能遇见…… 不过,男人并没有看见他。 一只手打着电话,一只手夹着烟,男人的视线在周围路过的人身上巡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江淹往后退了两步,让自己藏在行人身后,只是通过红色【危险】提示来关注男人的行动。 男人不知道是寻找到了目标,还是放弃了寻找,很快,男人沿着街道往右边快步走去……江淹只是思索了一秒,便悄然跟了上去。 “不能放任危险不管啊,而且这还是个住在我所在楼里的邻居,要是危险不可控,就要尽早把人解决掉……”江淹谨慎的在心里做着计划,与前头的红色【危险】提示保持较远的距离。 他还顺路买了个口罩。 街上戴口罩的行人很多,所以他的口罩并不突兀。 一直沿着街道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顶着红色【危险】提示的男人七拐八拐,对周围的所有公路和小道都十分熟悉。 他跟在男人身后,穿过一条坐着许多老人的巷子,还有一条满是杂货店的窄街道。 直到走进一个长途汽车站附近的街道里,男人才放慢了脚步。 这里满是摊位,附近挤满了居民楼。 街上行走的人还算多,都在挑选摊位上的东西,有古玩、有摆件、还有旧书…… 这是一个旧货古玩市场? 而且最关键的是,比起先前学校附近的街道,这里的黄色【中立】提示数量有了明显上升,间或还掺杂着几个红色【危险】提示。 江淹脚步顿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怀疑: 对方发现自己了?然后故意把自己引入了一个圈套之中? 但是很快江淹回顾整个跟踪过程,没发现自己有任何暴露的地方,他甚至一直在几百米之外,只是靠红色【危险】提示来确认男人的行踪。 所以更可能的是: 这条街道上本就鱼龙混杂,很可能还有觉醒者存在,所以在自己眼中才会呈现出如此混乱的安全提示。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江淹加快脚步往前走,因为这条街上多了两个红色【危险】提示,难保他们不会走到一起去,导致自己跟丢目标。 好在男人进入这条街以后,就放慢了脚步,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和路边的摊主聊一聊。 “你这个东西是假的吧?怎么可能是真的,那玩意儿你还能摆出来卖?” “哼,我在这条街可混迹太久了,我看你是新来的吧?” “老头,说好的新货呢?” “没有?那算了,其他东西我没兴趣……” “……” 江淹靠着提升到非人境地的五感听力,听清楚男人与各个摊主交谈的每一句话。 看他只停留在古玩摊位前,江淹忍不住生出猜测: 他看上去并不是真的在找古玩,而且还一直打哑谜,倒像是在找……封印物。 江淹眼皮跳了一下。 安全提示是一种较为主观的东西……随着他提升到第三层次,在他眼中,绿色【安全】提示的数量明显比以前提升了一大截,现在在他眼中还能是红色【危险】的,只可能是怪物或者觉醒者。 在原市的时候,他便已经接触到了盗墓寻找封印物贩卖的情况。 所以,这里便是一处贩卖封印物的市场吗……那这里的觉醒者数量恐怕远超想象。 男人似乎没有找到心仪的东西,一直在往前走。 江淹在摊位上确实没有看见任何特殊的安全提示,不动声色的继续跟上男人。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笑着叫住他: “小兄弟,要买东西吗?” 第545章 大骗子 江淹看了一眼走进街边小店中的男人,并没有着急跟上去。 要是还直接跟进店里,可就太明显了……而且店里还有两个黄色【中立】提示,显然不是真的一间破烂老旧的普通小店而已……江淹念头闪烁间,收回思绪,看向对自己搭话的男人。 男人面前没有摊位,而是蹲在两个摊位中间。 顶着一头乱糟糟半长不长的头发,戴着墨镜,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手里夹着烟,举起手对上他的视线,露出大大的笑容,“嗨”了一声。 反正自己还要等到男人出来,找点事情做,也能让自己融入一下这条街道……江淹看着男人面前的空地: “你……卖的是什么?” 男人一愣,随意一拍脑袋,似乎刚刚想起,从屁股底下拿出一张纸壳,放到面前。 只见纸壳上写着: 【收购贩卖任何典当物品,所有价格议后敲定。同时提供超值工作机会,有意者私聊。】 真是过分简单且不明的招牌……江淹诚恳道: “我没有想要典当的东西,也不知道你要卖的东西有什么……” 男人立即接话道: “我的东西都放在家里,而且和这些人不一样,他们都摆的是假货,所以放心摆出来,但我的东西都太稀少珍贵了,所以我都要好好放起来的,你要是有想法的话,可以现在跟我回家去看看。”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一点都没压低,旁边两个摊位的摊主听得清清楚楚,同时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显然对男人的这副嘴脸早已熟悉。 如果连这种说法都能骗到我,那我真的是脑子不好了……而且自己还要盯着红色【危险】提示的动向,当然不可能离开这条街,跟着眼前的男人去他家里……江淹先确认般的看了一眼男人的头顶。 绿色【安全】提示。 不是坏人,起码不是想要坑害自己的骗子,不然安全提示早该提示【危险】了……江淹礼貌的拒绝: “不用了,我只是路过这里,随便看看。” 他现在完全没有大花特花的想法。 虽然刚刚到账了二十万,但他还是个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的学生。 在部门挂着个兼职工的身份,可这里是京市,总部就设在这里,人手绝不会像原市部门那样紧绷,人才都在往总部走,也没有什么是能用到他这个兼职工的地方。 所以他得节流,不能随便乱花钱…… 听到江淹的话,男人并不意外,反而丢掉烟站起身,还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伸出手: “听你的口音,你不是京市人吧?来京市读书?” 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转变了话题,但江淹还是握住了男人的手掌,简短的颔首道: “是的。” 并不介意江淹的冷漠,收回手,男人眯了眯眼,继续微笑道: “你也看见我的牌子了,我也不止是卖东西,我还提供工作机会,如果你有想法的话,也可以了解一下。我十分欢迎学生兼职,而且我这份工作还不是人人都能干的,我是看你人不错,所以觉得可以让你尝试一下。” 不等江淹开口,左边摊位的摊主先听不下去了: “小兄弟,你别搭理他了,他就是看你单纯好骗,年纪轻,还是个外地人,想要忽悠你呢!赶紧走吧!” “嘿!我说你这个死老头,哪有你这样断人生意的!要遵守江湖道义,你懂不懂啊!”男人叉着腰气恼的说道。 随后男人走向江淹,搭着江淹的肩膀把人拉到一边。 “别听那老头的,他就是嫉妒我生意好。”男人笑着,毫不心虚的说道。 江淹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男人的手,侧过头,先看了一眼红色【危险】提示所在的方向,确定人还在前面的小店里,然后才开口说道: “我暂时不需要找兼职工作……” “我懂。”男人把手揣进兜里,露出一副了然的笑容,“没钱的感受并不好受吧?还是在京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家人希望你能够有好的学习资源,以后能够上个最好的大学,拼尽全力把你送进了京市的学校,全家人都只能挤在一个老破小了,看着家人们如此辛苦,你想帮助他们,但又不能让学习落下,压力特别大。” “……”江淹沉默,不知道男人是怎么脑补出一个这么详细完整的故事。 不过他并没有否认。 这样的故事听起来确实还挺合理的…… 男人拿出一根烟,被江淹摆手拒绝,他便自己叼在嘴边: “小兄弟,我真不是骗子,我是看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才把这个工作的事提了出来,换做其他人,我是绝对不会说的……整条街上,这么多天,我只觉得你能接下这份工作!” 好老套的话术……江淹叹了口气,继续和男人消磨时间: “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气场!”男人给出果断的回答,“气场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一看见你,就感觉你绝非普通人!” 气场……实在是一个万能的回答……江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等他说话,男人掏了掏口袋,然后掏出来一张身份证,递到江淹眼皮子底下: “我的身份证在这里!要是你发现我骗你,完全可以去身份证报警,我连跑都跑不掉!” 男人还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江淹扫了一眼面前的身份证。 男人叫李休尼,今年二十八岁,京市本地人…… 当然,这张身份证完全有可能是假造的。 江淹刚想说话,后面突然响起一个女人气恼的声音: “李休尼?李休尼是吧!你这个大骗子!” 江淹回过头去,看见两个拉着行李箱的女人,操着明显的口音,看仇人似的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 “不是说了包车可以送我们到住的地方去吗?结果那司机一直载着我们绕圈子!还中途把我们丢在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骗子!把钱还给我们!不然我就去报警!” “……” 第546章 罪犯 江淹若有所思的看向李休尼: “没想到你的业务范围这么广……除了牌子上写的,还要做包车生意?” “呵……呵……就刚好在长途汽车站附近,顺便做一点小生意。”李休尼露出尴尬的笑容,解释道。 随后,李休尼扭头解释道: “两位女士,两位美女的女士,我想我完全可以解释这件事!” “我和那个司机就是个合作关系,我拉人,他开车,他到底怎么开车,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啊!他现在都还欠着我钱,其实我们都是受害者啊!这样,你们要报警是吧?我和你们一起去!我会帮你们讨回这个公道!” 江淹看着李休尼被两个彪悍的女人拉走,一边哀嚎一边不停解释,但两人已经完全不相信他了,硬要拉着他去警局。 旁边的摊主们看热闹看得满脸笑容,对这样的场面显然喜闻乐见。 江淹看着李休尼被拉远,便收回视线,继续关注着小店里的红色【危险】提示。 刚好,顶着红色【危险】提示的男人从小店里走出来,两手还是空空,看不出来他是否买了什么东西,脚步轻快的往回走,并没有留意到站在摊位前,和其他客人站在一起看热闹的江淹。 等到男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淹才悄然跟了上去。 男人沿着来路走出去,只是没有再回去学校,走到岔路口的时候,选了另外一个方向。 到了一家五金店前,男人走进去,过一阵再出来以后,手里多了两大袋东西。 能看见其中一袋里满是胶带。 买这么多胶带做什么?这可不是正常情况下会买的数量,大概有上百个……江淹看男人快步往前走,认出这是回家的方向。 也不像是做什么特殊装修工作的…… 就在江淹心里分析着男人的行动时候,他看见男人的衣服口袋里突然多了一个绿色【安全】提示。 而刚才和他擦肩而过的行人包里,少了一个绿色【安全】提示。 江淹一愣,第一反应是:置换。 但他很快发现,男人并不是置换,因为在他口袋里多出一件物品的同时,并没有安全提示减少,路过行人的包里也只是单纯的减少了一件物品。 不是置换,是直接隔空把东西拿了过来…… 江淹先确定了一件事: 男人刚才便没有做任何动作,他的两只手都提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也不足以支撑他做任何动作。 他刚才使用了觉醒能力……但这是什么能力?隔空取物?不是比置换还bUG?江淹原本就提高的警惕心瞬间攀升到顶峰,对于男人的实力有了更高的评价。 在经过了几次污染事件以后,他对觉醒能力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觉醒能力之间,不仅要讲层次的高低,还要讲究能力之间的克制关系。 比如他如果只有武者能力,在地层次的时候,面对所有可以完成隔空杀人的能力,都是完全被克制的,只能讲究出其不意,但同时,他的能力对初期偏辅助型的觉醒者又是完全克制的。 这个男人的能力,无论是对于武者能力还是置换能力来说,正面遇上,都没有那么好解决……江淹思索着,按兵不动,继续观察着男人。 男人仗着拥有觉醒能力,普通人根本没办法发现他,一路走过去,偷偷“拿了”许多件别人身上物品到自己兜里。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兜里装不下了,男人走到垃圾桶边,掏出了四个钱包、一个手机、一包餐巾纸…… 没用的东西丢掉,有价值的物品留下来,将钱包里少数的纸钞揣回兜里……男人心情还算不错的继续往前走。 男人在靠觉醒能力偷窃……现在的觉醒者,都已经混成这副模样了吗……江淹看向被丢进垃圾桶里的空钱包,一时间有些匪夷所思。 “一个小偷……红色【危险】提示,他绝对不止这么简单……”江淹没有继续跟上去,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边子明的电话。 不管他再怎么不简单,想办法让专业人士查一查便知道了。 电话很快接通。 边子明立即开口问道: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发现了一个用觉醒能力偷窃的小偷,这种犯罪行为比普通的偷窃还要恶劣,部门会管这种案子吗?”江淹严肃认真的问道。 边子明:“……?” 似乎确定了一下江淹的语气不是在开玩笑,边子明才斟酌着开口道: “呃,用觉醒能力盗窃……这样的觉醒者滥用能力的事情,确实该部门管……但我是特殊行动组的组长,并不是部门的队长。”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京市的部门报案。”江淹解释道。 边子明轻轻叹了口气,无奈笑道: “好吧,你说说地点,还有嫌疑人,以及有没有证物,我联系一下部门的人,让他们过去抓人。” 看着垃圾桶里的钱包,江淹肯定的点头: “有物证,还不止一个。” 江淹把地点说出来,同时解释道: “我今天去学校报到回来的路上发现的,是一个住在楼里邻居,我也是无意间注意到……他从别人身边走过的时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就是衣服口袋一点点鼓起来,然后我还看见他走到垃圾桶边清理偷来的钱包和手机。” “这你都能注意到?果然注意细节的习惯是在日常生活中养成的。”边子明没有怀疑,同时语气跟着认真起来,“听你的描述,这个小偷的能力有些像罪犯途径,或者魔术途径,这都是两个极其危险的能力途径,你别单独去接触他,等部门的人来把他带走,先好好调查一下。” 罪犯?魔术? 边子明提到的这两个能力很可能分别对应自己的置换能力和刚才男人使用的“偷取”能力。 自己的第二种能力所属途径到底是二者中的哪一个……江淹和边子明又聊了一下那个小偷的更多细节,随后状似随意的提道: “边组长,我想申请了解更多觉醒者的资料,我感觉自己又有提升了,同时也想多了解一些觉醒能力。” 第547章 我很特别 边子明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说: “以前你看过一些基础资料吧?要看更详细的资料需要申请,我会先帮你申请一下,批下来以后,第一时间会给你。” 看来觉醒者途径资料的保密等级确实很高……江淹没有异议。 随后,边子明又问了几句他今天去学校报到的情况,江淹没有多提女人对原市人的态度,聊完后,江淹便挂断电话。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部门的人赶到了。 来了四个人,穿着制服,有男有女,有小有老。 见到江淹以后,两边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几人简单的询问了江淹的名字,也没有做过多的自我介绍,直接询问起正事,看过垃圾桶里的东西后,便直接去楼里寻找江淹指出来的那个男人。 边子明没有多提我的事,他们只是来认真办事的……这让江淹感到松了口气。 他把小偷的事告诉边子明,就是希望借此仔细的查查那个男人,查出他隐藏起来的问题,这样能省去自己的麻烦。 如果能查出来什么,让部门直接解决,是最好的结果……江淹对部门四人寄予厚望,满怀期待的目送他们走进楼里。 作为报案人,出于对他的安全考虑,部门的人没有让他跟进楼里去当面指认。 江淹站到了外面的街道转角口,一直看到满面疑惑和茫然的男人被他们带下楼,押上车离开以后,才终于放心。 没有着急回家,他又转而去了最近的超市。 一路跟踪男人走回到楼下,反而耽搁了他买晚饭回家。 顺便把教导主任交他的清单里的物品买好,等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他看见超市外的马路边蹲着一个颇为眼熟的背影,手里夹着烟,把手机贴到耳边,正在同人打电话。 “你真是坑死我了你!” “你要绕路就绕路吧,小心一点,不让人发现,安全的把钱挣了不行吗?结果你他妈还把人赶下车了!人怎么可能不记恨你!” “好了,结果被找到的还是我!好不容易花钱把事情了了,不然你就等着去派出所走一趟吧!” “我得说说你了,这钱……喂?喂!妈的,还敢挂我电话!” 戴着墨镜的男人气愤的站起身,举起手机就想泄愤的砸在地上,但动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舍不得,又想把手放下。 结果手一抖,手机意外掉在了地上。 啪嗒。 墨镜男一声哀嚎,连忙俯身心疼的捡起手机,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江淹的视线。 在两人视线相接的瞬间,他们都认出了对方。 李休尼。 前不久在那条古怪的街道里找自己搭话的男人……现在兜兜转转又遇见了……江淹挑了下眉。 “哎哟,小兄弟,咱俩真是有缘啊!”李休尼一扶墨镜,两步走近江淹,惊喜的说道,“这样的缘分真是挡都挡不住,不会受到任何事情的阻碍,我提到的那份工作,肯定适合你!” 还真是锲而不舍……嗯,也可能是他刚赔完钱,急需从其他地方赚取收入,刚好又盯上了他……江淹从李休尼的身边往外走,拒绝道: “我现在并不需要工作,你可以试着去找找其他人。” 李休尼不死心,小跑着跟上他: “这不是人不人的是,我是因为觉得你行,所以才一直想跟你合作,其他人我压根就不会跟他们提这件事!” “所以你一直提到的工作到底是什么工作?”江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口问道。 李休尼这次先是沉默几秒,然后才神神秘秘说道: “这可不能随便说,咱们得先达成合作,然后签个什么保密协议,我才能仔细跟你说说这份工作……相信我,这份工作不需要你坐班,也不需要你九九六,但是能帮你赚大钱!” 什么兼职工作还需要保密协议……江淹对李休尼的话完全失去了兴趣,快步往前走: “你去找别人吧,我真的没有兴趣。” 李休尼还在试图说服江淹。 江淹也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执着。 一直跟到楼下,江淹才停下来,转身面向李休尼道: “好了,我要回家了,我对你说的工作真的没有兴趣,你可以走了。” 不能让李休尼继续跟他走进楼里去。 虽然李休尼是安全的绿色提示,但他比较担心李休尼莫名其妙的执念会让他每天在家门口蹲守自己…… 察觉到江淹言语中的严肃,李休尼终于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满脸遗憾的看着江淹,随后想起什么,在身上摸了摸,最后摸出一张名片来,塞到江淹手里: “唉,我知道你对我并不信任,毕竟咱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都能理解,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要是之后改变了想法,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给你安排。” 江淹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简简单单只印着名字和电话,名字确实和身份证一样,都是李休尼。 江淹没有回李休尼的话,只是礼貌的把名片收了下来。 反正之后联不联系他,都是自己的决定……江淹安静的看着李休尼,等着他先离开。 李休尼还有些依依不舍,往后退了一步,视线留恋的扫过江淹身后的居民。 “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李休尼突然开口道。 江淹看向他。 然后听见李休尼突然转而道: “你这楼里有点不安全啊。” 江淹一愣,不知道李休尼为什么突然转到了这个话题。 而且因为刚联系边子明以“觉醒者滥用能力偷盗东西”的名义抓走了一个红色【危险】提示的觉醒者,所以李休尼的话几乎一下子激起了他的警惕心。 “什么意思?”江淹皱眉问道。 李休尼推了下墨镜,然后神神秘秘的开口道: “你现在住的这栋楼里有鬼啊。” 江淹一愣。 不等江淹继续问,李休尼便继续说道: “你可能不知道,这世界上存在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我就是这样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第548章 徘徊的鬼魂 李休尼扬起嘴角,突然压低声音说道: “很惊讶吧?这件事我可是从来没跟人说过,我是真的觉得我们俩很有缘分,所以才会跟你说出这个秘密。” “你有关注原市的新闻吧?嗯,现在就算不关注,原市的事情闹这么大,是个人都会知道,现在网上不是都在怀疑特殊能力和怪物的存在吗?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这样的事情确实存在,这是一个一直隐藏起来的神秘世界。” “而我,就是一个隐藏在普通人之中,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李休尼抬起手在胸口拍了两下,凑近他,神秘又骄傲的说道。 “……”江淹看着面前的人,强压下想要抽搐的嘴角,斟酌着开口,“是吗?” 李休尼缓缓直起身,保持嘴角上扬的表情轻声说道: “我再多给你透露点消息吧。” “咱们的世界里其实处处都潜藏着怪物,只是他们不轻易暴露出来,也不是每一种怪物都是想杀人的,暴露出来的只是危险性太高,且有主观杀人欲望的怪物。” “原市的情况,其实就是一只超级强大、恐怖的怪物出现了……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我有内部消息。你不会真相信电视上新闻里说的什么病毒吧?” 这次,江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最后才斟酌着回答道: “我还是比较相信新闻里有理有据的报道。” 李休尼叹了口气,一撩头发: “行吧,不跟你掰扯这个,扯远了,我想说的是,我凭借我的特殊能力看出来,你这栋楼里的阴气很重,实在是不安全。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要是住太久,你肯定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看出阴气很重?这是什么途径的能力……能说出这些话来,李休尼确实对神秘世界的存在有一定了解,但现在网上充斥着各种半真半假的消息,李休尼也可能是从网上看来的,并不是真正的了解……江淹思索片刻,选择顺着李休尼的话说道: “我才刚来没多久……” “那就合理了,因为时间太短,你还没发现而已。”李休尼摸着下巴,然后指了居民楼的两处地方,“这两个位置都有大问题,你仔细小心一点,如果你要是真遇到了什么怪事,随时可以联系我,看在咱们俩的关系上,我可以打个折,帮你把事情解决了。” 江淹顺着李休尼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指了二楼最靠左的位置和三楼略微偏左的位置,两个地方距离很近。 因为不清楚李休尼到底是不是真的觉醒者,江淹还认真仔细的看了看。 全都是绿色【安全】提示…… “我什么都没看出来……”江淹诚恳的说道。 “你当然看不出,我是拥有特殊能力,所以才能看出来。”李休尼颇有些自得的说道。 随后,他顿了一下,掏出烟来,继续道: “总之,你自己小心吧,可能这些徘徊在楼里的鬼也不是有很大的恶意,他们只是不愿意离开,但无意间影响了许多人。” 徘徊不愿离去的鬼?江淹忍不住想到了奶奶,以及当初老居民楼里的老人们。 难道他们再次出现了? 但是楼里的绿色【安全】提示太多,他一时间没办法分辨。 在李休尼说出这话之前,他也没有刻意去记过楼里的绿色【安全】提示数量以及位置……江淹一时间有些难以分辨。 说完,李休尼便摆出世外高人的神秘姿态,昂起下巴,转身准备离开。 结果转身左脚拐右脚,身形踉跄,差点摔倒,墨镜都飞了出去,好在江淹反应快,拉了李休尼一把,才没有让人直接面朝下摔到地上。 “卧槽,吓死我了,谢谢谢谢。”李休尼连忙站好,心有余悸的转过身。 然后江淹就看见李休尼右眼上明显的青紫。 注意到江淹的视线,李休尼似乎才想起来自己眼睛上的淤青,连忙抬手捂住,慌慌张张的跑去捡起墨镜戴上。 “咳,做生意嘛,有时候总会遇到一些难缠的客户,没办法,让人家打两下,也是我的服务态度。”李休尼用墨镜遮住表情,认真的解释道。 “……我明白。”江淹安慰的回道。 李休尼不想多待,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下次联系”,便快步离开了。 目送李休尼走远,确定他没有再回来,江淹才收回视线,注视楼里良久,终于走了进去。 他特意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到二楼时停下来,进入过道,走到李休尼指过的地方观察。 都是绿色【安全】提示,他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妈,你最近腿还痛吗?” “痛的话你千万不要瞒着我,咱们有病就要上医院去看病,一直省着那点钱干什么,身体最重要。” “哎呀,我都说了,不是钱的问题……” “……” 屋子里是属于另外一个家庭的日常对话,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江淹又仔细确定了一下,仍然没发现异常。 看来李休尼是在胡说八道……或许就是为了哄骗自己这个看起来单纯好骗的学生,等着我联系他,然后跟着他去做那个神秘的工作……江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失望,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句: “小江,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江淹骤然扭头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不止是人还是鬼,连离得近的安全提示都没有。 怎么回事……江淹缓缓回过头,继续抬手去按电梯按钮。 果然,说话声再次响起。 而且这次不止是一个人的声音,这次,他仿佛回到了当初还住满人的老式居民楼里。 老人们习惯性的在楼道里聊天,看见他回来,都会热情亲切的同他打招呼。 “幸好咱们都撤离出来了,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回到原市。” “唉,到底是快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小江什么时候开始重新上学?” “哟,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 江淹再次回头,走道里空空荡荡。 第549章 幽魂 呼……江淹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足够冷静的思考眼下的情况。 确定没有突然的安全提示冒出来,但就是莫名听见了老人们的对话。 似乎还在随着他的处境改变,真的如奶奶最开始想象的那样,所有人一起搬到了一个新地方,大家都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但是因为撞上的幻觉异象太多了,江淹现在对自己的状态也不再那么肯定。 要先排除一下有隐藏的污染事件对自己造成影响。 江淹想了想,闭上眼睛,在楼道里随意走了两步。 果然,在他的视线注意力不在楼道里以后,声音无比清晰的在周围响起。 “小江,你这是在干什么?哎哟,小心点,闭着眼睛走会撞到墙。” “你奶奶呢?今天买菜都没看见她。” “小江他奶奶最近好像生病了,感冒,不舒服。” “换季的时候就是容易感冒,她也是的,多大年纪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身体。” “……” 在这些絮絮叨叨之中,江淹睁开眼,转动视线,刚才的声音都消失了。 看来能够听见的方式,就是视线不集中在有看不见的“幽灵”存在的地方……江淹大概梳理着现在的情况,然后想了想,走到刚才停留过的屋子门外。 屋子里的母女俩没有再争论看病的问题了。 两人应该在做饭,他靠着出众的听力,能够听见两人小声的说话。 最好验证是否是幻觉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外人来说明他感受到的情况……江淹抬手敲门。 咚咚咚。 里面的说话声停止了。 脚步声响起,江淹耐心等待着。 等到脚步声停在门后,他抬起视线看向门上的猫眼,猫眼后暗了一下,然后听见女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认识啊……不会是上门推销的吧,现在推销的人都要选这种长得好看的学生了?” 嘀咕过后,咔哒,门打开。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女人,身上穿着围裙,上下打量他: “有什么事吗?” 江淹露出笑容,礼貌又和善的开口道: “你好,我是刚搬到楼上的人,不是什么推销,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推销……”女人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疑惑难道是自己刚才嘀咕的声音太大被听见了,因为心虚,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面前的少年,而是问道,“什么事情?” 江淹的笑容扩大,真诚道: “我想让你帮忙闭上眼睛,在走廊里走两步,然后告诉我,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什么?”女人错愕,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女人看江淹的视线逐渐变得古怪起来,然后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手放在门上: “你这人有病吧!” 砰! 防盗门在江淹的面前重重关上。 江淹叹了口气。 其实如果直接使用能力,自己完全可以催眠面前的女人,让她按照自己的指令行事……但考虑到不能对普通人滥用能力,面对一个简单的情况就随意使用能力,实在不像一个正派能做出来的事情,所以还是选择正常的交流请求……江淹只是遗憾了一下,又准备抬手敲门。 再多请求几次。 如果对方还是不答应帮忙的话,就可以考虑外力介入了。 毕竟自己已经正常请求过了,不再属于简单情况,在必要的时候,只能考虑使用能力来解决问题……江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屋里的女人在听见敲门声后,并没有立即走过来开门。 还是另外一个年迈的声音开口问道: “怎么了?你怎么不去开门?” 女人小声吐槽道: “来了一个奇奇怪怪的学生,说是楼上新搬来的,要让我帮个忙……说是什么闭上眼睛,在楼道里走两步,你说奇怪不奇怪?” “哎呀,学生啊,人家可能在做什么实验吧,那种课外作业什么的,你不了解就说人家奇怪?赶紧去开门!” “……” 伴随着女人无奈叹气的声音,脚步声逐渐靠近。 江淹已经做好了等着女人开门,帮忙进行验证的准备。 没想到,女人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疑惑的问道: “妈?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与此同时,江淹也听见了老人们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小江就是让她帮个忙,她居然还说小江奇怪。” “就是,还是这个老太太人好。” “……” 屋子里的老人大喊着回道: “听见什么?你要说什么就大点声说话,我耳朵听不清楚。” 不知道女人干了什么,但下一秒,老人们的说话声消失了,她声音有些发抖: “好像有好多人在说话……我刚才听见了!他们还是在说我!” “哪里有人?你是不是听岔了?手机视频没有退出?”老人疑惑的走出来。 女人在发抖,额头上满是冷汗,瞳孔因为害怕而收缩,僵硬的左右看了看: “可是我刚才真的听见了……” 然而,她却没有在屋子里看见任何除了母亲以外的人。 “难道,难道是闹鬼了?”女人战战兢兢的说道。 老人对自己已经长大的女人翻了个白眼: “哪里有什么鬼,别自己吓自己,你就是听岔了。” 说着,老人拖着疼痛的腿,一瘸一拐走到门边: “让你来开门,你在这里说什么闹鬼,真是……” 老人抓住门把手,拉开门,看见空一人的门外,一愣过后,又探出头,往走廊上看了一眼,依旧没有看见人。 “你看看你,人都已经走了,唉……”老人关上门,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门里。 …… 江淹走上楼,没有继续找其他人寻求帮助。 他听见了屋子里女人说的话,便已经确认,他听见的一切声音都不是幻觉,老人们的“幽魂”真的出现了。 只是与现在还在老家时的情况不同: “这里出现的幽魂无法看见,就连安全提示也没有,只是能听见他们有时候说话的声音……” 第550章 发誓 出现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因为幽魂的出现已经开始趋向稳定了,但是因为没有持续的吃香,为他们提供状态,所以只能以如此方式出现。 这代表情况在逐渐好起来了……想到这个结果,江淹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拿出手机,联系了一下还在等待分配的姜医生。 因为所有人都要安顿,所以需要排队处理,姜医生就在排队之中。 姜医生和张道长不一样,他并没有遭遇什么意外,这两天都和他保持联系。 只是姜医生也不知道还需要排队多久。 走进家里,葛嘉树和方师师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专注认真的看着电视。 江淹把买回来的外带放在桌上,拿出李休尼的名片,拨通电话。 “喂?”电话很快接通。 江淹单刀直入: “我想和你聊一聊。” 李休尼能够指出准确的位置,绝非巧合。 虽然李休尼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他很可能真的是一名觉醒者。 而且李休尼的能力,还刚好能够看见幽魂,说不定还能找出真正解决老人们再次出现的问题的办法……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正需要李休尼的能力。 电话那头,李休尼似乎十分意外,然后试探着问了一下: “你是……今天遇见的那位同学。” “是的。”江淹道。 得到肯定的答案,李休尼当即道: “现在吗?我有时间!我给你发过地址,你过来找我,可以吧?” 和李休尼说好以后,江淹挂断电话,让葛嘉树自己吃饭,便再次走出家门。 …… 按照李休尼发来的地址,江淹在一间路边的烤串店里顺利找到李休尼。 李休尼坐在摆在马路边大棚下的一张桌子旁,天色渐暗也没让他取下墨镜,一只手拿着烤串,一只手举着啤酒,看见走过来的江淹,立马对他摇了摇酒瓶。 “这边这边!”李休尼大声叫着。 等江淹拉开椅子坐下,李休尼放了个空杯子到他面前: “我多点了些烤串,这个时间你还没吃饭吧?这家店的味道很好,放心,我请客。” 因为李休尼说的“请客”,江淹并没有拒绝,只是在李休尼要给他倒酒的时候,将手盖在了杯口: “谢谢,我不喝酒。” 李休尼没有强求,吃一口肉,开口问道: “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想通,跟着我干这份工作,绝对不会吃亏!我跟你说……” “我想问问你的特殊能力,并且希望你帮我一个忙。”江淹打断李休尼的话,直白说明来意。 李休尼吃肉的动作一顿,把墨镜拉下来,露出淤青的一只眼,仔细观察江淹: “我知道了……你是回去以后撞鬼了?你身上突然沾了很重的阴气。” 他能看出来?当然,也有可能是根据自己前后的行为改变做出的推测,就像江湖骗子能够唬住大多数人的话术一样……江淹没有说明具体的情况,只是问: “我需要你帮个忙,你有什么条件?” 李休尼扶好墨镜,往后靠在椅背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早就料到你一定会回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忙驱鬼是吧?一般来说呢,这种业务,我的收费都是很贵的。” 江淹想了一下自己卡里的存款,觉得费用自己忍忍痛,还是能承担的。 而且他并不是想要清除“幽魂”……说不定到时候李休尼还要加高原本收费。 李休尼继续道: “不过呢,因为咱们难得的缘分,我并不准备向你收取高额费用,我的条件很简单,只需要你加入我一直向你提到的工作,而且工作时的工资照发,是不是很划算的交易?” 工作,又是那个工作……看来李休尼想要拉自己去工作的决心不是假的,也不知道他这样的坚持从何而来……听上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工作啊……不过先答应下来对自己也没影响,之后要是出现问题,可以再寻求其他方法解决……江淹只是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可以。” 李休尼张张嘴,原本准备好了更多说辞,想要说服江淹接受这个条件,没想到江淹一口就答应下来,反而愣了一下,才欣喜的说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 “这样,你先做个保密协议,咱们现在就可以聊聊工作的事。” 看见江淹眯了眯眼,李休尼连忙补充道: “你放心,咱们既然达成合作,那我肯定是不会反悔的,只是需要先让你知道工作情况而已。” 虽然李休尼在做生意上可能有些不靠谱,但他确实也会老老实实赔钱,还算是有一点可信度……江淹打量手上只有烤串和啤酒的李休尼: “你带着保密协议?” 李休尼摇摇头: “不不不,我的保密协议呢,并不是一张纸,你说一张纸能够约束住人什么呢?我只需要你发个毒誓,如果把工作内容透露给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就不得好死!” 一张纸约束不住人的行为,难道发誓就能让人知道保密了?江淹不能理解李休尼的想法, 但看李休尼神色认真,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难道李休尼所属觉醒途径的某一层次能力和语言约束有关?比如,发过誓以后,真的会产生某种约束能力……江淹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思索过后,颔首道: “可以,我可以发誓……” 他并没有任何想要暴露李休尼的想法,因为他需要李休尼做的事,也需要瞒着其他人。 “如果我泄露出任何工作相关的内容,我就不得好死。”江淹竖起三根手指,按照李休尼的要求发完誓。 没有感受到什么变化,然后他同样提出要求: “我也希望你能够发誓,不能泄露我的任何事情,不然也会不得好死。” 如果真的有誓言效果,那么必然会同样作用到李休尼身上。 李休尼沉默了一会儿,墨镜后的那双眼睛注视着江淹,随后笑容扩大,同样竖起三根手指: “我发誓,我绝不会向其他人泄露任何与你有关的事情,不然我不得好死。” 第551章 杀手 确定李休尼的誓言中没有任何文字游戏,江淹才满意点点头: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说你一直找我去做的工作到底是什么了。” 刚好服务员把刚烤好的一盘串送上桌。 李休尼原本已经张开的嘴又立马闭上,看着服务员送完菜离开后,才突然一只手压在桌子上,凑近江淹小声开口道: “杀手。” “我其实最本职的工作是一个杀手中间商。” 江淹:? 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这也是江淹在面对李休尼时,第一次没有控制表情,露出错愕的神色。 李休尼看见江淹的表情反应,露出满意又神秘的笑容: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和电影情节一样?原本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但是因为一次神奇的遭遇,开始踏入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江淹沉默良久,把李休尼手边的另外一瓶啤酒拉到自己面前打开,满上一杯,一口气喝了半杯后,才斟酌着开口: “你说的……是我理解的那种杀手?” 李休尼挑眉,自己也喝了一口酒后便点头道: “当然。” “就是你认知中的那种,接单、杀人、拿钱,的杀手。” 江淹皱眉看着李休尼,更觉得匪夷所思: “我没想到你的业务范围……嗯,会这么广。” 倒不是质疑李休尼的能力,他毕竟是个觉醒者。 但是,李休尼天天蹲在街边,连个摊位都没有,天天寻找能够赚钱的机会……而且就算“杀手”的事情是真的,李休尼并不知道自己是觉醒者,所以完全相当于随意在路边拉了个学生模样的人,要让人一起做杀手工作? 江淹想到一种可能性: “你不会是觉得,学生都是未成年,所以做这样的事……” “等等,打住!”李休尼一口酒呛出来,抬起手,“咳咳,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就是单纯的看你有缘,所以想要拉你入行。咱们这行因为特殊,所以从来都是老人带新人入行,到底要选择怎么样的新人,全凭老人个人喜好,我呢,就完全看眼缘,以前一直没有找到合眼缘的人,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 见江淹的表情越来越古怪,李休尼把酒和烤串都放下,双手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突然严肃了语气说道: “我想,你对这份工作可能有些误解。杀手其实没有电影里那么高大上,那都是对这个行业的美化。” 江淹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要说呢,我们能接到的单,大部分都来自普通人。”李休尼开始做起详细介绍,“想要骗保骗钱的啊,自己起了杀心但不敢动手的那些人……咱们呢,最需要记住的一点就是,如果被抓到了,绝对不能出卖雇主。” 李休尼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 “不过呢,还是有那种价高的,做着和电影差不多事情的杀手,但那都极其稀少,而且还是那种有钱人,做见不得光生意的人养着的。我呢,没有什么钱,也没有关系,所以只能做点小生意。” “这种小生意,安全性比较高,钱也不少,所以十分适合兼职。” 听上去有点凄惨……江淹还有一点不理解: “既然是这种活简单,来钱又多的工作,你自己一个人应该也可以做吧?” “不不不,我只是中间商,并不是杀手。”李休尼耸肩,“我需要找一个自己手底下的杀手,才能接单,抽成。” 江淹疑惑: “你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吗?做这样的工作,不是应该更合适吗?” 李休尼意味深长的摇摇头: “你不知道,我们在这种人,在获得特殊能力的同时,也会付出一定的代价,而我的代价,导致我并不适合做这样的工作,所以只能寄希望于找一个好的杀手,让我能够足够多的抽成。” 代价?李休尼的伴随觉醒而来的精神问题让他不能杀人吗?江淹若有所思,继续问道: “你以前找过跟你合作的杀手吗?” 李休尼如果一直都是杀手中介,那一定也要手底下有杀手才能入行。 因为江淹的问题,李休尼突然长长叹了口气,然后回忆道: “我以前确实找过三个新人。” “一个在准备动手的时候,因为太害怕,临阵脱逃了。” “一个还没开工之前找我借钱,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还有一个……嗯,想要对我动手,抢我的钱,最后被我扭送到警察局了。” 真是坎坷的经历……江淹有点不能跟上李休尼的脑回路: “你们做这种生意的,报警真的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李休尼一拍桌,义正言辞道,“遇到这种事情,咱们肯定要寻求法律的保护!” 江淹:“……也不是没有道理。” 突然,李休尼笑了一下: “你看,我们说了这么久做杀手的事,之前那三个人都问过我一个问题,但你一直没关心过。” 江淹顺着李休尼的话问道: “什么问题?” “杀人,他们都会问我,是不是真的需要杀人。”李休尼再一次拉下眼镜,让眼睛能够直直看着江淹,“你完全没有在乎过这个问题,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这是最重要的素养,我的眼光真没有出错。” 不在乎杀人……李休尼在某些方面倒是出乎意料的敏锐……江淹巧妙的转移话题重点: “你真的相信自己的眼光?嗯,在经历三次眼光出错以后。” 李休尼瞬间正襟危坐,口风一改: “不是眼光不眼光的问题,我就是觉得咱俩特别有缘分,你肯定适合跟我一起工作。” 江淹点点头,对李休尼口中的工作也了解得差不多了,直接问道: “现在有需要我做的工作吗?” “没有。”李休尼叹了口气,“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所以有些工作我也没办法接,但你不用担心,现在有你了,我很快就会找到单子,而且时间一般都比较自由,只要在规定时间范围内,你自己选择时间完成就行。” 第552章 就算你要做坏蛋 那就是暂时不需要履行自己的条件……江淹对于自己突然成为一名杀手的事迅速接受了,然后道: “但我需要你先完成你的条件。” 李休尼一愣,然后挠了挠头道: “差点忘了这茬……行吧,今天就要去看看吗?” 见江淹点头,李休尼也没拖拉,直接应下来。 两人加快速度把烤串吃完,李休尼结账后,便由江淹带着回去他现在所住的居民楼。 …… “真的,咱们楼里绝对是闹鬼了!” “你别说,我今天好像也听到说话声了,但我本来就有些耳背,还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咱们要相信科学……” “不是,我也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如果不是老李家那个女儿说了这件事,我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咱们有四个人都说遇到这种事了吧?” “要报警吗?怪吓人的。” “报警有用吗?” “说不定吧,我刷到短视频上就有说,其实上头有那种特殊部门,专门解决这种事的,原市的情况你们知道吧……” “……” 一些楼里的老人们坐在楼下乘凉,说的都是楼里闹鬼的事。 李休尼特意拉着江淹站在后头听了一会儿,然后才示意他继续往楼里走。 “你也是听到奇怪的说话声了?”李休尼问道。 走到楼梯间前,江淹推开门: “是的,在二楼里头,有许多人说话的声音……” “别,我想坐电梯,就算只有一层楼,我也实在是不想多走路。”李休尼带他转向电梯口,按下上行按钮,“具体听见它们说的是什么内容了吗?” 当然不能说是和自己对话……江淹想了想,斟酌着说道: “就是日常的对话,像是原本就生活在这里的人。” “嗯,可能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曾经住在这栋楼里的人,所以你们会听见他们死后仿佛还生活在这里的对话。”李休尼走进打开门的电梯里,“不过听起来这里的幽魂都没有多少恶意,只是说说话而已。” 他们当然没有恶意,他们只是一群亲和的老人而已……江淹赞同的点点头: “是的,我也没感觉到他们有恶意,和害人的意思……” 随着电梯门自动关上,李休尼叹了口气: “只是可怜的幽魂罢了……不过呢,人鬼殊途这件事不是说着玩的,而是古人智慧的结晶,幽魂就算没有恶意,在人身边久了,也会影响到人身体的正常磁场,所以还是该把它们都清理掉,我今天就给你露一手……” “我请你来,不是让你把它们清理掉。”江淹打断道,“我是想让你看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背后的成因是什么。” “啊?”李休尼错愕的脱口而出惊讶道。 叮。 电梯门打开,江淹率先走了出去。 “咱们说好了交换条件,你不愿意做吗?”江淹转过身,反问道。 李休尼在电梯里愣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跟着走出去,咂嘴道: “啧,我当然不是要反悔,我只是有些意外……你这是要搞研究啊?” “嗯……我想做什么,一定需要向你做出解释吗?”江淹不是反问,而是认真的询问。 李休尼走到他身边,取下墨镜: “当然不用,我只是因为惊讶所以有此一问而已,你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呗。” 楼里的光线并不算亮,加上天色暗了下来,所以李休尼取下墨镜才能看清。 不需要江淹说话,李休尼已经指着走廊里头的区域说道: “就是那边吧,我看见了许多阴气。” 李休尼指向的位置,正是自己去敲门的区域……他的能力,是真能看见这些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江淹对李休尼的信心又提升了些: “你能看见人吗?嗯,不对,应该说是看见幽魂。” 李休尼走近了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左右观察过后,吐了点口水在手上,然后往眼皮上抹了些。 江淹看着,实在没有忍住吐槽道: “我倒是听说过往眼里滴牛眼泪能看见鬼的民俗传说,但是不知道涂自己的口水也有用。” “因为这是只适用于我的办法,我给你眼睛上涂点,你也没办法看见鬼。”李休尼把口水在眼皮上抹匀,重新看向左右,“这是我的能力的其中一种使用方式。而且你说的那种传说都是假的,只有特殊能力才是真的。” 我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看见幽魂……江淹看着李休尼异常严肃的表情: “你现在看见了吗?” 李休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在巡视了大概三圈后,他逐渐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道: “这里的幽魂有些不对劲啊。” 不等江淹继续询问,李休尼便主动继续说道: “他们都太淡了……嗯,就是看不清楚。我以前见过的那些幽魂,都是完完整整的,就算死得时候再怎么身体残缺,成为幽魂以后,也会变得完整,而且也不会这么淡……淡到这种程度明明应该快消失了啊,怎么会还存在在这里?” “而且我看见了……大概五个幽魂,都是同样的状态,它们居然还能发出声音来?让周围的人听见……这不正常啊。” 听见李休尼的话,江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 老人们的幽魂确实快要消失了,并且还消失过一段时间,完全是靠着雕像,以及神秘的吃香,才把幽魂继续留了下来。 但香火没有得到延续,吸取的能量还是不够,所以幽魂们才会保持如此虚弱的状态。 江淹问: “有什么办法让他们稳定下来吗?” 李休尼惊讶的扭头望向江淹: “稳定下来?嚯,你这不单单是想搞研究啊,还想养鬼?” 江淹只是沉默的看着李休尼。 李休尼瞬间反应过来,做了个给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 “是我多嘴了,我只是需要帮助你做完这件事,不是要跑跟问题,就算你真要做一个大坏蛋,我也得帮你完成。” 江淹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 “我没有要做坏事……” “我懂我懂。”李休尼敷衍的点点头。 第553章 手段 随后,李休尼倒是认真回答了江淹的问题。 “我呢,成为觉醒者是个意外,有天被车撞了,在医院醒来以后,突然发现拥有了点奇怪的能力。”为了证明自己出过车祸,李休尼还把裤子提起来,让他看了眼小腿上长长的疤。 看了看李休尼眼睛上的青紫……江淹同情道: “你的生活好像有些坎坷……” “习惯就好。”李休尼随意回了一句,然后在铺垫过后,说出真正想说的,“因此呢,我的所有能力使用和提升,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我在网络上混迹多年,还加入个某个民间组织,就是那种大家时不时聚个会,分享一下特殊能力提升心得的组织,所以有些自己想出来的方法,但没有得到验证,也没有前人指导,我不保证会有用。” 李休尼描述的组织听上去有些像互助会……他所说的也确实是民间觉醒者的困境……自己已经掌握了吃香的方法,只是想推进过程,并且追求有效而已,李休尼的话,对自己来说可以做个参考……江淹对李休尼话中的“不确定性”并不介意,颔首道: “你可以直接说出你的想法,我只是需要你提供帮助,并不一定要有用。” 感应灯熄灭,李休尼拍了下手,让灯光重新亮起,然后笑了一声: “哈,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我直说了,想让幽魂们的魂体越来越凝实,肯定是要考虑环境和源头两大要素,咱们难以触及到源头的问题,但是可以在环境上追求改变。” 源头和环境……听上去倒是有点科学道理……江淹点点头,示意李休尼继续说下去。 对情况也看得差不多了,李休尼走回楼道里点了根烟: “我们老一辈人在这方面的智慧,其实在电影电视剧里早就体现出来了。” 江淹站到另一边,让烟雾不能直接飘到自己脸上来,然后满是怀疑的重复经常出现在李休尼口中的一个名词: “电影……?” 因为李休尼对电影的提及实在是太多了,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说的一切都是电影看多以后臆想出来的。 “我的想法都是有理有据的,可不是凭空臆想。”李休尼似乎看穿了江淹的想法,解释道,“有这么多特殊人士、觉醒者一直存在于历史长河中,他们可能是任何身份,一切传说和民间故事,或许并不是空穴来风。谁都不知道那些电影或者小说里提到的事情,是不是来自觉醒者自身的经历呢?” 这个理论倒是可以成立……就像以前自己以为盗墓盗的只是古董,但因为从古至今的觉醒者存在,所以陪葬品里便有了封印物,才有了觉醒者盗墓,寻找藏在地底下的封印物……觉醒者可能存在任何地方,以其他人想不到的方式生活……江淹若有所思,回忆起从小到大看过为数不多的几部鬼片: “你的意思是,改变环境……要把他们都引到阴气更重的地方去?” “嚯,你悟性挺高的嘛!”李休尼夸赞一句,猩红色的红光在嘴边明明灭灭,“阴气确实一个十分重要的环境,你看那基本上所有的鬼片里都会说,幽魂越强大,阴气就会越重,这玩意儿其实是相辅相成的,制造一个能养育幽魂的环境,大概率能让幽魂越来越凝实。” 李休尼用词较为谨慎,没有用“肯定”的定语。 确实是一个思路……江淹思考着李休尼说的话。 李休尼看了江淹一眼,然后轻咳一声,吸引江淹的注意力,试探性的说道: “不过阴气要是重了,对活人肯定也会有影响的。” “什么影响?”江淹询问道。 “肯定跟电影里演得也是差不多的嘛,比如让人精神不振什么的。”李休尼依旧用那套电影理论做着讲解。 江淹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 “你可……小心一点啊,官方有特殊部门,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被他们发现,他们是会找上门的。”李休尼委婉的提醒道。 我从来没想过害人……江淹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担心,我并不会干什么坏事。” 最后也不知道李休尼信没信,在老人们结束聊天回家以后,李休尼便告辞离开了。 回到家里以后,江淹先检查了一下一人一尸的情况。 葛嘉树情况稳定,在老人们消失以后,葛嘉树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连带着精神状况都稳定下来,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电视,就算有人从门外路过,葛嘉树也再没有出现过一惊一乍的情况。 方师师更是不要自己操心。 她真跟每天只需要吸收日月精华一样,安安静静,不需要吃喝,还十分听话。 江淹尝试着让她在家里做清洁卫生,方师师也能顺利完成。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 方师师已经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了,皮肤上不再有任何尸斑,要是走出门,没人会怀疑她是个活死人。 江淹还对方师师进行了询问: “你觉得……吸收日月精华对你有用吗?会提升你的能力吗?” 方师师诚实的回答道: “不能提升能力,但能让我皮肤变好。” 她已经能够进行一些简单的交流,不再只是听令行事的“低级机器人”。 江淹还问过方师师的家人。 方师师对以前的事恢复了一些记忆。 按照她的说法,她的父母在原市最开始出现传染的时候就被寄生了,父母觉得她是怪物,把她锁在了家里,还想杀死她,最后在她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他”出现了,解救了她,并且把她带来回来。 至于她的父母结果如何,江淹并没有多问。 想也知道,另一个“江淹”出现了,结果肯定不会有什么大团圆。 方师师到底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自己仍然不知道,另一个“江淹”也没有半点要透露的意思……不过,看上去另一个“江淹”真有处理死尸和幽魂的手段…… 第554章 上学 睡前,江淹上网搜索哪些地方阴气重,或者是阴气重的物品。 在一个恐怖爱好者论坛里找到了答案。 【……停尸房和坟地绝对是阴气最重的地方……】 【……还有那种乱葬岗和古战场上建起来的建筑,原本都是阴气很重的地方,就是为了让足够多的活人来淡化掉阴气而已……】 【要说阴气最重的物品,肯定是横死的人身上带的东西……】 【大家一定要小心点啊,以前咱们都是说着玩的,只是爱好者而已,但是现在连特殊能力和怪物都真实存在了,谁知道这些恐怖故事里的东西也是真实存在……】 【……】 横死的人身上的东西……江淹若有所思,只是现在暂时不知道去哪里找到这种东西。 可以等今后有机会的时候注意收集。 想把老人们找回来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早有长期作战的准备,并不急于一时…… 江淹到点上床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且他还需要重拾学生生活…… …… 一夜好眠。 江淹醒来,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查看监控。 来到京市以后,他对另一个“江淹”的担心减少了许多。 老人们还没回来,他不需要担心另一个“江淹”对老人们做些什么……京市的环境对于另一个“江淹”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不像在原市的时候,另一个“江淹”似乎认识许多“老朋友”,每次出门都有事要做…… 打开铁盒,拿出笔记本查看一番,确认没有新出现的留言,便把笔记本放回铁盒,让它继续对林队的心脏进行保鲜。 就在这时,江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并不是来自铁盒里的心脏。 笔记本虽然能够保鲜,但放置的时间久了,心脏的血腥气都差不多散干净了,绝不会有这么新鲜浓重的血腥味…… 江淹循着气味,拉开卧室门,看见了客厅里的三个人。 不,更准确的说,是一人、一活死人、还有一具尸体。 葛嘉树坐在地上,视线一直放在电视上,听见开门声,才扭头看了江淹一眼。 葛嘉树的身边就躺着一具尸体,尸体是一个女人,身穿红色裙子,血液从她脖子的位置一直蔓延沾染胸口。 漂亮精致的面孔没有半点血色,睁着眼睛,还保留着死之前的恐惧,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尸体底下垫着两件衣服,没有让血液流到地面上。 方师师站在尸体另一边,认真的守着尸体,门外要是有什么动静,她都会第一时间扭头观察。 确定走廊上的人只是路过,并不会突然冲进来以后,才会收回视线。 大早上起来看见客厅里多了一具尸体……江淹感觉太阳穴一鼓鼓的跳动,忍住心底的烦躁,并没有把怀疑放到屋子里的一人一尸身上,而是直接问道: “这是我昨天晚上带回来的?” 方师师点头: “是的。” “我有交代些什么吗?”江淹继续问。 他口中的“我”,指的是另一个“江淹”。 方师师道: “有的,你说你起来以后会把尸体处理掉,让我看好尸体,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处理掉尸体……江淹追问道: “还说了什么吗?” 方师师摇摇头,表示没有了。 于是江淹更加头疼了。 莫名其妙多了具尸体,没有交代来龙去脉,只让自己想办法处理……江淹暗暗磨了磨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蹲下身,准备再确认一件事。 推了推女人的身体,又把女人的上半身扶起来。 看着女人的身体自然落下,发出咚的一声,也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又等待了一会儿,江淹最终确认了: 这个女人是真正的尸体,并不是方师师那样会突然再站起来的活尸。 处理尸体……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谨慎一点肯定是没错的,而且不能直接把尸体带出门,最好的办法是空手出门,在可以看见安全提示的范围内找一块僻静的地方,然后再通过安全提示将尸体置换过去……最难的问题是要在数以千计的安全提示里精准辨认出属于尸体的安全提示……江淹无声叹了口气,站起身: “你们继续看着这具尸体……” 想了想,江淹又把装着心脏和笔记本的铁盒拿出来,交给方师师: “把铁盒和尸体放在一起,不要让其他人发现,等我晚上回来再处理尸体。” 让笔记本给尸体保鲜,避免因为气味发散,引来邻居的注意……今天是他第一天去上学的日子,最好不能迟到,等放学回来以后,再处理尸体的事……实在不行,就把尸体一直放在这里,等着深夜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候,让他自己去把麻烦处理了……江淹心里有了大概的计划,得到方师师肯定的点头后,便没有再多管尸体的事,简单解决完早饭后,便出门上学。 一打开门,江淹便撞见刚好回家的男人。 昨天被他举报,当做小偷被抓进部门里的男人。 男人刚好在开门,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视线相接,男人的眼神瞬间沉下来,眼底泛红,像是紧紧咬住他。 他怎么会被放出来?江淹没有让疑惑表现在脸上,反手将门带上。 而且男人的眼神有些奇怪…… 昨天一直的跟踪,他都没有被男人发现,更别说被男人发现是他举报……难道是部门的人无意间透露出来了什么信息,被男人发现了?要不然男人眼中的恨意实在得不到解释…… 江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自然的往前走,经过男人身边时,他已经保持高度警惕状态,随时准备出手。 但男人只是打开门,走了进去。 砰! 随着重重的关门声响,江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旁边。 红色【危险】提示往屋子里走,并没有停留在门后,偷听他的动静。 难道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不过无论如何都不能放松警惕啊……江淹没有多待,继续往前走。 屋子里,男人把自己甩进沙发里,听着外头的脚步声,眼睛红得似乎要布满血色。 第555章 保密资料 想到刚才看见的少年,男人吐出一口唾沫,恶狠狠的低咒一声: “妈的,自从遇到他以后,就没出现过什么好事!” 想到昨天晚上在部门里的遭遇,男人吐出一口浊气,闭上眼睛。 “连睡觉都不让人睡……也不知道哪个狗东西一天没事干,居然会举报我,而且还发现了我偷东西的事情……还好他们没有查出来更多的事情。” 男人视线巡视着自己的家。 所有家具都整齐摆放着,地面上打扫得一尘不染,没有奇怪的味道,只有淡淡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双手摊开,身体彻底倒在沙发上,男人闭上眼,决定什么事都等睡醒以后再说。 …… 江淹下楼以后,便联系了边子明,询问有关于男人被放出来的事情。 过了许久,在他快要走进学校的时候,才收到边子明的回复: 【部门那边的消息是说,他们审问了他许久,查出他叫秦越泽,三十七岁,京市人,是个接散工的装修工人,确实是觉醒者。但除了你找到的物证以外,他们没有查出任何其他线索,物证上也没有指纹,他手指上的指纹全都被磨掉了,据他自己所说,是因为之前不小心被强酸腐坏了。监控没有拍到他的动作,部门没有办法继续强行把他留下来,只能先把他放走,再进行更多调查。】 这是正常的流程。 让江淹意外的是,部门居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顶着红色【危险】提示,整个人都弥漫着一股阴沉气息的觉醒者,不可能只是小偷小摸这么简单。 那些胶带虽然能用装修工的身份勉强解释……但指纹全部被磨掉,也太过巧合了。 男人在面对普通人时,因为轻视,所以偷东西并不谨慎,但不代表在自身真正的秘密上,他会一样的放松。 “部门到底还是需要走正规程序的官方部门,不能强行把人扣押下来,但好在还有后续调查,能给他震慑作用……而且总会他总会露出马脚的,对我来说没有坏处。”江淹心里分析着眼下的情况,对部门的做法表示了解,给边子明回复了一条短信。 【如果有情况进展的话,希望你能第一时间转告给我,毕竟我和他住在一栋楼里。】 这次边子明回复得快多了: 【这是当然,我肯定会为你的安全考虑。今天部门里忙得很,昨天晚上出了点事,今天他们肯定是没办法去盯着秦越泽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昨天晚上出了点事?会和客厅里突然多出来的那具尸体有关系吗?因为另一个“江淹”在原市里没干过多少好事,有前车之鉴在,实在很难不怀疑到另一个“江淹”头上……江淹刚把边子明发来的消息看完,下一条新消息又紧跟着跳出来。 【对了,你今天是要去上学了吧,之后应该也没什么机会再遇到秦越泽,小心点就行。祝你在新学校顺利,要是遇到什么事,记得给我发消息。】 认真的回复了“好的”以后,江淹也看见了学校大门。 大门外的学生们都在快步涌入大门内,大部分人手里都拿着早餐,不断往嘴里塞。 江淹还看见不少同学把手机塞进书包里,或者藏进校服外套的内衬中。 有样学样,江淹也把手机收了起来。 因为还没有领到校服,所以他被保安拦下来,做了个登记,才终于走进学校。 先去到办公室,找到昨天的教导主任。 中年女人今天没有多废话,更没有提不让他说出自己来自原市的事,几乎是沉默的带着他去领校服,领教材,然后带着他去见了新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女人,脸上都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只是故意打扮老气,戴着眼镜,看见中年女人以后,有些手忙脚乱的站起身。 “顾老师,这是新到你们班的转学生,你多照顾一下。”教导主任大概交代过后,便抬手看了下表,“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老师瞪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中年女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办公室门口。 “李老师今天怎么回事,她平时不是最喜欢讲废话了吗……”顾老师小声嘀咕一句,随后似乎想起自己的身份,连忙收敛表情,缓缓挺直腰,打量着面前的新学生,轻咳一声道,“江淹,江同学,我昨天就看过你的档案了,你的成绩比咱们班上大半人都好,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懈怠,取得好的月考成绩,很快就能升到火箭班去了。” 看着班主任圆圆的眼睛,江淹礼貌的回答道: “在什么班级读书,对我都不会有影响……” 他只想好好参加高考,完成奶奶让他健康生活,上个大学的期望。 叮。 上课铃声响起,顾老师眨眨眼,连忙把桌上的课本拿上,然后道: “我先带你去班上吧,对了,我看档案上写着,你是原市人?” 已经准备好听一番和教导主任说的差不多话的江淹点点头: “是的,我从小就生活在原市……” 没想到,顾老师没有如教导主任那样提醒他,而是悲伤又同情的看着他: “你一定是之前就从原市出来了吧?我听说原市的情况特别惨,根本就没几个人活下来,想必你天天看着那样的新闻也不好受。” “……”江淹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顾老师。 善良的顾老师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没关系,小顾老师在学校会照顾你的,同学们也都是好相处的人,大家都会帮助你的。” 想了想,江淹到底还是把许多话都憋了回去,只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点头道: “谢谢老师……” 走廊上已经没有学生逗留,顺利抵达教室,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江淹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 同时,他收到边子明发来的短信。 【资料申请下来了,我直接把图片发给你,这可是保密资料,看完以后记得删除。】 第556章 同桌 边组长不知道在学生上课的时候发消息过来,是一件可能害了我的事情吗……江淹在桌子底下悄悄点开早就静音过的手机,点开边子明发来的图片。 他第一眼便看见了武者途径。 【武者途径】 【第一层次:力量提升,在对力量提升熟悉以后,往往会伴随速度提升。】 【第二层次:五感提升。】 【第三层次:破气。俗话说,强者之间对决,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气势之间的高低就会先分出第一次胜负。武者天生拥有破气的能力,会从气势上天然对他人进行压制。还有武者会只练习提升破气,从气势上直接压制住敌人。】 破气?看描述有点像是某些动画片里的霸王色霸气?可以直接靠破开对方的气势,来决定关键的一手胜负?江淹仔细想了想,并没有感觉自己最近的气势有什么变化。 当然,气势这种事,本身是难以感觉到的,旁人的感知应该会更加明显。 但因为家里是两个完全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东西,他们恐怕连气势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作为一种能力,说明“破气”是可以主观意识上控制的,而且还能够练习提升……江淹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抓住任何和“气势”有关的感觉。 “太虚无缥缈了……我只能一点点摸索……不过有了目标以后,我也有摸索的方向,比起毫无头绪的摸索要好得多。”江淹在心里松了口气,继续查看图片上的内容。 武者途径一直记录到了第四层次: 【第四层次:破身。能直接碾压肉身。】 碾压肉身?这是什么模糊又玄幻的描述……江淹对这四个字仔细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现在连自己本身第三层次的能力都还没琢磨明白,也不需要去提前烦恼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接触到的第四层次能力。 后续层次也没有资料记录。 似乎是因为他上报的是武者途径,所以边子明给他申请下来的资料也是对武者记录最为详细,其他途径资料,大多只有一个名字,算是给他简单了解一下。 一眼扫下去,有许多都是他现在已经接触过的途径。 囚徒、异者、灵者、恶魔…… 就在这时,一个少数简单记录了第一层次的途径吸引了他的注意。 【魔术途径】 【第一层次:该途径资料极其稀少,少数事例显示,该途径所有能力都和魔术表演有关,第一层次能力疑似为置换。】 置换……江淹手指不自觉在桌子上敲了敲,这是他专心思考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这个词,和他对自己第二种能力的感知是完全重合的。 我的第二种能力,是魔术途径……茫然了这么久,总算是确认了第二种能力到底是什么途径,虽然资料里没有更多记载,但知道了途径名字以后,自己完全可以通过其他办法来收集资料……有互助会存在,还可以问问张道长是否对魔术途径有所了解,嗯,得等到重新和张道长恢复联系以后。江淹在心里呼出一口气,又仔细把图片里所有资料看完。 图片里还记录了一条他颇为感兴趣的途径: 罪犯途径。 在提到秦越泽的时候,边子明有怀疑过他是魔术或罪犯途径。 自己在看见秦越泽偷东西的能力以后,也发现和自己的能力相近……罪犯途径也有简单的描述。 【罪犯途径】 【第一层次:稀少的途径之一,因为罪犯途径造成的精神问题,导致这条途径的觉醒者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成为真正的罪犯。他们的所有能力都和偷窃有关。】 这还真是一种十分符合秦越泽表现的能力……不过关于精神问题的描述不够准确,居然会让觉醒者极大概率成为罪犯? 就在这时,隔着一条小过道的同桌突然发出了一声刻意的咳嗽。 “咳!” 江淹的思绪被拉回来,还没完全抬起头,便注意到一个站在过道不远处的绿色【安全】提示。 不动声色的收起手机,江淹把视线放在桌子上摊开的教材上。 老师一边说着知识点,一边从江淹身边走过,视线在江淹的手上巡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又转身缓步往讲台上走去。 江淹扭头看向坐在旁边发出咳嗽声提醒的人。 一个头发乱糟糟顶在头上,如刺猬头般的少年对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眼睛都弯了起来,然后给他递了个眼神,紧接着埋下头,不断往嘴里塞小辣条。 “……”江淹嘴角抽了抽,没有再看手机,还算认真的听完了后续一节课。 下课铃一响,老师还没离开,整个教室,以及整栋教学楼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老师眉头紧皱,快步走出教室。 旁边的同学第一时间站起身,趴到江淹的课桌上,带着一股辣条味,大咧咧的开口: “你好你好,我是任舒!我还从来没见过高三转学过来的人!” 想到上课时对方善意的提醒,江淹也颔首进行了自我介绍: “江淹。” “江淹。”任舒重复了一遍江淹的名字,似乎是在记忆,也没有过多询问他的来历,而是直接发出邀请,“要一起去上厕所吗?要一起去小卖部吗?你是住读还是走读,要去我的寝室看看吗?” 是否有点太自来熟了……江淹沉默了几秒,还没来得及开口,任舒就已经先帮他做出了决定。 “咱们一起去上厕所吧,我有点憋不住了,下堂课白老头绝对会拖堂,到时候连上厕所的机会都没有,你最好也去厕所先解决一下!”任舒夹着腿扭了两下,提醒道。 面对任舒,江淹有些忍不住心底的吐槽了: “……上厕所都要人陪吗。” 一边说,江淹一边站起身。 任舒带着他往教室外走,解释道: “你刚转来,你不知道,咱们学校最近在闹鬼!厕所显然是个闹鬼的高发地,咱们现在都没人敢单独去上厕所!” 第557章 没有意外 江淹和任舒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还有趴在栏杆上吹风聊天的人。 任舒说的“闹鬼”他还真有印象。 昨天来报到的时候,几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学生就在说闹鬼的事……不过不是厕所,而是晚自习的时候,走廊上会有奇怪的脚步声……江淹对任舒的话持怀疑态度: “厕所里会闹鬼吗?” 任舒尴尬的笑了一声,解释道: “哈哈,这只是我的怀疑而已,大家都说晚上的时候,会听见教学楼走廊上有奇怪的脚步声,但咱们也不能保证,那个一直在走廊上游荡的东西不会走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吧。” “……也有道理。”江淹给予了肯定。 闹鬼的事到底只是个在学生们口中流传的说法,没有真正出现怪事,便不会影响大家享受课间时光。 走进厕所里,江淹发现,确实如任舒所说,大家都对校园鬼故事有些忌惮。 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找个朋友在隔间外看着。 虽然要是真闹鬼了,看着也不会有什么用……江淹和任舒分别走进两个隔间。 任舒关上门后,还不放心的敲了敲两个隔间之间的隔板,嘀咕道: “在吗?咱们最好还是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上完厕所,再让一个人接着上厕所比较好,这样安全。” 扫过整个卫生间没有看见任何【危险】提示的江淹不准备陪任舒继续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你可以一直敲门和说话,同样也能让我们相互确定对方现在是安全的。” “好主意!”任舒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开始不断在隔板上敲击着。 有不相信闹鬼说法的人走进来,听见两人的对话,以及之后不断响起的敲击声,大声吐槽道: “神经病吧!” 整个尿尿的过程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等到任舒打开隔间门走出来,笑容都变得舒畅了许多: “还好还好,又度过了一次难关!” 看着拍着胸口,真情实感松了口气的任舒,江淹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往外走去: “那你每天要度过的难关还挺多的……” “嗷!”任舒哀嚎一声,跟上他,“别说这样的话,搞得我之后都不敢来上厕所了。” 就在任舒满怀期待的询问“你以后能每次都跟我一起来上厕所吗”的时候,两人一起走出卫生间,听见隔壁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异常嘈杂起来,还间或掺杂着尖叫。 “我不知道!我就是叫她,她突然不回应我,我觉得不对劲,好在她因为害怕,特别没有把门锁上……我推开门,就看见她晕倒在隔间里面了。” “是不是低血糖了啊?” “不是,肯定不是!她身体很好,以前也从来没出现过低血糖的症状!就是突然晕过去了!明明上一秒还在说话。” “嘶,不会是撞鬼了吧……” “最近学校里很多人不是都在说吗……” “只是生病了吧,赶紧叫老师,先把人送到医务室去!” “……” 人群吵吵嚷嚷,叫来一个人把晕倒的女生背起来,从走廊上人群中穿过,快步往医务室走去,事情很快传开,每个人都在议论女生的突然昏迷,众说纷纭,但“闹鬼”说还是牢牢占据了最高点。 “她肯定就是撞鬼了!第一个倒霉蛋出现了!”任舒就是这一说法的坚实拥护者。 紧挨着江淹看完全程,任舒脸上满是恐惧害怕,视线一直忍不住往隔壁的女厕所游离,但又担心被误会成猥琐变态,视线时不时就要移开,然后又忍不住好奇的看回去。 ……以至于看起来更加猥琐了。 “你其实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大家现在都在看。”江淹提醒道。 任舒这才反应过来,挺直脊背,侧过头似乎想找江淹寻求认同: “看吧,我说得没有错吧!学校里就是有东西!不过好像让人帮忙守着门也没有用啊,这玩意儿也没个实体,说不定就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江淹真诚的回答了任舒的问题: “如果真的有幽魂存在,你所有防范办法都是没有用的。” 顿了一下,江淹觉得还是要告诉任舒实情: “刚才发生的事很可能只是一次巧合意外,这里应该没有幽魂。” 他没有看见不能被肉眼看见的安全提示存在。 昨天的经历让他明白,幽魂在他眼中同样会显示出安全提示,就像在原市的老式居民楼内,他能够看见老人们短暂出现时的安全提示一样。 没办法看见安全提示的幽魂,是不完整的幽魂,也没办法对人造成如此明显的影响,比如刚才的昏迷。 所以,起码在他现在能看见的地方里,刚才发生的事情,绝不是幽魂造成的。 任舒一愣,似乎有些意外江淹信誓旦旦的态度,然后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 “你是坚定的科学主义者吗?” 不等江淹回答,任舒便表示理解的点点头: “每个人坚持的主义都是不同的,我会对你的看法保持尊重,但是我还是会坚持我的想法,而且最近大风向就是特殊能量和事物真的存在,咱们还是要与时俱进,所有说法都学习一下嘛,科学和玄学又不是完全不相融的。” 这时,上课铃响起,两人结束对话,和其他人一起匆匆赶回教室。 之后在学校里的时间,通过任舒,以及其他同学的讨论,江淹被动的知道了那位晕倒的女生的后续情况。 女生被送去医院了。 一直没有醒来。 查不出病因,医生们没办法解决…… 听说还有些奇怪的人来了,把女生带走了。 听着任舒说到这里,江淹终于忍不住抬手打断道: “等等,你……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么多后续情况的?” 任舒一直都待在学校里,连去个厕所和小卖部都会拉着自己,完全不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 医院的事情,任舒是怎么知道的? 任舒露出神秘的笑容: “因为咱们有眼线……咳,其实就是帮着老师把人送到医院去的同学发消息回来说的,我也是从群里看到的。” 第558章 藏起来的空间 “群里?”江淹点出关键。 任舒一拍脑袋: “差点忘了,今天你刚来,还没有拉你进群。” 说着,任舒看了一眼教室外,确定老师没有偷偷在走廊上徘徊,拿出手机,把江淹拉进两个群里。 “第一个是咱们班的群,小顾老师不在,带早饭、抄作业、讨论八卦,在里面都可以讨论。”任舒为他做着介绍,“另外一个是学校的群,里面什么消息都有,还有骗子在里面骗钱以后退群,实在是什么东西都有,所以平时看看就好,不用在里面搅和。” 江淹给两个群都设置好静音,心里感觉有点微妙。 之前在原市上了许多年学,他和同学们的接触可谓是少之又少,更别说加入群聊里,平时还会聊天。 总的来说,还是因为任舒太热情了……以前的班上也有一个同学想要拉着他融入到大家的生活中,但是最后没有成功,还在学校里一次污染事件中死亡。 污染事件……如果任舒得到的消息都是真的,那卫生间里发生的事,还有同学们听见的奇怪脚步声,很可能不是幽魂作祟,而是污染事件……去医院带走带走那位昏迷女生的,应该就是部门的人。 任舒见江淹一直没说话,瞄了一眼江淹的手机屏幕,眼中满是忧愁提醒道: “千万不要相信学校群里的交友贴,写着是单纯害羞内向女生交友,但等你联系过后,指不定对面是哪个跟你一起在网吧通宵过的兄弟。” 江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刚好停在学校群里的交友新消息上,按掉屏幕,揣进兜里,他有些同情的看向任舒: “这么宝贵的经验之谈……我会好好记下的。” 任舒沉重的点点头。 之后学校里倒是没有再出现学生意外昏迷的事情,还算是安全的一直度过到晚自习后放学。 作为走读生,他会比住读生早一节晚自习放学。 而作为住读生的任舒差点哭出声来了: “你怎么就要回家了……没有你在身边,我突然觉得没有安全感了。” 看着任舒将脸贴在桌上,面如死灰的模样,江淹默默走远两步,避开任舒绝望伸来的手: “别担心,之前不是没有出现脚步声吗,就最后几十分钟了,坚持坚持就过去了……” 无论任舒如何挽留,江淹依旧毫不犹豫的走出教室,快步离开学校。 家里还有一具尸体等着他去处理,他不能在学校里继续逗留…… …… 一路无事。 上到七楼以后,江淹还特意看了一眼秦越泽所在的屋子位置。 一个不断小范围活动的安全提示表示秦越泽还一直在屋子里。 不知道白天的时候秦越泽是否有出过门,不过有部门的持续调查,秦越泽最近应该会无比低调,减少出门,也减少暴露自身的可能。 没有多停留,江淹回到家里,第一眼便看见还躺在客厅里的尸体。 方师师站在尸体旁边,连位置都没变过。 唯独葛嘉树变化了位置,从地上,坐到了沙发上。 江淹把买回来的饭放到桌上,便准备出门。 当然,在出门前,他还特意交代方师师道: “你在尸体旁边左右走,每次来回三步。” 这是为了让方师师成为一个信标,能够帮助自己准确辨认出代表尸体的安全提示。 方师师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点点头,没等江淹出门,就已经开始在尸体旁边规律的左右走动。 江淹对方师师的行动能力没有任何担忧,简单解决完晚饭后,轻装出门。 刚把门关上,他便发现秦越泽不在屋里了。 屋里全都是静止不动的安全提示。 江淹停下原本准备往下走的脚步,若有所思的看向秦越泽屋内的一个个安全提示。 下一秒,江淹的身影在走廊里消失。 …… 看着脚底下干净得过分的水槽,江淹缓缓呼出一口气,跳到地上,然后发现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这里是卫生间。 是他特意选择过的置换落点。 一层楼里的房间格局没有大区别,再根据安全提示的分布,他把自己置换进入安全提示分布最分散且少量的地方……因为他在担心秦越泽可能会在屋子里安装监控。 虽然正常人在没养宠物、不需要赡养老人的情况下,很少会在屋子里安装情况。 但考虑到秦越泽是个精神问题严重的觉醒者,他不得不保持高度警惕,考虑到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卫生间是一个最为安全的选择,安装监控的可能性最小。 好在他的选择没有出错,卫生间里没有监控,被他置换掉的是洗手台上的一个小物件。 江淹终于仔细打量起周围。 卫生间里所有东西都收拾得十分整齐,没有一点灰尘和水渍。 太干净了……就不像一个正常人生活的环境。 走出卫生间,江淹先确认了一下客厅里没有摄像头运行时的红色灯光。 才走进客厅,环顾周围。 客厅里同样的干净。 沙发、茶几、餐桌……还有几件日常家具,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走进卧室,情况也差不多。 什么多余的东西也没找到,也难怪部门查过秦越泽后,什么都没发现……江淹心里有无法消散的怪异感。 这时,他注意到,在卧室地面之下,有许多安全提示。 走到地板上,稍微用力踩了踩,没有感觉到地面下空心带来的反馈。 但地面下的安全提示是实打实的。 “这里是楼房,还不是贴在地面上的一楼,楼上与楼下之间并没有多么厚的钢筋水泥,起码不足以支撑秦越泽在这里挖出一个秘密空间来,还不会导致楼层结构出现问题,让地面塌陷……”江淹在有安全提示的地面上区域来回走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任何类似机关开口的位置。 蹲下身,江淹掏出一枚硬币在手中,置换出来地面下的一个安全提示。 没办法打开,也不知道地面下的空间到底是怎么造成的……那就直接看一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第559章 最好的处理 硬币离手,重新出现在他手中的是一卷胶带。 透明的,半个巴掌宽,还没有打开使用过。 是他昨天遇见秦越泽时,看他手里拎着的那种胶带。 把胶带全都藏在了地下秘密空间里?有点过分谨慎了,不过也在合理范围内……江淹还是决定全面检查一下,用手里的胶带,继续置换底下空间里的东西。 胶带,胶带,胶带,剔骨刀,胶带,胶带,一根水泥……江淹终于停下置换动作,看着手里的一根水泥。 确实是“一根”。 大概成人小臂粗细长短,裹着一层水泥,在接触到外面的空气以后,迅速弥漫出一股腐烂的臭味。 水泥没办法保鲜,江淹现在对这气味再熟悉不过。 ——属于死尸的味道。 秦越泽不止在地面下藏了买回来的胶带,还藏了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 江淹没有惊讶意外,反而是心里的猜测落到实地的感觉: 秦越泽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觉醒者小偷,秦越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喜欢杀人的疯子……江淹站起身,把裹满水泥的手臂置换回地下,硬币重新回到手中。 如果部门的人能够查到地面下藏起来的尸体再好不过,但这处空间十分隐秘,而且是不符合科学常理的存在,只能寄希望于部门中有某种特殊能力的觉醒者,可以发现这处空间的存在。 将手中的硬币抛起,稳稳接住后,再次抛起。 随着硬币起落,江淹思绪飞速转动,生出一个念头: “其实,我完全可以把客厅里女人的尸体置换到秦越泽的秘密空间中,他没办法找我是谁把尸体放进去的……就算他回来以后,察觉到有人进入过他的屋子,也找不到更多线索,他的能力和偷窃有关,更没有在屋子里装监控……我不需要再冒险去外头找个地方挖坑埋尸体,只用把突然冒出来的尸体的问题丢给秦越泽去解决。” 江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的可行性很高。 这样一来,无论是尸体被秦越泽处理掉了,还是尸体被部门调查发现,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坏处,只会是秦越泽遭殃。 迅速做下决定,江淹看向自己家所在的方向,一个来回规律走动的绿色【安全】提示是方师师。 他用手中的硬币将方师师身边的安全提示置换过来。 提前做了收手的动作,江淹避免突然置换过来的尸体会直接压在手上。 砰。 穿着红裙的女人尸体落在地上。 尸体没有任何变化,笔记本的保鲜效果在持续发力。 将尸体与地下空间中的一卷胶带进行置换。 拿着胶带,江淹走回到卫生间里,与一开始置换到走廊里的物品再次进行置换。 他没办法消除掉所有进入过秦越泽家里的痕迹,但只要确保这些痕迹不会让秦越泽想到自己便可以。 对于秦越泽来说,自己还是一个完全不起眼的新邻居……或许吸引过他几眼的注意,但自己作为一个在他眼中的普通人,只会是他看不起、且不会真正在意的存在……江淹解决完尸体的问题,身心放松的回家。 今天一天都算是有惊无险,并没有出现什么真正的意外,江淹对此已经十分满意。 “和在原市的时候比起来,现在的生活真是安全又惬意……我只需要过好现在平静的日子,等待奶奶回来。” 在入睡之前,江淹如此庆幸的想到。 …… 入夜。 秦越泽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走进电梯。 想到不知道已经调查到哪一步的部门人员,秦越泽心里便一阵郁结。 “妈的,害得我必须找机会把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紧急清理一遍。”秦越泽拍掉沾到身上的土,走出电梯。 一走进走廊,秦越泽突然感觉到一阵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仔细感受着心底古怪的感觉,同时打量走廊里的情况。 夜深人静的走廊十分安静,没有人,走廊里也没有堆放任何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怪了……”秦越泽心里嘀咕着,搓了搓胸口,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心跳加快,生出一股不妙的感觉来。 可能被部门折磨得神经敏感了。 如是想着,秦越泽平复着心里古怪的感觉,重新抬起脚步,打开门,走进屋里。 关上门,他站在玄关处,先深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气味太浑浊,他还是喜欢家里干净的气味…… 然而,刚把一口气深深吸进肺里,他就突然皱了皱鼻子,短促快速的猛吸几口气。 怎么有股淡淡的臭味?再仔细去闻,却什么都闻不到了?难道是错觉……秦越泽内心又开始犯嘀咕,走进屋里。 刚坐到沙发上,他的视线骤然定格在面前的瓷砖地面上。 秦越泽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地上,将身体继续压低,彻底贴在地上,偏着头,借助地面的反光,看见地上的脚印。 有人进来过! 秦越泽瞳孔微缩,得出这个惊悚的结论。 他惊愕的回头看了一眼防盗门的方向。 我他妈当了一辈子的贼,难道还被贼偷家了?秦越泽猛的站起身。 他在家里仔细逛了一圈,发现了更多痕迹。 脚印、卫生间里掉到地上的香皂……秦越泽这下可以无比肯定: 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进来过了! 最惊悚的是,他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什么要进他家,抱着什么目的?真的只是单纯的小偷吗?在现在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里,除了他这种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小偷基本上都干网络诈骗了,哪里还会冒险偷入别人家? 秦越泽此时看着自己熟悉的安静的屋子,却感觉到一股爬上脊背的寒意,想到更多悚然的可能: “这个突然进入我家里的小偷……真的已经离开了吗?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秦越泽眼底浮现血红,又仔细把家里检查了一遍。 确认柜子里、床底、窗帘后、甚至是窗户外空调外机上都没有藏着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第560章 害人 起码不是最糟糕的可能……秦越泽突然想到什么,刚刚放下去的一口气瞬间又提起来,忙走进卧室,蹲下身,对着地面三长一短敲击起来。 咚,咚,咚。 咚。 随着声音落下,被他敲击的地面骤然打开。 地面一块块的往两边折叠,最终露出一个将近三分之一卧室地面大小的地下空间。 胶带不再整齐的摆放,几把刀倒是没有多少挪动过的痕迹,几块裹着水泥的残肢还放在空间里,靠近左侧的位置还放着一具被胶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 他的担心没有得到印证,地下空间里一眼扫过去,没有发现重要物品减少,起码说明不是部门的觉醒者偷偷进来找证据了。 但让秦越泽呆滞错愕的是——自己的地下空间里没有东西消失,反而是多了一具新鲜的尸体。 看着红裙子、胸口全是鲜血的女人尸体,秦越泽的大脑彻底宕机。 好半晌,他难掩震惊的自语一句: “什么情况?” 有人偷偷潜入他家里来,什么东西都没拿走,也没藏起来给他设在陷阱,而是在他存放尸体的地方,多放了一具尸体在里面? 秦越泽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的思绪一时间搅成一团浆糊。 觉得现在的情况……似乎远不在自己的理解范围内了。 到底他妈的是谁在干这种缺德事啊?!! ……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淹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入睡前穿的睡衣。 这说明另一个“江淹”昨天夜里又出现了,并且依旧没有换掉夜里出门时穿的衣服。 这样的情况连续出现两次,让江淹忍不住思考起另一个“江淹”晚上到底遭遇了什么: 是因为回来的时间太赶了?导致他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直接上床睡觉? “刚来京市,他能忙什么事情忙到每天只能匆匆赶回来?”江淹脑中刚浮现这个疑惑,便猛的坐起身,看向客厅。 果然看见两个十分可疑的绿色【安全】提示。 江淹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下床开门,一眼便看见方师师脚边的两具尸体。 新鲜的、胸口同样沾满鲜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 江淹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不需要问也知道,这是另一个“江淹”昨天晚上又带回来的两具尸体。 不等他开口,方师师便主动问道: “需要我继续左右来回走三步吗?” 这是认为自己又要出去转移尸体了……方师师知道主动询问是一个明显的进步,但现在这并不是重点……江淹放下手,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后才平静的开口道: “不用……暂时不用。” 他还需要去上学,现在并不是转移尸体的时间。 江淹往秦越泽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绿色【安全】提示正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不知道在忙碌什么。 秦越泽还在家里,说不定还打开了卧室地面下的秘密空间,现在如果直接进行置换,必然会被秦越泽发现,很可能暴露能力……他还是希望以更加神秘的方法完成这件事。 ——是的,在看见尸体的第一时间,他已经决定再把尸体放到秦越泽的秘密空间里去。 盯着地上的两具尸体看了片刻,江淹交代方师师继续看好两具尸体,便开始准备早饭。 葛嘉树也学会了最简单的开电视的方法,自己坐到沙发上,开始看早间新闻。 “……发生了无差别伤人案件,还有两名市民失踪,如果有关于两名失踪者的消息,可以拨打热线电话……” 随着电视里主持人的说话声,屏幕上放出两张照片。 葛嘉树“咦”了一声。 就连方师师都扭头看向电视画面。 江淹的视线早已经定格在两张照片上,又看了看地上的两具尸体,毋庸置疑,刚好能够完美对应上的两张脸。 另一个“江淹”夜里果然没干好事,而且动静还不小……他甚至怀疑所谓的“无差别杀人”案件,又是另一个“江淹”靠催眠能力闹出来的事情…… 面对两双同时看向自己的眼睛,江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别看这些无聊的新闻,先吃饭吧。” 一人一尸只是对新闻上出现的照片感到好奇,都没有多余的想法,很快被早饭转移了注意力。 江淹吃饭的时候,思绪却还一直在刚才的新闻上: “另一个“江淹”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而且我还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刚来京市以后,会突然开始如此激进的做事,接连杀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的情况肯定会引起官方的重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会不会让人一直搜查到这里。” 江淹未雨绸缪,一时间感到情况紧急。 在不确定另一个“江淹”是否做足了准备的情况下,他需要做好所有自己能做的事情。 比如说这两具尸体……江淹快速吃完饭,先把尸体都转移进了卧室里。 两具尸体和铁盒一起先藏到床底下,他又把方师师叫了过来: “你负责看好这两具尸体,如果有你没见过的人上门来,你需要立即离开屋子,然后打电话通知我,持续观察情况,看见人进屋,不管他们是用什么方法进来的,你需要把人引走,必要时候,可以杀人。” 他做好了放弃方师师的准备。 当然,不是让方师师靠送死去拦下有可能闯入搜查的人。 这种计划安排,会暴露方师师的存在,之后方师师不能再出现在他身边,让方师师成为他身边的一个“幽灵”的计划要提前实施了。 看着方师师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江淹做好了再仔细解释一遍刚才自己说的话的准备,因为方师师只是脑子活络了一点,并不一定能理解到这么长的句子。 没想到,方师师却是在沉默几秒后,没有情绪起伏的应声道: “我明白了。” 又确认了一下方师师是真的能把他交代的安排重复一遍,江淹才算是放下心,出门上学。 第561章 故技重施 刚站到电梯口,江淹便看见秦越泽打开门出来。 秦越泽今天戴了一顶帽子,眼底青黑,眼中的血丝更多,一看就是没睡好。 秦越泽一抬头便对上江淹的视线,表情一沉。 在心里暗道一声晦气,秦越泽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我还要处理尸体的事,没心情搭理这个晦气的新邻居……秦越泽心里有轻重缓急,走过去,和新邻居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安静下行。 抵达一楼,秦越泽快步走出。 江淹看着秦越泽走远,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若有所思: “这么着急出门,是要去处理尸体?看着两手空空,难道是和他卧室里下面下的情况一样?能力或者是封印物?” 没有着急继续往前走,江淹退回楼里,往楼上看了一眼。 在昨天找到秦越泽的秘密空间以后,他便能更加容易分辨出空间所在的位置。 ——因为其他地方在楼层之中不会莫名其妙多出这么多绿色【安全】提示。 但是在秦越泽家所在的位置上,并没有属于秘密空间的那片安全提示。 那片空间能够被带在身上?极大概率是封印物……秦越泽看起来便是经常有去长途客车站旁边的那条街道里去淘封印物……如果真是封印物,那这件封印物的能力还挺不错,可以是展开空间,也可以随身携带在身上,而且刚才我并没有在秦越泽身上看见奇怪的、拥挤在一起的绿色【安全】提示,也不知道那件封印物是怎样的存在形态……江淹在心里遗憾的叹了口气: “原本还想趁现在偷摸的把尸体置换到秦越泽的家里,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打了个电话让方师师在家里规律移动,江淹很快便抓到了代表两具尸体的安全提示,毫不犹豫与秦越泽家里的物品进行了置换。 “现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东西?”江淹要确定一下自己的置换没有出现意外,不会置换过来一些不好处理的东西。 方师师已经有基础的辨别能力了: “一瓶空气清洗剂,还有一只手套。” 听上去像是匆忙做完清理后留下来的东西……看来自己对秦越泽家里的格局记忆没有出现大问题,没有置换过来什么沙发桌子……江淹让方师师可以不用盯着了: “计划取消,不过要是有人来查问,还是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并且离开屋子躲起来。” 挂断电话以后,江淹把空气清洗剂和手套置换到自己手里,连带着放在书包里的胶带一起,走远以后,随手丢到一个附近没有监控的垃圾桶里。 这下算是把所有能牵连到他的直接证据处理掉了。 放心走进学校,江淹看见远远跳起来对自己挥手的任舒,嘴角一抽后,无奈的笑了起来。 学校真是一个完全和外面不一样的世界啊…… …… 但江淹的这个念头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上午的课程进行了两节以后,任舒握着手机,给他带来了最新的校内消息。 “初中部那边今天也有人莫名其妙晕倒了!”任舒把群聊消息翻到相关部分,激动又恐惧的凑近他,“和咱们昨天看见的情况一样!都是在厕所里,突然晕过去了!现在已经叫老师把人送到医院去了!我想之后肯定也是查不出病因,要被神秘人带走!” 江淹从手中的试卷上移开视线,看向任舒递到他眼皮子底下的手机屏幕。 消息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但却是就像任舒转述的那样,随后便是一片惊讶的猜测,和感到害怕的消息冒出来。 没有什么营养。 任舒还在语速飞快的说道: “整个学校,不止是我们高中部,初中部也是在闹鬼,但因为他们上晚自习不会上到我们这么晚,所以听见走廊里脚步声的人并没有这么多!他们也是现在在对消息,发现脚步声出现的时间和我们这边是差不多的,这是一次全学校的闹鬼事件!” “而且现在还不止是脚步声了!鬼还闹到所有厕所里去了!以后并不一定会扩大到什么地方!” 扩大范围……这倒是挺符合污染事件的特征……江淹大概划了一下屏幕,倒是对事态的发展不太担心: 既然已经有“神秘人士”把入院的学生带走了,说明部门已经了解到学校的情况,之后肯定会想办法解决。 这里可是京市,部门里能人不会少,更不会不管一件在学校里发生的潜在污染事件。 自己完全不需要做多余的担心……江淹把任舒手机推回去,提醒这位难得和自己相处熟稔的同学: “你其实可以多看看刚才老师讲解过的试卷,关注这些事情,对你没有任何帮助,你也不能做些什么。” “其实不然。”任舒不赞同的摇摇手指,“咱们要时刻关注情况,才能有效避免自己也陷入危险情况之中,哎,小江,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一个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人,我对你很失望。” 任舒收起手机,失望的叹了口气,然后深沉道: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会罩着你的。你安心写试卷吧,只要你记得回报我,把作业借给我看看就行。” 江淹回以任舒一个无语的眼神,继续专注于手中的试卷。 他的想法没有出错,到下午的时候,江淹便看见了几个部门的人。 能够认出来,是因为其中刚好有前两天出现过,来抓走秦越泽其中一位觉醒者。 灰白色的半长发扎在脑后,脸上皱纹道道深刻,身着灰色宽松新中式外套的男人走在队伍最后。 一位老师走在最前头,正与其他人说着什么,唯独这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一直保持沉默,只是不动声色观察着周围。 江淹有些印象,那天来了解秦越泽情况的时候,也独独这个男人只在最初跟他握手的时候说过一句“你好”,之后便只是沉默的做事。 在江淹打量部门一行人的时候,男人察觉到他的视线,侧头看了过来。 第562章 意外发生 两人视线一接触,江淹没有避开,只是冷静的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男人一愣,似乎也认出他来,同样微微颔首作为回应,然后随着其他人进入办公室。 旁边,任舒突然意外的开口道: “刚刚那个人……是不是在看我?” 江淹收回视线,看向旁边从小卖部里刚买完零食出来站到自己身边的任舒,双手插进兜里,转身往外走: “他在看你吗?你们认识?” “不认识。”任舒快步跟上他,若有所思的分析道,“但我看他们都不是学校的老师,身上的气质也和老师们完全不同,说不定是之前去医院把昏过去的同学带走的神秘人,他们现在来学校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猜得倒是大差不差……但江淹不能理解的是: “这和看你有什么关系?” 任舒叉腰大笑两声,然后突然压低声音道: “你不知道吧?有些人天生气场就不一样,说不定我就是那个一直生活在普通人之中,一直没有被发现的特殊存在呢?刚才那一眼,代表我的人生从此要出现改变了。” 任舒顿了一下,然后才深沉的继续说道: “有些时候,一个小小的细节也不能忽略,那往往一切开始改变的迹象。” “……你开心就好。”江淹不想再跟任舒进行这种没有营养的对话。 …… 让江淹意外的是,部门的人到来以后,并没有让学生们放假,好好调查一下学校里的情况。 课程在照常进行。 这是因为没有查出大问题?江淹琢磨着大概情况,同时收到李休尼发来的消息。 【最近两天有时间吗?】 有工作了?江淹在课桌之下偷偷回消息: 【有时间,每天晚上十点之后都有时间。】 这是江淹仔细考虑过后的回答。 李休尼那边的工作如果不是安排在周末,那自己有时间的时候,只能是夜晚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间。 况且所谓的杀手任务——如果李休尼真的安排他去杀人的话,周末白天也不是一个适合工作的时间,终归还是要晚上动手。 那是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间。 所以这个工作,可以完全交给另一个“江淹”,自己只用和李休尼保持正常联系……江淹抬起头看了一会儿黑板上的板书,很快便收到李休尼的回复。 【那就明天。这个工作的时间还挺紧张的,需要五天之内完成,咱们得提前准备,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跟你交代一下。】 李休尼也有该有的谨慎,不愿意在手机上聊太多有关于工作的事,担心留下不必要的记录。 江淹回复说好。 等到中午,任舒带着他去学校后门偷拿在学校旁边小餐馆里点好的饭菜。 谨慎的观察周围没有路过的老师以后,任舒才带着他小跑着往教学楼走。 “小江,我可告诉你啊,这种事一定要特别小心。”任舒一边跑,一边教导他,“之前有不少人都被那个老巫婆抓了,我因为一直都最为谨慎,所以还没有栽到他手里过。” “老巫婆?”江淹点出任舒口中陌生的外号。 任舒突然身体一紧,小声道: “就是咱们年级主任,同时也是教导主任的那位……啧啧,你还没见过她吗?下次我给你指指是谁,你以后见到了记得躲着她点走!” 教导主任?江淹挑眉: “我来报道的时候见过她……” “那你可记得了,那可不是一个好招惹的女人,总之,咱们同龄人之中对她没有一句好话。”任舒递给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想起教导主任说过的话,江淹理解的点点头: “我记住了。” 任舒顿时露出“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上楼经过卫生间的时候,任舒忍不住流露出些许害怕,身体不动声色的往远离卫生间的方向挪动,贴着栏杆上到三楼,也就是他们教室所在的楼层。 结果刚走上三楼,他们便被前头挤在一起的人群堵住了。 “这是怎么了?”任舒踮着脚,好奇的往前看着。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堵塞。 站在他们的学生全都往前看着,人挨着人,难以找到经过的空隙。 江淹先简单扫了一下,确认面前都是绿色【安全】提示。 旁边,压抑着好奇恐慌的学生们议论纷纷,已经大概说明白了发生的事。 “真的是突然晕倒的?” “我不知道,我也是刚吃完饭回来……” “我看见了,确实是突然晕倒,当时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老师怎么还没来?” “来了吧……不过她这个情况,是不是和之前那两个人的情况相同啊?就是……撞鬼了?” “我觉得是……哪有这样莫名其妙晕过去的?” “会不会是有什么病啊?可别耽搁了送去医院的时间。” “……” 任舒扭头看了江淹一眼,江淹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不知道他的安抚有没有传递到位,但任舒到底是没有再看他,而是踮起脚,努力往里面看。 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让一下!让一下!” 大叫声中,堵在前头的人终于散开来,从中间让开一条道。 有两个老师带着校医,还有部门几人快步走过来,穿过人群。 江淹也终于看见了人群里的情况。 一个女生倒在地上,侧脸向外,露出一张面色无异,只是双眼紧闭,没有任何意识。 旁边有人守着她,只是一时间不清楚状况,不敢随意挪动人。 看着几个人围到晕倒的女生身边,只是稍作检查,便由一个壮硕的男人将人抱了起来,快步往外走去。 很壮,而且抱起一个人的动作太过轻松,连肌肉都没有任何紧绷的迹象……他是部门的人,难道是觉醒者?而且还是武者途径觉醒者?江淹看着一行人急匆匆下楼,才收回视线。 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随着人离开而减少,反而更加喧哗。 任舒凑近江淹,正准备说什么,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咚。 江淹看过去,正好看见人群中有人突然身体一软,晕倒在地。 第563章 眼花了 旁边有人手忙脚乱将晕倒的人接住,在反应过来以后,连忙大叫还没走远的老师和校医。 “又有人晕倒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在厕所里才会晕倒吗?怎么现在……” “最开始咱们听见脚步声不就是在走廊上吗?” “啊?” “……” 一时间,走廊上的学生们都在猜测走廊上也在出现问题,纷纷往教室退去,一边教室里的人原本只是在探头探脑好奇走廊里的情况,听见这样的说法,一时间也缩在教室里不敢动了,到处都开始弥漫着恐慌的声音。 任舒脸色也有些难看,连忙叫上江淹: “我们也快回教室去吧,我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学校里恐怕会出事了!” “如果学校里都要出事了,那躲回教室里有用吗?”江淹暗示提醒着,但还是同任舒一起往前走去。 污染的影响范围明显扩大了,大家的感知没有出错,走廊现在也在造成污染影响。 只是昏倒的几个人都没有前因后果,他暂时还没有看出这里的污染影响具体是什么。 任舒哆嗦了一下,注意到江淹不自觉流露出轻微鄙夷的眼神,他又连忙强行克制住哆嗦,挺直腰杆: “你别怕,有我在,我说罩着你,肯定会罩着你的。” 江淹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跟着任舒一起从从刚才晕过去的男生旁边走过。 晕倒的男生身边还有他的两个朋友守着,但他们的脸上也是惶恐茫然,想要躲回教室里,又不愿意把情况不明的朋友丢下。 其实不止是因为走廊和卫生间有古怪的事情发生,大家才想躲回教室,只在学校里的学生天然会认为教室是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江淹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和任舒往里走,转入位于走廊中段的高三九班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大多都还在伸着脖子看走廊上的情况,又或者拿出偷藏起来的手机在各种群聊里分享刚才接连发生的事情。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着急又庆幸的声音: “老师!这里!你们快看看他,他刚才也突然晕倒了!” 是守着晕倒男生的两人在向赶回来的老师求助。 任舒把已经凉掉的饭菜放到课桌上,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欣慰的嘀咕道: “有那几个神秘人跟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这就不一定了,得看他们能不能立即发现污染源核心是什么……江淹没有把这个真相告诉任舒,只是坐到椅子上,准备先解决完晚饭。 任舒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吃饭上了,又想看走廊上的情况,又不敢太靠近走廊,只能踮起脚,拼命往窗外看,还不忘给新同桌实时转播: “他们就回来了两个人,小顾老师也来了,他们把那个男生背起来了……” “先前那名晕倒的女生应该已经被他们送走了……” “但愿不要有人再晕倒了吧……” 任舒话音刚落,就有人叫道: “你们看学校的大群里!对面高一也有三个人晕倒了!而且都是在走廊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开始掏手机,也没人担心这时候会有老师走进来发现他们全都偷偷带了手机。 任舒也把手机掏了出来。 唯独江淹没动,只是继续专心吃饭,然后不出意料的听见任舒主动跟他分享群里的消息: “卧槽,真的,他们还发了偷拍的照片出来,都是在走廊里,都是莫名其妙的晕倒……这情况也太吓人了!” 江淹冷静的提出意见: “找老师请假回家吧,只要待在学校里都不安全。” “我怎么就没想到,还可以请假啊!”任舒一拍手,激动的说道,“咱们现在就离开学校,出现了这些情况,老师肯定也不敢强行把我们留下来吧。” 这倒是不一定……以自己从前在原市三中的经历来说,当部门发现学校里出现污染事件的时候,会第一时间疏散学生,和学校沟通好让学生放假……但现在的情况却有些超出自己的经验之谈,部门的人已经来了,学校却并没有组织疏散学生,事态开始出现不可控的趋势……江淹隐藏下心里种种想法,鼓励任舒: “你可以去试一试,如果能请到假,你还可以不写试卷,不听课……” “你说得实在是太对了!”任舒顿时一拍桌子,无比坚定的转身就往外走。 江淹合上包装盒盖子,结束午饭,站起身,准备和任舒一起去请假。 不过任舒刚走两步就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小顾老师送人去了,要请假的话,我们不会得找那个巫婆吧?咦,那就有点糟糕了。” 不等江淹接话,外面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 叮! 叮! 刺耳且急促,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是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上课铃声,但在此时却让所有人一激灵。 在一阵诡异,只有铃声不断响起的沉默过后,任舒疑惑的开口问道: “我没有记错吧?现在距离下午上课不是还有一个多小时吗?怎么这时候会突然拉铃?” 任舒还想继续往前走,江淹已经抬手按住他,在任舒回过头来时,示意他看看周围。 “别乱走,出事了。”江淹冷静的提醒道。 任舒一愣,疑惑的皱眉,但视线移动的下一秒,任舒便错愕的眨了眨眼,有些茫然的问道: “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少了这么多人。” “并不是你眼花了。”江淹给予了任舒肯定的答案,视线警惕的在教室里扫过。 之前教室里坐了一半的人,现在这个人数再次减少了一半,四分之三的位置空了出来。 还在教室里的人也逐渐意识到这个情况,从茫然、疑惑到惊慌,在铃声的持续不断之中,他们都反应过来,此时的情况绝对不对劲。 “其他人都突然消失了?!” “不止是教室里,你们看走廊上,刚才我面前的窗户外明明还站了一个人,现在也不见了!” 第564章 等等 “外面的人也消失了大半!这是怎么回事?” “有可能,有可能我们是遇到网上传的那些事了……特殊能力,怪物出现?” “……” “怪物”两个字一出来,教室里所有学生都为之悚然陷入一阵死寂。 还是一道有些快要破音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你们快看手机!” 这一声提醒了教室里的大家纷纷看向手机。 任舒一愣过后,也是立马按亮屏幕,很快就发现了是什么让刚才说话的女生如此震惊: “手机没有信号了?草,消息发不出去了,收不到消息,更不能打电话报警!” “既然都是超出科学常理的事情了,那么信号被屏蔽不是最合理的事情吗?”江淹不用看手机也知道现在的情况。 任舒握着手机,哆嗦了好一阵,然后突然想到什么,意外的扭头看向江淹: “你不是坚定的科学主义者吗,怎么感觉接受得比我还快?” “因为我随遇而安。”江淹随口回答道。 任舒好好消化了一会儿他说的话,然后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紧接着忍不住询问道: “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逃出去?我仔细想了想,你先前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待在学校,远离未知危险的地方才能真正安全。” “不,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危险已经发生了,最好的选择是先观察,别乱动。”江淹摇摇头,严肃提醒道。 任舒疑惑的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只是有些害怕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听你的应该没有错。” 这时,教室里的其他人在接受现在联系不到外界的情况以后,更加恐慌起来。 “怎么办?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我看过一篇据说是内部人士写的帖子,那个人提到过,在出现一些诡异情况的时候,因为诡异能量会影响磁场,导致信号消失,仿佛把人带入了另一片空间里……我们现在已经就是陷入了帖子里描述的情况。” “那你看的帖子里有没有写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写了……他说如果是普通人,那就尽量想办法躲起来,不是等到特殊部门的救援,就是等死。” “这……这说了相当于没说……” “等死……我不能坐以待毙!” 啪,有个男生突然一拍桌子,等到其他人都看过来,他大声的说道: “如果按照你看到的那样,我们普通人只能等死,那我们还不如给自己争取一点求生的机会,难道你们真的心甘情愿接受死亡?反正我不能。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出去看看?活下去的方法肯定是有的,就看我们能不能发现!” 一时间,教室里的人沉默的沉默,响应的响应,完全分成了两派。 “说得对!让我们等死我们就真的等死啊?!” “我觉得可以出去看看!你看他们不是都还在外面吗?我看已经有人在往学校外走了,咱们也跟着去!” “不要吧……要是真有计划,老师肯定会来通知我们的,咱们最好还是先待在教室里吧?” “走!我跟你走!” “……” 江淹只是安静的看着。 他一般不会干涉别人的选择,特别还是在这种所有人情绪起伏都很大的时候,一切反对的话都是激化他们情绪的因素而已。 但任舒并没有这样的考虑,看见有六七个人已经聚到一起,准备离开教室,立马大声劝阻道: “别去别去,你们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千万别出去,小江刚才跟我说过了,咱们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咱们得先观察,不能贸然行动!而且你们忘了刚才吗?刚才就是走廊上有人接连晕倒了,我们才连忙躲回到教室里,你们现在出去,不是很可能撞到意外吗?” 任舒大声压过了其他人的声音,一番话快速说下来,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最开始提出要出去寻找求生机会的男生,顶着厚厚的锅盖刘海,一愣一愣的看向任舒,一时间脸上神色几经变化,最后憋出来的第一句话是: “小江……是谁?” 任舒一指江淹: “江淹,江同学。”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又转向江淹。 江淹只是冷静的抬起视线,礼貌的对所有人点了下头,并没有说话。 作为转学生,他在进入九班以后,只有任舒来主动同他说过话,他自己也没有去主动交际过,所以班上的其他人只是知道班上多了个转学生,但对他们来说,对江淹的了解几乎为零。 不过现在他们关注的重点也不是江淹,反而是任舒说的话更让他们在意: “你说得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我们真的就一直待在教室里吗?不是说那只能等死吗?” “可是走廊上真的很可能有危险,咱们要不还是在教室里等等看情况?” 原本冲动的几个人都瞬间冷静下来,看向走廊的眼神还有些后怕。 江淹意外的看了一眼拍着胸口松口气的任舒。 他比自己想象得要聪明一点……没有只说不能去,还知道提起先前走廊上发生的事情,让恐惧来压下他们的脑子一热,而且这个办法还明显奏效了。 任舒开始安抚大家情绪: “坐下,大家都先坐下嘛,咱们现在要冷静一点,办法要仔细商讨出来的,不能脑袋一热就拍板决定嘛!哎,项泽语,坐下,你先坐下。” 项泽语,也就是锅盖头虽然没有往外走了,但却仍然倔强的没有坐下,抿了抿唇,提出一个问题: “那我们要商讨到什么时候?如果又出现意外呢?只是坐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可不能抵挡得住意外。” 任舒张了下嘴,然后扭头看向江淹。 接受到任舒询问的视线,江淹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然后还是开口道: “等。” 所有人一愣: “等?” “等到上课铃声结束。”江淹简单明了的给出回答。 所有人都是一愣,然后不由自主往铃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 刺耳的上课铃声竟然到现在都没有结束。 第565章 上课铃 “这铃声怎么会持续这么久?” 对上课铃声早就十分熟悉的大家立即反应过来了不对劲,面面相觑,这下谁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就在江淹话音落地没多久,刺耳的上课铃突然停止了。 一时间整栋教学楼安静得有些过分。 “什么情况?”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一些人的视线忍不住往江淹身上飘,想要等到江淹再次开口。 但江淹的注意力都在突然的变化上,并没有心思去解答其他人的疑问,手已经伸进书包里,按住一直装在书包里的菜刀。 ——因为斧头不适合放在书包里,也带不进学校,所以平时还是带着斧头更加方便。 他警惕的扫过所有能看见安全提示的地方。 和之前一样,全都是绿色【安全】,没有红色【危险】提示出现。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有红色【危险】提示出现,自己还能锁定目标,但全都是绿色【安全】提示……江淹皱了下眉,心里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原本还僵立在教室里的众人瞬间都跑到教室边,他们还记得先前任舒说过的话,没有踏出教室,只是趴在窗户上,努力伸着头往外看。 但尖叫是从楼下传来的,再如何努力的伸出头去也看不清楼下发生了什么情况。 “好像有人死了?” “看不见……我只看见那两个人在跑。” “等等!他们……” 随着接连不断的尖叫声响起,有人跑到了教学楼中间的空地上,江淹站到窗户边,看清楚了让人发出阵阵惊呼的具体情况。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惊慌失措的往外跑,面部肌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一步一扭头,仿佛看见了什么无比可怕的东西。 但江淹可以确认,男生所看向的位置,没有红色【危险】提示,连黄色【中立】都没有。 可男生脸上的恐惧做不了假,仓皇之间,他摔倒在地上,连忙想要爬起。 就在其他人以为会突然有怪物冲出来的时候,刚刚支起上半身的男生突然开始消失。 更准确的说,是从脑袋开始,整个人如同被凭空擦去一般,从上至下一点点消失不见。 两次呼吸之间,男生彻底消失不见,楼下尖叫声还在持续不断。 楼上看清楚下面变化的人也开始发出不断的惊呼: “我又眼花了?刚才那人是凭空消失了?!” “是真的,别怀疑,我也看见了……” “嘶,难道他被看不见的怪物吃掉了?卧槽,这也太他妈吓人了!” “……” 吃掉?江淹琢磨着这个词,觉得刚才的现象,和“吃掉”还是有些区别。 他看过葛嘉树凭空吃掉人的场景。 从消失的步骤上来说,确实差不多都是一点点被擦除消失,但葛嘉树吃人时,血液会喷射出来,最后葛嘉树才会让血液也“消失”掉。 刚才男生的消失方式有些相似,可血液没有出现,更像是整个人被直接抹掉。 吃掉和抹掉,这两件事有本质上的区别……江淹见任舒的脑袋已经伸到窗户外去了,扣住他的肩膀把人拉回来: “小心点,消失的人很可能和他们现在还留在教室外有关。” 被拉回来的任舒脸都吓得有点白了,听见江淹的话反应也慢两拍,好一会儿才疑惑的开口: “现在留在教室外?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只是会晕倒吗?怎么会直接消失不见了……” 其他人听见两人的对话,虽然也不明白江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却还是不自觉往后退了退,把探出窗户的头和手都回来,偷偷等着江淹回答。 江淹还没来得及说话,原本待在他们这层楼走廊上的人突然都开始往教室里涌。 看见有两个女生慌张的跑进来他们的九班教室,围在门边的人都给她们让开路来。 两个女生一跑进教室,其中一个稍矮的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到地上,校服都被冷汗汗湿了大半,另外一个也被吓得不轻,只是稍好一些没有瘫坐到地上。 七脚八手的将两人扶起来,任舒也凑过去,着急询问她们都看见了些什么,想要确认一下消失的情况并不止一例。 显然是有人在组织学生们进入教室,不断有同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走廊上响起,学生们撤离的速度也很快。 原本是要解决昏迷学生的小顾老师也走进了教室。 她强装镇定,先把两名女生扶到椅子上坐下,有些担忧的回头看向走廊。 江淹只是简单的扫了被学生们围起来的三人一眼,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走廊上。 走廊上的人还没有完全全都撤回到教室里,有三个人依旧站在走廊上,其中一个是他眼熟的灰发男人,先前沉稳指挥的便是他。 此时,他正在问旁边的两人: “能联系到刚才下去的人吗?” “不行,在最开始的时候我就留意看了眼,他们似乎没有跟我们一起被拉入这片污染空间中。”旁边高个子女人回道,“他们现在应该比我们安全得多。” 他们的对话并不大声,江淹靠着超人的五感才能听清楚他们的对话。 问话的灰发男人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倒是旁边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担忧看向楼下: “下面的人怎么办?我们该下去帮……” 没等他把话说完,灰发男人便对楼下大声道: “所有人立即撤回教室中,不要出来!千万不要出来!” 说完,灰发男人转身揽过身边两人的肩膀,带着他们快步往教室走去: “我们虽然要解决污染事件,并且保护无辜人员的安全,但在进行工作之前,我们首先需要以自己的生命为重!” 没有给两人犹豫的时间,三人走进了最近的九班教室。 一踏进教室里,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明显为之一松,高个女人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变得空无一人的走廊。 不知道灰发男人的话到底有没有对楼下的人起到提醒作用。 但教学楼里很快安静下来。 第566章 上课了 江淹能够看见,楼下许多还在教室外的安全提示都在消失,直到教室外一个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都不剩。 整栋教学楼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气氛,站在教室里都看着窗外,虽然不能具体看见其他地方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也能隐约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 小顾老师往门口走近一步,又抿着唇停下来,眼中积蓄着薄薄一层泪水,喃喃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几名女生都紧贴在小顾老师身边,学生们本就惶惶不安,自然不能在这时候安慰小顾老师。 在一阵沉默过后,有几个人倒是反应过来,其中就包括先前嚷嚷着要出去寻找生路的锅盖头几人,他们开始打量起教室里的三个生面孔。 “小顾老师,你知道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他们三个人是谁啊?不是老师吧,我对他们咋没一点印象……” “刚才就是他们在让人都躲进教室里吧?” “他们是知道什么吗?” “……” 任舒扭头看了江淹一眼,小声道: “他们想的跟你是一样的吧?都是不能待在外面,要待在教室里……” 任舒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但灰发男人却无比准确的转动视线看向任舒,然后转而望向江淹。 灰发男人挑了下眉,眼里流露出一丝明显的意外。 江淹微不可见的颔首,并没有当众和灰发男人打招呼的打算。 灰发男人也没有强求,很快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其他人,从衣服里摸出证件,展现给面前众人: “大家不用担心,我是稽查,今天是来调查你们学校近两日发生的昏迷事件。” 其他人还真凑近了仔细看灰发男人手中的证件。 在灰发男人的眼神示意下,另外两人也把证件拿出来,让大家确认。 这确实是正规证件,没有怎么接触过稽查证件的学生们难以分辨出其中的区别,而且小顾老师就在旁边,并没有反驳三人的身份,大家当然不会怀疑。 三名稽查在场,也让大家慌乱的情绪稍微安定下来。 倒是任舒凑近江淹偷偷说道: “这明显不是普通的情况,怎么可能派普通的稽查来处理?他们很可能就是之前出现在医院里把人接走的神秘人吧?” 有几个人也在小声议论三人的身份。 关于“神秘人”的议论自然传到了三人的耳朵里,但灰发男人明显无心解答这个疑惑,而是道: “大家听我说,现在大家都需要待在教室里,千万不要离开教室,我们会想办法解决问题,带大家离开这里。” 灰发男人说话十分有力度,让人不自觉听从,安静下来。 这时,有人突然举起一只手来。 灰发男人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抬手点了一下举手的男生: “这位同学,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吗?” 举手的男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蠢,尴尬的放下手,开口问道: “我想问一下,你们为什么觉得待在教室里会安全?这是有什么逻辑吗?明明怪事从厕所里延伸到了走廊上,现在还变得更加恐怖了,人不是昏倒,而是直接消失,那你们怎么保证怪事不会继续蔓延到教室里呢?咱们一直待在这里,最终不也是等死吗?” 问题十分尖锐,但也是大家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灰发男人,等待他的回答。 灰发男人并没有不耐烦,嘴角的皱纹聚集,抿出一个不带笑意的笑容,解释道: “想必你们也看出来这是一起特殊事件,大家现在都身处其中,我也不能把你们当小孩糊弄。” 灰发男人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更加专注以后,才继续说道: “这是一个推测。” “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你们可以想成另外一个空间,也就是说我们和真正的外界已经隔绝开来,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们不能按常理去推测。” “刚才持续了许久的上课铃你们也听见了吧?古怪且过长的上课铃,在我看来,可能是一种提醒,提醒所有人该上课了。” “上课的时候应该干什么呢?回到教室,开始学习。在出现刚才那种情况的时候,我们只能大胆推测事件背后的逻辑性,而结果想必大家都看到了,铃声结束以后,留在教室外的人开始消失,这是一个关键的验证时间节点。” 一番话说完,教室里为之一静,所有人面面相觑。 江淹若有所思的看着灰发男人。 他的推测逻辑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在发现上课铃声的不对劲后,判断出教室是目前的安全区域……而后来的发展也证明了这个猜测的正确性…… 这是一个脑子转得快,且能果断做出决策,有领导能力的觉醒者。 有这样的部门觉醒者在,能分担自己不小的压力……江淹没有再继续去听其他人惊愕的议论声,而是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安全提示。 一切都还是绿色【安全】提示。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而且推测得到证实后,也更加说明污染源核心藏得很深,它表现出来的能力并非单纯暴力的屠杀,而是规则能力。 比起单纯的杀戮,反而规则会更加棘手……江淹不动声色分析着眼下的情况,发现任舒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把尺子在手中,整个人无比警惕的左顾右盼着。 “你握着一把尺子干什么?”江淹疑惑问道。 任舒咽了下口水,紧张的解释道: “我得拿点武器防身,这是我能想到的最顺手的东西。你别怕,我肯定会罩着你的。” 看着拿着尺子手忍不住都有些发抖的任舒,江淹想了想,正想拿出兜里的小刀给任舒,让他有点真正的防身武器。 这时,有人突然惊呼一声: “你们看黑板上!”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转向黑板,刚才说话的女生正是离黑板最近的人,此时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摔倒。 只见黑板上突然显现出一排粉笔字。 字迹工整,像是老师写下的板书: 【实践课即将开始,请所有同学做好准备。】 第567章 奇数偶数 “实践课?” “这是什么……” “不会又要有人消失了吧?这是要让我们做什么?” “……” 教室里的学生面对黑板上突然浮现的粉笔字,开始惶惶不安的议论,不敢靠近黑板,其他教室里也隐约响起惊呼声,可以想见每间教室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灰发男人立即做出指示: “别乱动,看看黑板上的显示还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灰发男人先前表现出来的沉稳气场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加上“神秘人”的身份,让原本还在惶恐议论的人逐渐安静下来,大气不敢出的紧盯着黑板变化。 江淹的视线也落在黑板上。 不过他观察的是安全提示。 黑板的安全提示并没有变化,从头到尾都是绿色【安全】,说明黑板不过只是一个规则显示介质而已,并不会真正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就是规则力量在他眼中异常棘手的原因。 ——诡异力量已经开始影响周围,但因为没有实体,导致他无法捕捉到真正的危险在什么地方。 在逃跑的男生凭空消失的时候,他也没有看见男生周围有安全提示变化。 不过,既然是污染事件,便一定有污染源核心存在……而自己站在这里,能够看见学校里所有的安全提示,却没有发现一个红色【危险】……这可不正常,难道污染源核心还能是绿色【安全】提示?不,不应该……按照规则能力来说,这片区域里只要被规则控制,自己身处其中,便一直在受到生命威胁,污染源核心对于自己来说,不会是件【安全】的物品……江淹观察着这些安全提示。 比起铃声响起之前,安全提示的数量锐减了大部分。 这是因为被拉入污染区域的人不到一半,进入以后,又因为一些人没有及时躲进教室里,导致进入污染区域的人数再次锐减。 所以安全提示的状态也变得比之前密密麻麻的时候好分辨些。 难道污染源核心在远离学校的地方?不,污染源核心是污染区域存在的根源,即使是另一个世界里十分强大,能够造成一个城市毁灭性灾难的污染核心,也是老实待在污染区域里的……所以污染核心就在这里,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没有发现而已……江淹将视线锁定到学校里的几个黄色【中立】提示上。 既然没有红色【危险】提示,那黄色【中立】提示有没有可能是污染源核心? 江淹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因为自己一直没有违反过规则,所以污染源核心从主观上来说,对我还不会构成危险,除了【中立】状态,等到自己违反规则的时候,污染源核心在自己眼中就会转变成红色【危险】提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毕竟规则,便是遵守,就是安全……”江淹如此思索着,同时牢牢记下了几处黄色【中立】的位置。 几处黄色【中立】提示都在偏向偏远的位置。 一共五处,较为分散。 其中还有一个是完全静止不动的,在这栋教学楼一楼的位置,他的注意力更多停留在这一个黄色【中立】上。 因为不一样,往往预示着真相所在。 江淹的思绪变化不过是在几秒之间,就在这时,黑板上的文字出现变化。 随着不断的惊呼声,只见黑板上的文字转变成: 【请教室里的所有人两两一组,面对面站在课桌前,实践课开始以后,持续时间为三分钟,所有同学请按照课程指示照做,完成实践内容,现在大家有一分钟时间做好分组准备。】 同时黑板上方还浮现出同样用粉笔书写的一分钟倒计时。 随着时间流逝,数字也在进行变化,仿佛真正的时钟。 大家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还是灰发男人当即开口: “所有人按照黑板上的提示来做!一定要遵守上面写的每一个字!” 灰发男人反复强调了几次。 在他指挥中,大家逐渐反应过来,两两一起,分别找到课桌站好。 任舒自然是拉着江淹,站到江淹的课桌前后。 教室里人数刚好,所有人完成分组。 小顾老师和同灰发男人一起来的高个女人站在一张桌子两边。 眼睛圆圆的小顾老师既害怕又担心的看向外头,手不安稳的纠缠在一起,询问道: “蒋警官,其他教室里的人怎么办?他们要是不知道该按照黑板上的提示来做呢?我想……我想提醒他们一下。” 小顾老师口中的蒋警官,也就是灰发男人,和另外一名部门的觉醒者站在桌边,看向小顾老师,摇头道: “你可以在这里大声的叫出来,让尽可能多的人听见,但是不能离开教室,挨个出去提醒他们,我首先需要确保你们、也就是我能力范围现在能及的安全。” 无比客观冷的说法。 小顾老师的表情有些难看,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按照蒋警官的说法,大声对外面重复刚才蒋警官的提醒。 也不知道提醒有没有起到效果,只能听见不断有嘈杂的声音响起。 在一片混乱之中,黑板上的倒计时结束。 站在课桌两边的人们还来不及去看黑板上的文字变化,便听见隔壁响起了一声尖叫。 不止是隔壁,其他地方也隐约有尖叫响起。 小顾老师的担心一下子提到顶峰,就要往隔壁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别乱动。”高个女人及时拉住了她。 小顾老师也反应过来,抿着唇,不敢乱跑。 他们这间教室里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大家都对其他地方的尖叫感到不安。 任舒也忍不住低声问江淹: “这是……发生了什么?” 我又不能够透视……但江淹还是告诉了任舒自己推测的答案: “每个教室的人数是随机的,规则要求两两一组,我们教室里的人刚好是偶数,所以在这一分钟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但其他教室里的人要是奇数呢?多出来的那个人,没办法完成两两组队,那就是违反规则……你觉得下场会是什么?” 第568章 实践课程 任舒一愣,然后有些恍惚的脱口而出道: “会消失……就像之前没有进到教室的那些人一样。” “我也是差不多的猜测。”江淹给予了任舒肯定。 其实他还有一点不能明确言说的依据: 就在刚才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他能明确看见周围有二十几个安全提示瞬间凭空消失。 除了人数分配不均匀,导致多出来的一个人消失,应该还有组队过程中不顺利、以及不按照黑板上提示进行两两组队造成的消失。 让他更在意的是,在二十几个人消失的过程中,他依旧没有看见安全提示变化。 就和空地上的男生消失时一样,没有任何的提示显现,只是单纯的规则力量。 他们对话并没有故意放低声音,近处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圈人忍不住偷瞄江淹,然后想到他所说的情况,庆幸的同时,又忍不住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灰发男人也听见了江淹对任舒的回答,扭头看了他一眼,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这是赞同的意思吗……对兼职工的临时考核?江淹有些好笑的想着,很快把注意力拉回到黑板上。 倒计时结束以后,黑板上的文字再次发生变化。 【实践课现在开始,上课期间所有同学不能随意走动。】 【请一组两人将手握在一起,实践课时间为十分钟,在课程时间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组的两人不能把手松开,这是为了培养同学之间的相互信任,请一定要相信,只要相互信任,就能度过任何危险。】 【实践课现在开始。】 一个新的倒计时出现在黑板上。 这次的时间是十分钟。 “这算什么?以义正言辞的口吻说要培养信任?”江淹抽了抽嘴角,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不过他考虑过,现在并不是违反规则的好时候。 自己违反规则或许可以从黄色【中立】提示的改变来判断污染源核心所在,但与此同时,可能降临的危险不是自己能够应付的。 这样的风险是暂时没必要去承担的。 还需要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小江同学,你专心一点。”任舒紧张的抓住江淹,完全按照黑板上的提示照做,忍不住提醒道,“咱不要吐槽这个地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咱们只是要按照规则好好活下去,你一走神我就开始心慌。” 江淹收拢思绪,看向任舒。 任舒轻咳一声 ,又补充道: “当然,我说过会罩着你,我肯定是一点不害怕的……咳,我只是需要你专心一点。” 江淹没有多说,只是和任舒握着手,悬在课桌上方。 随着倒计时进行,除了所有人逐渐放开的议论声,周围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我们只用一直这样握着手就行了?” “那不是挺简单的吗?” “这是好事啊!那我们只用这么握着手站十分钟不就行了吗?” “呼……我算是发现了,这个奇怪的规则,其实并不难,只是需要大家去摸索理解!” “真是太好了……” “……” 大家都逐渐放松下来,站姿都松弛了许多。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黑了下来。 教室里响起惊呼,有人疑惑的问道: “关灯了吗?” 紧接着便有人无比紧张的回道: “怎么可能是关灯……这么黑,像是突然天黑了。” 说话的人声音不自觉压低,仿佛真的偷偷进入了黑夜之中。 说是天黑还不够准确,天黑之后还没有任何点灯光亮,便是他们现在所面对的情况,只能勉强看清面前的人。 随着诡异的黑暗变化,原本放松下来的众人瞬间又紧张起来。 黑暗未知是所有恐惧的来源,还有人想要把手机拿出来照明。 蒋警官立即高声提醒: “都冷静下来!千万不要松开手!黑板上的提示已经写清楚了,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松开手,现在黑暗就是其中一种变化而已!” 有蒋警官的不断提醒,教室里倒是没有人松开手,但紧张害怕的气氛并没有半点减少。 江淹还能看见其他地方有少数几个安全提示消失了。 ——应该是没有遵守规则,惊慌之中出现了意外的人,被污染区域内的规则直接抹除掉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手上一痛。 是任舒害怕得用力握紧了他。 在黑暗之中,他能够看见任舒凑近了一些,害怕的问道: “你觉得现在,只是单纯的黑下来了吗?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个什么东西……我们一直抓着手一动不动的站在这里,真的不会有事吗?” “别担心。”江淹冷静的开口道,“最重要的就是遵守规则,而且黑板上的话最后还特意强调了一句,只要互相信任,就能度过任何危险……所以无论会发生什么,不松开手,便没事。” 任舒深吸一口气,抖着声音说道: “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不用操心我,你别害怕就行。” “……好的。”江淹没有再管任舒,只是稍微用力回抓住他,确保他不会突然应激,和自己脱手,紧接着便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周围都是绿色【安全】提示,五个黄色【中立】提示有一个在刚才消失了。 那应该是一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在自己眼中是黄色【中立】提示,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在污染区域规则之下,对方已经消失了……现在只剩下四个黄色【中立】,都在原本的未知……江淹紧盯着一楼一动不动的那个黄色【中立】提示,时刻关注它的变化。 就在这时,任舒的手又是一紧,拉回他的注意力,然后江淹听见任舒低声的询问: “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江淹反问道。 教室里蒋警官安抚指挥的声音,有人害怕得小声啜泣的声音,有人说话讨论黑暗情况的声音。 但任舒却无比害怕的说道: “有人在我旁边跟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江淹沉默了。 他没有听见近处有人在说话。 但这个答案,显然不适合告诉现在的任舒。 第569章 疼痛传达 不能让任舒发现这件事情,他很可能当场应激,自己现在和他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江淹只思索了一秒,便不答反问道: “你听见他……说了什么?” 任舒果然被他的问题吸引了注意力,不再关注他有没有听见同样的声音,而是微微侧着身,仔细听着身边的声音,然后压低声音向江淹讲述: “他在说姐姐什么的,我以前确实有个姐姐,不过小时候下暴雨,她被水冲到小水道里去死掉了,很不可思议吧,但这样离谱的事情就是发生了……他说我姐姐没有死?” “等等……” 任舒突然安静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开了些,注意力显然已经完全被听见的话拉走。 提到早已经意外死去的姐姐?江淹加大手上的力道,同时沉声道: “任舒,别去听……” “不,不是。”任舒身体被他拽得往前倾了一下,紧接着回过神来,解释道,“我是觉得别人认真跟我讲话,我还要把他的话复述一遍,有点不礼貌……” 现在根本不是礼不礼貌的问题……江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理解不了任舒在紧张状态下神经质般的短暂松弛,努力跟上任舒的思维方式道: “不用有这样的担心,你觉得这时候突然跟你说话的能会是什么好人吗?还提起你死去的姐姐,显然有所阴谋。你这时候就不该顾及什么礼貌,而是让我和你一起思考,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任舒顺利的被江淹说服: “我觉得你说得太有道理了……跟坏人为什么还要讲礼貌。” 顿了一下,任舒把听见的话完整复述出来: “他说他可以带我去见我的姐姐……姐姐没有死,她被人救了下来,在其他人家里长大,腿受伤以后现在只能坐轮椅……天呐……难道她真的还活着?毕竟当时确实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不可能。”江淹斩钉截铁给出回答,“他只是要引诱你离开,做出违反规则的举动。” 任舒还有些犹豫: “但是他说得太真了……还能描述出许多只有我和我家里人才知道的细节。” “因为这里发生的事情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忘记了吗?现在我们在实践课,十分钟内,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能松开手,必须站在这里。”江淹强调道,试图唤醒任舒的理智。 任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扭头对无人的地方认真道: “你可以等我十分钟吗?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做,反正都十多年了,咱们也不差这一会儿对吧?” 不知道任舒又听见了什么,江淹只能隐约看见他摇了摇头,反驳道: “话不是这么说的,咱们要互相体谅是不是?我现在有十分重要的事,关于到我和我朋友的生命安全,我也不能因为要去见一个人,害了另外一个人是不?哎,你别急嘛,咱们好好说……” 黑暗之中,江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任舒的解决方式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但结果起码是一样,任舒不会在这时候突然离开,跟一个幻想中的声音走……无论任舒此时说话的内容听上去有多么神经……江淹扣住任舒的手,确保他不会突然挣开。 随后,他环顾周围。 黑暗之中看不清情况,但他能听见周围逐渐多起来的说话声。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遇见了和任舒相似的情况,听见了说话声,说的应该都是和他们个人经历有关的事情,就像任舒一样,被“生死不明的姐姐”吸引着想要离开…… 他们都在和看不见的人说话,什么都看不见且听不见的人则感到无比恐惧诡异,抓住想要离开的人。 教室内一时间又乱了起来。 倒是被吓得不轻的小顾老师还记得身为老师的职责,不断大声提醒大家千万不能放开同组人的手。 在一片混乱的嘈杂声中,江淹突然感觉周围的声音在消失。 难道有这么多人不知道规则的重要性,偏偏要冒险?江淹眉头刚刚皱起,就发现眼前的安全提示并没有减少。 ——这表示并没有人在真正的消失。 不过几秒时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就连近处的人在他眼前也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一个在微微晃动的安全提示。 经历过无数次此类场景的江淹甚至连内心都没有半点波动。 ——果然逃不过幻觉这一环。 只有黑暗,还不足以激发出人们内心完全的恐惧情绪,特别是还有像蒋警官这样的人在镇场和安抚情绪,教室里并没有发生真正的骚乱。 幻觉才是能够彻底摧毁人理智的东西。 此时江淹眼中,整间教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在一张课桌前,更诡异的是,他无法感知到刚才还和自己抓着手的人。 好在他能看见安全提示还在近前,代表任舒还在,只是他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了。 “任舒?”江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安全提示也没有明显的转动移动。 说明任舒现在听不见我说话……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任舒也陷入了相同的幻觉之中,看不见安全提示,他很可能忍不住到处走动找人……那就是违反规则,连带着害死他们两个人……江淹不自觉再次加重手上的力道。 “就算看不见,听不见,但实际情况并没有改变……我现在保持动作不变,便是一直抓着他的手……即使我的力气再大,把他的手捏骨折了,也不能松手……特殊情况必须要特殊对待……”江淹迅速想到了应对方法。 在他用力过后,面前的安全提示果然快速转动,像是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代表疼痛是能传达到任舒身上的。 任舒面对的情况应该和自己不同,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愿任舒只是能一直听见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话而已……江淹在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开始观察周围。 如果只是这样,对自己倒是不会造成危险……就怕再出现意外。 第570章 下课时间 然而污染源核心设下这样的规则,便注定了不会让这十分钟安稳度过。 在江淹一直专注于抓住面前的安全提示,不让任舒移动的时候,背后突然袭上一股阴森森的寒气。 鸡皮疙瘩沿着腰部一直爬上后脖,仿佛有一只冰凉的手缓缓抚摸过他,让江淹忍不住转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不只是肉眼无法看见任何生物,安全提示也没有出现新的显示。 但是那股阴冷的感觉并没有因此消失,反而从他的肩膀,过渡到他的手臂,然后一直爬到手上。 像是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替代了任舒原本所在的位置。 江淹的手指不自觉收缩了一下,真生出一种突然抓住了另外一个人的感觉来。 但这不是真实的,面前代表任舒的安全提示因为他的动作猛的抖动了两下。 可以想见任舒现在被痛得破口大骂的模样。 看见代表任舒的反应,江淹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让任舒痛起来,反而对自己寻找幻觉中的锚点有十分大的帮助……江淹保持着手臂悬在课桌上方的姿势,努力不让自己去在意那股诡异的阴冷感。 耳边时不时响起低喃声: “江淹,你忘记了吗?曾经你做过的事情你全都忘记了吗?” “死掉的家人……他们真的是你的家人吗……” “你杀死了他们……你也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还留有正常的人类感情,对家人依赖,对给予过你帮助的人以回报……如果不是他们做了伤害你的事,又并不是你真正的家人,你为什么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来呢?” “江淹,别再自欺欺人了……” “……” 江淹努力忽略掉低喃声中的内容。 这里的一切都是幻觉,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来影响自己的思绪,都是自己早已经历无数次的惯用手法而已……江淹在心里不断安抚自己的情绪,用上自我催眠的能力,屏蔽掉那些低喃声中的内容。 十分钟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除了黑暗和奇怪的声音以外,期间还出现了“假任舒”,就站在他的面前。 好在这个“假任舒”没有安全提示显现,只是单纯的幻觉而已,在身体晃动的时候,会和真正任舒的安全提示出现错位,很快便被他识破。 终于,教室里重新亮起来。 江淹眯了眯眼,适应一下光亮,第一时间看向黑板。 黑板上的倒计时消失了,文字也出现了变化。 【实践课结束,恭喜完成课程的所有同学,十分钟后即将开始下一堂课。】 实验课结束,也就是暂时安全了……不过还有接下来的课程,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课程,污染区域要把他们困到什么时候,部门的增援又会何时赶到……江淹又看了地下静止不动的黄色【中立】提示一眼,随后才打量起教室里的情况。 教室里少了六个人。 只要有松手的情况,规则不会去分辨到底谁是主动松手的那一方,只会让一组的两人同时消失。 其他人都因为突然回归的光亮大松一口气,发现教室里有人消失后,有些人害怕、哭泣,还有一半的人已经进入了麻木的状态,只是确定自身仍然是安全的,便大松一口气,没有心情去管其他人的死活。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道十分虚弱的声音。 “那个……小江同学,我知道你可能很害怕,但是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可以把我的手松开了……”任舒惨白着一张脸,勉强挤出笑容,强装镇定的说道。 江淹这才把注意力放回面前。 任舒的手还被他紧紧抓着,看上去已经有些扭曲,指节白得不正常,是血液没办法流通到手指上的表现,任舒的手在轻微抽搐,想要把手抽出去,但一点都不能动作。 “哦,抱歉。”江淹当即松开手。 任舒的手瞬间垂了下去,手指还依然保持着弯曲,被他自己心疼的捧到胸前,一点点小声吸气。 “应该没有骨折,你不用太担心。”江淹安慰道。 刚才并且抓住任舒的手以后,他能够感觉到任舒的手骨还是正常状态,这得益于他现在对人的身体了解更加深入,以及五感的敏锐,可以靠触觉来感受到更多细节。 任舒一点点把手指揉直,嘴角抽搐: “还好没有骨折……小江同学,你的力气是不是太大了一点……哎,算了,也不能怪你,如果不是你一直拉着,我可能就被那道奇怪的声音勾引走了。” 略过力气太大的话题,江淹放下手,挑眉问道: “我以为你不会在这十分钟内离开,你不是在和那道怪声音商量等课程结束再一探真假的事吗?” “我也不知道,明明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说着说着,我的思绪好像就被那道声音牵着走了。”任舒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经历的情况,“因为你一直紧紧的抓住我,太痛了,倒是让我时不时会清醒一下……好在顺利度过了十分钟,现在我想起来都还是会后怕,我居然被一道奇怪的声音蛊惑了……那肯定是想要引诱我违反规则的阴谋!”任舒越说越后怕气愤,恨不得对准旁边的空气来两拳。 看来我选择用力抓住他,对我们俩当时的情况都是一个最正确的决定……江淹微微颔首: “你能够醒悟过来就好。” “实在是太可怕了……”任舒一边揉着手,一边哆嗦了一下。 小顾老师在询问消失的是哪些人,蒋警官三人站到一起,在商量污染区域内的情况。 江淹大概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抬脚往教室门口走去。 任舒第一个察觉到江淹的动作,一愣过后,连忙问道: “你要去哪里?”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蒋警官也注意到了江淹,看向他: “同学,你要去哪里?现在不能离开教室。” 江淹回过身,心里惦记着时间,简短快速的回答道: “我要去卫生间,显示是下课时间,当然能够离开教室。” 第571章 下课时间到 “你确定?”蒋警官没有再阻止,而是确认般的反问道。 所有的视线一时间都聚焦在江淹身上。 经历了刚才漫长的十分钟,加上亲眼见证留在教室外的人是如何消失的,现在教室内的人,都不敢贸然踏出教室。 但江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对上蒋警官的视线,点头道: “当然,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蒋警官皱眉,还想拦。 但他来不及再次开口,江淹已经转身继续往教室外走去。 在江淹一只脚跨出教室门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阵阵害怕的惊呼声,可等江淹彻底走出教室,在身上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身影很快消失在门边,教室里的声音转变为惊讶。 “好像真的没事?” “黑板上说下课就是真的下课?下课时间,按理来说确实可以离开教室……” “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出去?” “不要吧……黑板上写课间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出去以后会遭遇意外,导致我们不能按时回到教室怎么办?” “可我也真的想上厕所了……” “……” 在其他人还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办,大部分选择继续留在教室的时候,任舒毫不犹豫的快步往外走去,同时还大叫着: “小江同学等等我!我也想上厕所!” 等任舒走到门外,却没有看见江淹的身影。 因为旁边教室的人看见江淹走到了走廊上,还什么事都没有,旁边教室里也有人试探着走出门来。 “好了?” “我们有十分钟可以离开教室的时间?” “好像真的是安全的……” “……” 越来越多的人从教室里走出来,但更多的人还是保守选择继续留在教室里,一眼望到头的走廊,没有江淹的身影。 “他怎么走得这么快?”任舒疑惑的嘀咕,提了提裤子,快步往前跑去。 教室里,蒋警官听着越来越嘈杂的走廊,以及安全走到走廊上的学生们,神色若有所思。 高个 女人也在看走廊外: “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黑板上写出来的规则是真正的规则,没有藏着陷阱,只需要稍微结合学校生活经验便可以得出正确的做法。” “做出这样的判断并不难,难的是他的笃定,还有格外冷静。”蒋警官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旁边黑皮肤的男人有些意外: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厉害了?又能分析,还出奇的冷静?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也有人说他提出了要躲进教室里就会安全?” 蒋警官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不止是一个高中生,还是我们部门来的新兼职工。” “啊?就是他啊?”黑皮肤的男人惊讶,“那个直接空降过来,还不用每天来工作的兼职工?我以为会是个来混资历的什么二代……没想到还真有点厉害?” 蒋警官略微颔首: “是有些水平……但似乎有点特立独行了,而且一看就不是会服从指令的人。好了,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趁这十分钟,不,现在应该是九分钟,出去看看有没有污染源核心的痕迹。” 终止了关于江淹的讨论,蒋警官对已经镇定了许多的小顾老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两名队员走出教室。 …… 十分钟并不长。 所以江淹在离开教室以后,便立即用最快的速度下楼。 风在耳边掠过,不过几次呼吸之间他便下到了一楼。 进入一楼以后,江淹才放慢脚步。 一楼也有教室,不过和他们所在的楼层比起来,一楼的状况显然要糟糕许多。 每间教室里剩下的人都不超过十个,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大多都瘫坐在椅子上,看见江淹从走廊上走过,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带着惊讶、疑惑、以及恐惧。 没有人指导提醒,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学生面对污染区域里的情况,确实会十分绝望……江淹对大家此时的状态十分能理解,他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往前走。 直到走到一楼走廊最里侧,他才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一扇老旧的木门。 木门上沾染的灰尘没有被清理过,挂在门上的也是最老旧的铁锁,甚至连门都无法关紧,留着一条小缝,靠一条细细的铁链拴着。 门上挂着【储藏间】的牌子。 但江淹关注的不是里面到底放着什么东西,而是他发现的唯一一个静止不动、疑似污染源核心的黄色【中立】提示便在里面。 抓住锁,用力一拽,本就老旧的锁和铁链一下子被他拽了下来。 吱呀。 门打开,一股古朴陈旧和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充盈鼻腔。 这个储藏间里放的是学校清洁工平时要用到的清洁工具,还有制服也存放在里面,清洁工们临时休息也会在储藏间里。 所以除了存放工具以外,储藏间里还有一张挤在拖把和水桶之间的单人床,床上和床边都堆放着一些生活用品,还有收集起来的矿泉水瓶。 整个储藏间里落脚的地方十分狭窄,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转身。 而那个黄色【中立】提示就在这些纷乱堆积的东西之中。 看明白眼前的情况,江淹有些意外: “污染源核心藏在这里?难道是清洁工捡回来准备卖给废品回收站的某件东西?” 不过,到底是什么,找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江淹走进去,没有犹豫,瞄准黄色【中立】提示所在的位置,开始进行翻找。 把所有绿色【安全】提示的东西抛开,然后露出一张完整的床,黄色【中立】提示还在床下面。 江淹将床挪到外头走廊时,旁边教室里走出来一个人,正在偷偷观察储藏间里的动静。 看见他把单人床挪出来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教室里。 江淹只是看了旁边教室一眼,便重新走回储藏间。 又把床底下的无数废品挪到一边,露出水泥地面,黄色【中立】提示所代表的物品却依旧没有显现,而是还在地面之下。 第572章 实验课 江淹蹲下身,按了按地面,确认是真的水泥。 而且灰尘堆积,还有最开始铺上时不知是谁踩上的脚印,显然没有近期被破坏过的痕迹。 “是藏在水泥地面下的东西?那倒是又增添了几分是污染源核心的可能性……”江淹回过头,看了一眼其他黄色【中立】提示。 还有三个黄色【中立】提示都有移动痕迹,代表它们都是“人”,而且还在刚才的实践课中成功活了下来。 无论怎么推测,这处地面下的黄色【中立】提示可能性确实最高……江淹从旁边找来一把铲子,对准地面开始用力敲击。 砰! 砰! 砰! 巨响不断响起,地面水泥被打开一个明显的裂痕,铲子更是不堪重负,很快出现缺口和弯曲。 想要把水泥挖开可不容易,好在他的力气足够大,硬是把水泥地面凿开了一个口子,然后口子不断扩大,露出越来越里面的水泥。 可惜的是,铲子损坏太快了,还没挖出手掌那么深的洞,铲子就彻底弯曲残缺,无法再继续使用。 江淹翻找新的趁手工具,回过头,看见走廊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些人,正在好奇又害怕的看着他动作。 看见江淹突然转头,几个人吓得一激灵,连忙缩了回去。 自己弄得动静是有点大……江淹没有把刚才几个人的视线放在心上,很快又选好一把铁锹,继续对准地下的黄色【中立】提示开凿。 可惜没凿多久,还没看见黄色【中立】提示的真面目,上课铃声便响了起来。 叮! 急促而刺耳,让人忍不住心头一激灵。 江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黄色【中立】提示,“啧”了一声,到底还是放在手里的铁锹,无奈转身往最近的一间教室走去。 此时违反规则还是太冒险了,而且也不能回到楼上,应该就近找个教室暂时躲避……毕竟谁也不知道铃声会持续多久,如果在铃声结束前没有回到教室,可就危险了……而且就近的教室也方便下节课结束以后继续挖掘……江淹从后门一走进教室,便吸引了屋内几人视线,他们也正是刚才在门外偷看的人。 甚至看见江淹无比自然的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停下来,他们还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江淹没有多理会其他人的反应,而是认真听着外面的上课铃声。 没过一会儿,上课铃声停止了。 果然和第一次的铃声持续时间不同……江淹扭头看向黄色【中立】提示。 没有出现变化。 学生随意更换教室是被允许的行为……整个污染区域里,有明确显示在黑板上的规则,也有需要他们自行摸索的“潜规则”……显然,学生到底在哪间教室,并没有固定规则,不然在最开始的时候,便有许多学生因为走错教室消失,再有蒋警官几人甚至连学生都不是,也早该消失了……江淹看向黑板,等待下一节课程内容出现。 江淹不说话。 教室里的另外几个学生不敢说话。 一时间,教室里十分安静。 很快,黑板上显现出新的内容: 【实验课即将开始,你们有五分钟课前准备时间。】 倒计时同时出现在黑板最上方,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看见黑板上的内容,教室里的其他人第一时间表达了疑惑: “课前准备?它也没写要准备什么啊。” “什么东西,写得不清不楚的……” “课前准备是叫我们预习吗?” “……” 在书桌上翻找了一下,也没找到多出来什么东西,对于课前准备,他们都毫无头绪。 江淹看着黑板上的文字,也是逐渐皱起眉头。 “除了课前准备和五分钟以外,还真是没有透露过多的信息……那就代表肯定是有潜在的规则,只是也没有指出具体的方向……”江淹一边思索,手指一边在桌面上有规律的轻轻敲击。 在上课期间不能离开教室,那么“潜规则”只能存在于教室内……江淹的视线终于落在教室里其他人身上,仔细打量他们。 几个人围绕着课前准备讨论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讨论出来,不经意转头,发现江淹打量的视线,其中一个胆子小的吓得往后连退两步,差点连椅子一起摔倒。 旁边几个人也瑟缩了一下肩膀,流露出明显的害怕情绪。 既然大家现在都在一个教室里,还要共同面对一节课,就不该这么僵持……江淹试着牵了牵嘴角,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开口道: “你们好,我想大家应该都在思索课前准备的事,面对眼前的情况,我们需要互帮互助,咱们来友好讨论一下吧。”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个头比较大的男生试探着问道: “你……你是谁?” 江淹疑惑的盯了问话的高大男生一眼,到底还是耐着性子扯了扯身上的新校服: “我是高三九班的学生,穿着和你们一样的校服……看不出来吗?” “校服确实是一样的。”高大男生有些疑惑,“不过就是感觉你跟我们不一样……还有你刚才是在储藏间里挖什么?” 有了江淹主动开口,他们的害怕似乎减少了,终于敢问出心中的疑问。 江淹没有犹豫的回答道: “我在找一件奇怪的东西……可能是导致这里发生一切的根源,只要找到那样东西并且摧毁掉,我们全都能安全离开这里。” 立马有人开口道: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的什么!我之前在一篇网上的帖子里看过,说是只要一片区域里出现奇怪的现象,一般都是由一件物品造成的!” 有了“人证”,没有人怀疑江淹的说法,只是高大男生还有疑惑: “那你是怎么知道在那个地方的?” “只是随便试一试。”江淹耸肩,当然不会把自己真正的看法公之于众,转而问道,“你们对平时在隔壁储藏间里休息的清洁工有了解吗?” 一直和一个污染源核心共处一室,人体不可能不受影响。 第573章 绝对信任 几个人都摇了摇头。 “没有吧?” “不知道……” “没有特意去关注过,经常在里面休息的好像是个大叔吧?” “我对那个大叔有印象,有一次他捡到我的手机,还特意等在走廊里,一直等到我回去找找手机……给我的感觉就是个沉默寡言但是人很不错的大叔。” “我也有一点印象,但是不多,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 “……” 几人七嘴八舌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江淹抬手打断了几人没有意义的继续讨论,颔首道: “我大概清楚了……” 起码在平时看起来,清洁工没有表现出任何问题,而且因为清洁工出现的时间,以及学生们对他的忽视,就算有问题也很难发现……江淹继续问道: “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吧,在下课以后,到这节实验课开始的时间里,你们有发生什么事吗?或者教室里出现过什么变化?” 只说课前准备,除此以外什么提示都没有,他只能从课间十分钟里发生的事情来考虑。 但因为他课间十分钟都在储藏间里挖洞,所以其他事情,只能询问其他人。 几人缩在一起,对于江淹有问必答: “没什么变化……” “我们听见你敲水泥的声音,就出去看了看……其他事,真没有。” “我没注意,真没变化吧?” “如果我们不知道课前准备该准备什么,是不是等会儿我们就会死?就像之前那样,周围一下子都黑了,等到一切都变得正常的时候,有十几个人都消失了……” “……” 刚才的恐怖回忆激起几人的胆怯害怕,神经情绪也变得敏感起来,最开始大起胆子对江淹发出询问的高大男生这时怀疑的看着江淹: “要说变化的话,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变化吧?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莫名其妙去挖水泥地,力气还特别大,居然真的能把水泥地面凿开,现在还进了我们的教室……不管从哪一点来看,你都是这次课间最大的变化吧?” 话音刚落,刚才还在茫然思索的其他人瞬间都将视线聚焦在江淹身上,神色从怀疑、茫然,逐渐变成警惕、畏惧、不安。 越来越多的质问开始出现。 “对啊,你就是那个变化吧?” “我就说这样的同学我肯定会有印象的,但是我明明记得我从来没见过他!” “我也是……他说不定是什么怪东西,想要伪装成学生混到我们中间!就像之前我们经历的幻觉一样!” “……” 面对一众警惕的眼神,江淹嘴角的笑容消失,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原本是想正常的沟通交流……” 现在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 江淹突然开口,并且拔高音量,把其他人的声音压了下去,确保教室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问题绝对不在我身上。” 随着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催眠能力开始侵袭几人的神经,他们停止猜疑,愣愣看向江淹,眼神呆滞,整个教室里只有江淹的声音在继续响起。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对我完全信任,诚实回答我的所有问题。”江淹下达简单粗暴的指令。 随着江淹话音落地,几人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们眼中的忌惮警惕也同时消失了,看向江淹的眼神变得平静而新人。 江淹满意的观察着几人的反应,停止了催眠,摊手道: “我们现在可以继续刚才的讨论了吗?” 几个人像是逐渐找回断掉的记忆,恍然道: “是啊,不是聊问题吗,怎么莫名其妙聊到了这位同学头上,他提出这个问题来,肯定是想和大家一起找出应对方法,咱们不应该怀疑他啊!” “嗯,咱们仔细想想,刚才那十分钟里,教室里到底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还有我们几个人之间,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啊?” 最开始对江淹表达出质疑的高大男生也摸着头说道: “现在想想,我刚才对你的怀疑也是没有道理,可能就是平时没有注意到,实在不好意思……” “我昨天刚转学过来,你们对我没有印象很正常。”江淹还是适时补充了一句。 高大男生“哦哦”的点点头,表示了解。 随后江淹引导着几人进行了相互辨证,确认对方有没有出现问题。 “没有吧,我跟他是一直走在一起的,上一节课也是我们两个拉着手,完成了十分钟的实践课程 。” “我和杜雨也是一直待在一起的,我记得我看到小方单独离开过?” “我那是去上厕所!我憋了太久实在憋不住了,不会连上个厕所都有问题吧!” “小方你别激动,咱们就是合理怀疑一下,现在是在找问题……” “这么说的话,我看见阿紫也单独离开了一会儿啊!我在厕所也没遇见他,鬼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我,我没有干什么啊!我可以解释……我教室不是在另一边吗?我去哪条新裤子穿,之前实践课的时候,我被吓得……总之,我可以证明我真的只是去拿一条新裤子换上,我现在还可以给你们看证据……” “……” 每个人都说了一遍课间时间的经历后,仍然无法确认到底谁有问题。 每个人都有理由和证据,而且经过催眠以后,江淹能够无比确定他们都没有撒谎。 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可能问题真的不出现在他们身上,也可能是因为问题没有问到最关键的地方,所以仍然能构成“实话”……江淹安静听着几人的对话,不动声色的分析着。 等到所有人都证明自己绝对没有去干过什么奇怪的事,高大男生疑惑又担忧的开口道: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我们身上?那会是在什么地方?课前准备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我们没有做好课前准备,等这个什么实验课真正开始了,我们会不会……直接消失?” 高大男生一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面色一变,忍不住扭头看向黑板。 而黑板上的倒计时正在接近尾声。 第574章 下雨天 三秒。 两秒。 一秒。 没有给他们更多的讨论时间,倒计时结束,黑板上的文字出现更新。 【实验课现在开始 。实验课总时长二十分钟,实验课题如下:】 【昨天下雨了,小明掉进了水里,是谁杀了小红?】 【请在二十分钟内完成实验,找出正确的实验结果。】 黑板上显现出新的倒计时,这一次的时间有足足二十分钟。 然而时间越长,往往昭示着难度越高……江淹反复把黑板上短短的几句话阅读了几次。 教室里其他人对黑板上显示的内容更是疑惑: “小明?小红?” “是我的理解能力出现问题了吗?我怎么看不懂这写的到底是什么?” “小明掉进水里,和小红有什么关系?”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小明是谁?小红又是谁?我们该怎么做这个实验?” “实验课内容和课间准备的有什么关系吗?” “难道是因为我们什么准备都没做,所以才不知道实验题目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 “……” 江淹也在思索小明和小红的问题。 是代指教室里的其中两个人?还是两个另外尚未发现的存在?文字越短,反而需要研究的信息越多……江淹观察着议论纷纷的其他人。 小明,小红,没有提到任何特征信息。 “其实还有一个关键点。”江淹突然出声打断了其他人的讨论。 几人不自觉的停下来,看向江淹,等待他再次开口。 江淹提醒道: “时间信息——下雨天。” 几人一愣,然后不自觉转动视线看向教室外。 虽然是在污染区域内,但外面的天气还是延续了现实世界中的天气,是个明朗的晴天,在没有陷入诡异黑暗的时候,阳光斑斓洒在走廊上,没有任何一点要下雨的迹象。 “对啊,下雨天是什么时候?昨天吗?我记得已经很久没下雨了。” “可能这是个比喻手法?” “比喻什么……伤心?” “也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指昨天呢?你们想想,上一节课的时候,我们不是都经历了些奇怪的幻觉吗,说不定就是有人在幻觉里经历了一个下雨天,那个人就会知道正确的答案!” “有道理啊!那咱们把那个人找出来不就行了嘛!” “是谁啊?这种时候,就老实交代了吧,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如果找不出答案,咱们都会死!” “我没有啊……我之前不是都跟你们说过了吗,我在黑暗里的时候只是看不见其他人,因为吓得一动不敢动,最后竟然完成了实践课……除此以外,并没有遇到什么下雨……” “我也没有……” “……” 江淹适时做出询问: “你们在实践课幻觉的时候,都没有经历过任何与下雨天有关的场景?” 这是为了确认一下绝对没有人撒谎。 毕竟他下达的指令是“诚实回答我的所有询问”,并不代表其他人彼此之间不会撒谎。 然而,得到的答案还是一样。 谁都没有在幻觉的时候遭遇过下雨天有关的场景……其中没有谎言……江淹皱了下眉,开口道: “那之前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这个下雨天和下节课的幻觉并没有关系,两个课程是独立的,应该只和课前准备有关……” 江淹的话,当即打消了几人之间的相互猜忌。 高大男生格外明显的松了口气: “我就怕问题是出在我们之间,引起我们猜忌内讧,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就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有人接话问道。 问话以后,几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江淹身上,等待江淹的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自己做指挥的江淹微微颔首道: “找一找吧,下雨天是唯一的环境信息,肯定在教室里有隐藏起来的信息。” 有了明确的目标指令,几人当即行动起来,开始在教室内翻找。 教室就这么大,几个人细致的把能翻找的地方都翻遍了,也没有任何收获。 “没有,什么都没有,连水的痕迹都没有。” “下雨天到底指的是什么?有没有可能不是指的真正的下雨天,而是一个比喻?” “比喻的什么?” “不知道……” “……” 就在这时,江淹突然看向先前说自己课间去换过裤子的男生: “你换掉的裤子呢?” 一直在默默做事、戴着厚厚眼镜的男生闻言一愣: “我,我放到我原本的教室里了……怎么了,我的裤子有什么问题吗?” “你既然都去到了原本的教室,为什么还要再回来?”江淹没有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他刚才有观察到,眼镜男生在其他人说话的时候,只有参与一两句交流 ,也没有特别和谁一直待在一起。 在出现了如此古怪的事情以后,大家会习惯性信任和依赖在相熟的朋友身边。 比如一直想跟着他的任舒,以及这间教室里的其他人,都会关系较好的朋友紧挨在一起……但眼镜男生没有,也就是说起码在这间教室里的人,没有他相信信赖的朋友。 其他人顿时也古怪的看向眼镜男生。 “对啊,你怎么跑过去了,还要特意跑回来?” “我记得你和祁阳关系很好吧?我刚才去上厕所的时候还看见他了,你没有去找他?” “好奇怪……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干了什么事?” 所有的质问怀疑一时间都倾注到了眼镜男生身上。 眼镜男生极为惶恐的连忙摆手道: “我,我真的没有撒谎!我就是去换条裤子,我不好意思说,幻觉消失以后,我发现我自己被吓尿了,所以才偷偷去换裤子,如果不是因为课前准备,我、我也不想把这么丢脸的事情说出来……” “你们相信我,我去换裤子的时候刚好没看见祁阳……我觉得咱们都已经一起经历过上一节课程了,我回到这里也会好一些……大家会多一些共同的信任不是吗?” 眼镜男生的解释听上去十分合理。 而且江淹的催眠可以确保他并没有撒谎。 第575章 水湿 但是江淹必须考虑,受到影响的人,是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污染源核心的一枚棋子。 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只是因为他们可能也不知道他们都受到了影响……江淹没有让眼镜男生继续解释下去,直接打断问道: “你换掉的裤子呢?” 眼镜男生抿唇 ,面上浮现尴尬: “我换下来以后就丢掉了,毕竟是十分丢脸的事……我也不能还留着,然后带回来。” 说得不是没有道理……江淹吸了吸鼻子,让教室里的气味全都疯狂涌入鼻腔,其中自然也包括眼镜男生身上的味道。 经过这几天的适应以后,他已经能够较为自如的控制过于敏锐的五感。 无数气息在他鼻腔里仿佛变成一缕缕清晰且可以分辨的丝带,触及神经,大脑的本能帮助他瞬间分别出每种味道对应的每种认知中存在的东西。 眼镜男生身上有汗味、书本味、饭菜味……但是就没有他自己描述中的尿味 。 如果一个人被吓尿了,只来得及匆匆换一条干净的裤子,那他身上的味道不可能被清理干净……更别说还是在自己如此灵敏的嗅觉之中……江淹突然走近眼镜男生几步,按住被吓得本能后退的男生,肯定道: “你根本没有尿过裤子……” 眼镜男生一愣,张张嘴就要辩解,但旁边几人因为江淹的话,已经愤怒又恐惧的看向眼镜男生。 “你为什么要撒谎?” “难道你其实是个伪装起来的怪物?混在我们中间?” “太吓人了……先前黑了这么久,谁都不知道再次睁眼的时候,旁边是人是鬼!” “如果你还还有点良心,保有记忆,那你就该把实话告诉我们!” “……” 没有人怀疑江淹的判断,瞬间都把眼镜男生放到了对立面。 看眼镜男生涨红了脸,百口莫辩,江淹拍了拍眼镜男生的肩膀,对其他人说道: “大家都冷静一点,我只是说他没有尿过裤子,并不是说他在撒谎,也没说他想存心害我们 。” 其他人逐渐停止了质问,对江淹的话深信不疑,但他们同样还有疑问: “既然他没有尿裤子,那为什么说他没撒谎呢?” 就连作为当事人的眼镜男生都疑惑的看向江淹。 “因为他自己也被看见的信息误导了。”江淹对上眼镜男生的视线,语气平缓的解释道,“你十分确定你被吓得尿裤子了?你在幻觉里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江淹的语气带着一股力量,让不安惶恐的眼镜男生情绪也平静下来,眼神飘忽,做出回忆神色: “我在幻觉里的时候……就是什么都看不见,周围所有人都消失了,我一动不敢动……直到光亮恢复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裤子湿湿的,才发现自己早被吓尿了……” “等等,”江淹打断道,“就是这里。” 江淹按住眼镜男生,让自己的视线直直看进他的瞳孔中: “你发现裤子湿了,就以为自己是因为恐惧,控制不住身体机能尿了裤子……但这其实只是你主观的判断而已,你换下裤子的时候,有确定过裤子上的是尿液吗?” 提到尿裤子的事,眼镜男生已经不再觉得尴尬,而是按照江淹的提问,仔细的回想: “我当时只想着要把裤子换下来……拿到干净的裤子以后,我着急换完,也不敢把脏掉的裤子留着,害怕被别人发现,直接把脏裤子从卫生间的窗户丢了出去……其他的,我还真没仔细观察过,毕竟太丢脸……现在仔细回想一下,我也不是太确定了,因为我就是感觉到了,才怀疑自己被吓懵了……但我的裤子为什么会湿呢?” 江淹意味深长: “在现在的环境下,发生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情都很正常,不是吗?” 他也不确定就对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谎言”也变成真话,因为连撒谎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述说谎言。 眼镜男生错愕的张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是匪夷所思,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淹没有给他们多余的思考讨论时间,直接开口道: “上节课你站在哪里?” 莫名其妙出现的水,沾湿了眼镜男生的裤子,让他误以为自己被吓尿裤子……水和“下雨天”有十分紧密的联系,也是他现在唯一发现的可疑的地方。 所以出现水的地方,对于这节实验课来说十分关键。 没等眼镜男生回答,一个瘦小的女生 就举起手道: “我知道在哪里!我和他是一组的!” 女生把江淹带到教室右下角落里,指着一张桌子说道: “就是这里,我站在左边,他在右边,我们俩也不是太熟,就是必须要两两一组,临时凑到了 一起,我在恢复正常以后没有发现有什么水……” 只是一张普通的课桌而已。 桌上放满了课本和教辅资料,一面是面朝课桌的椅子,上面是被靠得松松垮垮的书包,另一面是前桌的椅子,靠着课桌。 女生指向的是前桌的椅子,椅面干燥,没有任何水渍。 另一边便是眼镜男生所站的位置。 眼镜男生也没有否认,点头道: “就是这里……我们俩是坐着的,咳,我们俩胆子都不大,所以商量着在实验课期间都坐着,避免出现腿软、或者想逃跑的情况……” 从结果来看,他们的决定是正确的,两个胆小的人反而在第一节课中成功活了下来。 坐着的……江淹伸手摸了一下椅子,感觉到明显的湿润。 周围围了一圈人,眼镜男生见江淹都动手了,也大着胆子摸了一下坐过的地方。 “上面真的有水!就是不容易看出来!而且不是尿……真的,没有任何味道。”眼镜男生还把手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看见眼镜男生的动作,几人都嫌弃的“咦”了 一声 ,但又忍不住学着他的样子,在椅子上摸了一下,然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第576章 实验过程 “真的只是普通的水,恰好把你裤子湿了。” “这水是怎么来的?你把水壶打翻了?” “也没看见水壶或者饮料啊……这水就像是从椅子里冒出来的一样……” “……” 江淹已经蹲到椅子旁边,侧着头,借着打在椅子面上的光仔细观察。 只是表面看不出任何问题,甚至看不见源于水面的反光,只是靠肉眼评判,完全找不到水的来源。 江淹抬起手摁在椅子上,用力往下按了按。 椅子表面像是一块坚硬的海绵,没有下压痕迹,但有水从里面挤了出来,越用力,从里面挤出来的水越多。 当江淹把手提起来的时候,有水还从他的手上滴下来。 “怎么会有这么多水?” “这椅子变异了?” “好奇怪……” 旁边几人看见江淹的动作,都发出疑惑的惊呼,又学着江淹的模样,在椅子上用力按了按,同样按出了一手水来。 变异吗?江淹若有所思打量着面前的椅子,只能看见绿色【安全】提示。 也就是说,对于自己,这把椅子最多只能按出一手水来,对于其他几人也同样如此,并不会构成任何危险。 那么对于眼镜男生呢? 这节课程特指的是小明和小红……也就是说,特殊情况很可能针对的是一个特定人物……江淹站起身,仔细打量起眼镜男生。 眼镜男生原本缩在一边,在其他人都在尝试着按压椅子的时候,他只是安静的站着,好奇又胆怯的看着其他人动作,在江淹看过来的时候,他半晌才反应过来,疑惑的抬起视线。 江淹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我想让你帮个忙……” “帮忙?我,我能帮你什么忙吗?”眼镜男生缩了缩肩膀,小心翼翼的问道。 江淹笑容加深: “当然,这个忙只有你能帮。” 突然得到这样的重视,眼镜男生有些惶恐,但还是犹豫着点点头: “好吧,如果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很开心……不,我是想说我很愿意帮忙……” 这时,不等眼镜男生说完,江淹突然抬手扣住眼镜男生的后脑勺,用力把他压到椅子上。 他的力气太大,眼镜男生猝不及防,整个身体往前倾倒,用力撞到椅子上。 砰! 重重一声响,眼镜男生的脑袋准确撞到椅子上。 一个男生的身体重量,加上江淹的力量,足以让眼镜男生撞得头破血流。 旁边几人被吓得发出本能的尖叫声,甚至还有胆小的人直接闭上眼,就怕看见流血的场面。 但除了刚开始撞上去的那声重响以外,眼镜男生并没有受伤,反而椅子表面像是突然变成了柔软的质地,眼镜男生于椅与表面接触的额头直接陷了进去。 眼镜男生在挣扎,但在江淹的力气之下,他的挣扎显得十分无力。 江淹越压越用力,眼镜男生的脑袋一点点逐渐陷入更多。 “卧槽?他的脑袋怎么会陷进脑袋里?!” “椅子真的变异了!” “天呐……” “……” 旁边几人的情绪跌宕起伏,被吓得不轻,更是惊异于椅子的诡异表现,连连后退,似乎害怕椅子的诡异现象会影响到自己身上。 江淹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叫,专注于手上的力量,不让眼镜男生挣扎,一直把眼镜男生的整个头完全按进椅子里,眼镜男生也彻底不再挣扎。 有人担忧的问道: “他不会……死了吧?” 虽然担心眼镜男生的情况,但得益于催眠效果,他们对江淹没有怀疑和害怕,只是询问而已。 死不死我还真不知道……江淹避开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 “你们没有忘记吧,这是一节实验课?” 其他人一愣。 江淹继续说道: “实验课的关键是,找到正确的实验流程,然后得出正确的实验结果,黑板上的文字,其实是过程,以及我们要寻找的结果。” 经过江淹一提醒,不少人终于跟上了他的思路。 “好像还真的是……” “下雨天和落水是实验条件?小明是实验对象?最后得出的实验结果是小红死亡的原因?” “我明白了!只要找出小明是谁,然后让他落水就可以了!” “课前准备就是让我们寻找小明!他就是那个小明?从他坐过的地方来看,确实是有这样的标记暗示……” “落水……这张椅子确实好古怪……但真的这样就行了吗?” “……” 面对一个个疑问,江淹有些不耐烦的皱了下眉,但发现椅子不能再下陷,他只能停下动作,等待变化,顺便回答一下周围的疑问: “做实验总不能一次到位,正确的流程到底是什么,咱们也得试验过才知道不是吗?” 旁边几人立马恍然的点点头,看向江淹的眼神无不变得崇拜又尊敬,认真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下一步动作迟迟没到。 江淹在仔细感受手底下的变化,耐心的等待着。 一直到实验课只剩下十分钟,江淹才从松开手,看着整个脑袋都陷进椅子里的眼镜男生,有些怀疑自己的实验步骤到底哪里出了错。 他的推测,确实是根据黑板提示来的。 “这个人和这张椅子是我现在唯二找到的异常,所以实验大概率是从这里开始……椅子会渗水,但我们的手按下去,也只是挤压出更多水而已,并不会像眼镜男生一样陷进去,代表在试验对象和实验条件的思路上我并没有出错……” 江淹一点点回想着整个过程: “虽然说落水很可能需要将整个人都陷进去,但不管我再怎么用力,把眼镜男生的整个头按进去已经是极限了,说明这就是最终的状态……那么没有出现变化,说明我有什么步骤出错了?” 不对。 江淹突然想到了关键,不再管已经一动不动的眼镜男生,站起身,视线在其他人脸上扫过。 其他几人顿时问道: “同学,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还真有。”江淹颔首道,“我们现在需要把小红找出来。” 第577章 实验结果 小红? 几人瞬间满头问号。 找出一个眼镜男生已经足够费力了,而且还是在他们没有任何思路的情况下。 现在还要找一个小红? 几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江淹,期望能够从他口中得到提示。 面对一双双茫然期待的眼睛,江淹第一次怀念起和部门几人,以及时徐等人一起工作的时间。 “最可能是小红的人,就是同样在上节课结束后出现异样的人,只是这种异样更为隐秘,且接近正常,而且就在刚才,在这位同学,也就是描述中的小明开始落水的时候,她的身上会出现相应的变化……”江淹若有所指,视线在周围一圈人身上扫过。 话音落地,几人顿时互相打量观察。 不想浪费时间等他们分析讨论,江淹直接压沉语调,能量波动道: “现在,我需要刚才发现自己身上出现异样的人主动站出来……” 先前主动说出和眼镜男生一组完成实践课的女生骤然流露出抗拒的神色,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死死咬住嘴唇。 如此明显的神色变化,江淹的视线瞬间落到她身上。 抬起手,他没有再继续给留着短发的女生继续隐藏下去的机会: “在我打响响指以后,身体在刚才出现问题的人会主动站出来。” 啪嗒。 清脆的响指打响。 短发女生脸上的抗拒神色消失不见,变得没有任何情绪,过分平淡,如同傀儡一样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在江淹跟前停下来。 还在疑惑不解的几人一齐看向短发女生,神色错愕。 女生双臂垂在身侧,露出有些湿漉漉的腹部。 她腹部的衣服颜色明显变深,有水液从她的身体里渗出来,透到了衣服上,眼镜没有焦点的落在江淹身上。 江淹伸出手,正想把对方的衣服掀起来,转而想起性别之别,又自然收回手,改为问道: “你身上出现了什么变化?详细描述出来。” 短发女生微不可见的点点头,然后声音略低的开口道: “在你把他的脑袋按进椅子里以后,我突然感觉身上开始变得湿润,然后我摸到自己的皮肤底下开始渗水……” 之前还不明显,现在短发女生站到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们便能够看出更多异样。 ——除了湿透的衣服以外,女生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面部、脖子、小臂,表面上全都浮现着一层薄薄的水气,让她整个人显得仿佛刚从水里拎出来,只是稍微擦拭了一下,头发更是明显湿润了许多,贴在头皮和脖子上。 这绝对不是正常状况。 所有人都能立即看出来。 就在这时,短发女生张着嘴,想要说什么,但嘴唇却没有张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溺水声,全身开始肉眼可见分泌出水液。 嘀嗒嘀嗒,水液不断滴落在地,很快在地上汇聚成一滩。 不需要江淹提醒,其他人立马推开,将短发女生身边的空间让出来。 只见她痛苦的捂住喉咙,无尽的清水从她喉咙里翻涌上来,整个人被水笼罩,地上的水液迅速汇聚成成一大摊,并且在教室里流淌开来。 她的身体一节节变矮,开始随着流淌出来的水液一起消融瓦解,不到半分钟时间,在他们中间的只剩下一大滩地上的清水,以及空荡荡的衣裤。 刚才还站在这里的女生彻底消失不见。 死寂的沉默过后,一声声惊呼响起: “她消失了!” “她死掉了?!” “卧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江淹没有回答同学们的疑问,而是扭头看向黑板。 黑板上的文字果然出现改变。 【恭喜各位同学顺利完成实验,请在下方写出最后得到的实验结果:】 文字下方是画出来的一条白线,等待答案填上。 江淹走过去,盯着白线良久。 原本还在关注地上那大滩水的其他人,因为江淹的动作,也发现了黑板上的变化,只是比起淡定的江淹,他们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还要写上正确的实验结果?” “这能写什么……她变成了一滩水,所以就死掉了?” “不能这样写吧?这是表面现象,实验结果要写的是更深层次的死亡原因吧?” “那是什么?难道要让我们去猜那些诡异的能力是什么?” “看看他怎么说吧……” “……” 有人小声说话的同时指了指黑板前的江淹,然后所有人都看见江淹随手拿起了一根粉笔,没有任何负担的在黑板上落笔。 几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但又因为心底升起的莫名信任感,没有对江淹表现出任何质疑,只是紧盯着江淹在黑板上写下实验结果。 【实践课中小明和小红就已经死了。】 在江淹写下最后一笔的瞬间,黑板上的文字再次消失,然后出现红色的大字。 【恭喜你们,回答正确!你们顺利完成了实验课程!你们获得了提前下课的奖励,请享受比其他人更加愉悦的下课时间吧!】 用红色的粉笔来写字是为了表达庆祝的意思吗?江淹看着面前这行跟鬼故事里的场景没有区别的红色大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也算是个奖励吧……” 距离一节课结束还有十分钟,也就是说他现在多了十分钟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 江淹丢掉粉笔,毫不犹豫往外走了出去。 身后的教室里响起一声声惊叫和欢呼。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原来他们早就死了?难怪……恐怕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吧?还以为自己顺利从上节课中活了下来……” “你们看,这一个也消失了!” “他,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 江淹脚下没有停留,快步走向旁边的储藏间。 一进到储藏间,江淹便把先前丢掉的铁锹重新拿在手中。 “因为水泥下很可能是污染源核心,所以不能随意置换……不然鬼知道会不会发生在异世界里的情况,一棵偌大的树把地面都搞塌了……毕竟我只能看见安全提示,没办法看见污染源核心的状态和大小,随意置换太冒险……”江淹无奈,只能继续拿铁锹凿地。 第578章 另一个 因为之前的努力,这次还不到下课的时间,他终于铲出了水泥里不一样的东西。 一角从水泥里露出的衣摆,残破不堪,只能勉强看出布料上的小花图案,因为污渍和水泥,无法辨认出更多细节。 江淹用一头已经变得坑坑巴巴的铁锹往露出来的那一角敲了敲,随后更深的往里面挖,很快便挖出一根和衣服纠缠在一起的骨头。 把骨头拿出来,可以看见上面已经没有任何血肉残留,还有折断的痕迹。 毫无疑问,这是人的骨头。 而且还是在埋进水泥之前便已经分离出来,不然骨头不会断得这么干净,还和衣服纠缠在一起。 “死之后被分尸了吗?”江淹思索着,紧接着找出更多骨头和碎开的衣服。 原本尸体被裹在一起,还算得上一个整体,所以他只看见一个安全提示,但经过他一凿,所有骨头和衣服被分散了,安全提示也分散成了多个。 这里为什么会藏着一具尸体? 而且在他把骨头全都拿出来的时候,没有出现任何特殊变化,就像是一具普通的尸体。 没过多久,在他旁边已经摆出一个大概的尸体模样。 骨架并不大,是名女性,从破烂但还能勉强分辨出裙子样式的衣服,也能大概分辨出尸体的性别。 江淹仔细观察着分崩离析的尸体: “这会是污染源核心吗?看上去这个污染源核心本身没有任何异样,因为它只有制定规则的力量?就和异世界里的传染源一样,本身不具备自保和杀人的能力,所以只能把自己藏起来……” 不管怎样,既然疑似污染源核心的东西已经找到,便没有留下来的道理。 江淹举起手里的铁锹,用力砸在一块块骨头上。 咚咚咚! 一下紧接着一下,骨头碎裂,紧接着碎成更小的碎片。 在他打碎骨头的时候,隔壁教室里的几人好奇的摸到门口,看见地上的骨头,都被吓了一跳。 “这是尸体?!” “我,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尸体……” “这里原来一直藏着一具尸体?谁藏的?藏了多久?” “不会是什么杀了人,然后趁修房子的时候把尸体藏进水泥里那种凶杀案剧情吧?” “所以……这具尸体就在我们隔壁?我们还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他是怎么知道水泥下有东西的?” “不知道……” “嘘……我们刚才整堂实验课基本是靠他一个人做完的,我们不还是在他解释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吗?这是因为他太厉害了……我们跟不上他的想法,就不要随便询问了,只是在打扰他……”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 随着江淹把所有骨头彻底敲碎,下课铃声也响起了。 他直起腰,长长呼出一口气: “敲骨头的劳累程度比杀死一只异种要辛苦多了……因为不知道怎么才算杀死污染源核心,只能尽可能把骨头敲到嘴碎……” 还好在他快把骨头磨成粉末的时候,终于看见安全提示出现了变化。 一个个安全提示从黄色转变为绿色【安全】。 起码用这种单纯物理的方式能够杀死污染源核心,事情就不算难办……江淹活动活动手腕,转身看见门口的几人,刚想说大家现在可以离开了,却陡然发现周围的异样。 减少了一大半的活动安全提示,除此以外没有其他变化。 然而,污染源核心被毁掉,没有变化便是最大的异样。 掏出手机,江淹再次确定了一下。 信号仍然没有回来,他们还在与外界隔绝的污染区域里。 江淹当即重新看向地上的碎骨。 难道我找错污染源核心了?这具尸体并不是污染源核心?只是牵扯到另外的故事? 江淹快步往外走去。 经过教室外时,先停了一步,看向教室内的黑板。 黑板上的文字出现变化,下课时间到,依旧是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 确认了一眼过后,他继续往前走,直奔最近的一个黄色【中立】提示而去。 这个【中立】提示就在二楼最靠近楼梯的教室里,活动范围也没有超出过教室,和其他几个绿色【安全】提示在一起,显然是个被同样被困在污染区域内的人。 会是具有人类生命的污染源核心吗? 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这个“人”要是一直存在,甚至是学校里的学生,为什么之前没有出现问题……又不是和自己一样刚刚转来……但自己销毁了一个黄色【中立】提示,污染区域却并没有消失,那便只能考虑其他【中立】提示是污染源核心的可能……江淹一边思索着,一边走上楼梯,很快便停在最近一个黄色【中立】提示所在的教室门口。 江淹一眼锁定顶着黄色【中立】提示的女生。 她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即使在现在这种时候,她也依旧坐得笔直,姿态优雅,柔顺长发披在身后,五官精致漂亮,皮肤白得反光,嘴角一直勾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温温,还好有你及时发现了小明和小红是谁,不然我们真要死在这里了。” “我看隔壁教室里的全都消失了!他们肯定是没有找到……” “温温,你真是太厉害了,学习成绩好,长得漂亮,面对这种事情居然还能这么冷静聪明的找出破绽……” “……” 被称作温温的女生面上带着矜持的笑容,但江淹发现她隐晦的微微扬起了下巴: “还好啦,我就是比较细心而已,善于观察,你们也可以做到的。” 紧接着又是一阵吹捧,女生的下巴越扬越高,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咚咚。 江淹抬手敲门,终于吸引了说话几人的注意。 温温优雅的转过头来,对上江淹直勾勾的视线,莫名心头一紧,抓住衣袖,笑容消失,摆出本能的戒备。 “你好。”江淹直接说明来意,“我想请你出来聊聊。”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其他人一愣过后,都扭头看向温温。 第579章 猫 温温抿了抿嘴,站起身,手掌压了下裙摆,眼神警惕,但语气温柔的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想我要说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并不合适。”江淹没有直接说明来意,而是暗示道。 教室里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错愕,偷偷观察女生的反应。 坐得离女生近的几个人和她应该关系相近,有些担忧又好奇的小声问道: “温温,你和他……认识吗?”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事吧?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不对劲……” “……” 我真的一点不认识他……温温在心里不耐烦的嘀咕着,但因为对方在这个奇怪的时间找上门,还绝非善类,她站起身,面上的微笑没有任何瑕疵,温声回答道: “没关系,我出去看看,你们不用担心我,大家都是同学,不会出什么事的。” 说完,温温便走向门口,抬起一只手: “我们去那边说吧。” 江淹没有异议,同女生一起走到楼梯转角处。 等到旁边一没人,温温一张漂亮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双臂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审视着江淹: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江淹一直在打量面前的女生,沉默几秒之后,选择单刀直入: “你是觉醒者?” 在污染区域里拥有镇定自若的判断能力,还有刚才女生隐隐骄傲的表现,都在说明她对自己的秘密感到十分骄傲。 而这个秘密,和她的黄色【中立】提示脱不了干系。 觉醒者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释。 “你怎么知道?”温温惊愕的眨眨眼。 嗯,确实是觉醒者,而且是个有点防备心但不够重的觉醒者……江淹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问道: “你和这片污染区域有关系吗?” 这下女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脸: “我?” 她无比惊讶,声音都高了几个度: “怎么可能!” “我完全是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好吧!我就是普普通通上个学,虽然觉醒了能力,但很么事情都没有参与过!鬼知道这里的污染事件是怎么回事!真是烦死我了,想要联系我老爹都联系不上!” 似乎是因为被揭穿了觉醒者身份的事,温温也不再伪装,脸上满是最真实的不耐烦,原地来回踱了两步,然后猛的重新看向江淹。 “等等,你这么问我……你也是觉醒者?”温温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惊讶的看着江淹。 江淹没有否认,用沉默回答。 “啊,这么巧,咱们学校里居然有两个觉醒者?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明明长得蛮帅的……”温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声嘀咕完最后一句,又一转语调说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是觉醒者?你是什么人?你不会一直在偷偷观察我吧!” 没有撒谎的迹象……而且这个喜欢端着姿态的女生一眼就能被人看穿心思,实在也跟污染源核心没有联系……确定了面前的女生不是污染源核心,江淹只是简单的回答道: “我昨天刚转学,不是京市人,也不认识你,所以没有悄悄观察你的时间,谢谢你的回答。” 说完,没等温温反应,江淹便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女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江淹上楼的身影,连忙叫道: “等等,你要去哪儿?喂,你回来,你知道这片污染区域是怎么回事吗?喂!” 江淹头也不回,很快便听不见温温的声音。 紧接着他放慢脚步,看见迎面走来的男人,男人穿着西装,头发有些凌乱,领带已经解开,头顶着黄色【中立】提示。 男人自然也看见了江淹,逐渐放慢脚步,皱起眉,率先开口道: “同学,你是哪间教室的?你不是这层楼的吧?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要离开自己的教室太远,你先等等。” 江淹停下来,不动声色的观察面前的男人。 男人双手叉腰,还在喘气,但依旧为面前的学生操心着: “哎,这情况真是……你跟我走吧,我现在要去上个厕所,等会儿你跟我回教室,你们不要慌,不要乱,有老师在,一定会努力保护你们安全!” 老师?也是觉醒者吗?不过看着不像坏人,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装出来的“责任感”也比纯粹的坏更接近好人……污染源核心的存在可以排除……江淹迅速分析着面前这个换个【中立】提示的情况。 不过这所学校里出现觉醒者概率倒是有些高了……因为京市本就在吸纳各地的觉醒者?导致学校里的觉醒者后代也会更多?刚才那个叫温温的女生提到了联系她的父亲,听上去那也是一位觉醒者……江淹排除掉眼前老师的嫌疑,只是点点头: “好的。” 老师满意了,继续快步往卫生间走去,进去之前,还不忘叮嘱江淹一定要等着。 目送老师进入卫生间,江淹转头便往楼下去。 这栋教学楼里的三个黄色【中立】提示都已经经过确认,排除污染源核心嫌疑,剩下的两个黄色【中立】提示在更远的教学楼里,他需要在课间时间赶过去。 这是规则限制下唯一可以走出教室活动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只黑白色的奶牛猫突然窜了出来。 “喵。” 压低的猫叫声直冲江淹,泛着绿色的眼睛看着江淹,奶牛猫甩着尾巴,优雅的走到江淹面前。 猫? 污染区域里为什么会有一只猫? 是原本就在,还是和他们一样被纳入其中? 进入以后,它会同样受到规则限制吗? 不,这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猫……江淹很快发现,奶牛猫一直在自己的面前徘徊,像是故意挡住他的去路,视线一直游离在他身上。 这可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会显露出来的神色。 尽管奶牛猫头顶是绿色【安全】提示,但江淹还是瞬间提起警惕,往后退了一步。 奶牛猫的尾巴垂了下去。 同一时间,上课铃声响起。 叮! 刺耳急促。 然而十分钟课间还没有结束……江淹抬起视线,瞬间锁定面前的猫。 第580章 活动课 很难不把提前的上课铃声和面前诡异窜出的猫联系在一起。 置换能力瞬间随念头涌现,试图置换出奶牛猫心脏。 但奶牛猫轻轻往旁边一跳,稳稳落在栏杆上。 没有死亡。 江淹感觉像是瞬间丢掉了置换目标。 “喵。” 奶牛猫的叫声愈发低沉,抖了抖胡须,露出雪白的尖牙,背上的绒毛轻微炸起。 这是一个警告的信号。 紧接着,奶牛猫往旁边一跃,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江淹立马靠近栏杆,探头往下一看。 空无一人的空地,并看不见什么奶牛猫的痕迹。 像是瞬间消失不见了……江淹面色发沉,不能再在走廊上停留,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旁边最近一间教室。 同时跟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突然就响铃了,不是还没到上课时间吗?教室里没少人吗?有没有人出去了还没回来?”之前同他搭过话的老师匆匆从卫生间跑回来,还没到教室,便在大声询问着。 一进门,撞见刚好走进门口的江淹,老师停下来,欣慰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走了,结果你已经找到教室里来了?也不知道这上课铃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提前了……” 江淹只是对老师礼貌的点点头,没有解释太多。 老师也没有时间说太多,因为黑板上的文字再次更新了。 这是第三堂课: 【活动课开始,现在所有人有一分钟的课前热身时间,请活动好身体,避免在活动中受伤。】 一分钟热身?会有大量的活动吗?江淹分析着黑板上的内容,同时转过头观察教室里的其他人。 教室里加上他和老师以外,还有五个人。 是江淹到现在为止,去过存活人数最少的教室。 看来在第一堂课的时候他们便损失惨重……江淹按照黑板上提示,活动手脚,同时思考奶牛猫的出现和第三堂课提前的联系。 “奶牛猫肯定和污染区域有脱不了的干系……它的突然出现对我是警告,警告的原因是什么呢……” 江淹努力回忆自己进入污染区域来做过的事。 成功完成每堂课的内容,不可能引来一只不明身份的猫的警告,毕竟不止是他一个人在做这件事,先前见到的温温,还有现在的老师,以及部门的蒋警官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他们却没有收到一只猫的警告…… 只可能是自己干了什么特殊的事…… 寻找污染源核心? 但是只要在这里的觉醒者,都或多或少会知道该寻找污染源核心,更别说还有专业的蒋警官三人在此。 江淹一瞬间想到了: “是因为那具尸体……” 因为他把那具尸体摧毁了,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彻底杀死,所以引起了奶牛猫的出现,警告他…… 看来他先前的寻找方向并没有出错,只是这个污染源核心似乎有点特殊,并不是单独的存在,那只猫和尸体之间应该存在某种特殊的联系。 而且那只猫的形态有些奇怪,置换能力没办法锁定置换它的心脏……可能是因为它本身没有心脏,也可能是因为它的形态并非完全的实体…… 思绪不断浮现间,老师站在讲台上,像真正上课一样,拍拍手,吸引教室里学生们的注意,然后开口道: “虽然不知道这堂课为什么提前,但大家现在都专心一点,这又是一次重大的考验!来,大家都按照黑板上的提示做一下热身运动,你们看,就像这位同学一样!” 老师一边说,一边抬手指了一下一直在活动手脚的江淹。 然而,不需要老师指,在江淹走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其他五个人的视线就一直跟随在江淹身上。 “老师,他……是谁啊?” “他怎么会突然到我们教室里面来?” “……” 直到现在,才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江淹的来历。 在如此特殊的时期,几乎所有人都会对突然出现的生面孔感到警惕。 “哦,差点忘了给你们介绍,他是我在外面遇见的学生,他是……”老师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他对这名学生也没有任何了解,停下来,同样看向江淹。 江淹自然接着老师的话往下说: “我是昨天刚转到高三九班的学生,刚才出来以后迷路了……” 迷路?其他人都是一愣,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这个匪夷所思的说法的理由。 老师没有让无意义的对话继续下去,连忙招呼着所有人做热身运动。 一分钟时间飞速流逝,并没有让他们活动多久,除了江淹以外,其他人只是站起身做了几个动作,然后黑板上的文字便再次出现变化。 【热身时间结束,活动课正式开始。】 【本次活动课持续时间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时间内,每个班需要找到十个散落在学校各处毛线小球。】 【活动课是为了培养大家的团队协作能力,希望大家能顺利完成活动课目标。】 一个小时倒计时出现。 教室里的学生们虽然有些慌乱,但比起先前他待过的两间教室,这里的五人有一个明确的主心骨在,都齐齐看向讲台上的老师,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江淹也没有开口,同样看向讲台上的黄色【中立】提示。 疑似隐藏在学校里的觉醒者,对于自己来说,立场不明,刚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观察一下。 盯着黑板上的文字看了半晌,老师若有所思说道: “看来这堂课我们可以离开教室,到外面去寻找这什么毛线小球了……嗯,大家不用担心,前两节课已经让我们知道了,只要按照黑板上写出来的内容去做,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关键只在于能不能完成而已。” “嗯,范围可能有点大,毛线小球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一个小时应该是十分紧张的时间,咱们现在就出去找找,咱们有七个人,找十分小球,不是难事,大家都专心起来!” 不过大家并没有敢立即出去,老师率先走到门口,一步跨了出去。 第581章 毛线小球 他还特意转饿了一圈,然后回身对教室里的学生说道: “看吧,真的没事,既然范围是在整座学校里,那这堂课是可以离开教室的,听我说,咱们赶紧行动起来!” 老师用了拍拍手,鼓舞起来,学生们这才不再害怕,走向教室外。 江淹落在最后,走过去,看见老师在几个学生之后悄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要做出第一步尝试的压力确实不小……如果这位老师真是装出来的责任感,做到这一步也十分不容易了……江淹同情的看着老师,提醒道: “我们该抓紧时间了,老师。” 老师连忙放下手,尴尬咳一声,生硬的转移话题: “咳,是要抓紧了,这天气怎么有点热啊……对了,同学,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你觉得那些毛线小球会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这毕竟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这里提到的毛线小球是不是真的毛线小球,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十分古怪的东西呢?” 这是在暗示异种的存在?江淹想起先前遇见的那只奶牛猫,心里有种隐约的预感: “我觉得没有那么复杂……可能就是最正常不过的毛线小球……嗯,你可以想象一下,猫会喜欢的那种毛线小球……我叫江淹,你可以随意称呼我。” “哈?猫喜欢的?”老师一愣,接着表情变得古怪几分,不知道想到些什么,随后主动结束掉这个话题,“好吧,有可能是吧……江同学,我觉得你还是应该面对所有情况都更加严谨一点,有时候想复杂一些不是一件坏事。” 话音落地,老师转身快步赶上学生们,走在最前头,还在不断叮嘱大家要注意的事项。 实在是因为毛线小球这个东西,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那只诡异的奶牛猫想出来的题目……就算规则不是直接受一只猫制定,也一定和刚才的猫脱不了干系……江淹没有多过解释。 刚才老师的突然询问,像是一次试探。 无论如何,现在的老师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江淹看着老师头顶上变成绿色【安全】的提示,无比确定眼下的老师对自己的看法。 其他教室里的人看见他们安全的在走廊上行动,也陆续从教室里出来了。 因为黑板提示要以班级为活动,所以江淹也尽量跟在老师和五名同学的后头,一路往楼下去。 期间,走到一楼楼梯口时,还刚好遇见上堂课所在教室里的几名学生。 他们正胆战心惊的走出来,看见江淹,顿时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主心骨似的连忙跑到他跟前。 “同学,你还在!真是太好了!” “你没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 “你要继续和我们一起上课吗?这个找毛线球的活动课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 几人无比信赖的紧盯着江淹,这是催眠带来的效果,平时不会明显,但在特殊情况,而且还遇到江淹的时候,催眠带来的信任和依赖会变得尤为明显。 江淹还没有回话,旁边的老师先急了: “几位同学,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但江同学在活动课开始的时候和你们不在同一间教室,他活动的时候需要同我们在一起,找到的毛线小球也只会计入我们这个班级小组。” 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没有表现出身为一名教师的责任感,他轻咳一声,才继续说道: “当然,我的意思是,我们找寻找小球的时候可以一起行动,我作为你们的老师,肯定会带领帮助你们每一个人,只是要遵守黑板上的规则。” 见江淹没有说话,其他几人才把视线转向老师,也认出了这位年轻且长相颇为出众的老师。 “白老师。”几人礼貌的向他打招呼。 白老师微微颔首: “你们认识我也正好,走吧,我带你们一起去找小球,不过要先定好规则,谁找到的小球便属于谁,不能争抢,只有到小球数量超过规则要求数量的时候,我们再考虑用多出来的小球帮助缺少小球的一方,大家听明白了吗?” 习惯了听从白老师的命令,原本就跟着他的五个人没有任何异议。 其他几人见江淹没有反驳,也应了下来。 白老师悄悄松了口气,带着所有人继续往外走: “走吧,咱们去外头看看,教学楼里犄角旮旯太多了,从宽阔的地方开始找,更容易有收获,大家可以分头行动……” 要装成一个认真负责的老师是真的不容易啊……江淹看着白老师不断叮嘱学生们各种注意事项,走出教学楼后,便不动声色停了下来。 找到毛线小球应该不是最难的事情。 就怕原本设置的毛线小球数量不够多,无法满足每间教室十个的要求,到最后,为了获得足够数量的小球,必然会出现争抢行为…… “寻找小球……如果只是单凭肉眼去找,这么大的地方,如果小球的体积过分小,或者藏在太过隐蔽的地方,都不容易找到……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江淹一边思索着,一边观察周围所有的安全提示。 不动物品所代表的安全提示太多,他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无法分辨出本就安全提示密集的地方是否有突然多出来一个安全提示。 “对于老段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江淹在心里感慨的想着。 其他人已经在生长繁茂的花坛里翻找起来。 空旷的地面上看不见任何毛线小球,只能从其他地方着手。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外头,都开始寻找小球。 “我们也没在楼里找到任何小球,连厕所里我都仔细找过了。” “我觉得可能是在课桌里,桌子里东西这么多,咱们不一定每个地方都没错过,我觉得还是得仔细再找一遍……” “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只有一个小时,要找十个小时,还不如把能走的地方都走一遍,说不定还能靠运气碰到几个。” 第582章 伪装怪物 “有道理……多往角落里看看,既然是找东西,肯定会藏起来……” “……” 大家此时心里都没有防备,还在大方分享找过的地方,和想到的方法。 就在这时,江淹眼前突然浮现一个又一个红色【危险】提示。 原本一直没有出现过红色【危险】提示的污染区域里,突然如黑夜星亮般,一个个出现。 周围的人看不见这样的变化,对于危险一无所知,还在认真议论如何寻找毛线小球。 倒是带着一群学生的白老师突然停下来,嘴角紧绷,对身后的学生们道: “大家小心记得小心一点!一定要万分小心,说不定在寻找小球的过程中还设置了什么危险!大家一定要只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活动,不要乱跑!大家待在一起,才能互帮互助,更加安全!” 白老师发现了周围的变化?当然,并不是只有看见安全提示才能意识到危险的出现,觉醒者能力众多,少不了有些能力能够感知到危险的出现,比如张道长的能力就能预测危险出现,甚至能推演出因果……江淹看白老师明显紧张起来,带着学生们连翻找花坛的动作都谨慎了几分。 关注了一会儿白老师的动作,江淹把注意力放在了最近的一个红色【危险】提示上。 那是一个藏在树下的【危险】提示。 因为树干遮挡,还有满地落叶,并看不见【危险】提示的全貌。 就在这时,本就在四处寻找的一名寸头男生走到最近一个红色【危险】提示所在的树底下,用脚随意的扫开落叶。 “啊!” 突然一声惨叫,寸头男生抱着腿,重心失控摔倒在地上,哀嚎声不断。 只见一片长得和落叶没有差别的东西贴在男生的小腿上,还在不断蠕动着,鲜血不断从两者接触的地方流出,从寸头男生的惨叫声中也不难听出他此时承受的痛苦。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白老师连忙推开人群走过去。 “让让,都让让,让我看看!”白老师急急走到寸头男生身边蹲下,按住还在打滚人,仔细查看他腿上的情况。 白老师十分谨慎,没有直接伸手去揭那片叶子,而是先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叶子完全贴在寸头男生的小腿上,白老师用力摇也无法把叶子摇下来,反而让男生血流得越来越多,叫得越来越惨。 “老师,你别一直摇我腿了,我的腿都快断了!”寸头男生额头上全是冷汗,痛得已经分不清实际情况了。 白老师也没有再继续摇晃他的腿,用袖子包住手,小心翼翼按在叶子上,然后尝试着往下一揭。 “啊!” 伴随着寸头变调的惨叫声,叶片一样的东西被揭开一半,露出另一面满是细小的密密麻麻的牙齿。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口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 “怪物……这是一个怪物!” “是藏在树叶里的怪物!而且还伪装成了树叶的样子,里面到底还有多少这样伪装起来的怪物?!” “……”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害怕得连连后退,生怕踩到地面上的叶子。 除了白老师以外,江淹以及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学生都站着没动,江淹还往前走近了几步,能够看得更清楚。 白老师咬咬牙,趁寸头男生不注意,突然用力,把咬在他小腿上的叶子直接撕了下来。 “啊!” 白老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用力按在寸头男生腿上: “你先自己按一下,止止血。” 话音未落,白老师就已经松开手,连忙把手里的叶子怪物丢到地上,然后不停用力踩。 踩到叶子怪物完全变烂,白老师才长舒一口气: “妈的……咳,真是吓死我了,同学,你还好吧,腿上除了痛还有没有其他感觉?” 这个叶子怪物确实死透了,红色【危险】提示变成了绿色【安全】,并不是难以杀死的异种……这片树地下的区域没有其他红色【危险】提示了,现在起码是安全的……江淹观察了一下寸头男生头顶的安全提示,仍然是绿色。 说明这种小怪物并不具备什么感染能力,只是单纯的伪装,咬人。 而这种伪装的存在……江淹的视线落在寸头男生先前用腿扫过的地方。 这时,寸头男生摇摇头,手撑在地面上坐起身: “就是痛,跟被咬了一口似的,除此以外倒是没什么,咦,这是什么?” 说到一半,寸头男生突然话锋一转,抬起手,从落叶之中抓起了什么东西。 只见他摊开手,露出一个珠子大小的黑色毛线小球。 “是我们要找的球!”白老师当即判断出小球的来历。 寸头男生一愣,紧接着立马收拢手掌,脸上因为痛苦而抽搐的肌肉勾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高兴道: “毛线小球?哈哈哈,总算被我找着一颗了!” 先前的痛苦和恐惧烟消云散,寸头男生将小腿上的西装外套绑紧,站起身,连忙在周围翻找起可能还藏着的毛线小球。 看见寸头男生找到了第一颗毛线小球,其他好在害怕观望的学生顿时都开始在落叶里翻找。 也不管是否会再被一个树叶模样的怪物咬住。 白老师看见一时间全都趴在地上翻叶子的学生们,眉头紧皱,但什么也没说,自己也跟着踢了两脚地上的落叶。 江淹往后退,没有参与到翻找落叶的活动中。 伪装起来的怪物存在,便是毛线小球所在的位置……就像一个寻物小游戏,每个目标物品的旁边都有一个怪物在看守,只有打败怪物,才能夺得“宝物”……如此一来,代表怪物所在的红色【危险】提示所在处,便是毛线小球所在的地方。 有了清晰的判断以后,江淹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下一个最近的红色【危险】提示。 回到教学楼,停在转角处,江淹蹲下身,看见一根依放在墙边的扫帚。 红色【危险】提示正在扫帚顶上。 第583章 求求你 又是一个伪装起来的怪物……江淹面对游戏即视感如此之强的设计,不知道该说奶牛猫童心未泯,还是残忍。 抬起脚,他用力踩在扫帚上,武者的力量直接将扫帚折断。 伪装成扫帚的怪物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成为两节落在地上,有红褐色的液体从扫帚里流出。 这应该是血液,刚才白老师把树叶怪物踩烂的时候,也有少量同样的液体流出……江淹把一节扫帚拿起来,看见一头有无数藏起来的细小利齿。 扫帚落下以后,露出藏在扫帚底下的黑色毛线小球。 第一个毛线小球找到了。 拿起小球,江淹没有停留,继续走向下一个红色【危险】提示。 有提示存在,他寻找毛线小球的过程变得异常顺利。 伪装起来的怪物对他造不成多大的威胁,简单的一脚踩死,稍微难一点的,就多踩两脚。 十个小球很快收集完成。 活动要求是十个小球,不能寄希望于其他人能找到相应数量的小球,提前准备好十个,是最稳妥的做法……江淹从一张被撕开的桌子怪物上收回手。 最后一个小球是撕开桌子后找到的,倒真是像开“宝箱怪”了。 把十个小球都放进外套口袋,江淹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转向教学楼一楼走去: “只是完成规则任务还不够,谁也不知道一堂堂课到底会持续多久……说不定会永远进行下去,完成任务后的安全是暂时的,如果永无至今的话……找到污染源核心,并且清除掉污染源核心才是当务之急。” 那只奶牛猫没有再出现。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猜到能够引出奶牛猫的方法。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女声。 “喂!” 停下脚步,江淹回头看去。 穿着校服裙的温温小腿笔直的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眯着眼,皱了皱鼻子: “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了寻找小球的办法?” 江淹挑眉,没有否认。 温温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 “从你一个人偷偷走回教学楼里我就猜到你肯定是发现什么了!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找到很多个了?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一边说,温温还一边快步走到江淹面前,紧张又期待的等着他回答。 江淹往后退了一步,与温温拉开距离,看着温温头顶上的黄色【中立】提示,摇摇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温温张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见温温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江淹做好了听女生说一通“道德绑架”之类的话的准备。 然后便看见温温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毅然决然的膝盖一弯,对着他直直跪了下来。 咚。 温温原本高冷的脸瞬间皱了起来,开始不掉眼泪的哭嚎: “我求求你了,你就透露一点诀窍给我吧!只要你愿意露一点出来,从此以为,你就是我温柔的爸爸!” 江淹:“……” 往后连退三步,避开温温,也就是温柔颤巍巍想要扒拉自己的手。 一言难尽的看着完全没有高冷模样,还在试图抱住自己大腿的女生,江淹嘴角抽搐: “我还没有到有一个这么大女儿的年龄……方法其实很简单。” 原本在哭嚎的女生瞬间噤声,期待的抬头看着他。 江淹笼统的说道: “有怪物出现的地方,就有小球存在,你可以把这理解成一个游戏,每个宝箱旁边都有一个怪物看守……所以你需要尽可能寻找物品摆放不合理、或者植物生长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是怪物,然后找到小球……” 这是一件看过先前寸头男生的遭遇,细心分析过后,便能猜到的方法,他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 安全提示的存在,是帮助他能够更迅速的锁定怪物以及小球所在的位置,省略了其中最复杂最消耗时间的过程。 温柔认真听完,若有所思的站起身: “原来是这样,我们下楼得晚,没有看见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怪物和小球,我让他们留在外头跟其他人一起找,然后看见了你,悄悄跟了上来。” 能说的已经说了,江淹只是略一颔首,看着女生头顶上变成绿色的安全提示,礼貌道别一声,便继续往下走。 温柔也十分识相的没有再次叫住他。 下到一楼以后,江淹径直沿着无人的走廊往另一头走去。 教学楼里的学生们基本都出去了,因为他们先前没有在教学楼里找到隐藏起来的小球,所以这栋楼里一半的小球都被他收入囊中。 接连经过的几间教室都空无一人,江淹顺利走到储藏间外停下来。 在课程规则运转的时候,奶牛猫应该没有时间来盯着自己……不过自己的目的本来就是把猫给引出来,而且还是在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江淹看见了仍然按照原样散落在储藏间地上个的尸体碎块。 沿着边缘走了一圈,他一边思索着: “如果再把骨头敲得更碎,会引来奶牛猫吗?可能性并不大……这些骨头已经被我敲得够碎了,安全提示也变成了绿色【安全】,代表以前就算这具尸体里藏着什么诡异能量,也已经被我毁掉,或者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因为尸体很可能只是一具载体……对我来说,尸体现在已经没有多大利用价值……” 江淹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砸开的水泥地面上。 地面下的东西,自己真的找完了吗? 在见到奶牛猫之前,他没有生出过怀疑,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去想: “地面下的绿色【安全】提示真的全都是无关物品吗?” 毕竟他见到的诡异奶牛猫,就是绿色【安全】提示。 说不定这下面,还藏着什么东西,因为是绿色【安全】提示,被自己忽略了……江淹蹲下身,发现在坑坑洼洼的水泥下面,确实还有两个稍微近一点的绿色【安全】提示。 既然有怀疑,那就直接挖出来看一看。 江淹没有任何犹豫,拿起丢在旁边的铁锹。 第584章 变形重组 继续往下凿,再次出现在水泥里的是一只鞋子。 运动鞋,十分老旧,但因为包裹在水泥里,整体的样式保存还算完整。 这水泥地里真是什么东西都有……江淹继续往下挖,在把铁锹也完全凿烂以后,换了一个扳手。 对于他来说,工具是否真的适合凿地并不重要,只要是足够坚硬的工具,加上他自身的力气,就足以凿开任何东西。 很快,最接近的第二个【安全】提示的真面目出现在他眼前。 数根还保持着形状的骨头,以及包裹在上头的皮毛,能够隐约看出动物的形状。 江淹难得愣了一下。 几秒过后,他才把把这一小团尸体刨了出来。 已经快要干成灰的毛发能够隐约看出黑白色,正是他先前遇到的奶牛猫的颜色。 很难不把两者联想到一起。 “所以我看见的奶牛猫真的不是实体……而是一种类似幽魂的东西?我无法置换它的心脏,是因为它本就没有那种东西……”江淹把一小团尸体和旁边一地的碎骨头放在一起。 两具尸体是因为巧合被藏在了同一个地方? 还是有其他渊源,让两具尸体埋在了一起?然后在后续的异化过程中,让两者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最奇怪的地方要属这具尸体和奶牛猫的绿色【安全】提示……真正有【中立】提示变化的尸体已经被他摧毁,反而是剩下的绿色【安全】提示更可能是污染源核心……是因为这是一个只有规则限制的污染区域吗? 江淹一边思索,一边站起身。 这些猜想并没有影响他原本的计划,直接抬起脚,按照先前的做法,干脆利落踩在骨头上,用力碾压。 咔。骨头碎掉的感觉从脚底清晰传来,只踩了一脚,江淹便骤然感觉背后升起一股阴森的寒意。 回过头,绿眼睛的奶牛猫果然已经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储藏间外的走廊上。 背上的毛炸开,微微弓起,对着他愤怒的龇牙。 而奶牛猫的头顶上的安全提示,更是直接跨过黄色【中立】提示,变成了红色【危险】提示。 奶牛猫来回走动着,绿色的眼睛一直看向江淹,像是盘踞巡视的野兽,只要猎物敢从安全区域里踏出一步,便会被他瞬间咬断喉咙。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动作,和奶牛猫无声的眼神对峙。 置换能力对奶牛猫几乎无用,得考虑其他手段来解决掉奶牛猫……看起来尸体骨头的碎裂会对奶牛猫造成一定影响,不然也不能立即把猫吸引过来,不过却不是致命的关键……江淹心里有了大概的想法,就要开口说话: “你……” 就在这时,奶牛猫突然发出一声无比低沉“喵”,转身跳出走廊。 就……这么跑了?江淹意外,抬脚刚要追出去,然而踏出第一步以后,他的视野中,便浮现出星星点点,占据了整片区域三分之一的红色【危险】提示。 “啊!” 一声尖叫传来。 接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响起,期间还夹杂着些模糊的喊叫声,江淹没有分出心神去分辨那些喊叫声里的内容,因为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不停震动。 如同剧烈的地震开始,地面的抖动导致江淹需要靠超人的能力来平稳重心,不让自己摔倒。 但是当整栋楼都开始抖动以后,连带着天花板开裂,碎石和墙灰落下,江淹看准外头的一个绿色【安全】提示,瞬间将自己置换出去。 然后他才看见,外面已经彻底乱了。 那些原本在安静的怪物全都活跃起来,开始主动攻击所有出现在周围的人,人群混乱,他还能看见白老师在较远的地方大叫着: “不要乱!不要乱!大家靠近我!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打死的,别只顾着跑,这只会让你们受伤!” 但是在恐慌之中,白老师的话显得于事无补。 他还看见了蒋警官三人。 高个女人一手护着小顾老师,一手拿枪,随手一枪,便精确击中一只试图扑过来的长得像树干的怪物。 蒋警官和另外一名觉醒者在合力解决攻击学生的怪物。 但一时间冒出来的怪物数量太多了,学生们还不受控制的害怕乱跑,他们能控制的人数太少。 “操,怎么会突然出现混乱?难道我们无意间触发了什么隐藏规则?”黑皮男人在随手一拳锤烂一个长得像石头的怪物以后,疑惑不解的问道。 蒋警官动作也没停,念力操控两只怪物相撞,才皱眉回答道: “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寻找污染源核心,虽然我们自己还没有什么发现,但可能已经在正确的道路上了,为了避免污染源核心被发现,所以区域内才会出现超出规则的混乱。” 靠敏锐的五感听得一清二楚的江淹:“……” 与此同时,蒋警官注意到江淹的视线,扭头看了过来,视线一相接,蒋警官便立即拔高声音提醒道: “离教学楼远一点!这整栋楼都不对劲!” 其实不需要蒋警官提醒,江淹也知道这栋楼不对劲。 因为在他把自己置换到外面以后,便第一时间发现,外面并没有出现地面震动,不是什么地震,而是单纯教学楼一栋楼在震动。 回归头,他能够看见整栋教学楼顶上突然多了一条安全提示。 ——红色【危险】。 墙面开始坍塌,裸露出内部的钢筋结构和水泥。 但是整栋教学楼并没有就此倒塌下来,从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拱起,原本掉落下来的碎石和课桌突然反重力上升,贴着楼房结构开始紧贴重组。 整栋楼站了起来。 没错,是真的站了起来。 楼房结构以及楼里的所有物品开始变形,四条长且九十度弯曲的腿从楼里伸出来,一接触到地面,便导致地面碎裂震动。 楼房成为了它的身体,仿佛平行升起在四条腿之上,一个倒锥的脑袋出现在顶部,从无数掉落的碎石中探出来,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所有生命。 第585章 黑布 所有人,就连忙于逃脱怪物追咬的人们,都忍不住看向这头由一栋教学楼变化而来的庞然大物。 蒋警官三人都愣了一下。 “这栋楼原来是头怪物?我们先前居然一直没发现?”黑皮男人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 蒋警官张了两次嘴,似乎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我之前一直没有发现……不过这不重要,我们现在……” “你们看!”不等蒋警官把话说完,高个女人突然指着前面大叫道,“那是……什么东西?!” 两人顺着高个女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矫健的身影腾跃到半空中,引得三人的脑袋也跟着抬起,视线跟着那道仿佛会飞的身影一起上移,又继续下坠,重重砸在怪物身上。 砰! 重响声伴随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一起,让刚刚出现的怪物四条腿一趴,重重砸在了地上。 怪物还在发出愤怒的呜咽,站在怪物身上的少年被衬托得有的渺小,但那道身影却无比笔挺,在用超人般的力量把庞然大物砸倒以后,他举起手中的东西,继续对着怪物血红色的眼睛用力砸下去。 鲜血飞溅,瞬间泼了少年一身。 但他没有停止动作,一刻不停的敲打脚下的怪物脑袋,竟是用手里的东西硬是把怪物的脑袋顶上凿得血肉模糊,让怪物不断发出挣扎声,四条腿撑起身体,试图把踩在自己身上的人甩下去。 但少年用一只手直接抠进被他砸出来的血洞里,来让自己不掉下去,然后用另一只手继续猛敲怪物的脑袋。 场面可谓异常生猛血腥。 高个女人和黑皮男人看得都忍不住干咽了一下口水,张开嘴,震惊的看着。 蒋警官把枪举起来: “那不是什么东西,而是我们先前遇到的那位兼职工。” “他好……生猛。”黑皮男人下意识的把大张的嘴闭上,“看上去和我一样是武者途径的觉醒者?但我怎么感觉……他比我暴力得多?” “他手里拿的那是什么东西?”高个女人努力看向江淹的手中,想要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武器,能把怪物打得毫无反抗之力。 “那只是一个扳手而已。”蒋警官眯起眼,能比高个女人看得更多,随后对着怪物连开三枪,“别问这么多了,人家已经动手了,咱们也不能在这里干看着。” 两人这时也反应过来,有枪的用枪,没枪的直接一跃而起,学着江淹的样子,从兜里掏出匕首,对准怪物可能脆弱的地方进行攻击。 感觉到蒋警官三人加入帮助以后,江淹的压力减少许多,怪物的挣扎也变得越来越弱。 其实在他第一次对怪物动手的时候,便发现这个看起来十分吓人的怪物,实际比想象中要弱上许多。 表皮不够硬,随意一件东西就能敲烂。 攻击意识并不强。 再加上行动笨拙,四条腿并无法用来攻击,等等原因…… 他身上甚至连一个伤口都没有,在压力骤降以后,他更是像在凿一坨巨大的死肉,只是要多花费些力气而已。 造成这种情况的,可能是因为这片污染区域里本就不是以异变怪物为主,而是靠规则来杀人……这个只是看起来唬人的怪物,以及其他零零星星除了咬人以外并没办法直接致命的小怪物,都是奶牛猫为了阻止他继续破坏尸体,而临时想出来的应对方法。 不过看得出来,在异化怪物方面,奶牛猫的能力实在有限……江淹一边想着,一边手中不停砸在怪物身上。 经过不懈努力,三名部门正式员工加上一名兼职工,成功把庞大的怪物打倒在地,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怪物的安全提示彻底变成绿色,江淹才从怪物身上跳下来,看见蒋警官把已经完全空掉的手枪掐回腰间,忍不住问道: “你们……可以随时带着手枪?” 在原市部门里的时候,林队他们都需要申请以后才能佩戴手枪,他作为兼职员工,连枪都没有摸过。 “部门里的正式员工都可以。”蒋警官解释道,“因为京市是中心,除了觉醒者众多以外,也会连带着想要搞事的觉醒者变多,所以更准确的说,是京市作为污染源事件发生率最高的城市部门的特权。” 江淹表示了解的点点头,抬手抹掉快要糊住眼睛的血。 蒋警官对他伸出手: “很高兴今天能遇见你,我是蒋京华,也是你以后的队长。” 另外两个人也进行了自我介绍,分别和江淹握手。 不过他们没来得及问更多,江淹便提起了眼下最重要的话题: “我觉得污染源核心就在这个怪物的身体里……先前我在教学楼里找毛线小球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具是女生,还有一具是猫……在我发现尸体以后,怪物才出现,其中肯定有联系……我想尸体应该还在怪物身体里……” 有了江淹的明确引导以后,蒋警官让另外两人去帮助学生,然后自己和江淹一起刨开怪物的尸体,成功在里面找到了江淹所说的尸体。 只是在看见有毛皮的尸体的时候,蒋警官也同样发现了沾满怪物鲜血的碎骨头。 “这是什么?”蒋警官把几块碎骨头拿在手里,谁都能一眼看出来,这样的碎骨头明显不属于如此庞大的一个怪物,“你不是说有两具尸体吗……这些骨头应该属于另外一个人的尸体,怎么会碎成这样?” 江淹简单解释了一下: “我觉得尸体有问题,所以就砸了一会儿……嗯,然后就砸成这样了。” 蒋警官眼神古怪的看向他: “也难怪污染源核心会突然搞出这么出格的阵仗来。” 没有多去想江淹将一具尸体骨头敲烂的事,蒋警官从外套里拿出一块黑布,盖住小团的尸体。 不需要江淹询问,蒋警官便主动解释道: “这是一件封印物,可以杀死所有被盖住的东西,不知道物理手段是否有用,用封印物是最好的办法。” 第586章 清理现场 用污染力量来对付污染源,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副作用是什么呢?”江淹问道。 蒋京华将黑布掀起来: “对使用者倒是没什么副作用,但它造成的效果是不可控制的。” 这时,江淹才看见黑布盖过的地方,除了那具骨骼尸体枯萎成了一根根黑色的木炭似的东西以外,同时被盖住部分怪物尸体,也都变成了黑色,看不出一点生命的气息。 为了让江淹更深刻的见识到黑布的副作用,蒋警官还把尸体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底下同样黑了一方的地面。 怪物不止是表面枯萎黑化掉了,黑色一直贯穿下去,甚至影响到了底下的地面。 居然有这么深的影响?这甚至没有直接接触到黑布……江淹皱眉问道: “这样的影响会深入到多深?” 蒋京华把黑布折叠以后收起来: “会深入下去几百米,这块地方在几百年的时间都不能再使用,嗯,这里的使用是指无法供动物植物生存,失去了所有生命活性。” “但是只要把黑布折起来,这样的能力就不会散发出来。” 这样看来,副作用确实挺危险……有强大的能力,自然会带来同样的风险……江淹有些忌惮的看着蒋京华慌着黑布的外套口袋: “那这样随身带着还挺危险的……” 不过奇怪的是,这块封印物黑布在他眼中却是绿色【安全】提示。 难道这件封印物对他来说并不具备任何危险? 又是一件无法想到原因的不合理现象…… 随着尸体被黑布彻底销毁,学校里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在他们面前是一条拉起的警戒线,穿着制服的稽查站在警戒线后,看见他们出现,立马有人叫了起来。 拉开警戒线,稽查们走进来,先检查受伤学生的状况。 江淹转过头,看见被他们合力砍倒的怪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教学楼。 几层楼的楼房安静矗立着,没有任何被震塌的迹象。 出现在污染区域里的并不是真正的教学楼,而是污染源核心建立的另一个空间,就像曾经进入过的污染医院,污染源核心甚至还能复刻出十几年前的医院景象,在污染空间被消除以后,现实中的一切一般不会受到影响…… 江淹扭头对蒋京华道: “队长,我想先去趟卫生间,清理一下身上……” 他身上全是怪物的血液,这些血液并没有随着污染区域消失而消失,从头发到双腿,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甚至他的脸都被血液糊得看不清了。 蒋京华看见江淹这副模样,也没有阻止他: “你去吧,后续的事情我会找人帮你解决了,你明天找时间来部门报道一趟就行,毕竟你也是咱们部门的人,后续报告交上去,还需要加上你的名字。” 这是让江淹不用多管后续稽查的询问和登记了。 谢过蒋京华,江淹重新走回到教学楼里。 不过这一次他的心态是放松的,因为整栋楼里只剩下绿色【安全】提示。 等他回教室拿到另外一套新校服,去卫生间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液,换好衣服再出来以后,一部分学生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留下的学生们或是在和稽查谈话,或是在接受部门人员的叮嘱。 在原市的事情爆发以后,觉醒者和污染的存在已经难以隐藏,但部门仍然在尝试尽可能的维持正常的社会生态……虽然可能没有多大作用,会相信的人还是会相信……江淹环视一圈,看见了正在和蒋京华说着什么的任舒。 蒋京华在本子上记录下什么,随后便走向旁边另一个学生。 任舒若有所感,扭头对上江淹的视线,脸上顿时浮现欣喜的神色,连忙快步走向江淹。 “太好了!一直没看见你,我还担心你出事了!”任舒眼里都是真切的喜悦,停在江淹面前。 “我没事……”江淹耸了耸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任何伤口,确实没有任何受伤迹象。 任舒自然也看出来了,长出一口气: “没事就好。” “卧槽,你不知道,我原本跟着你出去,想要找到你,结果不知道我们是在什么时候错过了,后来还出现了这么多怪物,我都是躲在最外头,才没有受伤。” 江淹也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我运气比较好,没有撞上危险的怪物……” “是啊,我们俩运气都还不错。”任舒有些后怕的点点头,“我听说那个巨大的四条腿怪物特别吓人,我躲得很远,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听说是咱们有个同学,直接飞起来把怪物给锤烂了!” “我就说嘛,咱们这些学生之中,肯定藏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物!” 任舒越说越兴奋: “你有看见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江淹沉默。 任舒便以为江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兴奋的讲述着: “我听说那个同学就像超人一样,特别猛!直接用一把扳手,把那个庞大的怪物给锤烂了……” 说到一半,任舒看见江淹手里拿着一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扳手,话音一顿,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因为变化突然,甚至显得有点扭曲。 “那个……”任舒小心翼翼开口道,“我能问一下,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吗?” 江淹把手里的扳手拿起来,让任舒看得更清楚,坦然道: “是扳手。” 任舒:“……”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 任舒脸上无数神色交加,然后倒吸一口冷气,猛的压低声音,凑近江淹问道: “难道你就是他们都在传说的那个……超人?卧槽……你是网上流传的特殊能力拥有者?!” 话音刚落,任舒又突然抬手阻止江淹开口说话: “等等,你别说,你不用说出来!你们这样的人肯定是需要小心藏起来的,没关系,我都懂,你什么都不用说!” 看着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的任舒,江淹无奈的嘴角一抽: “好吧……” 第587章 别再带回来了 从知道江淹就是别人口中的那个用扳手锤爆一头大怪物的人开始,之后的登记和清理,以及通知家长,任舒更加寸步不离的跟着江淹。 他聪明的保持沉默,只是忍不住一直用惊喜好奇的眼神看着江淹。 因为有蒋京华的提前交代,江淹的整个离校过程快速且顺利。 连带着任舒都被直接放走,和江淹一起走出学校。 任舒后知后觉,双眼中爆发出“我又发现秘密了”的光亮: “你和那三个神秘的稽查原来早就认识!你是不是就是那什么秘密部门里的人啊?然后到我们学校来读书……平时还会偷偷摸摸去执行一点特殊行动?” 确实大差不差……但没有必要向任舒说明太多,江淹只是简单的提醒任舒: “我刚刚转到京市来,而且我也不是京市人。” “哦,差点忘了。”任舒把背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随意的问道,“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呢?不会是被挖到京市来了吧?” 想起教导主任在自己第一天报道时说过的话,江淹不自觉停下脚步,没有隐瞒道: “我是原市人。” 没有更多的解释来历,任舒已经惊愕的看向他。 “啊?”任舒难掩震惊,神色都空白了几秒,呆呆的看着江淹。 江淹安静的等待任舒的反应。 好一会儿,任舒似乎才消化完这个消息,第一个问题问的是: “原市里真的还有人活下来?” 江淹颔首: “当然有人活下来……只是死去了百分之九十多的人。” “嘶。”任舒轻轻抽了一口气,张大嘴,似乎在脑子里仔细算了一下,“百分之九十多……那也是死了好几十万人了……所以最近说原市的幸存者在撤离出来的新闻原来是真的吗?” 江淹也关注着相关的新闻,点头道: “是真的,幸存者们不多,现在全都从原市里撤离了出来,只是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来到了京市,其他幸存者会被安置到其他地方……” 至于现在的原市,会被继续封锁下去,没有确定的解封时间,相当于一座死城无疑。 任舒的神色一时间变得唏嘘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搬到京市来了?还是跟家人一起?” “我一个人。”江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嗯,还有一个朋友一起。” 任舒对江淹的话心领神会,刚露出一点怜悯同情的神色,他又立即收敛起神色,还立马撇过脸去: “好吧,那还挺好的,起码还有朋友在一起……哈哈,别担心,现在你还多了我这么个朋友,我以后会罩着你的!咳,在学校的时候我会罩着你,如果你需要的话。” 说到“罩着他”,任舒没有先前那么理直气壮了,但还是真心实意。 江淹难得露出些许笑意: “那以后就麻烦你了。” 这时,一辆车头有一匹马标志的轿车停到路边,车窗摇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冲这边招着手: “任舒,这边!” “妈!你怎么来了?”任舒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叫道,还偷偷瞟了江淹一眼,似乎怕江淹笑话自己。 年轻漂亮得不像已经当妈的女人拉下墨镜,嗔怪的瞪任舒一眼: “我都接到你们老师的电话了!说你们学校出了点情况,我肯定要来接你啊,你没事吧?” “没事。”任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向江淹,欲言又止。 江淹颔首道: “去吧,我也要回家了。” 任舒这才同江淹道别,快步跑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汽车启动,江淹靠着敏锐的听觉,听见任舒在坐进车里以后,年轻漂亮得过分的任舒妈就好奇问道: “站在你旁边的那个同学是谁?我记得你不是说以前跟你一起玩的那些朋友都是图你钱,你以后要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吗?” “哎呀,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再说小江同学跟其他人不一样!他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任舒激动的解释着,然后想到什么,又立马变得含糊其辞,“总之,关于小江的事情,我跟你说不清楚,他真的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任舒妈奇怪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不一样就不一样嘛,你这么激动干嘛?” “唉,因为我感觉我跟你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你根本不知道我已经和你是不一样的世界了。”任舒神神秘秘的说道。 “嘿,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跟你妈说话的呢……” “……” 随着汽车驶远,任舒妈教育儿子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江淹收回视线,坐车回家。 在公交车上,江淹听见不少乘客都在讨论他所在的学校发生的事。 虽然新闻上还没有报道,但短视频上已经传得满天飞,在现代社会,没有什么消息是能够真正封锁的。 下车以后,江淹先去到菜市场买好菜,走到楼下时,和老人们打招呼闲聊了两句。 上楼以后,经过秦越泽家门外时,他还特意停下来,往屋里看了一眼。 代表秦越泽的安全提示依旧在屋里,新置换进去的尸体肯定已经被秦越泽发现了,不知道秦越泽这次又会做怎样的处理…… 没有停留多久,江淹回到家里。 今天家里没有出事,方师师还好好的待在家里。 除了学校里发生的意外,今天可以说是十分完美顺利的一天。 只是在睡前时,江淹到底忍不住,扯了张草稿纸给另一个“江淹”写下留言: 【我无法掌管你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但我不希望每天早上醒来都看见家里多出了一具尸体,我每天都要上学,没有那么多时间帮你帮你处理尸体。】 写完以后,江淹特意在睡下以后把草稿纸放在胸前,确保另一个“江淹”醒来时必然能一眼看见。 打开监控,做完这一切,江淹才放心睡下。 …… 深夜。 床上的江淹睁开眼,坐起身,发现胸前落下来一张草稿纸。 一愣过后,打开灯,拿起纸,扫过上面的留言以后,嘴角抽搐,轻嗤一声,把草稿纸丢到一边。 第588章 晦气 起床稍微收拾了一下,这次他倒是没有再轻装出门,而是在脸上画上一贯的油彩伪装。 走出卧室,他轻快的哼着歌,把略微零散的头发撸到脑后。 一边整理衣袖,一边往外走。 手刚搭在门把手上,他突然回过头,对上偷偷从卧室门后探出脑袋来的葛嘉树的视线。 葛嘉树吓了一跳,连忙缩回去。 砰。手忙脚乱的关上卧室门。 江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趣味十足的笑容,对于葛嘉树被自己吓到这件事十分满意。 方师师站在阳台门口,一直注视着江淹,在对上他的视线以后,不躲不避,只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注视着。 “呆子。”江淹嫌弃的轻嗤一句。 刚要拉开门,转而注意到外头的安全提示,他无奈的自语一句: “要出个门还真是麻烦……” 放下手,他转而往阳台走去,一手撑在窗台上,身形矫健的一跃而下。 …… 等再次回到楼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好好躺在床上,让身体能够好好的被接管。 呼……江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今天晚上活动过量,他感觉自己已经有点肌肉拉伤了。 “只是一点小伤,他应该不会又要抱怨什么吧……”江淹腹诽着,把肩上的尸体往上抬了抬。 趁着周围无人,江淹一跃跳回阳台。 轻轻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重新哼着歌,刚想往屋里走,转而想起什么,他到底还是停下来,“啧”了一声,在方师师的注视中,看向秦越泽家所在方向。 把肩上的尸体置换过去,活动着骤然轻松下来的肩膀,他脸上的不耐愈发严重: “这样总可以了吧……” 没管从晚上一直吸收日月精华到白天的方师师,他先进卫生间洗掉脸上的面彩,终于能把自己完全甩进床里。 …… 江淹坐起身,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昨晚放好的草稿纸落到了床边地板上。 这起码说明另一个“江淹”是确实看见过了,只是有没有按照草稿纸上叮嘱的来做就不得而知了……江淹起床,没有查看监控,第一时间走出卧室,先确认的扫视客厅里。 没有看见尸体。 还不放心,又走到其他地方都看了看。 确认真的没有新鲜的尸体出现以后,他才松了口气。 “看来留言还是有效的……他也不是完全不会考虑我的建议,当建议合情合理的时候,他还是会认真考虑的……”江淹对这个发现颇为满意,又扭头回卧室查看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只能看见另一个“江淹”在卧室里活动的画面。 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除了另一个“江淹”又开始在脸上做伪装以外,昨天夜里倒是没有出现其他变化。 没有起床就看见尸体,江淹心情颇好。 在吃晚饭的时候,他收到边子明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地址链接,还附带着一句话: 【部门地址在这儿,你放学以后抽空去一趟吧。】 江淹回复一句收到。 昨天蒋京华也提醒过他,还要报告要上交,就算他只是个兼职工,也是需要署名的。 而且这份报告交上去,相当于他完成了一份工作,到时候还能领一份奖金……他当然不会白放过这份奖金。 边子明也没有多询问他昨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 想来蒋京华都让边子明帮忙给他发消息了,昨天的事情两人肯定也有提到过。 而且学校里发生的事只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污染事件,从今天还要继续上学就可以看出,并不足以引起一位特殊行动组组长的关注……江淹收拾好碗筷,照例出门上学。 刚走出门外,便听见乒乒乓乓一顿响声,秦越泽家门敞开着,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咚咚咚! 伴随着又是一阵巨响,秦越泽隔壁的房门打开了,一个中年女人满脸怒气的探出头来。 “大早上的干什么呢!你这是在扰民你知道吗!”中年女人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就准备往秦越泽家门口走。 就在这时,一个空啤酒瓶从屋里飞了出来。 砰! 酒瓶摔在地面上,瞬间碎开。 中年女人被吓得一愣,停在原处。 紧接着,头发乱糟糟、眼睛下黑眼圈越来越严重的秦越泽从屋里走出来,表情阴沉的对中年女人道: “不好意思,我在做卫生,动静有点大,劳烦体谅一下。” 说是道歉,但秦越泽开口说话的语气和内容听上去和威胁无异。 中年女人害怕的往后退,一改先前愤怒的模样: “你,你忙,你忙……我就是被吵醒以后有点起床气,没有其他意思……” 然而秦越泽只是盯着她,没有再次道歉解释的意思,一直盯着中年女人逃也似的回到屋里,他才收回视线,看向另一边的江淹。 突然,秦越泽的表情变得扭曲起来,无比复杂的盯着江淹看了一会儿。 “真是他妈的晦气!”秦越泽狠狠的啐了一口唾沫,快步走回屋里。 看着关上的防盗门,江淹疑惑的挑了下眉。 显然秦越泽没有发现自己就是偷偷把尸体丢给他的罪魁祸首,不然不会只是意味不明的骂一句晦气这么简单……但突然被骂晦气…… 觉醒者们的精神状态还真是不好琢磨啊……江淹没有再多管秦越泽在屋里到底乒乒乓乓在干什么,避开地上的酒瓶碎片,继续往前走去。 等到了学校,他便发现,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今天都无心上课。 学生们从早读开始就凑到一起讨论着昨天发生的事。 “那些人真的都死了?” “是的,我朋友跟我说了,他昨天就在那三堂课里,他亲眼看见有人消失了!结果等到他们出来以后,消失的人都没有回来!” “啊?这也太吓人了……我只知道昨天我教室里的人突然消失了一半,然后我们就被组织离开了……” “这就是那种古怪的事情,你们知道原市吧?听说你们发生的就是差不多的事……” “……” 第589章 总部 除了讲台下的学生在讨论昨天发生的事,就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没有严肃的管理学生,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也在偷偷刷手机。 江淹路过的时候,无意间瞟见屏幕上显示的是某个群聊内容。 老师正在群里疯狂吐槽: 【他们真是疯了!昨天出了这么大的事今天居然都还要上课,太吓人了!我都不敢待在教室里!】 不知道是哪位老师回了一句: 【没办法,打工人就是没办法拒绝领导啊。你们都小心一点,有昨天被拉进去的老师跟我说,要小心黑板,昨天就是黑板上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规则,达不成要求的人就会死掉!】 群里瞬间被各种恐慌的声音刷屏,坐在讲台上看手机的老师更是脸一下就绿了,站起身,强装镇定走到远离黑板的教室门口站定。 见老师不在坐在讲台上,底下的学生更加肆无忌惮的讨论起来。 “对了,你们听说我们学校里其实就藏着一个特别厉害的觉醒者吗?” “觉醒者吗?” “你没看网上?最近越来越多的爆料都提到了,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有个官方名字,就叫觉醒者。” “我也听说了,学校大群里面都有在传,听说他一个人把一栋楼那么大只怪物给锤死了!超级厉害!” “有人看清楚是谁吗?” “不知道,当时也没有想起去拍个视频,全都被吓惨了……而且那个人当时浑身都是血,也没有人看清……” “……” 任舒走到江淹身边,扬起一副“与有荣焉”的笑容,压低声音神秘道: “现在学校里到处都是你的传说,哈哈,而且还越传越离谱。” 江淹往窗边的座位走去,同时纠正道: “不是我一个人杀死了那只怪物,还有部门里的三个人帮助,我们合力解决了那只怪物。” 任舒跟着江淹坐下,好奇的却不是到底是几个人杀死了怪物: “你们在的那地方……就叫部门?” “一个惯常的简称而已。”江淹随口解释道,拿出书包里的试卷。 许多基础信息在网上已经传开,他也没有面对任舒遮遮掩掩的必要。 任舒若有所思,见江淹开始认真看书,也不敢继续打扰江淹。 在学校里一天几乎没有正经上课。 老师们对于学校里的状况忧心忡忡,上课都刻意避开站到讲台上,也不会写板书,讲课的时候心不在焉。 学生们更是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偷偷看群聊消息、传小纸条、交头接耳。 总之,每个人的心思都还在昨天学校里发生的事情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下课,学校不知道是不是顶不住压力了,宣布取消晚自习,所有学生都可以提前回家。 心不在焉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毫不留恋的离开学校。 任舒原本还想拉着江淹出去玩,结果任舒妈早早的开着豪车等在校门口,让任舒的计划还没实施就破灭了。 “咳,你或许不知道,因为我小时候身体太弱,我妈一直很担心我,所以我长大以后,她一刻不盯着我就不放心,这并不代表我是个妈宝男。”任舒解释道。 你不解释的话,我或许还不会这么想……江淹点点头: “我都明白。” 任舒在任舒妈的催促下急忙跑进车里,目送汽车远去,江淹才打车前往早晨边子明发给他的地址。 京市比小小的一个原市大得多,足足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江淹才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市中心,车水马龙,江淹也终于看见了这座百年帝都的真正风貌。 不过,他没有心情欣赏,而是直接走向位于购物广场附近的一座艺术馆。 这里正是边子明发给他的部门地址。 他还在确认了一遍后,才肯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居然明目张胆到把部门放在最繁华的地方吗?倒是和原市的部门是差不多的思路,只是京市的部门似乎还要更加“灯下黑”,谁能想到一个特殊行动部门居然藏在最繁华街区的一座艺术馆里……江淹走进去,看见馆内精致艺术的装潢,再一次加深了这个想法。 不过边子明发来的消息并没有说明该如何进入部门真正所在的位置,他左右观察过后,选择找到大门附近的前台。 正在看书的前台发现江淹走过来,抬起视线: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你好,蒋队长让我来报道。”江淹暗示道。 果然,前台连愣神都没有,而是露出微笑,微微颔首道: “小江同学对吧?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说罢,前台叫来一名同事帮忙看着,然后便带江淹往馆里走去。 穿过几个展厅,进入一间办公室,用指纹锁打开藏在三面书架后的大门,京市部门的真实面目终于显现在江淹眼前。 素色的装潢,是正规的公务楼,甚至比一般的公务楼还要高档,门口的隔离消毒措施便能看出来。 “你上去二楼便能看见蒋队长。”前台友善的提醒道。 穿过消毒喷雾的区域,大门在身后关上,前台的身影被隔绝在外。 每个人都在办公桌前专注工作,江淹的进入,只是引得少数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便继续投入到忙碌的电话和报告之中。 电梯就在中间显眼的位置,两部电梯,都可以上行和下行。 下行?京市部门里还有下层区域?这里到底有多大?作为总部,这里应该会存放许多封印物,或许就在楼下……江淹一边思索,一边按下电梯上行。 顺利抵达二楼。 江淹才发现前台为什么说他一上到二楼便能发现蒋京华。 二楼和一楼的格局大不相同。 一楼还能一眼看出是片办公区域,二楼就像是回到了原市的部门。 沙发、茶几、茶台、健身区……虽然高档许多,休闲娱乐设施也多了许多,但有原市部门里相同的放松感。 蒋京华就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皱眉认真敲击键盘。 第590章 靠关系 除了蒋京华以外,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听见脚步声,蒋京华抬起视线看了一眼,然后又立马继续看向手里的笔记本电脑,自然道: “来了。随便坐,先等我一分钟。” 江淹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礼貌道: “没事,你先忙,我可以多等一会儿,我不着急……” 蒋京华没有说话,快速的在笔记本上敲击着,随后把笔记本一扣,站起身: “我等会儿还要加班,所以我挺着急的。” 江淹:“……” “哈哈,开个玩笑,跟我来吧。”蒋京华冲他颔首,然后转身往里面走去。 江淹跟上他。 里面还有单独的厨房和健身房,以及休息室。 除了他们以外,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其他人都不在?”江淹在脚步的回响声中问道。 “他们都出任务去了,最近市里的事件有增多的趋势,我们已经从以前的十二小时轮班制,变成现在将近二十四小时轮班,我们在怀疑是不是原市的影响还在持续,让其他城市都有受到轻微影响。”蒋京华简单解释道,说到原市的时候,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原市的影响……江淹对异世界的能量倾泻到底有多少并不清楚: “这需要等他们的检测结果,不过我觉得如果没有找到特殊手段,现在想要检测出来,恐怕不容易……” 蒋京华点点头,似乎是担心江淹的情绪,主动转移话题道: “不聊原市的事,今天你们学校没有再出现意外了吧?” “没有,污染源核心不是已经被摧毁了吗?”江淹不是太理解专业的蒋京华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蒋京华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外: “因为我们调查发现,这件事背后还有点故事,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双生污染源核心,昨天销毁核心的时候,不一定把全部污染源核心能量都销毁了。” “双生?”江淹跟着停下。 蒋京华打开门,走进办公室,同时解释道: “你不是说你当时还发现了一具尸体吗?我们调查发现,那是十五年前你们学校一名学生的尸体,被一名老师杀死以后,一直藏在水泥下,那只猫应该是她喂养的一只流浪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她的尸体一起埋了起来。” 老师?江淹也走进办公室: “那位老师现在呢?” “早死了。”蒋京华走到桌前,“不然现在他已经被移交到警察局去了。” 蒋京华打开桌上的电脑,继续道: “那只猫应该原本就已经受到了一些污染,在向污染源核心异化,但是它想要救死去的女孩,两者产生了更多的纠缠,异化也被分摊到了女孩的尸体上,最后造成了双生的现象。” “你也可以想象成是一颗双黄蛋,一个污染源核心里有两个芯子。” 难怪奶牛猫在自己把另一具尸体敲烂以后,突然出现了……江淹若有所思道: “不过今天确实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两具尸体都被销毁了,应该也清理干净了。” “我就是担心产生这种联系以后,会不会还有其他我们没有发现的异变,毕竟这种情况十分少见,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没出事就行。”蒋京华耸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示意江淹坐到电脑前来。 屏幕上打开了一份报告,蒋京华走到旁边泡速溶咖啡: “你看一眼,看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然后在最后签名。你要喝咖啡还是饮料。” “饮料,谢谢。”江淹开始专心浏览起报告。 等到再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过后。 蒋京华虽然也没有强求他写报告,但他的要求比林队细致得多,会仔细询问细节上的问题,力求一定把几人的发现都写入报告之中。 等到他们再出来的时候,外面多了几个人,都是回来休息的部门人员。 “好饿,今天吃什么?” “点外卖呗,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去做饭。” “唉,我是真吃不惯外卖,还是你的手艺好吃……” “吃大份去叭。” “……” 几人随意的聊着天,看见蒋京华出来,都立马叫了一声“队长”,更多探究好奇的视线却都落在江淹身上。 蒋京华大概跟双方介绍了一下,便又继续回去忙工作。 江淹正准备离开,却被人叫住: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兼职工吧?听说你还在读高三?”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几岁,半张脸都是纹身,正是先前一直嚷嚷着饿的人。 “是的,你好。”江淹并不意外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临时工会得到大家的关注。 几人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古怪起来,相互挤眉弄眼传递了几个表情,没有再多说。 江淹正准备离开时,倒是一个坐得离大家稍远,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和另外几人挤眉弄眼的男生站起身来,主动走向江淹,露出微笑道: “江淹,江同学?很高兴认识你,你第一次来,肯定还不熟路,我送你出去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江淹看了一眼男人头顶上的绿色【安全】提示,没有拒绝,点头后跟着男生往楼下去。 男生看着年纪也不大,但却穿着板正干净的衬衫和西装裤,头发梳在脑后,还特意的留了一点碎发垂在额前,长相吸引眼球,眼睛更是不属于亚洲人的蓝色,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江淹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蒋京华在介绍的时候,说过这个男生叫做敖迁。 没有走电梯,敖迁带着他走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随着感应灯亮起,敖迁突然开口道: “你是靠关系进来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进入了这个话题,江淹一愣过后,摇头道: “没有靠关系……” “没事,我也是靠关系进来的。”敖迁打断江淹,真诚道,“你不用不好意思跟我说,咱们这种靠关系进来的人,又不是低人一等,只是他们有偏见而已!” 江淹:“……” 他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第591章 买凶杀人 敖迁凑近他,亲近的问道: “你是谁送进来的?” “我真的没有什么关系……”江淹再次强调道。 敖迁却是一脸“我懂你”的神秘笑容,然后叹了口气道: “我是被我爸送进来的,我原本只想好好上完大学,以后进一家事务所,但是我爸知道我觉醒了,硬是要把我送进部门里面历练学习,哎,谁想当公务员啊,他们成天还以为这是我自愿的。” 敖迁整个人突然散发出一股忧郁颓然的气质。 江淹往楼下走,注意到敖迁话中的细节: “知道你觉醒?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小时候就觉醒了。”敖迁跟着江淹走下去,没有忘记说要送江淹出门的事,“不过我一直不觉得成为官方觉醒者的日子有什么意思,我爸和我妈都是觉醒者,还都为官方工作,自己的命都朝不保夕,我觉得就过普通人的生活挺好的,所以在觉醒以后我没有告诉我爸妈,也没有使用过能力……之后被发现,完全是一场意外。” 敖迁没有说意外是什么,江淹也没有深究一个人陌生人过往的想法。 等走出部门,进入艺术馆,敖迁对他道: “以后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咱们可以相互信任,不用忍受那些奇怪的目光,反正工作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害队员,平时你应该很少到部门来,有什么事,咱们相互通通气。” 这是要把自己和他拉成小团体?江淹对这样的做法并没有什么所谓。 而他的沉默在敖迁看来就是默认。 从走廊中穿过,敖迁笑笑道: “江同学性格有些内向,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啊……没事,我性格外向,我就喜欢不停的说话。” 这话敖迁倒是没有说谎。 一直走到艺术馆大门外,敖迁不停的说着话,等到和敖迁加了个联系方式道别,江淹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五感本就敏锐,还有一个人不停在耳边碎碎念,又不能直接不听屏蔽掉……江淹呼出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耳边的干扰。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淹没有在外多停留,直接打车回家。 今天晚上,他还要去见李休尼,和李休尼约定好的杀手工作最近有了新进展。 …… 晚上十点。 江淹按时赶到李休尼发给他的地址。 是一处普普通通的小区。 坐上电梯,江淹发现李休尼过的日子比自己想得好很多,不是什么穷困潦倒的骗子。 上到九楼,站到904前,江淹按响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爵士音乐声。 屋内昏暗,点了香薰和台灯,气氛昏暗暧昧。 李休尼穿着浴袍,头发湿着,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看见门外的江淹,露出笑容: “终于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看着屋子里诡异的氛围……江淹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 李休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容一僵,忍不住骂道: “我每天在家里就喜欢搞点这种格调,操,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以为你的业务范围比我想象中还要广……”江淹这才走进去。 李休尼踩着拖鞋走回沙发旁: “现在的高中生怎么懂这么多!” 江淹换好鞋,不忘把门带上,转过身,刚好看见李秀坐回沙发,还不忘把身上的浴袍紧了紧。 坐到李休尼旁边的单人沙发,江淹没有再多废话: “你找到的工作是什么?” 李休尼随手一指茶几上的文件袋: “你可以先自己看看。” 居然还有文件袋?李休尼突然表现出来的一点正式感让江淹也不自觉认真起来,俯身拿起文件袋,把里面的一张档案抽出来。 “别开灯,借着这点亮将就看一下就行。”李休尼先一步阻止了他开灯的动作。 灯光并不能限制江淹的视力,他能够清楚看见档案纸上的所有内容。 右上角有一张风韵犹存的女人的证件照,其他内容是所有基础介绍以及生平履历,算是比较详细的内容。 “这种档案你是怎么拿到的?”江淹简单扫视一遍后问道。 这种详细程度的资料并不是网上就能找到的。 李休尼自顾自抿着酒: “当然是有渠道,我不是说了我是专业的杀手中介吗?” 以前还真没太相信这个说法……江淹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而是问道: “档案上的女人就是我的目标?” 李休尼点点头: “我先给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等等。”江淹有些不解,“杀手……需要把目标了解得这么详细吗?” 李休尼给江淹也倒了一杯酒,侃侃而谈道: “你这还是受电影荼毒太深了。” “那些电影是不是都说,杀手要没有感情,了解得越多,对目标很可能产生同情心,越不容易下手对不对?” 自己所了解的杀手确实是这样……江淹点了点头。 李休尼嗤笑一声: “那都是想当然的。” “真正的杀手,既然进入这一行,便要做好一切的心理准备,能做这一行的人,都不是简单人,如果对目标产生同情,那他离退役也不远了。” “而且这是现实生活,不是虚构的空中楼阁,想要杀死一个人并不是动动手指的事,而且咱们还没枪,肯定需要对目标足够了解,才能设计好计划,力求在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解决掉目标。” 倒也是有道理……江淹微微颔首,又仔细扫了一遍手里的档案: “所以……她为什么会成为一个其他人特意花钱买凶的目标。” “唉,这是一个故事。”李休尼示意他把酒杯端起来。 江淹摇摇头: “我不喝酒,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对于李休尼来说,这可能是个还很漫长的夜,但是对他来说,夜晚会在十二点结束,他需要保证自己在十二点前离开,或者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候,事情是处于平稳状态,不会让另一个“江淹”的出现有“断层”的异样。 李休尼也没有强求: “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学生,那咱们尽快说完吧。” 第592章 实地考察 李休尼坐直了些,拿出态度来。 “下单的人是目标的丈夫,他怀疑自己的妻子是个人贩子,还把他们自己的孩子卖了,但又找不到证据,对妻子的感情也没有彻底消失,所以决定花点钱找杀手杀死自己的妻子。” 杀死自己的妻子? 江淹皱了下眉: “人贩子?我看她的档案不像是人贩子……正经的高学历,后续工作履历也没有断过,虽然我还没有工作过,但也看得出来主管这种职位的薪酬肯定不低……这和那种需要靠贩卖儿童来维持生计的人贩子,有些不太符合。” 卖一个孩子的钱,真的有她的工资高吗? 李休尼耸肩: “这我就不知道了,这是下单的老板自己描述。” “还有贩卖自己的孩子……就算是人贩子,也无法做出这样的事吧?”江淹一时间感觉李休尼刚才的描述中满是疑点。 李休尼看了江淹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解释道: “以我的经验来告诉你吧。” “两种可能,一是因为这个目标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小江同学,你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是不够深刻,变态的想法完全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揣测,她可能就是单纯喜欢做这种事,也没有正常的感情,所以做出什么事也不奇怪,更别说把自己的孩子随意卖掉这种事。” 精神变态?那确实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只要图自己开心……江淹的手搭在茶几上的水杯上,点点头: “确实有可能……” 李休尼摇摇手指: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我也说了还有第二种可能,就是这一切都是假的,毕竟我所了解的也只是下单老板的一面之词,他完全可能是编出来的故事,可能真正缘由只是他想要杀妻骗保,或者小三上位这种再简单不过的理由而已。” “那确实就好理解了……”江淹挑眉,把手里的档案放回茶几。 往往简单直白,直接表现人性恶劣一面的理由不会引起怀疑。 李休尼一口喝掉半杯酒,然后继续道: “好了,前因后果差不多就是这样,我现在已经拿到她的住址,工作位置,平时常去的地方,你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江淹坦诚道: “我没有做杀手的经验,一般面对这种情况,你们会怎么处理?” “很简单,找一个没人的时机,也不会被监控拍下来的地方,悄悄把人给解决了。”李休尼语气轻松的说道,“至于其中的详细过程,取决于杀手的个人能力,可以干净简单,也可能费尽周折。” 这说了相当于什么都没说……江淹无奈: “最重要的其实就是你省略掉的过程……我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而已。” 李休尼仔细想了想: “差点忘了……你一直表现得太冷静镇定,我都以为你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经验……那还确实挺丰富的。江淹沉默不语。 李休尼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在上面翻找了一下,然后从一个大酒瓶后摸出一把格斗刀来。 吹掉刀上厚厚的灰尘,李休尼走回到江淹面前: “这把刀你可以拿着,毕竟是杀人,首先需要一把锋利的武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给人几刀,你要是自己没有什么想法,咱们就选择最简单的办法!讲究一个快狠准!” 接过刀,反手握在手里,江淹试了试,感觉颇为趁手,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 “这刀感觉不错。” “你又没试过真正用起来是怎么样,就知道顺手了?”李休尼好笑的问了一句,然后又立马认真道,“我是相信你的,我就是看准了你有做这行的天赋!咱们好好的先把第一单做完,把名号打出去,以后多得是钱赚!” 江淹把刀收好,站起身: “我想实地看看。” 在动手之前,看看实际情况会更有把握,而不是纸上谈兵。 李休尼一拍脑袋: “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喝点酒就开始蒙了,差点忘了关键步骤,你想什么时候去看,咱们还是尽快一点……” “现在就去。”江淹果断道。 事情往往是越积压越容易出现问题。 而且买凶杀人,雇主和目标还是夫妻,两人相处的情况很多,难免雇主那边出了问题,提前暴露。 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 期间就算另一个“江淹”出现……也能让他继续接手后续的事情。 说起来,另一个“江淹”做这种工作,肯定比自己要得心应手许多…… 在江淹思考的时候,李休尼已经走进卧室,换掉了身上的浴袍。 “你要跟我一起去?”江淹注意到李休尼穿上了出门的长袖长裤。 李休尼重新走出来: “我当然要陪你一起去了!这是你第一次做单子,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我这个专属中介商肯定要对你负责,帮助你顺利完成第一次单子。” 看李休尼走路还算平稳,并没有完全受到酒精影响,江淹便没有拒绝。 …… 刚走出电梯,李休尼便给他传授经验了: “咱们不能偷偷摸摸的,就要像平常一样,只是单纯的出门溜达……帽子啊,口罩什么的,都不要戴在脑袋上,力求自然。” 江淹微微颔首,只是问道: “目标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上班族现在肯定都回家休息了啊。”李休尼掏出手机,“不过还是等我先问问雇主再说,他肯定知道目标现在的具体位置。” 李休尼发出去的消息很快得到回复。 “目标现在确实在家里,而且还是一个人,在加班加点的看文件什么的……嗯,雇主今天不在家,说是出差去了什么的。”李休尼将回复的内容转述出来。 “这么巧?”江淹疑惑。 李休尼嘿嘿一笑: “是吧,我也觉得出差是借口,不然就是害怕目标,特意找了个借口搬出去,要不然就是找其他人去了呗。” 没有再讨论雇主和目标的感情生活到底有没有问题,两人打车前往目标所在的地方。 第593章 白寄灵 也是一片居民小区。 不过肉眼可见比李休尼所住的地方好上太多。 小区有严格的安保门禁,没有人进去的时候,两人只能在外面假装散步徘徊。 李休尼领着江淹在小区外围闲逛,同时小声同他说道: “咱们不能从大门进去,你注意到了吗,三个摄像头,我们一定会被拍下来,所有留下的痕迹都可能成为以后的证据。” 这一点我当然深有体会……江淹一边往前走,一边观察周围: “嗯,确实是应该谨慎一点……这一片的监控少了许多。” “找个机会偷偷翻进去。”李休尼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小区里头肯定还有监控摄像头,唉,住这么高档的小区干什么,到时候想要避开摄像头行动可不容易。” 如果真到了要行动的时候,自己靠速度可以避开几乎所有摄像头,画面的记录速度并追不上自己现在的速度……江淹心里计划着,同时制止了李休尼的行动: “不用翻墙进去,如果被人发现,对我们来说得不偿失,先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就好。” 李休尼想想觉得有道理,把刚挽起来的袖子又放了下去: “你说得有道理,咱们先看看,规划一下行动路线和逃跑路线什么的,你要记住,逃跑规划在这一行中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点,有多少人都是因为逃跑时候的突然松懈留下了线索,最后被找到了……” 两人一起记下周围所有监控的位置。 真正做起事来,李休尼便展现出了专业细致的一面。 他不止记下了所有挂在墙上肉眼可见的监控位置,还仔细记下了所有便利店的监控位置。 “稽查破案十分细致,他们现在有技术和人力支撑他们进行地毯式的信息搜索,因为被便利店里的监控拍到,许多案件就是因此破解……嗯,还有汽车的行车记录仪其实也需要记一下,因为有些行车记录仪要是没关,也可能拍下关键影像,但这种不确定性太大,车辆停放的位置,还有记录仪是否开启都是完全的不确定性因素,只能你自己行动的时候注意一下了。”李休尼在手机地图上记录着位置,同时细心的叮嘱江淹。 江淹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样看来,几乎是任何角落都可能有监控摄像头……” “是啊,平日里我觉得这样的情况十分安全,但是对于我们这种工作来说,这就是致命般的打击啊。”李休尼忍不住的叹气。 因为要记录下几乎所有监控的位置,两人的散步速度几乎是龟速。 好不容易把能够发现的监控位置都看完,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二点。 “呼,差不多了,回去可以画条路线出来,你还有什么想考察的地方吗?”李休尼收起手机问道。 再考察的话,需要进到小区内,比如了解小区楼内的结构,以及目标对象所住屋子的内部情况……但这些考察内容,带着李休尼一起,并不方便执行……江淹想了想,反问道: “你不是有特殊能力吗?你的能力能看到目标周围的具体情况吗?” 他知道李休尼能够看见幽魂,但他并不知道李休尼所属的觉醒途径是什么,也不知道李休尼的具体能力是什么,看见幽魂是否只是李休尼本身能力的附属表现而已? 李休尼一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那能力……对死人才有作用,有时候我会去冒充灵媒,给人通通灵,赚点安抚费,但是对这种工作往往没多大用,所以我只能做个中介,没办法赚大头。” 通灵?确实有个途径叫做通灵者……江淹点点头: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话音还未落,江淹的视线停在小区后门口。 以及夜深,街上往来的人本就少,更是许久没有人在小区里进出,所以当一个女人匆匆从后门里走出来时,第一时间便同时吸引了江淹和李休尼的注意。 女人似乎被夜风吹得有点凉,抓紧了身上的外套,长发发尾微微扬起,大眼睛里略显疲惫,左右看过以后,快步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左走。 引起他们注意的当然不止是女人的突然出现和出色的样貌—— “她好像就是我们的目标啊?”李休尼还有些不确定,盯着女人的脸猛瞧了一阵。 因为档案不知道复印了几次,照片并不高清,但江淹能够确定,他们看见的是同一张脸。 “白寄灵。”江淹轻声说出档案上记录的名字。 而且女人头顶上的还是一个黄色【中立】提示。 这可不是一个会出现在老实普通人头上的安全提示。 “大半夜她一个人出门去干嘛?”李休尼疑惑的摸着下巴。 “可能买夜宵,可能临时有事……”但这些都不是重点,江淹突然对李休尼道,“你给雇主发个消息,看他知不知道目标此时的外出,或者让雇主发消息问问目标现在在做什么。” 李休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小子……有点聪明啊!” 如果是个正常的回答,也不耽误他们跟踪目标,熟悉一下目标,伺机寻找下手机会。 当然,如果是个不正常的回答,那么事情将会变得有意思了…… 在李休尼发消息的时候,江淹带着他跟上白寄灵的脚步,保持距离。 没过多久,李休尼就收到了雇主的回复。 “哈,他说目标跟他说自己睡觉了,结果我们却看见她出门了,果然就应该问一下,结果会有惊喜!”李休尼一脸看见大八卦的兴奋笑容。 江淹问道: “他们夫妻的表面感情还好吗?” “听雇主的描述,应该是还行的,他不想也不敢和目标翻脸,目标现在应该也没察觉到异样,平时雇主也是每天都会回家,所以这样突然瞒着他偷偷出门的情况应该并不多。”李休尼瑶瑶头,当即便明白江淹问的问题是何目的。 江淹只是微微颔首,稍微加快脚步,跟上走过转角的白寄灵。 第594章 双重人格 两人跟了一会儿,已经能够确定白寄灵绝不是偷偷出门买个夜宵这么简单。 “她一步都没停下来,也没心情看看周围,显然是直接奔着一个目标去的。”李休尼小声同江淹做着分析。 “小心一点……”在白寄灵回头的时候,江淹眼疾手快拉着李休尼躲到旁边。 白寄灵只是警惕的偶然回头,并没有真的发现什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江淹等了一会儿,才拍拍李休尼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跟上。 白寄灵没有走多久,七拐八拐之后,熟练的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按摩店。 “……难道她这时候偷偷出来,是准备按个摩?”李休尼难以置信的看着在闪闪发亮的按摩店招牌。 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江淹的回答,李休尼疑惑的扭过头,刚好看见江淹垂着头,整个人突然的摇晃了一下。 李休尼被吓了一跳,慌忙抬手想要扶住江淹。 但江淹瞬间清醒过来,控制住身体,抬起头,看向李休尼。 “卧槽,你刚才怎么了?我以为你突然晕过去了!”李休尼收回手,还心有余悸。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饶有兴趣的盯着李休尼看了一会儿。 李休尼被这古怪的眼神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 江淹突然笑了一下,眨眨眼,把眼中的情绪稍微收敛,然后摇头道: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有意思的事情。” 好奇怪的感觉……李休尼不自觉搓了搓胸口,努力忽略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然后问道: “你刚才怎么了?身体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事,只是单纯没站稳而已。”江淹随意解释一句,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双手揣进兜里,看向面前的按摩馆。 突然,江淹提议道: “我们也进去按个摩吧。” “啊?”李休尼一时间没有跟上江淹的思维转换,愣了一会儿才疑惑道,“我们要继续跟进去吗?我以为你今天只是想简单考察一下,到时候就差不多回家了……” “来都来了,再多看看又不是什么坏事。”江淹说完,不等李休尼再问,已经向按摩馆走去。 李休尼连忙跟上去。 推开门,江淹还不忘问一句: “你带钱了吧?我只是一个学生,这种属于工作经费,应该由你负责吧?” “……”李休尼更狠狠的哽了一下,“我怎么感觉你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江淹松开手: “我原本就是这样,只是之前你还不算真正认识我而已。” 李休尼撑住玻璃门,让身体也钻过大门,紧跟江淹的脚步: “……那问我对你的认知是有点浅显了。” 刚往里走了几步,就有穿着改良旗袍制服的女人走上来,笑容满面的迎接两人: “你好,要做按摩吗?我们店里最近在搞活动,两人可以打八折,还有各种优惠套餐可以选择。” 服务员抬起手,示意他们可以看墙上的价格表。 李休尼还真认真看了看,然后小声对江淹道: “这里看起来还挺正规的……” 不等江淹说话,服务员已经听见李休尼的“悄悄话”,微笑不变道: “我们店里是有营业制造的,每个月也都会接受检查,绝对是正规且专业的按摩店,我们还有从泰国请来的技师,能够提供最专业的泰式按摩……” 见女人有滔滔不绝要开始介绍架势,李休尼连忙打断她,选择了一个最便宜的双人套餐。 然后在女人明显冷下来的笑容中,李休尼心疼的支付完两百块钱,然后和江淹一起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里走去。 进到里面以后,李休尼才发现,和外面劣质的招牌比起来,按摩馆里的装修确实可以算得上正规。 全黑的反光地面和墙面,静谧的走廊,还有淡淡的熏香味道。 换好店里按摩时穿的衣服,坐在双人间里等技师来的时间里,江淹站起身,视线牢牢固定在不远处的黄色【中立】提示上。 那是代表白寄灵的安全提示。 她还在这间按摩店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你在看什么?”李休尼把手机放好,注意到江淹一直落在墙上的视线。 江淹镇定无比: “照镜子。” 看了一眼确实在墙上模糊映出面貌的李休尼:“……” 沉默了一会儿,李休尼到底忍不住问道: “你……是不是有双重人格什么的?怎么感觉现在的你,和之前完全像是两个人?” 面对疑问,江淹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反问道: “你不是能看见幽魂吗?那你能看见灵魂吗?” 不知道江淹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但李休尼还是如实回答道: “能够勉强看出来一点,但没有幽魂那么清晰,因为人活着的时候,灵魂并不是唯一主体,会受到其他因素影响。” 江淹点点头,继续问道: “那双重人格在你的眼中,会有灵魂区别吗?嗯,你知道的,从科学角度上来说,双重人格其实只是精神问题,到底还是同一个人,我只是好奇,用并不那么科学的角度来看,双重人格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李休尼思索了一会儿: “嗯……其实我还真见过一个得了人格分裂的病人,从前我刚刚觉醒的时候,因为状况不稳定,还被送进全封闭精神病院里住了几个月,所以接触过一些病人……就我所看到的,这种人的灵魂会有分裂的迹象,像是两个灵魂在同一个身体里,在相互拉扯。” 江淹耐心听完以后,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你看我有这样的迹象吗?” 李休尼还真认真盯着他看了半晌,然后摇头道: “没有……” “那你干嘛问我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江淹耸肩,眼神嫌弃,就差直接骂李休尼是白痴了。 李休尼张口结舌,一时间也开始疑惑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问出那样的问题。 他挠了挠头,正想说什么,却看见江淹突然走向门口。 第595章 那批货 “怎么了?”李休尼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江淹匪夷所思的回头看他: “你不会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吧?还真准备在这里享受按摩?” 想到自己那两百块钱,李休尼还真想好好享受一下按摩了,但还是认真说道: “可我们进来以后没看见目标,每个房间都是关起来的,我们也不能挨个房间去敲门吧?那肯定会引起注意……” “谁说要挨个房间去找?出去看一看,能遇到就遇到,遇不到我们就回来做按摩。”江淹把李休尼给他的刀藏进腰间,“而且谁说她进来就真的是按摩来了?” 这时,膀大腰圆的两个技师推门而入,李休尼立马站起身。 “我们出去上个厕所。”李休尼一边说着,一边推着江淹走出门。 进入走廊以后,李休尼立马压低声音说道: “咱们得抓紧时间,如果离开太久,肯定会引起怀疑。” “当然。”江淹心里自然有计划,没有犹豫的往黄色【中立】提示所在的方向走去。 黄色【中立】提示是在按摩馆更深处的地方。 李休尼还在试图偷偷往两边的房间里偷看: “这玻璃是单向的,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从外面一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江源突然回过身,捂住他的嘴。 李休尼一愣,正想挣扎,刚一动作,却发现自己在江淹的力气之下丝毫动弹不得,看见江淹把食指竖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做完这个动作,江淹回头看向前方。 李休尼也忘记挣扎,顺着江淹所看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穿着女款按摩服的白寄灵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 长发半扎在脑后,拿着手机,踩着拖鞋,神色依旧紧绷着,没有心思回头看,自然也没有发现两个躲在黑暗中的人,急匆匆往更深处走去。 等白寄灵走过转角,江淹才松开手。 李休尼一被松开,就开始猛的吸气,似乎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脸都憋红了。 但江淹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无声息跟上白寄灵,李休尼没办法,也不敢说话,只能默默跟上江淹。 李休尼发现,有江淹在,似乎做什么事都变得顺利起来。 不管是意外撞见白寄灵出门,还是跟到按摩馆里来,以及现在白寄灵突然出现…… “这小子不会是有什么气运在身吧?”李休尼在心里偷偷嘀咕一句。 那自己岂不是捡到宝了? 想到这一点,李休尼的眼逐渐亮起,牢牢跟在江淹身后。 白寄灵走上二楼。 一路上都没有人。 夜深以后,即使是二十四小时的按摩馆内都没有几个人,负责值班的服务员都在偷懒,所以他们的跟踪路程上并没有撞见其他人。 江淹带着李休尼跟上去,发现二楼和一楼是完全不一样的格局。 有半开放式的茶房,还有书架,袅袅飘起白烟的香烛,正是按摩馆里香味的来源。 墙上还挂了几幅字画,整体风格古色古香。 当然,作为按摩馆,二楼也有几个单独隔出来的房间,只是从外面看不出里面的具体情况。 他们上到二楼以后没有看见其他人,只能看见白寄灵往里走去,在一间房间外停下来,然后抬手敲门,等了一会儿,房间门从里面拉开,白寄灵闪身躲了进去。 “嚯。”李休尼意味深长的小声发出一个音节。 江淹左右看了看: “这里没有监控。” “我感觉这二楼有点私人会所的意思,能到这里来的顾客肯定都是十分注重隐私的,店家肯定是不敢安监控的,就算装着,最多也是应付检查的时候开一开。”李休尼颇有经验的小声说道。 江淹只是略微颔首,轻手轻脚走到刚才白寄灵所站的位置。 跟在他后面的李休尼学着他的样子,也走了过来,表现得十分紧张,背也不自觉佝了下去,似乎觉得自己站直一点就会被人发现。 江淹直直站着,当把注意力放在房间里的时候,里面所有声音都清晰涌入他耳中。 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属于白寄灵,因为里面只有两个安全提示。 两个都是黄色【中立】提示。 虽然看不见屋子里的具体情况,但他一直关注着白寄灵的走向,能够判断出白寄灵所在的位置,以及声音传来的方向。 女人的声音有些气恼: “这种时候你还叫我出来干嘛?” 一道略微低沉的男声响起: “没有人跟着你吧。” “没有,”女人依旧十分不耐,“他今天出差了,我出门的事他根本不知道。” 男人突然笑了一声: “出差吗?哈。” “被做出这种恶心人的表情,我们感情很好,他是真的出差,到了酒店以后也一直在跟我视频。”女人声音略微尖锐了些,语气有些冲。 感情很好?却要雇凶杀死自己的妻子……江淹脸上勾起笑容,继续听着房间里的声音。 男人只笑了一声,没有选择继续激怒女人。 沉默了一会儿,江淹听见脚步声,还有重物陷入沙发中的声音,随即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 “今天叫你来,主要是你之前给我的那批货出了问题。” “怎么可能!”女人的声音再次尖锐起来,随即而来的还有碰倒什么东西的声音。 “你先别激动,听我好好说。”男人的情绪倒是一直十分平稳。 杯子磕碰到桌面,还有倒水的声音。 随后男人开始说起正事: “那批货的体征突然变得很低,所以我们怀疑是不是处理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不是要找你追责的意思,你仔细想想,到底有没有什么地方可能出现问题,我们是要解决问题,不是要吵架。” 女人的情绪似乎平复了许多,语气带着思索: “我一直都是按照流程来的,我做了这么久,再熟悉不过……我真的想不出来有哪一步出了错,你也知道这几年我带来的货都没有问题,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到底哪里可能出问题。” 第596章 交易现场 “你先看看这个吧。”男人平静道。 不知道男人拿出了什么,江淹没有听见其他声音,起码可以确定并不是视频。 或许是照片,或许是文字…… 总之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道呼吸声,其中一道还变得越来越沉重。 半晌,女人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会这样……” “所以你好好想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男人略微压低了嗓音提醒道。 女人深吸一口气,把什么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声音有些轻,应该不是什么重的东西。 “我想想,你给我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就是在头疼。 听上去短时间内他们是得不出个明确的结论了……江淹把注意力稍微收回来,看向快要偷到门上偷听的李休尼。 打了个撤退的手势,江淹率先转身往回走。 李休尼还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小步跟上江淹。 等走下二楼,李休尼终于憋不住的开口道: “他们说话声音好小,我什么都没听见,你听见什么了吗?” “没有。”江淹毫不犹豫的回答。 李休尼突然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要是有什么东西,肯定也不是我们能听的,孤男寡女……” “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江淹嫌弃的睨了李休尼一眼。 原本还在嘿嘿笑的李休尼笑容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竟然忍不住心虚自己是不是真的思想太龌龊了。 他轻咳一声,僵硬的转移话题: “咱们赶紧回去吧,也不知道他们还要在房间里待多久,咱们可不能被这里的人怀疑了,说不定他们全都是一头的,到时候传到目标耳朵里,我们可就麻烦了。” 江淹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才会提出现在先回房间里,等到按摩结束再找机会。 回到房间里,两名膀大腰圆的技师还在等着,没有怀疑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只是告诉他们,他们自己耽误的时间要从按摩时间里扣。 他们只想着偷懒,对于客人自己耽误的时间只感觉庆幸。 躺在床上的时候,江淹一直在观察楼上两个黄色【中立】提示的动向。 他们还一直待在房间里,应该是在继续讨论“那批货”的问题。 旁边李休尼已经张着嘴睡着了,江淹在仔细思索刚才偷听到的谈话内容: “货……很可能指的是所谓的人贩子,那些被白寄灵抓住的小孩,不知道因为什么被雇主发现了,因此误以为是人贩子,但其实这背后应该还有其他目的……嗯,就是他们口中的处理过程什么的,毕竟要只是贩卖个人口,期间并不需要做什么复杂的处理过程……” “嗯,为了提供所谓的货,还把自己的孩子搭上去了吗?感觉不是太合理啊,白寄灵明显对雇主还有感情,就冲着这样的感情,也不会干出牺牲他们自己的孩子的事情来……就算是变态也不是傻子……哎,真是复杂的问题,还是留给他明天想了以后自己想吧,我就不适合这样的脑力活动。” 想到这里,江淹翻了个身,感受着按摩在腿上的力度,看着头顶,十分轻易的放弃了思考,只是一直注视着上面的两个黄色【中立】提示。 不出他所料,楼上的问题不是小问题,在他们做完按摩以后,楼上的白寄灵还没有离开。 江淹看了旁边床上已经睡着的李休尼一眼,想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将李休尼拍醒。 “为了表现得更像你,我真是牺牲很大啊……”江淹在心里无奈的吐槽。 李休尼猛的一惊醒来: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他坐起身,眼睛只睁开一半,就在警惕慌乱的左右张望。 “没事。”江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按摩结束了,他们说可以留在房间里一直休息到早上六点。” 李休尼重新放松下来,就要继续往床上躺: “那还挺不错的,我继续睡了哈……” 江淹嘴角抽搐,到底忍不住抬脚踹在了李休尼的屁股上。 咚。 李休尼直接从从床上滚了下来。 “我们去楼上看看,不知道他们走没走……”江淹尽量委婉的用词说道。 “哦,我都睡迷糊了,差点忘了正事,就上去看看吧。”李休尼搓了搓脸,努力清醒。 等李休尼站到地上,江淹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诶诶诶,你小心点,要是撞到什么人怎么办?咱们行事要谨慎……”李休尼还在嘀咕,却看见江淹已经畅通无阻的走进走廊,没有撞见任何人。 李休尼抓了抓头发: “差点忘了,这是个气运之子,做什么事情都会顺利。” 一边想着,李休尼一边跟了上去。 穿过无人的走廊,驾轻就熟的走上二楼。 二楼依旧没有其他人,李休尼直接就想往先前的房间门口凑,被江淹一把拉住,推开旁边的另外一个房间门躲了进去。 等江淹无声的关上门,旁边传来了脚步声。 李休尼原本想要问出口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旁边的动静。 白寄灵和男人说话的声音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暂时就这样吧,如果你查出来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发消息给我。”男人用低沉的声音交代道。 不知道女人脸上此时是什么表情,但听语气透露出几分疲惫: “我知道。”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随着脚步声远去,没有再回来的脚步声,李休尼终于敢重新呼吸,压低声音,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 “卧槽,难道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奸情?而是上线和下线的关系?!” 江淹用“你终于看明白了”的嫌弃眼神瞥了李休尼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代表男人的黄色【中立】提示已经走出按摩馆,白寄灵却是回到了一楼的房间里。 江淹向楼下走去,李休尼追在他身后,还在不断念叨自己刚才的惊人发现: “难道我们撞上什么交易现场了?” 第597章 专业杀手 走完楼梯以后,江淹没有继续往前,注视着白寄灵房间所在位置。 见江淹不说话,还神色专注的注视着什么,李休尼自觉闭嘴,看向江淹注视的方向。 然而,除了紧闭的房门以外,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他可是气运之子啊,他做什么肯定都是对的……李休尼无比坚定的想着,耐心等了没多久,就看见房间门从里面打开,换回常服的白寄灵从里面走出来。 白寄灵依旧是那么的没有警惕心,走出房间以后直接转身往外走。 等到白寄灵离开走廊,江淹才带着李休尼继续往前走去。 前台已经没人了,服务员们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偷懒了。 江淹和李休尼回到房间里把衣服换回来,走出按摩馆的时候,外面已经夜深,静谧的空气中连风都更凉了。 李休尼打了个哈欠: “今天咱们已经有不少意外收获了,还发现了一个雇主没有提供过的目标常去的按摩馆……而且这按摩馆据我观察, 还是个十分适合动手的地方。” 李休尼抖了两下裸露在凉风中的小腿,继续做着工作总结: “应该是这地方在做些不干净生意的问题,所以附近和馆内的监控都少得可怜,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极少的优秀环境。” “加上他们在这里进行一些明显见不得光的交易,要是出了什么事,肯定还会牵连到他们自己人头上,对我们是完全有利的!” 李休尼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不错,露出自得的笑容来,接着又打了个哈欠,困意难掩: “咱们可以根据这一点好好做做计划,争取两三天内把这一单完成,现在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嘛……” 话音还未落,江淹突然紧了紧藏在衣袖里的刀,低声道: “现在就行动。” “好,行动……等等!”李休尼点头点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江淹说了什么,“现在动手?是不是有点太仓促了?!而且……而且我们也不知道目标现在走到什么地方去了啊!” “事情做完了,她肯定会回家。”江淹没有闲心与李休尼多掰扯,沿着来时的路行走,还能够清晰看见前面相隔了几百米的黄色【中立】提示。 李休尼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先小跑着跟上江淹,才连忙说道: “你确定吗?这可是你第一次做单子,许多事情你都没有经验,咱们……” 然而,江淹的速度越来越快,李休尼说了两句就发现自己费劲跟上江淹的同时还要说话的话,体力消耗得太快,只能明智的闭上嘴,努力跟上江淹。 走着走着,他就忍不住看向江淹的腿,还有江淹面不改色的脸,心里直犯嘀咕: 他不会是什么体育生吧?这速度还有体力,可不是普通人的体力……也有可能是我最近太缺乏锻炼了? 保持这样的速度走了又一会儿,李休尼已经在大喘气了,好在江淹突然放慢脚步,给了他缓和的时间。 擦掉额头上的汗,李休尼重新抬起视线,便看见不远处街道上的白寄灵。 街道上没有其他行人,白寄灵步伐也很快。 人还真在……这个念头刚在李休尼脑子里闪过,旁边的江淹便已经向左边的巷子里走去。 李休尼一愣,连忙跟上去。 他今天一晚上几乎都是没脑子的跟着江淹在的到处乱跑。 江淹在巷子里左拐右拐,从楼房与店铺间穿行,仿佛对附近的环境再熟悉不过。 李休尼也是这样问的: “你对这附近很熟悉?” “没有,第一次来,只是靠直觉在走路而已。”江淹随口敷衍,看了眼旁边的垃圾桶,踩上去,借力翻过墙。 他的眼睛能够瞬间捕捉周围所有细节,对于摄像头的位置心里有底。 李休尼惊讶的抬头看着江淹矫健的身手,张嘴无声骂了一句“卧槽”。 他当然能想到江淹突然绕进巷子里是为了躲避摄像头,以及避免被白寄灵发觉他们的跟踪,但是他没想到江淹能够如此娴熟,而且翻墙的动作也太轻松了。 “这就是天天翻墙逃课的体育生的身手吗……”李休尼感觉自己对江淹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李休尼看江淹跳到了墙另一边,学着他的样子踩到垃圾桶上,然后攀住墙,好不容易才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还差点摔倒。 看见完全没有半点等他的意思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江淹,李休尼匆匆追上去。 在又翻过两次墙后,江淹往靠近街道的位置走。 李休尼落在江淹身后几米的位置,看见白寄灵就在不远处,江淹距离她不过几步的距离。 男生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位于巷子口,安静注视着已经落后他们,正在向这里走来的白寄灵。 李休尼不自觉停下来,没敢再往前走,放低呼吸,注视着白寄灵一点点走近,完全没有察觉到旁边的巷子口阴影里还藏着一个人。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紧张起来。 明明要动手的不是他,会被杀死的也不是他,但他手心里还是出了一层汗,在看见江淹突然抬起手的时候,连心跳都加快了。 就在这时,江淹以他几乎看不清楚的速度抓住经过的白寄灵,另一只手禁锢住女人的脖子,捂住嘴,将人拎进巷子里。 李休尼发出一声低呼,因为江淹太过干脆的行动吓到。 正想张口说要不要问点什么,或者来点死亡遗言,却见江淹在把白寄灵拖过来以后,甚至连半秒钟犹豫都没有,藏在袖口里的刀滑入手中,反手刺入女人的喉咙中。 “嘶!”李休尼被吓得身体后仰。 血液从刀身刺穿的伤口里流出,白寄灵茫然、疑惑、害怕、痛苦的拼命挣扎,但在江淹的力量下无济于事,嘴鼻被紧紧捂住,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淹抽出刀,又连捅几下。 很快白寄灵便如同一条死鱼,身体完全软了下来,腿拖在地上,失去呼吸。 第598章 放心,交给我 李休尼忍不住发出低呼。 怎么……怎么就突然,完全没有任何犹豫的动手了?我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李休尼的手有些抖,在江淹转头看来时,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竟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江淹松开一只手,只靠一只手也稳稳的抓住白寄灵。 周围太安静了,李休尼觉得夜更冷,江淹手里的刀似乎随时会没有任何征兆的也捅进他的喉咙里。 “你……”李休尼尝试着开口,结果发现自己喉咙沙哑,只勉强能发出一个音节,又连忙把嘴闭上。 倒是江淹在盯着他看了几秒后,突然笑着开口道: “你看,就这么简单,这里没有监控,杀死目标,订单完成了。” 李休尼感觉江淹说得没问题,但总有一股莫名古怪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是啦,你说得是没错……”李休尼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不清楚自己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明明江淹做的全都是应该做的事,只能努力平复了一下,然后把注意力放到眼下的情况上,“血都流到你身上了,一定要小心处理,这尸体……你有什么想法准备怎么处理吗?” 江淹没有任何烦恼无比轻松的说道: “在这里肯定不好处理,直接丢到不管哪个角落里,明天早上一定会被发现……嗯,这样吧,我把尸体带走,我有办法处理。” “带走?”李休尼一愣,没想到江淹会是这样的回答,“你……知道怎么处理吗?你要把尸体带回家吗?这样很可能被其他人看见,而且你家里人怎么办?他们肯定会发现。” 李休尼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让一个高中生把尸体带回家处理这件事太过魔幻。 但江淹却没有任何顾虑: “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并没有想把尸体带回家,我只是说我有办法处理。”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李休尼意外。 第一次和江淹见面的时候,他便认为江淹是个被家人带着特意到京市来读书的学生,但是现在江淹却说他是一个人住在京市? 江淹看李休尼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耸肩道: “那只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我从来没有肯定过吧?” 李休尼一下子被哽住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一切不过是自己先入为主……之前还以为他是一个老实读书的好学生,但是现在又怀疑他是个体育生……自己的第一印象并不怎么准确。 观察着李休尼的反应,江淹继续笑道: “而且我把尸体带走处理,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动手的是他,处理尸体的也是他,李休尼连个从犯都算不上,甚至可以完全把事情推到他一个人的头上。 李休尼接受到了江淹话中的意思,一时间表情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 “不能这么说……我是你的中介,我们两个其实是捆绑在一起的,要是我对自己手底下的杀手随意出卖,无论是谁都会对我失去信任,所以……我要尽可能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江淹不置可否,只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记得跟雇主说一下,不要让他赖账了。” 李休尼还没反应过来,只呆呆的点了下头,便看着江淹带着白寄灵的尸体走出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好一会儿,一阵风吹过,李休尼才回过神来。 结束得好突然,自己今天晚上到底做了些什么有用的事吗……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吗……为什么感觉却比许多业内老手还要果断?甚至更加干净利落?李休尼脑中闪现出无数凌乱的思绪,最后定格为一个想法: “难道他真的是气运之子?” 李休尼相信任何玄学的说法,自然也相信天选之人的存在。 “这次是我撞大运……意外捡到了一个天选的杀手?看来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李休尼从那股莫名的恐惧中彻底出来,心中只有无限的惊喜,甚至轻声哼起歌来。 “对了,得告诉他处理完以后记得给我发条消息,交代一下情况,我还是得掌握一下情况的,起码得拍张照发给雇主。”李休尼想起正事,连忙走出小巷。 然而,外面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早已看不见江淹的身影。 “怎么走得这么快?”李休尼疑惑的嘀咕,但没有多想,只是掏出手机,改为直接发消息给江淹。 …… 江淹醒来,刚坐起身,便感觉到身上肌肉有些酸痛,显然是昨天晚上经历了大量运动。 除此以外,还有一张草稿纸从他身上轻飘飘的落下来。 这是什么……模仿我先前给他留言的行为?江淹拿起那张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留下的草稿纸,看见上面熟悉的字迹。 【你的工作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不用客气。】 【哦,对了,小心点,那个女人不对劲,不是人口贩卖那么简单,他们的货出了问题,她一死,说不定还会牵扯出别的问题。】 另一个“江淹”昨天晚上就把白寄灵杀了?江淹皱眉,但并不意外。 他的性格便是什么都不会顾及的疯子,只要有一点机会,肯定会动手……而且另一个“江淹”的能力也是卓越的,特别是在偷偷杀人这件事上……不过尸体最后是怎么处理的?还有别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江淹把草稿纸上的留言来回看了两遍,感觉刚睡醒的头有些疼了: “也不知道把具体的情况写明白,既然想要提醒我,还当谜语人干什么?” 江淹下床把留言草稿纸烧掉,感受着胳膊肌肉的酸痛,有些疑惑: 只是杀死一个白寄灵,为什么会留下大量运动后才有的肌肉反应?难道白寄灵其实是名觉醒者,昨天的行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把草稿纸处理完后,江淹又确定了一下客厅里没有留下白寄灵的尸体,然后还看见手机上另一个“江淹”和李休尼后续联系的消息。 第599章 流浪猫 另一个“江淹”用手机给李休尼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胸前全是血,脖子上还有一个血洞的白寄灵躺在地上,眼睛还没有闭上,但是显然已经失去神采。 下面有李休尼的回复: 【收到,我会把这张照片发给雇主,记得一定要把一切都清理干净,有困难的话不要不好意思开口找我帮忙。】 另一个“江淹”没有回复。 这已经是昨天晚上一两点的消息,距离另一个“江淹”需要回到家里睡觉,还有四五个小时。 也就是说,在凌晨一两点的时候,另一个“江淹”已经解决了白寄灵的事,后面这么长的时间,他只是单单去处理尸体了吗?或者他又去干了点其他事情,比如前两天死在他手里的两个人,不可能简简单单就此结束,所以才会导致自己一醒来便察觉到身体过度使用力量的异样……江淹想到这里,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实在是为现在的情况感觉头疼。 “到京市来以后,书还没读上两天,事倒是越来越多了。”江淹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刚从思绪里抽出来,转头又看见可怜巴巴盯着自己,等着吃早饭的葛嘉树,感觉心中的无奈再次加深。 解决完早饭,江淹依旧按时出门上学。 其他事情都必须放到放学后。 一出门,便听见秦越泽家里又在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而且这次比昨天还要大声,可以想见秦越泽此时比昨天还要愤怒。 不过也不知道这个精神病严重的觉醒者到底是因为什么在愤怒,脑子不正常的人在想什么实在难以理解啊…… 江淹没有多管秦越泽的事,部门还在对秦越泽进行调查,一切事情都可以先等部门那边出结果。 早晨的京市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昨天一间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对大家忙碌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只是在路上的时候,时不时会听见大家的日常聊天,从柴米油盐,还增加了一些内容。 “你们听说附近那所高中发生的事了吗?” “听说了,好像是怪物……” “最近猪肉涨价了,听说是附近的养猪场全都出了问题,好像有什么长得像猪的怪物……” “听说原市彻底变成一座死城了?” “我也听说了,新闻上并没有说,但我有个远房亲戚就住在原市附近,她说原市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声音也没有,每天晚上还能看见鬼魂在里面晃悠呢……” “听说原市的情况很可能蔓延到其他城市,我们京市很可能就已经受到影响了……” “……” 因为出现了某种长得像猪的怪物,所有肉价受到了影响?江淹听着这些混合着许多诡异事件的日常交流内容,能够隐隐感觉到诡异世界的存在已经悄无声息影响了所有人原本的生活。 到学校以后,任舒拿了一大堆零食放到桌上。 “小江,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她知道了你在学校里帮助了我的事,她很感谢你,甚至还想让我直接给你转账,是我觉得那有些羞辱你,所以才决定送你点吃的。”任舒不好意思的笑道。 其实直接给我转账我并不会觉得羞辱……江淹看见零食包装上的外文,知道这些零食的价钱并不便宜,但他对零食并不感兴趣,只能便宜了家里另一个还能吃正常食物的葛嘉树。 “你把学校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你妈妈?”江淹把零食收进抽屉,随口问道。 任舒的表情一下子有些扭捏起来: “因为她一直问我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我又不怎么会撒谎,所以就把大概发生的事情说了……我,我做错了什么吗?是不是这些事情不该告诉其他人啊?” 任舒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对,一下子有些慌。 如果是以前,部门肯定会要求保密,说不定还会采用点特殊手段,但是现在……江淹摇头,放下书包: “没关系,她是你的家人,你理应告诉她。” 任舒这才松了口气,坐回旁边椅子上。 任舒虽然嘴上只是说着送江淹一些零食感谢一下,但在其他时候,任舒也在无时无刻表达自己的感谢。 从下课到午休,任舒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隐晦感谢”的时间: “你吃早饭了吗?你饿了吗?我给你买点早饭吃吧,哎,别客气,我自己也要吃,只是顺便买两份而已……” “我看你上节课的时候有些打瞌睡,我知道小卖部有种饮料可以提神,我买一瓶,你要不要试试?” “你教辅资料买全了吗?我可以给你一份我准备的教辅资料,特别齐全……” “今天中午咱们吃学校外头那家小干锅吧,我已经预订好了,我可以让我妈跟小顾老师请假,她一定会同意的。” “……” 在经过任舒数次的投喂后,午休时,他又被任舒带着离开学校,只为特意去吃小干锅。 知道任舒是想尽可能的表示感谢,不让任舒这么做,反而会引得对方不安,江淹便都没有拒绝,全都默默收下。 学生们午休一般不能离开学校,所以这些小饭馆内的客人并不多。 江淹刚坐下,突然听见一声猫叫。 “喵。” 他还没回头,任舒就对着他身后露出姨母笑: “咦?这家店里什么时候养了只猫?长得好可爱啊。” 紧接着任舒便“嘬嘬嘬”的开始唤猫。 同时,拿着菜单的服务员走过来,听见任舒的话,笑着解释道: “这只猫是昨天突然跑来的,看它长得可爱,也不乱跑乱叫,就顺手喂点东西给它吃,结果这猫也聪明,主动留下来了,说来奇怪,客人进来的时候,它从来没叫过,都躲在一边睡觉,今天看见你们居然主动跑过来,还喵喵叫。” “哈哈,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讨动物喜欢吧。”任舒熟稔的和服务员聊着天。 江淹回过头,看见椅子边有一只油光水滑的奶牛猫,正睁着绿色的圆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第600章 赖上 江淹难得惊了一下。 因为实在太像了。 不,不能说是像,而是一模一样。 同样的花色,同样轻盈的步伐,同样上翘微微摇晃的尾巴,还有那双眼睛,有不属于正常动物的神色隐藏其中,看人时的眼神过分专注。 而且其中还有一丝丝幽怨,让江淹瞬间确定,面前的奶牛猫,就是自己想的那只猫: ——在污染环境中出现,属于双生污染源核心其中一部分的那只奶牛猫。 它还活着? 还成为了一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猫? 污染源核心并没有被清理干净?还是说奶牛猫现在是另外一种形态? 江淹特意确认了一下奶牛猫头顶的安全提示:绿色【安全】。 无论是什么,它依旧是绿色【安全】,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威胁,而且学校里的污染环境是真的消失了,就连这个剩下的污染源核心,也可以说是半个污染源核心,都开始沦落到街边饭馆里装乖卖萌讨口肉吃……江淹一时间看奶牛猫的眼神变得略微同情起来。 似乎察觉到江淹的眼神变化,奶牛猫像是应激般的悲伤毛炸起,甩了甩尾巴。 旁边,任舒和服务员还在闲聊。 “它怎么不搭理我啊?”唤猫半天没有得到回应任舒忍不住发出疑问。 “哈哈,正常,这只猫又聪明又高冷,不想搭理人的时候会假装听不见,只有饿了想吃饭的时候才会缠着人喵喵叫几声,可能流浪猫只有这么聪明,才能活下来,还能把自己养得这么油光水滑。”听得出来,服务员对这只高冷又聪明的猫挺喜欢。 就在这时,奶牛猫突然跳到江淹的腿上,江淹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后靠,给奶牛猫留出可以转身的空间,让它可以端坐到自己腿上。 原本还在说“猫都是高冷傲娇的生物”的两人注意到奶牛猫的动作,一下子安静下来。 服务员忍不住笑道: “看来还是得看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你看这猫不就变得挺主动了吗。” 服务员把茶水放下,没有再闲聊,走回后厨忙碌。 任舒惊讶的坐到江淹对面,视线一直停留在奶牛猫身上,有藏不住的羡慕: “原来你才是那个会吸引动物的人吗……嗯,和你是觉醒者有关吗?” 后面一句话任舒突然压低了声音。 江淹看了一眼端坐在自己腿上一动不动的奶牛猫,诚实道: “它可能不是喜欢我……只是想要用一种自己的方式把我踩在脚底下。” 奶牛猫还在甩着尾巴,不断打着他的胸口,幽怨程度可见一斑。 任舒:“……?” 等到饭菜端上来,奶牛猫似乎也发泄够了,从江淹的腿上跳下去,蹲在旁边,优雅的舔着爪子。 任舒看了半天,这时候也察觉到奶牛猫的古怪了,小心的压低声音道: “我怎么感觉它有点聪明过头了,像个人一样……它不会是缠上你了吧?” “不知道。”江淹简单的擦拭了一下筷子,无比诚实的说道。 原本在舔爪子的猫,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圆眼睛看了任舒一眼。 任舒一哆嗦,什么都不敢再问了。 等他们吃完饭,奶牛猫终于站起身,优雅的往后厨走去。 任舒目送奶牛猫走远,终于再次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咳,它是饿了去吃饭了吗……” 不等江淹说话,奶牛猫的声音彻底消失,任舒立马站起身,快速的说道: “咱们快走!” 江淹挑眉,不知道任舒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焦急,但还是站起身,同任舒一起走出饭馆。 任舒一边快步走着,一边飞速说道: “我感觉那只猫绝对不对劲!它很可能是一只伪装成可爱小猫的怪物!你知道吗,最近市里面出现了长得像猪,结果四处吃人的怪物,那只猫可能就是其中一种变种!它盯上你了,它要对你动手!” 江淹:“……我觉得没有这么严重。” 奶牛猫是绿色【安全】提示,而且他能隐约感觉到,奶牛猫在用一种自己的方式踩在他身上以后,幽怨已经消散许多,并没有要报复他的想法。 任舒不同意江淹的说法: “我觉得你该警惕一点了。” “你是一个隐藏身份的神秘高手,说不定就有什么怪东西盯上你了,你知道吧,在电影小说里都有一种定律,越是强大的人身边,越容易频繁的出现怪事,这是互相吸引的定理。” 听上去确实有点道理,但自己并不是什么强大的高手……江淹劝说任舒: “少看点这些东西吧。” 两人走进学校,任舒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奶牛猫的身影,终于松了口气,放慢脚步: “还好还好,它没有跟上来,应该就是偶然一个意外,不至于真的一直跟着吧。” 江淹却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任舒的肩膀,抬手指向一旁。 任舒顺着江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是学校的一侧围墙,下面种满绿植,一只奶牛猫轻盈的踩在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姿势优雅,迈着猫步,甩着尾巴,向他们俩所在的位置走来。 看清楚奶牛猫的模样,任舒被吓得连退三步: “卧槽,它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跟进来了?!” “在你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江淹收回手,没有再管奶牛猫,转身继续向教学楼里走去。 任舒僵硬在原地,奶牛猫轻飘飘的瞥他一眼,甩着尾巴继续跟上江淹。 一只漂亮的奶牛猫突然出现在学校里,自然吸引了许多路过学生的注意,但奶牛猫姿态自然,没有任何一点害怕和胆怯的表现,仿佛还对周围的注视无比自豪。 任舒猛的回过神来,一激灵: “这只猫绝对不简单!” 他连忙追上去,看见奶牛猫走入教学楼以后,还一直跟着江淹走进教室,在一片女生“好可爱”的惊呼声中,自觉跳到江淹的椅子上,又钻进课桌桌洞里,然后没有动静了。 看完全程的任舒目瞪口呆: “它真的是赖上你了!” 第601章 有什么事吗 任舒感觉整个下午都过得异常魔幻。 见到一只聪明得让人感到恐怖的奶牛猫,然后一路看着猫跟着自己的新同桌走进教室,在上课的时候奶牛猫安安静静的待在江淹的抽屉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老师都没有发现。 班上还有好奇的女生,在课间的时候,小心翼翼凑到江淹课桌旁边,想要看躲在课桌里的猫。 想到奶牛猫的诡异之处,任舒本着为同班同学着想的心态,都会第一时间拦住探头的同学,严肃劝说道: “别乱看,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在做多危险的事。” 每次都会有人对他翻白眼,然后丢下一句“神经病”走开。 坚守在江淹的课桌防线前,确定没有人能够接触到一直藏在抽屉里的奶牛猫,即使每次都骂,任舒心里也只有几分悲壮而已: “在你们平安生活的背后,总是有人在默默前行。” 在认为自己的默默付出到底起到效果,安全度过一整个下午以后,任舒终于等到放学。 因为前两天事件的残余影响仍在,学校继续取消了晚自习。 江淹收拾好书包,刚起身走上过道,一直安静没有动作的奶牛猫从抽屉里跳下来,爪子搭在桌腿上,拉伸一下身体,优雅的尾随着江淹。 任舒呆呆看了两秒,才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小跑追上。 “你……这……准备怎么办?”任舒站到远离奶牛猫的另一边,视线在一人一猫间徘徊。 “它想跟着就跟着吧,我能怎么办,打它一顿把它赶走?”江淹无所谓的侧身避开几个嬉笑着打闹的男生,继续往前走。 奶牛猫悠然的在无数双腿间穿过,又吸引了无数视线。 “略猫不可取!”任舒本能的脱口而出,半途又转而想到,“也不对,它根本算不上是猫吧?它的本体可能是某种特别可怕的怪物,像噬元兽那样?” 想到双生污染源核心的来历,江淹若有所思道: “不能这么说,它或许有些奇怪,但本质上还是一只猫。” 任舒张嘴还想说什么,转而看见另一边的奶牛猫突然十分轻蔑的瞥了自己一眼,然后微微抬起下巴,用力甩了两下尾巴。 奶牛猫明明没有说话,任舒却觉得自己仿佛读懂了奶牛猫的意思: “真是白痴,我本来就是一只猫。” 不知怎么的,因为奶牛猫这一眼,他心里一直以来的隐隐恐惧突然消失了。 “好像除了过分聪明以外,它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任舒心里奶牛猫的形象一下子从噬元兽软化成可爱的猫咪妖怪。 江淹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任舒的话。 两人照例在校门口分开。 任舒妈依旧开车来接任舒,对自家孩子在学校的情况十分担心。 与前两天情况不同的是,任舒妈这次等待着的时候是靠在车边,看见两人从校门口出来,便取下眼镜,笑着挥手打招呼。 然后还特意走近,跟江淹说话: “小江同学,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啊。” 江淹礼貌应下,目送母子俩离开以后,才准备坐车回家。 公交车到站,走到车门口时,江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坐在公交车站的奶牛猫。 也不知道这个污染源核心是怎么活下来的,又为什么跟着自己……不过公交车可不会随便让一只流浪猫上车……江淹没有管奶牛猫,收回视线走上车。 等到公交车重新发动,江淹还能透过窗户看见奶牛猫仍然端坐在原地,视线追随逐渐远去的公交车,旁边走来一个老奶奶,对奶牛猫伸出手,想要摸摸猫头。 不知道奶牛猫有没有拒绝,公交车已经驶远,公交车站的情况被遮挡。 “如果它决定要当一只普通的猫,被一位善良的老人收养对它来说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江淹如是想到。 …… 等从公交车上下来,江淹看见奶牛猫坐在公交车站里。 对上他的视线,得意的摇了下尾巴。 江淹第一反应是扭头观察了一下周围。 是小区附近的公交车站,并没有进入什么鬼打墙,又回到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 是这只猫比公交车的速度要快,一直追踪他,然后等到了这里。 江淹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不明不白下去了,站到奶牛猫跟前,趁周围没人,开口问道: “你准备一直跟着我?” “喵。”奶牛猫语调上扬的叫了一声。 这应该是肯定的意思……江淹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为什么,你想报复我?” 奶牛猫摇了一下尾巴,没有发出叫声。 这肯定是否定的意思了……江淹继续问出最终一个猜测: “你觉得是我导致污染源被破坏,所以想缠着我,从我身上获得补偿?” 这次奶牛猫没有立即做出反应,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才“喵”了一声。 那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只是一只绿色【安全】提示的猫而已,家里养的怪东西已经有两个了……江淹无所谓的耸肩,只要没危险,对自己来说不会有任何差别。 确认奶牛猫大概的想法过后,江淹转身继续往家走。 奶牛猫跟着他顺利的进入小区,坐楼梯上楼,等到电梯门一打开,原本优雅放松的奶牛猫突然低沉的“喵”了一声。 同时,江淹看见电梯外的红色【危险】提示。 黑眼圈脱在眼下的秦越泽阴沉沉站在电梯外,看见电梯里的一人一猫,也愣了一下。 奶牛猫微微弓起背,幽绿的眼睛牢牢注视着秦越泽,摆出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江淹只是顿了一下,便在秦越泽的注视下走出电梯,与男人擦肩而过时,浓郁的香水和消毒水气味瞬间涌入鼻腔,让他不自觉屏住呼吸。 男人身上的气味其实并没有太重,但因为他五感敏锐,加上两种相斥的味道交织,紧紧抓住嗅觉细胞,才对他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刺激。 “喂。”秦越泽突然开口。 江淹停下,侧头看他。 “你好,有什么事吗?”江淹礼貌开口询问这位有过数面之缘的邻居。 第602章 躁郁 秦越泽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眼神越来越阴沉,但最后又把许多话都咽了回去,看向还在对自己炸毛的奶牛猫: “这是你的猫吗?” “不是。”江淹没有犹豫否认道。 秦越泽却像是没有听见江淹的否认,扯了扯嘴角,十分不快道: “我不喜欢猫猫狗狗这些东西,管好你的猫。” 这算什么?心情不好的泄愤?江淹只是点点头: “好的。” 在电梯门关闭之前,江淹走出电梯,停了一下,回头看向依旧在对秦越泽炸毛的奶牛猫。 秦越泽垂在身侧的手指在不安分的轻敲着,不耐烦看着还在电梯里的猫。 就在江淹思索要任由一人一猫对上,还是先把奶牛猫带走的时候,奶牛猫的情绪突然平复下来,背上炸开的毛落下,尾巴平直的放着,轻轻迈开四条腿往外走来。 只是眼中的警惕和敌意还没有消失。 随着电梯重新关闭,秦越泽的安全提示开始下行。 江淹这才把视线重新放回自己脚边的猫上。 动物在某些方面往往比人要敏锐,更别说眼下还不是一只普通猫……它察觉到了秦越泽身上的危险气息,就像自己能看见安全提示一样……江淹若有所思问道: “你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奶牛猫没有出声,只是丢给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然后便不耐烦的在原地踱步。 江淹感觉自己清晰领会道奶牛猫这个眼神的意思: 你看我像是能说话仔细跟你解释的样子吗? “……差点忘了你只会喵喵叫。”江淹也没有坚持,在奶牛猫突然愤怒起来的视线中,向前走去。 打开门,不需要他说话,奶牛猫已经自然的走进屋里。 一只猫的突然出现,把坐在沙发上的葛嘉树吓了一跳,直接弹坐起来,紧盯着在巡视新领地的奶牛猫。 这次方师师没有站在阳台上吸收日月精华,而是坐在椅子上和葛嘉树一起看电视,看见奶牛猫进家门的一瞬间也站了起来,全身紧绷,进入戒备状态。 然而,奶牛猫只是轻蔑的瞥了方师师一眼,并不把这个半人半尸放在心上,对葛嘉树倒是多注意一些,眼中流露出警惕、疑惑。 还是第一次在奶牛猫眼里看见这么复杂的情绪,江淹饶有兴趣的看着葛嘉树和奶牛猫的眼神对峙。 一个曾经的双生污染源核心,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一直在坚持吃掉看见的所有异种、维持生态平衡的人形怪物,它们俩遇上会发生什么情况。 葛嘉树只是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很快认出走进门来的是什么东西,惊慌散去,改为好奇的打量。 奶牛猫却是一直没敢靠近葛嘉树,连一直没有垂下来过的尾巴都夹在了屁股后,耳朵往后飞着,绿眼睛里疑惑和警惕愈重。 最后还是葛嘉树似乎觉得奶牛猫长得可爱,照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逗猫方法,蹲下身,伸出手,嘴里“啧啧啧”着,同时叫着: “喵喵,过来。” 奶牛猫眼中的警惕这才消失,疑惑还存在,只是更多的变成了敬畏,乖乖走到葛嘉树跟前,任由葛嘉树的手不知轻重的拍在脑袋上。 看来葛嘉树的存在会让污染源核心感到畏惧?那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污染源核心,似乎可以试试把葛嘉树放出来,看看会不会有奇效……江淹见一直高冷傲娇的奶牛猫在葛嘉树的手底下展现出别扭的温顺一面,无声的笑了一下,放下书包,走进厨房。 穿好围裙以后,江淹忍不住叹了口气。 从高中生到每天负责做饭投喂家里的人,现在还要多一只猫,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看来得让姜医生抓紧时间过来了…… …… 秦越泽感觉自己最近真的太不顺了。 而且他肯定有人在暗地里针对自己。 家里每天都有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尸体,今天还直接多了两具,找不到原因,他也不认识死的是谁,只是在新闻上看见了其中两具面孔。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体还都直接出现在了他的封印物里。 “对方知道了我身上封印物的存在,并且还能直接控制,把尸体放进去……他的能力十分诡异,而且很可能在我之上……这个暗地里的人到底要干什么?到底是谁?是要折磨我,还是要杀我?!” 这样的念头无时无刻都存在于秦越泽脑中,导致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被暗中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杀死。 但是他一晚上睁眼不睡觉,还是会在第二天打开封印物的时候,看见里面诡异多出来的一具尸体。 绝望、恐惧、愤怒、害怕……种种情绪快要侵蚀掉他的理智。 并且短时间内处理的尸体太多,导致他遗留下来的线索不受控制增多,暴露的风险在加大。 今天他特意找了一处新地点处理尸体。 几天没有得到超过五个小时的休息让他精疲力尽,出门买啤酒的时候还遇到隔壁的新邻居,让他处于紧绷的情绪差点崩溃。 “妈的,就是从他搬过来以后,我就一直在倒霉,他简直是天生克我的扫把星,我就该杀死他……”拎着一袋啤酒,秦越泽无比幽怨的想着。 他十分烦躁,转入楼里过道。 这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太太,一边走路一边打着电话,不小心撞到他,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秦越泽一时没留神,手中袋子脱落,摔到地上,里面的啤酒滚落出来。 他一愣,呆呆注视着一罐被摔开的啤酒,白色泡沫混合着酒液流到地面上。 老太太也看见了,顿时不好意思的说道: “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我给你去买袋新的吧?实在不好意思啊小伙子!” 秦越泽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满脸歉意的老人,躁郁的情绪不知不觉升到顶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在老人因为他的沉默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一抬手,扣住了对方的喉咙。 第603章 晚上好 秦越泽禁锢住老人,单手捂住她的嘴,甚至还能空出心神和手来把地上的啤酒捡起来。 一手拖着人,一手拎着啤酒,往楼道里退。 他呼吸变重,肾上腺素飙升,沉郁烦躁了许久的心情在此时终于活了过来,让他感到畅快,兴奋! “我得杀个人好好缓解一下了,不然这样下去,在躲在背后的那个人动手杀死我之前,我自己就要把自己憋死。”秦越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兴奋的叫嚣。 没关系。 其他任何事都没有关系。 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他有足够的处理经验,还有特殊手段消除大部分痕迹,完全可以避免被任何人发现…… 叮。 电梯门突然打开。 拎着买菜用的布袋子的一个大妈从里面走出来,刚好看见秦越泽一手拖着已经晕过去的老人走进安全通道,吓得尖叫了一声。 “啊!啊……” 当尖叫声脱口而出的瞬间,大妈反应过来什么,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惊恐的看见秦越泽动作迟缓的回过头来。 …… 江淹下楼丢垃圾,走出电梯,刚好踢到一罐落在地上的啤酒。 啤酒滚动几圈,酒液泼洒出来,晃晃悠悠停下来。 江淹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人……但是为什么莫名其妙会有一罐啤酒落在这里? 走过去,把啤酒捡起来丢进垃圾桶,江淹没有多想。 等他丢完垃圾,并且买好明天早上要吃的早饭再回来的时候,遇见了行色匆匆的秦越泽。 与前不久见到时不同,秦越泽虽然脸上仍然有没有消除的疲惫,但他双眼却异常兴奋得发亮,整个人肉眼可见的亢奋,头发刚刚洗过,湿漉漉的搭在额前,看见自己的时候,秦越泽兴奋的神色更是肉眼可见的上升了一个度。 没有过去多久,一个人情绪变化会如此之大?期间肯定发生了不小的事情……江淹短暂和秦越泽眼神接触后便收回视线,从秦越泽旁边走过。 就在这时,秦越泽突然有意无意的往他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肩膀相撞,秦越泽“啧”了一声,恶人先告状: “你走路不长眼镜吗?” 江淹停下来,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而是安静观察秦越泽的神色。 两人都心知肚明,刚才是秦越泽故意撞上来的,这时候突然发难,就像是要找个理由闹事……面对这种情况,道歉显然是没用的……江淹改为反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 他的反问让秦越泽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江淹会采取这样的回答,在反应过来后,是心底莫名涌上来的恼怒。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竟然面对自己敢这么冷静淡定?他凭什么?还有他的眼神,带着不耐烦和轻蔑……秦越泽内心的情绪逐渐发酵,加上刚杀完人,他还沉浸在那种上瘾的感觉之中,同时坚定了一定要给这位新邻居一个教训的想法,他阴沉的勾起嘴角,让愤怒表现在脸上: “你撞到我了,还问我有什么事?你的教养呢,你家里人就是这么教你的?” 江淹沉默了。 现在可以确定了,秦越泽没有任何交流的想法,只想不断的挑衅。 看了一眼秦越泽头顶的红色【危险】提示,又看了看旁边路过的人,江淹不准备再继续与秦越泽进行无意义的纠缠,径直往前走去。 然而,他漠视的举动,却触动了秦越泽一直压抑的最后一根神经。 随着路过的人进入电梯,秦越泽突然抬起手,朝江淹抓去: “你他妈……没有人教过你怎么尊重人,那就让我来教教你!” 在扣住江淹肩膀的一瞬间,江淹停住脚步,同时抬手反扣住自己肩膀上的手,回过头,凌厉的回视秦越泽。 秦越泽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不自觉想要松开手,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居然开始害怕。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深呼吸一口气,强按下心里古怪的害怕。 怎么回事……秦越泽没有给自己时间去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摇摇头,加重手上的力道,手指像是要硬生生扣进江淹的肩膀里。 “你……”秦越泽重新勾起嘴角,然而他笑容没有维持超过一秒,突然感觉到手掌巨痛,江淹的手像是一块钢铁镶嵌在他的手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这个念头刚在秦越泽脑子里浮现,没有任何防备,江淹骤然发力,反手一扭! 秦越泽感觉自己的骨头差点被扭断,身体本能顺着江淹的用力方向转动,让整个身体伏低,手臂别扭的弯曲着。 江淹紧接着便把秦越泽拖进旁边的安全通道,感应灯还未亮起,一拳便打在秦越泽的脸上。 咔嚓。 秦越泽清晰听见自己下巴骨折的声音。 …… 砰。 砰。 砰。 几个出门散步回家的老人刚走进电梯所在楼道,便听见安全通道里传来的重击声。 “咋了,有人在里面敲东西吗?”有老人疑惑的问道。 在他们好奇的想要推开安全通道门的同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江淹拎起地上的早饭走出来,看见门外的几位老人,还礼貌的点头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 几位老人便是这栋楼里为数不多热情的邻居,从江淹搬来,他们便有打招呼聊天。 老人们嘴上回着“晚上好”,但注意力和视线都一齐在江淹身后的安全通道之中。 只见秦越泽左脸有一块明显的淤血,双臂软趴趴的垂在一旁,整个人躺在地上,如果不是胸口还在起伏,老人们都快以为躺在那里的是一个死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有老人担心又疑惑的问道。 没等江淹回答,旁边其他老人边悄悄碰了下发话老人的胳膊,然后小声嘀咕道: “你没认出来吗?那是秦越泽,就是那个天天不务正业,白天一般不会出门的二流子。” “他之前还把你儿子打了一顿你忘了?” “这个人脑子有问题……肯定是他又干了什么事,招惹人家小江同学。” “对啊,有问题的肯定不会是小江同学啊。” 第604章 义正言辞 老人们很快达成一致,看向安全通道的视线都变得鄙夷起来。 “小江,你不用担心,要是他敢继续打扰你,我们都会帮你的。” “对!他要是因为今天的事报警,我们都会帮你作证!” “这个二流子早就该受点教训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每次看见这小伙子的时候,都感觉渗得慌,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人。” “小江走吧,不用管他,我看他又没有什么大事,早点回家吧,你们高三学生作业肯定有很多,别耽误了学习。” “……” 和老人们聊了几句后,江淹才道别离开。 他比任何人都不担心秦越泽会死掉,就算是在把秦越泽打了一顿的过程中,他也有控制着力道,不至于造成任何致命伤,只是会让秦越泽感觉到疼痛。 没有仔细学过相关方面的知识,但在经验累积过后,他无师自通般了解了一些人类身体构造的秘密。 比如,什么地方可以瞬间致命,比如不同的地方死亡时间有多长,还有什么地方只是单纯会给人造成疼痛并不致命…… “其实秦越泽能被我揍一顿,是因为他没有防备,并且十分轻视我……我不能在这里杀死他,只是要给他一个警告而已。”江淹站在电梯里,还一直注视着下面的红色【危险】提示。 居民楼里就算一时间看不见人,到底也是人来人往,甚至于旁边屋子里的人就可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总之,可能留下的线索太多,在这里杀人,他极有可能陷入麻烦之中。 “但是秦越泽表现出来的攻击欲望越来越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锁定我……明明他看上去还不知道我就是那个把尸体偷偷丢给他的人……这样精神病觉醒者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得找个机会,在不留下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杀死秦越泽……” 想到这里,江淹有些头疼: “难度太大了。” “不止是因为秦越泽的能力诡异,我的能力完全可以悄无声息杀死他,避免一切和他的正面接触……但我的置换能力用来杀人留下的痕迹会十分明显,我之前联系边子明说了秦越泽的事,如果秦越泽突然死了,难保边子明不会专程来查看……他去过原市,还接触过被另一个‘江淹’杀死的人,很可能看出问题来……同样的杀人手法从原市转移到京市,边子明很可能会联想到我身上……所以我如果要动手的话,要避免使用置换能力,但只使用武者能力的话,就需要更加精心的策划……” 一切都是麻烦事。 江淹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电梯,在经过秦越泽屋子的时候,突然停下来。 屋子里有一个明显出现活动痕迹的绿色【安全】提示,活动幅度不大,但和其他的死物明显有区别…… 屋子里有人。 江淹瞬间确定了情况,同时还有疑惑浮现。 秦越泽还在一楼瘫着,短时间内爬不起来,所以屋子里的人不可能是秦越泽。 而一个变态杀人犯的屋子里明显不会随便进入…… 想了想,江淹选中一个目标,将自己置换进入屋子里。 熟悉的卫生间,他轻车熟路的往活动的【安全】提示所在位置走去。 是秦越泽的书房。 房门扮演着,江淹没有推开,通过缝隙看见一个身体和嘴被胶带缠住,倒在地上痛苦害怕蠕动的老人。 江淹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老人还算是个熟面孔。 是经常在楼下聊天散步的其中一位老人之一。 除此以外,老人的身边还有大片血迹,用几件衣服随意的擦拭了一下,阻止血液继续流淌。 然而,老人身上并没有伤,可见这里原本应该还有另一个人,只是结果可能并没有老人好,这么大的出血量,不是当场死亡,现在也已经失血过多而死。 “难怪秦越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入亢奋状态,他发疯了,随手拎了两个遇到的人回家……杀了其中一个之后,他的情绪亢奋起来,撞见我以后,这样的情绪还在延续……”江淹大概猜到了秦越泽的心理变化过程。 同时,他还看见散落在地上的啤酒,和他先前从地上捡起的那一罐一模一样。 “难道他是觉得这些啤酒洒了,在杀完一个人以后,重新出去买啤酒回来庆祝?然后遇见了我……同时也让老人侥幸活到现在。”江淹看着还在地上奋力蠕动求生的老人,并没有推门进去。 这是一个机会。 先前烦恼的问题,在此时有了另外一个解决办法……江淹悄无声息将自己重新置换回走廊上,然后拨通边子明的电话。 “喂?边组长,我发现了一些关于秦越泽的情况……” …… 等了十几分钟。 部门的几名觉醒者穿着警服赶到,甚至连边子明都来了。 “我顺便过来看看你,最近没有什么问题吧?”边子明也穿着警服,先凑到江淹旁边小声问了两句。 “没问题,最近就是吃饭上学……除了这件事以外,没有遇到其他事。”江淹简单说明了一下这几天的生活日常。 当然,是省略掉了夜晚情况的日常。 边子明没有多聊私事,先去看了还在安全通道里躺着的秦越泽。 秦越泽把脸埋着,有两名部门人员蹲在他身边,正在简单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你下手有轻重的吧?”边子明看见秦越泽半死不活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问道。 “当然,他不会死。”江淹肯定道。 边子明便没有再关心秦越泽的情况,而是问起正事: “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淹简单讲述了一下和秦越泽撞上的情况,并且着重说明了秦越泽莫名其妙的挑衅。 “和老人们聊过以后,我准备回家,如果他要继续找事的话,就等之后再说……结果我听见他家里有东西在地板上蠕动的声音,我怀疑他抓了人在家里,所以我决定第一时间报警。”江淹义正言辞道。 第605章 审讯 边子明对江淹的描述没有怀疑。 似乎从另一个世界里回来以后,边子明对自己的态度便亲近了许多,完全当做了自己人,最开始的那些试探早已经消失……江淹有些恍惚的想着,看着边子明叫来两个人一起上楼看看情况,调整好情绪,同三人一起行动。 几个先前说要帮忙的老人看见稽查来了,以为是要抓走江淹,连忙在旁边帮腔道: “稽查先生,你们一定要查清楚啊,小江同学是个好孩子,这个被揍的人才是有问题的人。” “小江也是迫不得已,要我说,小江如果不还手,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小江了,说不定还会更严重……” “按照法律法规来说,小江这样做,肯定是不对的……但是可不可以看在实际情况上稍微给小江减轻一下处罚?就算要赔钱,也少赔一点吧……你们了解一下也知道,小江家里的情况不好,年纪轻轻还在上学就一个人生活……我们都可以做人证……” “……” 边子明在老人们的七嘴八舌中露出无奈的笑容,费劲说明了一番绝对不会对江淹怎么样,老人们才半信半疑的放边子明离开。 “没想到你刚来连一个星期都没有,却有这么多人担心你,为你说话。”边子明并没有因为老人们的纠缠恼怒,只是无奈又欣慰的笑道。 江淹对这件事有独到的见解: “可能因为我比较讨老人喜欢吧,从奶奶还在的时候开始,我就只跟老人们相处熟悉,其他年龄段的人都不会适应跟我相处。” “也不能这么说。”边子明顿了一下,“你看我和你不就相处挺好的嘛?你去了新学校,有交到新朋友吗?” 原本想反驳的江淹想起任舒,倒是犹豫了一下才道: “算是有吧……你说得可能也有道理。” 边子明看着江淹,露出莫名欣慰的笑容。 他们已经拿到秦越泽身上的钥匙,直接打开门进入,刚踏进去,边子明便啧啧摇头道: “这么干净?上次我没来看,蒋队长也只是简单给我说明了一下情况,如果知道是干净到这种情况,我早就把他列在重点关注名单上了。” “有一个十分经典的研究表明,过分的洁癖,其实是变态的表现,而且是十分典型的杀人犯表现。” 他们没有立即往里走,江淹也没有着急指出书房的位置。 边子明本身对异常事件就有敏锐的嗅觉,大概扫过客厅里的情况以后,便径直奔向紧挨着的两个房间。 推开卧室门,屋里什么都没有,他又转而推开旁边的书房门,意外发现了被胶带缠住倒在地上的老人。 “在这里!这狗东西真抓人到家里来了!”边子明立马招呼另外两个人过来。 其中一名觉醒者有治疗能力,立马先大概稳定了一下老人的身体状况,另一人拿来剪刀先把老人身上的肩带剪开。 听着老人难受痛苦不断呻吟的声音,边子明眉头没有松开过: “真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还好你能听见许多我们不能捕捉到的声音,及时发现这名老人。” “有这样一个危险的觉醒者藏在普通人之中实在是太危险了,不知道他用同样的方法杀死过多少人,这肯定不是第一例……嗯,这里应该还有一个受害者,情况会更糟糕。”江淹指着地上的血迹,有意无意暗示道。 边子明若有所思: “我大概知道该查些什么了,你们把人送到医院,我先把楼下那家伙带回去,让你们蒋队长好好审讯一下。” 边子明对房间里的两人下达指令。 随后边子明又在房间里仔细找了找,却怎么也没找到另外一个人在哪里。 “什么情况?他难道还有时间把尸体转移出去?”边子明意识到秦越泽身上还有秘密。 尸体应该是放进那个特殊的空间里了……江淹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从时间上来看,他不能正常的把尸体运走,除非他会瞬间移动。” 边子明颔首,没有继续多问江淹。 随着重新回到楼下,江淹也稍稍松了口。 有罪证出现,加上边子明亲自参与进来,秦越泽必定不会再次被轻易放走。 秦越泽似乎也知道来的不是简单稽查,即使意识清醒,也没有做任何反抗,任由两个男人把自己架走。 江淹刻意往后站了站,不让秦越泽发现自己,因此联想到自己和一切事情都有关系。 边子明也稍微放慢脚步,等到其他人都走出楼房,他才等到江淹走过来,笑问道: “怎么躲到后面去了?” “我怕被他记住以后打击报复。”江淹拢好外套,半真半假的回答。 “哈,真是没想到有天会从你嘴里听见这样的话。”边子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见江淹露出疑惑的眼神,边子明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朝外面走去: “要去看看审讯过程吗?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打击报复的事情发生,会确保你这个举报人的安全。” 江淹当然不想错过后续对秦越泽的处理,当即答应下来。 …… 再次来到京市总部,勤劳工作的员工依旧许多。 总部是一处真正没有休息、二十四小时循环的机器。 审讯室在一楼深处,蒋京华以及他第一次来时见过的几名员工都不在,边子明作为特殊行动组组长,自然有权力使用部门里的大部分东西。 秦越泽的状态看起来好了许多,起码能自己在审讯室里坐着,身上的伤有简单处理过的痕迹,双手被拷在桌子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江淹和边子明一起站在单面镜后,还有另外两名工作人员一起。 “我以为你会负责审讯。”江淹看了旁边的人一眼。 “我?总部里有更加擅长审讯的人,等会儿就来了。”边子明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薄风衣,长相混血,冷着脸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径直推门走入审讯室内。 第606章 致命问题 看见陌生面孔,江淹一愣过后反应过来: “她就是那位审讯专家?” “是她。”边子明嘴角上扬幅度增大,“见识一下吧,总部第一审讯高手的手段。” 江淹略微颔首,还真抱着认真学习的态度观察起进入审讯室的女人。 他并不擅长审讯,他向来做事只讲究一击致命,不留危险,对背后造成危险的原因也并没有多在意。 但在来到京市以后,他逐渐意识到,能力越强,并不代表就能越随意,反而会考虑更多、顾虑更多,有时候杀人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反而会引来更多的麻烦……京市觉醒者遍地,还有不知道多少神秘强大的觉醒者……所以学习一点说话的“艺术”也没有什么不好。 女人在进入审讯室后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反手关上门,雷厉风行的走到桌对面站定,从上到下扫视秦越泽。 察觉到面前站了个人,秦越泽终于缓缓抬起头,对上女人居高临下的视线。 女人缓缓俯下身,双手撑在桌上,继续拉近和秦越泽的距离。 女人的突然靠近,就连秦越泽这样的神经病都忍不住被惊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 看见秦越泽的反应,女人缓缓勾起红唇,但依旧没有开口,而是从手中的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到桌面上。 女人不说话,反而给秦越泽造成了无形的压力,不知道对方到底抱有什么目的,又抱着怎样的想法,只能把视线放到面前的文件上。 等看清文件上的内容,秦越泽脸上不自然的抽搐起来。 女人似乎很满意秦越泽的反应,脸上笑容放大,终于开口道: “解释一下吧,这些人你都是怎么杀死的?从第一个开始,说明作案手法,作案动机,以及后续对尸体的处理。” 女人没有询问,而是用命令的语气,拉开椅子坐下,打开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做好记录的准备。 秦越泽太阳穴青筋鼓动,张了张嘴,转而想起什么,闭上嘴,再重新开口时,他似乎冷静许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些尸体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要莫名其妙的罪行压到我头上。” 看秦越泽镇定下来的态度,江淹猜测,女人拿出来的那些文件里并不具有决定性证据。 同时,边子明也在旁边为他做出相应的讲解: “我们查到这个秦越泽最近频繁出入几个地方,让人去仔细查看过后,在每个地方都找到了被分尸的尸体,虽然没有直接性的证据表明这些尸体和秦越泽有关系,但可疑性头太大,她是想靠心理压力来炸秦越泽。” 但是一个变态并没有那么脆弱的心理,女人带来的压力没有让他露出破绽,还能冷静的考虑到女人并没有抛出任何实质性证据。 江淹关注到女人并没有因为一次试探失败而出现任何表情变化。 女人微微颔首: “现在确实没有直接证据,不过也快了,你知道我们有办法的吧?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再次往前微微倾斜身体,女人直视秦越泽的眼睛: “只需要找到尸体,所有和尸体有关的事情都能被找出来。” 所有和尸体有关的事情都能被找出来?这是什么途径的觉醒能力?会直接查到尸体其实和自己有关吗?江淹因为女人的话心里一沉。 他忽略了一些超自然能力的存在,他们完全可以靠一些完全不科学的方式来查清楚所有事情。 江淹没有让不安怀疑困扰自己,而是选择直接问道: “真的有这么厉害的能力?” 他还是接触神秘世界只有一个多月的新人,对什么事情感到好奇都是合理的事情。 边子明果然没有怀疑,只是笑着解释道: “确实有这么厉害的能力,但那需要高层次觉醒者才能够达到,而且并不能准确抓住任何信息,死亡是任何人都无法真正触及的东西……嗯,但这件事并不是每个觉醒者都能知道,他只会知道我们总部拥有这样的高层次觉醒者,却无法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江淹听明白了: 女人还是在诈秦越泽。 而秦越泽的神色果然肉眼可见的凝滞一秒,但还能勉强维持镇定: “那等你拿到实质性证据再来和我讲话吧。” 说着,秦越泽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有些痛苦扭曲,又有些看好戏的意思,两种相斥的情绪同时呈现在脸上,让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可怖: “不过,到最后你们会发现,这些尸体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被冤枉的。” 女人脸上没有变化的笑容在此时终于微微变淡了些,重新打量起秦越泽的表情。 而秦越泽扬起自信得意的笑容,毫不畏惧的接受女人的打量。 审讯室里一时间沉默下来。 就连站在单向玻璃后的边子明都忍不住疑惑道: “他为什么能这么自信肯定?难道那些尸体真的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啧,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办法真的通过尸体找出直接线索,但听见他这么得意,我还是很不爽啊。” 如果要查直接关系,最后结果还真和秦越泽没有关系……江淹摇头: “我不知道……” 边子明又“啧”了一声: “没事,相信她,她应付这些事情的经验比我们多得多。” 边子明话音刚落,审讯室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的女人终于再次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尸体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你周围,然后你只能被迫处理,你其实是清白的?” 秦越泽一愣。 同时一愣的还有江淹。 她居然能如此准确的说出秦越泽的想法?是普通的察言观色,还是觉醒能力?江淹皱了下眉。 女人碧蓝色的眼睛似乎要直直看穿秦越泽的心底,嘲讽的笑了一声: “搞笑,作为一名觉醒者,你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被人栽赃嫁祸,还没有任何办法应对,只能狼狈的帮人擦屁股?你会是这么窝囊的人?” 随着女人话音落地,秦越泽的脸迅速涨红。 第607章 牵涉案情 但他的涨红并不是因为害羞或者尴尬,而是因为愤怒以及难堪。 “不是!”秦越泽几乎是想都没想的脱口而出,“我不是窝囊废!我也没有被人玩弄!” 看着秦越泽终于破防的样子,和女人脸上自信的笑容,江淹的身体不自觉往后仰了仰。 女人是故意的。 不知道她到底是靠着什么方法精准阅读了秦越泽的心理,总之,抓住了秦越泽过于自负的“自尊心”,以及对这段时间遭遇的窝囊和怨气,成功破开了秦越泽的防御。 不过,从女人眼中一晃而过的一丝惊讶中也看得出来,秦越泽过于激动的反应有些超出她的预期。 但同时,这也正是女人想要得到的最好效果。 女人双臂撑起,手指交叉抵住下巴,无比愉悦的欣赏着秦越泽反应,慢条斯理道: “真的会有莫名其妙出现的尸体吗?别找这种毫无可信度的理由,据我了解,你是盗贼途径觉醒者,属于能力属性极其强大的途径,有谁能在你的眼皮底下做这样的事,还不会被人发现?哈,难道你要把自己贬低成一个废物吗?” 女人选择继续进行相同的说话方式,不断刺激秦越泽的情绪。 从情绪入手,破防是关键……江淹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审讯的精髓。 听见女人的话,秦越泽果然不再理智,只为了反驳和证明: “你什么都不懂!” “我被折磨得要疯了!躲在暗处的那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觉醒者,他想搞死我,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最近这些尸体真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秦越泽越说越激动,站起身,双手被手铐固定住,让他被迫弯着腰,红着眼注视面前的女人,像是辩解,又像是想得到对方的认可。 江淹恍然明白了秦越泽最近几天如此阴沉的原因。 原来他以为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是在玩弄他,最后想要杀死他,以至于他十分不安,认为周围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本就病态的心理陷入了更加病态的地步。 这也引得秦越泽分不出心神顾及往常会注意到的细节,选择随机杀人,因此留下许多破绽,让江淹有了报警的机会。 但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要找个方法可以简单有效处理掉另一个“江淹”带回来的尸体……江淹想到这其中的误会和阴差阳错,也不免为秦越泽倒霉的运气感觉好笑了。 女人敏锐抓住秦越泽的字眼: “最近这些尸体?还有其他尸体和你有直接关系?也是在这几个地方?” 秦越泽一愣,严重的崩溃消失了些,恢复了理智,紧抿住唇,选择沉默。 但他的沉默在此时却成为了一种变相的回答。 女人微微颔首,也不再追问秦越泽回答,把桌上的文件拿回手里,站起身: “感谢你的配合,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会再来找你问询。” 说完,也不管秦越泽的反应,径直走出审讯室。 无声的未知让本就情绪崩溃的秦越泽彻底不安。 “站住!你给我站住!”秦越泽冲着关上的房门大叫,“你不是要审讯我吗?你继续问啊!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事情……” 然而,无论秦越泽怎么喊叫,女人都没有一点回头的意思,整个审讯室里只有秦越泽无能怒吼、以及不断拍打桌面的声音。 秦越泽不断拽着手铐,又突然安静下来。 改为紧盯手铐。 一秒、两秒、三秒…… “他在干什么?”江淹疑惑问道。 边子明解释道: “他应该是想用能力来挣脱手铐,你知道的,在还能保持理智的时候,他会顾及许多,比如这里是部门总部,有这么多觉醒者,很可能还有高层次觉醒者存在,他会有所顾忌,但是当一个人不再理智的时候,便什么顾及都没有了……嗯,他是偷盗途径的能力者,可以把手铐‘偷走’,也可以把自己的双手‘偷’出来,当然,选择前者肯定更好,毕竟要是把双手‘偷出来’,他的手也就断掉了。” “偷盗”的能力在途径里多了更多远超字面意义的延伸。 明白了秦越泽是想做什么,但让江淹疑惑的是,看穿了秦越泽的想法后,不仅边子明,周围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动作,也不着急紧张,只是看着秦越泽动作。 这时,玻璃另一面的秦越泽突然露出疑惑古怪的表情,盯着没有任何变化的手铐,陷入了茫然之中。 “怎么回事?我的能力……失效了?”秦越泽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又试着拽了两下,手铐依旧牢牢的套在手上。 江淹刚转过头,还没开口,边子明便主动解释道: “所有审讯室以及临时关押室里都装有一种封印物,可以抑制住觉醒能力的使用,他只要被带到总部,便没办法逃走。” 边子明语气中透露出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信。 江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像是我们当初经过的山洞洞穴……进入以后,所有的能力都会消失。” “……是啊。”边子明愣了一下,神色恍惚一秒,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里的惨痛经历。 或许还有更多的,但边子明的走马灯被推门声打断了。 混血女人拿着文件走进来: “已经审出来了,你派人去把发现尸体的那几个地方再仔细搜索一遍,他的反应无不在说明,那些地方都是他惯常抛尸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藏起来的尸体。” “已经让人去了,真是辛苦你了。”边子明微笑道。 刚才在女人离开审讯室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人打电话去通知过行动了。 混血女人没有跟边子明多客气,直接点明道: “而且我觉得他不是普通的变态杀人这么简单,我查过了,其中有三具尸体都是部门里最近在跟进的一个案子里的人,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其他死的人更像是混淆视听,也可能是我们暂未发现的相关人士。” 跟进的一个案子?江淹瞬间想到被另一个“江淹”搬回家的尸体。 第608章 连锁反应 当时的新闻是将这三个人列为失踪,现在看来,事情涉及到的并不是普通的失踪或死亡案件,听上去竟然还是属于总部管理的特殊案件。 难道死掉的三个人都是觉醒者? 亦或是,他们直接就是部门的人员? 或是某个部门跟进的案子中的关键人员? 无论是哪种情况,另一个“江淹”参与其中,都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刚到京市来没有两天,他怎么能参与到这些事里面去? 在原市的时候,另一个“江淹”有自己的秘密,还可以理解为这些年来,另一个“江淹”一直在偷偷的做些什么事,但是一个从来没有离开过原市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原市的人和事扯上关系? 江淹不动声色,脑内念头飞转,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说起来,”边子明还在思索刚才的审讯情况,“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关于最近的一些尸体都和他没有关系的事?” 混血女人耸肩: “我又没有分辨真话假话的能力,我只是能看出来,他的情绪是真实的恼羞成怒和恐惧,当然这可能都只是他臆想出来的,毕竟咱们都知道,一个精神病就算对自己的幻觉也会十分带入,所以我也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 边子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如果只从实际情况来考虑,听上去不是什么真实会发生的事,哪有可能这么明显的尸体被人放到身边,当事人还什么都不知道,我更偏向于他是在胡言乱语。” “真假现在都不重要。”混血女人面无表情,无所谓道,“我只需要有用的信息,来锁定犯人的罪行,那些地方还有尸体,且能轻易找到直接相关证据才是我看重的信息。” 边子明无奈笑,显然对混血女人的态度早习以为常,只是提醒道: “他身上应该有件封印物可以用来储藏物品,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你得加加油,从他嘴里套出话来,那件物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里面可能还藏有尸体,甚至是作案工具。” 混血女人嘴角一抽: “你们不能直接找到吗?” “就是因为找不到,所以才要撬开他的嘴啊。”边子明无比坦然的答道。 混血女人倒是没有继续拒绝,而是道: “那也得等一等,等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我才能更轻松的从他嘴里获得有用信息。” 说着,几人的视线不自觉一齐看向单向玻璃另一边。 秦越泽在审讯室里发狂,疯狂拉扯手中的手铐,但桌子直接固定在地上,任由他如何发狂,都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发出绝望又愤怒的吼叫。 “应该要不了多久了。”女人双臂环抱在胸前,满意欣赏着整个人颓然倒在桌子上的秦越泽。 不过,江淹没有等到对秦越泽的第二次审讯。 时间越来越晚,他必须提前回家。 在边子明面前,如果另一个“江淹”出现,倒是没有什么需要忌惮的,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边子明和另一个“江淹”已经算得上熟悉,倒是不至于被边子明发现什么。 但他在忌惮这个混血女人。 她对情绪的反应过于敏感,两个人格之间的切换对于她来说,很可能是一件极易发现的事。 他并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秘密。 “边组长,我要回家了,时间不早了。”江淹主动提出要离开。 边子明当然不会阻止江淹: “你确实该回家了,也不能拉着你一个高中生在这里跟着我们熬夜,走吧,我开车送你,你就不用浪费钱打车了。” “谢谢边组长。”江淹不会拒绝可以免费搭车的邀请。 这时,混血女人终于把视线放到江淹身上,眼中浮现难得的情绪,是好奇以及打量: “他就是那个从原市来的兼职工?” 这话是问边子明的。 “是的,江淹,小江同学。”边子明笑道,“你怎么也知道他?我记得你平时并不关心部门的人员更迭啊。” 混血女人哼笑一声: “平时我自然不会关注,但我听说咱们边组长找关系把一个兼职工塞了进来,我实在好奇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能让铁面无私的边组长破例,所以简单调查了一下,结果发现这位小江同学竟然在原市干了这么大的事,连档案都被上头列为保密了,然后我才明白,你不是在走关系,而是在给咱们总部吸引人才啊。” 混血女人的话让旁边在默默偷听的两名员工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不断拿眼瞟江淹。 混血女人说罢,对江淹伸出手: “小江同学,正式认识一下吧,我是松含,二队队长,以后你要是想转组,可以联系我,跟着蒋京华,绝对没有跟着我有前途。” 总部里有几个小队?也只有觉醒者众多的总部才能分出几个小队来,原市分部的人组成一支小队就已经十分勉强……江淹回握住女人: “松含队长,你好。” 简单认识过后,江淹便同边子明一起离开。 回到楼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有几个还没回家睡觉的老人见到他,立马关心起他今天去警察局的遭遇,确定他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后,老人才算是真的放心。 江淹回到家里,家里一人一尸一猫都没有出任何问题。 简单洗漱过后,江淹把自己抛到床上,在快要十二点的时候,迅速陷入睡眠。 他没有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在他入睡之后没多久亮了起来。 消失一天的李休尼发来消息。 在屏幕因为久未有人点击熄灭下去的时候,床上的“江淹”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李休尼的消息。 【李休尼:最近小心一点,雇主失踪了,很可能是目标接触的那个人干的!他极有可能顺着线索找到我们!】 扫过短信的内容后,江淹轻嗤一声: “真是个不靠谱的中介啊……这条消息发得有点晚了。” 江淹看向卧室外。 楼下,有两个红色【危险】提示进入楼中,正在上行。 第609章 遭遇埋伏 几乎没有怀疑,江淹立即确定,这两个红色【危险】提示是冲着自己来的。 当然,不止是两个红色【危险】提示,一同行动的还有五个绿色【安全】提示,只是绿色【安全】提示的存在并不在他考虑警惕范围之内。 七个人,可以算是十分重视了。 “昨天我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科学手段探明的线索,他们其中肯定有一个拥有追踪能力的觉醒者,罪犯途径……可以看到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即使科学手段无法侦查……”江淹掀开被子,把睡衣顶上扣紧的一颗扣子解开。 终于舒畅的喘了口气,江淹继续分析着楼下的来人: “起码来的七个人中,两个红色【危险】提示都是觉醒者,至于其他人,都是普通人……嗯,也不能这么肯定,毕竟这里是京市,觉醒者聚集最多的地方,或许还有不止两个觉醒者在七人之中……” 分析到这里,江淹却没有任何慌张,还晃了晃腿,身体后靠,用手掌撑住身体,格外悠闲。 “看来今天出门的时间要被耽搁一会儿了。”江淹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偷偷在夜里潜入的七人顺利上楼,在江淹眼里显现的安全提示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他所在楼层的楼道。 江淹仍然没有动作,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七个安全提示同时放慢速度,一点点缓慢接近。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七个人此时是如何的严阵以待,小心翼翼,为了避免被其他人发现,也避免被自己发现,在偷偷潜入以后,一击致命。 看七个安全提示的动作太慢了,江淹甚至还不耐烦的“啧”了一声,重新把身体直起来,微微前倾,一只手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等待着。 终于,由两个红色【危险】提示打头,七人准确无误的找到他所居住的屋前。 在他还未动作之前,家里的另外三个人先动了起来。 不,更准确的说是三个怪东西先动了起来。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奶牛猫。 在七个安全提示出现在一楼的时候,原本在沙发上睡得一动不动的奶牛猫就已经稍有动作,显然注意到了不安全人物的进入。 “倒是一只灵敏的猫,拿来看家护院还是很不错的……”江淹在心里终于对这只莫名其妙被捡回来的猫有了一丝肯定。 随后有反应的是葛嘉树。 葛嘉树对于周围的异样应该是最敏锐的,而且范围很大,像是能够察觉到周围所有的生物状态一样。 但似乎是因为脑子不好,葛嘉树在睡觉的时候几乎于完全无知无觉,所以他的反应慢了许多,在奶牛猫都警惕了好一会儿后,他才从睡梦中醒来,坐起身,走到卧室门位置,一直注意着屋外的动静。 随后,一直待在阳台的方师师也终于察觉到屋外的情况。 即便方师师没有那么敏锐的五感,在葛嘉树和奶牛猫都做出异常举动以后,以她现在距离常人并不远的智商,也很难察觉不到的异样。 此时,在外面七个人还在小心潜入的时候,已经有四双眼睛在一同关注着门外的动静。 发现家里的另外三个生物都已经醒过来,并且进入警戒状态以后,江淹更不着急了,甚至还重新坐回床上,靠着床头,进入完全放松的状态。 终于,几个人都贴到了门边,还有两个人提前贴到了客厅窗户边,准备同时用两个方向进入。 几乎是没有声音,只是在江淹耳朵里显得清晰的开门声响起。 同一时间,客厅窗户被推开,脚步声从两个方向同时响起。 但江淹并没有任何动作。 除了脚步声以外,客厅里以及周围的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动静。 成功潜入目的地的七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三双正在黑暗中注视他们的眼睛,还有心情小声交流。 “没有人发现。” “哈,说是很厉害的顶尖杀手,我看也不怎么样嘛,我们就这么轻松进来了,甚至没发现任何警告装置。” “也别现在就放松,先把人杀了再说。” “都闭嘴,做事。” “……” 随着客厅外重新安静下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持续响起。 可以想见他们是如何在客厅里仔细搜查,做着最专业的暗杀行动。 几个绿色【安全】提示还在搜索,两个红色【危险】提示一点点往卧室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靠近沙发的人突然恐惧的尖叫一声: “卧槽,什么东西!” 江淹看不见屋外的具体情况,但能看见突然发出尖叫的人代表的安全提示与奶牛头十分接近。 奶牛猫一直安静的藏在黑暗之中,而且它是有智慧的生物,更知道该如何隐藏自身,同样也知道该如何吓人一跳。 应该是突然睁开眼睛,让碧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亮起,吓了猝不及防的人一跳。 旁边的人又是压低声音的呵斥: “闭嘴!” 说完,江淹能够明显看见几个安全提示往自己所在的卧室方向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自己有没有被刚才突然的尖叫声吵醒。 江淹自然不会发出任何动静。 没有听见动静,外面的人才放下心来。 但被奶牛猫吓了一跳的人还有些滞后的恼怒,加上刚才呵斥他的人沉声交代了一句: “把那畜牲先处理了。” 他们担心一只猫会突然叫起来,因此破坏了整个计划。 没有听见沙发边男人的回答,但能听见男人突然加重的呼吸。 呼吸中暗含着泄愤的情绪。 不知道男人到底做了什么动作,只能看见男人头顶上的绿色【安全】提示微微晃动前倾,随之响起的,不是奶牛猫的猫叫,而是男人更加凄厉的惨叫声。 而且这次的惨叫声没有人阻止也变得十分短暂。 随之响起的还有更多惊恐的叫声。 “什么东西?!” “滚开,滚开!” “草,你别过来!等等……他怎么了,怎么了……” “……” 随着一阵短暂的安静过后,不知是谁声音发抖的小声开口道: “死了……他死了……” 第610章 悠闲 随着一阵悉悉索索,间或夹杂着碰撞的声音,更加惊恐的叫声响起: “不见了,那畜牲不见了!” 又是一阵杂乱的声音过后,有人突然胆怯又警惕的叫道: “谁?” 紧接着,江淹看见原本在阳台的方师师以绝对超越人类的速度进入客厅,随后,重物撞击的声音不断响起。 一个接一个的安全提示闷哼倒地。 甚至连再次尖叫的时间都没有,绿色【安全】提示们没有反抗的机会。 两个原本已经靠近卧室的红色【危险】提示率先反应过来,立即回身。 “操,早该想到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其中一个红色【危险】提示低咒一句。 随后客厅里响起更加频繁的撞击声。 代表方师师的安全提示和两个红色【危险】提示纠缠在一起,可以想见三人此时已经交手。 江淹不慌不忙,还颇有闲心的观察方师师安全提示的行动轨迹。 方师师的动作行动看上去游刃有余,没有明显的停滞现象,这代表她没有受到明显的阻碍。 江淹听见了不断念诵规则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随时提醒,预测方师师的行动轨迹。 “规则,和痕迹……两种能力搭配,倒确实是十分强力的合作能力,可以把对方的行动限制得死死的,同时达到兵不血刃的效果。”江淹认真分析着,但并没有为方师师感到一点担心。 正如他所分析的那样,方师师的行动果然在两人成功使用能力后进入了停滞。 随后,有人喘着气,终于有时间和同伴交流一下情况: “妈的,她什么时候出现的?难道她一直都在?” “不知道,武者途径吗?这么大的力气吗,操,感觉我的肋骨刚才断了……”另外一个人在轻轻的吸气,听上去真的痛得不轻。 “你们没事吧?” 这句话应该是对着其他人说的。 没有听见回答,但江淹能听见清晰的痛苦呻吟声。 方师师的突然出现,给他们造成了不少的冲击和伤害。 然而,缓冲的时间没有持续过几秒,一个红色【危险】提示又是惊愕开口道: “操,她怎么还活着?不是……她的手……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着一声惨叫,江淹看见方师师的绿色【安全】提示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说话的红色【危险】提示面前。 下一秒,红色【危险】提示渐渐转变为绿色【安全】提示,然后彻底倒在地上。 “哇哦,死掉了。”江淹手撑在脸上,悠闲的用手指点着侧脸。 对于方师师的表现,江淹颇为满意: “我就说了,吸收日月精华有用吧,看看现在这力气,这速度,绝对比刚开始的时候厉害多了。” 刚扬起一点得意的笑容,江淹转而想到另一个质疑自己的人现在还在沉睡,无法接受到自己的想法,笑容又淡下去,无趣的瞥了下嘴。 随后方师师犹入无人之境,另一个红色【危险】提示紧接着倒下。 到这时,方师师才停下来,转而走到卧室门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随即,便安静的站在门外等待着。 江淹这才终于舍得从床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门边,拉开门,方师师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到一边,微微垂下头,摆出恭敬的姿态。 江淹打开客厅大灯,让客厅里的情况清晰呈现在眼前。 最先看见的就是离得最近的两具尸体,两个人的脖子都断了,呈一个诡异的折角,断掉的骨头从皮下支出来,血液不断流出。 这就是七人之中唯二两个红色【危险】提示,现在已经彻底断气,被方师师一只手折断了脖子。 看见这么暴力血腥的场景,江淹脸上的笑容扬起来,终于舍得跟方师师说了第一句话: “干得不错。” 方师师顿时把头垂得更低,愈发恭敬。 江淹移动视线,看见了另外还活着的两个人。 是的,只有两个人喘气了。 另外三个人身上也有或多或少的伤,都在脖子、胸口和脑袋等致命位置,早已没有心跳呼吸。 还活着的两个人身体素质应该还不错,抗住了方师师造成的伤害,现在还在苟延残喘。 江淹有些不满意的皱眉: “要处理就该把所有人都处理干净,如果不是有其他打算,不要留下活口。” 方师师的脑袋再一次垂低。 不过,方师师到底是第一次干这种事,经验不足很正常,江淹还是有一定包容心的,没有继续训斥方师师。 葛嘉树终于从另一间由书房改装的卧室里走出来,小心翼翼蹲到一具尸体旁边。 仔细打量了半晌,葛嘉树满脸严肃的做出判断: “坏人。” 江淹听见葛嘉树的话,只是挑眉,没有说话,也没有插手要阻止葛嘉树的意思。 只见葛嘉树微微张开嘴,然后深吸一口气,随着他的腹部因为用力而往回缩,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开始从头部消失。 鲜血喷涌。 葛嘉树把尸体吃了下去。 原本还在地上装尸体的两个活口眼睁睁看见尸体被凭空吃掉的一幕,瞪大眼睛,瞳孔收缩,惊恐的就要张嘴尖叫。 “怪物,怪物……” “放过我,求求你们……我只是咳咳咳咳,一个拿钱打工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是真的想杀你……放过我,我现在就走,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 不断的求饶声中,他们开始恐惧,开始后悔,不止是看向葛嘉树,还战战兢兢的看向江淹。 他们就算现在痛得意志有些模糊了,也能够分辨得出来,江淹才是这个屋子里真正的掌控者,而且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哀求转而转向江淹: “求求你,放过我们……” 同时,葛嘉树已经接连吃掉两具尸体,连血液也一起清理干净了,把原本想要哀求的两人吓得不停哆嗦起来,连想要说的话都说不清楚。 江淹没有搭理两人,只是安静的等待葛嘉树吃人,等他吃完五具尸体以后,拦住了他。 第611章 反潜入 “好了,你只能再吃一个,留下一个,我还有用。”江淹抬手挡住了葛嘉树。 地上还躺着的两个人没有再哀求,已经完全被吓得神智模糊,对于周围一切的反应只有不断的哆嗦。 葛嘉树疑惑的抬起视线看江淹,似乎在消化江淹的话,然后神色逐渐迷惑,犹豫着指了指地上的两个人: “谁?” 江淹自动在脑里脑补完葛嘉树的完整语句: 要选谁留下? “这个问题可是问到我了。”江淹摸着下巴,然后一摆手,随意道,“你想吃哪个吃哪个吧,只要剩下一个给我就行,我不挑。” 因为说的又是一个长难句,葛嘉树又消化了半天,才完全理解江淹的意思,然后没有犹豫,选择了更瘦的那个。 “这个更坏。”葛嘉树简短而有力的做出选择解释。 江淹对葛嘉树的理由不感兴趣,也不关心葛嘉树到底通过什么方式得出“更坏”的结论,只是抬起手,示意葛嘉树可以开始了。 葛嘉树忌惮的看了江淹一眼,确认江淹没有再阻止的意思,才小心而迅速的张开嘴,让还在发抖的男人凭空被吸食。 等到一个人再次消失,江淹还顺便让葛嘉树把方师师现在打斗留下的血迹也清理干净。 葛嘉树虽然不情愿,还有些嫌弃,但就像吃不喜欢的食物一样,葛嘉树还是捏着鼻子把所有血迹吸食干净了。 看着重新干净起来的客厅,江淹冲葛嘉树竖起大拇指: “你还真适合当一个清洁工。” 如果以后做事能带着葛嘉树就好了,有尸体也不用自己处理,只要指使葛嘉树把尸体吃干净就行……可惜葛嘉树并不会乱吃东西,今天这几个人完全是因为不怀好意闯进被葛嘉树认定为“领地”的区域,所以才会被葛嘉树吃掉……加上葛嘉树脑子不正常,带在身边意外太大,最多只能留在家里当个清洁工……江淹遗憾的叹了口气。 葛嘉树不知道江淹的想法,只当他是在夸奖,打着饱嗝,露出一个憨傻的笑容。 江淹却收起笑容,把葛嘉树踹到一边,然后将已经完全呆滞的唯一一个活口拎起来,拍了拍他的脸,让他的视线对准自己。 “听着,”江淹开口道,“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离开这里以后,你要去找你的上级,然后告诉他其他人都死了,至于到底是怎么死的,只要别说真实情况,随便你怎么回答都可以,同时不要提及我以及其他你刚才看到的任何存在。” 快速说完以后,男人眼中逐渐清明起来,开始重新颤抖。 见差不多了,江淹打开门,任由男人一瘸一拐,十分狼狈的跑了出去。 在男生的身影融入黑暗以后,原本消失不见的奶牛猫悄然重新出现在沙发上,舔了舔爪子,看向屋外的眼神十分冰冷。 江淹回卧室给自己套了一件外套,才不紧不慢的准备出门。 “你们好好看家,要是有什么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将手搭在门上,江淹没有忘记叮嘱脑子不是太正常的一人一尸。 方师师微微颔首,葛嘉树坐在地上昏昏欲睡。 沙发上的奶牛猫跳下来,走到江淹脚边,轻轻瞄了一声。 江淹看懂了奶牛猫的意思: “你要跟我一起去?” “喵。”尾音上扬。 江淹“啧”一声,突然微微俯下身,双手插兜,直直看向奶牛猫的幽绿色眼睛: “你确定?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嗯,你该分辨一下,我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一直维持高冷傲娇的奶牛猫眼中突然浮现疑惑,仔细打量江淹,然后突然瞳孔微缩,忌惮的往后退了一步。 看见奶牛猫的反应,江淹咧开嘴笑了起来,直起腰,微微偏头道: “行了,走吧,路上你还能给我做警戒犬,哦,不对,是猫。” 说完,江淹便轻松愉悦的往外走去。 屋子里,奶牛猫有些焦虑的甩着尾巴,不安、疑惑、烦躁,最后还是飞着耳朵,跟着江淹出门。 方师师自觉走过来,帮忙关上门。 …… 深夜。 街道上无人,马路上许久才驶过一辆汽车。 男人在逃跑,喘气声清晰可闻,腿一软,狼狈摔倒在地,脸上新伤未愈,又增添新的擦伤。 但男人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了,疼痛到一定地步,他感知进入了麻痹阶段。 慌张的爬起来,男人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跑。 期间遇到少数的路人,看见男人的模样,或是仓皇躲开,或是想要上前搭把手。 但男人均未理会,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无论摔倒多少次,他都不敢多停片刻。 终于,在花费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他逃回到按摩店。 前台无人,他直接推门进入,手扶在墙上,艰难的往里面走,口中发出虚弱的呼喊: “救命,救命……” 没过多久,一名服务员从里面快步走出来,看见男人的模样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住人,同时冲里面大叫。 又走出来一个还睡眼惺忪的服务员,两人合力才搀扶起一个成年男性。 把人带上二楼,停在一间房间前,其中一个服务员抬手敲门,里面没有动静,她们也不着急,只是耐心等待着,过了许久,房门才从里面打开。 穿着浴袍的男人一副刚睡醒的模样,露出胸口的鬼脸纹身,看见门外的情况,皱了下眉,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他沉声开口。 两名服务员把男人搀扶进去。 穿着浴袍的男人还站在门边,等人完全进入房里以后,还特意看了一眼走廊上,确定没有人,才把门关上。 就在他关上门的时候,江淹站到走廊里,奶牛猫也从旁边的窗户悄无声息跳了进来。 再次置换,江淹进到旁边无人的房间里,坐到沙发上,看着奶牛猫绕了一圈,再次从窗户进入,他有趣的扯了下嘴角,一只手撑住头,开始偷听旁边房间里的动静。 第612章 我的目的不同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悉悉索索,以及男人像是扯着肺般的咳嗽声后,隔壁响起开门声,以及两名服务员离开的脚步声。 随后隔壁房间在一阵安静过后,再次响起男人感激的声音: “谢谢。” 听上去稳定许多,也没有了颤抖。 不止是情绪上的稳定,男人的状态听上去也稳定了许多。 是治愈能力还是使用了某种强效的急救药品?江淹手指轻点着,若有所思。 先前穿着浴袍的男人没有回应男人的感谢,而是直接问道: “发生了什么,怎么只剩你一个人回来?先喝一口水吧。” 浴袍男人展现出一定程度的安抚姿态。 男人果然被感动,又说了声“谢谢”后,响起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然后才开口道: “我们按照计划潜入了目标所在的屋子,一开始行动都十分顺利,我们都已经进入屋内了,突然……突然之间,那个目标出现了!” 男人的语气骤然变得无比害怕,仿佛在讲述惊悚恐怖故事: “我们全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边的,老A和老c瞬间就死了!他就像是鬼魅,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我跑得快,我躲了起来,应该也是我运气好,他没有发现我……” 浴袍男人嗤笑一声,反问道: “不会是你直接抛下其他人跑路了才苟活下来了吧?” 不仅是江淹听出来了,身处其中的男人更是能清晰听出其中的讥讽和不满,慌张的解释道: “张先生,误会,我绝对没有临阵脱逃,背叛其他人!我只是被吓到了……他们都死了,我只能跑,不然我肯定也会死在那里……他的动作太快了,力量也太大了,根本不像人……” “好了。”浴袍男人不耐烦的打断道,“不用解释了,说点具体的,之后呢?你就这么安全逃走了?他没有追杀你,或者跟着你一路找过来?” 男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否定: “没有,绝对没有!” 顿了一下,男人补充道: “因为,因为我逃走的时候,还看见他在吃人,是真的在吃……他就像是一个怪物,完全被新鲜的血肉控制了,失去大部分理智,也分不出心神来管我,我就趁机逃跑了……” 这下,浴袍男人终于显现出了疑惑: “怪物?” 怪物?同时,江淹也对男人的话生出疑惑: “我让他自己想个理由出来解释在屋子里发生的事,但是也不用这么造谣吧……” 江淹咂咂嘴,明白这是男人的潜意识把当时发生的事,拼凑剪接在一块了,才说出这个还算合理的过程解释。 浴袍男人又仔细询问了一些细节,但男人翻来覆去只答得出来那么几句话: “不知道,我没看清楚……” “他速度太快了,力气还很大,几乎都是秒杀……” “真的在吃,就那么从脑子,整个人一点点消失,我没敢看太久……” “……” 最后,浴袍男人也放弃了继续询问,知道不会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若有所思道: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这么一个怪物,或者说是觉醒者,为什么会突然来暗杀我们的人?我们有得罪过这么厉害的觉醒者吗?” 原本沉默下来的男人弱弱接话道: “会不会是因为老Y?她出了这样的意外,先是送来的货有问题,现在又被人暗杀……感觉事情很可能只是冲着老Y去的?有可能和她把货搞出问题的原因有关……” 老Y?白寄灵的代号?江淹发现这个男人还算是有点智商,算是猜到了事情的一定本质: 毕竟这件事情从初始开始,确实只是因为他因为和李休尼的约定,接了一个杀手单子,只是针对白寄灵个人,并没有想要窥探他们背后秘密的意思。 “当然,那只是他的想法,并不代表对于我来说,这件事只是单纯的要杀死白寄灵……”江淹听着隔壁屋两人的猜测,嘴边扬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看见他突然的笑容,原本还老实坐在旁边,竖起耳朵注意周围动静的奶牛猫瞬间飞起耳朵,往旁边挪了挪,有些害怕。 浴袍男人没有肯定男人的话,只是道: “我安排人送你去好好休息,等会儿会有我的私人医生来给你处理身上的伤。” 男人又是一串连声道谢。 很快,有三个脚步声从楼下上来,有两个人搀扶着男人离开,进入了走廊更深处的房间。 留下一名服务员,在男人走以后,浴袍男人小声交代道: “处理好他,你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听见回答,江淹只听见再次响起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男人回来以后,没办法活下来,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一个失败的任务,只回来一个人,那这样的一个人留着,很可能惹来许多麻烦,还不如彻底解决干净。 嗯,成熟严谨的做法……江淹在心里对浴袍男人表示了赞赏。 随后,浴袍男人在房间里打了通电话: “嗯,出事了……” “确实是觉醒者,只活下来一个人,我已经让人去解决了……我明白……好的……好的……一定会查清楚,把人带到你面前来。” 没有透露太多信息,浴袍男人挂断电话,随手把手机丢到茶几上,他张开双臂,靠在沙发上啊,缓缓呼出一口气,满脸不耐与烦躁,还有没睡好的疲惫。 这时,旁边用来休息的卧室里响起了一声轻撞,浴袍男人表情更加烦躁,彻底阴沉下来,猛的站起身。 “啧,要不是他嘴太硬,我早该把他杀了!”浴袍男人无比烦躁的想道,左右看了看,最后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得再给他吃点苦头就老实了。” 一边想着,浴袍男人一边往休息房间走去。 刚走两步,他骤然停下来,猛的回身,同时手中的水果刀刺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的少年。 江淹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扣住浴袍男人的手腕: “你还挺敏锐的。” 第613章 折磨 在被江淹扣住的一瞬间,浴袍男人便惊愕的瞳孔微缩,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可怕力量。 同时,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又清晰的猜测: “你是那个杀手?!” 同样强大的力量,诡异的出现,明显不善的来意,陌生面孔……所有信息都指向最近两天才出现的那位神秘杀手。 江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力往下一折,让浴袍男人的手脱力松开,然后迅速接住水果刀。 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抬起手臂,刀刃抵住浴袍男人的喉咙。 浴袍男人疼得额头上满是冷汗,被江淹抓住的右手手掌不自然下垂,脑袋微微后仰,不敢轻举妄动。 他努力镇定下情绪,见江淹没有直接动手,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几个疑问在脑袋里转了一圈。 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做这些事情,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最后这些问题都没有问出口,浴袍男人几乎不敢张动嘴唇,用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的内容是他的生命。 江淹挑眉,水果刀在浴袍男人脖子上划动,划开表面皮肤,溢出血珠。 “你在为谁做事?”江淹直白问道。 浴袍男人的神色一时间变得犹豫纠结,但在自己的性命面前,他还是选择如实回答: “我不知道他具体是谁,我们平时见面的时候,我看不到他的脸,我们是隔着一个房间见面的……更多的时候,只有线上联系,我们都称呼他为黑桃……” 仍然是代号,这个组织绝对不会以真名示人。 江淹没有发表看法,只是继续问道: “扑克牌吗,那不是还有其他三个顶头人?” 黑桃,方块,梅花,红桃,按照取外号的规律来说,应该还存在另外三个人。 浴袍男人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上头的人,我只接触过黑桃一个人,其他事情内部都是严格保密的,到底有没有另外三个人存在……其实我们自己也还猜测过,嗯,就是我和白寄灵,都认为确实是还有这么三个人的,只是我们从来没见过,也没有收到过除了黑桃以外的指令。” 江淹一边听,一边用水果刀在浴袍男人的脖子上随意拍着,等到浴袍男人讲完,嗤笑一声道: “哼,神秘组织都一个德行,最喜欢玩没有意义的神秘。” 浴袍男人疑惑的看江淹一眼,想要问“你见过很多神秘组织吗”,转而被脖子上不断的疼痛提醒,又紧紧闭上嘴,不敢随意开口。 江淹视线游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你们做的到底是什么神秘行动?你们的货,嗯,我猜得没错的话,是那些孩子吧?都送到了什么地方,最后用于什么?” 浴袍男人抿了唇,不知道面前的少年是如何了解到这么多的,但他不敢问,只敢回答道: “我只是负责中间的转接和检查过程,之后那些孩子到底被送去什么地方问我并不知道。” 顿了一下,浴袍男人又主动解释道: “我最主要负责的还是转接,白寄灵负责初期处理,把那些货浸泡起来,确保他们不会腐坏,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按照白寄灵的说法,她还是按照流程做的,但货还是出问题了……就是出现了腐坏迹象,我最近都在忙着解决这个问题。” 江淹并不意外,这和他猜测的真相没有多少差别。 随后他冲浴袍男人微抬下巴: “去,把你一般接头和交接货物的位置写下来。” 把浴袍男人带到茶几前,扯了张餐巾纸放到桌面上,没有笔,江淹便让浴袍男人自己沾着脖子上伤口的血把地址写下来。 江淹盯着浴袍男人写完一串地址,也没有怀疑地址的真实性,直接把餐巾纸收了起来。 浴袍男人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我能告诉你的全告诉你了,我保证没有半点谎话。” 说着,他苦涩的笑了起来,感受到水果刀用脖子上挪开,他更加放松下来,用尝试亲近的口吻状似闲聊道: “我把这些组织内的核心机密都告诉你了,之后我肯定没办法再回到组织里,你要干什么嘛我都管不着,我也得赶紧离开了。” 说话的同时,浴袍男人不动声色的往后退,试图与江淹拉开距离。 这时,江淹手中的水果刀,突然用力往前推,精准狠厉的扎进浴袍男人喉咙里。 在浴袍男人惊恐意外的眼神中,江淹露出无辜的笑容: “我可没答应你做什么交易,只是我问你答而已。” 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要让浴袍男人活着离开。 浴袍男人抬手用力抓住江淹的手。 但江淹连挣扎的机会都没给他,抽出刀,又猛的用力对准浴袍男人的喉咙连刺几刀,血液倒灌进入男人的口腔,不断发出呼吸呛住的咕噜声。 浴袍男人突然挣扎着抬起手,却被江淹提前踩住,还用力的碾了碾。 浴袍男人一阵抽搐。 看着男人原本被自己折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修复的右手,江淹毫不意外的笑了一下: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老实啊,悄悄用能力恢复了右手,想着偷偷对我动手……嗯,不过我还真是挺好奇,到底是你的治愈能力更快,还是我杀死你比较快。” 同时,江淹把脚移动到男人的胸口,用力踩下,男人瞬间如同一条死鱼般抽搐。 俯下身,水果刀不断扎入浴袍男人的身体。 鲜血飞速染红男人的浴袍和身体。 江淹还特意把浴袍挑开了些,让伤口的治愈过程清晰呈现在自己眼前。 浴袍男人的身体治愈速度确实很快,伤口几乎在两次呼吸之间就能合拢,长出新的血肉。 但他的速度更快,在伤口彻底愈合之前,便制造出新的伤口,为了让伤口严重一些,他还用力搅了几下,满意的看着伤口愈合变慢。 江淹兴致勃勃的做着研究,对于浴袍男人来说,这却是一场恐怖的折磨。 第614章 夫妻 身体治愈的速度明显比不上江淹下刀的速度了。 但他可以假装没有愈合,却无法控制身体的自身修复,伤口在反复拉扯,疼痛也在无限的拉扯中被拉长加深。 到最后,他连呻吟都发不出了,身体的抽搐无法停止,神经和身体机能出现紊乱,尿液溢出,口水横流。 在治愈速度逐渐慢下来,鲜血流过沙发、茶几、酒柜,蔓延大半个客厅以后,浴袍男人身上的伤口不再修复,他的生命体征开始明显消失。 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死亡,浴袍男人眼中出现的不是绝望,反而是扭曲的喜悦和解脱: “妈的,终于可以死了吗……” 随后,浴袍男人便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江淹终于停下水果刀,看着浴袍男人头顶的安全提示变成绿色,心跳呼吸全都消失。 诡异的是,浴袍男人明明已经死亡,但他身上的伤口还在自我修复。 只是修复的速度变成了龟速,几乎看不出来,江淹也只是勉强能看出伤口的变化。 “明明已经是尸体了,但觉醒能力还没有彻底消失……这就是觉醒者啊,只是装着诡异能力的一具躯壳……”江淹嘲讽的笑了一下。 把水果刀沾满血的刀刃在尸体的浴袍上擦了擦,江淹站直身体,顺手把水果刀揣进兜里。 “他每天都在担心刀不够用,我就勉为其难偷一把水果刀给他吧。”江淹无比慷慨的想着。 身后,奶牛猫再次从窗户溜了进来,看见地上的鲜血,猫脸上显现出肉眼可见的嫌弃,小心绕开血迹走到尸体旁边,围着尸体转了一圈。 没有管奶牛猫在干什么,江淹直接走向旁边的休息房间。 推开门,按亮门边的灯,显现出一个宽敞明亮、装修奢华的房间,以及躺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的身体有些微微发福,身上不知是汗还是水,衣服已经湿透,眼睛被蒙住,嘴也被胶带贴了起来,手脚被绑住,裸露在外的皮肤有大片青紫和渗血的伤口,还有呼吸,身体时不时的微微抽搐一下。 不需要人解释,江淹也能瞬间想到地上男人的身份: 白寄灵的丈夫,自己的雇主。 江淹蹲下身,没有顾及的撕开男人眼睛和嘴上的胶带。 男人身体剧烈的抽搐一下,胆怯的睁开眼,在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后,他愣了一下,恐惧没有散去,只是多了些疑惑。 江淹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别紧张,我不是他们的人,我是来救你的。” 男人怀疑的缩了缩。 江淹直接往旁边让了让,让男人可以直接看见外面的尸体和鲜血。 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大,有恐惧,还有逐渐弥漫到眼里的庆幸和喜悦。 “你真的是来救我的?”男人这次已经有些相信了。 “当然。”江淹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的答案。 一边说,江淹没有忘记一边把缠在男人手脚上的绳子解开。 “没什么事吧。”江淹贴心的扣住男人的肩膀,帮他坐起身。 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但表情是欣喜的,连声道谢,还不忘说道: “咱们快点走吧!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人贩子都是不要命的,要是被发现,我们就走不掉了!” 江淹倒是不着急,而是突然在男人耳边打了个响指,男人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消失,陷入呆滞,仿佛失去意识,只是呆呆的看着江淹。 江淹重新开口道: “他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江淹指了下外面的尸体。 男人进入了催眠状态,但并不影响他口齿清晰的回答: “他想要知道寄灵每天都在做什么……我原本以为他是奸夫,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应该都是人贩子而已,之前是我误会她了……” “但是他们在做违法的事情是真的!” “寄灵,寄灵现在死了……他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敢说是因为我买凶杀死自己的妻子……他用针扎,用拳头打,想要逼问我……但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寄灵什么都没告诉过我,如果不是我偶然发现她找了些孤儿,我还一直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江淹忽略了男人说的大部分废话,只抓住重点: “说说你还发现了什么,特别是……嗯,你们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江淹把手撑在下巴上,已经做好了等待男人讲述的准备。 男人有问必答: “其实那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她不能生育,我们就一起去领养了一个孩子……寄灵一直对他都不错,是第一个合格的母亲……” “但是之前有一天,她突然慌慌张张的回来,十分害怕的模样……我问她,她也只说是今天回家的时候差点撞车,被吓到了……” “当时我以为真的是这样,但是隔天我发现,小欧没有回家,小欧就是我们的儿子……那天是寄灵放假,她特意去接小欧,但是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说到这里,男人顿了一下,即使在催眠状态下,他的悲伤情绪也不可抑制的流露出来。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路上遇到怪物了,小欧被怪物吃掉了,她被稽查救了下来……” “她绝对在撒谎……她一点事都没有,但是小欧却死了……哪来这么多怪物……” “而且她回来以后,太平静了,一滴眼泪都没掉,像是小欧从来没存在过……我想要找出真相,去找了许多人,查她当天的行踪……” “然后发现她把小欧带去了一个地方,期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但当她再出来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之后我又去查了她往日的行程,以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但是现在,我找了……” 江淹不耐烦的抬手打断: “行了,我不需要过程,你直接告诉我结果怎么样?” 男人呆滞的双眼中突然滚落下泪水,语气没有起伏的回答道: “我发现,她一直在用假身份到处收养孩子,然后带去同一个地方,那些孩子都消失了。” 第615章 拯救雇主 因此男人才做出了一个颠覆认知的判断: 自己的妻子是人贩子,他害过的孩子不计其数,甚至连夫妻俩自己领养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江淹微微颔首。 想要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更多的事情男人也说不出来了。 作为白寄灵的丈夫,他其实了解得最少。 甚至对于自己的妻子,他也不是最了解的那一个,所以才会在认知颠覆以后,选择了最激进的做法。 面前的男人还在挂着眼泪,呆滞的喃喃着: “可是她现在已经死了,我真的找人杀死了她……” 江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连进入催眠状态,提到死去的妻子时都忍不住流眼泪的男人,不解的微微偏头: “明明是他自己雇凶杀的人,怎么现在反而伤心起来了?感情真是个复杂的东西……” 门口,奶牛猫听见江淹的吐槽,如果不是生物构造不允许,它差点就直接翻白眼了。 见江淹半点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奶牛猫甩甩尾巴,继续回到客厅,在尸体旁边继续转圈。 江淹按住男人的脑袋,让男人的视线重新直视自己,一字一句道: “你会忘记我的模样,除此以外,在这里到底遭遇了,你都可以随意告诉其他人,对了,还有你妻子的事,从现在开始,除了面对我、以及和你联系杀手单子的人以外,你都无法说出真相……好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等走出按摩馆,你会离开催眠状态。” 说完,江淹放开男人,站起身。 见男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还贴心的让到一边,让仍然处于呆滞状态的男人可以顺利的走直线。 “如果不是还有一笔钱没有拿到,他如果知道我有机会救雇主却没救,肯定会埋怨我,我就不用干这么多麻烦事了……”江淹无奈的目送男人走出门去。 等了一会儿,见代表男人的安全提示已经顺利下楼,江淹才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里的痕迹,起身出门。 见奶牛猫还在尸体旁边转圈,江淹忍无可忍,直接捏着脖子把猫拎了起来。 “啧,别一直吸。”江淹拎着猫往外走,“你还是当只猫比较合适,如果你太快变回污染源核心了,我可不想在家里看见一个危险物品。” 奶牛猫原本还在挣扎,听见江淹的话,立即安静下来。 …… 男人一走出按摩馆,夜风吹来,他仿佛突然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一激灵,茫然看向周围。 下一秒,疼痛袭来,他的思维彻底清醒,哆嗦一下,恐惧瞬间占据所有情绪。 左右看了看,什么都还没有看清,便惊恐的叫了起来: “救命……救命……” 一边叫,男人一边不忘奋力逃跑。 好半晌,终于撞见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环卫工人,帮忙报了警。 在等待稽查赶到的时间里,环卫工人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经历了这么一段时间终于喝上第一口热水,男人差点感慨得哭出来。 哭出来? 当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男人愣了一下, 抬手摸了一下脸,还能摸到湿润的痕迹。 “怎么回事……难道我之前痛的时候不知不觉还哭了?”男人只是稍微疑惑了一下,并未过多纠结脸上的眼泪从何而来。 …… 没过多久,稽查赶到,看见男人的的情况被吓了一跳,连忙送他去医院。 意识到案子可能不是简单案子以后,两名稽查又多叫了两个同事到医院来。 男人被送去先做了简单的处理,跟医生确认男人的脑袋没有受伤,可以正常清晰的谈话后,在男人继续处理伤口的时候,有两名稽查负责问话。 男人说明了大致的情况,当然省略了自己买凶杀人的事情,只说自己被绑架了,很可能是因为昨天意外死亡的妻子。 说到逃出来的过程时,男人恍惚了一下,有些犹豫的说道: “其实我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我自己也不是太清楚。” “我原本被绑在一个房间里,对于外面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是突然来了一个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你们知道的,那种蒙面的,绝不会暴露出真实面目的人……” “他把绑架我的人杀死了,没有管我的死活,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人,便让我自行离开了……” 两名稽查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都立即察觉到整件事情的不对劲。 对于男人口中的神秘人,两名稽查又详细询问了一遍: “就算把脸遮住了,你应该还看见其他特征了吧?详细描述一下。” “他是怎么杀人的?尸体是什么情况?” 男人努力回忆道: “他长得有点胖,就是那种发福的体态,头发也乱糟糟的,肯定是个中年男人,穿的是旧夹克,都有破洞了……带着手套……眼睛是三角形的,看人的时候就感觉很凶……” “怎么杀的……我真不知道,我被困在一个房间里,等他把我脸上的眼罩揭开的时候,我只看见了尸体,还有流了半个客厅的血……应该是用刀的吧,我没敢细看,只看见尸体上全是血……我,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杀人的,不过看他的前胸浴袍全都是破的,应该是用的刀吧……但我没看见他手上有刀……” 总的来说,除了多一点外貌信息外,男人没有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两名稽查心里有了数,又详细问了按摩馆的地址。 男人说完以后,忍不住问道: “我觉得……你们可以早点去那个馆里看看,如果晚了的话,说不定什么都处理干净了……他们不是什么好人,那里好像是什么据点,你们早点去,说不定还能查出什么东西。” “已经让人去了。”稽查没有跟男人多讨论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好了,再说说你的妻子吧,你说她昨天死了,这么巧?她是怎么死的?” 男人的表情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第616章 消失的妹妹 男人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发现刚到嘴边的话,一瞬间全忘掉了,他思索了一秒,重新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没有撒谎……昨天我都不在京市,是突然收到稽查的电话,说我的妻子意外死亡了,而且还是半夜的时候被人杀死,尸体就在路边,我赶回来去认领尸体,结果突然被绑架……然后就是现在的事了。” 一名稽查确认的问道: “报过警?尸体被发现是在什么地方。” 男人交代了一个距离自家并不远的位置。 既然报过警,附近的警局里肯定会留下记录,一查便知,男人没办法撒谎。 留下一名稽查看着男人,其他稽查立即前往按摩馆。 男人处理完外伤,坐在病床上等待拍片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但愿他们能早点把背后的人抓起来,这样我才能真的安全……” …… 江淹醒来,发现今天的自己异常清醒。 不仅如此,胸口还像压着一块重石,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对,不像是压着一块重石……江淹睁开眼,看见奶牛猫蹲在自己的胸口上,对上他的视线,奶牛猫还抬起爪子又放下,踩了两下,才从他身上跳下去。 这猫……在干什么?江淹抓抓头发坐起身,发现枕头边放着一张草稿纸。 另一个“江淹”又给他留言了。 拿起草稿纸简单扫视过后,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留言的内容不多,但却信息量满满。 另一个“江淹”讲述了昨天夜里收集到的信息,以及杀死了与白寄灵接头的男人,救出雇主的事。 最后还特意交代他一定要小心,背后的组织还有人,他们所做的事情并非单纯的贩卖人口,而是涉及诡异事件。 【找个时间去这个地址看看。】 这是留言里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江淹便发现压在草稿纸下的一张餐巾纸,上面用血液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地址。 反复阅读了几遍,确认已经把地址牢记,江淹才把两张纸一起烧掉。 卧室没有关门,客厅里也没有多出来的尸体。 吃早饭时,江淹查看手机才发现李休尼几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雇主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订单钱已经转过来了,等明天我就可以把你的那份给你,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明天见一面,不走转账。】 订单钱转过来了?江淹有些疑惑,按照另一个“江淹”的留言,男人受了很严重的伤,而且被吓得不轻,从按摩馆离开以后,很可能会报警。 那位雇主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冲动而已,说到底,他还是会找稽查求助的正常人。 只是在关于自己妻子的事情上,他失去了理智的判断。 如果报警了,男人肯定在接受调查,怎么敢在这个时间节点转账? 江淹也向李休尼表达了自己的顾虑。 李休尼的回复来得很快: 【我们是有一个平台交易的,雇佣金会提前存进那个网站里,只是在最后交易的时候,需要雇主确认,他只要人还活着,找个时间点下确认,不会留下痕迹,我们的钱就到手了。】 听上去和购物网站是一个逻辑,只是这样的雇佣平台更加隐秘,也不会放在所有人都可以进入的网络上……江淹大概明白了,顾虑消除了些。 没有等他回复,李秀你紧接着又发来消息: 【不过这个雇主有点不靠谱啊,咱们肯定不会有下次合作了。因为你这完成订单的速度太快了,现在多了许多单子想要找你,你最近想再接着做单子,还是先休息沉淀一段时间?】 对于这样的杀手任务,他其实是无所谓的,只要时间允许,他不介意多赚点钱。 但太过频繁,难免被发现。 江淹思索了一下,才认真回复: 【暂时不接,起码等我拿到钱再说。】 李秀你的回复依旧很快: 【唉,小江同学,我感觉咱们俩之间的信任出现危机了。】 江淹没有再回复,出门上学,也没有再看见属于秦越泽的红色【危险】提示,感觉今天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到学校以后,任舒拿出早准备好的早饭放在江淹的桌子上。 “怎么感觉你今天累累的,黑眼圈好像都变重了?”任舒关切的问道。 江淹揉了揉眼睛,拆开豆浆,只是随意道: “熬夜打游戏了。” “你居然还会熬夜打游戏?”任舒意外,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对江淹的认知一直在被颠覆,也就释然了,“也是,你干什么事好像都不奇怪,还是要注意休息啊,不要太辛苦了。” 打游戏都算是辛苦?江淹一言难尽的看任舒一眼,继续专心于面前的早饭。 时间果然是最容易冲淡情绪的东西。 距离之前的污染源事件过去几天,学校的课程逐渐恢复正常,只是老师们在写板书的时候,都会害怕一下,确定黑板上不会自动冒出奇奇怪怪的字,老师们才敢继续板书。 意外是出现在午休时,任舒突然接到一通电话。 “我妈居然会在我还在学校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任舒有些担心,立马接起电话,“喂?” 他们坐在昨天吃过的小饭馆里,并不用担心突然有老师冒出来收走手机。 江淹已经清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任舒妈焦急的声音: “你妹妹不见了!她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啊?没有啊,她又离家出走了吗?”任舒一下子坐直了。 任舒妈道: “不是……她们学校今天校庆,我也是接到她老师的电话说她突然不见了,现在正在四处找她,她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同学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就想着问问你,毕竟你妹妹很喜欢你,以前每次离家出走都要跟你偷偷联系。” “没有,我今天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任舒也开始慌了。 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后,任舒挂断电话,十分焦急的起身: “小江同学,我得请假回家一趟了,我妹妹突然不见了,现在家里人都在找她。” 第617章 拯救行动 刚才自己已经听完所有内容了……江淹咽下最后一口饭,跟着站起身,还是礼貌性的询问一句: “没什么大事吧?” 任舒表情难看,说话的时候连嘴唇都在哆嗦: “我也不知道,她年纪也不大,小学刚毕业,虽然平时叛逆了一点,但其实对我这个还是很听话的,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如果她今天只是想逃个课什么的,肯定会给我发消息,以往她离家出走都是我给她提供资金援助……但是这一次什么消息都没有,说明她是遇到意外了,而且还是不能使用手机的情况,我真的很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那确实很可能遇上意外……江淹嘴上安慰了一下: “可能没有那么糟糕,只是刚好手机没电了……” 任舒点点头,但心情并没有好转,走出小饭馆,他突然想到什么: “小江同学,我可以请你跟我一起回家吗?我想请你帮帮忙,看能不能找到我妹妹……她毕竟还没有消失多久,报警也没用,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帮忙看看……毕竟你有什么特殊能力,说不定能更快的找到我妹妹。” 他顿了一下,不等江淹回答,又连忙补充解释道: “我,我不是要道德绑架你的意思!我表达得可能不是很准确……我其实是想请你帮忙的意思,就像那种请大师回家帮忙看事,我会支付你酬劳,你就相当于我请回家的一个大师!我,我也只认识你这么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所以想要向你求助……” 江淹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颔首道: “我当然没有误会你的意思,不过我的能力对找人并没有用……我觉得你有必要提前了解这件事。” “没关系!”见江淹有答应的趋势,任舒连忙摆手表示,“我就是觉得你肯定比其他人有能力,说不定能帮上什么,你不用给自己有压力,你愿意答应帮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反正下午的课只是评讲卷子,没有那么重要……江淹答应下来: “可以,我跟你一起回家看看。” 任舒脸上的凝重终于减轻了些,连声感谢。 有任舒妈的背书,两人顺利的跟班主任小顾老师请好假。 在把假条交给两人都时候,小顾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最近京市里到处都有怪事,你们也是亲身经历过那天事情的人,应该十分了解这种事情的危险性……现在出现任何意外情况,你们都不要排除那种怪情况的影响……总之,万事小心,一旦发现不对,最好是报警,你们也知道了,稽查局里有些特殊的稽查,提及情况的怪异,我相信他们肯定会派人来查看的。” 小顾老师眼睛有些浮肿,整个人强打精神,化妆也盖不住憔悴,显然还没有从那天的事里走出来。 任舒看见小顾老师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知道了。小顾老师,你要注意休息啊,不要太操心了。” 小顾老师勉强牵出一个笑容,感谢了任舒的关心。 等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任舒忍不住叹气道: “那些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影响似乎并没有彻底消失。” 看任舒惆怅的模样,江淹想了想,还是委婉的提醒道: “这种事情不会少,就像小顾老师说的,各地都在频繁发生,造成的影响会入侵所有人正常的生活,到时候就不是残留的影响这么简单了。” 任舒一愣,表情变得茫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走出学校,江淹提出要求: “我要先回家带点东西。” “好啊,你要带什么?”任舒抬手招车,“是不是要准备点什么香烛或者罗盘之类的?我看过那种风水悬疑小说,你会算卦?” 我还真认识一个算卦的,只可惜张道长失踪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江淹摇头: “不,带只猫。” 任舒:“?” …… 猫是灵敏的动物。 特别是奶牛猫还不是普通的猫。 提前发消息让方师师躲起来,江淹打开门的时候,只有葛嘉树和奶牛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任舒看见屋里的环境,点头道: “这地方还不错啊,离学校又近,环境又好,你们住在这里挺便利的,多少钱租的啊?” “没花钱,这是朋友的房子,我暂时借住而已。”江淹没有走进去,只是对奶牛猫招了招手。 奶牛猫原本还傲娇的斜着眼,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到底还是不情不愿走向江淹,站在他跟前,露出询问的眼神。 看见奶牛猫如此人性化的眼神,任舒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对奶牛猫的畏惧还未消除。 江淹简单解释了一下: “我们需要找个人,你能做到吗?” 奶牛猫思考了一会儿,最后似乎是无奈,到底“喵”了一声。 江淹满意的点点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面对陌生人有些胆怯,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葛嘉树,没有多说,关上门。 反正方师师能看好葛嘉树。 任舒特意走到江淹另外一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的看着奶牛猫: “它到底……算了,它要是真的能帮忙把我妹妹找回来,我决定以后每天给他上供猫罐头。” 奶牛猫连看都没看任舒一眼,只是跟着江淹往外走。 任舒自觉的闭嘴了。 因为要带一只猫,两人打了半天才打到一辆愿意让猫上车的出租车。 出租车疾驰,最后停在市中心附近的一片别墅区外。 知道任舒家庭条件不错,在真正见到以后,江淹才知道这个不错的程度有多高。 出租车无法进入小区,是任舒妈特意派车到大门口来接的。 “你们没说去了什么地方,任姐就让我一直在大门等着。”司机解释道。 “没关系,我妈还好吗?”任舒问出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司机叹了口气: “不是太好。” 任舒沉默了。 汽车行驶了足足两分钟,才从大门行驶到任家的大门口。 呼吸着周围人造森林的新鲜空气,江淹算是见识到富人所住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样了。 第618章 带路的猫 进入别墅,任舒妈就站在玄关处等着。 眼睛微微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看见江淹,优雅漂亮的任舒妈勉强挤出笑容,迎接道: “谢谢你小江同学,愿意在这时候过来帮忙。” “没关系,我只是帮忙看看,不一定真的能帮上忙。”江淹如实道。 这时,奶牛猫从江淹身后走出来。 任舒妈一愣。 奶牛猫走到她脚边闻了闻,便迈着优雅的猫步往里面走去,半点没有初来乍到的害怕,自然得像是回到自己家。 任舒妈僵硬的回过头,看见奶牛猫已经在客厅里巡逻起来: “这是……” “妈。”任舒立即解释道,“这是江淹的猫……咳,你知道的,他身边的东西不会普通,这只猫很可能能帮我们找到妹妹。” 任舒妈恍然,看奶牛猫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慎重的把江淹迎进门,还贴心的去接了碗水,小心翼翼放到奶牛猫旁边。 奶牛猫看了一眼面前装满水的精致瓷碗,没有喝,但却对任舒妈喵了一声,然后亲近的蹭了一下,跳上沙发。 任舒妈被奶牛猫可爱得发出惊叹: “它真的好乖好聪明啊!小江同学,你这猫养得真好!” 任舒在旁边看得哆嗦了一下: “好可怕,它怎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 “可能因为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好感度吧。”江淹随意回道。 任舒:“……” 没有闲话,江淹直接说起正事: “你妹妹的房间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吧。” 不知道奶牛猫具体会用什么方法搜寻一个失踪的人,但想来和嗅觉、五感的关联不小,它感知灵敏甚至超过他,范围似乎也更广,比安全提示更适合用来找人。 在他开口过后,奶牛猫没有表现出反对的姿态,看来他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任舒妈立即带着两人一猫上楼,走进一间满是粉红装潢的房间。 奶牛猫进去以后便在里面仔细巡逻起来,跳到床上,在床上仔细闻了闻,然后扭头对江淹“喵”了一声。 不需要江淹解读,任舒妈便隐约看出奶牛猫想要表达的意思: “它是想说有办法了吗?” 江淹点点头,看着奶牛猫跳下床: “走吧,它会给我们带路。” 任舒母子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犹豫跟上奶牛猫。 由奶牛猫带路,三人一起下楼,奶牛猫走到大门口时,又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然后蹲坐不动了。 这下任舒妈看不懂了: “它……这是什么意思?” 江淹想了想,推测道: “应该是路程太遥远了,它自己倒是能跑过去,但要带上我们却做不到,所以它在等车。” 话音刚落,奶牛猫便尾音上扬的“喵”一声表示肯定。 任舒母子俩恍然,连忙叫司机开车过来。 等任舒拉开车门,奶牛猫第一个跳上副驾驶,把一无所知的司机吓了一跳。 “任姐,这猫……还是最好不要坐到副驾驶来,很可能会干扰到我开车。”司机委婉的提出。 江淹立即解释道: “它会给我们带路,坐在副驾驶方便点。” “带路?”司机惊了。 任舒妈开口道: “你别管这么多,总之之后你就听这只猫的……嗯,它的话你可能听不懂,但是会有小江同学给你解释,你专心开车就行。” 司机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表情严肃的几个人,又看了看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奶牛猫,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隐隐有崩塌的趋势。 因此一路上,司机都紧紧的握住方向盘,连车速也放慢了许多,就怕出现什么意外。 奶牛猫一直都没有动作,司机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们可能都是开玩笑的……哪有真的让一只猫来指路呢?”司机在心里松了口气,忍不住瞟了副驾驶上的猫一眼。 奶牛猫从头到尾坐好以后就没有乱动过,倒是没有干扰过他开车。 司机心里又是欣慰: “幸好这猫挺乖的……” 停在红绿灯路口前,司机手上也松开了些。 就在这时,奶牛猫突然直起身,扒到他的胳膊上。 上一秒还在想“这猫挺乖”的司机被奶牛猫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脚下一抖,差点踩住油门。 对上奶牛猫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司机突然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人。 奶牛猫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拍了拍司机的手臂,然后抬起爪子指向左边。 司机一愣。 后座上的江淹已经开口提醒道: “走左边路口。” 见有人帮忙解释了,奶牛猫满意的放下爪子,重新坐回副驾驶上。 司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神奇的想法: 这猫真的在指路! 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司机没有再犹豫,绿灯亮起以后,便打转方向盘驶入左边路口。 期间奶牛猫又指挥了两次,然后突然让司机停了下来。 司机看向车窗外,第一时间认了出来: “这里是小鱼的学校。” 小鱼就是任舒的妹妹。 这下,司机更加相信,这只猫是真的会指路! 他惊愕的看向旁边淡定的奶牛猫,发现奶牛猫正抬起爪子拍车门,他几乎是本能反应的探身过去,帮奶牛猫把车门打开。 然后愣愣的目送奶牛猫跳下车,摇着尾巴打量不远处的学校大门。 任舒妈交代司机在车里等着,连忙紧跟着下了车。 江淹站到奶牛猫身边: “你想进学校去看看?” “喵。”奶牛猫应声。 任舒妈连忙道: “我跟学校的老师说一声,咱们现在就进去看看。” 这是一所私立学校,管理十分严格,但任舒妈打了个电话,加上学校的学生小鱼出事,他们顺利的被放了进去。 只是奶牛猫被保安拦了下来: “流浪猫不能进入学校,有些学生会猫毛过敏,我们要为学生们的安全着想。” 任舒猫立即严肃正经的说道: “这不是流浪猫,更不是普通的猫,它必须进入学校,它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做!” 保安:“?” 随后,任舒妈打了个电话,轻松获得了许可,在保安怪异的视线中进入学校。 第619章 茶楼 不过,任舒妈还是考虑到保安提到的有些学生猫毛过敏的情况,犹豫着提出: “要不我给她披件衣服在身上,让毛别落下来乱飘,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吧。” 说着,任舒妈便弯下腰想要去抱奶牛猫,被奶牛猫灵巧的避开。 奶牛猫回身对任舒妈露出一个嫌弃的眼神,然后抖了抖身上的猫,得意的微微抬起下巴。 江淹解读了奶牛猫的意思: “它应该不会掉毛……它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猫。” 甚至说,它并不是猫,它是一个在污染区域消失后不知怎么活下来的污染源核心,它的形态,甚至可以不是猫,所以自然不会有掉毛的困扰。 他最近两天也没看见家里的沙发被猫毛占领。 任舒妈似懂非懂,倒是没有再坚持。 学生们还在上学,下午的课才刚开始没多久。 奶牛猫信步在学校里走了起来,进入教学楼,只是在一楼逛了一圈,便径直穿过走廊,从走廊另一边跳了出去。 猫能跳出去,他们却还要绕一大圈才能走出去。 学校的校庆因为一个学生的失踪临时取消了,学生们被压在教室里上课,原本就心不在焉,发现走廊上的陌生人,都忍不住好奇的看过来。 坐在教室里的年轻老师也看见了外面的江淹几人,立马站起身,让班长维持秩序,然后快步走出来。 “任鱼妈妈,你怎么又来了?有任鱼的新消息吗?”年轻老师担忧着急的问道。 这位应该就是负责任鱼的班主任,所以才会对任舒妈如此熟悉。 任舒妈摇摇头: “没有,我们也还在着急寻找,不过我们找了一只猫,它很厉害,我们应该能找到小鱼。” “猫?”年轻老师满脸问号。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旁边唯一的生面孔江淹身上,更加疑惑的问道: “这位是?” 任舒妈的表情瞬间无比严肃,往年轻老师跟前走近两步,然后猛的压低声音道: “他是我们请来的高人,请你不要多问,也不要透露给其他人。” 年轻老师愣住,微微张大嘴,茫然、难以置信的看着任舒妈。 一时间无法确定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年轻老师也没有询问机会了,几人没有多停留,急急绕出走廊,跟上奶牛猫的步伐。 奶牛猫还算是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没有独自离开,而是站在一棵树下,等他们跟上来,才继续往前走。 “这是要去学校后门?”任舒走着走着已经认出奶牛猫的行进路线。 他来过几次妹妹的学校,对校内的情况还算了解。 “说不定小鱼就是从后门离开的?”任舒妈做出推测。 任舒有些怀疑: “但是这附近有监控……要是小鱼真的从这边离开了,老师们监监控肯定已经查到了。” 江淹给出自己的看法: “或许她离开学校的方式,不是其他人能看见的,也不是监控能够拍摄记录下来的。” 但因为人是实际存在的,所以仍然会留下气息痕迹。 任舒母子俩面面相觑,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奶牛猫的行动。 奶牛猫的速度放慢了许多,像是在寻找什么,尽可能每个地方都不放过。 任舒母子俩有些着急,又不敢催促,只能耐着性子跟在奶牛猫身后。 奶牛猫没有在学校里找到想要的东西,直接从后门走了出去。 这次,任舒妈把司机叫了过来,但奶牛猫却没有要坐车。 所以司机只能开着车,龟速跟在步行的几人后头。 江淹在观察奶牛猫的动作。 然后发现它的做法真的和警犬差不多。 虽然奶牛猫已经努力不暴露“警犬”的本质,但它吸动鼻子的动作和时不时会垂下的脑袋,都暴露出它在疯狂的闻味道。 去到任鱼卧室的时候,奶牛猫应该已经记下了任鱼的气味,比警犬还要敏锐的嗅觉让它可以更大范围的搜索。 它的路线也并不随意,几乎是沿着一条线的,像是沿着别人走过的路在前行。 很快,奶牛猫的速度加快,似乎是确认了方向,几乎是跑了起来。 奶牛猫的速度很快,江淹还能跟上,对于任舒母子俩却有些难度,只能坐上车,让司机紧跟奶牛猫和江淹。 沿街道走出大概几百米后,奶牛猫转入另外一条窄小的街道,刚走进口子,它就停下来,回头等着任舒母子俩下车。 这是一条商铺和居民楼混杂的街道,摊贩占据了街道两边大部分的面积,汽车并不方便再龟速行驶。 等任舒母子俩急匆匆的走过来,奶牛猫还不耐烦的喵了一声。 任舒妈一时间站直了,猛的拍一下旁边儿子的背: “让你走得再快一点,你看让人家等急了吧!” 刚才为了等自家老妈跟上而可以放慢速度的任舒:“……?” 进入这条街道以后,奶牛猫明显进入警备状态。 尾巴不再高高扬起,笔直的,像是一把时刻警惕的剑,视线一直在路过的人身上巡视,鼻子呼吸的更快,疯狂分辨周围的所有气息。 有奶牛猫在,江淹也没有放松警惕。 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安全提示。 到目前为止,附近倒是没有出现超过黄色【中立】的安全提示,但是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出现了几个红色【危险】提示存在。 这些红色【危险】提示聚集得很近,极有可能是认识的人。 几个红色【危险】提示聚集在一起,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更糟糕的是,奶牛猫还真的在往他所看见的红色【危险】提示方向而去。 之前糟糕的预感在此时得到了验证,任舒妹妹的消失并不是普通的案件,其中极有可能涉及觉醒者存在……江淹缓缓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帮任舒的这个忙帮得有点大了。 奶牛猫穿街走巷,离几个红色【危险】提示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 突然,奶牛猫停下来,耳朵飞到脑后,对着前头低沉的“喵”了一声。 看着眼前的【韵味茶楼】,江淹的心一沉。 ——另一个“江淹”留下来的纸条上写的便是这个地址。 第620章 抓住时机 任舒现在也能阅读奶牛猫的大部分行为了: “就是这里?小鱼怎么会去茶楼里?这不是她会喜欢去的地方啊。” 任舒妈对自己儿子的智商表现出明显的嫌弃: “没听小江同学先前说过吗,把小鱼带走的很可能是什么古怪的东西,所以才会找到小鱼平日里绝对不会进入的地方。” “……好像是这个道理。”任舒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一个茶楼里……能有什么东西?” 江淹抬脚往茶楼里走去: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任舒妈掏出墨镜戴上,还整理了一下衣服,拉住急急就要往茶楼里走的任舒: “你冷静一点,不要把想法都表现在脸上,你看看他们。” 说着,任舒妈指指前头的一人一猫,江淹双手插在口袋里,闲适得仿佛真的只是来喝口茶的,奶牛猫虽然尾巴还是下垂着,但再看不出其他任何警惕的状态。 “你看你表现得这么明显,里面的又不是普通人,到时候肯定一眼就看出你不对劲了,放松点,起码要装得自然一点。”任舒妈沉声提醒道。 任舒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搓了把脸,努力把表情放松下来,得到任舒妈满意的点头后,母子俩才跟上江淹。 江淹一走进茶楼,前台服务员便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你好,几位有预订吗?” 江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后一步进入的任舒妈。 他和任舒一看就是学生,作为这里唯一一个大人,任舒妈才是那个按理来说该掌握主导权的人。 任舒妈对江淹的眼神暗示心领神会,扬起红唇,走到服务员面前,微微拉下墨镜,微笑开口道: “没有预约,你们还有空的包厢吗?” 服务员被任舒妈身上的手表、项链、衣服牌子等等所带的扑面而来的富贵气息镇住了,愣了一秒,随即露出更加热情的笑容: “有的有的!这边请!” “一定要最好的哦。”任舒妈强调道。 “当然!”服务员主动介绍道,“我们会赠送免费的茶水,你们是要打麻将、下棋,还是单纯喝茶?我们这里的包厢都有基础小时费……” “打麻将,你自己记在账上就行。”任舒妈抬手打断道,“你们这里带猫进来没关系吧?” 服务员立即表示: “没有关系!只要猫待在房间里不乱跑影响其他客人都没有关系,而且我看你们的猫很乖啊。” 任舒妈只是嗯了一声 ,维持高冷富婆人设。 服务员带着他们穿过一楼的走廊上楼。 经过一楼的时候,江淹便发现这栋茶楼的格局和按摩馆十分相似。 当然,简单的两边结构有相似十分正常,但不止是结构,装潢也如出一辙,很可能出于同一人之手。 两个 地方都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或许两个地方都是这个组织专门买来做事的,在最开始装修的时候,两个地方都统一了标准,也悄悄隔出来一些秘密空间……江淹看见了一楼的四个红色【危险】提示。 三个在左侧的同一个房间里。 1103。 江淹路过房间的时候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三个红色【危险】提示没有任何异样,活动范围十分小,像是在休息或者睡觉。 还有一个红色【危险】提示在前方,正迎面向他们走来。 穿着改良旗袍制服的服务员盼着头发,露出姣好的脸庞,看见有客人来,礼貌站到一边,让客人先行。 如果不是她头顶的红色【危险】提示,谁都不会想到,看上去如此纤细软弱的一个女人会是危险人物。 带他们去包厢的服务员叫住旁边的女人: “小杨,你去泡茶,等会儿送到2209来。” 叫做小杨的女人,也就是站在一旁的红色【危险】提示点头应了一声: “好的。” 没有多看走过的三人,只是好奇的多看了一眼乖乖跟着人走的奶牛猫。 江淹注意到奶牛猫就快要炸毛了,显然察觉到女人身上的危险气息。 在奶牛猫的耳朵飞下去的一瞬间,江淹眼疾手快的把奶牛猫拎起来,按抱住,把即将炸毛的猫隐藏起来。 知道江淹的目的,奶牛猫没有挣扎,还配合的把脑袋藏了藏,不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敌意。 上到二楼,江淹才把奶牛猫放下来。 二楼的格局和按摩馆更像了。 上楼先是宽敞的休闲空间,往里走才是一个个单独的包厢。 只是这里的包厢隐私性没有按摩馆那么大,大多没有客人的房间都敞开着,露出内里的布置。 没有按摩馆里那样大气精致的装修,一个房间的面积也比按摩馆小得多。 看得出来,和按摩馆的二楼相比,这里的二楼更多还是真正开放给客人。 在他的视线中,能看见的红色【危险】提示只有一个,在靠里的房间位置,比一楼的数量少得多……从这也可以看得出来,一楼的房间更加私密,也是这些人真正聚集的地方……江淹走到走廊最里的2209房间前停下。 二楼唯一的一个红色【危险】提示正在2209房间对门,2217。 服务员推开门,走进去开空调、开灯、开桌。 很快小杨就端着茶水送上来,没有多打扰,两名服务员退出去,江淹还能捕捉到两人压低的说话声。 “怎么还有带两个学生来打麻将的,而且还是三个人?” “人家三缺一也可以打的嘛……有钱人的事你少管,我还见过带孩子去酒吧的家长呢,这来打个麻将有什么的?” “……那可能确实是我不了解有钱人了。” “……” 随着声音远去,江淹才收回注意力。 他们起码现在还没有引起茶楼里的怀疑。 这说明任鱼的消失确实是偶然,他们对任鱼的背景没有任何调查,也认不出任鱼的亲人……不过这并不能保证他们之后也会忽略任鱼的亲属关系,所以他们必须抓住这个时机,尽快找到任鱼……江淹看向奶牛猫。 奶牛猫已经做好准备,抬起爪子拍了拍房门。 第621章 藏起来的地方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而是扭头对任舒母子俩交代道: “我和它一起出去看看,你们待在这里……嗯,注意安全,记得给我们打掩护,不要让这里的人发现我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任舒上前一步: “我想……” “你不想。”任舒话还没说完,就被任舒妈一巴掌拍了回去,“人家是要干正事,你去了,小江同学还要分心顾及你,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控制好自家儿子,任舒妈转而对江淹微微鞠了一躬,诚恳道: “江淹同学,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冒险出手帮忙。” 走到现在,任舒妈也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了,对于江淹的判断没有任何怀疑,也知道要找回自己的女儿绝非易事。 “你们一定要小心……如果实在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险,我希望你们能够立即退回来,不要因为答应了我们,就觉得一定要做到……还是要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任舒妈直起身,无比认真的说道。 能让一位为了女儿的安全操心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容易。 虽然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并不值得为一个无关的人冒生命危险,实则是因为这座茶楼原本就是自己计划要查看的地方,恰巧到了这里,便不准备错过探查的机会……江淹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该怎么做。” 等到外面没有徘徊的安全提示了,江淹才打开门,奶牛猫立即走了出去。 江淹跟在奶牛猫后头,轻轻带上门。 奶牛猫没有往上楼的方向走,反而往走廊更深处走去,在经过对面的2217房间时,奶牛猫龇了下牙,远离的两步,然后径直往前。 江淹也只是看了一眼在2217房间里十分安静的红色【危险】提示,便和奶牛猫一起走到走廊最末尾的安全通道前。 不过这条安全通道一看就不是真的为了紧急疏通准备的。 ——因为安全通道的门被上了锁。 拳头大的铁锁坠在门上,让人没办法轻易打开。 奶牛猫扭头看江淹。 江淹看着门上的锁,下一秒,门锁消失,一枚硬币出现在门锁原本的位置,他眼疾手快的伸手接住硬币,没让硬币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完整的门锁出现在他手里,江淹俯下身,把门锁放在旁边。 厚重的安全通道门没了门锁的束缚,因为重量自动往里打开,露出幽暗、没有感应灯的安全通道。 一条安全通道里连灯都没有? 这下更加坚定了他对于这条通道本身并不是真的用来疏散的想法。 走进安全通道,奶牛猫没有停留的往下走,这代表通道里并没有危险。 他也没有看见通道里有其他活动的安全提示。 二楼到一楼的距离并不长,但安全通道的长度却远远超过两楼之间的距离。 “地下区域……”江淹立即想到组织是把进行秘密工作的地方建在了茶楼地下。 对于这种要藏住许多个人活动来说,在随时会有客人的地方,无论怎么藏都不可能真正藏下来,所以放在表面之下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走到一楼以后,面对继续下行的楼梯,奶牛猫没有立即往下走,而是站在楼梯口位置,左右徘徊了一阵,才慎重的走下去。 江淹倒是没有像奶牛猫这么警惕,因为起码到现在为止,茶楼里的所有红色【危险】提示都在楼上,下面反而是安全的。 往下走的时候,江淹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稽查上门来检查怎么办?这样一条装模作样的安全通道,直接连到地下,不说专门为了查什么事,只是为了做消防检查,也会查到这条不被使用的安全通道……他们怎么胆子会这么大?是因为他们有什么办法可以规避检查?更甚者,这个组织和官方部门其实有更多的隐秘的联系?” 江淹已经想到许多沆瀣一气的黑暗故事了。 楼梯并不长,很快便走到底。 底下并不如楼梯里黑暗,起码里面还有一盏白炽灯在充当光亮来源,虽然白炽灯的光亮并不算充裕,但对于驱散黑暗来说,还算有点作用。 奶牛猫再次停下。 楼梯口后就是一个房门半开的房间,十分简陋,只简单刷过水泥,从他们所在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张破烂木桌,以及几张椅子,桌上还放着吃完剩下的外卖。 水滴声从更深处的地方传来。 滴答。 滴答。 奶牛猫回过头,盯着江淹。 它想让我走前头?江淹瞬间领会了奶牛猫的意思,无奈的扯了下嘴角,直接走进房间里。 里面并没有任何活动的安全提示。 说明里面没有活人,他们现在进入是安全的。 至于奶牛猫……可能是被某种潜在的气息吓到了吧。江淹左右打量,把整个房间的格局看得更加清晰。 刚进入的区域面积不大,除了桌椅以外,就是一张旧沙发,还有许多靠放在墙边的棍棒,显然只是一个用来给人简单休息和吃饭的地方。 他还在一点点观察,走进来的奶牛猫已经开始焦虑的来回踱步,然后快速往里面的走去。 猫现在也发现地底下并没有人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直接的动作。 江淹只是顿了一下,便跟上去。 这是唯一连接着的通道。 是的,是一个通道。 通道十分幽暗,没有安装灯光,只有这头的白炽灯光亮,和通道另外一头的光亮透进来,隐约照亮通道。 通道旁边放着几个水桶,奶牛猫已经穿过通道,进入了另一边的房间。 江淹走入以后,并没有着急穿过,还仔细看了下两边的墙面。 确认通道阴暗的环境里没有藏着一道房门,都是瓷实的水泥墙,他才走进另一边的房间。 然而,这边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虽然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些老旧的茶杯、茶壶,但却没有江淹想象中的小孩或者尸体。 太正常了。 先前下楼时的疑惑在此时也得到了解答: “因为下面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并不怕被查,查到最多也只是勒令整改而已。” 第622章 防腐 奶牛猫显然不相信地下区域只是眼前所见而已,沿着墙边不打嗅着,最后停在那张单人床前,钻进床底下,很快“喵”了一声。 藏在床底下……江淹也已经看见下面的许多绿色【安全】提示,抓住床沿把单人床拖到一边,露出底下的木板。 奶牛猫就蹲坐在木板上,见江淹已经发现,才从木板上走开。 掀开木板,果然看见底下的空间。 掩盖做得十分敷衍,木板只是简单盖在方形洞口上,没有上锁,没有伪装,只要看见床底下,谁都能轻易发现。 可见这些人有多么嚣张,说到底还是不怕被人发现。 奶牛猫轻轻的跳了下去,江淹紧随其后。 下面的空间没有开灯,黑黢黢一片。 奶牛猫是可以夜行的动物,黑暗对他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江淹现在五感得到二次提升后,也能大概看清黑暗中的情况了。 这里是一条稍宽的通道,水滴声在里面清晰的响起。 还有落在地上的水溅到他脚边,江淹吸了吸鼻子,没有闻到血腥味。 应该只是普通的漏水。 在开凿出这层地下空间的时候,施工的人显然没有精打细算过,不知道造成了哪里的管道安装不合规,让水流不断漏进通道里。 越往里走,积水越多,踩在水上的脚步十分明显。 奶牛猫已经跑远,回过身来,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像是指引方向的亮灯。 江淹并没有着急往前走,在留意着头顶上安全提示变化,同时尽可能观察清楚通道里的情况。 他看见了水桶,还有在积水里的几件衣服。 像是随意丢弃的垃圾。 终于走到奶牛猫身边,眼前视野豁然开朗,不止是因为面前的空间突然变得宽敞,还因为有幽幽的光亮从里面散发出来,在长时间的黑暗后,即使是这样微弱的光亮,也能牢牢抓住眼球。 这些光亮来自一个个大的玻璃罐子。 像是进入了某种展览馆,一个个一个人多高的玻璃罐整齐罗列在墙前,淡黄色液体充满罐内,亮光便是穿透其中映射出来,同时照到的,还有罐子里的尸体。 完整的、像是还活着、睁眼或闭眼的一具具尸体。 “原来是做这样的处理……”江淹恍然。 就像是标本一样,在人死去以后,要经过许多防腐化处理,才能保证尸体不出现破坏以及腐化迹象。 但他没有闻到任何化学用品的味道。 “做防腐处理,如果按照科学的手段来说,使用化学物品是必然的,从古至今都是如此……不管这些罐子密封得有多好,在运作过程中肯定也会留下味道,这种残留下来的味道我应该能捕捉到,现在却什么都没有……”江淹心中浮现一个猜想: 他们使用的防腐物品并不是科学用品,而是某种特殊物质。 奶牛猫的毛直接炸开了,凑近一个玻璃罐子,盯着里面的尸体,发出低低的呜声。 愤怒的情绪没有任何掩盖。 它对人类的感情,似乎比一些人还要强烈……江淹挑眉,往里走,打量着一个个罐子的情况。 有些罐子是空的,走到最里面,他发现几个罐子里的尸体出现了腐化的迹象。 停下来,江淹细细打量。 不止是普通的腐化。 尸体的面部明显烂掉,显然是最开始腐化的地方,而且腐化速度极快,已经裸露出皮肤底下的骨头。 这还不是最古怪的。 尸体身上一块块裸露出来的腐烂处都出了一点点幽绿色的光点,将尸体衬托得仿佛用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江淹凑近了细看。 发现那些绿点像是生长在骨头和腐肉上的斑点,微微凸起,里面的光亮仿佛流动的液体。 “或许让白寄灵和那个浴袍男人纠结不解的问题,就是这些诡异的腐化……他们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现象……看来是某种异变……又或者是他们对防腐的原理到底是什么并不清楚,所以也不会知道问题到底出现在什么地方……”江淹做出推测,缓缓直起身,看向另一边。 在所有罐子之后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有许多小刀,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江淹拿起其中一瓶打开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掺杂着塑料的气味。 白色的固体……是蜡。 其他几个罐子里都是同样的东西,并没有任何特殊的东西。 真正的防腐物品肯定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摆出来……江淹放下罐子,看向旁边的木门。 是的,这些玻璃罐并不是尽头,还有一扇小门隔绝开来的房间。 房门低矮,只有半人高。 奶牛猫也走了过来,用脑袋把木门,更准确的说,只是一块挂起来的木板,它将木板顶了起来,钻了进去。 江淹抬手掀起木板,看见木板后的空间竟然亮着灯。 久违的白炽灯光亮出现。 房间里放着几张床,都有睡过的痕迹,其中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女孩,背对着这边,像是睡着了。 奶牛猫径直跳到女孩床上,凑近女孩面部不断的嗅着。 江淹也钻了进去,走到女孩床边。 女孩年纪不大,刚刚十岁出头的模样,双眼紧闭,轻浅的呼吸着,身上穿着校服,双手不安的紧攥在一起。 女孩面部、手臂、脖子,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有一层反光的油面。 江淹伸手沾了一点,发现那是蜡。 女孩身上已经被涂满了一层蜡,和他外面找到的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质地相同。 好消息是,女孩生命体征还在,并没有死亡,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奶牛猫抬起爪子拍了拍女孩的脸,女孩眼皮地下眼珠转动,却没有睁开眼睛。 奶牛猫抬头看他,然后轻轻的“喵”了一声。 “她就是任鱼……”江淹读懂了奶牛猫的意思。 就在江淹抓住女孩的胳膊,要把人从床上拎起来时,奶牛猫突然对着他的身后露出警惕的表情。 江淹回过头,看见一个红色【危险】提示正从楼上下来。 第623章 奶牛猫瞬间焦躁起来,胡须抖动,龇着牙,背已经弓了起来。 但是下一秒,奶牛猫冷静下来,左右看了看,目光指指转向旁边一个柜子,然后对江淹飞了飞耳朵。 想要表达的意思十分清晰: 我们先躲起来,等人离开了,我们再把任鱼偷偷带走。 这确实是个普遍的做法……江淹无奈的笑了一下,在抓住任鱼手臂的同时,同时伸手抓住奶牛猫的后颈。 奶牛猫的眼中第一次出现茫然的神色。 来不及挣扎,下一秒,它看见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化,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他们站在一个房间里。 没有人。 一张木桌,还有几张木椅,都是新中式装修风格。 他们站在一张木椅旁,已经完全从地下幽暗的环境里离开。 江淹松开手,让奶牛猫落到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改拎为抱,让任鱼的重量更多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不用躲躲藏藏,我们可以直接逃出来。”江淹对上懵懵的猫眼。 奶牛猫只是一只猫,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这点秘密暴露在奶牛猫面前完全不会有问题。 目的已经达到,不仅找到了任鱼,还顺便查看了茶楼里的秘密,继续躲在下头,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江淹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人路过,然后回身对奶牛猫道: “你先等在这里,我把她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奶牛猫还在呆愣当中,没有从刚才的“瞬间转移”中回过神来,呆呆的张开嘴,似乎想要“喵”一声,最后又闭上嘴,改为学习人类的方式点了下头。 然后它便眼睁睁看着江淹在眼前消失不见,他原本所在位置是一个垃圾袋取而代之。 …… 江淹站在距离茶楼并不远的巷子里。 旁边是一个高高的垃圾桶,还有几袋垃圾堆放在旁边,此时并没有人经过。 在去往茶楼时候,他便注意观察过周围的情况。 毕竟不知道危险与否,要想好退路……这是他经历了许多事后,逐渐学会的道理。 这条小巷在他先前经过的时候便没有人经过,是一个绝对不错的置换位置。 此时依旧没人的小巷,没有人发现他的结果,便代表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任鱼依旧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应该是服用了某种药物,导致她陷入了不正常的昏睡。 左右看了看,江淹最后把视线放到垃圾桶旁边的那一堆用黑色塑料袋装好的垃圾上。 “只能这样了……”江淹捡起几袋垃圾放到一边,把任鱼塞进露出来的空隙中。 因为任鱼毕竟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了,身量体型并不算太小,他还调整了一下任鱼的姿势,手臂收拢,双腿蜷曲,可以完全卡进缝隙里。 然后再把几袋垃圾放到任鱼身上,可以完全遮挡。 江淹还贴心的为任鱼做了考虑: “反正她现在是完全昏迷状态,不会知道自己躺在垃圾堆里,也闻不到臭味,现在还是安全更为重要……” 不会让任鱼在这里待太久,他只是还需要回茶楼里一趟,然后才能真正带任鱼离开。 毕竟还有两人一猫在茶楼里,想要不被楼里的人发现,他就必须要“正常”的离开。 …… 拎着一袋子啤酒的男人和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人一起走进地下室。 女人肉眼可见的虚弱,除了身体纤细以外,她还捂住时不时咳嗽两声,正是先前出现在楼上的小杨。 走进第一个房间里以后,小杨先把所有的灯打开,让光亮充满整个空间。 看着光亮中飞扬的尘埃,小杨捂住口鼻,嫌弃的摆手: “你们在这下面待着的时候,不知道做一下卫生吗?” 男人对小杨的还充耳不闻,只是笑嘻嘻道: “杨姐,你要喝点吗?我特意准备的冰啤酒。” “不喝。”小杨十分冷淡的拒绝,往通道里走去,“还得抓紧时间把刚抓来的那个小女孩处理好,啧,所有的一切都是临时的,出了事以后就要我们顶上……真是麻烦。” 男人拿了一瓶啤酒在手里,跟紧小杨的脚步,讨好的笑道: “能者多劳嘛,咱们这里只有你手巧,又聪明,可以立即接手处理的工作,毕竟是个烂摊子,辛苦你了。” 小杨没有接话,男人偷偷撇了下嘴,但没敢说话表达不满。 很快,进到存放尸体的房间里,小杨拿了桌上的两个罐子,钻进木板后,愣了一秒,立即回头严肃问道: “人呢?” “什么人呢?”男人也钻了进来,正在疑惑小杨的问话,抬头便看见最近的单人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木椅放在床上,随即声音完全变了调,“卧槽,人怎么不见了?” 小杨眉头紧皱: “这话该我问你,你应该在一楼看守。” 男人没有再嬉皮笑脸,连啤酒都放了下来,快步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我确实一直在一楼看守,什么都没看见,没有人出来,也没有进入,怎么会这样……” 翻箱倒柜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女孩的影子,人只可能是出去了。 小杨当机立断,快步往外走,同时拨通电话: “货不见了,嗯,应该还在楼里,查监控,不要让人离开……应该是走的二楼,不知道她怎么开的锁,但只可能是二楼……好的,我会带人去看看。” 很快,两人走出地下室,小杨立即叫来了两个服务员,同他们一起上二楼检查。 二楼一共只有三个包厢有客人,小杨先确认问道: “刚才二楼有客人离开吗?” “没有,来了以后就没下过楼,只有一间房里的一个客人,是个学生,先前我们去送果盘的时候他去卫生间了,后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名服务员给出详细的回答。 小杨立即生疑: “这么巧?时间巧合,便有问题……是哪一间房?” “2209。”服务员回道。 小杨直接走到走廊最里面,停在包厢门外,先眼尖的发现了敞开的安全通道,以及落在地上的门锁。 第624章 预料之中 “确实是二楼……不过她是怎么把锁完整取下来的?”小杨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她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明确知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女孩找回来。 重新回到房间门前,小杨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下一秒,房间里响起脚步声,房门从里面打开,任舒妈看着门外的服务员,露出疑惑的神色: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小杨没有立即回答,视线先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 任舒坐在桌前,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的吃着果盘,瞥过来一眼,便收回视线。 桌上零散铺放着麻将,看上去刚刚打完。 还有一只猫趴在桌子底下,睁着眼睛,盯着门口几人。 房间里还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是一个简易的休息间,还配备有电脑,美名其曰是为客人提供所有需求的服务,但毕竟不是网吧,电脑是最低配置的老电脑,基本只有当摆设的作用,平时基本不会有人使用那个小房间。 果然如此……小杨脸上勾起一丝冷笑,开口道: “抱歉,打扰了,我们刚才发现楼里丢失了一件贵重物品,我们怀疑有人在楼里偷东西,所以现在在进行检查,如果你们有什么发现,可以现在先提前告诉我们。” 任舒妈一愣: “小偷,什么小偷?我们没有离开过房间,所以不知道有没有可疑人员。” 小杨不知道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为什么脑回路这么迟钝,还是在装傻,只能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更加直接道: “我们怀疑是楼里的某位客人偷了东西,所以现在要检查每一位客人。我们对客人还是有基本尊重的,所以现在暂时没有报警,希望偷了东西的客人能够配合我们,迷途知返,大家都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小杨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丢的是一个“人”,是绝不可能报警的,但是面前的人并不知道,所以具有一定的威慑作用。 任舒妈脸上的笑容果然消失了,坐在桌旁的任舒也站起身,不满的看着门口的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妈会偷你们的东西?” 门口几人看着任舒妈身上的打扮,一时间默然,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离谱了。 但小杨面色不改,只是道: “我们是平等的怀疑所有人,并不是要针对谁,有东西丢失了,我们总要想办法找回来对不对?所以希望你们能够配合,这并没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要是继续拒绝,反而会显得心虚。 任舒母子俩的表情一时间都变得有些古怪。 考虑了两秒,任舒妈退后两步,将房门彻底敞开: “那你们进来自己看吧……需要搜身吗?我可以把身上的东西都取下来给你们查看。” 小杨点头: “谢谢配合。” 走进去,小杨环视一圈,连检查都没做,便直截了当问道: “你们不是有三个人吗?还有一位同学呢,难道他出去了?” 小杨的怀疑依旧放在那个消失学生身上。 从目前所知的信息来看,他的嫌疑实在最大…… 任舒母子再迟钝,也听出来小杨语气中的不对劲,任舒一拍桌子怒道: “你怎么能随意随意怀疑……” 看见任舒的怒气,小杨脸上的笑容加深。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是这样的表现……小杨就要开口打断任舒无力的狡辩。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旁边的房门突然打开,头发有些凌乱、睡眼惺忪、一副刚睡醒模样的江淹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屋子里的众人,茫然皱了下眉问道: “出什么事了?” 小杨一愣,脸上笑容消失,同时眉头微蹙,有些疑惑的看着江淹。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任舒立即走到江淹身边,告状般的说道: “他们说楼里有贵重物品丢了,现在要查楼里的每一个客人,刚才她还在怀疑你……” “没关系。”江淹按了下任舒的肩膀,语气没有起伏道,“我们配合调查,毕竟是盗窃事件,咱们清则自清。” 因为江淹的话,任舒逐渐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江淹放下手,转而对门口的服务员道: “你们要查什么?我们一定配合。” 小杨的疑惑还没有散去,努力理清眼下的情况,然后开口道: “先进里间里看看。” 外面房间里的情况一目了然,最可能藏人的便是里间。 逃走的女孩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要被带出来、还在楼里,便不可能真正的无人发现。 随后,不待江淹反应,小杨抓住时机,对其他人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即挤开江淹和任舒,快步往里间走去。 “抱歉,因为丢失的物品实在太贵重了,所以我们必须所有地方都看一看。”小杨礼貌的开口道,同时也往里间里走去。 江淹拍了拍刚才被撞到的肩膀,只是简单的略微颔首: “当然,你们有这个权力。” 紧接着,三人便在里间进行了翻箱倒柜的搜索。 但里间只有这么大一块地,东西也没多少,他们把所有东西都搬开了,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小杨没办法,暗暗咬了咬牙,也只能带着人离开。 离开前,还憋屈的对江淹三人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 关上门后,小杨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即沉声道: “他们很可能把货藏在了其他房间里,跟我们玩障眼法……速度要快。” 对整个茶楼的地毯式搜索展开了。 最后一无所获。 已经有客人想要离开,表示了对茶楼这种做法的不满。 什么都没有找到,茶楼没有办法,只能开始放客人离开。 …… 房间里。 听到可以离开的消息,任舒母子俩顿时松了口气,身体几乎要瘫软下来,冷汗直冒。 “太吓人了……”任舒擦掉额头上的汗,随后崇拜的看向江淹,“还好你提前什么都预料到了,真是神了!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第625章 意外来者 不是神了,只是考虑到多种可能发展,而茶楼这里的人确实如自己想象的一样反应迅速,且想法足够缜密……江淹只是简单道: “赶紧出去把任鱼送到医院去吧,她现在的状况不是太好。” 一说起任鱼的状况不好,任舒母子两人的关注点果然被转移。 随着其他客人一起,三人一猫顺利离开茶楼。 走出大门时,江淹若有所感回过头,看见小杨正站在一个房间的窗户边,手里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垂着头,发梢遮住眼帘,时不时嘴唇张合。 他们的行动肯定不会到此为止……江淹收回视线,走向藏匿任鱼的小巷所在。 小巷距离茶楼还是有足够远的距离,起码远远超出茶楼的视野范围。 在茶楼的时候,他也没有忘记注意巷子里的安全提示移动情况。 好在小巷里确实不常有人经过,没有到环卫工人清理垃圾的时间,也没有人愿意无缘无故去翻看垃圾堆,所以任鱼现在还好好的躺在垃圾堆里。 任舒从垃圾堆里把自己妹妹抱出来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任舒妈还算撑得住,只是在摸到任鱼皮肤上的东西时忍不住惊呼一句: “他们给她涂了什么?” 江淹没有隐瞒: “蜡,用来做最基础的防腐措施的。嗯,他们似乎一直在拐卖人口,还做成标本,我找到的地下室里全都是泡在罐子里的尸体。” 话音刚落,还在强装冷静的任舒妈也绷不住了,带着哭腔惊呼道: “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啊!” 江淹看着已经完全崩溃的母子俩,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不准备让他们的情绪继续发酵,拿出手机,直接报了警。 简单说明茶楼的事情后,他顺便给边子明也打了个电话。 既然已经找到了窝点,还顺便带出来一个人证,让部门出手解决是理所当然的事……江淹只是同边子明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边子明便立即表示会联系最近的警察局,一起过来看看。 挂断电话以后,江淹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庆幸: “到了这种时候,我当初选择加入部门确实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我所做的事情,因为‘内部人员’的身份,会自然减少嫌疑……而我要是撞上什么危险的怪事,又可以借身份之便通知部门,借部门之手来解决大部分难题……” 等部门的人过来,他们完全可以解决掉茶楼的问题,他没必要再倒回去掺合,把自己彻底暴露在这个丧心病狂的组织眼中。 现在,需要解决的是眼下的事……江淹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张餐巾纸,分别递给任舒母子俩: “等会儿稽查就过来了,你们现在可以慢慢哭了,不会有人追上来……” 任舒还真接过江淹的纸认认真真哭了起来。 任舒妈虽然情绪不怎么稳定,但到底是个久经生活的大人,很快理智下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送小鱼去医院,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看着重新理智起来,打电话联系司机过来的任舒妈,江淹暗暗松了口气。 …… 很快抵达最近的医院。 医生在接手任鱼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她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身上涂了这么厚一层蜡?” 随即,医生和护士看向任舒母子俩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任舒妈连忙解释: “她是被人贩子掳走了,等会儿稽查也会过来……哎,你们先别乱想了,先帮我看看我女儿到底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吧!” 医生和护士顿时不再胡乱猜测,紧急把任鱼送进了检查室,先做抽血化验。 江淹落在最后才走进来。 医院不允许宠物进入,同时奶牛猫的存在需要避开边子明,难保边子明不会看出奶牛猫的来历……所以他让奶牛猫先自己徒步回家,随后才进入医院。 任鱼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在她的血液里没有检查出任何可以致人昏迷的成分,只能检查到她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继续降低,几乎是每半分钟就有一次下降,这很可能也是造成她身体机能过分虚弱,无法维持清醒的原因……” “怎么会这样?”任舒妈再也坐不住了。 医生努力安抚家属的情绪: “现在情况还尚不明朗,我们会给她上维持生命体征的治疗,然后再做更深入的检查……毕竟现在还只是最基础的检查,更深层次的原因我们也无法肯定。” 任舒妈心里安定了许多,看着任鱼被送走,便匆匆去办住院证明和交钱。 留下任舒坐在走廊上,脸色惨白,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任舒突然转头问江淹: “小江同学……你说我妹妹真的只是单纯的还没有查出更深层次的昏迷原因,还是那个原因其实根本无法用科学的手段探查,是因为……那种诡异能力造成的?” 一直反应慢半拍的任舒在这时候突然变得敏锐起来。 江淹站在他旁边,微微偏头看他,没有否认: “极大可能是诡异能量造成的影响,只是具体是如何,我也没有头绪。” 生命体征的急续下降造成的昏迷,怎么想都不是普通药物能够达到的。 再联系茶楼里制作标本的手法,很难不想到他们是从活人的状态便开始制作标本,一样可以造成人体机能逐渐流逝的东西完美符合契合标本制作流程。 只是到底是如何达到的,他脑子里也没有相关的信息,只有等待部门调查。 得到最坏的答案,任舒绝望无助的捂住脸,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江淹拍了拍任舒的肩膀,没有多说,走到走廊窗口边透了口气,一低头,骤然注意到一个顶着红色【危险】提示的男人正在快步往医院里走来。 其实并不只是男人一个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同他身着西装,紧跟步伐的男人。 但另外三人都只是绿色【安全】提示。 这个时间点刚好有红色【危险】提示到医院来,会不会太巧合了……江淹瞬间皱眉。 第626章 普通谈话 不怪他多想。 红色【危险】提示带领的几个人从走路风格来看也不像是普通人,雷厉风行的状态,让他仿佛看见了来异世界支援他们的部队。 楼下的红色【危险】提示突然停下脚步,似乎若有所感,抬起视线,直直看向医院楼上。 然而,诸多窗口边,除了偶然路过的病人、护士,又或是站在窗口发呆的病人以外,并没有什么能瞬间引起人注意的情况。 “李队,发现什么了吗?”身后立即有人问道。 被称呼为李队的男人缓缓收回视线,摇摇头: “没事。” 一行人继续往医院里走去。 …… 江淹将身体藏在窗户一侧,安静注视着红色【危险】提示在医院一楼里行走,进入电梯的位置,开始上行。 更巧的是,当电梯停在他们所在三楼的时候,红色【危险】提示带领着其他几个绿色【安全】提示走了出来。 随着红色【危险】提示一点点接近,江淹逐渐站直身体,走回任舒身边。 坐下的时候,任舒抬起头茫然的看他一眼: “怎么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任舒还抱着一点侥幸的期望。 “没有,没有这么快……”江淹摇头道。 任舒“哦”了一声,重新把脸埋进手掌里,努力调整情绪。 没过一会儿,红色【危险】提示一行人便出现在他视野之中,他们一路走过来,叫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隔着一段距离,但江淹能够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 “先前有没有送来一个身上涂了蜡的女孩?”红色【危险】提示的男人一边说一边掏出证件。 护士立即回答道: “就在那边,坐在那里的两位就是家属。” 护士指向坐在一起的江淹和任舒。 谢过护士以后,几人快步走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你好,先前就是你们报的警吧?”红色【危险】提示男人再次掏出证件。 任舒立即站起身: “是的是的。” 江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站起身,同时仔细打量男人手中的证件。 李慕白……同时,他还看出来,这张证件并不是伪造的,虽然细微处有别于正常的警察证件,但这点差别,正是部门的证件才会有的。 这个红色【危险】提示是部门的人? 得出这个结论的一瞬间,江淹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悚然。 从加入部门到现在,从原市到京市,他所见过的部门人,无论对他是否抱有善意,都没有出现过红色【危险】提示……所以他几乎是本能的认为部门里不会有危险人物。 但是现在来的这个李慕白,却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红色【危险】提示,连黄色【中立】的过程都没有。 为什么?江淹心中浮现疑惑和警惕,选择沉默,让任舒这个真正的家属先跟这位古怪的部门人员接触。 李慕白颔首,收起证件: “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们了解多少?你们是怎么发现人在茶楼的?在茶楼里的时候,你们又做了什么?” 任舒忍不住看了一眼江淹,江淹按住任舒的肩膀,对李慕白道: “借一步说话。” 李慕白挑眉,不过还是独自跟着江淹走到一边。 刚刚站定,江淹便开口道: “你好,我是江淹,也是我给边组长打的电话,整个过程我可以详细告诉你。” 李慕白恍然,露出笑容,对江淹伸出手: “原来你就是江淹,原市的英雄。” 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江淹谨慎的与李慕白握了下手,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李慕白头顶上的红色【危险】提示: “不是英雄,只是恰好我也是原市人……” 李慕白收回手,垂在身侧: “不必要谦虚,你的事在部门稍高点位置的人之中都传遍了,谁都知道原市出了一个超群的天才,原市没有彻底毁灭,灾难能够及时终止,这个天才都是绝对关键。” 夸赞了两句后,李慕白才问起正事: “家属那边了解你的情况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稍微知道一点,知道我拥有特殊能力,但是了解不多,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上次我们学校陷入了污染源事件,为了保护自身和其他人的安全,我暴露了一点能力。”江淹解释道,“我和他是朋友,今天他们家里人发现妹妹失踪了,他向我求助,我便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边组长呢?” 他原本以为边子明在接到自己的电话后,会先到医院里来,没想到来的却是一个情况不明的红色【危险】提示部门员工。 李慕白一边对江淹的话点点头,一边回答道: “因为如果茶楼里的情况真的如你所说,可不是一件小事,所以边组长作为一位特殊行动组的组长,肯定要去第一现场查看情况。” 江淹眼皮跳了一下。 李慕白虽然是红色【危险】提示,但鉴于明面上的身份,李慕白仍然保持着礼貌和“安全”,暂时还是可以正常交流的状态……他现在也没办法对李慕白动手,莫名其妙杀死部门的人员,后续的麻烦可太多了。 李慕白继续道: “所以这边医院的情况,边组长派我带人来了解。” 江淹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边子明的情况,开始解释茶楼的事情。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咎到自己敏锐的五感上,以及加上一点运气成分,没有说出奶牛猫的存在。 当然,在赶来医院的路上,他已经对任家两人加上司机下达了简单的催眠指令,让他们忘却了奶牛猫今天的帮忙,也不会向其他任何人提起。 这便保证了在口供方面不会出现问题。 至于茶楼里见过奶牛猫的服务员,并不会给他带来暴露的危险,他们不知道奶牛猫会做什么,最多也只是提起看见过一只猫而已。 关于找到地下室的过程,江淹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简化: “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最后摸到了地下室里,看见了那些被做成仿佛标本的尸体,随后发现任鱼。” 第627章 江淹的猜测 李慕白又询问了一点细节上的问题,江淹都自如应对。 不过是把奶牛猫的作用弱化,并且转接到自己身上,便可以完美符合整个事实逻辑。 不知道李慕白有没有怀疑,但李慕白面上并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只是若有所思道: “原来是这样……这些隐藏在茶楼里的人问题确实很大啊,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邪恶仪式……” 江淹抓住李慕白话语中的关键词: “古老的邪恶仪式?” “啊,”李慕白眨眨眼,似乎刚从思索之中回过神来,“没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想到了一些典型情节,所以有些联想,实际情况到底如何,还得看边组长那边的调查。” 邪恶仪式?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神秘组织总是喜欢搞些有的没得的事情出来,原市的觉醒者组织便是如此……毕竟茶楼里发生的事已经够邪恶了……江淹倒不觉得李慕白是在胡说八道,考虑到李慕白头顶上的红色【危险】提示,他总感觉李慕白像是在暗示什么。 不过,李慕白没有继续暗示,轻轻抚了下掌,然后道: “好了,前因后果已经了解完全了,先看看可怜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情况吧,她是现在唯一一个已知的幸存者,只有她醒过来,我们才能了解到更多情况。” 两人一起回到任舒旁边。 任舒递给江淹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淹安抚道: “没事,情况已经交代清楚,现在就等任鱼醒过来。” 任舒木木的点了下头,对江淹完全信任,并没有追问详情的兴趣,不过情绪倒是平稳了许多,不再捂着脸,只是紧紧盯着检查室的方向。 等待期间,李慕白先是把另外几个部门的人带到旁边去简单交流了一下情况。 从江淹偷听的情况来看,李慕白只是把他刚才所说的情况又简单复述了一遍,同时交代人去打电话,把情况同步给边子明,顺便还介绍了一下江淹是他们的同事。 除此以外,李慕白并没有多说其他事情。 所有一切目前为止都十分正常。 如果不是李慕白头顶上还是红色【危险】提示的话。 随后李慕白又找医生了解了一下情况。 等到任舒妈回来,双方又进行了一次简单的交流,在等待一个小时后,医生再次带着检查结果出来了。 “依旧什么都没查出来。”医生虽然还维持着镇定的表情,但眼中的惊愕已经出卖了他,“除了生命体征确实在降低以外,没有查出其他任何异样的因素,没有病因,她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自然老去死亡……” 医生说完检查结果后,终于忍不住皱眉,看向李慕白,诚实说出心中的想法: “她的情况实在太古怪了,我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在各种论文上也没见过……我说句违背科学原理的话,这就像是她的生命在被吸走,所以什么都查不出来……” 李慕白接过检查报告看了一眼,然后便礼貌的把报告转交给旁边的任舒妈。 在母子俩凑在一起翻看检查报告的时候,李慕白继续与医生交谈。 江淹凑到任舒身边,也简单扫了一眼报告上的内容。 大篇幅看不懂,只能勉强看懂最后的结论,与刚才医生描述的内容相差无几。 “怎么会这样……”任舒妈手一抖,双腿一软,差点摔到地上,还是旁边的任舒眼疾手快将人扶住。 任舒突然变得比任舒妈冷静许多,努力安慰道: “妈,别怕,没事,大家都会想办法,还有小江同学也在……咱们要稳住,不能再这时候就倒了。” 任舒妈的泪不断掉下来,只是不断的点头。 我对这事还真的没有办法……江淹无声的叹了口气,等到李慕白和医生交流完,对其他人打了个手势,还暗示性的看了他一眼时,跟着部门几人走到一边。 “情况有些不妙。”李慕白一开口便直接说出总结判断。 几个部门人员在听过医生的话后,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想法, 此时终于忍不住说出来。 “李队,会是什么封印物造成的吗?” “我也觉得是封印物,反正就我所知的觉醒途径中,没有能够吸取人生命的能力。” “也不一定是吸取生命呢?这只是医生的想法而已,说不定是其他原因造成的,只是无法科学检测而已。” “封印物的话……这种能力的封印物,怎么还能精准的控制范围,甚至精确到个人身上?” “……” 李慕白抬手打断大家愈发激烈的讨论,看向江淹: “小江同学,你去看过现场,说说你的看法?” 怎么大家都喜欢点名让我讲话……江淹看着李慕白头顶上的【危险】提示,斟酌着开口道: “我看到的那些标本罐子里都装着淡黄色的液体,那应该是某种防腐的物质,但任鱼是在被封入罐之前便进入了现在的状态,身上也仅仅是被涂上了一层普通的蜡……肯定和蜡无关。” 江淹顿了一下,想起白寄灵和浴袍男人提起过的交接工作,说明以前做前期工作的都是白寄灵,而白寄灵只是一个普通人。 把一件如此危险且重要的封印物交给一个普通人?而且还是在他们手底下明显有足够多数量的觉醒者情况下? 在茶楼里便能看见四个觉醒者,整个组织的觉醒者数量可见一斑。 因为不能提及白寄灵的状况,他只能委婉的继续道: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或许造成这种状况的并非封印物,是某种特殊的物质?我不知道是否存在这样的物质,因为我对神秘世界的了解还不算多……不知道是否存在某种物质,它拥有某种毒,当然,‘毒’只是一个比喻,其实它拥有的是某种诡异能量,沾上它以后,便会受到影响……有点像封印物,但从本质上来说,更接近污染物?不是封印着诡异能量的物品,只是某种被污染了的东西?” 第628章 不会传染 这也是江淹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整个诡异世界和正常的世界其实早已经融为一体,诡异世界的发展和结构与普通世界应该没有太大差别。 所以确实很可能存在这样的物质……只是在他接触神秘世界的这段时间里,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物质,也没有听人提起过,所以才会先询问李慕白是否知道这样的物质存在。 其他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茫然显示出他们对于江淹口中提到物质的未知。 反倒是李慕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倒真可能有这样的物质存在……以前我听人提起过,在那种存在了许多年的污染源区域里,有些身处其中的物质会逐渐受到污染,因此变成……嗯,就是你口中有‘毒’的物质。” “它们不是封印物,它们只有单纯的污染,也就是坏处……所以你说的事情不是没有可能,也是现在能想到的较为合理的一个可能。” 其他几个人在李慕白的话语中反应过来。 “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 “我没有见过……应该十分稀少,李队不是也是听人说的吗?” “嘶,他们手里要真有这种物质,那确实挺麻烦……” “真的有吗?” “只是一种猜测而已,我觉得这些……同学,有点天马行空,咱们考虑一下就行,还是需要脚踏实地的找到更多信息。” “等边组长他们把东西都带回部门做下研究就知道了。” “……” 李慕白没有让他们过多讨论,叫停以后,下达指令: “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幸存者醒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其他人跟我一起去茶楼……” 说到一半,李慕白一顿,掏出外套里的手机,放到耳边: “边组长?” 江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确实是边子明的声音。 “把那个女孩隔离起来,她身上很可能沾了什么东西,之前有直接接触过的人也都暂时隔离,观察二十四小时!”边子明的语气十分焦急。 李慕白一愣,应了一声后,挂断电话,看向面前几人: “看来江淹同学的推测现在已经证明了一半,刚才边组长的让我们把幸存者和与她直接接触过的人都隔离起来,因为她身上很可能沾染了某种物质。” 一时间,几人惊愕,看向江淹,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江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皱了下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我和她有过直接接触……你们的隔离行动应该尽快施行,不然有越来越多的人需要被关起来。” 李慕白没有再废话,迅速让人去把任舒母子,以及接触过他们的医生和护士都隔离起来。 刚好这里是医院,医生护士们对这种事经验十足,也有现成的隔离病房,所以整个行动施行得十分迅速。 任舒妈和任舒都十分茫然,但还是配合工作。 三人被安排在了同一间隔离病房里,这算是李慕白行了职务之便,虽然因为病房不足、不用担心交叉“感染”,本身就会安排多人病房,李慕白只是刚好把他们安排在了一起。 李慕白在病房外还对江淹露出笑容,安慰道: “不用担心,只是一点预防手段而已,并不代表你们真的会沾上同样的东西,传播性肯定没有这么高,不然他们在茶楼里也不会只是做一个简陋的地下室,没有其他任何防护措施。” 李慕白表现出明显的亲近态度。 江淹看着李慕白头顶上的红色【危险】提示,已经给李慕白贴上【虚伪】的标签,但晚上还是笑了一下,颔首道: “我明白,谢谢你。” 李慕白很快离开。 等人一走,任舒母子俩立即围住江淹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淹没有隐瞒,把现在大概都情况以及对任鱼情况的推测告诉了母子俩。 两人听完以后,脸色顿时更白了一个度,随后瘫坐在病床上。 病房里一时间无言。 二十四小时待在一个空间不大的地方,让时间显得十分漫长。 江淹给方师师发了消息,说明了自己暂时不会回家的事。 方师师现在已经能看懂文字了,属于正常人类的智商还在持续恢复,她可以完美接收更多指令,江淹也可以通过更多方式对她下达指令。 不过,方师师还不会打字和写字,所以江淹收到的回复只是一个: 【qAq】 江淹:“……” 看得出来,方师师很可能理解不了这个颜文字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乱点,表达自己收到了的意思。 关上手机,江淹开始闭目养神,没有让混乱的思绪影响到自己保持精神状态,足以应对周围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 …… 一直到半夜,安静的隔离区域里终于出现了一点动静。 风尘仆仆的边子明带着人走到江淹三人所在的隔离病房前,径直推开门。 坐在床上百无聊赖玩手机的江淹第一时间转过头,看见脸色略显疲倦的边子明,他挑眉,关掉手机。 同时,本就没有陷入深度睡眠的任舒母子俩惊醒,茫然看向出现在门口的几人。 边子明露出一点笑容: “隔离解除了,已经排除间接传染风险,你们可以出来了。” 江淹走下床,让任舒母子来先行,经过门口时,任舒妈停下脚步,憔悴的问道: “我女儿……她怎么样?她醒了吗?” 边子明遗憾的摇摇头: “暂时还没有,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大家都在努力尝试消除她身上影响的办法。” 任舒妈咬着嘴唇,没有再多问,在护士的陪同下去往任鱼的病房看望。 江淹自觉留了下来。 明明医生护士就能通知的事,边子明还特意带着人来,肯定不是单纯为了通知,纯粹是来找他的。 “边组长,怎么样,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江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边子明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么聪明,确实有事找你,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发现污染不会传染的吗?” 第629章 很不幸 江淹没有简单说好奇还是不好奇,而是在短暂思考过后才开口道: “你们抓到了他们的人?嗯,能够如此确认,一定是某个内部人士给出了准确的信息吧?” 如果只是实验和推测所得,按照边子明的做法,肯定还是要继续进行二十四小时的隔离后才下下一步定论。 他对边子明的行事作风可太有了解了。 边子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揽过江淹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哈哈哈,你踏马真是聪明得有点过头了,这都能猜到?” 江淹走在边子明旁边,没有掩饰的往旁边走了一步,避开边子明的手: “不要勾肩搭背的,说正事。” 边子明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并没有介意江淹的态度,只是随口调侃一句: “你小子,怎么有时候会突然变得特别能气人呢,平时就算嫌弃我也会隐藏起来,但有时候你又会突然完全不隐瞒。” “因为有时候突然忍不住了。”江淹耸肩,毫不留情的说道。 同时,江淹眼角余光瞟过落在后头的李慕白,视线若有所思的在他头顶的红色【危险】提示上滑过。 就是他啊……一个潜藏在部门里的危险因子……江淹在被李慕白发现之前收回视线,询问边子明: “你们抓到的是谁?” “你猜?”边子明似乎对问答环节上瘾了。 江淹隐晦的翻了个白眼: “我难道真的是料事如神,什么事情都能猜得到?” 边子明又哈哈笑了几声,神色疲惫,但心情却莫名的还不错,只是道: “也是,你也不认识茶楼里的那些人,怎么可能凭空猜测……当然,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同我们一起去审讯刚才抓回来的人。” “审讯?”江淹匪夷所思的看边子明,“我又不是擅长审讯的人,为什么要特意叫上我?” 走进进入夜晚也依旧有护士忙碌来往的走廊,边子明给护士让开路来,同时质疑江淹: “你想回家休息了?加班肯定会有丰厚加班费的。” 那点钱……算了,钱还是挺重要的……江淹在心里无奈做出妥协,颔首道: “行吧,那我就和你们一起去看看吧。” 两人边走边聊,逐渐与其他人拉开距离。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这个兼职工……边组长是不是太看重他了,居然还特意把他叫来参与审讯?” “那能怎么办?人家本来就是边组长的人……” “……” 李慕白听见他们的对话,警告的看向几人: “别胡说八道,江同学最先提出可能是污染物质造成的问题,我们都是之后才收到确凿的结果,他已经展现了他的能力,特别是敏锐的嗅觉,边组长叫他来参与审讯有什么问题?更别说他还是第一个接触到茶楼里情况的人,让他参与到审讯,怎么都是客观的选择。” 其他几人顿时都噤声了。 他们议论的时候虽然有刻意压低声音,但走廊里本就安静,走在前头的江淹和边子明都把几人的对话听得差不多了。 边子明递给江淹一个眼色,同样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部门里到处都是你是个关系户的谣言吧?” “我没放在心上。”江淹无比轻松的回答道。 江淹顿了一下,突然凑近边子明,意味深长道: “不过,我还挺讨厌那种在别人故意当面讲坏话的时候,突然说好话的人,总感觉别有用心。” 边子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江淹是在暗示谁,强忍住没有回头,默默加快脚步,将声音压得更低: “你发现了什么问题?他……不对劲?” “只是直觉而已。”江淹皱了下鼻子,嫌弃道,“我对一些人,见到第一眼就会不喜欢,而且我的直觉一般不会出错。” 见边子明听完自己的话陷入沉思,江淹嘴角上扬了一下,但嘴上还是随意道: “我就是随口一说而已,你别太当真。” 边子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江淹的话放在心上。 很快,他们来到暂时关押嫌疑人的病房前。 “因为她身上也沾染了那种物质,按她自己的说法,很快她也会开始身体衰竭,为了让审讯能够顺利进行,我们只能把她带到医院里,给她上仪器,确保她短时间内不会陷入昏迷。”边子明停在病房门外,同江淹解释着情况。 “茶楼的人?怎么会沾上污染物质?”江淹也停了下来。 “他们似乎是知道要被查了,开始紧急收拾罪证,但没想到我们的突击还是太快,导致意外发生,装在瓶子里的粉末,也就是所谓的污染物质洒了出来,她就是那个倒霉蛋,身上沾了粉末。”边子明通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那些粉末一接触到皮肤便迅速溶了进去,同时,我们也发现另外一个跟她同行的人并没有害怕跟她接触,还背着她想要逃走,最后被我们截获,因此我们也发现,那种污染物质并不会造成间接影响。” “原来是这样。”江淹也看向玻璃窗后,突然发现坐在里面的红色【危险】提示是一张熟面孔。 小杨。 那位带着其他人,企图来抓住他的服务员。 这么巧……江淹挑眉,脸上突然勾起饶有兴味的笑容。 边子明扭过头,刚好看见江淹这个表情,原本想要说的话到了嘴边顿时变成: “你突然露出这么古怪的表情干什么……” “因为我对她有印象。”江淹微抬下巴,“她领着人想要抓我,不过被他……被我躲过了。” 边子明恍然: “那还真是巧了。” 边子明推开门,床上的女人看过来,原本面无表情的表情在看见江淹的瞬间茫然了一瞬,逐渐变化,到最后变成愤怒狰狞。 “你……我就知道是你!”小杨一只手用力拍在床上,身体已经从床上撑起一半,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面色扭曲中,又突然坐了回去,只是死死的注视着江淹。 江淹并没有否认,反而还微笑着摊开手: “很不幸,你当时并没有抓住我。” 第630章 食物专家 可谓是杀人诛心。 小杨漂亮的脸庞一时间变得彻底扭曲,看向江淹的眼神充满幽怨,狠狠咬牙,情绪不断变化,脑子里瞬间把茶楼里发生的事迅速回想复盘了一遍。 所有的怀疑依旧存在,但仍然没有办法真正找到江淹的破绽…… 总之来说,就算现在时光倒流回去,她也对江淹束手无策。 在小杨情绪复杂沉默的这段时间里,李慕白也带着两个人走进来,关上门,剩下其他人守在病房外。 边子明拉了把椅子坐下: “好了,叙旧环节结束了,咱们该说些正事了。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那些是哪来做什么的?” 小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反问道: “你答应我的条件做到了吗?” 边子明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态度随意道: “还没有。交换条件的前提是你先完成你承诺交换给我们的信息,并且在我验证了真实性后,我才会保证你的安全。” 边子明直言不讳: “简单来说,我们是考虑到你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出于人道主义怀疑,才提出保护你后续安全并且保证对你进行医治的条件,但并不代表这会成为你威胁我们的手段。” 小杨原本已经稍微恢复了一些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扭曲起来。 江淹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打断了小杨的话: “好了,边组长,你可别继续说了,再说把人家说崩溃了,到时候可就没有问话的机会了。” 小杨:“……” 小杨被两人红脸加白脸一通组合技打得脸也变得红一阵白一阵,捂着嘴,发出剧烈的咳嗽。 李慕白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的检测仪器: “还好,她现在还是正常状态,没有出现生命体征下降的情况。” 等小杨咳完,放下手,人又虚弱了几分,看着面前几人,半晌才开口道: “因为我沾到的尸粉并没有多少,只是手臂……所以受到的污染较小,身体还不至于这么快出现问题。” 这是准备开口交代了。 边子明稍微坐正: “尸粉?” 小杨颔首,嘴唇苍白上下张合: “是的,尸粉,从尸体上刮下来的粉末,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咳嗽后,小杨才继续往下说: “我也没有看过制作现场,但听朋友说是这样的……她是参与到制作过程里的,据她所说,每天都会有尸体运到他们那里去,他们要负责把尸体上的粉末刮下来,然后装在瓶子里,送给处理的人。” 李慕白已经按开手机上的录音功能,保证能够记下小杨的所有证词。 边子明继续问: “那些尸体是什么样子的?居然还能刮出粉末来?” “我并没有真正见过,组织给我们分工明确,相互之间不能有明面上的联系……嗯,就是如果有认识关系好的朋友,可能私下会交流一点清况,但具体的内容是绝不能传播出来的,搜易我也只是听过我朋友的大概描述……那些尸体,已经都是干尸了,像是沙漠里刨出来的那种尸体,完全没有水分,随便一刮,尸体上就是粉末。” “听上去挺轻松,但他们在工作的时候要做好绝对的隔离措施,保证皮肤绝对不能沾染到粉末,不然就是因公死亡,还不会得到任何赔偿。” 原本一直安静听着的江淹这时候突然开口了: “啧啧,你们愿意做这么危险的工作还真是脑子不好啊。” 小杨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表情扭曲一下,看向江淹的眼神再度阴沉下来,沉默几秒,才从牙齿缝里挤出字句来: “我们不是在工作,我们是为了共同的目标、梦想、追求,才聚集在一起……哈,当然,这些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有不少的人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只是想赚钱……他们开的工资很高,我也想靠他们手里的资源来提升自己的能力……所以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互惠互利的选择,我所负责的也不是太危险的位置……如果排除今天的意外的话。” 说到最后,小杨又忍不住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接收到小杨怨恨的眼神,江淹毫无心理负担的露出笑容。 让小杨落得如此下场的那个人,严格来说,还真不是他。 边子明没有关心两人的眼神交流,只是在思考小杨话中的内容: “后续呢,处理完那些人后,会送往什么地方?又会继续做什么?” 小杨摇摇头: “我不知道。”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的分工十分明确,大家不能有任何明面上的交流,我并不认识做后续工作的朋友,所以也不知道这些尸体到底会运到什么地方。” 小杨话音还未落,江淹就突然嗤笑一声。 小杨突然顿住,表情僵硬的看向江淹。 江淹摊手: “没什么,你继续……我只是觉得你的态度有些好笑,明明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但还是想藏着捏着,保守一些秘密,然后在我们和他们之间反复横跳吗?要我说,其实忠于一边,才是你更可能活下来的选择。” 小杨猛的咳嗽起来。 边子明瞥了江淹一眼,不自觉笑了一下,又很快收敛嘴角,摆出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 等到咳嗽结束,小杨才再次开口道: “我确实通过其他人口中,得到过一些信息,但消息都是人传人,我也不能确保真实性。” “他们说,那些货,是食物……一种可以提升能力的食物,也可以让普通人长生不死,甚至获得能力的食物……也有说其实是上头在喂养一种怪物……传得最多的就是这两种说法,到底如何,大家都没个准话,因为后续的事情,只有黑桃他们才知道。” 食物?江淹抓住关键词。 两种说法,其实都总结为“食物”,只是食用的对象不一样。 江淹想到了葛嘉树。 葛嘉树对生物的判断是最准确的,特别是在“食用”方面,如果有办法让葛嘉树看看,说不定能直接判断出那些标本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第631章 丧心病狂 可惜葛嘉树并不在这里。 边子明又仔细询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伤害的那些孩子都是怎么找到的?” 小杨缓慢的眨了眨眼: “那不是我负责的工作,不过关于他们的工作流程,我还是了解一些,比后续的处理了解多一些。” 小杨坐正了些: “他们有专门负责挑人、抓人、前期处理的人,一般都是挑选孤儿,因为这样带来的麻烦最小,这样的小孩子也最容易抓到手。” “每次找到货以后,他们会先负责处理好,然后再送到我们这里来,但是因为这两天出了意外,所以货源断了,连前期处理流程都紧急转接到了我们这里来。” 边子明对关键信息的抓取依旧那么敏锐: “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小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才斟酌语句开口道,“听说是他们那边的一个关键人员出了问题,被人杀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的,但他们做最前线工作的,本来就最容易遭遇意外……不过,那位成员最近本来就出现了一些问题。” 边子明没有出声,耐心等小杨继续往下说。 小杨纤细的手掌勾在一起放在腿上,眼神恍惚一瞬,那是回忆的表现。 整个病房里只有小杨虚弱的声音在回响: “我认识一个人,他是个中间人,负责转接工作。” 江淹微不可见的挑了下眉,心里瞬间跳出一张脸: 浴袍男人。 小杨还在述说自己之前听到的消息: “他与那位成员接触比较多,前段时间,因为刚到的一批货有些问题……嗯,就是其中一个孩子有严重的疾病,成员没有及时发现,所以他把那些成员紧急叫了过去解决……意外是,那个时候,因为太过紧急,她是刚刚接了孩子下课,就紧急赶了过来,因为她不放心让小孩一个人待着,想着带过去,只是放在外头让人帮忙照顾,不会出什么事。” 江淹一抬眼皮,对小杨讲述的故事终于来了兴趣。 这位成员的具体指向已经呼之欲出——白寄灵。 只是在具体发生的事情上,已经隐隐和雇主所看见的出现了偏差。 小杨平铺直叙道: “但是……嗯,我想想,按照那位中间人员的说法,那个小孩是自己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然后遭到污染,意外死亡,就被那位中间人拿来顶替了出现病情的货物。当时那位中间人表现得很冷静,按她所说,反正那个孩子只是领养的,没有什么感情……但中间人还是警惕上了她,或许最新一批她送来的货出了问题,中间人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了她的头上,怀疑她在从中作梗,想要报复,可惜在他搞清楚背后的原因之前,那位成员便被人杀死了,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中间人又接连死亡,导致整个烂摊子最后都到了我们手里……” 说到这里,小杨的语气终于再次出现起伏: “这导致我们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得十分匆忙,以至于轻易被人发现……然后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最后埋怨的语气都快要溢出来,小杨的视线若有若无落到江淹身上。 那你还不知道杀死你口中两个人,导致事态发生的现在这种地步的也是我……江淹在心里进行了补充说明,回以小杨一个大大的笑容。 边子明仔细的把这个故事听完,随后交代李慕白: “去查一查,看看到底有没有这些事。” 李慕白点头。 小杨有些不满: “我不会撒这种没有必要的谎。” “别介意,只是需要走一下正常的流程,并不是怀疑你的意思。”边子明礼貌的解释道。 随后,边子明又问了茶楼里其他人的去向,以及她所了解的组织高层信息。 小杨能说的都说了,至于组织高层的信息,她几乎完全不了解,一直只待在茶楼里,所了解的全是其他成员聊起过的八卦。 边子明还问了任鱼的情况。 小杨也是简单交代了一下: “她是我带回来的。” “我的能力能够让我灵魂出窍,出窍以后,除了别人看不见以外,我还能做许多事情……因为时间紧迫,要从孤儿之中挑选实在太耽误时间,所以我就随便选了一个……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其实那女孩的年纪比平时的货都稍大了些,但情况紧急,我没得选。” 最后,边子明站起身: “你身上沾染了这种尸粉,有办法消除它带来的污染吗?” 提到自己现在的情况,小杨紧抿住嘴唇,双臂不自觉环抱起来,表情不是太妙: “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说过尸粉的效果能够如何解除,每一个意外沾染上尸粉的成员都只能等死。” 绝望在小杨身上逐渐蔓延出来。 边子明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看向旁边的江淹。 江淹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开始维持双臂环抱在胸前、低垂着头、闭着眼的姿态。 边子明无奈的扯出笑: “小江,审讯结束了,醒醒。” 江淹睁开眼,还配合的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同边子明一起走出去。 关上门时,江淹回过头,还能看见小杨一动不动的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看向门口,眼中的情绪一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淹没有情绪的收回视线,听见旁边的边子明还在感慨: “这些人真是丧心病狂,害死了这么多人,而且还专挑孩子……是在遵循什么挑选童男童女的传说规则吗?真是……无法理解。” 江淹抬脚往外走,又打了个哈欠,同时无所谓道: “能搞出这种奇怪组织,还靠什么共同信仰洗脑,里面发生再抽象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你是对的。”边子明点头赞同。 看江淹满脸困意,边子明没有继续留他: “我开车送你回家吧,没想到留了你这么久,都快要天亮了,放心,加班费很快就会打到你账上。” 江淹没有拒绝,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第632章 我加钱 被审讯耽误太多时间,计划被稍微打乱。 不过最近几天自己活动得太频繁了,消停几天避避风头也不错……江淹很快消除掉烦躁的情绪,同边子明一起离开医院。 …… 江淹醒来,还没坐起身,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一些零散的画面。 在窗外投来的白日晨曦微光中,这些画面逐渐连贯起来,像是夜里做过的梦重新恢复在记忆中。 红色【危险】提示的李慕白,紧急隔离,被抓的茶楼服务员,审讯过程……江淹闭上眼睛,仔细阅读着自己的记忆。 不,应该说是另一个“江淹”的记忆。 这些记忆并不是太连贯,像是剪切了关键部分塞到他的脑子里。 江淹在浏览过一遍后,睁开眼,又闭上眼,把记忆再次观看了一遍。 同时,江淹确认了第一件事: “我们的记忆确实是双向的,我一直无法阅读他的记忆,是因为他对潜意识的掌握更加熟练透测,可以单向屏蔽我对他记忆的读取……但是在他想要给我透露记忆的时候,却可以自如控制……” 以前另一个“江淹”只给自己留言,看来真是因为完全不想让自己看见任何他的记忆画面。 这一次突然开放部分记忆“权限”给他,从他看过后的内容来看,应该是因为这部分内容不暴露另一个“江淹”的秘密行动,且涉及信息量太大,留言太麻烦,还不如直接给他“观影”来得简单。 江淹坐起身,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一晚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尸粉……实在是个麻烦的东西,任鱼的情况危险了,也不知道任舒现在怎么样。” 想到自己这位难得的朋友,江淹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吃早饭时,江淹又收到了李休尼的消息。 除了催他快点过去拿钱以外,还跟他提起了一件八卦。 【最新消息,雇主知道了真相,现在心情崩溃,差点自我了解了。】 江淹看到这条消息时,脑中自动浮现出另一个“江淹”留给他的一块记忆碎片。 不等他回复,李休尼已经兴致勃的讲起自己最新收到的八卦: 【啧啧,据说还是稽查告诉他的,虽然目标真的一直在做人贩子的工作,但他们孩子的那件事似乎是个误会。】 【目标并不是真的要把他们领养的孩子拿去充数,而是因为临时发生了意外,孩子死了,被其他人拿来充数,她之后是想偷偷报复回去,可能还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吧,不过这时候阴差阳错出了雇主的事,买凶杀人,目标死了,现在雇主也知道了真相。】 发完一长段话后,李休尼还颇为感慨: 【真是阴差阳错,命运使然啊,其实要不是以为目标连他们的孩子都能杀死,是个完全冷血的人,雇主或许并不会来雇佣我们。】 江淹想起记忆画面中女服务员平淡的讲述,一时间看着这段话没有回复。 李休尼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不过我只是八卦而已,你不要多想!他们怎么样都只是他们的事,咱们只是接单子的,事后的情况八卦一下就行,不要带入感情,要做只做冷血无情的杀手!】 江淹:“……” 不知道李休尼怎么一直会有这样的担忧……江淹无奈,还是回复道: 【收到,今天下午放学我过去。】 照常出门上学,江淹没想到进教室以后居然看见任舒早早坐在了椅子上。 江淹走过去,奇怪的打量他: “你今天居然来上学了?” 任舒抬起有浓重黑眼圈的一张脸,苦笑道: “我妈硬让我来的,她说妹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我一直守在医院没什么用,还不如 好好休息,老实上学,等到妹妹醒来再去医院。” “你妈妈说的没有错。”江淹赞同道,坐到旁边。 刚把试卷掏出来,旁边原本已经安静趴到桌面上的任舒突然再次开口道: “小江同学,你觉得我们有希望找到解决我妹身上问题的办法吗?” “有希望。”江淹拿出笔,“部门不是正在寻找吗?相信他们,他们会努力去找的……” 对于部门的工作态度他还是颇为信任的。 只是这其中的艰难有些难以想象,也不知道任鱼是否能撑到那个时候……江淹当然没有把这些话告诉任舒。 任舒却突然从桌面上抬起头,凑到他面前,眼睛亮了起来: “我不是说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是想自己去找找。” 江淹在试卷上写好自己的名字,扭头对上任舒期待的视线: “你知道去哪里找?” “不知道……”任舒脱口而出后,顿了一下,又立马改口道,“也不能说不知道吧,重新回到茶楼,总能找到一点线索吧?” “茶楼被部门控制了,有什么有用的东西也被他们带走了,你去了能发现什么?”江淹同任舒理性分析。 任舒眼中的光变暗三分: “好像是哦……不过说不定能捡漏呢?我就是想尝试一下……而且我感觉他们肯定还有其他基地,不是还有几个人逃走了吗?要是能够找到他们,跟着他们,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的老巢,那里肯定有解救小鱼的办法……” 江淹眯了眯眼,嫌弃的看着任舒: “部门都还没有找到的人,你怎么能找得到?” 任舒摇摇头,然后神神秘秘做了个口型。 猫。 江淹沉默。 任舒这一点倒是没说错,要论追踪,奶牛猫的能力远在部门那些觉醒者之上,它昨天刚好接触过茶楼里的那些人,要追踪他们的气味轻而易举。 江淹思索了片刻,沉吟着开口: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任舒一拍桌子: “我加钱!” “也不是不行。”江淹当即改口,“要请假吗?咱们今天就去看一看?” 任舒的眼睛重新亮起来: “可以可以,我可以去找小顾老师请假,我妈昨天的那通电话可以让我最近随时请假,小顾老师很好说话的。” 第633章 现在就走 进入高三之后,所有新课程早已经结束,每天重复的不过是反复做试卷、评讲试卷的学习内容。 在江淹看来,每天完成试卷,便已经完成学习目标,至于在不在课上,只关乎当天有没有其他重要的事。 两人一拍即合,任舒立即跑去找小顾老师请假。 踩在上课铃前,任舒兴冲冲拿着两张请假条跑回来。 “请好假了,小顾老师只是关心了一下我妹妹的情况,什么都没有多问。”任舒把其中一张请假条递给江淹。 “小心小顾老师直接打电话把你请假的事告诉你妈妈。”江淹拎着书包起身,提醒道。 恢复了活力的任舒笑嘻嘻道: “不用担心,小顾老师从来不会告状,以前我沉迷游戏每天都找各种理由请假出去上网的时候,小顾老师都没告过状,只是在网吧抓到我以后,找我谈了三个小时的话,事后也没有告诉我妈,所以为了报答小顾老师的君子做法,我之后再也没有逃课出去上网。” 两人走出教室,在上课铃声里,一路逆行离开学校。 任舒对整套流程已经轻车熟路,打到车后,直接报上江淹的家庭地址。 路上,江淹收到了部门发来的加班费。 他没背着人,任舒只是随意一瞟,便瞟见江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入账信息。 “嘶。”当看清信息上的数字后,任舒低低抽了口气,“怎么有这么多钱?你平时干的什么兼职工作啊?” 有钱进账,江淹心情愉悦,不介意多跟任舒解释两句: “你忘了?我兼职做部门工作,这是加班费,昨天在医院里待了大半夜,对我来说算是加班。” “哦!我还奇怪昨天半夜你去哪儿了,原来是被叫走加班,我还以为你回家休息了。”任舒恍然,细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看见的数字,“一万多……哇哦,这可比白领的加班费要多得多,高中的时候就能挣这么多钱,可以说辛苦付出和回报还算是成正比。” 说完,任舒想起什么,转头掏出手机,就给自家老妈发了条消息。 “差点忘了,说好给你的账还没有结,可不能拖欠。”任舒飞速的打字。 江淹倒是不着急: “没关系,最近你妈妈的心思应该都在医院里……” “转账就是点两下手机的事,又不费劲,没关系。”任舒发完消息,收起手机,车厢里一时间陷入沉默。 任舒并没有维持多久的高能量状态,妹妹的问题一直牵扯着他的情绪。 江淹也没有闲聊的兴趣,干脆闭目养神。 下车以后,任舒搓搓脸,让自己重新精神起来: “不能这么空手去你家,我先去买点猫罐头,毕竟上次我还说它要是真的找到小鱼,我一定会报答它,这次要是我什么都没带就上门了,保不准它会生气,要对我干什么。” “……这还真说不准。”江淹想到奶牛猫记仇的性格,觉得任舒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 最后任舒拎了满满两大袋猫罐头,很快回到家里,方师师已经提前躲了起来。 奶牛猫窝在沙发上,看见江淹旁边的任舒,动了动耳朵,刚要龇牙,眼珠转动间注意到任舒手里的两大袋罐头,瞬间收敛起牙齿,起身跳下沙发,走到任舒身边,绕在他脚边,不断用到底顶他手里的袋子。 见任舒被吓得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奶牛猫还不耐烦的“喵”了一声。 任舒一个激灵,连忙走进客厅,蹲在地上,把罐头挨个摆出来。 “猫大人,为了感谢你帮忙找回我的妹妹,这些罐头都是我上供给你的,你想先尝尝哪一个吗?”任舒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比恭敬的说道。 奶牛猫对任舒的态度十分满意,尾巴都翘得高了些,在一堆罐头里巡视一会儿,抬起爪子拍了两个。 任舒立即殷勤的把两个罐头都打开了,小心翼翼放到奶牛猫跟前。 奶牛猫愉悦的品尝起来,任舒这才松了口气。 原本坐在沙发另一边的葛嘉树还在警惕的观察任舒,见奶牛猫吃了任舒带来的食物,他也逐渐放松警惕,坐直身体,好奇的观察奶牛猫进食。 江淹也在旁边看着。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奶牛猫进食。 说起来,奶牛猫到家里来了这么多天,一直对食物表现出来的都是无欲无求,想到奶牛猫是特殊物种,对食物没有欲望也正常,他便也没有特意给奶牛猫准备过食物。 原来奶牛猫可以吃正常的猫食,而且对罐头的兴趣和普通猫差不多…… 一时间奶牛猫在他心中的形象开始脱离幽灵,更加接近毛茸茸的真实小猫。 那边,葛嘉树被奶牛猫吃得颇香的状态吸引,小心翼翼凑到一人一猫身边,身体几乎趴到地上,学着奶牛猫的样子也要去尝尝猫罐头的味道。 任舒被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人拦住: “诶诶诶,小……小兄弟,这个不是给人吃的!你要是想吃什么的话,下次我再带来!” 葛嘉树的力气不小,任舒的力气不足以拦住他。 江淹无奈,只能走过去抓住葛嘉树的脖子,把人按回沙发上。 任舒等奶牛猫吃高兴了,才终于小心提出: “那个,猫大人,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再请你帮个忙的。” 奶牛猫动作顿住,抬起头看任舒。 任舒顿时紧张起来: “我发誓,你要是愿意帮忙,下一次我会给你买更多罐头!不仅是罐头,还有小鱼干、冻干、肉冻……” 随着任舒一一举例,奶牛猫的眼睛越来越亮,然后激动的“喵”了一声。 这是答应了意思。 任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兴奋的站起身: “太好了!那咱们现在就走吧!” 江淹看了一眼还在努力把罐头舔干净的奶牛猫,示意任舒稍安勿躁,等到奶牛猫吃完,江淹才带着他们往外走。 任舒十分细心,还把所有罐头都收了起来,放到高处,不是防奶牛猫,而是防着葛嘉树在家里偷吃猫罐头。 第634章 深入敌营 离开小区以后,奶牛猫摇着尾巴,安静的听任舒交代到底要做什么。 “昨天咱们不是去了茶楼里吗?我妹妹现在还在昏迷之中,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我想做点什么帮助她……咳,所以就是问我想让你帮忙跟踪昨天茶楼里逃走的那些人,看看他们现在躲在什么地方,能不能找到解救我妹妹的办法。” 奶牛猫的尾巴尖弯曲成一个勾,眼中流露出淡淡愤怒和思索的情绪。 江淹想起奶牛猫昨天刚找到地下室标本时,同样表现出的愤怒,以及见到任鱼时,奶牛猫第一时间表现出的亲近。 对于奶牛猫来说,其实没有任舒的请求,它或许也不会拒绝拯救一个无辜的小女孩……江淹想到奶牛猫的来历,以及跟奶牛猫埋在一起的那具尸体,对奶牛猫傲娇心软的本质性格有了个清晰认知。 果然,奶牛猫“喵”了一声,没有继续停留,皱了皱鼻子,站在马路边,甩了下脑袋。 任舒无比自然的解读出奶牛猫的意思: “让我们打车先去茶楼?” “喵!”奶牛猫声调上扬。 因为有些车不接受宠物上车,在经过三辆车后,几人终于顺利上车,直往茶楼去。 茶楼已经关闭。 不过外围并没有拉起警戒线,部门并不准备把茶楼的问题公之于众。 奶牛猫走到茶楼边,找到一扇没关拢的窗,轻巧的跳了进去。 任舒神神秘秘的左右观察,摩拳擦掌,就要紧跟着翻窗进入。 江淹及时把任舒按住: “让它自己去,我们跟进去,反而会拖后腿,它应该是要熟悉一下气味……嗯,也可能是分辨一下气味的新鲜程度,总之,它有自己要做的事,我们耐心等着就好。” 任舒也反应过来,从窗户边退开。 两人站到马路另一边,买了两瓶饮料,假装闲聊,但视线一直在茶楼附近。 十分钟后,奶牛猫从窗户翻出来,自如的穿过马路来到两人面前。 江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带他们走到旁边无人的角落里才问道: “茶楼里还有人吗?” “喵。”上扬的语调。 奶牛猫暗示性的看江淹一眼,江淹立即心领神会: “茶楼里应该还有部门留下来看守的人,不够成威胁,他们只是单纯的看守而已,以及防备那些人杀个回马枪,就算看见一只猫溜进去,也只是会把它丢出来而已。” 况且奶牛猫溜进茶楼的时间里也没有被发现,他可以清晰看见三个活动的安全提示,都还在小范围内活动,和奶牛猫没有过任何直接接触。 奶牛猫骄傲的微微抬起下巴,猫脸上的神色无不在说明它正得意于自己整个过程并没有被发现。 任舒有些紧张: “你……猫大人,你想做的事情做好了吗?咱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奶牛猫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领着他们在周围晃了一圈,一路仔细的闻闻看看,随后才终于确定了一个方向,也没有打车,靠步行一直往前走。 有奶牛猫带路,他们不用考虑方向是否正确,江淹只用时刻注意周围的安全提示。 一路都是绿色【安全】提示,整条路径倒还是安全。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还是因为奶牛猫一直走走停停,仔细分辨残留下来的气息,导致两人一猫的速度都提不上来。 昨天寻找任鱼的时候,奶牛猫甚至坐在车上都能分辨清楚气味,现在却如此小心。 江淹看着奶牛猫在两道路口中间来回分辨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他们留下的气味重复太多了?” 如果不是因为气味在反复覆盖,奶牛猫应该不需要这么仔细的确认。 奶牛猫“喵”了一声,注意力还完全在分辨气味的工作上。 任舒疑惑问道: “什么重复?为什么会重复?难道他们还会在这里反反复复跑来跑去?” “……”江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任舒,“当然是因为平时他们就经常走过这条路……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平时是住在这边,所以会残留下许多气味信息,一天覆盖过一天的,所以才会十分难以分辨。” 任舒恍然: “哦~原来是这样!” 但转而任舒就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可如果他们是在逃跑,那怎么还会逃回平时居住的地方呢?那不是瓮中捉鳖……轻而易举就被查到了吗?” 江淹摇摇头: “不知道……等它找到了,一切也就揭晓了。” 任舒顺着江淹的视线看向,发现奶牛猫似乎已经分辨出最新气味是哪一边,转身往左边走去。 两人连忙跟上。 一路上,两人一猫的组合吸引了不少注意,还有好奇的人搭话问道: “你们这猫……是自己会认路吗?” 江淹微笑礼貌回道: “不会,我们只是在遛猫而已,它只是看上去比较聪明。” “哦哦。”路人不好再继续多问。 只有奶牛猫听见江淹的回答后,扭头狠狠的瞪了江淹一眼。 随后,又走了大概十分钟,奶牛猫停了下来。 前头是片杂乱的城中村。 走到这里,看着乱搭乱建的屋棚以及来往的居民,江淹生出一股“就该是这里”的理所当然的感觉。 更别说他也已经看见不远处聚集在一起的两个红色【危险】提示,都在说明奶牛猫并没有找错地方。 不过,一只猫在前头领路的景象还是太过显眼,江淹在奶牛猫继续往前踏出一步时抓着它的脖子拎到了自己怀里。 奶牛猫顿时炸毛,刚要挣扎,又被江淹按住: “别动,现在算是进入危险区域了,我们不能引人注意,你得表现得像是一只普通猫,等会儿你不要出现在我们身边,也不要轻易被人发现。” 奶牛猫虽然不想跟人亲近,但还是有理智的,只能炸着毛老实待在江淹怀里。 除了奶牛猫,江淹又带着任舒去买了口罩和帽子,简单伪装了一下。 他们要找的人里肯定不乏昨天在茶楼里出现过的人,如果提前认出他们,或是认出奶牛猫,可就麻烦了。 第635章 无比顺利 等再来到城中村外头,奶牛猫已经不在他们身边,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两人戴好了口罩,任舒还戴了顶渔夫帽在头上。 帽子和口罩都是常见的装扮,投向他们的视线完全比不了奶牛猫还在他们身边的时候。 任舒跟着江淹紧张的走进城中村,小声嘀咕道: “猫大人……呸,那猫现在不在我们跟前领路,我们也不知道它跑去了什么地方,咱们走迷路了怎么办?” 我现在可以看见红色【危险】提示所在的位置,当然不会迷路……江淹无法说出这个理由,只能含糊的解释道: “我能找到它,不用担心。” 任舒茫然的看了看周围,依旧没有发现奶牛猫的身影,但对于江淹的话,他没有任何怀疑,只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就怕咱们在这里头迷路出事……” 随着逐渐往深处走,江淹愈发能感受到这处城中村里的结构复杂。 一些老式居民楼不知道在多少年前改建过,其间还有单栋的居民楼塞在其中,自营商铺,到处摆着的路边摊,不够宽的马路上停满了车,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只江淹现在能看见的,已经有十多个黄色【中立】提示。 京市其他地方的绿色【安全】分布密度远超原市,但在鱼龙混杂的地方,黄色【中立】提示和红色【危险】提示的密度也远远超过原市。 在江淹眼中,这是一座表面安全,但底下更加暗潮汹涌的城市。 身处这里,更加容易陷入危险,也是一块半法外之地…… 跟李休尼夜里探访过目标区域以后,他养成了更多观察摄像头的习惯,进入城中村以后,在观察安全提示的同时,他也注意到城中村里的摄像头密度远远低于城市之中。 这表明在这里要是发生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很难通过查监控这种最简单高效的方式来找到犯人,同时也会滋生出更多阴暗的心思,造成犯罪率提升…… 穿过两条扭曲狭长且有无数岔路的街道,江淹放慢脚步,一直在关注他反应的任舒也紧跟着慢了下来,然后小心问道: “怎么样?是这里吗?” 任舒有些没头绪的左右看着,所有地方虽然有差别,但又是差不多的杂乱,一时间竟然难以分辨出哪里是哪里。 江淹却笃定的看向左侧一栋改建过的居民楼,颔首道: “就是这里……他们现在就在这里面。” 任舒轻轻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猫呢?已经进去了?” 江淹分辨了一下属于奶牛猫的安全提示。 奶牛猫确实一直在他们周围移动,只需要分去一点注意力,并不难追踪到奶牛猫的动向。 此时,奶牛猫正在楼里,大概楼道的位置,不知道蹲在哪个角落里观察着什么。 “在楼里。”江淹给出肯定的答案,随后叮嘱道,“你可以留在外面等我们,里面到底有什么危险尚不可知,你留在外头更加安全。” 任舒脱口而出: “我要一起进去!” 话音刚落,任舒想到什么,神色变得犹豫,想抓抓头发,刚抬起手却只摸到帽子,尴尬的放下手,改口道: “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跟你们一起进去……我进去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容易拖后腿……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还是留在楼下接应你们吧,要是有什么事……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帮忙!” 帮忙倒是用不上……但江淹还是拍了拍任舒的肩膀,郑重道: “那真是辛苦你了。” 任舒一脸郑重的接下这个艰巨的任务: “放心,我保证做好你们坚实的后盾!” 留任舒守在楼下,江淹压下脚步,小心往奶牛猫的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而去。 有人下楼,对于出现在楼里的陌生人没有给半点好奇的眼神。 江淹无比顺利的上楼,看见奶牛猫还真是蹲在楼梯转角后的角落里,江淹走过去蹲下,同奶牛猫一起抬头看向楼上。 正常视野只能看见地板,但江淹能够清晰看见两个红色【危险】提示都在楼上。 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不过江淹却感觉有些不对: “你为什么不上楼,反而蹲在这里看着?” 奶牛猫甩了甩尾巴,谨慎的没有出声,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在猫身上不该出现的情绪。 有害怕,有怀疑,还有…… “你想让我走前面探探路?”江淹读懂了奶牛猫的意思。 奶牛猫快速的甩了两下尾巴。 这是肯定的意思。 江淹看向连接到上层楼的楼梯,普普通通,表面上堆积着常年积累下来的污渍,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奶牛猫偏偏不敢再往上踏出一步,反而在这里等着他来。 “你觉得上面有什么?”江淹问道。 奶牛猫站起身,焦躁的刨了刨地面,完全表现出想要说什么,但因为自己只是只猫又什么都表达不出来的烦躁。 江淹拍了拍猫头: “不要着急,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表达出你想表达的意思。” 奶牛猫倒是不刨地了,猫眼中浮动认真思索的光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又后退一步回远处,再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看完奶牛猫的默剧表演,江淹大概摸索清楚了它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尝试着往楼上走过,但是走上去一步,又回到原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奶牛猫肯定的甩了下尾巴。 就在这时,有人走上楼,手里拎着啤酒,穿着脏兮兮的外套,手指上满是没有洗干净过的泥,看见蹲在角落里的一人一猫,随意的丢下一句: “怎么又有流浪猫跑楼里来了?小兄弟,你要是想养猫就快点把猫带回家,这楼里有些坏人啊,还会对这些可怜的小猫下手,啧啧啧。” 一边说,男人已经一边往楼上走去。 江淹和奶牛猫都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盯着他一步步踩上楼梯。 什么都没发生,无比顺利的走上楼。 第636章 楼梯 江淹扭头对上奶牛猫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等到男人彻底走上楼,江淹才开口道: “看上去和你描述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奶牛猫眼里流露出疑惑的情绪,尾巴微微下垂,显然对刚才发生的情况也不明白。 江淹站起身,看向那一截楼梯: “可能有单独针对特殊情况的设置,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这里是一栋正常有人居住的居民楼,有普通居民在楼里往来,如果突然有一天谁都没办法上楼,事情肯定瞒不住,对他们来说,反而会增加他们的曝光概率……所以对于楼里的普通居民来说,一切都还正常,但对于不速之客来说,这是一条无法继续上行的路。” 他并不怀疑奶牛猫遭遇的事情。 现在想来,这些逃走的觉醒者还敢住在平日里常住的地方,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规避被部门找到。 也就是眼下那截楼梯。 江淹走过去,又盯着楼梯仔细看了看。 表面上还是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老旧又满是污垢的楼梯。 因为是融入在楼里的一截结构,所以看不见单独的安全提示。 奶牛猫终于不再缩在角落,小跑到江淹脚边,抓了抓他的裤脚。 江淹收回注意力,低下头,看见奶牛猫难得表现出来的依赖劲,意外挑眉: “你想让我抱你?” 奶牛猫细着嗓子“喵”了一声。 还真是。 江淹很快意会奶牛猫突然要让自己抱的想法: 因为不知道踏上楼梯会发生什么,所以奶牛猫想要保证一直跟江淹待在一起,能够提高自身的安全性。 江淹无奈,只得把奶牛猫抱了起来: “你的想法也没错,不然等我想办法走出楼梯,发现你不见了,我还要想办法把你找回来……嗯,其实不找回来也没什么。” 最后一句话是真心话。 说到底,奶牛猫是自己黏上了他,如果奶牛猫意外离开了,对他来说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奶牛猫听见这话差点哈气,但考虑到自己现在是要靠着江淹,所以又硬生生把哈气压了下去,只是毛都炸了起来,硬待在他手臂上不动了。 看见奶牛猫这副模样,江淹又想到了他还没说起的另外一个选择: 对于奶牛猫来说,它其实和任舒一样,现在都可以选择留在楼下。 任舒是因为作为普通人,掺和到危险的觉醒者事件中起不到任何帮助。 对于奶牛猫来说,它虽然不会拖后腿,但整件事情它需要做的只是领路,领路的任务现在已经完成,奶牛猫完全可以功成身退,而不是继续掺和下去。 但是奶牛猫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接下来所有的行动,其实都是出自奶牛猫本身的意愿。 没有再多说,把奶牛猫往上提了提,江淹终于抬脚踩上第一步楼梯。 刚踩上去,江淹还顿了一下,仔细感受周围的变化。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还维持原本的动作,也站在原本的地方,并没有出现奶牛猫用肢体语言描述出来的那种情况。 江淹疑问的眼神再次落到奶牛猫身上。 然而,奶牛猫眼中的疑惑比他还要多。 它稍微挣扎了一下,做出想要跳到地上的动作。 “你想再尝试一次?”江淹瞬间看透奶牛猫的想法,同时手臂用力,拢住想要跳下去的奶牛猫。 “不要做这么冒险的事。”江淹皱眉,语气也严厉起来,“除了本身的环境问题以外,你还需要考虑到个体的差异性,你并不属于正常生物,甚至连有实体的怪物都够不上,只是意外活下来的幽灵而已,你遭遇的情况,可能会和设置的实际情况有偏差。” 奶牛猫耳朵动了动,仔细听着江淹的话,倒是没有再想着往下跳。 江淹满意的点点头,重新看向面前的楼梯: “最好的结果,是这段楼梯的问题刚好只能拦住幽灵,但对人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我带着你可以安全无阻的走上去……” 他没有说不好的结果,只是警惕的踏出了第二步。 在脚落在第二节楼梯上的一瞬间,江淹瞬间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被抽光了。 窒息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包裹住他。 肺部极速收缩,想要尽可能压榨空气,身体开始感到不适,喉咙贯通到胸口的部位让人想要用手去疏通。 奶牛猫瞬间察觉到江淹的异样,抬起脑袋,担忧的看了他一眼。 “喵?” 奶牛猫并没有受到影响,待在江淹手臂上,它还能正常呼吸。 江淹摇摇头,不想开口说话,憋住肺部里最后的空气,继续往上走,同时加快了速度。 他的武者体质可以支持他做许多超体力的运动,但并没有把他进化成一个离开空气也可以活下去的超人,如果整段楼梯都是同样的情况,那他必须快速他脱离。 刚走出第三步,江淹瞬间感觉到周围的重压。 不是有重物压了下来,而像是重力加强,压强增大,整个人在被看不见的压力压迫。 江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通过栏杆间的缝隙看见楼上靠墙放着的扫帚,心念一动,置换的念头瞬间浮现在脑子里。 但下一瞬,置换并没有发生,他还停留在原地。 窒息和强压都没有从他身上消失。 置换失效了。 江淹瞳孔收缩,瞬间做出判断: 这截楼梯起码设下了许多规则,限制了无数能力的使用,包括他的置换,也包括幽灵,也就是灵魂出窍的能力,奶牛猫只是恰好撞上了原本不是为它准备的规则设置……同时除了限制觉醒者的能力以外,还制造了外在压力。 如此充分的觉醒能力规则限制,这里起码布下了几十条规则……可见准备得有多充分,而且这个布下规则的觉醒者十分细致……甚至给他的感觉还超过边子明。 知道宽泛的规则很可能会有纰漏,所以给每个可能出现的规则都定下了详细的规则。 背后人对觉醒能力的了解也十分详细,甚至限制了少见的置换能力…… 第637章 持续变化 自己可能遇上迄今为止最难以解决的觉醒者。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他现在还需要通过这段看似不长的楼梯。 这些念头不过是在转瞬之间,江淹感受着似乎快要爆炸的肺部,身上的压力似乎要挤爆身上每一个细胞,汗液大滴大滴的落下,久违的压力和劳累感让他精神高度紧绷。 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却没办法真正的深呼吸,江淹抬脚继续往上走。 但在落脚的时候,他清晰感觉到层层递增的压力。 脊背不由自主的弯下去,所有微小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费力,更别说继续往上走。 我有进化过的身体尚且如此,如果是没有身体提升的觉醒者在这条楼梯上,恐怕早已经趴下……江淹憋住一口气,靠一口气忽略掉周遭所有压强,不断迈动双腿,跨过楼梯。 一口气直接上了十几步楼梯,等站到楼梯上时,江淹身体直接弯了下去,及时撑住膝盖才没让自己摔到地上。 但膝盖像是被挤压过,不受控制的一阵阵痛苦颤抖。 这是强行对抗高压留下的后遗症。 他还能清晰感觉到身体里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心跳也过快,仿佛随时都会爆炸开来。 缓了好一会儿,江淹才缓缓直起身,抹掉额头上的一层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梯。 楼梯还是那么平平无奇,如果不是刚才在楼梯上走了那么一遭,谁都不会想到只是走在上面就很可能死亡。 “不过好在终于走上来了……”江淹有些心有余悸。 楼梯上布下了如此多细致的规则,却还有一个漏洞,一个别人无法利用的漏洞—— 他自身同时拥有两种觉醒能力,规则设定是详细针对每种不同的能力,但当一个人同时拥有两种能力的时候,限制反而变得没有那么针对,两种规则限制影响反而可以靠另外一种能力来克制。 只是这样的难度也太大了……江淹待心跳频率正常以后才缓缓吸入一口气,让肺部重新正常工作。 把奶牛猫往上抱了抱,刚才他虽然没有丢下奶牛猫,但身体的部分失控让他手上到底松了些力气,奶牛猫不断下滑,还要抓紧他的衣服,防止落到地上。 观察着江淹的状态,奶牛猫担心的用尾巴扫了下他的下巴。 “我没事。”江淹偏头躲过奶牛猫的尾巴,低声回答道。 奶牛猫见他神色真的逐渐恢复如常,倒是老实收起尾巴,然后又跃跃欲试想要从江淹的胳膊上跳下去。 但江淹却收紧手臂,迎来奶牛猫疑惑的眼神。 “别着急。”江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能听见气声,“我不认为一个能在一截楼梯上就设下几十条规则的觉醒者会只设置一道障碍,前面肯定还有什么,所以你还是先老实待着,不要四脚落地,观察一下情况。”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奶牛猫立即不动了。 江淹也及时收声,看向前面不远处一个房间里的绿色【安全】提示。 似乎是听见了外面隐约的说话声,绿色【安全】提示往门边走近几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奶牛猫也注意到了屋子里的动静,耳朵瞬间向后飞。 江淹安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观察着那一个安全提示的动向。 大概是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听见,那个安全提示走回去,和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说话。 超绝的五感在此时再度发挥作用,他能够无比清晰的听见屋子里的对话。 “出什么事了?” “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但是刚刚仔细听又什么都听不到了……” “外面不是一直都有人经过吗?怎么,还不允许人家下班回家了?” “没有……我只是保持警惕……” “行了,你看你胆子小的,王哥说了没事就是没事。” “好吧……” “……” 等到电视声占据了屋子,江淹才终于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只是刚踏出两步,江淹便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后头看一眼,他的身后还是楼梯。 奶牛猫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背上的毛炸起来,差点直接哈气。 江淹一只手在奶牛猫背上抚着,一边观察自己与楼梯之间的距离。 奶牛猫描述的情况出现了。 明明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但是转瞬之间又退回到原处。 江淹有些难得的烦躁: “鬼打墙……老套且没有任何新意的陷阱。” 可能是觉醒者又在这里设下的某种规则,或者某件物品在这里造成影响,但总的来说,都是区域性的影响。 只要影响是区域性的,且自己的能力没有受到影响,便不会受到鬼打墙的限制。 这是他经历过许多次鬼打墙得出来的经验总结。 江淹看准走道中段的一张破烂椅子,念头转动,下一秒,他带着奶牛猫便抵达走道中段。 回过头,楼梯在远处,并没有重新回到他身后。 这表明他成功度过了会产生鬼打墙的区域。 奶牛猫惊愕的来回看了看,竖起的毛彻底温顺下来,趴在江淹手臂上一动不动了。 回头看,依旧看不出表面上的问题,这就是规则能力最厉害的地方,没有征兆,没有表现,只有触发的时候才会被感知,也是规则能力最让人猝不及防的地方。 收回视线,江淹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周围没有变化。 但江淹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仔细观察周围。 “只到这里就结束了吗……”江淹不是太确定。 因为他所看见的两个红色【危险】提示都还在走廊更深处,跟他们隔着一半的走廊距离。 那可就有些过于相信前点的规则设置了,笃定了没有人能安全度过吗? 考虑到对方的谨慎程度,江淹不准备半场放松警惕,而是往前试探性的走了两步。 异样果然发生。 周围一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像是眼前蒙上了一层黑布,所有光亮全部消失, 肉眼什么都无法看见。 他能清晰感觉到怀里的奶牛猫不安扭动,不断用尾巴扫他的下巴。 第638章 大鬼 看来奶牛猫也陷入了同样的黑暗之中……江淹按住奶牛猫的尾巴,警告性的拍了下猫头。 安静。 没有说话,但他想表达的意思清晰传达。 奶牛猫表现得比平时乖巧许多,一个动作便瞬间安分下来。 江淹没有一点慌乱。 黑暗从来不会带给他麻烦。 周围的安全提示都清晰可见,同异世界里遭遇的“黑暗”比起来,现在完全流于表面的黑暗就像挠痒痒。 江淹心跳无比的平和,看准直线最远处的一个绿色【安全】提示——他有印象,那应该是一袋不知道存放了多久的垃圾。 置换完成,他顺利变换到走廊最里。 周围黑暗消失。 奶牛猫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对于这突然的变化疑惑不解,但江淹却没有半点意外。 无论什么设置,从开始到现在都是区域性的,对于只靠双腿行走的人来说在,这些规则能够造成极大限制,但他的移动方式,完全可以从本质上规避掉规则的限制。 三道陷阱设置,现在全都安全度过。 江淹转身看向旁边的房门。 两道红色【危险】提示正在屋里。 除此以外,还有两道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也就是眼下有四个人在一间屋子里。 不,加上他先前听见的对话,这层楼里除了眼前这间屋子以外,应该还有起码一间屋子,甚至更多屋子里都是组织的人。 只是两个红色【危险】提示在他眼中格外显眼,让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眼前的房间里。 没有着急动作,江淹专注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一男一女在说话,男人的声音格外沙哑,像是喉咙被刀割过,女人的声音倒是十分温柔,两人在低声说话。 “怎么了?” “我好像……感应到什么……” “感应?你专注感应一下,出了什么事?” “……”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淹瞬间抱紧奶牛猫,做好了随时将自己置换出居民楼的准备。 沉默没有持续多久,那道温柔的女声再次略带疑惑的开口道: “我感应到有些隐约的危险,刚才确认了一下,等等,让我抽张牌……”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女声更加疑惑: “没有,什么危险都没有。好奇怪,但我心里总是有一股隐隐不安的感觉,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男人比女声沉稳许多: “别着急,你先再确认看看,不要被表面现象蒙蔽,相信自己的能力。” 女人“嗯”了一声,不知道又做了些什么,再次开口时疑惑的减淡了许多,但犹豫并没有减少。 “嗯,没有发现问题……不安感也消失了……应该是某种征兆,但是无法解读,或者说我解读的方向不正确,征兆或许在许久的时间以后,并不是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情况。” 男人的语气依旧沉稳: “既然你算出来的结果是这样,那就相信结果,不过……” 男人的话突然停下,悄然走到门边,然后猛的打开门。 门外没人,男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走廊里十分安静,并没有任何人影,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 男人感应了一下走廊里设下的规则,留着一道长疤的脸上终于放松了些,退回屋里,关上门,又到窗口处往外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提起来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来,男人放下窗帘,转身对女人道: “没事,没有人,我们继续在这里待上两天,等风头过去,我们就离开。” 女人也终于放松下来,把桌上的纸牌收好,揉了揉太阳穴。 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原本一直紧张的盯着刀疤男的反应,听见他说没事,才跟着放松下来,继续无聊的刷着手机。 女人在仔细整理纸牌,男人双臂环胸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安静感受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这时,女人的手指突然抽搐一下,手中的纸牌轻飘飘落在地上。 女人原本只是随意的俯下身想要捡起纸牌,但是在看清纸牌的一瞬间,却忍不住一愣。 那是一张大王牌。 牌面上的小丑咧着红色的大嘴笑得十分得意,但是映在女人的眼睛里却无比刺眼,让她原本安分下去的心跳再次加速,不安迅速扩散。 女人手抖得更厉害,没敢去碰落在地上牌,而是突然拔高声音叫道: “小心,有危险……有人来了!” 刀疤男猛的睁开眼,看向周围。 另外两人也因为女人的突然大叫瞬间把放在身侧的刀提起来。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警惕着门外的动静。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一声呜咽。 刀疤男扭头看去,正看见女人捂住胸口,鲜血如流水般从嘴里涌出,她张大嘴,鲜血瞬间覆盖下巴和胸口,瞳孔收缩,面朝下栽了下去,身体完全盖住地上的大鬼牌。 刀疤男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伸手抓住女人,想要把她捞起来。 但在触碰到女人身体的一瞬间,刀疤男便瞬间察觉到男人们已经死了。 一瞬间的死亡,连挽回拯救的时间都没有。 刀疤男果断收回手,两只手同时按在地上,沉声开口: “此地禁止他人进入。” “此地禁止不可见生物。” “此地所有觉醒能力皆显现……” “此地……” 第四条规则还未说出,刀疤男原本因为说话而不断张合的嘴巴突然越张越大,能够清晰看见他的下巴脱离面部,骨肉裸露,直接掉到地上。 原本要说的话全都变成从喉咙里冒出来的模糊音节以及不断涌出的鲜血。 刀疤男几乎是一瞬间便确定了一件事: 对方早已经进入了屋内,所以没有受到第一条规则限制,而他们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巨大的恐惧席卷刀疤男心头,他前所未有的慌乱,抬起头便看见屋子里的另外两个人也同先前的女人一样倒了下去,再也没有声息。 他顾不得下巴的巨痛,扑到地面上,用颤抖的手指沾着血液,开始在地上书写: 此地…… 第一个字刚写完了两笔,他的右手手掌便掉到了地上。 第639章 标记记忆 写字的途径也被切断。 “啊!”难以遏制的痛呼从刀疤男喉咙深处挤出来。 随后,刀疤男看见了一双脚。 穿着干净的运动鞋,从正对面的房间里推门走出来。 地上的血水蔓延开来,那双脚往旁边稍微走了两步,避开流淌过来的血液。 刀疤男的视线一点点上升,先看见一双腿,然后是少年人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身体,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沾了血,少年正抓着一张纸巾擦拭血液。 费力的将视线继续往上抬了抬,刀疤男终于看清少年的脸。 五官清晰,长相让人一眼深刻,只是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以及快要遮住眼睛的碎发给他增添了些阴沉的气质,让人看过一眼过后,莫名会生出些畏惧,本能的移开视线。 更加古怪的是,这个少年还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 明明是和谐温馨的画面,但一人一猫站在血泊旁,却只给人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克制住身体的颤栗,刀疤男趴在地上,用剩下的另一只手费力的试图继续写完规则语句: “此地禁止置……”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随后他刚看见的那只脚踩住他的手。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响起,刀疤男闷哼一声,听见头顶上传来轻飘飘的一声笑。 “此地禁止置……”江淹仔细分辨着不算清晰的血字,补充完刀疤男没有写完的字,“禁止置换?嗯,真是懒得,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能如此迅速的认出我的能力,也难怪你在楼梯上设置规则的时候会加入对置换能力的限制,看来你对置换能力的了解挺多啊。” 刀疤男的眼中瞬间浮现点点疑惑、不安、猜测,还有随之而来的震惊、意外、后知后觉,以及更加深层次的恐惧。 江淹注意到刀疤男的眼神变化,有些意外。 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啊……江淹俯下身,奶牛猫从他的手臂上跳下来,终于放心踩在地上,江淹用终于空出来的手抓住刀疤男的半张脸,让他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我问的所有事情,你都要如实回答……” 说到一半,江淹看着刀疤男已经陷入催眠状态中的呆滞眼神,突然有些无奈,顿了一下。 “哎,为了让你没办法继续念叨你的那些规则,我只能把你的下巴先卸掉,结果闹得现在想让你说话都说不了话了。”江淹对现在的状况有些头疼。 但废掉刀疤男说话的能力是必须要做的事。 刀疤男太谨慎了,设下的陷阱无比细致,而且现在也证明了刀疤男确实对置换能力有一定了解,要是给了刀疤男再次制定规则的机会,局势说不定还会有怎样的变故。 加上刀疤男百密一疏,在外面布置了一道道规则和陷阱,以为没有人能够悄无声息的摸过来,以至于他们所处的屋子其实是个空白状态,让他顺利的将自己置换进入。 出其不意,能够规避掉大部分危险。 最后留一个人,是因为他还需要了解这个觉醒者组织的事情,以及尸粉的存在。 但是现在看来…… 江淹感受着刀疤男逐渐流逝的生命,遗憾的叹了口气: “还是下手太没轻没重了……如果我能直接读取他的记忆就好了。” 在他脑子里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便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牵引。 像是刀疤男的脑袋顶上有根根透明的线穿出来,虽然看不见,但却能隐隐感觉到,并且冥冥之中有种牵引。 江淹疑惑的盯着刀疤男空无一物的头顶,细细体会这种奇妙的感觉。 神奇的事情当然不会是无缘无故发生的。 在短暂的意外疑惑过后,他迅速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种感应会不会和自己一直没有发现魔术师第三层次能力有关? 在异世界里时,因为吃掉了太多怪物,他的觉醒能力提升到了第三层次,而且还是两种能力同时提升。 第三层次的武者能力通过边子明提供的资料倒是了解是和“震慑气场”有关,但对于魔术师途径的第三层次能力到底是什么,他还没有任何信息。 现在看来,能力是一直存在的,只是自己没有找到使用能力的办法。 所以……触发的关键词是读取记忆? 莫名的,江淹联想到更先前的一些事: “我遭遇过不止一次夜里做梦直接进入别人第一视角的情况……那其实便是某种读取记忆的方式,是实时读取,也是一种第一视角……” 难道眼下就是这样的情况? 只是先前每一次出现“入梦”情况时都是被动,无法感应到这些从人脑袋上冒出来的丝线。 但是这样一来,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出现了: 第三层次能力竟然早已存在,而不是在异世界之后?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另一个“江淹”在小时候便使用过催眠能力,而那时候他才刚刚开始熟悉自己的催眠能力。 仿佛另一个“江淹”跟他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另一个“江淹”对能力的熟悉以及所处的层次远超过他。 对于他来说,他先前突然进入别人的第一视角,像是另一个“江淹”的能力突然出现偏差,让他阴差阳错的使用了另一个“江淹”的能力。 先不考虑另一个“江淹”为什么可以像是独立拥有能力层次的究极深奥问题,他把注意力放在眼下。 既然如此,可以进入第一视角读取记忆,那还真能解决眼下的难题…… 江淹想了想,把手放在刀疤男的头顶。 他瞬间更加清楚的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线的连接。 然后他发现,这些线带来的,不止是读取记忆。 他能细致的感受到每根线都是不一样的,有从前的记忆,现在的记忆,现在的视角……甚至还有类似标记的东西,可以让他留下标记,随时进入标记所在的视角。 江淹恍然: “原来我先前所看见的每一个视野都是因为另一个江淹提前留下了标记吗……” 第640章 传说 没有再过多考虑,江淹选择了一条透明线连接。 熟悉的入梦感出现,他发现自己进入了刀疤男的第一视角,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站在面前,放在脑袋上的手挡住了大部分视野,眼球毛细血管爆开带来的血液给视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这种感觉比做梦的时候还要奇妙——通过别人的视角看见自己就站在面前。 此时的他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无比安静的站着。 奶牛猫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蹭到他的身体旁边,不断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疑惑的打量着他。 江淹试图张了下嘴,发现自己并不能说话。 当然,这里所谓的说话是正常的说话,也就是张嘴说话,但他的意识像是进入了刀疤男的身体,并无法再自如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过他能感觉到,在这具身体里,他还是能“说话”的。 不是正常的说话,而是类似意识交流,他愿意的话,可以和刀疤男进行脑内交流。 奶牛猫发现了他的异样,焦急的喵喵叫了两声,发现江淹依旧没有反应,便不叫了,只是严肃的守在他的身体旁边,像是一只警犬。 哦,不对,应该是警猫,严肃认真的守卫在他身边。 看见奶牛猫的模样,江淹不自觉在心里笑了一下: “看来带上它的决定是正确的,在我遇到危险情况的时候,有一只猫在旁边看守我也安心许多……” 想到现在的情况,江淹难得有些后怕: “没想到在连接一个人的意识以后,我会完全进入肉身和意识分离的状态……使用第三层次能力的时候,我的身体其实是完全无人看管的状态,如果这时候再出现其他人,我可就麻烦了……” 他不自觉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在我使用第三层次能力的时候,我的身体死了,会发生什么?意识随之消散?还是说,我的意识和身体已经完全分隔,意识可以留存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像是夺舍?” 想到小说里描述的那些藏在主角身体里的金手指老爷爷,江淹不自觉冷了一下。 那些“老爷爷”或许不是什么抱有善意的金手指,而是某个苟且偷生的幽灵……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是不是还可以在刀疤男的脑子里假装成什么系统金手指?”江淹好笑的想着。 所有的思绪浮动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江淹没有耽误时间,开始迅速翻阅刀疤男的记忆。 一进入刀疤男的潜意识,江淹只是感觉到一瞬间的停滞感,然后便无比顺利的融入刀疤男的潜意识。 像是在自己的意识里畅游一样,他可以随意调取记忆。 不过比起对自己记忆调取,调取别人记忆的时候,因为不熟悉,所以速度到底还是缓慢了下来。 像是在翻阅数页画册,他努力提高专注度,加快自己的阅读速度,努力抓住画面中的关键信息。 第一个找到的是刀疤男最近的一片记忆。 他站在四个自己并没见过的陌生面孔跟前,严肃交代道: “我设下了完美的规则,你们只需要待在楼梯附近的两个房间里,听着动静,如果有人被捕捉了,立即给我发消息,相信我,没有人能找到我们。” 面前四个人对他说的话表现出无比信任: “好的王哥。” “王哥,我们肯定是相信你的。” “不过,王哥,我们真的只需要在这里待两天,然后就有组织的人来接我们吗?” 他脑子里浮现出“我也不知道”的念头,但嘴上还是无比沉稳道: “相信我,也相信组织,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四个人对他的话无比信任,当即便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扭过头,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女人留着及腰的长发,全都扎成辫子垂在身后,眼皮上画着黑色的眼影,整个人显得神秘又忧郁。 正是先前已经被自己杀死的女人。 女人流露出一点怀疑的眼神,但很快又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无意义的死人记忆……江淹对这段记忆下达判断。 那些人口中的王哥便是刀疤男。 江淹迅速翻找到下一段有用的记忆。 还是在茶楼里,他一个人正躺在床上。 江淹很快反应过来,这个房间正是茶楼走廊末尾的那个房间,当时自己看见的房间里的一个红色【危险】提示,便是这位刀疤男王哥。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服务员小杨带着人直接推门而入。 “你在干什么?”小杨一来便是严肃谴责的语气。 他十分茫然:“什么?我不是在休息吗……出事了吗?” 小杨叉着腰,快速说道: “有觉醒者潜入茶楼里了!就在你旁边,就是你旁边的安全通道下到了地下室,他直接把我们刚拿到的货带走了!你在旁边,什么都没发现?” 他坐起身,更加疑惑: “怎么可能……” 但是小杨直接把一个完整的锁丢出来。 他俯身拿起锁,发现锁十分完整,没有遭到任何破坏。 “整个锁被完整取下来了?怎么取下来的?”他问出关键点。 小杨气不打一处来: “我怎么知道?你问我?” 他盯着锁仔细看了看,突然心里不安起来: “置换能力……” “什么?”小杨看向他。 他轻轻吸了口气: “你忘了吗?最近高层出问题了,他们虽然努力瞒着,但还是有消息流传出来……死了两个高层,他们现在全都躲了起来……我收到的消息说是京市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位魔术师,他在猎杀我们组织的高层。” “魔术师?”小杨一愣。 “想必你也听说过吧……魔术师,一条极其稀少的途径,至今没有人看见过活着的中高层次魔术师,一条几乎只存在传说中的超模途径……现在,一位疑似中高层次的魔术师出现了,还在猎杀高层。” 小杨微微张大嘴,看向他手里的锁: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魔术师刚才出现在了茶楼里?” 第641章 控制区域 “很有可能……”他有些心惊胆战的说出自己的判断。 小杨也惊了一下,但很快摇头否认道: “不可能!” 否认过后小杨还有理有据的分析: “今天唯一有重大嫌疑的是一名高中生,他的年纪太小了,不可能是中高层次的觉醒者,更别说还是中高层次中的魔术师……这种只存在传说故事中怪物般的存在。” 他不赞同小杨的推测: “你有些先入为主了。我明白你怀疑一个人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但谁说那个偷偷潜入进入来的魔术师就是你怀疑的人了?” “他可能是当时在茶楼出现的任何人,只是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你觉得这样的一个觉醒者会留下破绽吗?” “至于你找到的嫌疑人,可能是某个与魔术师无关的意外,也可能是被魔术师利用的一枚棋子……你根本不可能掌握一个中高层次魔术师的真正动向,他们最喜欢无形之中杀人,仿佛人类无法看见的死神。” 小杨因为他的话呆愣半晌,然后脸色发白的点头道: “你说得有道理……我确实很可能一直没找到真正该怀疑的人,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我,像观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把戏一样。” 他沉默下来。 江淹看完这段记忆,也沉默了。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脑补出这么多自己吓自己的故事的,但其实我真的只是在小心保证自己的存活,并没有要做什么玩弄人心的幕后高人……至于另一个“江淹”做的事,那就与我无关了…… 同时,江淹也明白了小杨和刀疤男见到自己后奇怪的反应。 小杨恐怕到在医院里见到自己的时候都没有真的把自己和所谓的中高层次魔术师联系在一起,以为自己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小杨才没有说出自己疑似魔术师的可能,以及因为涉及到高层问题,小杨也没有透露高层已经有两人死在神秘魔术师手里的事。 她到底没有完全叛向部门,依旧保守着一部分秘密,为自己保留一丝再回到组织的可能。 至于刀疤男,现在想来,正是因为知道有一个神秘危险的魔术师,所以他才会特意设置针对置换能力的规则。 之后看见他时复杂的情绪变化,显然是因为发现先前的推测出现了错误——原来真的有如此年轻的“中高层次魔术师”。 所以他才会惊讶、恐惧,甚至是绝望…… 至于最后刀疤男想了些什么,江淹并没有兴趣去观看刀疤男最近的记忆。 他还有更重要的信息需要收集。 这段记忆碎片往后便是他们紧急逃离茶楼的过程,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他很快便又找到一段有用的记忆。 地下室里,看着几人合力把新鲜的尸体装进罐子里。 他“啧”了一声开口道: “这些货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肯定用不了了,我们还要多抓几个回来填补这批货物的空缺,可我们的尸粉存货不多了。” 小杨此时的情绪十分稳定,还没有进入后期崩溃的状态: “不着急,先处理完眼下这一个新鲜的,之后再想办法抓一点回来。” 他只是点点头,没有接话。 小杨却像是闲聊般的突然又问起: “你知道这些尸粉到底是怎么来的吗?明明需要货物的时间这么频繁,结果尸粉的数量却一直扣扣搜搜的,我们这次申请,居然还要等一个星期才能拿到两小瓶……” 他低笑一声,反问道: “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些传言吗?我以为你在组织里的朋友还算多。” “是有一些传言说尸粉就是从干尸上刮下来……你了解些什么?”小杨说出和在医院里时相差无几的话。 他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颔首开口道: “我听说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我还听说了些更详细的内容……” “比如这些所谓的干尸并不是普通的干尸,他们其实都是从污染区域里带出来的。” 小杨意外: “污染区域?” “你就当听个八卦,听过就忘,也不要管到底是不是真的。”他耸耸肩,先强调了一下不知流言的真假,然后才继续说道,“据说组织掌控了一片污染区域……嗯,是可控的,虽然不知道他他们用什么办法控制住了一片污染区域,但总之就是控制住了。不过呢,控制是一回事,人到底不能在保留污染源核心的情况下确保污染区域内是安全的,所以每次进去取尸粉的时候,都需要派几个觉醒者进去。” 他并不是笼统的讲述一个流言,反而讲述得十分详细。 小杨意识到什么,神色逐渐认真起来,看向他。 他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但讲述的事情却并不轻松: “但即便如此,在取出尸粉来的过程中,还是会产生人员损耗,所以每取一次尸粉,其实就是一次生死行动,能够保证一个星期取出来一次,已经十分不易。” 小杨错愕的张了张嘴,又抿住唇,脑中有诸多念头浮现,然后才有些不可思议的开口道: “会不会……这些货,其实最后也是送到这片传说的污染区域里去的?” 小杨一时间想到许多: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如果想要做什么事,在目标周围其实就藏着解决办法,听你的说法,不就是这样吗……货算是我们的目标,制作货物的方法在污染区域里,是不是说明这其中有不小的联系?货物最后就是送进污染区域里的……” 他听完小杨的分析,只是笑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我只是在讲我听说过的一个说法而已,都不一定是真的,分析这么多可能干什么?” 笑了笑,他还补充道: “而且我们只是做事的,上头到底在干什么,与我们其实没有关系,我们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并且保证活下去就行。” 小杨的神色淡了几分,没有再说这个问题。 后续的记忆中他们确实也没再聊这个问题,而是专心给任鱼上蜡抹尸粉。 第642章 威胁 切断记忆播放,江淹缓缓消化着刚才那段画面里得到的消息: “要我说,根本不是什么传言,他们两个人也是心知肚明,只是因为组织的规定不能明面上说……” “控制一片污染区域……这还真是我没有听说过的事,也可能是因为我对神秘世界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江淹对小杨的推测倒是有几分赞同。 不止是因为小杨那套不知真假的理论,还因为似乎只有污染区域的存在,才能符合组织现在正在做的事。 组织似乎是在喂养怪物,而污染区域里有一只怪物,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只是这组织的力量确实很大,竟然能在京市里藏起一片污染区域,而且还没有暴露污染区域的存在…… “看来想找到解除尸粉影响的办法,很可能需要去组织藏起来的污染区域里走一趟……”江淹心里有了大概的想法。 之后再翻阅了一些记忆,可以确定刀疤男并没有其他与尸粉相关的记忆。 最近的记忆看下来,他发现刀疤男的生活其实非常枯燥。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茶楼里,时不时帮忙干些杂事,交接工作、突然意外、维持秩序……基本不会离开茶楼。 “这么枯燥乏味还危险的工作他们能坚持下去真是不容易啊。”江淹不是太能理解这些组织成员的心理。 当然,也没有心思去理解。 确认短时间内再找不到有用的记忆,江淹停止搜寻。 “想办法找到污染区域吧……不过,显然只有更高层的人才知道污染区域具体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另一个江淹追杀组织的人是否正是冲着污染区域去的……” 现在看来,另一个“江淹”也还没有找到污染区域的具体位置。 眼下的刀疤男倒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江淹又仔细感受了一下,瞬间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透明丝线从四面八方也涌来。 全部链接,江淹若有所感,挑选出一根丝线,留下标记。 再次确认了一下标记没有问题,江淹退出刀疤男的大脑,像是睡梦中突然惊醒,睁开眼,还有一瞬恍惚。 察觉到江淹“回魂”,奶牛猫当即“喵”了一声,难得的蹭了一下他的小腿。 “我没事,只是在查看一些东西。”江淹低头对奶牛猫解释一句,随后便再次把注意力放在已经倒在地上的刀疤男身上。 他现在能清晰感觉到留在刀疤男身上的标记。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可以随时通过标记进入刀疤男的潜意识,也就是先前进入过的“入梦”状态,随时查看刀疤男的第一视角。 刀疤男的眼神已经完全呆滞。 但他看得出来,这并不是因为失血受伤,而是因为他刚才占据了刀疤男的潜意识,导致刀疤男进入了深度催眠状态,还没有恢复自主意识。 不过,刀疤男的伤势也挺重,如果一直不处理伤口让血液一直从身体里流出,再过不久,刀疤男还是会死在这里。 “确实是个还不错的利用对象,不过如果他自己没办法活下去,那我也只能舍弃他,再另外选择其他方法了……”江淹倒是看得很开。 毕竟除了刀疤男以外,这里也还有其他可以利用的对象。 比如另外两个完全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还在靠近楼梯的房间里执行前哨任务的人。 只是那两个人明显在组织里处于更下层地位,比起刀疤男,他们要接触到组织高层的概率更低。 江淹俯下身,凑近呆滞的刀疤男,斟酌着再次开口。 …… 冷。 太冷了。 刀疤男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看着面前流淌了一地的鲜血呆愣两秒,然后被身上的疼痛刺激神经,意识才真正恢复到真正感知。 “我居然活下来了……”刀疤男脑里闪过这个念头。 紧接着,他没有心思去管周围的情况,靠手肘在地上爬行,趟过鲜血,强忍疼痛,用脑袋把卧室门顶开。 爬到床头柜旁,艰难打开下层抽屉,取出压在最地下的塑料小袋,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抖在伤口上,失血很快止住。 做完这一切,他满头大汗,靠在床沿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那个恐怖的魔术师出现了,只是自己似乎是受到某种力量控制,没办法看清对方的脸……他杀死了其他人,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但是没有找到,随后离开…… 魔术师应该是觉得自己反正都会死,所以没有再管他这条狗命……反倒是给了他机会。 毕竟就算是魔术师也预料不到,他还准备了一种组织配备的十分稀少的特效药,可以瞬间止血,阻止自己的生命流逝。 “百密终有一疏……”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疼痛让他身体不由自主的抽搐,用完好的那只手摸出外套里的手机,拨通一个牢记在心的号码。 第一次没有接通。 第二次再打过去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起。 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平稳贴近的呼吸声。 他对这样的情况早已习以为常,喘着气开口道: “我想现在就回总据点,救我……” 对面十分平静的开口: “规定时限是两天,这两天里,不管遭遇什么情况,你们都需要自己面对。” “好了,这件事不需要再说了……” 他察觉到对面想要挂断电话,太阳穴直跳,突然脱口而出道: “那个魔术师找到我们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他有些紧张,但电话没有挂断,他便知道自己赌对了。 组织高层并不关心他们的生死,但是他们在乎自己的生死。 神秘魔术师是最近对高层最大的威胁,他们十分忌惮,自然不会错过如此重要的信息。 那边半晌之后才重新开口: “你还活着?” “是的,我还活着。”他没有准备透露更多信息,只是道,“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就想办法现在把我接回去!不然我绝对活不过今天!” 第643章 帮忙 他第一次面对电话另一头的高层时摆出威胁的态度。 手心不自觉出了一层汗,他无比紧张,只是没有把紧张表现在语气上。 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甚至连呼吸都拉远。 他瞬间生出猜测: 除了接电话的人以外那边还有其他人,他们正在商量该如何回应他所说的情况。 消耗耐心等待着,他没有再次开口,而是等待电话那头的反应。 好在等待是有好结果的。 呼吸声重新通过听筒清晰传来,低沉的男声在那头说道: “你现在还在原本安排的地方吗?” “在……”刀疤男忍不住透过半敞的卧室门看遍地的鲜血,“不过他们都死了……也不是都死了吧,就是和我待在一起的人都死了,其他房间里的人逃过一劫。” “你居然还活着?”电话那头的人忍不住流露出疑惑。 “想知道更多,你必须先把我接走。”他咬死了不离开这里就什么都不说。 对方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后,有人会来接你。” 终于……他偷偷松了口气,然后连忙道: “好,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那位魔术师……离开了?”对方有些警惕的问道。 “当然离开了,难道他还留在这里我能打出这通电话甚至活下来?”他好笑的反问道,“我能活下来……完全是因为他不觉得我能活着,我才能侥幸逃命。” 对方不再多问,挂断电话。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身上的疼痛似乎都减少了。 这时,他突然感觉脑子里恍惚了一瞬。 刚想抬起手揉揉太阳穴,那股恍惚感又突然消失,仿佛没有存在过。 “怎么回事……”他摇了摇头,没有再感觉到异样,便没有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现在只需要安静等到上头派人来接就可以了。 …… 江淹带着奶牛猫和任舒回到家里以后,第一时间便通过标记连接到刀疤男。 家里对他来说是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有奶牛猫和方师师守着,加上还有葛嘉树坐镇,他在家里进入“出窍”状态,是相对安全的环境。 因为刀疤男到底是受了重伤,而且他在离开的时候没有直接把人从催眠状态中唤醒,掐着时间,刚好看见刀疤男醒来以后爬到床头柜旁边找药的一幕。 之后带入刀疤男的第一视角,他听见了通话内容,以及刀疤男内心的试探与忐忑。 听见还有一个小时刀疤男才会被人接走,江淹暂时脱离了连接状态。 一睁开眼,江淹便对上端坐在对面的任舒好奇的视线。 从城中村一路离开回家到现在,任舒都是那个最茫然的人。 他只能看见江淹带着奶牛猫突然下楼,什么也没说,带着他直接往家赶。 见江淹神色匆匆,任舒什么都不敢问,回到家后江淹更是直接“睡觉”,搞得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一直按耐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我有些看不明白。” 江淹眨了眨眼,从两个场景中瞬间切换过来他还在逐渐适应,等到所有刀疤男的心理活动完全散去,他才缓缓开口道: “没事,我们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出事的是他们……” 他们……任舒琢磨着江淹的用词,不知道第几次上下打量江淹,咽了下口水道: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能力的,所以……你把他们杀了?” 江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沉默的看着任舒。 任舒身体微微后仰,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随后又继续问道: “那……会有什么后患吗?还有我妹妹的事呢?” 任舒不想显得太过急切,但他一直记挂着妹妹的事,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 江淹能够体谅任舒的心情: “后患……暂时也不会找过来。” 恐怕在后患找过来之前,我会先找到他们的老巢,而且还有另一个“江淹”一直跃跃欲试,恐怕这个神秘组织会提前遭受重击……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至于你妹妹的情况,我确实找到了一些线索,但还需要实地查看过后才能得到结果。”江淹给任舒大概总结了一下眼下的情况,至于具体的细节,江淹并不准备让任舒知晓。 任舒也自觉的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双手紧握,有些无措激动又感激的看着江淹: “真的吗?有线索了?那真是太好了!让你帮了这么多忙……之后还要做危险吗?呸,肯定是危险的,我这不是在说废话吗。” 任舒有些语无伦次,深吸一口气,重新组织好语言,一脸严肃的继续说道: “嗯,我知道我要是一直跟着你肯定帮不上忙,放心,我有自知之明,如果你不愿意继续下去,我肯定支持你的决定,但如果你愿意继续下去,我就做你的后勤保障!有什么需要的,不管是钱还是物,我都尽全力满足!” 江淹对上任舒诚恳的视线: “我还真需要你帮一下忙……” …… 一个小时后。 江淹带着奶牛猫同任舒一起坐进车里。 开车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只是在看见任舒的时候冷淡的点了下头。 任舒一边钻进车里,一边同江淹介绍: “因为你需要保密性高,能力又强的私人司机,所以我偷偷联系了我爸,让他帮忙调了个人过来 ,他是我爸的人,绝对靠谱。” 江淹有些匪夷所思: “你联系了你爸?那你偷偷请假离开学校的事你妈不会知道吗?” “当然不会。”任舒坐稳,“他们俩,嗯,关系有些复杂,总的来说呢,他们现在并不会经常联系,我爸跟我又最讲信用,他是绝对不会把我跟他的事告诉我妈的。” 江淹坐到任舒旁边: “你爸……到底是干什么的?” 任舒突然露出一脸神秘的模样: “反正你只要知道不是干的违法犯罪的事情就行了。” 江淹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我明白了。” 等到奶牛猫也上车,黑色轿车才平稳的行驶进公路。 第644章 道上有名 “你所说的那片区域我也让吴叔帮忙查了。”任舒看向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 在出门之前,江淹再一次对刀疤男进行了连接。 确定了刀疤男确实被人接走了。 来接刀疤男的是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还戴着帽子,看不清楚模样,刀疤男在心里对两个人表示了陌生和警惕。 显然刀疤男也没见过自己的两个“同事”。 他们坐上一辆面包车,顺便还把另外房间里的两人给带上了。 那两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还是懵懵懂懂的,直到听见其他人都死了,他们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惊慌害怕,但在其他人的沉默之中又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面包车在行驶,江淹记下了几个看见的路标,才同任舒一起出门。 坐上车以后,江淹把几个记下的路标告诉司机老吴。 老吴不愧是任舒靠亲爹关系找来的专业人士,只是通过几个指向并不清晰的路标描述便确定了对方的大概位置和方向,打转方向盘,立即卡着最高时速驶去。 江淹让任舒盯着,随后闭上眼,重新连接上刀疤男的第一视角。 靠着这种方法,对刀疤男几人的行驶路线进行实时监控,然后再把看见的信息告诉司机。 司机老吴意识到江淹说明路线的方法有些奇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连看江淹好几眼,但到底什么都没问,只是按照江淹给出的提示不断变更方向。 在第三次改变方向以后,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确定是这样的路线吗?一直改变方向……总感觉不对劲?” 他只是询问路线是否准确,恪守本分的没有询问消息的具体来源。 江淹皱了下眉,继续不断的连接以后又断开,他脑子里有些恍惚的晕厥感: “没有问题,我得到的信息确实就是这样的……” 而且没有任何一点欺骗成分,因为所有的信息都是他通过刀疤男的眼睛亲眼看见的。 “你确定你的判断没有出错?”江淹先怀疑了司机的判断问题。 毕竟现在的路线是通过零散的信息制定的,比如出现两条路的名字相同的情况,那么就很容易出现误判。 司机肯定的回答道: “绝对不会误判。” “因为你每次给出的信息其实不是单一的,就算有一样信息会让人误会,但结合起来也能屏除错误的小部分,做出正确判断。” 如果对京市里每一条路都无比熟悉的话,确实可以做到如此准确的判断……江淹略微颔首,倒是没有再质疑司机的判断。 司机没有停下车,继续往前行驶着,随后若有所思道: “这说明他们自己在有意识的绕路,可能在躲避什么……” 不一定是躲避,还可能是为了把车上的人绕晕,不让他们清楚记下组织总据点的位置……江淹也迅速意识到对方的心理。 确认过后,司机更是再没有提出任何问题,按照江淹断断续续的指路逐渐驶离市中心。 整个行程很长,江淹怀疑已经快要驶离京市。 期间刀疤男那头还停下来,找了个地方简单处理伤势。 毕竟刀疤男的手断了,下巴也断了,都不是轻伤,简单的止血只是能暂时保住他的命而已,在路上的时候,刀疤男就已经快要昏迷,先紧急处理伤情也是临时决定。 江淹连接过去的时候,刀疤男刚好被两个人搀扶着下车。 他们在刀疤男身上裹了一件外套,遮住他的断手,把领子立起来遮住大半张脸,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带着刀疤男走进栋栋楼房间的小道,经过一道下行的楼梯,钻进一间挂着“废品回收 ”的阴暗店铺中。 进入以后,确实可以看见许多旧物。 是的,是旧物,并非废品。 上了年代的各式物品堆积存放在一个个架子上,看得出来有人仔细整理过,虽然多,但是并不乱。 两人带着刀疤男熟悉的穿过外堂,走进里屋,看见一个戴着无边框眼镜、满头白发的老头正在认真修理一只手表。 没有听见三人进屋的动静,直到其中一人出声叫了一句“龚叔”,老人才茫然抬起视线,看见门口三人,视线落在刀疤男身上。 “他怎么了?送过来我看看。”被称为龚叔的老头把手表放到一边,站起身,直截了当道。 两个人对老头表现出尊敬,立马照做,走过去后先把桌上的东西挪开,然后让刀疤男躺上去。 老人把衣服揭开,看见刀疤男的情况,原本镇定的脸上也不免流露出些许震惊。 “怎么会这么严重?”老人又细看了两眼,表情变得更加古怪,“而且还不是被砍下来的?噫,像是自然脱落?这是什么能力造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个人简单的解释一句: “魔术师……龚叔,你看看他的情况,给他做点紧急的处理,确保他现在不会死就行,我们还要赶路。” 老头没有多问,从抽屉里掏出一整套完整的医疗器械,开始对刀疤男的伤口进行简单的处理。 就算再简单的处理也需要花费上一些时间。 江淹退出连接,揉着太阳穴缓解变得愈发持续的头疼,回忆着看见过的标志物,五分钟后让司机停车,指向刚才在刀疤男脑子里见过的巷子口说道: “他们进去了……那是他们的车。” 江淹又指向停在另一边的面包车。 司机惊异的扭头看了江淹一眼。 大家明明都在车上,他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准确? 但司机没有问出口,只是看向巷子口,眯了眯眼,回忆道: “我记得……里面有一家黑诊所,他们车上有伤员?” 江淹意外: “你知道这里?” “嗯。”司机看了任舒一眼,见任舒也好奇的看着他,才仔细开口解释道,“因为这家黑诊所的名气在……我们所熟悉的范畴里十分大,这里的龚叔是一位医术十分高超的医生,而且十分守信,大家一般都会去找他看伤。” 第645章 是他们 听完司机的话,任舒第一个忍不住开口: “你们为什么会需要找这种黑医治病?我爸做的不都是合法的生意吗,要是有员工受伤,也该送到正规医院吧。” 好问题。不愧是亲儿子能够提出来的……江淹不动声色的勾了一下嘴角,好整以暇的看着司机的扑克脸上终于出现一点微弱的变化,然后又立即恢复面无表情,自然应对道: “老板做的当然都是合法合规的生意,只是生意场上难免会出现意外……我们不是一定要用上黑医,只是所有方面我们都需要了解,咱们需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任舒听得迷迷糊糊的: “好像……你说得也没有错?” “当然没错,事情确实就是这样。”司机又再给任舒洗了次脑。 任舒的怀疑被消除了。 但江淹看着司机却是若有所思。 这个黑医恐怕还不止是这么简单。 就像任舒的爸爸一样,口头上说着做的都是合法合规的生意,但不管是如此专业的司机还是隐隐透露出来的信息都在表明任舒爸做得绝对不会是完全干净的生意,也只有任舒这样好敷衍的人才会被司机的那套说辞说服过去。 这位声名显赫的黑医,如果只是为普通的“灰色边缘”人士医治,绝不会进入一个神秘强大的觉醒者组织的关注范围。 这样的组织完全有能力配备一些自己的医生,而不是还要去到什么谁都可以去的黑诊所找公用的黑医。 而且他还遇见过组织里的治疗者,拥有治愈能力。 有治愈能力的觉醒者存在,那么再外出找黑医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除非这位黑医的能力远远超过一位“好医生”的范畴,他或许在拥有医生的技术的同时,还拥有神奇的觉醒能力,可以做到普通医生做不到,没有医治技术的觉醒者也做不到的治疗工作。 而且与此同时,这样的一位黑医,肯定不会愿意接一些普通人的生意。 赚觉醒者的钱,肯定比普通人要多。 并且这位“龚叔”明显和京市的觉醒者组织有深度合作。 那么也隐隐表明,很可能同样找过这位龚叔医治的任舒爸,绝不是简单的“灰色边缘”人物,很可能还和觉醒者有关……江淹想到这里,看向司机的眼神不自觉带上深意。 司机见任舒是真的相信了,刚刚偷偷松了口气准备收回视线,便无意间对上江淹的视线。 司机一愣,心底一惊。 这个学生有些古怪,而且敏锐得过分,不知道通过刚刚简短的对话发现了什么……司机有些逃避的移开视线,想了想,又把视线移回来,不想显出自己的心虚。 但是江淹已经移开视线 ,表情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错觉吗?司机心里思量,收回视线,手搭在方向盘上,只是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江淹自然接话道: “等。” “等他们出来,然后跟着他们的车……你可以做到在跟车的时候还不被发现吗?他们的警惕性肯定很高,而且还有反侦察意识。” 司机犹豫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看向任舒。 任舒立即表示: “你全听他的就行!咱们这儿都是小江同学说了算!” 司机这才颔首道: “可以。不过……你确定他们还会出来?” 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你怎么确定他们还会出来。 江淹仿佛没有领会到司机的言外之意,只是简单的回答道: “确定。” 所有的疑问都被堵了回去,司机不好再开口,只是沉默的按住方向盘,目视前方,关注着巷子口的动静。 任舒看江淹一直在揉太阳穴,关切的问道: “你没事吧?你突然头疼……是不是和你能完全掌握他们的行程有关?” 任舒再笨也能察觉到江淹在做的事情绝不正常。 江淹看了一眼前头的司机,摇摇头道: “没事,只是没有睡好……加上之前不小心撞到头,有点后遗症。” 有一个疑似接触过觉醒者世界的人就坐在车里,他可以对任舒没有隐瞒,但应该提防被司机看出更多情况来。 任舒顿时担心起来: “撞到头了?你之前都没说……咱们应该先带你去医院看看,拍拍片的,不会脑震荡了吧?” 任舒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不再去想江淹先前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否正常。 大脑里的恍惚疼痛感稍微减轻了些,江淹放下手: “没事,现在已经好了很多,没有脑震荡的症状。” 任舒看他脸上确实没有痛苦的神色,逐渐放下心来,只是忍不住强调一句: “有事一定不能硬撑啊!” “我知道。”江淹点点头。 没有再继续去连接刀疤男。 他已经意识到,这第三层次的能力虽然十分强大,但同时消耗也特别大。 就像脑子里有类似精神力的东西,只是因为之前使用魔术师能力的时候,因为能力消耗不大,所以不会产生负面影响。 但是当使用第三层次能力的时候,类似精神力存在的东西的存在便会开始显现,消耗在此时体现出来。 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使用能力带来的负面影响,江淹不觉得痛苦,反而有了点实感。 就像是能力不再虚浮在半空,而是实打实落在了自己身上,变成了属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因为另一个“江淹”的存在而附带来的能力。 他现在需要养精蓄锐。 不确定消耗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在后续的行动中,他必须保证自己是完全的精神充沛,才能有能力应付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等了一个多小时,江淹终于看见两个男人搀着刀疤男从箱子里走了出来。 没等江淹开口,司机便敏锐的问道: “是他们吗?” “是他们。”江淹身体前倾,通过前窗玻璃紧盯着三人的行动。 刀疤男虽然现在能勉强自行行走,但他的身上还罩得严严实实,需要借旁人的力气让身体站立,敏锐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第646章 单独行动 任舒立即把身体往下缩了缩,担心被外头的人看见。 但一路匆匆走出来的三人只是左右看了看,因为赶时间,警惕性略微放松,并没有过多观察,快速钻进面包车里。 等到面包车驶出一段距离,司机才缓缓启动汽车跟上。 任舒在后座紧张的咽口水: “他们不会发现吧?好刺激,我以为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这种跟车的情况。” 你要是想的话,我觉得你爸可以随时带你体验一下……江淹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话,然后闭上眼睛,再一次连接到刀疤男。 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他能感觉到脑子里的消耗已经恢复许多。 大概恢复了百分之九十,可以支撑后续行动,只是每次的连接时间不能太长,要把次数控制在六次以内。 ——这是根据先前的经验得出来的大概结论。 一进入刀疤男的潜意识,江淹便感觉到车身的摇晃。 和任家司机开来的低调黑色轿车比起来,面包车像是一具摇摇欲坠的躯壳,在车速的加持下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可能散架。 他感受到了刀疤男的痛苦。 身上的疼痛难以忽略,甚至比先前还要痛。 不过除了疼痛以外,那种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恍惚感消失了,身体的虚弱感也消失。 身体的种种感受无不在说明黑诊所的医治是有用的,刀疤男起码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驾驶座前面两人一边开车,一边小声交谈: “能在天黑之前到吗?” “可能性不大……给他处理伤口耽误了大部分时间,会比我们预期时间晚上半个小时左右。” “半个小时……啧,也行吧,起码没有超过时间限制。” “……” 什么时间限制?江淹心里刚浮现疑惑,刀疤男便开口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限制?什么限制?” 前头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反正你都要去总据点了,告诉你也没关系。” “为了确保所有人的安全,也避免信息泄露出去,危及到我们所有人的安全,所以总据点里设置了宵禁时间,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所有人不可以离开据点,也不能让外来者进入,不管是谁。” 宵禁时间?江淹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意外在这样一个词还能出现在现代社会,一个神秘组织居然不在夜晚的时候活动,倒更像是某种制度严苛的传、销组织。 情理之中在于,一个非法组织,为了保证安全存活,尽可能神秘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他还隐隐感觉,所谓的宵禁时间不止是因为要保持神秘这么简单,很可能还因为那个传说中被控制的污染区域。 或许宵禁时间,正是污染区域最危险的时间,组织也不想看见辛辛苦苦招来的成员们接连死亡,所以采取这种方式来提高据点内成员们的存活率。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也同时说明,污染区域正在组织的总据点附近。 又或者,组织的据点,正在建立在污染区域之上。 ——虽然十分危险,但对于一个疯狂的组织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刀疤男这个边缘成员十分意外: “还有这样的规定?” 驾驶座上的男人嗤笑一声: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得是。” 对方轻蔑的态度让刀疤男尴尬的抿了抿唇,不打算再开口,安静靠回椅背上。 江淹同时悄无声息的脱离连接。 之后的跟踪十分顺利。 不需要江淹再随时连接观察动向,司机凭借高超且专业的追车技术,保持安全距离,一直没让面包车离开过视野。 或许是因为觉得离开越来越接近城边区域,少了许多危险,面包车上的人逐渐放松警惕,没有再继续绕路,而是选定一条路不再乱跑,行进速度也越来越快,还真有几分在赶路的意思。 任舒坐车坐得昏昏欲睡,强打起精神,拿出早准备好的面包和矿泉水,分别递给几人。 “幸好我提前准备了补给粮,没想到居然要走这么远的路,不然还没到地方人都得饿晕过去了。”任舒还拿出一个面包试探性的放到奶牛猫面前,被奶牛猫嫌弃的推开。 简单的补充完食物以后,真的如他连接时听见的对话所说,在大概半个多小时以后,面包车终于缓缓停在了路边。 这是出城的高速公路附近。 不是在高速公路上,而是在高速公路附近的老水泥路边。 周遭荒凉,只能看见远处有隐没在树林山丘间的几栋平屋旧宅。 这样的地方完全符合自己对于神秘组织总据点的想象……江淹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外围环境。 司机没有立即停下来,而是继续往前行驶了大概一里,再调转车头回来。 等停在路边的时候,面包车里已经没人了。 司机又把车挪了挪,停在更为隐蔽的地方。 下车以后,还能够看见几个人已经远远走进了树林之中,成为了几个小黑点。 江淹迅速下达指令: “我跟上去,你们两个留下来,做接应。” 任舒没有异议。 司机自然更不可能有异议,守在任舒身边本就是他的主要任务。 想到情况可能出现的瞬息万变,江淹又补充一句: “小心点……如果发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一定要第一时间离开,不用担心我,我要是想跑的话,有的是办法。” 让任舒找个司机来,主要是因为他在连接的时候需要在一个稳定环境中,不然只靠两条腿,他也完全可以跟上面包车的速度。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淹视线扫过司机。 司机顿时紧绷起来,严肃了表情。 任舒没有注意到江淹对司机的眼神暗示,只是勉强的点头: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照做……但如果你要是遇到什么危险,最好也是立即撤出来,实在不行,咱们还是报警吧。” 江淹应了一声,随后便带着奶牛猫,沿着刀疤男几人的行进路线走入山林中。 第647章 村子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在城市边缘,少了霓虹灯笼罩,这种黑变得更加明显。 江淹听见了草丛里的虫鸣,还有脚踩过草悉悉索索的声音。 从他所在的地方看过去,已经看不见前头几人的身影,回过头,倒是能隐约看见停在几棵树后的黑色轿车,以及站在车旁的两道影子。 收回视线,江淹继续往前走,适当加快脚步。 往更里走只有这条人走踩出来的路。 况且他能看见明晃晃的红色【危险】提示,两个,刀疤男在被他连接以后已经变成绿色【安全 】提示,红色提示来自另外两个来接刀疤男回据点的男人。 奶牛猫也走在他脚边,沿路往前。 不需要仔细辨认,一路留下的新鲜气息便足以让它辨认清楚方向。 一人一猫速度很快,在夜色之下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树林中。 翻过山丘,树林越来越密,已经看不见来时的公路。 一直走到很深的地方,连清晰的地面道路都没有,基本没有人烟生活的痕迹。 江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如此生僻的环境,让他想起那些藏着古墓的山林,况且他还见识过京市的古玩市场,很难不联想到京市有类似原市的倒卖封印物利益链,很难不怀疑这个组织也有做同样的事情…… 毕竟这里可是京市。 虽说古墓可能没有中原区域那么多,但这里同时也是最富饶的古都,是帝王居住过的地方……古代是个高度集权社会,既然觉醒者从那时候就存在,也有人把封印物作为陪葬物,那没道理一个把所有权力都集中在一起的地方会没有封印物存留。 而且应该还是留存最多的地方。 权力集中的同时,财富也会集中,同时集中的便还有觉醒者和封印物。 只是可能不是封存在地下,而是存放在某座宫殿深处…… 当然,看眼下的情况,不排除深山里还藏着古墓的可能,比如某座王墓……毕竟如果污染区域真在组织据点附近,那和古墓有深度关系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一个能够被掌控的污染区域肯定有“稳定”这个前提。 比如,不会持续扩张,也不会持续恶化,或者有可以控制住污染区域扩张恶化的办法。 而如果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墓地就是污染区域,能平稳保留到现代,明显满足这样的条件。 脑中种种思绪浮现,江淹看见前面的几个安全提示停下来,思绪中断,同时停下脚步。 只能闻到气味的奶牛猫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江淹一起停下脚步,抬起在黑暗中变得发亮的一双眸子询问的看着他。 “他们停下来了,可能是到地方了。”江淹简单解释道。 奶牛猫顿时老实待着不动了,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 江淹说是“可能”,但其实已经可以肯定他们是到地方了。 因为他能清晰的看见山林里所有的安全提示,整个世界如同详细的游戏界面呈现在他眼前。 在无数的绿色【安全】提示之中,有明显的一片红色和黄色提示聚集在一片区域,地上地下,明显分成了两层。 地下……这样看来存在古墓的可能性更大……但也可能是组织本身就把据点建在了地下,和茶楼里一样,什么都藏在修建起来的地下室里……组织里可能有人有这样的偏好。 江淹一边想着,一边把警惕提到最高。 红色和黄色提示的数量太多了。 知道是组织的总据点,但不安全的人数还是远远超过预期。 随着他实力的提升,他发现周围的红色【危险】数量有一定的减少。 安全提示本就是较为主观性的东西,随着他实力提升,曾经会对他造成威胁的那些人即使仍然对他抱有恶意,但已经无法威胁到他的生命危险,所以会变为绿色【安全】提示。 就像前不久上楼看见的组织几人,明明都是他的敌对方,但只有两个人在他眼中是红色【危险】提示,说明其他人就算对他有攻击性,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危险。 现在的情况同理。 同时出现这么大片危险的提示,说明这里有大量的觉醒者,而且还不是初级层次觉醒者,起码在能力上会对他造成威胁。 而且还显然超过五十个人。 江淹没有着急继续往前,看着刀疤男几个安全提示和那大片危险提示融入在一起,先低头看脚边的猫: “你要跟我继续往前吗?前面会很危险。” 奶牛猫一愣,反应过来,当即往后退了两步,表现的态度十分明显: 既然有危险那我就不跟你一起去冒险了。 对于奶牛猫的选择江淹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点点头: “你现在可以先回去了。” 任舒和司机还在等着,现在回去,奶牛猫还能安全待在车里。 但奶牛猫却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又绕着江淹的脚边走了两圈。 江淹疑惑了一瞬,第一次对奶牛猫想要表达的意思有些犹豫判断: “你想跟着我?只是……不直接出现?” “喵。”奶牛猫语调上扬。 是肯定的意思。 江淹意外,没想到奶牛猫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过除了稍微的意外以外,他并没有更多的想法。 快速往危险区域接近,江淹终于看见了据点的全貌。 是一处在深山里的村庄。 新旧掺杂的房间排在一起,一栋栋安静矗立在山林中,看上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山村。 暖黄色的灯光从一个个窗口里透出来,仿佛普通的村民在屋子里活动,在相互熟稔的打招呼聊天。 如果忽略掉这些村民头顶上的红色【危险】提示的话。 江淹藏在村庄边,仔细观察村里的情况。 他看见了刚进村的几个人。 遇到在村里闲聊的人,笑着打招呼。 “都在啊?我们出去这会儿没出什么事吧?” 坐在一起嗑瓜子的几个大叔大妈回道: “能有什么事?好好的……你们没事吧?” 第648章 放轻松 “没事吗?我看他的情况可不是太好……” “简单处理过了?不会死人就行。” “你们几个单身汉出门,家里肯定也没人做晚饭,我家里还有剩饭,要是不嫌弃的话,等会儿可以去我家吃饭。” “我家也有点剩的……” “……” 两个顶着红色【危险】提示的大男人把口罩扯下来,笑得十分不好意思: “怎么会嫌弃,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 “我们把人安顿好就过来打扰你们了!真是太谢谢了,我们真饿得不行了。” “……” 几人个说说笑笑: “快去吧快去吧!就快宵禁了……” “诶,你带人去那边空屋子的时候先别动靠南墙那间屋子里的东西。” “平时没人住,我们就把一些冬天的被子啊,买多的油啊米啊什么的放在里面,你先不要动!他们要是准备在这里常住的话,等我们明天去把那里放的东西拿走你再让人住进去。” 几个人一边应着,一边往村庄另一头走去。 只是一个小插曲,大叔大妈们没有再关注,继续兴致勃勃的聊着村里八卦。 忽略掉一些古怪的短语,听上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对话……而且还能听出村里的大家关系十分亲近,所有人都跟家人一样相处……江淹看着说话的几人,却没有感觉到一点温馨。 这些不是普通的村民。 他们都是组织里的觉醒者。 而这些组织成员相处得有亲近,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止同事这么简单……他们的连接更加紧密……这会增加组织的凝聚力,他们会互帮互助……对于组织来说是一件好事,但对想要破坏组织的人来说却不是一个好消息。 江淹面色越来越凝重,没有贸然行动,决定花费更多时间观察。 和城市里相比,山村里的夜晚生活并不丰富。 除了坐在一起聊天八卦的人以外,更多的人都待在家里享受晚饭后的宁静生活,看看电视,家人聊天,或者早早入睡…… 如果不是满村都是红色【危险】提示,这里看上去真是一个普通又幸福宁静的山村。 而且他没有看见摄像头……山村里虽然跟不上城市里的超现代化发展,但一个摄像头都没有,只可能是组织的人有意识的废弃掉摄像头使用,让山村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会被记载。 不过,除此以外,他也再没看见任何有问题的东西。 起码在明面上,没有什么怪物出现,没有任何顶着红色【危险】提示的物品出现。 从外面看去,也没发现任何进入地下的入口,但地面下的许多红色【危险】提示确实还在活动。 “现在不是进入的时候。”江淹做出判断。 大部分村民都还处于活跃状态。 他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再普通不过,但却是层次不明的危险觉醒者,他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赌自己不会被发现。 这么多觉醒者,其中肯定不乏有感知敏锐的人或者有类似能力,可以察觉到外来者的进入。 他最好是等到大部分“村民”都休息的时候,再偷偷进入山村之中…… 当然,那时候的危险可能更大—— 江淹伏在草丛之中,一直等了两个小时,天色越来越黑,在外面的村民全都回到了屋子里。 宵禁时间快到了……江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需要人提醒,也不需要广播播报,所有人都掐着宵禁时间线自觉回到家里,没有人再外出,更不会离开村子。 又过了十分钟,村里的灯光基本都熄灭了。 只有少数几盏灯还亮着。 江淹缓缓从草丛里站起身,在三个小时的观察里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就我所看见的这大部分村民,年纪都在二十以上,不说青年人,更是没有小孩……从一个正常村庄的角度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年纪结构……如果有人细心一点,不是没可能发现这个村庄的问题……青壮年全都留在村子里,又没有小孩,显然不是正常结构……而是后来人一点点构成了现在的村庄,并非原住民。” 只是不知道整个村子是后来建造的,还是原本就有人居住,但是因为组织的到来,那些原住民生死不明,曾经的家园被一群看起来和善的人取而代之。 等到最后几盏灯也熄灭,整个村子都陷入静谧的黑暗之中,江淹才缓步走到村庄边。 奶牛猫跟着他,刚走到栅栏边便停下来,耳朵立起,瞳孔收缩,低沉的“呜”了一声,后退一步。 十分明显的警戒反应。 江淹只是看了奶牛猫一眼,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栅栏上。 绿色【危险】提示。 没有危险。 但因为“宵禁时间”的存在,他不得不考虑,在进入宵禁时间以后,整个村子的外围十分设下了某种界限。 只要有人出入,便会触发警告。 不过看不见明显的红色【危险】提示物品存在,说明就算有限制,也应该是类似规则能力那般的无形设置。 处理类似规则的设置,他现在已经十分得心应手……江淹低头对奶牛猫低声道: “我先送你进去看看情况……” 奶牛猫一愣,呆呆的抬起圆眼睛看江淹。 江淹这是思考过后的决定。 奶牛猫起码外形是一只普通的猫。 就算会触发什么警报,到时候发现是一只猫,村里人也不会产生过多的怀疑。 毕竟他看见村里也养了猫猫狗狗,不乏正常生活的气息。 当然,那些猫猫狗狗都是绿色【安全】提示,只是最普通的宠物而已。 同时,奶牛猫体质特殊,作为一个脱离污染区域还活下来的污染源,它本质更接近幽灵,就算进入之后触发的不是警戒,而是某种灭杀规则,奶牛猫存活下来的概率也远高于自己。 而且他并不是想让奶牛猫直接去冒险,当然会选择一个更可能安全的方式…… “放轻松。”江淹不等奶牛猫反应过来,念头一动,奶牛猫便和几百米之外的一盆绿植完成置换。 第649章 寻找目标 奶牛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注意到周围环境的瞬间变化,身上的毛顿时炸了起来。 好在奶牛猫脑子还算好使,即使被吓得炸毛,也强忍住没有叫出声。 僵硬在原地,好半晌,奶牛猫才小心翼翼的转动脑袋左右看着。 它的突然进入并没有惊动到村子里的任何人。 离它最近的两栋屋子里的人都还待在远处,没有出现任何大幅度的活动,应该是在睡觉。 江淹还注意看了其他安全提示。 毕竟掌管着整个村子秩序的人不一定在什么地方,可能在远处,可能在最靠近村子边界的地方…… 好在所有的红色【危险】提示都没有出现大幅度的活动变化。 唯独一个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黄色【中立】提示突然有了动作,江淹的注意力顿时全都集中在那个活动的黄色【中立】提示上。 奶牛猫也还僵在原地没动,不知道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转动脑袋也看向那道活动的黄色【中立】提示所在的方向。 黄色【中立】提示在屋子里移动,走到一个地方待了一分钟后又回到原处,然后保持一动不动了。 江淹挑眉,疑虑打消: “看来只是起床上个厕所……并不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整个村庄显得十分宁静。 奶牛猫的进入并没有带来影响,更准确的说,是奶牛猫的进入并没有被察觉。 试验成功了。 果然置换对于规则来说,是一个大部分克制的能力。 江淹稍微放心,看准奶牛猫身边的又一个花盆,将自己置换过去。 站定以后,江淹左右看了看,然后便抬脚往村子里面走去。 按照常人的思维来说,越秘密的东西,往往会藏在越隐秘的地方。 奶牛猫见他走动以后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终于放松身上的毛。 虽然没有再应激,但奶牛猫却没有再跟上江淹,反而一个转身,几步跳跃,直接躲进了黑暗之中。 江淹注视着代表奶牛猫的安全提示快速在村庄里穿梭,最后在村子边缘停了下来,然后缓慢走动着,并没有直接离开。 江淹并没有阻止。 奶牛猫能帮的忙已经帮了,仁至义尽,而且一开始给奶牛猫选择的时候,它便选择了不会陪他深入冒险,只留在周围徘徊而已。 所以现在奶牛猫离开,甚至还是在村子里徘徊,已经是比它自己一开始的决定还要危险的选择…… 收回视线,江淹继续小心往村子里更深处走去。 到了这时,如此多的红色【危险】提示在他眼中成为了严重的干扰。 因为周围全都是【危险】,他没办法判断到底哪些危险可能和污染区域有关,也无法判断哪些危险的程度更高。 所有判断都要基于自己的眼睛和脑子了。 “不能太过深入……我要做的只是简单了解情况,找到污染区域的位置……之后的事情,可以想办法告诉边子明,然后引导部门的人来完成……这里的情况太复杂危险,我对自己可没有这样的信心,能够一个人解决掉这里的所有事情然后还全身而退……”江淹十分有自知之明。 他只是一个初入神秘世界的觉醒者,并不是别人口中真正的“强大中高层次魔术师”。 当然,另一个“江淹”就不一定了。 另一个“江淹”是个危险分子,激进分子,而且还是个十分自傲的人…… 而且另一个“江淹”很可能正是在寻找这个组织所掌控的污染区域,自己刚好还走到了这里来…… 江淹估算着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我还可以自主行动……至于他出来以后的事……”江淹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已经不想去多想另一个“江淹”会做什么事。 他无法限制另一个“江淹”的行动,也无法阅读另一个“江淹”的想法,只能期望另一个“江淹”能够保证好他们的安全。 没有再分神,江淹专注在周围的情况上。 夜深人静,他行进得十分顺利,一点阻碍也没遇到,仿佛真的只是深夜潜入一个普普通通的山村而已。 当然,他并没有就此放松警惕,一直压着脚步,谨慎选择尽可能远离红色【危险】提示的路线。 一路上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时不时的转动视线,还能看见代表奶牛猫的安全提示一直在远远的跟着,同整个村子都保持着一击脱离的距离。 一直走了大概十分钟,靠着缓慢的速度,他终于摸到了村子最深的地方。 村子建在山里,地势并不平整,房屋之间也有起伏差距。 越往里,山林的痕迹越重,坡度幅度增大,房子更多建在山坡上,错落之间,还有开垦出来的土地,上面种满新鲜蔬菜。 房屋背后的山林仿佛一张张开的黑暗巨口。 江淹看向脚底下,这片区域下的红色【危险】提示十分密集。 “从地形上来看,这里有坡度,地下空间更大,确实更适合用来藏匿东西,不管是物品还是活物……”江淹心里分析着,同时抬起脚用力踩了两下地面。 地面十分结实,没有一点要坍塌的趋势。 可见地下是个十分严实的结构,并非茶楼里那样连水管都没装好到处漏水的地下室。 “不能贸然直接置换进入……不清楚底下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也不清楚构造,不确定性太多,冒险是最愚蠢的选择……所以我要先找到真正的入口,通过正常方式尝试进入……”江淹心里有了打算,左右看过以后,第一次生出茫然感。 整座村庄如果不是因为他能看见安全提示的存在,很难看出异样。 整座村庄在设计上太过合理了,时间和生活留下的痕迹十分浓重,没有格外异样的结构突出。 只靠眼睛去看,难以一眼锁定有问题的地方。 “会在哪里呢……就算被控制,到底是一片污染区域,也是组织最重要的资源,他们肯定不任由入口放置着……” 第650章 别炸毛 江淹一边思索,一边仔细观察地面上安全提示的分布。 红色【危险】提示的分布真的很正常,跟地下不一样,没有密集分布的情况。 所有安全提示都是按照屋子分布的。 或两个、或三个……一看就是一家人住在一起。 “只靠观察的话,似乎已经得不到进一步的信息了……”江淹叹了口气,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到屋檐下。 旁边的房子刷着崭新的白墙,墙上还挂着崭新的空调外机,在村里是条件不错的一家人。 屋子里有一个红色【危险】提示和绿色【安全】提示,两个安全提示紧挨在一起,很可能是夫妻。 没有人被他惊动……江淹收回视线,看着脚下的地面,思索片刻,视线突然变得专注,面前的一片地面突然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 然后这片地面连带着底下厚厚一层泥土骤然上升。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了起来,直接翻起底下十多米厚的土层。 但土层只是抬起了几厘米,又迅速落了回去。 是置换。 却没有完全置换。 江淹发现,只要他暂停置换的念头,那被他选中的置换物品也会中断置换的过程。 就像现在这样,面前的整块土地都即将要被置换,但因为置换过程中断,所以已经脱离了大地的土层也停滞在了半空中,然后因为重力自然落下。 “嗯,应该叫做半置换更为合适……”江淹为这个过程取了一个新名字。 随着层次的提升,他不止是觉醒了新的层次能力,同时对每个层次能力都有了更深的理解,因此本能的意识到更多对能力的使用方法。 就像现在的半置换…… 砰。 随着一声闷响,土层落回,不规则的堆积成一个小山包。 同时,脚下传来明显的震动感。 隐约有悉悉索索东西不断落下的声音。 不过震动只是几秒,脚下很快就重新稳定下来。 但在脚下似乎稳定下来的同时,村子里却有了些不一样的动静。 靠近深山处的一间屋子里,一个红色【危险】提示突然开始出现明显的运动,从低到高,似乎是站起身来, 随后,同个屋子里的另外一个红色【危险】提示也开始活动。 以及相邻的两个屋子里的安全提示都开始活动。 他们察觉到了地下的动静。 江淹却没有慌乱,而是愉快的勾了勾嘴角: “起效了……” 他的本来目的便是制造出一点动静,引起村子里人的关注。 问题都藏在地下,这个动静当然要由地下引发出来,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直接方法,把地下“挖开”,在不会直接造成坍塌的情况下,又会引起让人担忧的变动。 以他们对地下区域的重视,不可能不派人去检查。 “不过他们对地下区域掌控又或者觉醒者的厉害程度,有些比我原本预估的还要高……有不少人能立即发现底下的变化……”江淹思绪浮动的同时闪身躲进旁边的空房间里。 这家的夫妻俩倒是还睡得安稳,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二楼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进入的是厨房。 虽然是山村,但设施还是颇为现代化的。 厨房里和城市之中没有太大差别,差别最大的是自建房里的厨房比城市居家大得多。 桌上还放着没有吃完的饭菜,用罩子盖着。 山林的温度比城里低许多,夜里就算把菜放在外面也不会坏掉。 江淹站在冰箱旁,透过窗户,看着最开始察觉到异样的两个【安全】提示走到一起,随后便一起走出屋子。 集中注意力,把所有的专注度都倾向那两道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 声音穿过冗长的距离一点点传到他耳朵里,虽然有些模糊,但再认真一点,也可以勉强分清其中的字句。 看不见人,间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但他已经听见那模糊的对话…… “你也感觉到了?” “是的……很明显,下面有破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进来了?” “不可能。现在是宵禁时间……可能是底下出现了意外。” “啧,也没个消息,过去看看吧……” “……” 随着语句越来越飘忽,两道安全提示走出屋子。 紧接着,其他醒来的几人也找了过来,进行询问。 “出事了吗?” “有人进村了吗?” “什么情况……” “……” 其中一道十分干净年轻的声音沉稳的安抚道: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村子里并没有进外人,规则没有触发提醒,应该是地下出事了……我们现在下去看看……” “没事,大家回去休息吧……” “应该没有什么大事,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动静了,是点小意外……” 很快另外几人很快被回家,还是一开始便被江淹注意到的两个人继续转身往村子后无人居住的深山更里面走去。 在村子外头?江淹一愣,随即又觉得合理。 秘密当然要藏在外围区域,更并不容易被人想到。 而且村子外头并没有红色【危险】提示,这对他造成了误导,本能忽略了安全区域也可能藏着入口,入口和本身危险的区域可以距离很长一段距离。 江淹没有立即动作。 一直看着两个红色【危险】提示走出大概几百米后停下来,随后开始下行。 其他几个安全提示也回到自家里,活动幅度开始减少,虽然没有重新入睡,但也没有再走出屋子的意思。 他们对那两个人说的话言听计从。 这时,江淹才终于离开厨房,悄然跟上那两道安全提示的步伐,将自己置换出村子。 站在一棵大树后,江淹回过头,看见一直在外围徘徊的奶牛猫也跟了过来。 奶牛猫走到他脚边,眼睛直直盯着不远处的山洞。 见奶牛猫又有要炸毛的趋势,江淹轻轻踢了它一脚,低声道: “别这么应激,见到点什么都要炸毛一下,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是一只能看出异常的奇怪猫咪吗?” 奶牛猫瞬间收敛。 第651章 找到原因了吗 虽然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但奶牛猫还是被江淹的话吓了一跳。 没有再管奶牛猫,江淹也看向不远处的山洞。 山洞其实并不隐蔽。 就像深山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山洞。 有人造的痕迹,但因为经过太久的自然变化,人为痕迹在减少,被植被和风化痕迹覆盖。 山洞不知道有多深,黑暗之中,肉眼并不能看清内里。 但是江淹能看见先前的两个红色【危险】提示已经走到了山洞的下方。 奶牛猫虽然强忍住没有炸毛了,但依然焦躁不安的看着山洞方向,因为警惕着没有发出叫声,它只能靠不断的用脑袋撞击江淹的小腿来作为提醒。 “我知道,进去以后肯定不安全……”江淹俯下身拍了拍奶牛猫的脑袋,因为奶牛猫表现出来的担心,难得有耐心多解释一句,“但我的目的就是要看看下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所以不用担心……你也看见了,我有能力能够保证自己逃离。” 奶牛猫不撞他了,大眼睛里有许多情绪在一瞬间浮现,最后又全都安静下来,往后退了一步,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只是坚决的不断后退,在后退到一定距离以后,果断转身跑走。 奶牛猫用行动表明了它的选择——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反正我是不会再管了。 不过奶牛猫在跑到远处的树林里以后,仍然停了下来,在树林里徘徊。 奶牛猫以为江淹看不见,但靠着安全提示,他可以完全掌握奶牛猫的动向……江淹看着奶牛猫的小动作,无声翘了下嘴角。 上扬的嘴角并没有维持多久,下一秒,嘴角抚平,江淹抬脚往山洞走去。 除了地底下,周围已经没有其他活动的安全提示。 他没有顾及,直直穿过树林,走到山洞前,先抬起视线,仔细观察了一圈,确定洞穴边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才放心走进去。 刚走进山洞便感觉到明显的潮湿感。 常年不经历日晒的地方无法摒除掉湿气,只是走进以后皮肤上也变得湿漉漉的。 而且这个山洞里的湿气似乎格外重……虽然说他对山洞的了解并不多,进入过的山洞也没几个,但还是能感觉到过度古怪的差异。 “况且我对山洞是真有点阴影啊……之前在异世界里时,便时不时要在诡异的山洞里徘徊,还要解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异常变化……希望这个山洞不要再加深我对山洞的心理阴影了……”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他进入这片山林后不知道第几次在心里叹气。 往深处走,能够感受到不知道从哪里吹出来的阴风。 这个山洞很可能是有出口的,也不知道山洞原本修建出来是干什么的……江淹一边想着,一边谨慎的一步步往前。 走了大概十分钟,深入到温度明显降低的地方,前头没有出现出口,而是骤然出现一个垂直向下的洞口。 洞穴壁十分规整,还搭了梯子,不知道会通到什么地方。 江淹蹲到洞口边先往下仔细看了看。 太黑了,一点光亮都没有,从安全提示上来看,从洞口下去,倒是遇不到任何危险,近距离内也没有活动的安全提示。 现在可以下去。 江淹抓住梯子,动作敏捷的爬下去。 洞里很深。 以江淹的速度,爬了足足半分钟,脚下才踩到实地。 一下到底下便能感受到湿度的增加以及气温的降低。 他甚至忍不住裹紧了一下身上的外套。 同时,他察觉到隐约的困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每次都是在关键时候出现……”江淹无奈。 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并不是因为什么“关键时候”,而是因为开始上学以后,他的活动时间大部分都在夜晚,夜晚的时间并不多,行动不了多久以后便会到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间…… 江淹发现自己仿佛经历了什么服从性测试,从最开始的反感抗拒,到无奈接受,还有现在的自然适应。 “既然如此,你自己的寻找目标,那就让你自己解决吧……”江淹放下手,左右看过以后找了块稍微平整的地方坐下,抓紧时间闭上眼睛。 比起被动接受不知在什么时候会突然进入短暂危险的一秒睡眠状态,倒不如主动进入睡眠,让另一个“江淹”尽快掌管身体。 现在另一个“江淹”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并肩作战的队员。 “当然,只限于我们目标相同的时候……”江淹闭上眼,感觉困意瞬间席卷意识。 再睁开眼,江淹眼中锐利一瞬,又迅速归于平静。 拍拍屁股站起身,拉好衣服,江淹捏了捏脖子,“啧”一声: “真是……居然直接给我送到这里来了。我该说他太厉害还是太心大了。” 轻声自语过后,江淹又抬手拍掉外套上的灰,在心里做好打算: “我得把这段话保留下来,等他明天醒来的时候可以听见。” 想到他可能会出现的反应,江淹就愉悦的轻哼起来,听见自己声音在洞穴里的回响,江淹脸上浮现笑容,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愈发开心的哼起歌,完全不担心被人听见。 黑暗对他的视力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江淹双手揣兜往里走去。 地面十分不平整。 可见在开垦出下面这条洞穴的时候,十分匆忙,工人们没有时间和精力将洞穴进行更多的修整,只能勉强保持最基础的模样。 江淹深一脚浅一脚,好在洞穴里是笔直的,没有岔路,而且他还能看见前头的红色【危险】提示。 走了没多久,江淹突然停下来,停止哼歌,然后专注听着前面远处的声音。 “发生什么……” “不知道……上面的土层突然动了,许多地方塌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没什么大事……还好不是里面塌了,很快就能处理好……” “找到原因了吗?” “不知道……” “带我们去看看……” 第652章 跪拜 声音越来越远。 江淹挑眉,更加放缓速度往前走。 前头出现光亮。 昏黄的光亮,像是旧时的矿洞,光亮只能勉强照明,就连周围显露出来的凿刻过的山体痕迹,也让人恍惚误入什么被废弃的矿洞。 不过,这个洞还没有深到可以看见矿石的地步…… 江淹看见了前头有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 很年轻,最多二十岁出头,在低着头清理一筐石头。 那些石头看上去只是山里随意掉落的石头,没有什么特殊,但年轻男人清理得十分认真,每一块都拿在手里仔细看过以后才放到一边。 他的面前分别摆放了两堆石头。 只是从表面上看,完全看不出两堆石头有任何区别。 年轻男人十分专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江淹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儿,就在这时,突然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嗒。 年轻男人一愣,茫然的抬起头来,看见江淹,他眼中茫然更重。 陌生的面孔应该让人警惕,但这个陌生少年的神色姿态太过自然,像是本来就该进入洞穴里来,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对方到底为何而来。 “你……” 他刚开口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江淹突然又打了一个响指。 所有想问的话在一瞬间消失,年轻男人眼中失去神采,呆滞的坐在原地。 江淹走近,蹲下身,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盯着年轻男人的脸仔细看了看,然后满意点点头: “还不错,从整体上来看大差不差的……” 观察结束,江淹在身上找了找,成功翻找出当初从张道长手里买来的画面油彩。 最近他都把画面油彩放在外套里,只是一个小盒子,十分方便携带,也方便取用。 “他”当然发现了,只是因为想到是他放在身上的,便没有随意乱动。 现在,画面油彩算是派上用场了。 取出一点放在手里,两手扣在一起轻轻揉开,两只掌心渐渐全都染上油彩的红色。 注视着面前年轻男人呆滞的脸,江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缓缓按在脸上,用同样的手法在脸上按揉。 红色油彩在脸上晕开,又很快淡下去,像是在被皮肤吸收。 一点点让他的皮肤颜色加深,随之改变的,还有他的鼻子,塌下去了些……还有眼睛,骨头…… 等到油彩全被吸收完,江淹放下手,拿出手机照了照。 他的脸变得和面前的年轻男人一模一样,仿佛天生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江淹满意的掌着自己的脸: “不错……张道长的产品质量还是这么好啊……” 做完脸部伪装,江淹又催眠年轻男人让他把衣服脱了下来,自己换上,还不忘把头发抓乱,又沾了点土在头上,让头发显得脏乱。 做完这一切,江淹便让年轻男人自行走到洞穴另一边去躺着了。 虽然还有许多细节没有复刻,但洞穴里的光亮本就昏暗难分辨细节,加上谁都不会认真记住身边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加上他和年轻男人身形相似,实在很方便浑水摸鱼。 当然,在让年轻男人自己去躺尸之前,江淹还把手按在年轻男人的头顶上,先简单阅读了一下他的记忆。 心里有了底,他也没忘记把地上还装着石头的篮子拎起来,继续往里面走去。 期间零散遇到两个人。 都灰头土脸的,蹲在地上检查石头,看见他走过来,都疑惑的打招呼: “你检查完了?” “去哪儿啊这是?” 江淹略微压低了声音,含混着开口道: “没有……先进去看看。” 两个人对他的举动有些疑惑: “进去看什么?” 江淹耸肩: “里面不是出了什么事吗,我好奇,想去看看……咳咳,其实就是想要偷懒,在这里蹲了半天,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两人这才消除疑惑,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是想偷懒。” “你小心点,那两位都下来了,就是因为里面突然出了事……别被找到你工作还没做完就进去看热闹,小心扣工资。” 江淹十分无所谓: “反正我就是个单身汉,扣点钱就扣点钱吧,能吃饱饭就行。” 两人又是一阵好笑。 因为观看过年轻男人的记忆,所以他能模仿出年轻男人的讲话习惯,没有引起面前两个人的怀疑。 结束对话,江淹继续往里面走去。 越往深处,反而越亮。 因为安装的电灯越来越多,想要把周围的一切都照清楚。 没走多久,前头突然开阔起来。 几根扎实的木头撑起一个门框,足足有四五米高。 在一个低矮到快要压到头顶的山洞里突然看见一个如此高阔的大门,实在让人忍不住一惊。 江淹克制住不让情绪表露在脸上,看见前头空空荡荡,近处都没有任何活动的安全提示。 一时间,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而是等到一个安全提示匆匆从远处走过来,跨出洞穴门,看见他后一愣: “你怎么在这?” 江淹还没有开口解释,对方便急急道: “正好,里面有块地方塌了,缺个人手帮忙,你跟我进去吧。” 真是瞌睡了还有人递枕头……江淹点点头: “好的。” 这是个女人,长得比寻常女人高大,大概有一米七多,短发,穿着简单的长袖长裤,身型壮实,一看就力气十足,头顶着红色【危险】提示,瞥了一眼江淹: “先把你的石头放下吧。” 说完,便率先转身往洞口里走去。 江淹依言把篮子放下,做出最老实听话的模样,看见女人在门框处停了下来,没有着急继续往里走,而是俯身跪在门框上,先冲里拜了三拜,然后才站起身。 江淹挑眉,又立马把表情掩下去,看着女人安全无恙的走进去,也跟着走到门框上,学着女人的样子跪下去,对着里面拜了拜。 还好我聪明,知道不能贸然进去,果然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流程……江淹额头磕在地面上,突然听见耳边响起含糊的呓语。 第653章 傻人有傻福 “人间……超脱……无归……” “人间……超脱……无归……” “人间……超脱……无归……” “……” 江淹一愣,脑袋磕在地上,仔细去听耳边的呓语。 话语断断续续,只能偶然分辨出其中一个词语,甚至连一句完整的短语也无法连成,引得他不自觉想要更专注去听清楚,呓语到底在说什么。 神思一点点愈发投入进呓语之中。 就在这时,原本走出去几步的高壮女人突然停下来,回头注意到江淹一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侧着耳朵,仿佛在听着什么,她疑惑皱眉,开口道: “你在干什么?赶紧拜完起来!磨磨蹭蹭。” 江淹原本有些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一个激灵,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没有抬起头,而是继续磕完剩下两个没有磕完的头。 等到跪拜动作做完,江淹才站起身,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 “没……刚刚有点耳鸣。” “可能就是太累了。”高壮女人松开眉头,倒是没有苛责他,“所以咱们快点走,快点去把忙完,你也能早点回去休息……嗯,你最近是全勤吗?明天可以请个假,要是耳鸣还在持续,可以向村里申请一下就医,身体健康最重要。” 听上去还挺有人情味的……江淹在脸上做出感动的表情: “我知道,谢谢。” 女人微微颔首,扭回头,继续往里面走去。 江淹一瞬间冷下脸,跟上高壮女人的同时,还在思索刚才听见的呓语。 可以确定那些呓语是因为他刚才跪拜的动作产生的,而且那些呓语中还带着一股诡异的能力,深深吸引他的潜意识……如果不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在不断强化潜意识的觉醒者,刚才在听到呓语的一瞬间,思维就应该被抽走,而不仅仅只是被吸引了注意力而已。 这些呓语很危险。 江淹在心里给出肯定的判断。 刚才说自己耳鸣是在试探高壮女人,高壮女人的反应告诉他,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呓语……江淹目光深沉的看向洞穴深处,在心里轻嗤: “想操控我的意识……把我当成猎物吗?呵,终于遇上有意思的事了……” 跟着高壮女人一路往里走,规避了许多他自己探索时可能遇到的危险。 高壮女人往哪儿走,他就踩着她的脚步完全跟随……高壮女人小心避开一块突出来的大石头,他便也小心避开……高壮女人在又经过一次粗木头组成的一道门框时再次跪下拜三拜,他也依样照做…… 不过,这次跪拜的时候,他没有再听见奇怪的呓语。 耳边十分安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站起身,江淹还刻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没有奇怪的声音出现在耳边,才继续跟上高壮女人。 一共穿过三道门,整整跪拜了三次。 等到第三次从地上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江淹已经不自觉有些烦躁了。 “啧,为了装成这里的人,我还要老实遵守他们的规矩……”江淹拍掉膝盖上沾上的土,终于看见前面出现了不一样的情形。 空间变得更开阔了。 多出来的空间是往下的,有一排齐整的阶梯,通往一个较为宽敞的平台。 这块平台没有人造的痕迹,浑然天成,像是一块天然从墙体里长出来的峭壁,现在被组织利用,上面紧挨放着一顶顶帐篷,旁边还有锅碗瓢盆,以及袋装的大米蔬菜,还有泡在水里的肉。 这里应该就是一块平时在地下工作的组织成员休息的区域。 只是现在因为顶上的塌陷,许多石头落了下来,有三四顶帐篷被石头砸塌,还有人受伤,现在正坐在一边,做简单的伤口处理。 除此以外,其他人在忙碌着清理落石,整理塌下的帐篷,十分忙碌。 江淹还看见了在他之前进入的两名组织成员。 实在是因为他一直没有放松过对那两个红色【危险】提示的关注,所以通过位置一下子就把【危险】提示和人对上了号。 其中一个男人头发半白,背微微驮着,背着手,正在关心伤员,他面相和善,第一眼就容易带给人亲近感。 站在他旁边的是个年轻男人。 江淹很快将人和之前“他”偷听到的年轻声音对上号。 这个男人在人群中十分鲜明。 因为他顶着一头耀眼的红色头发,头发长到肩头,他的嘴上、鼻子上、耳朵,都穿着小巧的铁环,五官过分秀气,如果不是因为听过他的声音,很可能第一眼将他误会为女人。 而且他与周围的其他人都显得格格不入,像是放假回家的城市小年轻,而且还是特别潮流的那种小年轻…… “小青,你给他看看,他脑袋被砸到了,不知道会不会有更深的伤。”中年男人冲旁边无所事事的红发青年招了招手。 被叫做小青的红发男人挑眉走到脑袋被包起来的伤员旁边,抬起手轻轻按在对方的脑袋上。 抚摸了两下后,小青撇嘴道: “没有什么严重的,就是脑袋上划破了皮,看起来吓人而已。”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 “就算是皮外伤,也会让人感到疼痛,没有深入到脑子里是好事……你帮他简单治疗一下吧,其他流血比较多的伤员你也都帮他们看看吧。” 小青有些不情愿的撇嘴,但还是没有说拒绝的话,用手按在伤员的脑袋上,闭上眼睛。 江淹饶有兴趣的看着。 治疗能力吗……治疗能力并不多见,但这已经是他在这个组织里见到的第二个了,治疗能力在这个组织里出现的概率似乎有点过高了……江淹收回视线,没有给其他人机会发现自己的视线有过长时间的停留。 他抬起头,看见了坍塌的顶上。 石头大片落下后显露出里面新鲜的石头和土层,还有继续松动的趋势。 江淹在心里好笑的想着: “他还真是喜欢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居然一下子捅到了最关键的位置……真是傻人有傻福。” 第654章 下潜 高壮女人做事风风火火,简单扫过当下的情况后,立即吩咐江淹: “你先过去帮忙清理石头。” 简单明了。 江淹没有多问,只是走过去,和其他人一起,开始挪动落在帐篷附近的石头。 他有注意到,在慰问伤员的老人的视线时不时有落在自己身上。 在发现他认真做事,还跟旁边也在搬石头的成员聊上天以后,老人才收回视线,没有关注他的行动。 疑心病很重嘛,好在我真的是被人带进来的……江淹的视线落在手里的石头上,询问旁边的人: “这些石头要搬去什么地方?” 在他旁边的是一个大叔,从翻阅的记忆中,可以知道其他人往往都称呼他为泰叔,还是个混血,只是并没有网络上那些混血那般让人惊艳的五官,普普通通,加上上了年纪以及常年劳作,整个人灰头土脸,脸上沟壑纵横,如果不是眼睛是深蓝色的,没人会看出他是一个混血。 泰叔吃力的把一块石头抱起来,一边喘气一边答道: “搬到最边上丢下去就行了,哎哟,我的老腰哦。” 江淹也搬起一块大石头,模仿着泰叔的动作,吃力的勾着腰,放慢速度,同泰叔一起挪动到平台边。 往下看,能够看见平台下还有一个垂直下坠的空间。 整个地底下都是空洞的,天然形成的溶洞下方是潺潺的水流,大概十多米,光亮照不到下头,只能隐约看见水流经过的微弱反光。 泰叔把石头丢下去,能够清晰听见石头砸入水里的声音。 江淹有样学样,也把石头丢了下去。 跟着泰叔一起清理了一会儿落石,随后他便注意到红发青年小青做完了所有的检查工作,还按照老人的吩咐简单治愈了有出血症状的伤员。 看见小青抬手擦掉流出来的鼻血,老人脸上浮现出既欣慰又心疼的神色: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等明儿给你做些好吃的补一补。” “呵,有什么好补的,流一会儿就不流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不过是最普通的副作用而已。”小青无所谓的耸耸肩,放下手,从兜里拿出一张手帕,随意擦掉手上的血迹。 老人不赞同的摇摇头: “虽然是已经习惯的事,但不能因为习惯就忽略了痛苦,该注意的身体健康还是应该注意。” 似乎是习惯了老人的唠叨,小青脸上浮现一抹无奈笑容,没有再反驳,抬起头看向顶上。 “先想想该怎么解决顶上的问题吧,不能再继续塌了,不然大家住在这里都提心吊胆的,工作也会受到影响。”小青表现出不符合年纪的成熟,真心实意为这里的其他人考虑着。 老人十分轻松的笑道: “别担心,只是单纯的塌方,我检查过了,没有污染痕迹。” 对于觉醒者来说,只要是普通不涉及污染的问题就总有办法解决。 更别说这里还有这么多觉醒者。 老人叫来一个矮小的男人,交代道: “你可以用能力把顶上的空缺填补固定住吗?” “不行……”矮小男人说完以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齐爷,我还只是第一层次,对元素的掌握没有那么熟练,顶上的坍塌太多了,我能勉强补一补,但是不能保证完全的牢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又塌下来。” 江淹在又把一块落石丢到平台下以后,转身一边和泰叔闲聊着,一边分心注意着另一边的对话。 元素能力……江淹挑眉。 元素能力也是个稀少的强大觉醒途径……这个村里真是几乎把所有已知途径都集齐了。 等到他又成功搬运一块石头回到帐篷旁边的时候,那头已经商量出解决办法。 “没关系,我们还是十分需要你的能力,等会儿我会把你送上去,你操控土元素,我们都会配合你,把石头和土层结构重新紧密粘连起来,可以做到吗?”老人用严肃又不失温和的语气问道。 矮小男人立即挺直腰杆,认真点头: “一定做到!” 随后,老人又叫来几个人,抬起一只手,让几个人凭空飞了起来,一直到山洞顶上。 修复工作正式开始。 江淹抬起头看了一会儿。 发现老人的念力操控十分精准细腻。 在控制着几人悬浮到半空中的同时,矮小男人制造出新鲜的泥土和石头,又被他送入上方,然后由其他几个人协助重构顶上的山体。 这样的念力,该是第三甚至第四层次的觉醒者……江淹若有所思。 一直盯着顶上看了一会儿,江淹并不担心有人注意到他过长时间的注视,因为平台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关注顶上的动作。 还是高壮女人拍了拍手,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道: “好了,大家都别看了,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高壮女人开口,所有人才收回视线。 老人一边控制顶上的进度,一边还能分出心神来交代高壮女人: “小姚,你带几个人去底下看看,咱们人都回来了,下面不能没有人看着,谨防出现什么意外。” 平台上清理得差不多了,有小青的治疗过后伤员也都重新投入了清理中,让清理进度加快了许多。 高壮女人开始抬手点名,理所当然的把青壮年劳动力江淹给点了进去。 江淹同另外五个人一起走到高壮女人身后,同时,红发男人小青还主动站出来: “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吧。” 没有问为什么,高壮女人只是点头同意了红发男人的提议。 没有立即下行,高壮女人先带着人在一顶帐篷里找出潜水服和氧气瓶,让人装备上。 江淹领到自己的那一件,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有需要潜水的区域?到底是需要下到多深……” 高壮女人虽然长得凶,但做事十分细心,还特意走到江淹面前,教他穿戴装备: “你是第一次跟我们洞潜,别害怕,也别胡乱行动,跟在我们身后,一切行动听指挥,明白吗?” 第655章 天旋地转 洞潜? 真是一个能激发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词。 江淹脸上却表现出小心翼翼的害怕担心: “姐,不会有什么事吧?” 高壮女人帮他把氧气瓶背到背上,语气平稳的安抚道: “能有什么事?我们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每次都是这么交接班出入,一直没出过问题。” 顿了一下,她到底还是忍不住有些嫌弃: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又不是让你一个人潜下去,按照我们的流程来做,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而且你还是武者途径,身体各项机能都远强于我们,洞潜的危险性对你来说也小很多,你是最不应该害怕的那个人。” 翻阅年轻男人记忆的时候,江淹已经知道两人巧合的都觉醒了武者途径,更方便了他的伪装……江淹露出尴尬的笑容,自己把背上的氧气瓶系紧: “好的好的……我肯定会完全按照你的指令去做。” 高壮女人因为他表现出来的怯弱,脸上嫌弃俞重,盯着他把潜水服穿好,又戴好氧气罩,便忍无可忍的走开了。 小青就在旁边,没有穿戴装备,注意到他们的对话,轻笑一声,上下扫视江淹,然后随意的移开视线,并不把一个不起眼又懦弱的成员放在心上。 江淹见自己的表演颇为成功,手臂上有些兴奋的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已经在想象自己在洞潜的时候要因为“害怕”做出什么扰乱团队行动的举动来了。 不过很快,他就把这个恶趣味的念头压了下去。 “唉,我是带着目的来的,不是来找乐子的……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危险的东西……得先跟着这些人安全抵达里面的区域,不能把我的寻路犬们给玩死了……” 遗憾的感觉蔓延,兴奋的鸡皮疙瘩消下去,江淹安静看着其他人穿戴完毕。 紧接着,高壮女人同小青一起并行走在最前头,开始往平台边缘走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他们所走的是与他先前丢石头时相反的方向。 靠近山壁,走近以后,能够清晰看见山壁上有人工凿出来的石阶,在山壁上蜿蜒盘旋,一直延伸到最底下。 对于江淹来说,他可以直接跳下去。 但这里这么多觉醒者,每个人都有特殊能力,却还是按照最原始的做法用双脚一步步攀下山壁。 最原始的做法……江淹怀疑,这样的选择并非组织这些人自己找麻烦: “如同先前走进洞穴的那一路上跪拜的三次,整个空间都被那股诡异的能量笼罩着,跪拜就是一种最原始的仪式,用仪式来换取出入平安,不触犯暗中的危险……现在靠最原始的方式行走同样也像是一种‘仪式’……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规避掉所有危险……采用危险原始的洞潜,或许也是同一个道理……” 下行的路上没有什么危险。 只是石阶陡峭,能踩的面积也很小,需要格外小心谨慎。 但大家都是觉醒者,还各有许多经验,江淹更是有出色的身体控制能力。 所以除了花费了许多时间以外,整个下行过程没有出现任何危险。 一行人接连下到最底下,稀里哗啦的踩水声响起。 地下便是水流,他们一下来便踩入了潜水区域,水深只到小腿肚的位置,因为提前穿好了潜水服,江淹并没有感觉到水流的温度,还算适应。 小青作为唯一一个没有穿戴装备的人,踩入水中以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对地下明显温度会偏低的河水十分适应,还闲适的用手撩了下水,同高壮女人一起往更深处走去。 “大家把头顶上的探照灯打开,跟紧了,两个人之间不要间隔过远,一定要保证视线中有其他人,走我们走过的地方,不要乱跑。”高壮女人一边走,一边反复叮嘱着。 所有人都低声应着,按照女人的叮嘱一步步小心前行着。 江淹落在后头,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两人跟得很近,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后跟在走路。 越往里走,水越深,很快就淹到了腰。 脚下也并不平稳,有时候会突然踩到一个坑,让人差点摔倒。 所有人相互搀扶着,倒是没有人真的摔倒。 江淹也被身后的人抓着,他忍了好几次,不断在心里强调自己现在伪装的身份,才没有把人一把甩开。 很快,地下河水带来的浮力让人无法再踩到河底,水流高度没过头顶,高壮女人让他们打开氧气瓶,潜水才刚刚开始。 刚没入水里的时候,江淹有些不适应。 探照灯在水里发挥不出完整的作用,只能勉强照亮眼前一小片范围,即使是武者途径,他的视力也受到了极大限制。 这也导致每个人之间跟得更紧了。 靠看前面人的脚来确定方向。 江淹感觉到水流开始变得急促,而且不再平稳向前,反而出现下坠的趋势。 前头的人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来,对他打了个向下指的手势。 然后又指指他身后。 江淹一愣过后反应过来,也转过身,跟身后人做了个向下的手势,以及指指对方身后。 跟在他身后的也是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继续把手势传达给最后一个人。 “要往下走了,小心……”江淹读出了手势中简单的意思。 这个消息一个传一个,从最前头传了过来。 随后,整个队伍继续往前游动。 没过几秒,水流变得更加湍急,下行趋势明显。 人的身体在水流之中不受控制的加快速度下坠,隐约的旋涡让人的身体开始旋转,同时增加的还有水压,让人的肌肉迅速紧绷,出现胀痛感,身体关节更是痛感明显,呼吸加速,飞快消耗氧气瓶里氧气。 江淹察觉到这一点,刻意控制住受水压影响加快的呼吸。 不知道前路有多长,氧气瓶里氧气含量有限,要是早早用完,难受得可就是自己了。 天旋地转之中,不知道过去多久,水流终于不再湍急,逐渐趋近于平稳。 第656章 消失再现 不少人撞到了一起,还在眩晕和水压突变中没回过神来。 江淹双腿摆动,避开撞过来的人。 队伍已经凌乱,他被冲到了较前的位置,前头便是高壮女人和小青。 小青的治愈能力在这时表现得异常突出。 没有潜水服,没有氧气瓶,他的治愈能力让他迅速修复自身所有因为水压造成的病症,同时治愈所有没有氧气带来的问题,在水里活动自如,先扶住高壮女人,比了个询问的“oK”手势。 得到高壮女人同样的“oK”手势后,他便游动向后,抓住了江淹的胳膊。 隔着面罩,小青无法看清面前人的表情,甚至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是谁,只是同样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年轻人还挺有责任感的……江淹没吭声,也没有挣开小青的手,只是看着小青头顶上的红色【危险】提示,回了个“oK”的手势。 小青微微颔首,继续游向后头,挨个询问情况。 等到小青游完一圈回来,同高壮女人打了个手势,高壮女人才带着人继续往前游去。 水流没有再下行,重新回到了平行状态。 同时变化的还有整个地下水空间的宽度。 在上游河道的时候,他们虽然没有乱跑,但同时也没有接触到任何的河道边缘。 但是现在,他们往前游动,旁边时不时会撞上突出的岩壁,要注意小心避开,不能划破潜水服,更不能受伤。 前头的人对水压适应还算好,但还是有人出现了病症。 身体微微抽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继续往前游动。 高壮女人并没有放人离开,而是让小青简单给人治疗了一下,然后便带着人继续往前。 水里虽然黑暗,但江淹隐隐能感觉到水路开始变得愈发曲折狭窄。 手可以直接撑住岩壁往前划动,江淹控制着呼吸,静静感受着水流缓慢的流动。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唔!” 准确的说,不是惊呼,因为每个人嘴里都塞着呼吸器,无法张嘴发出声音,而是从喉咙里发出惊愕的闷哼。 水流出现明显波动。 回过头,能够看见一个人在水里动作幅度颇大的惊恐挣扎,不断发出声音,撞到旁边的岩壁也没有停下动作,显然进入了极度惊慌状态。 旁边人都被吓到了,本能远离发疯的同伴,一时间不敢靠近。 江淹皱眉,注意看着那个不断发出惊恐声音的男人周围。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多出什么红色【危险】提示。 小青立即游到男人身边,按住男人的手臂,控制他不让乱动,把呼吸机拔下来。 缺氧的感觉加上外力控制,让男人逐渐安静下来,但他嘴里惊恐的声音并没有就此消失,反而反抓住小青,更加惊恐的手舞足蹈,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冒出一连串的水泡。 见男人冷静了些,小青把呼吸器重新塞进他的嘴里。 随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做出询问的手势。 男人胡乱的比划一通,指指左右,又指指后头。 小青看得十分茫然,再次重复了一遍询问的手势。 江淹却看明白了: “他想说……有人不见了。” 不止是因为看明白了男人胡乱的手势,还因为他一直在留意安全提示,能够关注到,他们一行人之中的安全提示少了两个。 不过,江淹没有开口,也没办法开口把这个发现说出来。 一直靠手势交流了一分钟,加上旁边人的后知后觉,小青也终于弄明白了事情原委。 男人原本只是专心的游动着,突然发现身后一直紧挨着的两个人消失了,什么声响征兆都没有,男人被吓得当即恐慌起来。 而男人在表达清楚这个意思以后,周围其他人也慌了。 几乎所有人都左右转动身体观察周围,不知道是寻找消失的同伴,还是寻找到底是否存在的“抓人鬼魂”,河水一时间被搅动得十分浑浊。 高壮女人知道出意外了,也终于从前头游过来,仔细了解情况。 但水中到底交流不便,没人清楚消失的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淹只是安静的观察着。 看了看上下左右。 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出现其他的安全提示,也没有另外两个红色【危险】提示的踪迹。 真的就是凭空消失了。 小青脸上难得浮现出凝重,看向高壮女人,两人隔着护目镜对视。 江淹饶有兴趣关注着两人的反应。 看他们的反应,似乎对这件事有些意外,但并不是毫无头绪,起码遇见未知情况后第一时间的慌乱并没有出现在他们身上……很可能两个人的突然消失,便是受到那股无形力量的影响,或许前面有某个步骤出现了问题…… 果然,如他所料,高壮女人和小青用眼神简单交流了想法,随后小青比划了一下,示意所有人继续往前。 他们不准备寻找消失的两个人。 其他人一时间都安静下来,但对于小青的决定,没有人敢反驳,在如此深的洞穴水里,也没人敢脱离开队伍独自行动。 等到高壮女人和小青重新开始往前游动,其他人也只能缓慢跟上。 沉默的一直在水下游动,洞穴弯曲,时不时下行或转弯,狭窄的地方越来越多。 没有走多久,最前头的高壮女人突然停下来。 其他人还在茫然,便看见前面有人游了过来。 怎么会有人从里面游出来?难道是原本在里面看守的人出来了?这个念头几乎浮现在所有人心中。 然而,下一秒,他们便看清楚,那个人不是在游,而是在随着水流无意识的缓缓移动,一直飘到了他们面前。 小青一抬手将人抓住。 然后发现,在后面还有一个缓缓飘过来的人。 后面有人发出惊愕的声音。 正是先前发现同行里有两个人消失了的男人。 他的出声,一下子让其他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飘过来的两个人,正是先前消失在他们身后的人。 第657章 固定路线 混乱的声音不断响起。 高壮女人在按住一具尸体后,看见又飘过来的一具尸体也是愣住,呆呆的目送第二具尸体往后飘去。 拥挤的水道里,剩下的人被吓得努力往两边躲避,贴住岩壁,眼睁睁看着尸体静悄悄漂浮而过。 整条水道陷入诡秘的静谧之中。 江淹为了合群,也表现出害怕胆怯的模样,贴到岩壁上,安静观察面前的尸体。 确实是尸体。 红色【危险】提示转变成了绿色【安全】,呼吸心跳完全消失。 整条水道里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目送同伴的尸体远去。 江淹偷偷注视着尸体的脑袋顶上,逐渐看见几条萎靡不振、似乎也在跟随水流轻轻浮动的半透明线条。 那些便是尸体的神经丝线。 此时在他眼中无比清晰。 和活人的丝线比起来,死人的丝线减少了三分之二的数量,代表有许多功能不能在死人身上实施。 不动声色链接上一条丝线,江淹没有闭上眼,同时,眼前仿佛多了一块屏幕,屏幕上滑动着死人脑里所有的记忆。 迅速翻找到最近的记忆,也就是死前的记忆。 画面瞬间变得昏暗,正是水中的场景,前面有点点光亮晃动,是其他人头顶上的探照灯。 画面里响起当事人急促的心跳,还有内心不断自我安慰的声音。 显然,在水道里潜行的这段过程让他格外紧张,不断快速消耗氧气瓶里的氧气。 但总体来说,整体画面还算正常,没有明显异样。 只是在最后几秒时间,画面开始出现花屏闪烁。 如果他真的是在观看某个屏幕画面,那这样的画面还能理解为信号接触不良,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屏幕,而是一个人的记忆画面,出现这样的一样,只能理解为—— “他脑内的神经信号不良?所以大脑画面出现了损坏?” 而让一个人大脑神经出现接触不良的原因…… 不待江淹继续思索,这时,画面里浮现出一道模糊又遥远的呓语,熟悉又陌生: “人间……超脱……无归……” “人间……超脱……无归……” 是在上面的洞穴口跪拜时意外听见过的呓语声。 随着几声呓语过后,画面彻底黑了下去,记忆播放完毕,对方到这时便彻底死亡。 呓语……江淹结束连接,收回思绪,目送尸体飘到下一个人面前,皱起眉头。 呓语再次出现了,还是在一个人的死前记忆中。 是呓语带来了死亡?还是因为死亡快要降临,所以他听见了呓语? 两种可能,预示着两种完全不同的发展方向……当然,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不是一个好现象。 前头,高壮女人松开手,任由另外一具尸体也自然随着水流移动。 等到两具尸体飘入黑暗之中,高壮女人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冲大家招招手,然后继续往前游去。 其他人心思各异,但最后只能默默的跟上去。 好在后头的路上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路程也不长,在一小段上行以后,高壮女人带着他们爬上了一块处于中空地带的平台。 高壮女人在爬上平台的第一时间便取下呼吸器,大口大口的呼吸,同时还把紧紧贴着身体的潜水服拉链也拉开些,甩了甩全是水的短发。 这块区域居然有空气,很可能是因为一直连接到其他地方,那里才是空气的主要来源……江淹爬上平台,学着高壮女人的样子取下呼吸器。 同时,他没忘记把氧气瓶闸门关上,确保里面剩余的氧气能够留存。 其他人陆续上到平台,有样学样,大口大口呼吸空气,还有人直接瘫倒在地上,缓解身上的疼痛。 高壮女人也没催促,揉着膝盖和手肘,一点点打量周围。 在一阵沉默过后,有人突然开口道: “姚姐,咱们……就这么不管了?” 一句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被叫做姚姐的高壮女人和小青回头看向坐在地上问话的人,而其他人却是看向站在一起的两人,等待他们的解答。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说不上好看。 没有明说,但谁都心知肚明,问话的人指的是死去的两位同伴。 高壮女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有些哀愁的开口道: “不是我不想管他们。” “只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在水里消耗太长时间,我们必须尽快到达指定地点,如果带着两具尸体往前走,必然会加快氧气消耗,到时候会拖累更多的人。” 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在面对特殊情况的时候,人必须做出取舍。 问话的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出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来,但最终选择了沉默,沮丧的垂下头,抹了一把脸。 不过大家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并没有到此为止。 有一个人开头以后,其他人立即做出更多询问: “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在我们身后死的……尸体却是从前头飘过来的?” “你们的反应有点奇怪……你们知道是因为什么?对不对?你们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死的?” “……” 江淹有些意外的挑眉。 这些人居然看出了其中的异常,看来高壮女人点出来的都不是蠢人……江淹默默站在一旁,观看组织内的这次内部矛盾。 高壮女人并不慌乱,条理清晰的解释道: “我想你们心里已经都有大概的猜测了,事情有关于我们一直坚守的这片区域……就像村里定下的无数规矩一样,在这片水域里行走也有规矩,只是关于水域里的规矩,我们摸索得尚不够清晰,只是有一条安全的路线。” “所以平时往返的时候,我们只会按照固定路线行走,也不会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怕触犯了还没发现的危险……他们,是时运不济,也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举动,触发了危险,所以落得了这样的下场。” 含糊不清的解释却让所有质问的人都安静下来。 第658章 眨眼睛 关于这片区域,他们是畏惧的。 所以当高壮女人提到所有的异样都是因为这片空间的时候,他们集体沉默下来,不敢再问,害怕多问。 高壮女人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半晌后,才重新开口道: “好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们都不想看见身边的人遭遇意外,但现在情况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你们看见尸体虽然在漂浮,但水域里空间有限,水流也并不大,不会飘到外头去,等我们回去的时候,还可以顺带把尸体带出去,给他们安葬。” 说完了安抚的话,高壮女人没有忘记强调: “而且希望大家能够记住这次亲眼看见的教训,在之后的路程中,能够完全按照我的要求来行动,因为任何一个你以为并不危险的动作,都可能要了你的命,更甚者害死其他人。” 恩威并施之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高壮女人让所有人重新站起身,继续往里面走去。 少了水中环境带来的压迫感,大家还是有不同程度的放松。 这处中空地带算不上宽敞,江淹还得微微勾下腰,才能避免不撞到头顶的岩壁。 毫无疑问,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空间。 钟乳石倒挂在岩壁上,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 滴答…… 滴答…… 中空地带并不长,只是中间有一处地方变得异常狭窄,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还是个四十五度向下的斜角。 高壮女人带头往下爬,其他人紧随其后。 江淹看着底下的人挤人,嫌弃的往后退,一直等到其他人都爬进去,才在最后跟上。 在这处狭窄地洞里爬行的滋味并不好受。 空气变得稀薄,地面并不平整,还有尖锐的岩石凸起,因为空间狭窄,甚至让人没有空间进行躲避。 好在潜水服厚实且韧性高,能够保护他们的身体规避掉大部分伤害。 爬行了大概十分钟,江淹能够清晰感觉到前面的地面变得愈发平坦,一个接一个的人离开洞穴站起身,等到江淹最后从地洞里爬出来,还能看见小青站在洞口边,冲他伸出一只手。 怪贴心的……江淹没有拒绝小青的好意,抓住小青的手,借力爬出洞站起身。 他第一时间听见了水流声。 紧接着,他看见一个高度吊高的洞穴,空间极大,钟乳石柱根根缀在洞穴边,旁边是潺潺的地下河水。 这里的河水仿佛“活”了过来。 不再像他们先前见过的河水那样只是安静且缓慢的流淌,这里的河水湍急,冲刷岩壁,溅出来的水花湿掉了旁边大片地面,让整个洞穴的湿度都在上升。 而面前,是茫茫一片黑暗,探照灯的光线无法照射到更远处的地方。 以至于让这片黑暗显得庞大又空洞,如同面对一只看不见的巨物。 高壮女人举起一只手,示意所有人都停下来,不要乱动。 紧接着,她缓缓俯下身,膝盖弯曲,跪倒在地上,举起双手,缓缓埋首拜在地上。 庄严而慎重。 小青的声音压低许多,提醒其他人: “按照她的动作去做,一个动作都不要少。” 随着话音落地,小青也径直跪到地上,其他人连忙照做。 江淹看了一眼前方的黑暗,无所谓的撇了下嘴,弯下膝盖。 黑暗中藏着无数红色【危险】提示,这些【危险】提示都十分安静,没有活动痕迹,像是在黑暗中偷偷注视着他们这些外来者…… 江淹垂下眼,不再看黑暗中密密麻麻的红色【危险】提示,学着高壮女人的样子举起双手,全身俯拜在地上。 面朝着前面的黑暗,所有严肃认真的叩拜了三下。 江淹想到了先前穿过的那三道木门。 同样的叩拜仪式,按照他们现在的表现,已经看可以证明他先前的推测: 这样的仪式,是为了不惊扰藏在黑暗深处的力量,以此来换取自身安全。 高壮女人转头,认真交代道: “前面就是核心区域了。” “我知道大家都是临时被叫来救急的,对核心区域的事情以前都只是听说过,并没有真正接触过。” 顿了一下,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她才继续说道: “但无论你们听过怎样的八卦传言,请记住,那都是在不合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问题,我们一般并不会深入到核心区域,只是要站在外围看守,按照规矩来做,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相信你们也清楚,被派来看守的人都有准时回家,并没有出现频繁的意外事故。” “所以,遵守规矩,是你们一定要记住的事情。” 随着告状女人话音落地,在场众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有人小心翼翼问道: “姚姐……你说的规矩,到底是什么规矩?” 高壮女人脸上终于松动了一下,但不是笑,而是僵硬的紧张,沉声开口道: “其实只有一条绝对的规矩——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进入内部区域,只待在外围看守。” 如此简单。 但往往越简单的描述,越昭示着事情的危险程度。 几人面面相觑。 江淹忍不住在心里嗤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看法,继续充当最沉默不起眼的那个人。 没有再多说,高壮女人率领他们往前走去。 没有走多久,探照灯终于模糊照出一点轮廓。 粗壮的木头笔直,连接成巨大的门框。 整个门框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并行而过,抬起头,看不出门框到底顶到了什么高度。 高壮女人率先跨了过去,继续跪下对着里面拜了三下。 等到高壮女人重新站起身,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其他人才逐一跨过门框,同样对着里面拜了三下。 江淹依旧是最后一个进入。 只是在跪拜的时候,他与其他人感受不同。 因为他看见的不止无边的黑暗,还有密密麻麻的红色【危险】提示。 在他站起身的一瞬间,那些红色【危险】提示消失一瞬,又再次出现,像是星星眨了一下眼睛。 第659章 安慰你 只是这些星星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危险】提示,一片红色【危险】提示眨动的时候不会让人感觉浪漫,只会让人感觉诡异恐惧。 眨动只有一瞬间,仿佛是错觉。 但江淹知道自己的眼睛从不会出现错觉。 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黑暗,江淹的嘴角平直,表情不是太好。 若有所感,江淹回过头,看见身后巨大的门框,往外是无尽的黑暗。 然而,按照探照灯所能照射到的距离,门框外不该是如此彻底的黑暗。 这可不是正常现象…… 就在这时,高壮女人突然开口道: “从进入这道门后开始,大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后退……嗯,就是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不能做出任何往后走的行为。” 原本还有后退举动的人当即收住动作,心有余悸的脱口而出: “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高壮女人没有因为对方质问的口吻气恼,只是冷静道: “因为我一口气把所有规矩都告诉你们,你们不一定能牢牢记住……况且,和我提到的那条不能跨过外界的规矩比起来,其他的规矩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没有再多理会,高壮女人左右看了看,然后走到左边,试探摸索着,紧接着俯下身,长长吹出一口气。 呼…… 并不是呼吸声,占据江淹更多听觉的是火焰腾起的声音。 橙红的火焰在高壮女人眼皮子底下腾跃,逐渐蔓延,照亮出地下石做的火盆,同时照亮了高壮女人的脸,还有周围一片地面和岩壁。 紧接着,火焰开始蔓延。 不,更准确的说,是紧挨着的一个个火盆开始燃起火焰,迅速连绵出去一片,照亮了整个空间,最后绕了一圈,回到他们身后。 这下,所有人终于看清他们所处的空间。 比起外面到处都是凸起的钟乳石,这里的空间岩壁更为规整,有人为修整过的痕迹,所有钟乳石都被连根削平,顶上是类似穹顶的圆弧,此时也被火光照出大概的形状。 同时照亮的还有前面不远处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从地面而起,一直延伸到最顶部,费劲仰起头来才能勉强看清整道巨门的全貌。 巨物带给人的恐惧是本能的。 所有人都被这道石门震慑住了,久久站立注视。 石门不单单只是一扇普通的石门,上面还有一个个整齐排列的方形洞口。 黑蛐蛐的洞口通向门后,看不清其后到底是什么模样,但却仿佛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睛在注视着众人,让人忍不住心底生寒。 高壮女人最先回过神来,对众人说道: “好了,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待上两天,等待下一次交接班的人来就行了,记住,千万不能越过这道界限。” 如果说先前高壮女人提到“界限”的时候,他们还会疑惑界限到底在什么地方。 但是当看见这道巨门以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确定,所谓的界限必定是眼前这道巨门。 那些洞大概有半人高,虽然费劲,但目测可以钻过去。 高壮女人也陆续把存放在周围的食物和水找过来。 毕竟这里是他们常年看守的地方,物资一直都有准备。 还有氧气瓶也有备好,等到他们出去的时候,还能更换氧气瓶。 有食物和水,加上有道门隔着,害怕的感觉被隔绝了些,大家逐渐放松下来,盘坐在地上,休息的休息,吃东西的吃东西。 只是大家都有意无意的坐在距离巨门稍有距离的地方。 有火焰照耀,驱散了一部分湿冷。 体力消耗过后,现在突然安静下来,许多人忍不住席地而睡。 反正高壮女人只说了“看守”,却没有说过具体要做什么,大家都不介意趁机偷懒休息。 高壮女人看大半人都躺在地上睡着了,也没说什么。 只是移了个石盆到众人中间来,安静的盘坐着,时不时翻动一下石盆里的火石,板正的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印着火光,看不出任何情绪。 到这时候还清醒的只剩下四个人。 除了江淹以外,便是依旧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高壮女人和小青,以及一个头发乱糟糟、脸色苍白、状态不是很好的男人。 男人坐在最靠外的位置,紧紧环抱住自己的手臂,还有些瑟瑟发抖。 江淹对男人有些印象—— 正是先前第一个发现同行中有两个人消失的人。 因为这个男人在后续的整个过程中,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还被石头划破了脸颊,所以江淹能够很快的认出对方。 他的情绪依旧没有恢复,深陷在发现同伴诡异死亡的痛苦之中。 江淹见高壮女人和小青都只是沉默的坐着,自己干自己的事,想了想,站起身往男人旁边走去。 他的突然动作,瞬间吸引了高壮女人和小青的注意,两人都抬起视线关注着他。 江淹对两人的视线视若无睹,走到男人身边坐下,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准确说出男人的名字: “辉子,你还好吧?” 他特意压低了语气,表达出慰问和关心。 在他看见过的记忆中,两人只算是勉强认识,在村子里见到会简单打招呼的关系,没有矛盾,在特殊情况下表达一下关心并没有任何问题。 脸色苍白的辉子抬起视线,看见他,茫然了一瞬,接着扯出苦笑: “还好……唉,我就是想着他们,心里有些不舒服。” 见两人搭上话,高壮女人和小青才收回视线。 注意到两人的视线变化,江淹隐晦的勾了勾嘴角,自然坐到辉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谁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如果我早点注意到,情况会不会不一样?”辉子的眼神有些发直,“他们俩当时都在我身后,贴得那么近,我却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肯定有什么问题是我忽略了……” 江淹收回手,隐晦的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才带着温和的笑容开口道: “你可以仔细想一想……不需要把自己困在一个怪圈里。” 第660章 现在是安全的 辉子苦恼的抓抓头发: “要是我真的能想起来什么就好了,但是我当时脑子里空空的,只管跟着前面的人游动,自己都自顾不暇……更别说还记得其他的事了。” 我本来也没期望你能说出一二三四来,只是需要找个人说说话,显得自己自然……江淹满怀包容的看着辉子: “我能理解。当时在水道里的时候,我也只能顾得上自己,毕竟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已经十分不容易了……没关系,想不起来咱们就不想了,我们可以想想之后的事,等两天后,咱们把他们的尸体带出去,总要给他们一个好交代。” 辉子放下手,有些失神的盯着地面: “是啊……他们都是结婚的人了,老婆还在家里等着,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下头出现意外的消息……” 江淹按照翻找记忆中的内容安慰道: “我相信村里肯定会处理好他们的身后事,善待他们的家人。” 说到这里,火盆另一边的高壮女人突然接话道: “放心,该有的补偿都有,而且以后他们家人的生活将完全由村里保障,同时他们的家人还不用下到地里工作,以后都只做最安全的工作。” 辉子抬起头,看向高壮女人,眼里浮现一点感激动容: “那真是太好了,他们一家人不能都死在这里……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高壮女人露出点点笑脸: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江淹心底好笑的听着两人的对话。 感谢吗?明明是因为村里的安排,导致了两人的死亡,并且他完全没有在这两位领头人的脸上看出任何自责和后悔……他们对组织成员的死亡表现出的只有理所当然……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其他人却还是真诚的感激……真是扭曲的“社区现象”啊…… 高壮女人只是接了这么一句,很快又低下头刨动火石。 江淹又跟辉子聊了几句。 有人陪着说话以后,辉子的状况终于好了许多。 平静下来以后,辉子的疲惫后知后觉涌上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但还是强撑着,扫视旁边睡成一圈的众人,有些不放心道: “姚姐,我们都睡了是不是有点不安全?需要我醒着守夜吗?” 高壮女人收回一点注意力: “没事,累了就睡吧,有人坐在这里就行,睡不睡觉不会有任何影响,我提到的规矩里也一直没有需要守夜这一条,其实只要不触犯危险,在这里干什么都可以……换个角度来说,这其实是一份十分轻松的工作。” 看见高壮女人的笑容,辉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虽然强行坚持了一会儿,但辉子到底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席地睡着了。 江淹也合衣躺在地上,闭上眼睛,却没有任何困意,隔着眼皮,一直注意着周围的安全提示。 安静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洞穴里终于再次响起一点动静。 是高壮女人和小青在压低声音说话。 “姚姐,我听说最近底下的情况不是太稳定?” “你都听说了?” 小青低笑了一声: “虽然我一直在外头跑工作,但村子里的消息我还是很灵通的。” “哼,我就知道村子里肯定有你的眼线。”高壮女人玩笑一句,却并没有真的质问和生气。 顿了一下,她轻声解释道: “确实不太稳定,说到底还是因为断了一次货物输入,里头出现了些小问题……不过已经让运输线上的人想办法把货补上了。” 断了一次货物输入……江淹想到造成货物输入断掉的来龙去脉,忍不住心情愉悦。 听上去,货物的存在,还真和维持环境稳定有关系。 他们或许正是一直靠这样的办法来维持污染环境安全,进入之后,谋取其他东西……江淹闭着眼睛,一点点理清思绪,强忍住想要抬手揉太阳穴的动作。 “我是真的不擅长做如此复杂的思考啊……要是能把他的意识唤醒,在脑子里帮我自动思考就好了……”江淹也就是这么想想,在心里叹了口气。 高壮女人和小青以外所有人都睡着了,还在继续聊天。 “不过我还听说,运输线又出问题了?”小青询问道。 高壮女人叹了口气: “确实是,具体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情况,但是有些关键人物死了,以至于运输线快断了……好像是因为那个魔术师。” 江淹的耳朵竖起来了。 小青的语气有些沉: “魔术师……我遇到过他。” 江淹疑惑: 我怎么没有印象? 高壮女人也在问类似的问题: “什么时候?” “就是前两天,你以为我出村干嘛了?老头知道外面许多高层被杀,派我出去调查,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事情解决了,结果我没有解决事情,还差点死在他手里。”小青的声音有些苦涩畏惧。 江淹已经闭着眼睛翻白眼了。 翻找了一下记忆,确认自己对小青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这家伙不会是在外头干了什么事,不好跟村里交代,所以以我为借口吧…… 高壮女人问: “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没有。”小青苦笑,“当时屋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亡,没有人反抗之力,太可怕了……我是被人用能力送走,加上能够自愈,才勉强活了下来。可能现在已经看不出来了,但我的手脚其实都是新长出来的,所以才耽误了两天时间回村。” 听到这里,江淹终于有点印象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偷跑的老鼠啊……” 听着小青语气中的恐惧,江淹心里的愉悦情绪在发酵。 高壮女人轻声安慰道: “没关系,老头肯定会想出解决方法的……而且现在我们在村子里,那个疯子也没办法追过来,这两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如果这里不出现意外的话。” 高壮女人话音刚刚落地,洞穴里突然响起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咚。 咚咚咚…… 每次三下,停止一秒后,再次响起。 两人瞬间噤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661章 呆住了 正是巨大石门所在的位置。 因为门上有许多掏出来的方形门洞,里头传来的声音格外清晰,还带着中空的回响。 是敲门声。 不知道什么东西隔着一扇石门,在规律的进行敲击,像是一位礼貌的访客,面对关上的大门,用敲门吸引屋主人的注意,等待主人做出回应。 但是现在的两位“屋主人”却一动不敢动,紧盯着石门,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 江淹翻了个身,没有睁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熟睡,藏在眼皮底下的眼睛已经看见隔着门的一个红色【危险】提示。 距离石门最近的一个红色【危险】提示。 和其他门后的红色【危险】提示不同,这个红色【危险】提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又突然来到门后。 红色【危险】提示微微晃动着,代表它的身体在进行小幅度的活动。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持续有规律的响起。 江淹不着急。 现在需要思考解决当前情况的,反倒是高壮女人和小青该着急了。 从声音上听起来,高壮女人显然被突然出现的敲门声震住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会有东西敲门?”高壮女人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小青的语气听上去比高壮女人还要茫然: “我怎么会知道……我虽然下来过几次,但都是因为要医治伤员,这下面的事情不应该是你了解得更多?” 高壮女人沉默了几秒: “但是……这里从来没出现过里面有东西敲门的情况。” 一句话让两个人同时沉默。 小青不是太确定: “从来没出现过。” “就我这些年来的经历看过来,确实没有遇见过里面有东西敲门的情况,至于在这之前,有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高壮女人换了更谨慎的用词。 小青站起身,江淹能够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就说明以前很可能出现过,只是遇见这种情况的人全都没有活下来。” 高壮女人看见小青的动作,有些惊讶: “你想做什么?” “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小青轻轻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些。 高壮女人立即阻止: “不行,太危险了!这道门后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充满危险,没有去看的必要!” 小青却不准备一直当个缩头乌龟: “但就这样听着,不是搞得人心惶惶?” 小青看向周围睡了一圈的人,继续道: “现在他们还睡着,倒是什么都发现不了,但再这样敲下去,谁知道他们被吵醒以后又会发生怎样的混乱……倒不如让我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心里有点底。” “你……” 高壮女人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小青直接截住话头: “没关系,我记得两条最重要的规矩,不能越界,不能后退,我不会触犯规则,而且你知道我的能力,我没有那么容易死亡,所以我是最适合冒险的那个人。” 话说到这里,高壮女人也找不出来再阻止的理由了,只能叹口气。 “你小心点。”高壮女人叮嘱道。 小青“嗯”了一声,一步步靠近巨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啊持续。 似乎等不到主人的回应,里面的东西就会一直持续敲门。 江淹悄悄睁开眼。 高壮女人和小青都面向巨门,把背影留给他,半点没有察觉有躺在地上的人偷偷睁开眼。 江淹饶有兴趣的看着红发小青。 走到巨门前,小青说得义正言辞,但到底没有敢贴太近,隔着三步的距离观察最近的洞口。 那里也是传出敲门声最近的地方。 小青小心翼翼的弯下腰往里面看,探照灯照清楚了洞口,但还是未直接照到里面去。 里面的黑暗仿佛一道屏障,隔绝开了所有光亮探查。 小青只能又往前走了两步,让探照灯更近的照进洞口中。 “不行,什么都看不见……”小青一边调整探照灯的角度,一边嘀咕着。 高壮女人紧张的在后面看着: “从我们开始接手这片区域到现在,我们尝试了不同的方法,都没办法透过门洞看见门后的情况,所以……你看不见就回来吧……回来的时候小心一点,一定不能,你先转过身,走过来……” 应付“不能后退”的规则的办法就是转过身再走路。 然而,在江淹眼中,门后的红色【危险】提示似乎察觉了门外有人靠近,更往前贴近了些,同样弯下身体,如同也将脑袋往洞口所在的位置探了探,两个人隔着一个门洞。 小青看不见门后的东西,但门后的东西却似乎能清清楚楚看见门外的情况…… 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江淹想到小青如果知道真正的场景是怎样的会有如何反应,便觉得有趣。 小青有些不甘心,但发现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一时间有些泄气,直起腰来,突然想到什么: “你说如果我也敲门,里面的东西会有什么反应?” 高壮女人一愣: “啊?敲门?这……还可以敲回去?” “你听它一直敲门,也不知道到底是要干什么,倒不如试一试……而且这不是并不违背你说的那两条规则吗?死不了人吧。”小青有些激动的说着,为自己的灵机一动感到兴奋。 高壮女人想了想,觉得小青说得不是没有道理,犹豫着道: “那……你千万小心。” 小青简短的应声,随后便抬起手,随着门后的节奏,同样是规律的三下敲击。 但人类的手掌拍在石头上并造不成太大的声响。 咚咚咚。 随着更轻的三声敲门响,里面一直持续规律的响声突然停下来。 洞穴里骤然安静。 谁都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 小青僵硬在巨门前,高壮女人也一动不敢动。 两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紧盯巨门。 江淹也忍不住盯着巨门另一头红色【危险】提示的行动。 只见门后的东西似乎呆住了,没想到会有人在门这边做出同样的回应。 第662章 贴近 在江淹眼中,场面一时间诡异得有点荒诞了。 小青不知道门后东西的反应,还在安静的等待着。 安静了半晌,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 愈发沉默的一声响。 小青身体后仰,本能想要后退,好在他的理智让他记住不能后退的规矩,又硬生生止住动作,形成了一个违反人体自然规律的姿势,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巨门。 高壮女人也是同样的反应。 两人都一动不动的注视倾听着面前的一切。 虽然他们看不见门后的情况,只能听见在第一声闷响过后,短暂的停顿两秒,又是规律的三声敲门声响。 咚咚咚。 三声结束,一切又归于沉寂。 小青沉重的呼吸着,等了足足一分钟,才有些干涩的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高壮女人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脚,开口说话的声音同样干涩: “不知道……” 似乎觉得这样的回答有些敷衍且没有脑子,高壮女人很快又补充道: “这是不是在回应你啊?你听,它敲击的节奏变得不一样了,是不是什么信号?像是摩斯密码一样……” 小青更加茫然了: “但是我听不懂摩斯密码。” 高壮女人语塞: “……我也是。” 两人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行动力更强的小青迅速做出决定: “既然有变化,代表我的尝试是成功的,我得再继续试一试,说不定呢……既然它的敲门节奏变化了,我可以先试着按它的新节奏重新回应一下,看看还会不会出现什么变化。” 高壮女人的性格较为谨慎: “但是有变化……也不一定是好的变化吧。” “只要有变化就是好事。”小青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一成不变,很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人去触碰那个契机,说不定变化就是从这时候发生……而且谁知道是危险还是机遇呢?” 小青越说越兴奋,眼中逐渐爆发出光亮,也不管高壮女人作何反应,重新贴近巨门,抬起头,重重敲击。 咚。 第一声响后停顿两秒,小青完全按照先前响起的节奏继续敲击。 咚咚咚。 一共四声敲击,一声不少,一声不多,小青立即停手,还颇有仪式感的退后一步,等待门后的东西做出反应。 不足半分钟,门后果然再次出现变化。 咚。 同样的回应。 一声响后,敲击声停下来。 小青专注等待着,身体忍不住微微前倾。 但是足足一分钟过去,门后并没有传来持续的敲门声。 只是一声。 便戛然而止。 小青有些不确定,还多等了半分钟,确定真的没有敲门声再响起,忍不住开口道: “这是什么意思?只响一声就没有了?” 高壮女人不太确定: “可能是……这是新的暗号?” 小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有道理。” 说着,小青觉得自己的尝试思路是完全正确的,逐渐放松下来,兴奋激动的情绪占据上风,跃跃欲试道: “我得继续跟它对暗号,说不定要对三次暗号以后,就会出现真正的变化……三是一个十分神奇的数字,古人最喜欢用的也是数字三。” 一边说,小青一边抬手敲在了门上。 为了尽可能复刻,小青还用力挥动胳膊,全力捶在墙上。 咚。 沉闷一声响。 小青立即收住,期待等待门后的再次回应。 然而这次,连一声响动都没有。 足足等了五分钟,江淹已经等得百无聊赖了,但门后的红色【危险】提示还是只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后,没有出现任何动作。 难道暗号错误了?江淹无聊的想着。 “难道我敲错了?”小青产生了相同的疑问。 就在这时,后门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砰……砰……砰…… 比起敲门声,这次的响声更沉,更缓,一步一步,清晰可闻。 甚至能让人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个庞然大物,拖着沉重的身体,在门后缓慢的走来走去。 在江淹眼中,这样的画面甚至不敢想象。 他可以清楚的看见代表门后那东西的红色【危险】提示开始缓慢移动,连带着头顶上的安全提示出现摇晃。 沿着巨门,红色【危险】提示左右移动着,每次移动都带来一声沉重的脚步。 高壮女人身体抖了一下,连忙克制住,一时间不敢出声,只有呼吸粗重。 小青也被吓了一跳,但他语气中依旧是紧张和激动: “难道……要出现变化了吗?” 高壮女人看小青已经完全陷入激动之中,忍不住提醒: “还是得小心一点……” 但是这次小青连敷衍的回应都没有,他自顾自的将头贴在巨门上,仔细听着门后的脚步声。 像是察觉到小青的贴近,门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下来,正停在小青所在的位置。 “它感觉到我了吗?”小青若有所感,紧张的又贴近了些。 高壮女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抬起手,想要拉回小青: “小青,你冷静点,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但小青已经听不进去其他人的话了,神色专注,贴着巨门,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 江淹什么都没听见。 他干脆坐起身,注视着贴在巨门上的小青。 距离他一门之隔的就是那道显眼的红色【危险】提示。 在一瞬间,红色【危险】提示似乎和小青头顶上的安全提示重合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先前的“暗号”,或许会害了小青……江淹心里浮现隐约的预感,但并未准备开口。 而是看着小青眼中的情绪逐渐消失,呈现出几分呆滞,门后的红色【危险】提示在一点点变淡。 一直紧张关注着小青的高壮女人也发现了小青异常的变化,忐忑的开口道: “小青,你怎么了?你别贴到门上,小心……” 不待高壮女人把话说完,一个躺在最近处的人突然从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呼吸无法顺利的通过咽喉。 突兀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引人注意。 第663章 我可太熟悉了 高壮女人惊愕的回过头。 视线扫过坐起身的江淹,微微一愣,很快又移开视线。 因为和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人相比,其他情况显然更加重要,而且被突然的声音吵醒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高壮女人只分了不足半秒的注意力在江淹身上,便警惕的看向坐起身,还在全身抽搐,喉咙里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的男人。 只是看了没多久,高壮女人又回过头看向贴在巨门上的小青。 小青已经完全处于恍惚状态,仅仅贴在石门上,旁边就是门洞。 两头都在出现意外情况,高壮女人一时间难以选择。 这时,小青突然缓缓的动作了。 明明还保持着呆滞的神色,但他的身体却仿佛有意识般缓缓俯低,脑袋离最近——也就是门后的东西所在的门洞越来越近,脑袋没有犹豫,保持匀速,缓缓往门洞里探去。 高壮女人瞳孔一缩,明确的知道: “小青的状态绝对不对劲!” 几乎没有犹豫,高壮女人往前快走几步,抓住小青的胳膊,想要往后拽,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后退。 谨记着这条规矩,高壮女人咬咬牙,改为用两只手分别扣住小青的两条胳膊。 小青并不是一个瘦弱的男人。 虽然他留着长发,但似乎是因为觉醒能力带来的负面影响,他身体上有明显锻炼过的痕迹,肌肉不突出,却线条清晰。 而且并非健身出来的肌肉,是实打实经常用过力气而自然形成的肌肉。 但面对这样一个力气十足的成年男人,高壮女人却靠两只手轻轻松松制住了小青。 而且高壮女人的神色十分轻松。 江淹还能看出,高壮女人的肌肉甚至都没有紧绷的痕迹,制住小青,就像制住一个小鸡崽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天生神力,高壮女人是武者能来的觉醒者……江淹估算了一下高壮女人的力量,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评估: 第三层次的武者。 这个村子里真是藏龙卧虎啊,随便拎出来一个觉醒者,就超越了原市的部门,更别说从人数上比较了……江淹一时间怜悯起那个遥远的原市部门。 高壮女人靠蛮力制止了小青的进一步动作,但突然坐起来抽搐的男人却没有人去搭理。 他已经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喉咙里发出的“咯咯咯”声越来越大,吵醒了周围不少的人。 他们茫然的睁开眼,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站起来的同伴在不停的抽搐。 当抽搐严重到身体快要无法站立的时候,男人高仰起头,张大嘴,喉咙里的“咯咯咯”声变大,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喉咙。 醒来的几人被吓到了。 “他怎么了这是?” “羊癫疯了吗?” “羊癫疯可不是这样,你看他嘴巴里也没吐白沫啊!” “……” 几人还在疑惑的议论,高壮女人一边控制着小青,还要小心不让他的脚做出后退的动作,一边焦急的对着几人厉声道: “赶紧控制住他,让他躺下来!” 高壮女人有一股十分不祥的预感,以至于语气中催促意味十分明显。 其他几个人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见高壮女人的命令,还是立即站起身,围住不断抽搐的男人,在他倒地之前及时扶住他。 “不能后退!要往后走也要先转身!”高壮女人看见几人的动作,没有忘记反复提醒。 原本本能想要扶着人后退的几个人还真硬生生被高壮女人叫住了,小心翼翼的扶着男人转身。 然而,还没有走两步,原本只是一个劲抽搐的男人突然发疯,手臂乱挥,胡乱打着旁边的人。 周围几人被吓了一跳,本能松开手。 没有了外界力量支撑,男人抽搐着倒在地上。 咚。 额头重重磕在地面,瞬间血流如注。 但男人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过分抽搐让他的手臂诡异弯曲,膝盖跪在地上,脑袋撞地,身体一点点拱起,形成一个十分尖锐的拱形,让人看着便觉得脊椎隐隐作痛。 其他人被男人扭曲又诡异的姿势吓了一跳。 “天呐……”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不知道……先把人扶起来吧。” “……” 几人还算有点理智,想要再去帮忙,但手还没碰到男人,男人的身体突然狠狠的抽搐,直接折叠在一起。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只见男人的脊椎突兀的从中间折断了。 折断的骨头从皮肤底下支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啊!” 尖叫乍起。 男人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身体还在不规律的抽搐,骨头一点点从身体里愈发支出,他的上下两节身体像是分成了两部分,紧紧贴合撞击。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样再普通不过的撞击,他的身体真的在一点点变瘪。 仿佛他的身体真的是没有骨头,只是脆弱的一张纸,可以随意拿捏。 周围人看傻了眼,眼睁睁看着男人自己把自己折成了两片肉,骨头穿出来,血肉模糊。 混乱之中,还有人被吓得后退。 高壮女人因为男人的突然变故也被吓了一跳,但她还牢记着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别乱动!千万别后退!” 但是她出声提醒的时候已经晚了。 害怕恐惧的情绪在此时占据上风,已经有两个人后退想要远离不知道出现了什么情况的男人。 踏出去的脚已经收不回来,听见高壮女人的话,他们一愣,有些茫然,又有些后怕,保持住姿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脚收回来。 但整个空间里的诡异能量却没有给他们选择犹豫的时间。 只是在后退之后的一秒时间内,他们的身体开始消失。 从脑袋开始,凭空消失,留下血液流淌,接着是肩膀、胸膛、肚子、大腿……整个身体一点点消失。 原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保持看戏状态的江淹看到这里,终于出现了一点表情变化。 这个情况我可太熟悉了……江淹缓缓站直身体。 第664章 你好 葛嘉树吃人的场景太过诡异独特,让人记忆深刻。 眼下的场景,完全是对葛嘉树吃人的复刻。 “这里还有葛嘉树的事?嗯,应该说是有葛嘉树同类的事。”江淹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觉得眼下的事情愈发有意思了。 但是在其他人眼中,却只有不断涌起的恐惧与害怕。 “他……他们……” “啊啊啊啊!” “……” 尖叫声爆发。 在第一个人消失的同时,另外一个人也在消失。 有人被吓得再次慌乱后退,随着一条腿踏出,他的身体也开始消失。 高壮女人怔愣的看了几秒,一个机灵,压着小青走过来,同时大声道: “都别慌!” “千万不要乱动!不要后退!不要后退!” 在高壮女人的反复强调,以及亲眼见到诡异场面的发生,其他人硬生生的停下来。 原本还在熟睡的人终于被吵醒,睁眼便看见地上留下了一滩滩鲜血。 而这些鲜血还在凭空一点点消失。 慌乱的询问声,惊恐的叫喊声,以及严肃的提醒声混杂在一起,让人脑里的弦都绷紧了。 高壮女人又几次大声呵斥,终于勉强控制住场面,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大家都安静点!听我说,你们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乱跑,也不要随便碰任何东西,席地坐下!不要乱动!” 反复强调过后,还站着的人终于战战兢兢的坐下来。 江淹把自己藏在众人间,紧跟着坐下。视线落在巨门上。 门后的红色【危险】提示还在紧紧贴着,只是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楚的地步。 随着高壮女人把小青带着远离巨门,红色【危险】提示在不安分的移动,紧贴巨门,左右来回晃动。 但它的动作并无法帮助它追上小青。 随后它的动作变得更加频繁,透露出十分急躁的情绪。 江淹状似不经意的收回视线,恰好看见高壮女人把小青按到地上的一幕。 小青并不是完全的呆滞。 在高壮女人控制住他以后,他虽然没有挣扎,但整个身体还是在不停往巨门的方向前倾。 只是因为高壮女人的力气足够大,所以可以控制住小青的身体按照她的想法行动。 把小青按在地上以后,高壮女人蹲下身,用一条腿压在小青身上,阻止他乱动,然后才分出心神,扫过眼前众人,最后视线落在近前身体扭曲的男人身上。 “咯咯咯……” 被自己的身体完全折断的男人头和脑袋仍然栽在地上,身体瘪成了薄薄一层,喉咙里的声音变轻了。 因为他的生命在流逝,身体折叠以后,鲜血堵塞喉咙,呼吸并不通畅,从鼻子里溢出来的是血液。 高壮女人皱了下眉,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放在男人身上。 看着高壮女人的动作,江淹觉得心底好笑: 她这是要做什么?把别人的身体掰直?还是干脆给人直接了断了? 高壮女人显然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犹豫过后,刚把手放到男人唯一一块完好的皮肤上,男人就开始更加剧烈的抽搐。 高壮女人被吓得一抬手。 男人仿佛要把身体抖散架,不,应该手确实要抖散架了。 断裂的骨头全都从皮肤底下穿出来,他像是一只自己长出骨刺的刺猬,除了头部还能看出人样,其他地方不过只是堆砌出来的血肉而已。 “咯咯咯……” 男人双目圆睁。 原本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里突然显露出快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害怕,还有绝望,求助…… 高壮女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什么: “你恢复意识了?” 恢复意识是件好事,但恢复的时间不是件好事。 明明没有意识,却在痛苦堆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清醒过来,那么他现在承受的痛苦,将是突然的千百倍。 男人当然没办法回答高壮女人的问题,他口鼻中不断呛出血液,绝望求助蔓延。 在这绝望之中,他眼中光彩逐渐消失,到最后完全沉寂,再也没有声息。 高壮女人张张嘴,最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无声的叹了口气,探手把他的眼睛合上。 在高壮女人还在伤感惋惜的时候,江淹看向巨门。 巨门后的红色【危险】提示彻底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原本被高壮女人压在地上的小青突然停止了往巨门方向的挣扎,眼中呆滞消失,恢复神采,眨眨眼,脑袋僵硬的左右转动,似乎在观察周围情况。 他十分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似乎察觉到什么,小青转动眼珠,看向杂乱的人群之中。 没有人在看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死得诡异的尸体上,以及那些消失的人和血液上。 是错觉吗?小青疑惑的皱了下眉,但没有多想,收回视线,他继续观察周围。 江淹这时才重新看向小青,微微挑眉。 旁边,刚刚醒来的辉子茫然又害怕的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违反规矩了?” 江淹难得有耐心回答道: “有违反规矩的,消失了,也有跟门后的东西对着敲门的,现在被人压在地上了。” 辉子听得似懂非懂,但到底听懂了两个关键词,表情一时间十分古怪,憋半天憋出来一句: “真是……不是好好待两天就结束了吗,大家睡睡觉,不是什么事情都过去了吗。” 这话可说得太对了……不过对于我来说,肯定还是越热闹越好……江淹压了下嘴角,露出同样无奈痛苦的表情: “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我们怎么能管得了呢?” 江淹的视线暗示性看向小青和告状女人。 小辉也看过去,神色复杂的抿了下唇。 高壮女人还在跟其他人说话,后知后觉发现被自己压在地上的人半天没有动静,疑惑的低下头。 “小青?”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小青转回头,对上高壮女人的视线,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你好。” 高壮女人一愣,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皱起眉: “你好?” 第665章 汲取外界能量 并非回应小青的招呼,而是疑问的语气。 江淹能够理解高壮女人的疑问从何而来: 她和小青十分熟识,从两人先前聊天的对话中便可以听出,这种礼貌友好、又突兀的打招呼方式,绝对不会存在两人之间。 更别说小青恢复意识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关系周围情况,而是情绪愉悦的打招呼…… 江淹看向巨门,又缓缓转向小青,在目光移动之时,仿佛也清晰看见先前消失的红色【危险】提示离开巨门,来到门外洞穴…… 面对高壮女人疑惑的语气,小青微微偏头,思索片刻,随后用同样的疑惑语气开口道: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高壮女人盯着他看了半晌,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接着试探性的开口: “你刚才有些不对劲……现在你感觉还好吗?” 小青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过: “我刚才有什么问题吗?我现在感觉挺好的,就是胳膊和背上有些痛,你要是能轻一点就好了。” 高壮女人一愣,本能的想要收回手直起身,但转念想到什么,非但没有收力,反而又用了些力,牢牢压住小青,神色逐渐沉下来: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小青脱口而出反问,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哦,你说那个啊,我当然记得,我和门后的东西对暗号,对了两次还是三次,我就突然意识模糊晕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小青摊开手,做出茫然无辜的模样: “怎么了吗?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还是有什么事和我的记忆对不上吗?” 高壮女人仔细打量着小青,半晌,突然抬头看向周围。 其他人脸上除了害怕以外,更多的是茫然,接触到高壮女人的视线,眼底不自觉流露出求助的情绪。 高壮女人收回视线,猛的用手肘制住小青的喉咙,狠狠下压,同时沉声问道: “你的父亲叫什么?为什么死的?” 小青眨了眨眼,微微偏头: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和眼下的情况有关系吗?” 没等高壮女人解释,小青便继续回答道: “不过你既然这么问了,那肯定会配合你……唉,说起我的父亲李抿,我听说大家都尊敬的称呼他为抿叔,为了村子的安全,他付出许多,那时候村子刚刚接手地下区域,所有的一切还是待开发阶段,我父亲便是先锋队的其中一员,在一次进入内部区域寻找记载中的尸粉的过程中,出现意外,他为了掩护其他人撤离,永远的留在了内部区域中。” 详细叙述,有开始有结果,十分完整。 但是高壮女人在听完以后,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放松的情绪,反而更加凝重,眼中甚至浮现出一丝杀意: “你的讲述……像是在复述一个写好的文本。” 没有卡壳,没有停顿,没有思考,更没有感情。 高壮女人即使心底再不情愿相信,也不得不得出一个无法辩驳的可能: “你现在到底是谁?” 小青疑惑: “姚姐,你在说什么?我肯定就是我啊?” 听到这里,就连旁边其他人都觉得不对劲了。 “小青现在说话怎么怪怪的?” “我也觉得有点怪,但具体要说哪里怪,我又说不出来……” “是语气,还有讲话的调调,反正听上去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 如果一个人这么说,倒有可能是错觉,但当几个人都有同样的感觉,那么便可能真的有问题出现了。 高壮女人便怀抱着这样的想法,死死压住小青,手肘的力量让小青快要窒息,脸上笑容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 “你……”高壮女人咬咬牙,似乎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刚才在巨门后敲门的东西……江淹在心里回答了高壮女人的疑问。 小青原本还强带着笑容,想继续伪装下去,但是听见高壮女人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全部消失,无论是笑容还是窒息带来的痛苦。 他无比冷漠,没有任何情绪的仰视着高壮女人,不闪不避,语气也变得没有起伏: “我以为我伪装得足够像了。” 这就是变相承认了。 高壮女人手一抖,眼中浮现畏惧,又硬生生止住身体后退的本能,咬牙问道: “你是刚才门后的东西?!” 到这时候,高壮女人也猜测到可能是怎么回事了。 小青没有否认: “感谢你们发出邀请……哦,不对,应该是感谢这位朋友发出邀请,让我可以顺利从门后出来。” 高壮女人脸皮开始抽搐,情绪决裂起伏,忍了许久,才没有直接动手,而是按耐住脾气问道: “邀请?邀请是什么意思?只要发出邀请你就能出来?有办法让小青回来吗?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高壮女人在这个小青身上并没有看见敌意。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明明是个不明来历的怪物,但除了冷漠以外,并没有其他恶劣的情绪。 而小青确实如她所料的那样,坦然开口道: “我从不会撒谎,既然你问了……回应我的敲门声便是发出邀请,不过可惜的是,在邀请成功被接收,且祭品已经产生以后,离开的灵魂便无法再回来了,除非他同样找到一个接收他邀请的人,成功完成献祭,便能出来了。” 简单的叙述,却不会让人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江淹第一反应是看向众人之中的那具诡异的尸体。 几秒以后,高壮女人也反应过来,看向那具尸体: “献祭?就是……这具尸体?” 小青点头: “当然,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汲取外界能量是十分正常的操作。”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彻底激起了高壮女人一直压抑的情绪,愤怒、懊悔、自责种种情绪一起上涌。 她的手抓住小青的脖子,青筋暴起。 第666章 找一个人 手指不断收拢,高壮女人完全没有收敛力气,小青的脸色本能变得难看、发红,进入窒息状态。 但高壮女人还在不断用力,狠绝的说道: “既然留着你也没什么用,那就死吧!” 随着高壮女人话音落地,小青的喉咙发出清晰的骨头断裂声。 江淹看着高壮女人的动作,缓缓勾起嘴角: “真不愧是武者途径,都喜欢用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 不过,他看着小青头顶上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的红色【危险】提示,对于高壮女人简单粗暴的解决方式并不看好。 小青手上再一次猛的发力。 咔嚓。 断裂声再次响起。 同时小青的脖子出现不正常的弯曲,张开嘴,脸色发紫,血液从嘴边溢出,眼球轻微突出,呈现出窒息死亡的痛苦状态。 高壮女人喘着气,缓缓松开手。 喘气并不是因为花费了多少力气,而是因为过于沉重的心理负担。 她眼中的小青,还是长着同样的一张脸,即使清楚壳子里面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要亲手杀死同伴,对于再果断的人来说都是一种心理负担。 江淹十分能够理解高壮女人此时的心情,悲悯的看着她。 但这悲悯持续了不到一秒钟,江淹便把注意力放回了小青身上。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占据了小青身体的东西身上。 在高壮女人松开手以后,江淹能够更加清楚看见,小青脖子上有高壮女人留下的指印,红紫色显眼。 侧面突出来一节骨头,整个脖子呈现出软趴趴的状态。 小青没有了呼吸,面部还维持着断气前的狰狞状态。 高壮女人有些脱力的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小青的尸体,半晌还没回过神来。 旁边众人观看了全程,从小青口中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看尸体,又看看高壮女人,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他人不说话,辉子倒是忍不住往江淹旁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开口道: “所以这算什么……借尸还魂?” 他指的是门后的东西进入小青身体里的操作。 “你这个比喻还挺恰当的。”江淹赞赏的看辉子一眼。 江淹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这个融合的应该更为彻底,也不能把灵魂这样的东西再次扯出来。” 辉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突然想到什么,有些诡异的看了江淹一眼。 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道: “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也可能是我被刚才的事情影响了……我就是觉得,你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了?” 面对疑惑的辉子,江淹无奈的笑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辉子还真在认真思考: “就是讲话感觉聪明了许多……慢条斯理的,让人不自觉想要信服,以前你讲话从来没给人这种感觉。” 江淹翻了个白眼: “正经的时候就该正经做事,你不会是想说我平时太蠢了吧?” 辉子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道: “哈哈哈,这样才对味,看来刚才完全是我的错觉……也对,眼下的事情可不是能随意玩笑的。” 辉子只是随口一提,注意力很快被转移,看向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道: “现在这样应该是结束了吧……借尸还魂的怪物死了,违反规矩的人死了,之后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吧?” 辉子十分忐忑。 待在这么一个环境之下,神经一直紧绷,辉子感觉要是再出现什么情况,自己随时有可能崩溃。 然而,江淹瞥他一眼,却没有安慰,而是诚实道: “我觉得眼下的情况还没有结束。” 辉子一愣,正想开口问,却听见了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咯咯咯……” “咯咯咯……” 所有的视线瞬间同时落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躺在地上的小青突然开始浑身抽搐,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咯”仿佛骨头不断卡住摩擦的声音。 就连高壮女人也被吓了一跳,思绪从失神中被拉回来,惊愕的看着眼前突兀的变化。 小青的上半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起,四肢下垂,喉咙处的骨头开始复原。 小青的眼皮抖了两下,脸上不正常的颜色淡去,闭上眼睛,随后又睁开,缓慢转动眼珠,对上高壮女人惊异错愕的视线。 他嘴唇张合,缓缓吐出一个音节: “噗。” 下一秒,高壮女人的脑子凭空爆开。 鲜红的血浆如同烟花绽放,失去头部的尸体种种栽到地上。 “啊!” 尖叫爆开。 没有人去关心尖叫的是谁,注意力完全被眼前恐怖的场景吸引。 辉子本能的抓住江淹的手臂,低咒一声,身体都在发抖。 江淹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臂抽回来,看着上半身被无形的力量继续拉起的小青,眯了眯眼: “真是……装神弄鬼。” 辉子没有听清江淹轻声的说话,看见小青诡异的变化,忍不住抬起腿,想要后退,又硬生生止住。 小青已经完全站起身,那股无形的力量消失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喉咙,那里已经重新变得光滑平整,擦掉嘴角和下巴上的血迹,小青快速的眨动了几下眼睛,眼中的瞳孔逐渐变浅,泛起黄色,还多了一圈圈黑色的波纹。 顶着一双和人类相差甚远的眼睛,小青僵硬转身,视线在周围人身上扫过。 有人恐惧的转身就跑,小青只是多看了两眼逃跑的人,并没有阻止,而是把视线放在剩下的人身上。 “感谢你们留下来。”小青露出笑容,礼貌又平静道,“放心,我并不是要杀人。” 小青的口吻让人不寒而栗,但一时间,竟然没有敢动。 只是有站在靠外的人,见小青真不会拦住逃跑的人,也立马转身跑掉了。 这次,小青甚至连多余的视线都没放到逃跑的人身上,而是继续道: “这次出来呢,我主要是想找个人。” 说到这里,小青突然叹了口气。 第667章 血色烟花 他的视线再次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若有所思道: “可惜在我敲门的时候,回应我的并不是我想找的那个人,他算是自己凑上来的……” 说到这里,小青第一次流露出除了平静以外的第二种情绪,嘴角微微向下,眼睛眯起,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 “你、你要找谁?” 明明声音都在发抖,但开口的人还是专注盯着小青的反应。 小青的注意力移到说话的人身上,他沉吟半晌: “嗯……我不会撒谎,但我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好吧,我可以简单的说明一下,我想找的是一个特殊的人,他跟我们有特殊的联系,我需要找到他。” 问话那人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这说的……相当于什么都没说。” 小青一愣,随即微抬下巴,笑容加深: “但我原本没必要告诉你们这么多,唉,你们可不能因为我讲礼貌,对人友善,就想要从我身上强求更多,你们人类还是这么喜欢道德绑架。” 一番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却让人明显感觉到此时的小青与人类之间的疏离感以及冷漠。 而冷漠带来的,是颤栗,以及忌惮。 原本在发问的人抿了抿唇,表情有些难看,不敢再开口。 江淹和辉子站在一起,表情上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不知道小青口中那个“特殊的人”很可能指的是自己。 在刚进入底层的时候,他便听见了那奇怪的呓语,说明在那时候地下诡异的力量便注意到了他……所以才会出现巨门后敲门,这种在高壮女人口中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江淹心里有数,然后便听见旁边的辉子在小声嘀咕。 “他会不会是在胡说八道啊?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不对,甚至都不是人,我们要怎么相信他的话?”辉子突然十分理智的分析起来。 江淹看了一眼辉子头顶的安全提示。 原本的红色【危险】,逐渐变成了黄色【中立】。 这并非因为辉子的能力在变弱。 江淹很容易便能想明白辉子的安全提示变化的原因: 在他的记忆中,辉子和他伪装成的这个人其实并不相熟,两人的熟悉,其实还比不了他先前对辉子的关心,以及现在一直和辉子待在一起。 人的情感是理性的。 安全提示的变化代表,即便辉子在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以后,也不会直接对他动手,起码会出现犹豫抉择的想法。 人心真是一个容易掌控的东西……江淹淡淡的想着,耸肩回答道: “他没有骗人的必要。” 江淹的视线暗示性看向高壮女人没有脑袋的尸体。 辉子沉默。 江淹继续补充: “而且他反复强调他不会说谎,我觉得并不是单指性格上不会撒谎,你应该也有发现……在拥有一种力量的同时会受到某种限制,觉醒者便是如此。” 辉子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沉闷的重响。 砰。 重物撞击。 紧接着隐约的尖叫传来,又很快消失。 江淹第一时间看见几个跑走的红色【危险】提示在逐渐消失。 其他人被突然传来的声响吓到,看向另一边的黑暗之中,隐约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经有不少人充满敌意的看向小青。 小青也在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察觉到周围的视线,他转动头部,猩黄的眼珠里看不出情绪,只是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改变: “大家别这样看着我,他们的死和我没有关系,要怪的话,只能怪你们的同伴没有把你们口中的规矩完全告诉你们吧。” 其他人神色各异,但都是统一的难看。 原本还想逃走的人立即打消了逃走的心思。 毕竟谁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未知的规矩,还是小青有什么手段,隔空取人性命,毕竟他是能做到看一眼就让人脑袋爆炸的人。 只是随着逃跑的心思被打消,随着恐惧同时增长的,还有攻击欲望和求生欲望。 杀死面前的“小青”,眼下一切危险就能解决了……江淹不需要去读取其他人的想法,便能从他们的脸上清晰看出这样的想法。 小青同样能读出大家的态度转变。 小青对此并不担心,只是淡淡开口道: “好了,大家都冷静一点,我都说了,我只是想找一个人,并没有要把你们全都杀死的意思,大家不用紧张,好好配合我,我一定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小青语气十分理所当然,仿佛其他人天生就该听从他的安排命令。 小青话音还未落地,他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四肢被拉扯伸直,一把刀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直冲小青喉咙口飞去。 江淹瞬间认出造成这一场景的觉醒能力: 念力。 属于囚徒途径。 眯了眯眼,江淹观察着小青的反应。 小青并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举动。 他眼睁睁看着那把飞来的刀刺进自己的喉咙。 众人间响起低低的惊呼声,只是这次的惊呼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惊喜和期待。 每双眼睛都紧盯着那把刀,以及小青流血不止的伤口。 但江淹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先前高壮女人的举动已经向所有人说明,物理方式很可能无法杀死小青,绝非换个位置,换个攻击方式就能改变的事情……江淹看着小青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眼睛,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着急。 遇到新鲜事物,需要多观察一会儿,才能抓取足够多的关键信息。 如他所料,小青任由喉咙被刺穿,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人群中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女人因为偷袭成功,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但看见小青淡定且毫无痛苦的表现以后,逐渐意识到什么,笑容消失,恐惧重新占据她的神色,没有犹豫,她转头就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小青的视线已经锁定她。 在女人转身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脑袋在同一时间爆炸开来。 砰。 血色烟花。 第668章 伪人 尖叫声响起。 砰。 身体到底。 同一时间,念力消失,小青下落,在接触到地面时弯起膝盖进行缓冲,然后才缓缓站直身体。 视线扫向面前神色各异的众人,小青淡定的把脖子里的刀拔出来,血流如注,他依然保持微笑: “要是有人还想做点什么,可以趁现在,咱们一口气都做完,不要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纯粹浪费时间。” 无比包容,甚至称得上温柔的态度。 但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却只感觉毛骨悚然。 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敢做出任何动作。 前车之鉴已经太多,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再去挑战小青,害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脑袋就会爆开。 小青等了足足一分钟,见真的没有人做出任何动作,他才满意的微微颔首,继续开口道: “好了,既然没有人想再动手,那么咱们进入正题吧。” 小青把衣领扯平,眼里露出一点疑惑,然后若有所思道: “不过,我对那位意外来客并不是太了解,也没有人告诉过我具体该怎么找到他,所以我想让大家帮忙集思广益一下,看看到底该用什么办法把这位客人找出来。” 话音落地,小青等待了一会儿。 没有人说话。 小青脸上的笑容沉了一点,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再次开口道: “我明白了……你们需要一点奖励,才能有动力,关于人类,我还是有些了解。” 众人面面相觑。 小青慷慨的摊开手: “怎么,没有听明白吗?就是说,你们要是谁能提供出一个对我找人有用的方法,我会给你们奖励,那么现在,有人要参与这个活动吗?” 奖励十分诱人。 但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有道清晰的声音在众人间响起: “在提供建议之前,有几个问题可以请你回答一下吗?” 惊讶的视线齐齐转向站在后头的江淹。 在他们眼中,这是一个熟悉的村里人。 站在江淹旁边的辉子更是惊愕的看向江淹,忙不迭的出声提醒道: “你怎么……你别冲动啊!就算按照你的推测来说,他不能说谎,但他很可能在玩什么文字游戏!” 不等江淹回答,站在稍远处的小青成功捕捉到辉子说话的声音,直接开口道: “我当然没有撒谎,更不会玩什么文字游戏,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哦。” 辉子没想到小青能听清楚自己说的话,缩了缩脖子,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江淹只是笑了一下,在小青看过来时,向前走一步: “没关系,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在他看来,小青的表现,甚至可以称为“单纯”。 一种没有接触过人类社会污染,最原始的单纯。 但有时候单纯的恶,比带着人性的恶还要让人恐惧。 小青听见江淹的话,意外的挑眉,接着第一次认真打量起江淹,随后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你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江淹浑不在意,只是确认般又期待的问道,“我只是想要奖励……如果能活着出去,还能拿到奖励,我为什么不赌一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想看看你,不,应该是你们对我的了解到底有多少……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小青脸上的笑容不再刻板,带上一点饶有兴趣的情绪: “哦?只看重自己利益的人吗?很好,我喜欢和简单直接,目的明确的人交流。” 紧接着,小青承诺道: “我说的奖励,一定是能称得上奖励的东西,我现在说得含糊,只是因为我暂时没有想好要给什么具体的奖励而已,关于这件事,你仍然不用怀疑我。” 听着两个人自然的对话,其他人都感觉诡异无比。 当然,有不少人看向江淹的视线变得鄙夷起来。 大家都是同伴,如果和小青合作,无论如何,那都是出卖自己人…… 江淹对周围的视线并不在乎,只是微微颔首,然后直接问道: “既然你说你不清楚,那么我准备问一些细节,你可以自己考虑回不回答。” 小青点头。 江淹:“你要找的人是村里的人吗?” 小青理所当然的回道: “当然。能到这里来的,不都是你们村里的人吗?” 江淹摊手:“你们感应的范围有多大。” 小青思索了一下,谨慎回答道: “差不多是整个村子吧。” 这个感应范围肯定不够明确,不然它们也不会发现不了我其实是外来人口……应该是越接近地下,它们的感应就会越清晰……江淹对地下的能量感应有了大致判断,继续开口道: “既然如此,这些人你们应该都感应过了,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才出现你口中的客人?这不符合逻辑。” 小青一愣,眉头逐渐皱起: “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小青第一次使用疑问句。 江淹耸肩: “这我怎么知道?当然,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具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也可以把你们更加相信的能量存在方式告诉我,我不介意帮你们仔细分析一下。” 小青松开眉头,脸上笑容消失,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跟着这个不起眼的人类的想法在思考,对方隐约之间占据了主动权…… 他后退一步,本能的想要离这个人类远一点。 但是……一个人类凭什么让自己远离?小青一怔,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有点奇怪,又收回脚步,抬起下巴,开口道: “这个问题超过了你能够询问的范畴。” “好吧。”江淹浑不在意,只是转而继续问道,“那再想想其他问题,你口中的这位客人,有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特征?比如外貌?能力?” 小青认真思索,然后开口道: “要真的要说具体有什么特征的话……就是他不能算是人。” 不能算是人? 江淹挑眉,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语气自然道: “不是人吗?那他是能伪装成人?” 第669章 我怀疑你 小青颔首: “当然,你的理解能力这么差,需要我更仔细的跟你解释吗?” 江淹半点不觉得被羞辱,反而一本正经道: “对于不了解的事情,我当然需要听到最为详细的解释,才能确保不因为一些信息偏差出现判断错误。” 小青沉默。 再次开口时,他只是平静的陈述道: “它的外形和人类看上去应该相差无几,不会像我这样,即使借用了一具人类的身体,本身的能量也会影响到人类外形……” 小青抬起手,摸了一下眼睛。 他自己无比清楚,他的眼睛此时是什么模样。 橙黄色的眼珠转动,小青被刀刺破的喉咙已经完全愈合: “所以从外表上看,应该看不出和其他人类的区别……至于其他的能量波动感知,除了……嗯,反正我是无法感知的。” 江淹敏锐察觉到小青突然省略掉的词语。 在内部区域里,应该有东西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不然也不会特意派人来找自己,以及先前出现奇怪的呓语……只是这种“察觉”想来应当仍然不够清晰,无法准确锁定,应该更类似一种若有所思的感知……眼前的小青显然并不具备这种能力……江淹心里最后一点顾虑消除,对上小青的视线,没有半点心虚: “还有什么是你知道的吗?” 小青抿了下唇: “还有就是……嗯,按理来说,这样的伪人,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他和人有本质的区别,从身体真正的构造上就能看出明显的区别,我指的是内部构造,比如……他应该比普通人难杀死?” 江淹一听,双掌合拢,连续拍了三下,夸奖道: “不错不错,说了这么多,现在总算是说出一点有用的信息来了。” 小青的嘴角止不住疯狂上扬,上扬到一半,又突然觉得他说得话有点古怪,笑容僵住。 仿佛没有发现小青的表情变化,江淹提议道: “既然这样,那就检查一下咱们这里所有人的身体构造不就行了吗?” 小青一愣,似乎没想到江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检查身体构造?把他们身体剖开?那他们不是都会死吗?” “你不是说你要找的那位客人很难杀死吗?这样一来,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不就能确定身份了吗?”江淹继续跟小青讲道理,“你想,这是不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小青僵硬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眼中流露出思索,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仔细想想,确实有点道理,我现在除了这么做,好像也找不到别的办法……” 听见两人的对话,且江淹还成功说服了小青,原本只是在观察情势的众人意识到情况走向不对劲,难以置信且愤怒的看向江淹: “你疯了?居然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来?!” “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我告诉你,到时候他肯定也不会放过你,要死也是我们大家一起死!” “……” 就连辉子都怀疑的看他一眼,不过辉子的神色有些复杂,倒是没有对江淹直接表现出敌意。 江淹对周围的质问毫不在意,只是随意的回道: “让你们提意见的时候,你们都不说话,只有我一个人说话,你们要是早点提意见的话,说不定现在他就会采取你们的想法呢?” 一番话说完,众人的指责都被堵了回去,只是怨气和愤怒更重,看向江淹的眼睛都要红了 。 小青倒是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他说得很不错。” “你们不能因为唯一一个敢说话的人说出了不符合你们想法的事情,就怪罪到那个人头上啊。” 小青对江淹越看越满意,开心道: “我觉得你是个挺不错的人类,我肯定会把你放到最后一个再检查,不用担心,希望你不会出现问题,能够好好活下来,毕竟你是我第一次遇到有意思的人类。” 顿了一下,小青还颇为聪明的补充道: “而且是你主动提出了这个想法,想必你心里肯定是清楚自己没有嫌疑,所以把你放到最后毋庸置疑,客人肯定会在你之前被发现,你不会有任何危险。” 江淹立即称赞道: “你这个想法十分不错,有推理有分析 ,完全没有问题。” 小青上扬的嘴角再次止不住了。 同时,他开始对这个不一样的人类另眼相待,决定多给他一点提意见的权力: “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可以一次性提出来,我都会作为参考。” 江淹还是表现出了一点善心: “我觉得你可以控制一下方式,不要真的把人给弄死了,毕竟按照你的想法来说,你也不是想杀人对吧?如果可以的话……对你来说,控制一下能不能真的杀死一个人,应该不是难事吧?” 果然,听见江淹半吹捧的话,小青十分痛快的点头道: “嗯哼,我确实有这个能力……好吧,既然这样,我会多花费一点精力控制一下,至于到底会不会真的死掉,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小青上前一步。 众人被吓得想要后退,又因为规矩限制,僵立在原地。 这时,江淹突然再次开口道: “等等,我觉得在这之前,还需要再做一件事。” 小青对江淹多了一份包容心,停下脚步,耐心的问道: “什么事?” 江淹认真开口道: “我觉得我必须考虑一种可能……你知道计中计吗?” “计中计?”小青被新鲜的词汇迅速吸引了注意力。 江淹提出质疑: “有没有可能,你其实才是你描述中的那位客人?很难杀死,伪装成人类……其实刚好符合你表现出来的特征不是吗?” 小青一愣: “……什么……什么意思?” 江淹严肃道: “这种伪装成人类混迹在人群中的人,不是最喜欢玩一层套一层的套路吗?其实你可能就是那位客人,为了迷惑其他人,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戏……你听听自己的描述,难道我不能怀疑吗?” 第670章 自我证明 小青微微张开嘴,因为江淹的一番话陷入了呆滞状态。 看着小青的反应,江淹强压住上翘的嘴角。 在和小青的交流之中,他逐渐捕捉到小青的性格特征: 过分单纯,且会认真考虑所有听上去合理的逻辑。 这样的人,甚至不需要催眠,就可以进行洗脑……江淹决定再给小青加大力度: “环环设计,让我们陷入混乱之中,你可以轻松的从中达成自己的目的……嗯,而且按照你现在的表现,我相信你完全有这样的脑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最后一句话,江淹还放沉了语气,加重强调。 小青脸上错愕的神色消失,更多了些思索。 江淹见好就收,给小青足够的脑子疯狂运转的时间。 众人原本还在幽怨的看着江淹,这下听见江淹说的话,众人都是一愣,接着神色微妙,偷偷对视几眼,盯着小青的反应,没人说话。 小青完全没有发现周围诡异的气氛变化,还在仔细思考刚才江淹说的话: “你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如果那位客人已经混到我们之中来,还真可能做这样的事,我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怀疑过这个可能……仔细想想,如果我站在你的角度,确实会产生这样的怀疑,也只有聪明的人才会想到。”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小青的语气又不自觉微微上扬。 在场众人更加沉默了。 不少人感觉脸上的表情有些憋不住,默默低下头,把表情隐藏起来。 江淹认同的点点头: “你能知道换位思考,我感到很开心,毕竟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无法做到。” 辉子原本也在低着头,听见这话,到底忍不住,极快的抬起头,瞥了江淹一眼,憋得嘴角都有点扭曲了,又连忙低下头。 小青因为江淹的话,脸上的笑容都不再死板: “我知道,人类本就有自私的本性,能够遇见我,愿意听取你的意见,是你的运气。” 小青心情颇好,主动问道: “好了,我知道你现在的顾虑是什么了,所以你想怎么做?我要怎么证明自己?” 江淹说出早已想好的办法: “咱们先把试验客人的办法在你身上施行一下吧。” “怎么施行?”小青皱眉,怀疑自己的能力下降了。 江淹耐心解释着: “就是说,检验是不是客人,我们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看他会不会难以杀死,同样的方法自然可以用到你的身上……不过刚才的情况我们大家也都看见了,普通的攻击根本没办法伤害到你,所以要验证这件事情,十分难办啊,你有什么想法吗?我觉得你十分聪明,应该能想出我们想不到的解决办法。” 江淹把语句重心放在最后一段话上,还不忘一直捧着小青。 果然,小青听完他的话,十分积极的思考起解决方法,很快露出得意的笑容道: “我还真想到了。” “其实刚才两次攻击都无法真正伤到我,是因为你们没有攻击到我的弱点……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吧?就像一些觉醒者,比如拥有自愈能力的觉醒者,他们就很难杀死,但他们同时也拥有弱点,并不是不能杀死,和客人的难杀死不一样,客人没有弱点,是真正古老物种。我就相当于弱点十分隐秘的觉醒者……” 小青认真分析道: “我的弱点其实很简单,就是我的眼睛……” 小青抬起手,忍不住摸了一下眼睛,频繁的眨动几秒: “因为是主要的能量来源,所以即使在我完成寄生以后,眼睛的状况也很难隐藏……我可以先对自己动手,来证明我绝不是客人,其他事情也都是真的,然后你们再继续进行检查。” 这时,有人忍不住“咳”了一声。 突兀的声音,让小青皱眉看去。 只见发出咳嗽声的人脑袋垂得很低,肩膀颤抖,身体还有些不自然的抽搐。 不仅是他,其他人都有或多或少的颤抖抽搐,每个人都把头埋得死死的,甚至有人连脖子都憋红了。 小青疑惑开口: “他们这是怎么了?” “害怕。”江淹耸肩,随口回道,“你之前又不是没见过他们这副模样,对我们俩的怨气已经快要变成杀意了,不过还是忌惮害怕你。” 江淹的话深得小青的心,让他不再疑惑,只是恍然点头。 江淹转而对其他人道: “听见了吗?它要先用自身来做验证,等到验证结束,大家一定要好好配合,不要再出什么幺蛾子,知道了吗?” 一堆垂着的脑袋忙不迭的点头,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 江淹对于大家的反应十分满意。 小青也表现出满意,享受到“主宰”的感觉,随后也不再耽误时间,抬起手,伸出手指,点向自己的眼睛。 只是在手指快要接触到眼球的时候,他突然顿住,流露出些许犹豫的神色。 江淹一直在观察小青的反应,见他停下动作,立马开口道: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情要顾虑吗?或者……你来指挥,我来给你代劳?我能理解,所有生物,不管是不是人,在要伤害自己的时候,都会下不了手。” 小青立即拒绝: “不行!” 顿了一下,小青锐利的眯起眼: “我自己来还可以控制力度,不至于真正的让自己死去,但让你来的话……谁知道你到底抱着什么想法,会不会突然真的对我动手……哼,我可不蠢,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全交到旁人手里。” 江淹:“……” 江淹按下抽搐的嘴角,露出些许无奈的表情: “好吧,虽然你不信任我让我感觉有些遗憾,但我尊重你的想法,你的想法是正确的。” 小青没有再说话,深吸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江淹话语的刺激,他这次没有再犹豫,手指直接插入右眼。 呲! 清晰的仿佛水泼在火红木炭上的声音响起。 没有血液,小青眼眶中不断冒出黄色气体。 “呃……”小青疼得闷哼一声,身体颤抖。 第671章 怎么不相信我呢 这下,一直埋着头的众人终于敢抬起头来。 先是偷偷观察小青,等看清楚小青的情况,他们脸上出现各种神色,总之都可以用匪夷所思和憋得慌来形容。 江淹脸上的笑容不再压制,兴趣盎然注视着小青: “真是有意思啊……” 比人类还要有意思的观察目标出现了。 和直接催眠比起来,果然还是靠言语来操纵一个清醒的人更加有趣…… 小青完全陷入疼痛和对力量的控制之中,为了不彻底伤到自己,他几乎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自己的动作上,分不出心神关注外界的变化。 在一阵疼痛造成的本能抽搐后,小青缓过来一些,呼吸一声比一声中,发着抖,同时带着笑开口道: “你看,你看我证明了……我绝对不是那个客人,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江淹拍了两下手: “哇,我看见了,你居然真的敢攻击自己的弱点,实在惊人的勇气……不过我还是想确定一下,你现在受到的伤害,真的以及威胁到生命安全了吗?嗯,你知道的,按照我们的计划,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评判标准。” 小青脸上面皮在抽搐,抬起另外一只眼睛看向江淹,黄色眼珠染上一层猩红: “当然……赫赫……” 沉重的喘了口气,打断小青原本想说的话。 但是他的身体开始更加频繁的抽搐,脖子的骨头突兀的从中间冒出一截,刺穿皮肤,露出断裂的骨头,下一秒又缩了回去。 那位置,刚好是先前小青被偷袭受伤的位置。 显然,小青的身体进入了不稳定状态。 不需要小青再做回答,稍微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小青的问题。 江淹体贴的主动接话道: “好了,你稍微休息一下,我现在看出来了,你的情况确实不怎么乐观……放轻松,我都看清楚了,我现在绝对相信你,你没有撒谎,你说的都是真的,你不是那位藏在我们之中客人。” 听见江淹肯定的话语,小青脸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被面部肌肉的抽搐扭曲,看上去格外狰狞。 “我说过,赫赫,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小青情绪高昂,痛苦的喘气声不断,说话断断续续,“好了,现在该开始在你们之中寻找出那位客人了……让我先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就好……” 说着,小青缓缓把手指抽出来。 清晰的手指在眼球里滑动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滋滋滋,出现一个空洞的眼球中还在不断冒出黄烟,小青身体里的骨头在不断折断、突出、复原,让他的身体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诡异状态。 就在这时,江淹突然开口道: “等等……我突然发现,你的眼睛似乎有点不对劲……” “什么?”小青一愣,本能的想要抬起手触碰眼睛,但似乎是被刚才的疼痛吓到了,他的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用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睛疑惑看向江淹,“哪里不对劲?” 涉及到自身生命安全,小青还是不自觉紧张起来。 江淹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好像是你的眼睛,它跟刚刚比有些变化……咦,好奇怪?是不是在恶化啊?” 恶化两个字让小青浑身一震。 连忙把身体往前倾,紧张道: “哪里?什么地方?你描述得详细一点……我自己没有感觉到什么恶化的迹象……你可以凑近一点再看,一定不要看岔了。” 江淹十分配合,身体往前凑,盯着小青的眼睛仔细看了看,脸上担忧神色愈重,犹豫着,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注意到江淹的神色变化,小青愈发紧张: “怎么了?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江淹叹了口气,似乎是被小青的态度吓到了,犹豫了两秒才开口道: “你的眼球……好像要掉出来了。” 说到后面半句话的时候,江淹放轻声音,仿佛在讲什么恐怖故事。 “要掉出来了?”小青被江淹的描述在的头皮发麻,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似乎生怕眼珠立即掉出来。 但他试探的按了按眼皮,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眼珠要滚出眼眶的迹象,有些不确定道: “我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你确定……你没有看错?我的眼珠要掉出来了?” 江淹无比严肃的点点头: “是的,我确定我没有看错,现在你把手拿开,我还能再仔细看看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青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因为太担心,缓缓放下手,努力睁着眼皮,让江淹可以仔细查看。 江淹仔细看了看,然后突然露出恐惧又担忧的神色,身体往后退了退: “落出来了……真的要掉出来了!” 小青被江淹悚然的语气吓了一跳,刚要开口,突然感觉眼里产生剧烈的疼痛,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滚落了出来。 “啊!” 随着一声惨叫,只见一颗血淋淋的眼球从小青的眼眶里滚落出来。 不止是被他自己戳破的那只眼睛,就连旁边完好的另一只眼球都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声。 谁都没想到他的眼睛真的会掉出来。 他的脸上瞬间出现两个血淋淋的大洞,但他的身体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眼睛,还在试图用两只血淋淋的洞来看清楚面前的人。 “眼睛……我的眼睛……”小青发出凄厉的叫声。 同时,他的眼中疯狂涌出黄色的气体。 和之前不一样,在气体涌出的同时,他整个人都身体仿佛在被抽离,脑袋开始瘪下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一切都控制好了,为什么突然会这样,我的眼睛……” 小青惨叫着,完全失去理智,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想要找到他掉下去的眼睛。 但江淹已经把两只眼球拿在手中,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干瘪得快不成人样的小青。 “唉,怎么不相信我呢?”江淹遗憾的叹了口气,“我都说了你的眼珠快掉下来了。” 第672章 其实你不是他 小青已经听不见江淹的话了。 双手慌乱的继续在地上摸索,身体已经完全变得干瘪,连支撑直立都无法做到,越来越近贴到地上,声音也无法顺利发出,只剩一个个音节。 很快,小青的身体彻底只剩下一层皮,软趴趴落在地面上,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和声响。 在江淹眼中,他头顶上的安全提示也终于变成绿色【安全】。 “看来他确实是个不会撒谎的东西,说的弱点还真是致命弱点……”江淹玩味的勾了下嘴角。 其他人已经彻底看傻眼。 在江淹话锋一转要让小青先自检一下的时候,他们便意识到先前对江淹恐怕有些误会,江淹的目的不是害人,而且小青的脑子,似乎还有些出乎意料的蠢…… 但是整个事情发展到最后,还是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真的没想到,到最后他真的把自己的弱点说出来,还自己对自己动手……” “谁能想到……最后的解决方法,是忽悠成功?”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说到“他”的时候,其他人都忍不住偷瞄江淹,看见江淹还在把玩手里的眼球,他们又默默收回视线。 “……为什么我现在看见他会有一点害怕的感觉。” “我也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感觉他和平时比起来有点不一样吧?” “是啊,我记得他平时不是挺唯唯诺诺一个人吗?也不喜欢跟人说话……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会做这样的事……还真的完全拿捏了,活生生给这怪物忽悠死。” “等等,你们还记得先前这怪物说过的话吗?它要寻找的‘客人’,也就是伪人,会混迹到人群之中……有没有可能……” 这个怀疑一被点出来,便迅速在众人之间蔓延。 一时间,有些怀疑忌惮的视线都偷偷落在江淹身上。 一直站在江淹身边的辉子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开口道: “胡说八道什么呢,他就是他,没有什么变化,平时在村子里,他没有什么关系亲近的人,你们只看见表象便妄下定论?你们真的跟他很熟吗?遇到现在的特殊情况,每个人表现不一样不是很正常吗?就你,刚才说话那个,平时在村子里不是嚣张得不行嘛,大家都以为你是个厉害的人,怎么刚才一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又背后蛐蛐别人了?要我说,你不也是表现得和平日里不一样吗,这样说你也是个伪人?” 辉子一番话说完,刚才怀疑江淹的人脸色涨红,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其他人看着从脖子红到脑袋顶的人,觉得辉子说得十分有道理,原本只是稍微的怀疑,现在也被完全打消。 “确实是这样……在一个极端的情况下,人往往才会暴露出真正的性格特征,哪有什么伪人不伪人的,要我说,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认识这么久的人了,怎么可能是伪人?这个怪物的脑子不怎么好使,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它说的东西有很多它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有问题,这不是最后还自己害死了自己吗?” “他真的太厉害了……没有他,我们今天可能全都要死在这里……”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怪物死得其实有点奇怪吗?它刚才虽然把自己的眼睛戳穿了,但还能说话还能动的,不像是会死掉的样子……怎么眼珠会突然掉出来了?” “我也觉得奇怪。刚才我看得清楚,它的眼珠都是牢牢待在眼眶里的,不像是要掉出来的样子啊。” “不知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反正怪物已经死了,我们现在也安全了。” “……” 你们当然不会知道……眼珠并不会自己掉下来,而是因为我进行了半置换,让眼珠完全脱离了眼眶……江淹听着众人的议论,自然不会开口解释。 见手中的两只眼珠一只变成了绿色【安全】提示,没有任何能量残留,便把坏掉的一直丢掉,然后把另一颗完好的、仍然是红色【危险】提示、还有能量留存的眼珠不动声色揣进兜里。 “今天晚上还能有一样不错的夜宵,也算是收获不小吧。”江淹还算满意。 没再管地上的皮囊,转过身,礼貌的询问众人: “你们有带纸巾或者手帕在身上吗?” 江淹摊开手,露出满手的血液。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众人听见江淹一开口,顿时停下议论,面面相觑,紧接着快速在衣服口袋里摸索。 同一时间,五个人从兜里掏出纸巾,伸到江淹面前。 江淹挑眉,把五个人手里的纸巾都拿过来: “谢谢。” 擦拭干净手上的血迹,江淹把地上的皮囊踢到火盆边,随意找了块空地坐下。 辉子依旧坐到他身边,还帮忙把其他尸体都挪了挪。 其他人看着江淹动作,一时间什么都不敢做,最后还是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道: “那个……咳,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啊?” 话音落地,没有人说话。 江淹似乎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在他靠一张嘴“说死”怪物以后,在场所有人已经不自觉以他马首是瞻。 江淹拿起旁边一瓶水拧开,随意道: “继续休息呗,还能做什么?姚姐死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在这里守够时间,不要违反规矩,嗯,现在还要加上一条不要随便去敲门,大家好好睡上一觉,等着离开就好。”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拧开水喝了一大口。 其他人面面相觑,看了看地上的鲜血和尸体,还有已经消失不见的同伴,一时间无言: 在这样的情况下真的还有人能安稳睡上一觉? 但见江淹真的安然无恙,已经开始吃面包了,大家还是忐忑的坐了下来,围着火盆,一时间睡意全无,只敢压低声音小声说话。 辉子自觉和江淹现在关系还算不错,凑到江淹身边,小声开口道: “其实你不是他……对吧?” 第673章 似乎不一样 江淹没什么情绪的看辉子一眼,疑惑反问道: “你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辉子头顶上的安全提示从黄色【中立】变成了绿色【安全】。 辉子顿了一下,看看周围,又凑近了些,把声音几乎压成气音再次开口道: “就是……咳,虽然我刚才说了那样的话,但其实我能看出来,你跟以前变得完全不一样了……特别是你刚才能够把那怪物忽悠死,这样的心理素质和观察能力,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 辉子有些困难的组织语言,斟酌用词,以致于显得吞吞吐吐: “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平时无论怎么样,肯定会有表现迹象的,他们不会忽略掉你,毕竟我们所有人时刻都在他们的监视下……所以……嗯,我说这些话,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 辉子再次顿住,然后沉声认真道: “只要你不做对我们……对我不利的事,我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江淹想要挑眉,又强行把表情变化按压下去。 辉子的用词十分讲究,从“我们”特意改成了“我”……江淹再次确定了一下辉子仍然是绿色【安全】提示,茫然的眨了眨眼: “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承认。 辉子一愣,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懂你意思,行,咱们不提这件事了。” 辉子说到做到,真就不再试探询问,也拿了个备用放在这里的面包开始吃,转而问道: “你真觉得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会安全吗?” 江淹这次倒是认真想了想: “你觉得会安全吗?呵,这个地方啊,能一直守着,是需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血的代价……”辉子有些恍惚,“确实是血的代价,这些年来,村里因为这片区域死掉的人不计其数,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停止过,像是要用不计其数的人命把所有危险填平一样……虽然到现在危险也没见少,而且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江淹微微颔首,没有对村子的现状发表评价。 安静了一会儿,虽然心情紧张,但还是有不少人因为太过疲惫,顶不住开始打瞌睡。 如果地上不是还有几具诡异的尸体,配合着摇晃的火光,倒还真有几分温馨的氛围。 江淹坐到墙边靠着,把死人的潜水服都拿来垫在身后,总算给自己做了个舒服点的位置,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抱怨: “以后夜间要是再有这种情况,我得想想办法窝着不出来了,费劲又无聊,还得自己找乐子……这种事情就该他自己来做,他最适合做这种无聊的事……” 在心里蛐蛐了一阵“江淹”,他的心情终于舒畅了些。 旁边的辉子已经昏昏欲睡。 和其他人比起来,辉子倒是没有那么慌乱,坐到江淹身边以后,更像是找到了安全地带,吃完面包喝完水以后,直接闭上眼睛就开始睡觉。 其他人打着瞌睡,还会突然惊醒,看看周围,然后继续打瞌睡,唯独辉子睡得十分安心,中途没有醒过一次。 就在这时,巨门后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沉重闷响在洞穴里回荡,就连地面都开始轻微震动。 打瞌睡的人们瞬间惊醒,茫然疑惑又警惕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辉子晚一步醒来,猛的坐起,看向巨门的方向: “什么东西……又有东西要出来了?” 辉子浑身紧绷,警备心已经完全提起。 江淹竖起一根食指到嘴边,示意辉子不要出声。 辉子立即点头,警惕盯着巨门。 咚。 咚。 咚。 脚步声在持续响起。 但因为看见江淹的动作,他们没有人敢出声,只是战战兢兢看向巨门。 巨门从里头逐渐接近,随后在巨门后停下来。 江淹能够看见,里面那道红色【危险】提示正好停在他正对的方向。 脚步声停止以后,他能够听见清晰的粗重呼吸声。 不,他突然意识到,巨门后的东西不是刚好停在他正对的方向……江淹转过头,看向被移到远处的尸体。 那张属于小青的皮囊。 跟他隔着一段距离,正正好也是门后的东西对着的方向。 门后的东西是冲着小青来的。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冲着寄生到小青身体里的东西来的。 真是接踵而至,没个清静的时间啊……江淹没有动作,反而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看着巨门方向,等待门后的东西进一步动作。 没有让他等多久,门后的东西果然有了进一步动作。 砰砰砰…… 接连三声敲门声响,随后洞穴陷入了死寂。 实在是因为敲门声实在是个熟悉又恐怖的存在。 经历过先前事件的所有人几乎都应激的身体后仰,仿佛下一秒就要看见一个怪物从门后冲出来。 似乎是没有听见回应,门后的怪物又开始继续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不知道敲了多久,一直紧绷着的众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没有回应……它是不是要一直敲下去啊?” “它是不是脑子也有问题?前面刚来了一个,我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现在紧接着又来,难道我们还能再上当不成?” “总之咱们谁都不要去回应,只要不回应应该就没事,它要敲就让他一直敲吧,最多只是吵一点而已,不会有危险就行。” “……” 按理来说,确实是这样。 但在不知道第几次规律的三声敲门后,里面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 一段沉寂之中,门后的呼吸声变得更加明显。 这下不止是江淹,就连其他人也能隐约听见了。 不仅是呼吸声,还有东西贴到墙上细细摸索摩擦的声音。 像是一只宽大厚实的手掌在墙上一点点摸索而过…… 所有人面面相觑,随后看向江淹,似乎在等待江淹的指示。 但江淹没有说话,他只是若有所思看着巨门。 出现了不一样的变化,门后的东西似乎有点不一样…… 第674章 长河 在大概一分钟过后,巨门后再次响起敲门声。 只是这次,敲门的节奏变得和先前不一样。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两次短促的敲门声后停顿一下,接着再次响起,如此反复。 这下,众人都傻眼了。 “它怎么……突然换了个节奏敲门?” “我听他们先前说,不是因为小青哥回应以后,敲门节奏才会出现改变吗?现在咱们也没人回应吧,怎么敲门节奏还突然改变了?” “不知道……难道它们的触发规律突然改变了?” “……” 众人讨论不出来个结果,又忍不住看向江淹。 渴望得到解答的眼神。 江淹微微转动脑袋,不接触其他人的视线,只是对辉子道: “我觉得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我们刚解决一个小的,紧接着又来个大的……” 辉子一愣,本能的脱口而出道: “你的意思是儿子死了,现在老子来了?” “也不一定。”江淹十分严谨,“它们跟我们不一样,说不定没有什么父子关系。” 辉子因为江淹的话憋不住笑了一下,感觉气氛都为之轻松了一下,轻咳一声: “那按照你的意思来说……这是来找我们报仇了?” “很有可能咯,都是猜测,它连句话都不说,我又没办法确定。”江淹耸肩。 但辉子没有任何怀疑,只是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它改变敲门节奏是因为什么?比起之前寄生到小青身体里的那个怪物,它的攻击性更加主动一点吗?” 江淹冲他竖起大拇指: “你已经学会分析了。” 突然被夸,辉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但是旁边听着他们对话的其他人却笑不出来,脸色一下子格外凝重。 “主动攻击?”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不回应,里面的东西也很可能会突然冲出来?” “不会吧……他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他自己也说只是推测,并不确定……” “呵,之前的事情你没看见吗?我更愿意相信他的推测,就算不是真的,跟着他的想法做防范也不会错。” “……” 砰砰,砰砰! 突然加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砰砰,砰砰! 随着一下接一下的重力锤在巨门上,仿佛也锤在每个人的心跳,让心跳加速,呼吸变重。 巨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突然,敲门声停下。 所有人都不自觉僵硬的盯着巨门,心里预期着门后的东西即将改变敲门节奏,而这节奏不知道在变化多少次后会突然出现意外…… 这时,没过多久,门后再次传来声响。 只是响起的不再是敲门声,而是低沉的呜咽。 “呜呜呜……呜呜呜……” 像风声,又像是地底的鬼魂在哭泣,让人毛骨悚然。 江淹看着门后那道比正常人类身高高上接近两倍的红色【危险】提示,眉头逐渐紧皱,眼睛也不转的提醒旁边的辉子: “我的建议是……突然出现的怪声音千万不要听,把耳朵捂起来。” 辉子反应最快,几乎在江淹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便抬手捂住耳朵。 江淹说话的额时候并没有压低嗓音,所以其他人也能在不断的“呜呜”声中成功捕捉到江淹的声音。 他们反应慢上了两秒,不少人也跟辉子一样捂住了耳朵。 就在这时,门后低沉的呜咽声越来越大,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呜呜呜呜呜呜……” 哭泣声第一次让人感觉到可怕。 “呃……啊……” 伴随着加大的呜咽声,众人间开始响起闷哼的痛呼声,没来得及捂住耳朵的人双目充血,鼻腔、耳朵、口腔里都开始疯狂溢出鲜血。 捂住耳朵的稍微好一点,但也免不了耳朵里不断溢出血液,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身体发抖。 一个接一个的人倒在地上。 江淹抬起手,摸了一下耳边,有一点血液流出,但并不严重。 哭声还在变化。 呜咽逐渐含糊低沉下去,随后变成完全无法分辨音节的呓语…… 辉子捂着流血的耳朵,虽然还能保持清醒,但神色痛苦,眼中时不时出现恍惚,还在苦苦支撑: “呓语……怎么会出现呓语,不能听,这声音绝对不能听……” 辉子说话变得断断续续,眼神彻底变得恍惚。 不止是他,周围的其他人全都陷入了恍惚之中,眼中失去所有情绪。 身上流血也不再感到痛苦,双手垂在身边,脑袋也低下去,如同行尸走肉,在原地摇晃着,缓慢的往巨门方向走去。 唯独江淹仍然直直的站着,抬手拍了拍耳朵,连流血都止住了,还不忘顺手抓住旁边辉子的手臂,阻止了他继续往前。 因为被他一只手拽着,辉子没办法继续往前,只能不断的原地踏步。 江淹“啧”了一声: “妈的,靠声音来扩散能力吗,连呓语都出现了……” 没有料到里头那东西的能力,江淹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好在没有出现大的意外,起码在自己身上……江淹扫过周围一圈如同被操纵的傀儡的人,不准备再做多余的动作,锁定巨门后的红色【危险】提示。 呓语还在持续。 只是突然,门后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什么,呓语骤停,更贴近了些门上,仔细听着。 洞穴里尽是所有“傀儡”拖拉着脚步在地上行走的悉悉索索声,但门后的东西却听得很专注。 紧接着,呓语再次响起,只是传到江淹耳朵了,这些呓语中多了许多他能够听懂的音节。 那声音无比低沉,还带着惊愕、恍然、气恼、畏惧等等复杂的情绪: “是你……是你……居然是你……” 老熟人? 江淹挑眉,并不准备在记忆里去搜索对应的名字。 他的记忆太漫长了。 像是一条长河。 想要从河里捞出一粒尘埃来太过费劲,所以他已经习惯不去回溯记忆。 下一秒,最近的一个人已经走到门前,僵硬且机械的抬起手,落在门上。 砰砰,砰砰…… 回应了先前不断响起的敲门声。 风忽然在江淹耳边掠过。 第675章 故意等待 这风越来越大,还开始扯动江淹的身体。 只是诡异的是,风向往后,他的身体却是在被往前扯动。 完全相反的作用结果。 可以确认并不是风。 呓语声瞬间贴近到耳边。 “没想到是你……” 随着呓语愈发清晰,那些变得如同傀儡的人一个个接连倒下。 同时,他的精神被拉扯,一秒钟陷入恍惚,一秒钟又无比清晰,感受着拉扯的痛苦。 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鼓起,还习惯性扯出笑容开口道: “别套近乎了,我对你没有半点印象。” 耳边的呓语声突然停了下来。 江淹感觉到无声的尴尬在蔓延。 作为一个十分体贴的人,江淹还安慰道: “没事,我记不住的人可太多了,你要想说什么你就直说吧。” 又是无声的沉默蔓延。 江淹喘了口气,感觉到头疼的缓解,干脆往后一靠,重新坐下来。 似乎是他的话激怒了那道看不见的力量,也可能是对方原本便没准备打算放过他。 从呓语的内容中不难听出,和先前的小青相比,这次来的东西明显要聪明许多,而且还认出了他…… 客人。 江淹还记得这个有意思的词语。 疯狂的力量冲击瞬间深入他的大脑。 细密针扎般的刺痛感让江淹的双眼瞬间泛红,仿佛灵魂被从身体里强行推出去,撕拉带来的疼痛感让他发出本能痛苦的闷哼声。 呓语深入到脑海中。 “你不属于这里……” “你出现在这里,必定会死去……” “你无法再离开……” “……” 随着一句句低沉迟缓的话音深入脑中,江淹感觉到灵魂和身体越来越远离。 这应该就是先前小青经历过的事情。 被磨灭灵魂,由外来的怪物取代,之后原本的灵魂再也不存在了,由另外的代替存在于世界上,甚至于还不会有人发现…… 江淹此时经历的便是这样的过程。 只是他的精神力足以支撑他硬撑一会儿,不至于像小青一样被一击即退。 但同时整个拉扯的过程让他更加痛苦。 在这痛苦之中,江淹的精神开始愈发恍惚,甚至短暂的失去意识一秒钟。 等到下一秒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江淹看见面前的自己。 这样的形容有些不够准确表达眼下的情况。 他轻飘飘的处于半空中,垂下视线就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就在眼皮子底下。 身体僵硬的站着,也变成了被看不见的丝线提着的傀儡。 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着自己,江淹面无表情,偏了下头,仔细观察失去了灵魂的自己。 耳边响起呜呜声。 只是那语气不是哭泣,而像是笑。 不过因为这笑太低沉,且嘶哑难听,所以让笑显得像哭,十分诡异。 “看见了吗?不管你是谁,只要进入这里,就无法逃脱我的力量控制……”那道声音压抑着一种痛快感,还透露出大仇得报的兴奋。 江淹这下终于收回一点思绪,开始听着耳边的说话声。 “唉。”江淹有些无奈,“是我树立的仇人太多了吗?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我真是要被你们的怨气淹死了……你们这种人,不会每天晚上都是带着对我的恨意入睡的吧?” 呓语:“……” 呓语的语气有些扭曲了: “你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了。” 江淹给出中肯的评价: “嘴硬。” 呓语:“……” 江淹晃动了一下身体,体会着轻飘飘的感觉: “你说你这么大的怨气想要弄死我,结果就搞了个灵魂出窍是什么意思?我看这也不能真的杀死我啊。” 似乎是因为被江淹质疑的态度激怒,呓语愤怒的解释着: “灵魂出窍?呵,我看你是完全不知道你到底陷入了怎样的危险之中。” “你的灵魂离开身体以后,因为身体已经被我占据,所以你没办法再回到身体里,而人类的灵魂需要载体,你会很快死去,且没有任何活过来的可能……” 呓语越讲越压不住语气之中的得意和兴奋。 就在这时,江淹突然叹了口气。 呓语的话语被打断。 江淹甚至能想象得到,它如果现在有眼睛,会是怎样的看着自己。 “不是我说,”江淹继续客观的做出评价,“你说灵魂需要载体,脱离以后便会死去……但你要不要清醒一下看看我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和你说的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太一样?” 江淹话音刚落,呓语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似乎真的在仔细观察他,思考他刚才提出的问题。 不知道过去多久,再出声时,呓语的语气中多了明显强压下去的疑惑和怀疑: “怎么可能……你为什么……还活着?” 这下,江淹终于不再控制表情,让笑容浮现在脸上,抬起手,想要摸下下巴,结果手指从下巴中穿了过去,他悻悻放下手。 “这个问题你问我?难道不是你该思考,是不是你的能力出现了什么问题吗?”江淹反问道。 呓语不知道第几次陷入沉默了。 江淹十分有耐心,没有打扰它的思索。 对于他来说,什么都没发生的时间,也是他给自己缓冲的时间。 怪物诡异的能力虽然对他并不致命,但到底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 不过这些影响可以花费一点点时间来消除。 比如现在,他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清晰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呓语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是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已经完全都是疑惑和茫然: “没有问题啊,我想不出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淹忍不住嫌弃的撇了下嘴: “我之前还以为你更聪明点,结果现在看来,你们这种生物,应该都是一样的蠢。” 呓语再次沉默。 这次,江淹多了几分好心情,主动解释道: “其实很简单。” “因为我是故意等到你出手……” 呓语一愣,错愕: “什么?” 江淹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专注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在他的脑袋顶上,有无数透明的丝线在轻轻晃动。 第676章 你还好吧 这些透明丝线的数量十分密集,密密麻麻,数量甚至和头发有得一拼。 只是这些“头发”是透明的,还飘扬了起来,像是无数有自我意识、存活的微生物。 呓语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你在看什么?” “看我自己的头顶。”江淹随口敷衍道。 呓语:“……” 这次,呓语的语气变得惶恐又畏惧: “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淹叹了口气: “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害怕什么?” 不等呓语再次开口,江淹突然抬起手。 那些在他头顶上飘扬的细线突然像是感受到什么,开始疯狂往他所在的方向倾斜。 与此同时,无数漆黑的丝线从他头皮底下冒出来,和原本的透明丝线缠绕在一起,阴暗、危险,散发着淡淡的黑色雾气,快要把原本的透明丝线完全覆盖。 那些丝线比透明丝线更加活跃,疯狂晃动着,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中看不见的力量。 呓语隐隐之间感觉到什么: “不,不……你干了什么……” 江淹没有耐心再回答它。 他把手继续往前伸了伸,那些混沌黑暗的丝线再也没有反抗,一齐往他手所在的方向偏移。 那些黑色的丝线开始延伸拉长,与原本的透明丝线区分开来。 黑色丝线逐渐接触到他的掌心,随后疯狂钻入。 耳边再次响起呓语。 似乎是愤怒的吼叫。 但江淹没有仔细去分辨,仔细感受着那些黑色丝线与自己的链接。 触碰到大脑的一瞬间,江淹瞬间接触到对方的所有脑内信息。 耳边的呓语淡去,他直接沉浸入对方的思维。 “我的想法很简单……当然是借你的手,来杀死你……” 灵魂出窍的状态,他可太熟悉了。 呓语所描述的情况,在他身上可不会成立,所以他干脆借对方的力量,直接把自己推入专注的状态。 当然,特意经历这个过程,不可否认还包含着他想要戏弄一下对方的恶趣味。 江淹直接在思绪里把这个想法传达给了对方的思维。 周围的思绪瞬间开始恼怒的翻涌起来,但转眼就被他直接压了下去。 “别生气,让我看看……你的潜意识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江淹十分愉悦的直接通过思维与对方交流着,还不忘诚实道,“你们脑子都不是太好,没想到还有这么完整的潜意识,也不枉费我一片苦心,不然等我链接上你的意识,发现你潜意识是一片空白的时候,才是对我危险最大的时候。” 就算再蠢,怎么说他面对的终究是个智慧生物。 在把对方的思维彻底压下去以后,江淹终于开始仔细研究起面前一圈圈的碎片画面。 心念一动,所有碎片开始围绕他旋转。 闭上眼睛,无数记忆瞬间被他阅读。 一秒、两秒、三秒…… 不足半分钟过去,画面碎片逐渐平定下来,同时,江淹睁开眼,神色恍然: “哦,我想起来你是谁了。” 没有声音回应,江淹觉得有些无趣,又把压下去的意识放出来。 这次,对方连愤怒都没有了。 整个潜意识空间里蔓延开来的,只有恐惧、害怕、绝望、后悔…… 江淹叹了口气, “没办法,不怪我把你们给忘了,毕竟记恨我的人可太多了,而且说不定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已经带着对我的仇恨永远死去了……现在还能再遇见故人,我还是挺欣慰的。”江淹无比真心的感慨道。 随后还抬起手,在眼角边抹了两下,假装哭了两声: “毕竟现在的故人越来越少了……” 对方的那道意识什么声音都不敢发出,只有无尽的恐惧在蔓延。 江淹觉得对方的反应有点好笑: “你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想弄死我吗?现在又害怕得不行?怎么态度转变这么大啊。” 不需要对方回答,江淹已经自己接话道: “唉,是不是以为我变了?觉得我变得没有那么心狠手辣了?很可能力量还削弱了?” 绝望恐惧的氛围更浓重了。 “看来被我说中了。”江淹成功从周围的气氛中读出对方的心理活动。 不过,曾经的过往不是最重要的。 对方的潜意识中,藏满了关于内部区域的情况。 也就是村子里一直在探寻守护的秘密。 “收获不错,你的价值算是完全体现出来了。”江淹心情终于再次好了起来,对现在的收获颇为满意。 但是听见他的夸奖,对方却没有任何欣喜的情绪。 无尽的绝望充斥整个潜意识,还有其中逐渐变得强烈的求饶情绪。 江淹没有理会,只是在思考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 “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得给他留下一点记忆,不然到时候他又要误会我什么都不让他知道,像害他了……” 不过,关于这个怪物的潜意识记忆太多了。 以他现在的情况,一时间恐怕无法快速阅读这么多潜意识记忆。 江淹想出了解决办法: “把记忆剪切一下,挑选些重点,他应该能够接受得了吧……” 在他动手“剪切”记忆的时候,整个潜意识自觉的保持安静。 似乎这样它就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直至透明,完全被人忽略,最后能够苟且偷生活下来…… …… 江淹睁开眼,先看见了顶上的山壁。 整个洞穴里火光摇晃,一时间分不清楚时间。 不过,对于江淹来说,只要他清醒过来,便代表时间已经跨过了夜晚。 而夜晚在人的潜意识中,往往会是最危险的时候。 江淹转动视线,发现不止自己一个人躺在地上。 将近十个人,整齐的躺在巨门边,一动不动,身体已经僵硬。 绿色【安全】。 他们已经是死人了。 死了这么多人……江淹皱眉,坐起身,环顾四周。 看见了诡异的尸体,还有几个仍然存活着,抱团取暖坐在一起仍然在睡觉的人。 最后,视线定格在旁边。 一个男人坐得离他最近,在他醒来以后,第一时间开口道: “你还好吧?” 第677章 还好有你 男人还凑近了些,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江淹谨慎的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视线从男人陌生的五官,移到男人的头顶上。 绿色【安全】。 和周围其他的红色【危险】比起来,这起码是一个可靠的交流对象。 只是谁能告诉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只是偷偷潜入了村子里。 再睁眼的时候,不知道进入了一个什么洞穴里,人死了大半,还死状诡异,甚至有一具尸体称不上尸体,只是一具单纯的皮囊……十分完整,没有剖开的伤口,像是里面的尸体直接溶解了,只剩下外头完整的皮。 除此以外,还活着的人也是萎靡不振,昨晚显然经历了十分危险的事情。 还有旁边表现得和他变得熟识的人…… “钟罡,你没事吧?怎么睡了一觉,你看起来整个人精神都恍惚了?”男人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神色担忧。 江淹张了张嘴,斟酌用词,正想试探着回答,顺便搞清一下眼下的情况。 就在这时,脑内突然传来钝钝的疼痛感。 一时间,无数画面仿佛从后脑勺的位置直冲天灵感,迅速侵占他的所有思绪。 先是进入洞穴的经历,画面零碎切换,十分跳跃。 只能大概看见一些过程,搭帐篷、修复山洞顶部、潜水、神秘死亡、进入内部洞穴、敲门声…… 画面掠过的速度十分快。 江淹只能忍住痛苦,十分专注,才能极速抓取画面中的关键信息。 当他看见最后一个画面——所有人接连倒地,一股奇怪的力量开始拉拽他的身体。 江淹以为画面就要到此为止,却没想到,大脑像是被人猛的捶了一下,在沉重的疼痛感中,更加汹涌的画面开始出现。 他一时间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往后倒。 他努力控制,才能阅读出那些快速闪过的画面。 反控制住呓语背后的能量、还有那些玩弄人心的对话…… 紧接着,他看见“自己”进入了对方的思维,跳出许多记忆画面。 到这里时,江淹甚至还能稍微分出心神回忆起另一个“江淹”刚才的动作。 十分娴熟,还能完全看清楚脑袋顶上晃动的丝线。 无比清晰的梳理阅读,而且还能快速阅读。 看起来,他现在所看见的所有画面都是剪切过的,说明另一个“江淹”对这层次能力的控制真的远远在他之上…… 没有时间留给他更多的思考,画面接踵而至。 他看见一片昏暗荒芜的大地。 留着长发,身着古朴衣服的一行人,背着行囊,面部被面巾遮盖,杵着拐杖,在低沉的太阳下行走。 远处有怪物叫声。 最前头的一个人回过头,抬起手轻轻挥了挥,远处的怪叫声消失,一行人继续前行。 画面转换。 无数人跪在一处洞穴中,说着听不懂的语言,每个人都低着头,语气虔诚。 看上去像是祈祷。 画面再次切换。 主视角在阴冷的洞穴里行走,前面是在收拾行囊的众人,每个人脸上依旧牢牢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有人冲主视角招了招手,他快步走过去。 这次,他们古怪的语言听在他耳朵里,自动转变为可以理解的内容: “该走了……” “又一片区域沦陷了……” “没办法,我们只能一直逃离……” “赶紧跟上,别掉队了,记得那些箱子……” 画面迅速切换,接连几个短暂的画面闪过。 在地上死成一片的尸体……无尽的黑暗,从天边滑落的流星,还有黑暗中的尖叫声……血流成河,数个像是棺材的木箱子散落在周围…… 之所以说是像棺材,是因为这些颜色发沉的木头盒子第一眼看上去便让人想到棺材,不管是从颜色上还是形制上。 只是这些木盒子和棺材比起来,要小上一截,大概比寻常棺材短了个三分之一。 箱子。 先前画面里提到过的箱子。 这些箱子是十分重要的物品。 画面还在继续变化。 几乎全都是十分惨烈的景象,如同构成了一个末日。 之后画面中的环境倒是没有再这么昏暗惨烈,有明显的时间变化痕迹。 最后几处画面,周围虽然还是洞穴,但能明显看出环境出现了明显变化,变得潮湿许多,还能看见熟悉的山体颜色和土层结构。 这些画面应该就是巨门后的画面。 终于,所有画面结束。 江淹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脑子里的昏涨感缓解,睁开眼,对上面前的男人紧张关切且不安的视线。 哦,不对,他现在已经知晓了这个男人的名字。 辉子。 一时间接收了太多记忆,他还未完全消化,精神有些恍惚,有些迟钝的回道: “还好……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我现在的精神……嗯,还有反应,都还有些残留问题。” 还好另一个“江淹”算是有良心,给他留下来了许多记忆。 让他可以清楚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经历了被“寄生”的事,他现在完全可以以此作为任何借口。 辉子没有怀疑,只是担心并没有减少: “真的还好吗?我都没想到你还能活下来,然后还救下了我们这些人……你现在昏睡不醒我都觉得是正常的。” 救下他们? 江淹想起其中一个画面碎片。 另一个“江淹”在毫不留情的摧毁掉那股入侵的意识也就是能量以后,重新回到身体里,其他被那股力量控制的人,自然脱离了被掌控。 只是有些人的身体已经被摧毁,即便在脱离控制以后,也立即死亡。 少数人,也就是在经过他提醒以后,及时捂住耳朵的人,倒是还能支撑得住,各凭本事修复好身体遭受的伤害。 至于另一个“江淹”,其实并没有救人的想法,其他人的生死,不过是“连带”的而已…… 江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我也不想看见大家都这样无辜死去。” 辉子一时间动容: “还好有你……昨天晚上我真的以为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第678章 记忆碎片 江淹揉着太阳穴,继续缓解脑子里钝钝的感觉,觉得眼下的情况实在有点复杂,不好处理。 首先,这片区域里的情况肯定是持续不断变化的。 大家就算安安静静待着,那些想要搞事的东西也会持续出现……而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从记忆碎片中看上去,接连出现的两个怪东西,都是冲着他来的,又或者说是冲着另一个“江淹”来的。 所以只要他还待在这里,就会吸引怪物出现。 “他果然是个到处留仇的人……”江淹放下手,心里全是无奈。 再次看向巨门,江淹问道: “这扇门你知道怎么打开吗?或者说你知道关于开门的事情吗?” 从记忆碎片中,他知道辉子已经猜到他换了个人,并且现在还是绿色【安全】提示。 所以他干脆没有太过忌惮的说话。 有时候,用“真心”来换取信任,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果然,辉子没有任何要隐瞒他的意思,回忆着说道: “这我还真不是太清楚……毕竟我以前没有到下头来值过班,我的层次不够……比较了解的姚姐和小青……嗯,都死了。” 辉子顿了一下,仔细搜寻记忆: “我确实在村子里听到过一些八卦。” “比如,什么门会自动打开,还有阴兵过境,芝麻开门什么……什么八卦都有,但真正要下到底下值守的人都被下过命令,不能把地底下的事情说出来,所以这些八卦也只能听听而已,当不得真。” 确实当不得真。 但所有的流言都不是无根浮萍,只要出现,背后便必然有原因。 就像辉子口中的“阴兵过境”四个字,让他不自觉想起在记忆碎片中看见过的昏暗落日下的那一幕。 一行穿着长衫的人,看不清面目,行走在昏暗之中,行将就木,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他们也满心绝望,只是靠最后一口气强迫自己向前,不要倒下…… 要说的话,那画面倒真有几分“阴兵过境”的味道了。 至于其他的……江淹笑道: “我觉得叫一声芝麻开门,这扇门应该不会自动打开。” 辉子倒还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但其实也不一定吧……在神秘力量的加持下,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说不定还真有个什么暗号,可以直接让巨门打开,但应该不是芝麻开门,或许是另一个更复杂的暗号,用的也不是我们的语言。” 辉子在推测的时候还没有忽略门后的东西并不是人类这一因素。 但江淹却摇摇头道: “不会,没有什么暗号开门。” 辉子一愣,便听江淹继续说道: “这扇门不止是防止外来的人进去,同时也在防止里头的东西出来……” 见辉子眼中还有疑惑,江淹解释道: “如果里面的东西能够自如出入,那么也不至于晚上的时候还要搞什么敲门、寄生……显然,它们被困在了门后头,只能用复杂的方式来寻求自由。” 辉子也反应过来了。 “确实哈……里面要是真的有这么多活着的怪东西,过去这么多年了,它们也没有出来过,说明它们其实才是真正被困起来的。” 江淹颔首,赞同了辉子的分析。 辉子说完,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江淹: “你昨天晚上都是说一句就算了,今天突然还耐心的跟我解释,不会是觉得我脑子转太慢……需要特意解释一句吧。” 江淹拍拍辉子的肩膀站起身,走到火盆边拿了水和面包。 他一动作,原本在打瞌睡的众人都忍不住把视线放到他身上。 直到他走回坐下,没有做出其他事情,众人才松了口气收回视线。 他们因为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几乎把自己,也就是另一个“江淹”当成了“有没有事发生”的一个判断标准……自己随随便便一个动作,都可能引起他们的胡思乱想和忐忑……江淹有些无奈。 他只是想偷偷摸摸进来探查一下信息,没想到最后却发展成了这副样子。 已经过去一天。 任舒他们还在外头等着,很可能以为他遇到了什么意外,进入洞穴以后,手机也收不到信号,不能与外界联系……希望任舒能理智的听从他走前留下的话,要是许久没看见他回去,能够尽快离开。 毕竟他在村子里动作,导致洞穴出现塌陷的痕迹其实十分明显,就算第一时间发现不了是用什么能力造成的,但也看得出人为故意破坏的痕迹。 村子里的人昨晚慌乱,没有发现,但不代表在过去这么长时间以后,他们会发现不了蹊跷的地方。 他们很可能会开始彻查……毕竟刚进来的时候,他和另一个“江淹”都没有想到,会耽误这么多时间,所以留下了许多明显的痕迹…… 江淹一边思索着前前后后的事,一边把另外一份水和面包递给辉子: “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辉子面上已经有倦色了,只是在强打精神: “你先前要休息,我必须守着,谁知道会不会又突然出现什么意外……” 江淹喝了两大口水,拧好瓶盖: “没事,我现在醒了,你可以休息了。” 辉子张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见江淹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明明面前少年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温和,但和昨天夜里的表现比起来,却更让人不自觉感到畏惧和信服。 最后,他愣愣点了两下头,老实和衣睡下。 疲惫迅速席卷强撑的精神。 江淹慢条斯理的吃着面包。 在辉子睡着以后,其他人也听见了江淹说的话,一直紧绷的神经也不自觉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洞穴里只有江淹一个人还睁着眼,环视一圈,江淹站起身,走到门前。 在记忆画面中,姚姐有强调过,千万不能进入门后。 看来之前不是没有人尝试过通过门上的孔洞爬入门后,结果肯定不好……江淹抬手按在巨门上,感受着石头的冰凉。 第679章 你们听见了吗 山体地下深处的石头,只是轻微触碰,就能感觉到似乎要沁入骨子里的寒意。 这是几十上百年的潮湿给石头带来的寒意。 江淹稍微压低身体,看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石洞。 石洞里十分黑暗,透不进半点光亮,即使再好的视力都无法穿透黑暗,看清里面的情况。 只有安全提示能够显示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 洞穴里面的纵深比想象中还要长。 聚集密度较高的安全提示一直往里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因为视野遮挡,他并不能准确判断出纵深到底有多远。 “里面的情况复杂,进去的话,简直是步履维艰……”江淹眼中,洞穴内的【危险】提示密度比其他地方都要大。 有点回到当初异世界中夜晚的感觉了。 里面的红色【危险】提示有不少都在活动,说明里头的活物还并不少。 江淹直起腰,不准备从洞里钻过去。 “他想知道的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按理来说,其实现在直接进入,对我来说是有利的,之后再返回来,村子里的人肯定会加大防范力度,而且还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到时候想要再混到这么深的地方可就不容易了……”江淹想得十分明白: “不过那也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了……我现在完全可以想办法离开,之后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考虑,毕竟他需要考虑的还有很多,而我遇到无法解决的大问题,只需要找个合理的理由把事情提交给部门就可以了……” 至于另一个“江淹”,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有了决断,江淹收回手,转身便开始打量周围的其他安全提示。 抬起头,能够看见顶上的无数安全提示。 和底下的无数红色【危险】比起来,顶上倒是有大片的绿色【安全】提示。 “直接置换出去……”江淹想到最简单安全的办法。 转动视线,把注意力放到更远处的安全提示上。 他甚至可以直接置换到村子外面去,过程中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洞穴并没有对他的能力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他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能力。 就在这时,周围火盆里的火光突然猛的跳跃。 江淹顿时收回视线,看向周围的火盆。 火焰跳跃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所有火盆里的火焰同时跳跃,且洞穴里并没有风吹过,这就不是一个正常现象了。 江淹眼皮一跳,心底涌现一种不妙的预感。 “辉子。”江淹第一反应是用为数不多的良心把洞穴里为数不多的绿色【安全】提示叫醒。 几乎在江淹叫出声的一瞬间,辉子便一下子弹坐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他警觉的四处张望。 江淹冷静开口: “现在还没出事,不过有些不对劲。” 辉子毫无怀疑,直接跳起身,仔细观察周围,然后恐惧又茫然的挠挠头: “……我没看出来有哪里不对劲。”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江淹的判断,而是茫然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发现。 江淹指出火光的问题。 只是现在火光全都重新安静下来,没有任何诡异的晃动。 江淹走到最近的火盆边,抬起手,在火焰边晃了晃。 火焰随着他手掌的动作轻微晃动。 这些是正常的火焰。 火焰上的绿色【安全】提示也在说明这一点。 听完江淹的描述,辉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卧槽……不会又有什么怪东西要冒出来了吧?” “这可说不定。”江淹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细细打量周围。 除了刚才诡异的火焰跳跃以外,现在一切再次恢复正常。 “站在这里别乱动。”江淹冷静道,“等等看,我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 辉子慎重的点点头,还不忘把其他仍然在睡觉的人叫醒。 这是辉子自己的权利,江淹并没有阻止。 他仍然注意着周围,时刻注意安全提示的变化。 这时,火焰突然又开始跳动。 辉子这次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样。 因为所有火盆中的火焰突然开始出现同样的频繁跳跃,实在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声: “这些火……怎么了?” “没有风在吹啊……” “又有东西要来了……” “……”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大家虽然慌,但不再乱,背靠背紧挨在一起,调动体内的力量,时刻准备动手防御。 这次,火焰没有跳跃几秒后便归于平静,而是持续不断的跳跃火焰还在不断变高,越烧越旺。 在所有人都觉得火焰要持续涨高的时候,突然,所有火焰一瞬间熄灭下去。 洞穴里唯一的光亮来源全都消失不见。 周围陷入黑暗之中。 低低的惊呼再次响起。 但除了惊呼以外,没有讨论声,心跳和呼吸声在加速,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意识到肯定会有事发生。 呼……有风掠过。 风吹来的方向是他们来时的方向。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个方向并没有可以有风通过的地方, 那里只有长长的地下河水域。 江淹看过去,在他眼中,有十几个红色【危险】提示凭空出现。 江淹瞬间皱眉。 在这里会凭空出现的,只可能是与巨门后的空间有关系的东西。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他刚得出“巨门也限制了门后的东西出来”的结论,现在就突然有红色【危险】冒出来…… 自己的猜测难道是错的? 江淹没有多想这个问题,因为这时在黑暗之中,风声愈发明显,那些凭空出现的红色【危险】提示在逐渐靠近。 “你们听见了吗……”不知是谁突然轻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能听见,除了风声以外,还有风拂过衣服簌簌的声音。 衣服? 听见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江淹能够想象得到,周围人在听见这些声响以后,不自觉低下头摸索自己身上衣服的声音。 但是这样的声音,显然不是他们身上的短衫能发出的摩擦声。 第680章 阴兵过境 很快,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些声音是从风声传来的黑暗中响起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布料在地上拖拽的声音。 那些红色【危险】提示还在缓慢移动。 其他人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已经偷偷避到两边。 像是巧合,在他们避开以后,那些红色【危险】提示的行进路线逐渐偏移,转向他们之间的中空地带。 其他人看不见,但他们能听见声音传来的方向改变。 还在谨慎的后退。 不过很快,他们意识到,黑暗中的东西似乎只是在移动,除此以外,并没有做出其他举动。 他们渐渐敢小声开口说话了: “怎么感觉这些东西应该还挺友好的?当然,我不是说真正的友好,我是说和昨天夜里的情况比起来的话。” “到底是什么……它们是在动吗?怎么也听不见脚步声?” “不知道……什么都看不见,也可能不是什么东西,呃,怪物,可能就是某种能量?” “总之小心点,往后靠靠,如果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不管是什么东西,等它过了应该就好了。” “……” 风在江淹面前掠过。 同时,他闻到一股浓浓的陈旧古朴的味道。 气味疯狂涌入鼻腔,让人不自觉深吸,仿佛被带入了某个老旧的地方之中。 其他人也闻到了,还在小声疑惑的闻着是什么味道。 随着他们小声的议论并没有影响中间经过的东西,其他人的胆子逐渐放大,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小心翼翼打开光亮,照向他们中间。 手机手电筒的光亮直射跟前,照出长长的衣服下摆。 正是长长的下摆拖在地上,才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但是这衣服下摆有些过于长了。 一直向上到举着手机的人脑袋的位置才看看结束。 手机光亮缓缓往上,照出紧裹的衣衫。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件古时形制的衣服,只是没有人看得出来到底属于哪个朝代,而且这件衣服实在太大了。 只是衣服下摆便罩到了一个成年男性的高度。 江淹看见了举着手机的人脸上惊讶的表情,他微微张大嘴,神色错愕,手臂僵硬。 可以肯定的是,面前的东西是人的形状。 有双腿,有双臂,是人类的身体,但它太高了,身体十分僵硬,移动缓慢,像是一个超大型的纸人,只是这“纸人”的身体上还罩着一件古人长衫,看上去十分诡异。 “纸人”的脑袋上蒙着厚厚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光亮略微映射到面巾上,却照不亮一双眼睛。 眼睛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亮。 紧随其后的,都是同样的“纸人”,只是胖瘦不一,都是无比的高大,所有人只能费劲仰起头才能看清全貌。 它们站成一排,缓慢的向前移动。 只是没有脚步,长摆下轻飘飘的…… 这时,似乎终于察觉到旁边的光亮,离手机最近的“纸人”突然僵硬又缓慢的转动脑袋,微微低垂,俯视已经完全陷入呆滞的男人。 直直对上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他的神色愈发呆滞,似乎眼中的神采也在被吸走。 突然,他睁大眼,嘴也大大张开,双颊极速凹陷,就连身体也在迅速变得干瘪。 不过两秒钟,他松开手,身体直挺挺往后仰倒在地上。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张人干。 手机掉在地上。 咔哒。 背面向上,手机光亮还在照射“纸人”的脸。 不过在让面前的男人死掉以后,“纸人”便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前方,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往前轻飘飘移动。 地上唯一的光源只堪堪照出一小片地方。 所有“纸人”都在这束光亮上经过,沉默、安静、诡异,如同行走的幽灵。 刚才的一幕把周围人吓得不轻,齐刷刷后退。 “怪物……这是什么怪物……” “操,就这样死了?!” “太可怕了……” “不过它们好像只对光源有反应?说话好像没关系……往后退,往后退,没事的,等它们过去就好了。” “……” 几乎所有人都转过身,在小心翼翼往后走。 江淹却没有后退,视线一直跟随在这些“纸人”身上。 辉子原本也准备退到尽可能远离的位置,但发现江淹没动,他便也停下来,浑身戒备,紧盯“纸人”。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江淹缓缓吐出四个字: “阴兵过境。” “什么?”辉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江淹在说什么。 阴兵过境。 他先前提到过的,在村子里出现过的不知真假的传言。 而现在在黑暗中行进的这些怪物,和“阴兵”传说给人的感觉十分接近……如果之前出现过,被人误会当做阴兵过境不是没有可能……不,不对,不是没有可能……辉子紧张咽了下口水,有些恐惧的说道: “会不会……真的是阴兵过境?” 江淹终于舍得扭头看了辉子一眼,突然扯了下嘴角:“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见江淹没有反驳,辉子顿时打了个寒战。 看向“纸人”的眼神更加惊恐。 江淹收回视线,也不自觉抿了下嘴。 阴兵……他一时间还真不确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因为在看见这些“纸人”的一瞬间,他便瞬间和另一个“江淹”留给他的记忆碎片中的画面对上号。 那些在西沉的太阳下行走的人,他们便是这样的一副打扮,罩在他们脑袋上的面巾和画面中一模一样。 不过,似乎是因为画面中视角距离太过遥远的原因,他看见记忆碎片时,并没有发现他们都是如此高大的生物。 而且还有他们的眼睛……和记忆画面中不同,现在这些“纸人”全都变成了黑洞洞的眼睛,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失去了眼睛。 这些“纸人”的状态绝对和他在记忆碎片中看见的不一样。 除了眼睛以外,还有它们的行走方式……在记忆碎片中,它们还是和人类一样的行走方式,能够明显看出双腿迈动的动作,但现在,它们却实如同幽灵一样飘动。 第681章 不要和它对视 在漫长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巨门后的东西可以离开巨门? 那先前出现的两个东西,为什么只能靠取巧的方式来寄生? 还是说,想要离开巨门,它们需要付出各种代价,这也是它们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和记忆碎片中不同的原因? 无数疑问在江淹脑中浮现,他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目送相距不过一米的大型活“纸人”们往前游荡。 活人目送“阴兵”。 没有人敢大喘气。 过去不知道多久,最前头的一个纸人走到巨门前。 在周围一片死寂中,江淹也不自觉放轻呼吸,看着纸人动作。 它们会如何通过巨门? 直接穿透过去? 如果它们真的是“幽灵”的话……江淹不自觉发散思维,然后看见最前头的“纸人”抬起手,落在门上,僵硬又沉重的敲响巨门。 咚…… 咚…… 咚…… 迟缓又沉重的三声闷响。 震动所有人的耳膜,连带着心脏似乎都在跟随震动。 所有神思不自觉被这来自地底深处的敲门声响吸引。 三声敲门声响结束,“纸人”放下手,前面的巨门开始震动。 十分轻微,但因为巨门太过庞大,只是轻微的震动也能带动周围一切震荡,感受到地面的震动,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是……” “门开了!门要开了!” “天呐……” “……” 谁都没想到,这些纸人通过巨门的方式如此普通,甚至可以说简单粗暴——直接把门打开。 巨门拉开一道缝隙,露出更深、且无法投入光线的黑暗。 缝隙逐渐扩大,敞开来一半。 江淹不知道其他人作何反应。 但他能看见身旁的辉子吓得双目圆瞪,想要发出惊呼,又连忙抬手紧捂住嘴,胸膛克制不住的剧烈起伏。 “纸人”们安安静静的等在门外,一直看着巨门继续敞开。 江淹突然转过头,皱眉开口道: “村子里没有巨门打开过的传言?” 按理来说,从村子接手地下区域开始,村子便一直在安排人手看守地下的巨门,时刻监控门后的情况,就连今天出现意外,他们也不忘安排人洞潜进入下面来进行值班工作。 说明,村子里如果不是人都死光了,这里值班的人就没有断过。 如果“阴兵过境”不是第一次出现,那么肯定有村子里的人看到过,“阴兵过境”的传闻出现便足以证明这一点。 但与此同时,却没有出现巨门打开的传言。 按照那位已经死去的姚姐的说法,村子里巨门的认知,还是不要越过。 辉子一愣,理解到了江淹问话背后的意思,眉头也逐渐皱起: “好像还真的没有……咦?难道这次巨门打开……是第一次出现?” “不像是第一次。”江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已经彻底敞开的巨门,“你觉得我们做了什么事,会触发这样的特殊情况吗?” 辉子还真仔仔细细想了想。 “好像还真没有吧……”辉子认真思索,“真的没有诶,就连这底下有门,我们这些没有来值过班的人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门打开了。” 江淹微微颔首。 这个回答和他预想中的答案十分接近。 巨门是秘密。 村子对自己人也没有那么信任,对地下的情况一直保密。 门或许不是第一次打开,或许上一次打开是在村子接手之前,所以这里的人并不知道。 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这或许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时间,但对门后的东西来说,以他看见的记忆画面来推测,它们很可能从一个十分古老的年代便存在着,那么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对于它们来说,不过只是眨眼就过的时间而已。 两者对时间的认知不同,对事情的看法也会不同。 不过,到现在,“阴兵过境”的场面看上去可怕,而且还死了人,但不主动去招惹它们,它们似乎真的就只是路过而已。 然而,在他出现这个念头的下一秒,他看见就站在巨门边的那个“纸人”原本抬起的脚突然停下来。 不好的预感再次涌现。 这时,他便看见巨门后吹来一阵风。 是清晰可见的。 它们的下摆被微微吹动,向后扬着。 紧接着,江淹也感觉到了风。 “感觉不对劲……”身边的辉子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洞穴里待了一晚上,他们现在的警觉性都提高了许多,对于这些突然的变化,都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淹眯了下眼。 风掠过他耳边,他突然听见了模糊的呓语。 十分模糊,每个音节都含糊粘连在一起,叫人无论如何都没法分辨。 江淹立马转头,看见还在惊恐注视着“纸人”们的辉子,开口问道: “你听见了吗?” “什么?”辉子茫然的看向他。 辉子的回答已经说明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只有我能听得见……但却十分模糊……说明这些呓语不是用来攻击的,更像是在传送什么讯息,但并非传送给他以及周围的其他人,只是被他捕捉偷听到了……江淹脑中迅速浮现猜测,更加专注的去听,却还是无法分辨呓语的具体内容。 门口的“纸人”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认真听着什么。 没过多久,“纸人”更加大幅度的转头,黑洞洞的眼睛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江淹第一反应便是侧开脸,避免对上那双黑洞洞的眼睛。 “不要和它对视。”江淹出声提醒道。 辉子立马撇开脸。 至于其他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但周围到底是响起了两三声惨叫。 风声更劲。 因为要侧过脸,不能去看“纸人”们的状况,所以无法确定“纸人”们在做什么,只能靠声音和听觉来判断它们此时在做什么。 簌簌……布料摩擦的声音逐渐接近。 江淹手握成拳,提起所有专注力。 它们在接近。 它们在听见呓语声以后,仿佛收到什么指令,原本想要回到门后的念头改变,而是回过身来,直接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第682章 近身战 而且江淹有种预感——“纸人”们的突然回头,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不是他过于自信。 而是因为昨天夜里便有一个怪物冲他而来,现在再多来几个,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脑子千头万绪,最后都归于一个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做? 两个选择,杀死这里的所有纸人,或者立即抬走。 杀死纸人,便是要留下来,那么之后还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所以江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偏向另外一个选择——他抬起头,已经看准一个十分遥远的绿色【安全】提示。 以这个距离估算,应该是在山林里。 一片的绿色【安全】提示都是不动的,很可能是森林深处的无人区,对于他来说,置换过去是最有可能安全的。 就在他念头浮动的瞬间,耳边突然贴近一道低沉的呼吸。 呼……近在咫尺,脸颊还能感受到发凉的温度。 呼……呼……一吸一顿的呼吸还在不断喷洒在脸上,江淹半条胳膊上不自觉浮现起鸡皮疙瘩。 来了。 不用回头,他也能够想象得到,现在有一个“纸人”就站在他身后,俯下身,像是在观察他,也像是在分辨他身上的气息。 就连站得离他近的辉子都感受到了,努力克制,但在开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牙齿打颤: “……你,你,你身后……卧槽,千万别回头,咱们……要不往前走走?” 呼……更沉的呼吸喷洒。 像是听懂了辉子的话,在无声发出警告。 “看来我是没办法逃走了。”江淹嗤笑一声。 辉子双腿都开始打抖了,还是在努力帮他想办法: “咱们得试一试!要不……我想办法把那怪东西推开,你想办法逃跑?” 听见辉子的话,江淹忍不住叹了口气,真诚道: “没关系,不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是顾好自己的命更重要。” 他没想到,辉子能够这么“无私帮助”。 其实他们不过是刚认识还没到一天的陌生人而已…… 而他一直都是一个有仇必报,有恩报恩的人。 江淹想了想,决定在逃跑的时候顺便把辉子带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之后辉子是继续回到村子里,还是去其他地方,就看辉子自己的选择了。 有了决定,江淹没有犹豫,在感受到愈发贴近的冰冷呼吸的同时,他锁定目标,心念一动,就要把辉子率先置换出去。 然而,在他念头闪动的瞬间,辉子还是待在原地,出现任何变化。 不过辉子自己倒是感觉到一点轻微的变化: “刚才我突然感觉到身体轻飘飘的……我不会要死了吧?!” 江淹:“……” 不,他不是要死了。 起码暂时不会。 江淹无奈。 前不久还在庆幸自己的能力没有受到影响,现在看来,这一点庆幸也被消除。 或许是突然出现的力量压制,也或许是这些“纸人”本身的能力。 不止是他,周围有人似乎被“纸人”抓住了,发出惊恐的叫声: “妈的,不能这样下去……我不动手,真当老子是乌龟?!” 努力鼓起最后一点勇气,发出叫声的人一声怒吼。 然而,在他发出怒吼的几秒钟后,江淹便再次听见他惊慌失措的脱口而出道: “我的能力……我的能力怎么被压制了?!” 不止是他,紧接着周围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我也是……我的能力没办法使用了!” “怎么会这样……规则限制?!” “不知道……什么时候设下的规则?一点迹象都没有……明明先前并没有这样的规则存在……” “……” 谁都没办法解答这个问题。 随即便是惨叫响起,很快又消失于无声。 从昨晚发生的情况来看,这些怪物的能力和觉醒者相似,但又有不同……更接近葛嘉树表现出来的能力。 说起来,在另一个“江淹”留下的记忆碎片中,并没有属于当初另一个“江淹”和这里的怪物结仇的记忆,应该是另一个“江淹”有意隐藏下了相关的记忆……江淹脑子里思绪浮现的同时,也没有影响他的进一步举动。 猛的转过身,在对上那些漆黑的眼洞之前,他突然抬起手,挡在眼前,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同时,透过自己的手掌,他可以清晰看见周围所有安全提示。 只要不直视这些“纸人”的眼睛,便不会被它们吸成人干……他刚好可以靠安全提示来卡bug。 只是只剩下一只手能用,对他来说有极大的限制。 而且不止是置换能力被限制,他的武者能力也受到了压制。 不过和置换能力比起来,对武者能力的压制明显较小。 似乎这样的压制,对“物理”能力作用要小许多…… 膝盖微微一弯,江淹一跃而起,身体腾空到不可能的高度,双脚踩在最近一个纸人的肩膀上,弯下腰,一只手扣住纸人的下巴,用力往上一掰。 撕拉……明显的撕裂声响起。 说是“纸人”,但在实际接触到以后,江淹才发现,这个怪物其实更像一块布。 要说一块并不准确,因为整体来说,这高大的怪物还是立体的。 江淹脑中突然浮现一个更加贴近的词——布偶。 是的,布偶。 不过并非现代那种常见的布偶,而是古时候中间空洞,只是外面用布料缝合而成的玩偶,用来做表演,像是皮影戏…… 江淹突然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觉,但手上动作没停,感觉到脚下怪物的挣扎,他加大力道,继续往上。 撕拉! 随着布料彻底撕开的声音,江淹感觉到手下一轻,巨大的脑袋被他拿在手中,与脖子分离,脚下的身体开始摇晃。 与此同时,江淹手中的头颅变成绿色【安全】提示,脚下的身体还是红色【危险】提示。 分离是有效果的……江淹身手敏捷,在怪物抬起手想要抓住他的时候,丢掉脑袋,改为抓住怪物的一条胳膊,同时身体往旁边一躲,扯断了它的一条胳膊。 第683章 瞬息万变 腰部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力,让因为重力而下落的身体硬生生反重力向上,双腿夹住“纸人”的腰,腰部再次发力,往一侧狠狠一扭。 整个身体连带发力,“纸人”看似轻飘飘的身体倒了下去。 砰。 “纸人”落地。 江淹用手肘撑在地上借力,身形没有凝滞,站起身,扯住“纸人”另一条胳膊的同时,踩住“纸人”的身体,用力拔掉它的第二条胳膊。 接着是双腿,身体…… 动手以后,江淹发现“纸人”的物理防御和攻击都十分弱,起码在他的武者能力面前,只有任人拿捏的份。 丢掉空洞的布制胸腔,江淹看见地上零碎的身体全都变成了绿色【安全】提示。 起码说明这一只“纸人”已经“死掉”,对他不会再造成任何威胁。 江淹还维持着抬起一只手遮在眼前的姿势,转动脖子,看向周围。 其他十几个超出人体正常高度的红色【危险】提示有向他围拢的趋势。 他拆掉一个“纸人”花费不到十秒时间,这些“纸人”行动迟缓,单靠飘,飘到他身边还需要花费一点时间。 “不管它们到底想干什么,既然我暂时没办法离开,那就先把它们全都拆掉再做打算……”江淹直接排除了另一个选项。 然而,就在江淹准备再次动手时,那些“纸人”突然停了下来。 轻飘飘的,只有红色【危险】提示在微微晃动,没有任何前行的迹象。 在围攻的时候停下来,可不一定是个好兆头。 江淹没有放松警惕,继续透过手掌金鼎周围属于“纸人”们的红色【危险】提示。 它们停在原处,晃动了几秒,然后突然开始聚拢。 不是向他聚拢,而是逐渐聚集在一起。 随后,周围的风越来越喧嚣。 不是寻常的风,这些风是从“纸人”们身上产生的,能清晰感受到风的来源就在周围。 紧接着,江淹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牢牢抓住他。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清晰感觉到,这股牵引力是在把他往巨门的方向引过去。 不妙的预感在此刻验证。 江淹立即闭上眼,放下手,俯下身,扣住最近的一个火盆,想要借助外力来控制身体。 然而,那股牵引力还在不断增大。 地上的火盆经历了长时间的空气侵蚀,已经失去了最早时候的坚固,在如此强大的力量作用下,火盆逐渐松动,随后一块块碎掉,让他无法有抓取的落点。 没有了借力的地方,他即使有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移动。 不止是他,周围的其他人也在被牵引力控制。 惊呼声不断响起: “抓住!一定要抓住!” “这风想把我们全都吸到门里面去!” “还记得姚姐说的吗?只要进到门后面,一定会死!” “完了完了……” 和江淹比起来,周围其他人的反抗更加无力,他们惨叫着,身体完全被牵引力控制,无力的往巨门移动。 降压倒是还能靠一双腿蹬地借力,跳跃在火盆间不断变换着力点。 其他人全都已经都被吸入了门内,江淹还在坚持。 只是一个个火盆接连被损坏,最后江淹的双手已经插入了地里,靠抓住地下少数的岩石层来维持住身形。 虽然已经接近巨门,但他好歹勉强抵抗住了牵引力,没有让自己的身体继续往前。 按理来说,这时候他可以松一口气……江淹在心里冷冷的想着,却没有真的因此放松。 因为他还看见,属于那些高大“纸人”的【危险】提示还没有任何变化。 它们仍然待在原处,朝向他所在的方向。 江淹没有抬起头,睁开眼,看见自己深陷在土壤里的手臂。 就在这时,他再次听见了呓语。 不过这一次,这些呓语的来源并不遥远,他能够清晰分辨出来,这些呓语就来自周围,来自所有的“纸人”。 几乎每个“纸人”都在发出呓语。 不,不对……对于它们来说,这应该是它们交流的方式……它们在说话,听到他的耳朵里,就成为了呓语,而且对于人类来说,呓语还会伤害他们大脑。 好在似乎因为他的精神力经过了觉醒能力的提升,能够抵挡一部分呓语带来的污染伤害。 只是也无法分辨呓语的内容。 虽然动点脑子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呓语没有持续多久,大概几秒的时间,从他的角度,能够看见那些“纸人”突然缓缓抬起手。 并非攻击姿态。 它们双手举在胸前,手掌上下交叠在一起,低垂着脑袋,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不,正式仪式! 随着呓语再次响起,江淹只感觉眼前一黑,前面不远处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危险】提示,还有一个在近处的绿色【安全】提示。 意识到什么,江淹回过头,看见身后的巨门,以及落在远处、还在亮着光的手机。 他进到了门后。 就在刚才一瞬间。 江淹瞳孔微缩,下一秒,黑暗彻底侵蚀他的视野,什么都看不见。 有风掠过。 像是什么东西远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道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浮现,照亮了辉子的脸。 他坐在地上,表情惊恐,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那些怪物……它们好像都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代表那些“纸人”的安全提示在刚才已经远去……江淹转身,往巨门的方向走去。 听见江淹的动静,辉子在手机上点了点,打开手电筒,往江淹所在的方向照去。 有了光亮的照射,不需要江淹走到门前,就能看见巨大的石门处于紧闭状态。 不过只是几秒钟的事,巨门便已经完全关闭。 江淹走近以后,抬手按在门上,感觉到巨门纹丝不动的厚重。 先前目睹巨门打开时,可以清楚的看见因为体积巨大,石门打开花费了许多时间。 但是现在,“纸人”们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他直接送入门后,巨门的关闭却是在瞬息之间,甚至连声响都没有。 第684章 挖出去?往里走! 诡异。 整个洞穴里发生的事情就没有正常的。 又试用了一下置换能力,这次,他倒是没有感觉到能力压制,而是在念头浮现以后,能力像是被吞噬,完全消失于无形,没有任何反应。 依然没办法置换出去。 江淹有些失望,但并不意外,转回身,看向洞穴深处。 “既然无法离开,那就着眼解决眼下的情况吧……”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 辉子匆匆往江淹所在的位置快走进步,用手机照着巨门,还伸手推了推。 发现巨门纹丝不动以后,辉子脸色一白: “我们出不去了……” 江淹点头,给了他一个绝望肯定的答案。 辉子收回颤抖的手,艰难咽了下口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等到下次开门逃出去吗?但……这,谁也不知道下次开门是什么时候啊。” 确实如此……江淹微微颔首: “确实不能等下去,我们往里面走,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逃脱的方法。” 辉子惊讶: “往里走?!” 谁都没想到他会提出往里走的想法,都大感意外。 “那不是去送死吗?” “都说进入门后的人都死了,说明这里头肯定十分危险,往里走干什么?我感觉现在这个地方应该挺安全的,也没什么怪东西,周围安安静静的,不像会出事的样子。” “但是我们只是待在这里,吃的喝的都没有,不知道下次开门是什么时候,不也是等死吗……” “就算这样,也没必要往里面走去冒险……咱们可以试试其他方式出去,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都还在山里,又不是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就算是挖地也能挖出去吧?” “我觉得有道理,咱们真的可以试着挖一挖!你们看过那部电影吗,人家从监狱里都能挖条通到越狱,我们只是在一个山洞里,挖条洞的难度肯定没有这么大。” “反正我是不会往里走的……” “……” 在各种议论声里,江淹忍不住皱眉开口道: “我并没有向你们提建议,我只是说了我要做的事,你们的死活……你们要做什么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江淹话音落地,议论声消失了,洞穴里格外安静。 辉子轻咳一声,主动开口道: “我跟你一起往里走去看看吧,说不定真能找到另外的出路,有时候主动寻找机会可比被动等待要好得多……咳,而且我也完全相信你的判断。” 江淹无所谓的点点头。 这里确实不是另外一处空间,而且就算是空间,也和外面的联系十分紧密,因为他所看见的所有安全提示都没有出现断层现象。 所以说,要想逃出去,说不定还真能挖洞。 只是这挖洞要挖上多久就不知道了,或许等所有人都饿死在这里,都还没摸到外面的一点边。 没有再多想其他人的事,江淹让辉子打着灯,便往深处走去。 虽然在议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对江淹的提议持反对意见,但看见江淹和辉子一起离开,还是有四个人犹豫着,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在他们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淹若有所感的回过头,还能看见剩下的几个人也打开了手机手电筒,照亮了一片巨门,他们蹲下身,正在研究一个位于下方的洞口,已经有人上半身探了进去,然后灰头土脸的退回来,摇头道: “不行,钻不进去,洞里被石头堵住了,还是一整块的,没办法爬过去。” 其他人不信邪,还想陆续尝试。 江淹收回视线,听见旁边同样看见这一幕的辉子吐槽道: “他们脑子是不好使吗?在外面的时候不是就发现这些洞就是摆设吗?里面的东西钻不出来,我们也没办法钻进去,他们还不如现在就抓紧时间开始挖通道。” 没有再管剩下的人,他们靠辉子手中唯一的光亮摸索着往前走。 另外四个人也想拿出手机帮助照明,被江淹及时阻止: “省着点用,在这里面不能充电,等到一个人的手机电量用完,再由下一个人接替。” 四个人完全听话,老实把手收了起来。 越往里面走,越发现巨门后的洞穴比外面小得多。 整个巨门后的空间是以一个弧形逐渐往里收缩,先前手机光亮无法照到的洞穴壁,现在已经收缩到了他们身边不足一米的地方。 江淹停下来,接过辉子手中的手机,先照了照左右。 现在的通道已经变得只有三四米宽,有些狭窄,能够看见湿漉漉的岩壁。 然后照向里头。 手电筒的光亮并不具备穿透性,只能勉强看见近处的地面。 辉子往前走了两步细看,松了口气道: “还好里头没有继续收缩的趋势,不然走进死胡同可就麻烦了。” 当然不可能是死胡同,里面毕竟还有许多活动的【危险】提示,说明里头有生活居住的空间。 他只是想确定一下,要进入其他红色【危险】所在的位置,是否需要多耗费些力气,打穿一些做掩盖的山体。 把手机还给辉子,江淹转而问道: “你们的能力有受到影响吗?”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与遇见“纸人”们时情况一样,他的置换能力被限制,武者能力倒是能够使用。 不过在外头的时候,武者和置换能力同时都有受到压制,只是武者能力受限要小得多。 到了里头,置换能力彻底失去作用,倒是武者能力没有任何阻塞迹象。 细微的情况不同,说明门后的情况可能大不一样。 辉子五人仔细感受了一下,随后回答道: “没有。” “我也没有……” “我的能力被限制了,没办法使用。” “咦?怎么我们每个人情况还不一样?” “……” 在江淹的仔细询问下,他发现,能力没有受到的影响的,两个是武者途径,其中包括辉子,还有一个是规则。 和他一样受到影响的,一个是念力,另一个是偷盗。 两种情况对比,可以看出来,巨门后产生的限制,似乎不是针对觉醒能力,而是针对某种力量,以至于连带影响了属于这一力量的觉醒能力。 第685章 被烧过 同时,难得认识一位偷盗途径的觉醒者,江淹难掩好奇的打量这位小个子的女人。 她不止是个子小,就连长相也很小,只是眼角和嘴角皱纹严重,才显露出她的真实年纪和长相并不相符。 她戴着脑子,把头发全部藏起来,衣服老旧,看人时畏畏缩缩,完全没有一个觉醒稀有途径的觉醒者该有的自信。 江淹直接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层次?” 进入巨门以后,他的顾忌更少。 因为这些愿意跟着他走的人,对他信服度会极高,一些细小的问题会被他们自动忽略。 而且在这道巨门之后,他们并不一定能活下来…… 女人眼中浮现疑惑,但她只是抿了下唇,便如实答道: “我只有第一层次……能够做的事很少……偷个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中,起不了什么作用。” 只是第一层次,那还真是可惜了……江淹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询问。 大概了解了现在的情况,江淹继续往前。 确实如预料的那般,通道没有继续收缩,之后的通道宽度没有改变,一路畅通无阻。 路上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走了足足大概二十分钟,前头终于再次出现变化。 有光亮影影绰绰倒映在地面,张牙舞爪的阴影如同怪物,光滑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植被。 只是这些植被没有外界健康,蔫巴巴的,叶片上满是潮湿的水气,还泛着枯黄,似乎只靠顽强的生命力撑着最后一口气。 辉子新奇打量又紧张的打量爬满岩壁上的植物: “看上去有点像爬山虎,但叶片更细长一些……嘶,我的生物学得不是太好,在这么深的洞穴里,真的会长出这样的植物吗?” 另外四个人茫然的摇摇头。 看来村里的文化水平不是太高……江淹给出回答: “按理来说是长不出来的……” “那这里怎么会有?”辉子疑惑问道。 江淹给不出准确的答案,只是反问道: “前头都出现这样的光亮了……再长出一点不符合自然生态的植物来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辉子哽了一下,“你说得有道理。” 他们还在观察这些植物,江淹已经继续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光线越明显,虽然依旧昏暗,但已经用不上手机的照明。 同时增加的还有周围植被的数量。 长得像爬山虎的植物生长愈发密集,除了地面,周围已经完全被绿色覆盖,让人一时间恍惚以为并不是在地下几百米的位置。 江淹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连空气都变得浓郁起来,虽然其中还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闻上去和“纸人”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十分相似。 毫无疑问,再往前便是这些怪物生活的区域。 没过多久,紧跟在他身后的四个人突然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因为他们面前豁然开朗,杂草丛生,比人还高的青草遮住了整个洞穴,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有昏暗的光线从缝隙中透出,正是一直引导他们的光亮。 走到这些长得格外高大的杂草前,他们都不自觉停下来。 辉子抬起手,在要触碰到叶片的时候又立马收回来: “走到这里,突然又不敢继续往前走了……你说,这些草丛里会有危险陷阱吗?” 辉子看向江淹。 江淹扫了一眼,肯定道: “只是长得比较古怪的草而已……暂时还没有危险。” 眼下草丛里都是绿色【安全】提示。 辉子不知道江淹如何做出的判断,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几乎本能的点点头: “哦哦,那行,那咱们要继续往前走吗?” “当然。”江淹抬起手,拨开草丛。 拨开最表面的一层杂草,其他人才看见往后还有无边无际、似乎看不见尽头的草丛。 突然,江淹收回手,看向出血的指尖,皱眉提醒道: “这些叶片十分尖锐,进去以后小心点。” 不止是小心点,他们在发现草丛叶片过于锐利以后,他们立即把身上能包起来的地方都包了起来,小心翼翼走进草丛。 幸好只是尖锐的叶片而已,再锋利也太软,没办法割破布料。 江淹略微低着头,不让叶片有机会碰到眼睛。 不断用手臂拨开厚厚的草丛,一时间周围只听得见悉悉索索的声音。 经过最开始的紧张后,辉子逐渐放松下来,忍不住开始说话: “哈,没想到洞穴深处居然是这副模样,像是藏在地下的一个原始世界……现在看来,咱们选择走进里头,起码可以保证能找到吃的……嗯,我的意思是说,实在饿得没吃的了,咱们可以把草根挖出来吃掉,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这绝对是可用的办法。” 已经想到吃草根了吗……江淹嘴角一抽: “你还挺乐观的。” 辉子哈哈笑了两声,脑袋动作幅度大了点,被一片叶子划破眼角,立即收声。 行进的过程紧张又无聊,在一片碧绿之中,他们总是忍不住时不时抬头看顶上。 这里的洞穴顶十分高。 一眼望上去,仿佛要看不到顶,黑黢黢一片,让人看不清具体的情况。 “这顶上怎么会这么黑?是被烧过吗?”不知道是谁在身后低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在如此深的草丛里行走,很容易失去方向,但因为江淹走得笃定,其他跟在他身后的人都没有怀疑他走错方向,只是闷头跟着。 就在这时,前头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与他们的脚步声不同,这些声音的频率又快又高,从前面大概百米的地方,快速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接近。 江淹第一个停下来。 随后,身后四人也听见了响动,疑惑的看向前方: “什么动静?” “可能是什么动物吧?这里的生态环境看着还是挺不错的,有点动物生活在这里也正常。” “动物?不会是怪物吧……” 江淹没有回答,只是紧盯着前方。 一个红色【危险】提示正在快速接近。 没有给红色【危险】提示接近的机会。 第686章 怪蛇 江淹抽出一直藏在身上的匕首,用力往红色【危险】提示所在的方向掷出。 匕首携着破风声划开厚实的草丛,叶片割落,以一道模糊的影子径直扎入。 “嘶!” 随着一声类似蛇鸣的惨叫声响起,匕首所落之处响起一阵剧烈挣扎的声音。 后头四人还在惊愕江淹的突然出手,便见他一跃而起,落地以后又借力两步,身形彻底隐没在草丛之中。 随后,更加剧烈的杂草摩擦声响起。 几秒后,一切归于平静。 四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突然开口道: “他……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吗?” 这样果断的决策和出手……他们没有在对方身上看过……不,甚至在许多人身上都没见到过。 辉子作为唯一一个猜到一点内情的人,自然不会回答,担心的看向前方不远处逐渐停止摇晃的草丛,快步跑过去: “废话这么多干什么?赶紧过去看看情况!” 因为跑得急,辉子眼睛周围没有被保护起来的皮肤被划出来好几道伤口,但他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顾及这些小伤口。 喘息声加重,他再又一次拨开一片杂草后,终于重新看见江淹的背影。 江淹背朝他们,蹲在地上。 不,更准确的说是蹲在一条大蛇的身上。 不说是“蟒蛇”,是因为这动物长得确实像蛇,长条的身体,没有达到蟒蛇的长度和粗细,但又比普通的蛇大上许多,大概有四五米长,一个人蹲在上头,能够完全踩实。 就像江淹,两只脚都踩在蛇身上,还能稳稳当当。 不过,这条“蛇”也不是完全和蛇长得一样,它露出来的半个脑袋边上还长着类似鱼鳍的东西,身体下更是有细小的脚,如同在退化的过程中没有退化完全,变成了这副奇怪的模样。 江淹听见身后的动静,半转过身体。 此时,辉子才看见,怪蛇的身体上方有一个在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口,应该就是先前匕首刺中的地方。 匕首回到了江淹手里,正被他紧紧握着,捅进了怪蛇的脑袋里,牢牢钉在地上。 难怪怪蛇一动不动,这样对脑子的贯穿伤害,怪蛇应该死得不能再透了……短短几秒,这条怪蛇就被解决了,连偷袭的机会都没有……辉子忍不住把视线定定落在江淹身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小心点,周围说不定还有其他类似的东西。”江淹抽出匕首,对着怪蛇的脑袋又戳了几下,确保怪蛇完全死透,站起身。 辉子思绪被拉回来,连忙看看周围,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他刚准备放下的警惕确实又重新提了起来。 “……好像自从进入这里以后,不管是看见的植物还是动物,都长得奇奇怪怪的……”辉子不自觉说道,“而且,总感觉这些东西,像是古时候留下来的……嗯,不是说我们有历史记载的古时候,而是更早以前,还有原始生物存在的那个时候,我记得那时候的东西都长得大大的吧,还有这种没有完全退化的外形……” 辉子指着怪蛇的四只脚: “……这里不会是什么古文明留下来的遗迹吧?” 还真有这种可能……从他看见的记忆画面来说,那些怪人原本就生活在十分久远的过去……江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想了想,俯身把怪蛇的尸体拎起来,丢给辉子: “把尸体带着,之后如果没有吃的,可以直接烤来吃。” 在异世界里那段时间的生活给他积累了许多经验,其中一条便是,一定要给自己准备好充足的储备粮。 辉子有些害怕又恶心的接住尸体,因为尸体比较大,外表还滑腻,辉子只能强忍住恶心把尸体抱住,然后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这玩意……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会不会有毒啊?” 江淹看着尸体脑袋顶上的绿色【安全】提示,摇头道: “大概率不会有……” 想了想,江淹还是补充解释一句: “如果有毒的话,刚才它就该对我用毒了……你可以掰开它的嘴看看,它的嘴里没有毒腺,就算有毒,避开有毒的地方,吃身体的肉就行了。” 辉子还真掰开嘴看了一眼,然后发现自己并认不出什么腺体,又尴尬的把嘴合上: “不管了,如果真的到了要吃蛇肉的地步,也顾及不了这么多了,到时候把蛇脑袋丢掉应该还行。” 江淹擦了擦匕首收好,继续往前走: “先走出草丛,这片区域视野不太好,这条蛇是太笨了,在偷袭之前还泄露了动静,被我们及时发现,但并不是每个要埋伏捕猎的怪物都会这么笨。” 其他四个人什么都不敢说,都凝重了神色,紧跟在江淹身后。 好在这片草丛并不是真的无边无际。 继续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在又拨开一片厚实的叶片后,前头的视野终于不再被遮挡。 草地变低,周围终于出现除了杂草以外的植物。 过分高大的树木成片,树枝上的叶片郁郁葱葱,光线本就昏暗,在树冠的遮挡下更是形成了成片成片的阴影。 在这些阴影之中,有类似树脂的东西形成了一个个鼓包,像是一个个蜗牛壳,只是这些壳更大,一个成年男性没办法环抱住。 而且能够清晰的看见,在这些大得过头的鼓包上还有圆形的洞口,一眼便能看出是入口。 有微风轻轻摇晃树叶,明明该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但因为这些怪异的植物,以及昏暗的光线,只会让人觉得处处透露着不祥。 其他四个人都没敢靠近那些奇怪的鼓包。 “好奇怪……里面不会藏着什么怪物吧?” “不应该说是藏着,而是里面很可能住着什么怪物。” “卧槽,这个地方真是走一步就可能遇到危险……好古怪……” “……” 有人已经生出了怯意,但看了一眼江淹,什么都没说,把怯意压了下去。 江淹看着每个鼓包里的红色【危险】提示,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 第687章 力所能及 鼓包里住着怪东西的事情已经毋庸置疑……江淹抽出匕首,握在手里,获得安全感,虽然比不上菜刀,但聊胜于无。 “被靠近鼓包,继续往前走……”江淹懒得耐心的对四人提醒一句,然后便扭头往树林深处走去。 辉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视线从那些表面仿佛在融化的鼓包上移开,叫着其他人,跟上江淹。 没有了杂草的干扰,辉子拉上缠在脸上的面巾——那其实是从衣服上割下来的布条,深吸一口气,辉子不由感叹: “这里的空气清新程度怎么感觉比外界还要高,我感觉我都快醉氧了。” 另外四个人因为辉子的话,也开始细细感受这片区域里奇怪的地方。 “确实……好浓郁的氧气,地底下的氧气是怎么来的?这里有独立供氧的东西?” “我们都是觉醒者了,这里是神秘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也是……就是太神奇了……甚至都超过了我对神秘世界的认知……” 说这话的是觉醒了偷盗途径的小个子女人,越说到后头,她的声音越轻,到最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似乎生怕吵醒什么东西。 江淹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在树林中行走并不是一件能分神的事情。 越往深处走,树林的长势密集,在树林密集的同时,投下的阴影更多,大片大片重合在一起,留出来的空白地带越少。 鼓包的生长趋势正是生长在树林阴影之中,阴影越大片,甚至还会生出一大片阴影下长出两三个鼓包的情况。 长在一片阴影下的鼓包体积会比独立的鼓包大上两圈,外壳上没有凝固完全的树脂般的液体流动更为明显,仿佛生长在阴影中的鼓包其实是鼓包。 但好在江淹能够通过安全提示分辨出来,鼓包是绿色【安全】提示,是藏在里面的东西才是红色【危险】提示。 站在最近的一片阴影之外,江淹看着前头大片大片连接在一起的阴影,缓缓停下来。 “往前走要更加小心点,这些鼓包太过古怪,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江淹沉稳开口,“我们要尽可能避开阴影,能不踏入鼓包的区域就不踏入。” 四个人齐刷刷的看向前头。 “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辉子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不怪辉子发出这样的“抱怨”。 实在是因为阴影的面积太大了,且分布密集。 不说留出来的空隙很少,甚至还有一些地方被阴影完全占据,几大片阴影完全将地面覆盖,没有留出任何可以供人落脚的空隙。 江淹活动了一下双腿,随口道: “那就各凭本事……想要安全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十分无情的话,但又是最无可置疑的事实。 辉子四人一时间面露凝色,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没有管其他人的反应,江淹一步跨入前方最近的一处空隙中。 他十分注意落点,让双脚都踩在空隙之中,尽可能不触碰到阴影。 有些空隙的面积过于小,他还需要踮起脚,才能准确踩住。 面对那一大片连接在一起的阴影,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难度,只需要蹬地借力,便直接越到了阴影的另外一边。 好在这片树林并没有十分密集,也没有多大,在谨慎的走过一片片空隙后,江淹成功走到了树林另一边。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潺潺的流水汇成小溪,在树林后蜿蜒盘旋。 再往后,居然是山。 不高,但从地理结构来说,确实是山坡的形状。 周围地形连绵起伏,密集的灌木和树林覆盖其上,如果不是看见头顶上的是漆黑的岩壁,而不是天空,他恐怕真的会怀疑他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比起前头的静谧,看见洞内山林以后,周围多了许多动物的声音。 虫鸣鸟叫,最基本的属于生物圈的声音开始出现。 整个地下洞穴如同活了过来。 江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些由布料缝制而成的怪物生活在这样一个极度潮湿的地方,真的不会身体垮掉吗?” 适时放松了一下心情,他才回过头,看向辉子四人。 辉子也是武者途径,学着江淹的办法,他只是要比江淹慢了些,但还算顺利的跨过了阴影区域。 而且辉子还是背着小个子女人一起过的。 因为小个子女人的能力只是偷盗,并不足以帮助她安全通过这么一大片阴影,辉子倒是颇有友善互助的想法,主动提出把女人背过来。 两位两个人中也还有一个武者途径觉醒者,也商量着采取了一背一的方式。 只是剩下的是个成年男性,而且身形微微发胖,在阴影间跳跃本就十分考验一个人的控制能力,再背上一个成年胖子,男人汗如雨下,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江淹只是简单扫了两眼,便大概判断出男人只是第一层次武者。 这个村子里全是觉醒者,但低层次的觉醒者也十分多,就他接触的,到地下来的,除了直接听令与那个老头的人,基本都是第一层次觉醒者…… 他的力量支撑不住他背着个人的同时还能安全通过。 不过,江淹只是冷冷的看着,并没有出声。 辉子把小个子女人放下,擦掉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吐出一口气: “呼……真是吓死我了,感觉我每次落脚的时候腿都在抖。” 小个子女人自己没用什么力气,但整个过程也是提心吊胆,双脚重新踩到地面,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稍微回了下神,小个子女人连忙对辉子感激道: “谢谢你,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呼,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见小个子女人有滔滔不绝的趋势,辉子连忙打断道: “没事,我只是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用这么感谢我。” 轻咳一声,面对别人感激的情绪,辉子有点别扭,转动视线,随后注意到还在艰难跳跃阴影的同伴。 第688章 不关心 和他们比起来,后面的两人就有些麻烦了。 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愈发吃力。 在艰难的跳过见几次空隙以后,前面是大片相连起来的阴影,大面积内都没有可以落脚点地方。 江淹和辉子都是靠超越常人的跳跃能力跳过去的。 辉子没有江淹轻松,背着小个子女人跳过来的时候,他还差点摔倒。 此时看见两个同伴在大片阴影前犹豫,辉子连忙提醒道: “你们小心一点!实在不行,先休息一下,恢复一下体力,然后再继续,总之不能着急……对了,欧白,你完全可以自己先跳过来,等会儿你或者我再回去接他,别急,这种时候,更加不能急。” 听见辉子的话,叫做欧白的男人仿佛终于等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立即松开手,要把背上的人放下来。 “你说得是对的……我确实应该先休息一下,我的手抖得不行了,我感觉现在跳过去,我们两个都会摔到阴影里。”他几乎是忙不迭的就要松开手,如同摆脱一个负担。 然后,在他背上的人却应激般的牢牢抱住欧白的脖子,不让身体滑下去,神色惊恐道: “不行!你不能丢下我!” 欧白脖子被抱住,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仰,窒息感迅速袭来,面上涨红,眼睛鼓起,反抓住脖子上的手臂,本能挣扎起来。 辉子瞪眼,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连忙大声解释道: “别,你别怕!只是暂时把你放下来而已,他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你看他腿都站不住了,绝对不是要丢下你!” 辉子抓住对方话语中的关键词,明白对方肯定是理解错意思了。 然而,对方却叫得更加害怕和愤怒: “你们以为你们能骗到我?!现在说着是暂时放下来,等会你们跑了,我不是什么事都做不了吗?呵,危难关头,果然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 辉子张口结舌:“……不是,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对方却已经听不进去辉子的解释,认准了自己的想法,牢牢抱住欧白,就是不愿意从他的身上离开。 “不行,你觉得不能丢下我一个人离开!要死要活,我都要拖住你!”对方已经在失去理智的边缘徘徊。 甚至在此时灵机一动,直接张口设下规则: “在没有获得我的允许前,欧白绝对不能踏出任何一步!” 隐秘的力量立即包裹住被制定限定的欧白。 在设下规则以后,他依旧没有放开手。 被禁锢住脖子的欧白持续窒息,双眼上翻,面部已经完全涨红,还微微泛起紫色,逐渐失去意识,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倒去。 背上的人无法支撑起另一个人的重量。 况且他也没想过要帮助欧白,他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只有一个想法——牢牢抱住欧白,抱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砰。 两人一起重重摔到地上,他还是垫在底下的那个人,被欧白压得闷哼一声,手上不自觉松了力道。 在对方吃痛的呻吟声中,周围反而安静下来。 辉子微微张嘴: “……这傻逼疯了。” 这时,一直安静看着的江淹终于出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轻嗤: “我看他真是想拖着人一起死了。” “什么?”辉子茫然。 旁边,小个子女人双臂环抱在胸前,脸色不安,注视着倒地的两人: “……他们接触到阴影了。” 辉子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两人所站的空隙本就不大,勉强能站得下一个人,现在两个人一起倒下,自然倒在了旁边的大片阴影之中。 辉子往前走了一步,在阴影前又及时收住脚步,担心的冲两人大叫道: “你们赶紧起来!先别管这么多了!千万不要停在阴影里!” 被压在底下的人好一番挣扎,费劲许多力气才把身上的欧白推开,偏过头喘息好一番,听见辉子的话,他转过头,眼中的情绪还有些茫然。 欧白的身体无意识滚到一旁,脸着地,好半晌,胸膛突然剧烈起伏,身体重新涌入氧气。 随着一声剧烈的喘息,欧白猛的开始咳嗽,清醒过来。 等他睁开眼,重新适应了一下光亮,发现面前就是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鼓包。 欧白的意识还有些反应迟缓,眨了眨眼,才想起面前是什么东西,瞪大眼,手忙脚乱的想要后退。 然而,他的四肢不断动作,身体却还诡异的待在原地,像是在做滑稽表演的小丑。 另外一个男人转过头来,便看见了这滑稽的一幕,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幅度,然后幸灾乐祸道: “想跑?你现在可跑不了了,我给你设下了规则,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走不了 。” 欧白后知后觉停下动作,屋外抓狂: “你疯了?!咱们现在都站到阴影里来了,不是我要跑,是咱们俩都要赶紧跑出去!赶紧把规则解开!也不用顾及这么多了,咱们俩就一起跑,跑快点 !” 欧白急切的催促着,但对方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一点没有准备解开规则限制的打算。 辉子更着急了: “咱们有话好好说!都是一个村的人,这时候更要互相帮助,不要闹矛盾!把规则解开吧!赶紧离开那里!” 然而,对方还是无动于衷。 辉子没办法,求助的看向江淹。 却发现江淹的表情无比平静,只像一个看戏的人。 “……你能想办法帮帮他们吗?”辉子试探着求助道。 他对江淹无比信任。 面对突发情况的时候,几乎是本能想要寻求江淹的意见。 江淹终于看了辉子一眼,随意道: “我说过,个人的生死只能靠个人决定……我能帮得了他们什么?” 更直白一点,便是——他对别人的生死没有任何关心。 况且那两个人在他眼中仍然是红色【危险】提示,和辉子这个转变而来的绿色【安全】不同,他们要是死了,对他来说只会是件好事 。 另一边。 “你还真这么相信他的话?一个奇怪的人……”对方突然幽幽的看向江淹。 第689章 咯叽咯叽 对方顿了一下,改为更直白的用词: “不止是奇怪,我不相信你们看不出来,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已经完全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了……这不是你那些蹩脚的理由能够解释的事情。” 说最后一句话时,对方还特意看向辉子,意味深长。 辉子脸上出现一瞬间心虚的表情,但又很快掩饰下去,张张嘴想要说话。 可对方没有给辉子辩解的机会,双眼恨得发红,咬牙切齿道: “这样一个人说得话,你们还能完全信任他?” “要我看,哪里有什么不能踩阴影的说法……这难道不是他编造出来吓唬人的?刻意给我们增加难度……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但就是因为他的一面之词,一个什么理由都没有的说法,你们就完全相信他了?” 他坐起身,抬手揉了揉被砸痛的胸口,龇牙咧嘴,但语气中的幽怨愤怒并没有减少半分: “只是看见这些鼓包,便说什么不能踩到阴影的规则?你们还深信不疑?真的是没脑子,注定被人骗死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话音落地,他还摊开手,在原地慢吞吞的转了一圈,示意自己一点事都没有。 “你们看,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他无比自信的开口,还不忘挑衅的看江淹一眼。 江淹不动声色,对他的挑衅无动于衷。 坐在地上的欧白和站在他们旁边的小个子女人看见他的表现,难免有些疑惑。 男人就站在阴影中,转过一圈过后,在原地站得稳稳当当,确实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好像……真的没事?” “不知道。可能是吧……但他的提醒不是为了让我们小心一点吗?谨慎一点终归是没有坏事的。” “……” 简短的低声议论过后,坐在地上的欧白有些茫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又转头看看左右: “好像……真没什么事?” 辉子看向江淹,期望得到江淹的解答。 但江淹只是耸耸肩,对周围人的反应没有任何想要做解答的想法。 辉子表情几变,然后维持住正色开口道: “无论怎样,他肯定没想害我们。你们都是自愿跟过来的,也没人强迫你们,他有什么理由害你们?反正我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鼓包都长在阴影里,小心阴影没有任何问题。” 辉子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表情越来越自信。 但是另外三个人对江淹的怀疑并没有因此消除,站在辉子身边的小个子女人倒是还好,虽然怀疑,却对江淹没有敌意。 因为江淹可以看见她头顶的安全提示,突然在这时变淡,缓缓成为黄色【中立】提示。 居然还有这样的变化?江淹意外,倒是没有询问小个子女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变化。 只有仍然位于阴影中的两人对江淹已经开始产生怀疑。 站着的男人对还有些犹豫不决的欧白颔首道: “我才是你的同伴,咱们是一起在村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你不相信我?刚才的一切,其实都是因为他们突然说话挑拨离间导致的,你想想,在他们说话之前,我们俩是不是相安无事,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在他说完话以后,我们两个差点反目成仇……” 作为开口说话那个人的辉子错愕看着说话的男人: “等等,不是,刚才说话的是我,我跟你们也是从小在村子里一起长大的啊……我没有要挑拨离间,都是真心建议。” 欧白更加茫然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谁。 站着的男人却不受任何话语动摇,只是讥讽的看着辉子,然后对欧白道: “我现在解除对你的规则限制,咱们一起往前走,但是不再跟他们同路,你不反对吧?” 欧白想了想。 这个提议是可行的。 既不需要反目,也不需要继续跟在一个可疑的人身边,绝对是最综合可行的选择。 欧白点点头,抱歉的看了辉子一眼,然后抬起视线对男人道: “可以,我跟你走……” 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张张嘴,就要解除对欧白的规则限制: “此人……” 就在这时,男人刚吐出两个音节,旁边突然传来类似小鸡叫的声音。 两人都是一愣,一齐往旁边最近的一个鼓包看去。 咯叽咯叽……持续不断的响动,频率越来越高。 与此同时,鼓包表面出现了明显的蠕动,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鼓包洞口里钻出来。 人对毛茸茸的东西似乎都有天然的好感。 所以在看见一个毛绒脑袋钻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愣,并没有立即感到警惕和害怕。 咯叽咯叽……那个脑袋还在叫着,脑袋很大,几乎和洞口一样大,奋力往洞外挤着。 好一番费劲,硕大的脑袋终于从里面挤了出来。 那并不是一个鸡脑袋,而是完全圆滚滚的头,头顶上并没有长出来的耳朵,也没有嘴在脸上突出来。 只有密密麻麻的严重布满面部的位置,几十个眼珠分布在一起,齐刷刷的转动着,看向两人所在的位置。 再没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突然间面对如此多双长在同一张脸上的眼睛,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怪……怪物!”欧白惊愕的脱口而出。 不止是最近的鼓包。 他们所站的位置是阴影交接处,周围几片阴影里的鼓包里都有毛茸茸的脑袋在冒出来。 每个脑袋的面部都长满猩红色的眼珠,等到脑袋彻底钻出来,后续的身体也逐渐从鼓包里显现出来。 和脑袋比起来,它们的身体格外细长,加上脑袋就像一株细根茎的蘑菇。 而且原本的毛茸茸到身体部分便消失了,露出血红色的皮肉,和毛绒的脑袋对比强烈,显得愈发恶心诡异。 脑袋出来以后,细长的身体部分从鼓包里爬出来便容易了。 咯叽咯叽……它们还在不断发出类似小鸡的叫声,每双眼睛都在注视着站在阴影里的两个人。 第690章 猎区 顶着过分大的脑袋,这些多眼睛的怪物摇摇晃晃站起身。 它们的身体极度不成比例,足足有五个脑袋长的身体下方又四方分布的四条腿,像个吸盘一样长在身体最底下,整个身体仿佛一根杆子,顶上是个毛茸茸古怪的脑袋。 上半截身体微微摇晃着,似乎随时都会支撑不住自己脑袋的重量。 即便是这样,这些怪物站起身后,仍然坚持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怪物,怪物……”男人喃喃着,惊恐的神色逐渐取代脸上所有神色。 经过最开始的惊慌以后,男人恢复理智的第一反应便是转身快跑。 因为太过慌乱,他还左脚踩右脚,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摔倒在地上没半秒,他又立马爬起身,继续往前跑。 多眼睛怪物们原本还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但看见男人一跑,所有从鼓包里钻出来的怪物就像是突然找到一个更吸引人的目标,大部分多眼睛怪物微微调整方向,紧紧追上男人。 咯叽咯叽。 小鸡的叫声第一次叫人如此毛骨悚然。 小个子女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无意间看见江淹还站在原地,一步都未动过,眼神闪烁,不知道想到什么,强行克制住自己继续后退的冲动,站到江淹身后,不吭声,保持沉默。 辉子的反应比小个子女人更加直接,几乎本能往江淹身边靠了一下,惊愕的注视着多眼睛怪物: “我不理解……之前那条蛇还能说是没有进化完全的蛇,现在这些怪物又是什么动物的原始版本?” 江淹若有所思: “从声音上来说……是鸡的?” 辉子:“……” 鸡? 辉子看向已经追到男人屁股后头的几个多眼睛怪物,它们没有手臂或者翅膀,只是支着一颗大脑袋,仿佛要用脑袋去捶打前面的人。 好像……差得有点太远了。 辉子摩拳擦掌: “不行,我得去帮帮他们……” 江淹并未阻止,只是好心提醒一句: “你当然可以帮他们,如果你想把自己的命也搭上去的话。” 辉子一愣,觉得江淹这话说得有些冷漠了。 紧接着,他便听见旁边的小个子女人轻飘飘开口道: “……这完全是他们自找的……而且人心已经变了,你帮助他们,是给自己找麻烦。” 辉子轻轻吸了口气。 操,怎么还有个更冷血的说法! 不过,江淹把两人的话和眼下的状况过了下脑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一时间打消了冒险帮忙的想法,只是皱着眉头看他们被多眼睛怪物包围。 “嗯……那我就帮他们祈祷一下……希望他们能够顺利脱险吧。”辉子小声嘀咕道。 这时,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只见跑得最努力的两个多眼睛怪物已经扑到男人身上,真是靠大脑袋把人给打倒在地上。 男人还在奋力挣扎,想要站起身,但多眼睛怪物们抓住机会,接二连三扑到男人身上,大脑袋的重量不容小觑,一次这么多个大脑袋压在身上,男人只是个规则能力觉醒者,一时间根本无法翻身。 而这些多眼睛怪物在接触到男人的身体后,便像蝗虫一样贴了上去。 贴在这里是个准确的形容词。 因为无论男人如何挣扎,那些脑袋都牢牢贴在他身上。 “啊!”男人痛苦的惨叫一声,艰难的背过手去,想要把脑袋扣下来。 但任他抓住脑袋上的绒毛如何用力,那些脑袋都牢牢贴在原本的位置。 咯叽咯叽……伴随着男人愈发痛苦的惨叫,多眼睛怪物的叫声高频率响起。 只是与先前不同,这些高频率的叫声停在所有人的耳朵里,更像是那些眼睛频繁眨动发出来的。 同时,男人的后背开始细密的出血,迅速染红了男人的衣服,流到地上。 男人惨叫着,终于从衣服里摸索出一把小刀,反手用力刺进一个脑袋里。 叽……被扎中的那只多眼睛怪物的叫声终于变了调。 男人忍着痛,把那个脑袋扯下来。 然后,江淹三人才终于看清,男人背上衣服被咬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是一个个显眼的血洞。 而这些血洞对应的位置正是大脑袋上无数双眼睛所在的位置。 此时的毛绕大脑袋上已经染满鲜血,数双眼睛所在的位置更不止是血,还有一些碎肉,眼睛眨动着,里面的眼珠贪婪吞噬着碎肉。 “这些眼睛……不是,原来是嘴吗?!”辉子惊讶得失声。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两种功能同时具备……江淹也在看那颗大脑袋。 被刺了一刀以后,大脑袋虽然暂时脱离了男人的身体,但它的力气终究比男人要大,且一刀刀伤害并不致命,所以它很快便挣脱男人的控制,重新扑回男人背上,用数双眼睛狠狠咬住男人的皮肉。 咯叽咯叽…… 这次,他们能够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这是那些眼球蠕动咀嚼的声音。 欧白已经完全看傻眼,挣扎着起身: “别怕,我现在就来帮你!” 然而,他身上的规则限制还没有被解除,在原地蠕动两下,便面色难看的僵在原地。 不仅如此,因为男人的身上已经爬满毛茸茸的大脑袋,剩下三个多眼睛怪物挤不进去,在后头焦急的拱了两下后,调转脑袋,把视线锁定在欧白身上。 咯叽咯叽…… 无数双眼睛同时眨动。 欧白头皮发麻。 下一秒,三个多眼睛怪物一起扑上他。 男人对他的行动限制,在此时成了对多眼睛怪物最好的帮助。 欧白拥有武者的力气,但多眼睛怪物的力气也不小,加上他没办法逃跑,俨然成了一个活靶子。 多眼睛怪物们迅速扑倒了自己的食物,开始疯狂啃咬血肉。 一时间,鲜血弥漫,惨叫不断。 只是没过多久,惨叫声越来越轻,两人的挣扎幅度也越来越小,两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少了一半。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看得心惊肉跳,已经全都退到了江淹身后,瞪大眼睛看着阴影中血腥的捕食场景。 第691章 聪明鱼 在多眼睛怪物们的疯狂啃食下,两个人并没有支撑多久。 江淹看着他们失去呼吸,头顶的安全提示转变为绿色【安全】。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看得心惊胆战,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直到咀嚼声变得没有那么频繁,辉子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 “它们……原来是这样行动的……” 似乎终于搞明白了最匪夷所思的问题,辉子有些恍然,又有些害怕。 随后,他想起更重要的一个问题: “不对!咱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跑啊!等它们把欧白它们吃完了,肯定转头就来吃我们了!” 辉子话还没说完,已经转过身想跑了。 江淹还没有说话,小个子女人就已经开口道: “不需要担心。” 小个子女人冲两具尸体的方向微微抬起下巴,示意辉子看过去: “你看看它们,我是说周围这些怪物,它们的目标只有他们两个人,从头到尾,它们身上没有一只眼睛是往我们身上瞟的。” 随着小个子女人的话,辉子才注意到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在两个人都死亡以后,周围其他阴影区域里的鼓包也开始出现动静。 原本蜷缩在鼓包里休眠的多眼睛怪物都出现了冒头的迹象。 它们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猫,在发现周围有免费的食物以后,便想赶紧跑出来分一块肉吃。 疯狂把脑袋往鼓包洞口外挤,它们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透露出涌动的饥饿。 但是这些蠢蠢欲动的多眼睛怪物,在露头以后,注意力也全都只在欧白两人的尸体上,仿佛他们三个人不存在一样。 这就有点奇怪了。 辉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我们站得也不是太远啊……不是,按理来说,它们作为猎食者,肯定会有一项五感格外敏锐,不管是嗅觉还是视觉……特别是它们还长着这么多双眼睛,肯定视力会很好吧?我们站在这里,它们难道都看不见?” “你是白痴吗?”小个子女人不止脸上摆出嫌弃,更是直言不讳,“忘了他说过什么?” 小个子女人看了江淹一眼,似乎一时间想不到一个适合的称呼来叫他,只能一直用“他”来代称。 “只有踩到阴影,才有可能触发危险……你仔细回想一下,他们完全是因为踩到阴影中以后,鼓包里的怪物才爬出来,虽然不是立即发生,但也确实是这么个前因后果。可以说,是鼓包里这些怪物的延迟爬出来害死了他们两人……” 小个子女人仔细对辉子解释道: “你先前也看到了,它们即使被跑动的猎物吸引,但同时也没有放松对另外一个猎物的关注,它们绝对不是盯着一个猎物以后就什么都看不见的生物。” “所以……”小个子女人摊手,“它们注意不到我们,只可能是因为我们并不是属于它们的狩猎目标,换句话说……” 听到这里,辉子的脑子总算是转过来,当即接话道: “我明白了!因为我们没有踩过阴影,所以没有被它们列为狩猎目标!他说的都是对的,阴影规则……只要不触碰,真的就不会陷入危险!” 小个子女人认同的点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的一切已经证明了他的说法。”小个子女人说出最后总结。 辉子满眼都是感叹和惊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辉子才感叹一句: “还好有他的提醒……不然我们肯定也跟他们一样……成为躺在那里的尸体了。” 辉子看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在第一批多眼睛怪物食用得差不多以后,后来的怪物们继续占据已经只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尸体。 辉子的表情变得十分难看,同时又有些惆怅。 幽幽叹了口气,辉子转过头去: “好了,别看了,再看只会让自己难受……咦,他怎么已经走了!” 只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淹已经走到百米开外,对之后发生的事毫无兴趣。 对于他来说,想了解的情况都已经了解了,确定那些多眼睛怪物不会追上来,便没必要在这里多停留。 这里的怪物都十分古怪,但同时又遵守着它们自己的狩猎规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江淹一边在心里分析着,一边观察着周围情况。 这时,一声尖锐的鸟叫从山林里传来。 随后一阵簌簌的声音响起,仿佛有无数飞鸟同时在山林中振翅。 不过抬起视线往那边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 树林覆盖太密,内里的情况到底如何,没人能够看见。 江淹只是看过去,看见一片红色【危险】提示便收回视线。 自从进入这里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无数个红色【危险】提示,他对红色【危险】提示的免疫都不知不觉提高了。 “先看这里的水能不能喝,有肉吃了,水更是不能少。”江淹用自己的野外生存经验做出指点。 另外两个人匆匆追上来,听见他的话,什么都来不及说,立即走到不远处的小溪边。 辉子蹲下身,用手捧起水就往嘴边送。 小个子女人皱眉,连忙按住辉子的手: “你要干什么?你还准备直接肉身试毒?!” “也不至于说得这么可怕吧……”辉子缩了下脖子,听见小个子女人这么说也有点害怕,“我就是想着,我不试一试的话,也没有其他办法判断水到底能不能喝吧?这水看着挺清澈的,可能就是会拉个肚子……中毒有些过分了吧?” 小个子女人讽刺的勾起嘴角: “在这地方,怎么小心都不是坏事。别自己喝,先看看水里有没有动物,以及这些动物是什么状态……” 辉子有些茫然的点点头,倒真按照小个子女人所说,认真观察水里,还真给他找到了在水里游动的活鱼。 鱼藏在小溪最底下的石缝间,只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头来,注视着水面上,辉子发现鱼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这鱼怎么感觉还有智商?感觉像是在看我?” 第692章 抓兔子 小个子女人“嗯”了一声: “不是错觉,普通的鱼并不会出现这样的眼神……确实太智慧来了。” 江淹走到小溪边,也看见了那条鱼。 鱼的大半身体都藏在石头缝里,看不清全貌,但能看见鱼头顶的红色【危险】提示。 连条鱼都是红色【危险】了……江淹嘴角抽搐一下,没有准备插手两人的试毒计划。 小个子女人原本信誓旦旦,此时看见溪里的鱼,也忍不住犹豫起来: “如果水里的鱼已经进化到可以适应任何有毒的环境,似乎也不能根据动物是否存活判断出水质是否安全……” 不过小个子女人转念就想到了另一个检验方法: “我们可以让抓只地上的动物来让它喝水试试。水里的鱼可能适应了环境,但陆上的动物可没有机会适应水中环境……嗯,虽然按理来说,如果这条小溪是附近唯一的水资源,周围的动物还活得好好的,说明这条小溪的水源出问题的概率并不大。” “嗯,但这里的动物都稀奇古怪的,说不定它们连水都不需要喝?”小个子女人越想越复杂,到最后,干脆摇摇头,果断道,“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没有用,试验一下就知道了。” 辉子站起身,还不忘把手在衣服上擦干净: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该到哪里去抓一只乖巧可爱没有危险,愿意配合我们完成喝水试验的动物呢?” 小个子女人咬住时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旁边在下达指令后便没有开口说话的江淹。 江淹若有所感,转头对上小个子女人的视线,挑眉道: “去那边找找吧……不过不一定是乖巧听话的动物。” 江淹抬手指向左边。 一片不算深的灌木丛后还有两三个红色【危险】提示。 那应该是一窝居住在一起的动物。 在察觉到他们的靠近后,这三个红色【危险】提示有出现微微的活动痕迹,甚至还跑到灌木丛旁边的位置来观察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地形限制,还是害怕陌生生物,总之,那三个红色【危险】提示在观察过后,什么都没做,而是又悄悄退了回去。 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危险性很大的东西……江淹做出了大概的判断。 小个子女人看江淹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心里浮现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这是他对我们的一场试炼! 一直怀疑的事情被另一个人揭穿,现在大家没办法再维持表面的“假装不知”,有了欧白两人的前车之鉴,对方很难不警惕剩下的我和辉子,想要考验一下,我们俩是否会突然背后捅他一刀…… 对于我来说,现在能够获得他的信任,并且跟在他身边肯定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所以,一定要完成他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完成这场试炼…… 小个子女人垂在身侧的手偷偷握成拳,隐晦的看向辉子,递了个眼神。 辉子发现了她的眼神,却露出茫然的神色: “怎么了?你眼睛抽筋了?” 小个子女人:“……” 很好,在经历这么严峻的考验的时候,还有一个猪鼻队友。 “没事。”小个子女人有些心死了,但又很快在心里让自己坚强起来,“咱们过去看看吧。” 辉子完全没有多想,只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走吧!” 江淹真就站在原地不动,目送两人警惕走进灌木丛中。 灌木丛不高,从他所站的位置,还能看见两人的上半身。 因为他只是指出了一个大概位置,所有两人进入灌木丛后还要低头仔细寻找。 好在灌木丛并不深,两人没找多久,就发现了可疑的目标。 “辉子,你看这个!”小个子女人突然提高嗓门叫了一声。 紧接着,她便费劲把周围的灌木都踩倒,艰难蹲下身去。 辉子也看见了地上的情况,还不忘跟站在不远处的江淹报告: “这下面有洞!” “就是那种兔子洞!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里面肯定躲着小动物!” 说到“小动物”这个词的时候,辉子的语气明显放松许多。 在他的认知里,小动物是个可爱且没有威胁的词,这么小的洞里,肯定也藏不下什么大家伙。 而且兔子洞,自然让他联想到洞里面的东西肯定和兔子也差不了多少。 小个子女人却一直没有放松表情: “还是小心一点,这里的动物都十分古怪……就算是兔子也可能咬死你。” 辉子一听,刚要伸进洞里的手一抖,连忙收回来: “卧槽,你不要吓我啊。” 嘴上这么说着,但辉子还是更谨慎了些。 江淹走到草丛边看了一眼。 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确实有一个兔子洞。 不大,能够容纳一名成年男人的手臂轻松通过,洞口周围还有一圈松散堆积出来的泥土。 三个红色【危险】提示就在洞里面,并不深,大概只一米左右,一动不动,似乎在仔细关注地面上的动静。 辉子站起身,仔细左右看了看: “都说狡兔三窟,会不会这洞里的东西也懂多挖几个洞口的?” 辉子猜的还真没错。 两人在灌木丛里又找到了差不多的洞口。 两人简单商量过后,决定采用烧火生烟把洞里的动物逼出来的办法。 小个子女人身上带着打火机。 不止是打火机,还有绳子、小刀等等一系列野外生存会用到的东西。 “你怎么身上还带着这些东西?”辉子意外的看着小个子女人。 小个子女人俯身捡起干枯的枝桠: “因为我知道要到地下来,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不像你。” 作为什么准备都没做就下地来的辉子:“……” 辉子帮着捡干柴,很快就在一个洞口外搭起了火堆。 辉子把烟扇进洞里,没过多久,三只动物从另一个洞里逃出来,被早已等在另一边的小个子女人抓住。 不过,小个子女人只有两只手,费尽全力只抓住两只,另外一个跑得极快,飞快从她身边窜出。 江淹站在灌木丛边,终于舍得抬起一只脚,踩住逃跑过来的最后一只动物。 第693章 怪好喝的 江淹收着力,避免自己不小心直接把这小动物给踩死。 这确实是可以用“小动物”一词来形容的东西。 体型上小,比兔子还要小一些,全身也是毛茸茸的,从脑袋到短短的尾巴完全覆盖,没有出现先前多眼睛怪物那样头身极度不协调的情况。 白色的绒毛覆盖了小动物身上每一块地方,两只和半个脑袋一样大的三角耳朵立在头顶上。 它的脑袋是三角形的。 不是类似的形容,而是完全的三角形。 三个角,有棱有角,即使被绒毛覆盖,也让人怀疑不小心按上去会把人的手给扎痛。 江淹看见这个完全三角形的脑袋时都忍不住一愣。 一个生物的脑袋怎么会长成这副模样? 不过,因为脑袋形状过分怪异,所以当看见它的面部长着三只眼睛的时候,就不是那么让人惊奇了。 除了特殊的脑袋以外,这动物的身体还真和兔子长得差不多。 柔软的身体,还有藏起了大部分、只露出短短一截的圆尾巴…… 此时,这只像兔子的动物被他踩住,尝试着挣扎两下,发现根本挣脱不了以后,十分有智慧的安分下来。 抬起一张三角形的脸,露出湿漉漉的圆眼睛,透露出几分可怜的意味,还有小动物身上特有的无辜。 装可怜吗……江淹挑眉,对这种小动物的可怜姿态完全免疫。 同时他还注意到,在脚下的三角耳朵兔子做着可怜无辜姿态的同时,它藏在身体下的双脚在偷偷蠕动,似乎准备好了随时做出动作。 不,应该是偷袭。 江淹俯下身,按住三角耳朵兔子的脑袋,同时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它身体底下的双腿。 三角耳朵兔子浑身肉眼可见的僵硬一下,原本可怜无辜的眼睛里全被慌乱以及心虚替代。 看来它真的是想装可怜然后搞偷袭,只是被看穿以后,它的反应也半点藏不住……可以说是有点智商,但智商又不够多……江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手底下的动物,对它到底准备了怎样的偷袭手段不感兴趣,只是捏住它的脖子,将它拎了起来。 他冲辉子两人微抬下巴道: “走吧,去试验一下,溪里的水到底能不能喝。”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刚刚才把两只三角耳朵兔子分别在手里拿好,听见江淹的话,两人先忙不迭的把洞口的火堆熄灭,还不忘用泥土盖住,然后小跑着跟上江淹。 回到溪边,江淹把手里的三角耳朵兔子也交给他们。 似乎是因为有了他先前对其中一只兔子的威慑,这些还算有点脑子的怪兔子并没有再做出任何可疑的举动来,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任由小个子女人把它们按到溪边。 小个子女人深吸一口气,叮嘱辉子把三角耳朵兔子都按住,小个子女人捧起溪水,递到怪兔子嘴边。 三角耳朵兔子吸了吸鼻子,似乎在闻溪水的味道。 但除此以外,三只怪兔子对小个子女人的动作都没有任何反应。 小个子女人把水沾到了怪兔子嘴边也不见它们有喝水的架势,一时间有些着急: “它们怎么不喝水?是不是还不口渴?还是被我们吓到了?” “不知道啊。”辉子比小个子女人更着急,“我们也没个针管什么的可以给它们直接灌水……现在怎么办?” 小个子女人面露难色,正在疯狂思索现在能找到的解决办法,却见旁边的江淹突然抬起脚轻轻踹了她手中的怪兔子一下。 “张嘴喝水。”江淹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威胁意味却藏也藏不住。 三角耳朵兔子浑身一震,伸长脑袋到小个子女人的手边,三瓣嘴耸动,一口一口虽然缓慢,但到底是真的在主动喝水。 小个子女人一惊: “这……这都行?!” 江淹对三角耳朵兔子的表现还算满意,收回脚: “它们不是完全没脑子,威胁是最好使的语言。” 小个子女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手中老实喝水的兔子,感觉自己的思想还是太狭隘了。 她犹豫着松开手,发现即使自己不再控制它,三角耳朵兔子也老实的蹲在地上,一口一口的喝水。 小个子女人给辉子使了个眼色。 这次辉子倒是对眼色接收得很快,立即反应过来,依法炮制,把另外两只兔子按到溪水边,直接强迫它们从溪里喝水。 辉子还特意学着江淹说了一句: “你们老实点喝水,不然我就……让他来整治你们!” 这个“他”指的是谁,没有人会有怀疑。 两只三角耳朵兔子看了眼旁边早已经屈从的同伴,一声不吭,也老老实实开始喝水。 如何让怪兔子喝水的事情终于解决了。 等到它们喝完,小个子女人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它们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才站起身,放心道: “看起来没事。” “而且从他们后面的表现也基本可以确认,它们一开始不动作,只是因为抗拒被挟持而已,但是它们喝水的动作十分娴熟,还会找位置,说明它们经常在这里喝水……这条小溪是安全的水源。” 江淹点点头,没有质疑小个子女人的判断,只是道: “那还不错,看这条小溪的流动轨迹,遍布范围还不小,倒是不管走去哪里,都不会缺少饮水。” 听在小个子女人耳朵里,这显然就是试炼通过的暗号了。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都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虽然他们松了口气的原因各不相同。 两人已经口渴许久,现在更是忍不住直接趴在小溪边一个劲的喝水。 辉子喝完以后,畅快的嚎了一声: “妈的,是我渴久了吗?居然觉得这水是甜的,还怪好喝的?” 小个子女人虽然也口渴,但喝得比辉子到底矜持些,快速且小口的喝着水,听见辉子的话,只是点点头。 突然,小个子女人身体后仰,一屁股坐到地上。 “操!”小个子女人难得骂了句脏话。 辉子被吓了一跳,连忙问: “怎么了?” 第694章 独木桥 江淹也看向坐在地上的小个子女人。 只见她把捂住嘴的手拿开,露出左边嘴角上多了一个还在流血的伤口。 辉子都惊了: “你怎么喝个水还能把嘴给喝出伤来了?” 小个子女人嘶痛了好几声,才有些龇牙咧嘴的说道: “不是,不是喝水的问题……” 小个子女人擦掉嘴边的点点血迹,有些后怕又有些匪夷所思的解释道: “刚刚是水里有东西咬了我一口,好像是……鱼?” “鱼?”辉子惊了。 探头往水里看,他却什么都没看见。 小个子女人后怕的看向水里: “好像跑掉了……就是刚才我喝水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东西咬了我一口,我没看见到底是什么,但应该是鱼……我的手碰到了一下,滑溜溜的,感觉应该是鱼……而且这水里应该也没有其他东西,只有我们先前看见的那条鱼。” 辉子更惊讶了: “鱼都开始咬人了?!” 惊讶过后,辉子又觉得理所当然。 在这个地方,动物变成什么奇怪的样子都不奇怪。 只是他们现在再看向水里,却没有看见鱼的影子。 就连先前看见的石头缝里都没有看见鱼的影子了。 “鱼跑掉了吗?”辉子的脑袋都要埋进水里去了。 小个子女人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皱眉看向水里: “它都咬人了,不跑还留下来干什么?” 辉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不过……这些动物真的会怕我们吗?” 小个子女人:“……不知道,可能不会怕我们,只会怕特定的人。” 小个子女人隐晦的瞟了江淹几眼。 就像被抓住的三角耳朵兔子一样,原本对于她和辉子都是无动于衷了,只是因为江淹开口说话了,它们才感到忌惮害怕。 水里的鱼……说不定就是类似的情况。 小个子女人脑子里浮现许多想法,无意间转过头,对上江淹的视线,发现江淹也正看着她。 江淹的视线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冷静的观察。 小个子女人突然感觉毛骨悚然,背后凉凉的,身体不自觉往后缩了一下。 江淹确实在观察小个子女人。 被这里的动物咬了可不是一件小事。 水是干净的,但里面的动物不一定是干净的。 在确定小个子女人没有出现变异迹象,且头顶的安全提示已经转变为绿色【安全】提示以后,江淹便没有继续观察下去。 只要是绿色【安全】提示,不管是真的安全,还是快死了,都没有影响,只要是绿色【安全】提示便行……江淹收回视线,冲前面微微颔首道: “继续往前走吧。”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连忙站起身。 辉子没有着急走,而是指着还蹲在溪边的三只怪兔子问道: “这些兔子该怎么办?” 听见辉子的话,江淹才想起还有三只兔子的事,停下脚步转身,发现三只怪兔子像是听明白了辉子的话,都齐刷刷的抬起视线看向他。 三只眼睛里都流露出可怜与恳求。 按理来说,它们表现不错,该做的事都做到了,留下来也没什么用了……江淹若有所思开口道: “把三只都带上吧,一条蛇不一定够吃,吃点兔子肉也不错。” 三只怪兔子瞬间蠕动,但被辉子及时按住。 在三只兔子绝望的眼神中,辉子还算欢喜的拎着兔子小跑跟上江淹: “我觉得不错!这些兔子看上去可比那条蛇干净多了!我支持吃兔子肉!” 就连小个子女人也在仔细观察三只怪兔子后,颇为赞同的点点头: “……确实,就连它们的三角头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古怪了。” 三只怪兔子:“……” …… 再往里走需要穿过小溪。 不过,沿着溪边走了一会儿后,江淹成功找到了一棵倒在小溪的枯树。 小溪并不宽,整棵倒下的树刚好连接了小溪两边,上面有许多踩踏出来的泥土痕迹,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身上掉下来的毛发,零散的落在枯树上。 不,更准确的说,是道天然形成的独木桥。 江淹原本便不准备直接从水里趟过去。 水里看着清澈,他们到现在为止也只看见过一条活物,但水里的情况还是不明,而且还出现了一条会主动攻击咬人的鱼,在他眼中,水下还有不少红色【危险】提示,所以找到一条可以直接通过独木桥是件好事。 而且这条独木桥上能够明显看出各种动物在上面通行过的痕迹,代表最起码是安全可行的。 辉子也走到了独木桥旁,有些疑惑的来回目测了一下小溪两边的距离: “那个……我们要走这个独木桥吗?我总感觉这桥看上去不结实啊!咱们其实可以直接跳过去吧?对于武者来说,这样的距离并不算长。” 辉子说的其实没错。 小溪并不宽,和之前经过的大片阴影是差不多宽度,以他们的跳跃能力,完全可以直接跳过去。 至于小个子女人,不管是江淹还是辉子,顺手带上都不是难事。 江淹站在独木桥前,并没有着急踩上去,而是看了辉子一眼: “你觉得这条独木桥真是随便出现在这里的?” 辉子一愣:“什么意思?” 倒是旁边的小个子女人捂着嘴边的伤口,想了几秒钟,立即想通了江淹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说……这片区域里的东西存在就是有特殊意义的,就像先前我们经过的那片阴影区域,看起来是自然的光线阴影,但其实是触发鼓包里怪物攻击范围的区域……所有看似自然合理的形成,很可能背后都藏着一套规则……就像现在出现在小溪上的独木桥一样,它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很可能它存在在这里是一条没有明说的规则——只能走独木桥才能安全通过小溪。” 辉子听得目瞪口呆,想要说什么,但想到先前阴影区域里发生的事,什么疑惑又瞬间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卧槽……”辉子咂咂嘴,“真是处处有陷阱啊。” 第695章 兔子探路 辉子彻底打消了想要直接跳过小溪的想法,转而有了另外的担忧。 “这桥上不会还有什么陷阱吧?”辉子紧张的搓手,打量的视线一直在独木桥上没有离开过。 江淹没有给予辉子安心的否定,反而道: “说不定还真有……毕竟是唯一一条似乎可行的通道,不在上面设置点什么我都觉得不正常。” 辉子一下子面露难色: “真是寸步难行啊……没有我们这样坚定的意志力和决心,我想不出来还有什么人能在这里继续走下去了。” 辉子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是对的,逐渐生出一点自豪的神色来。 小个子女人在旁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江淹看向辉子手中的兔子,想到了兔子的另外一个作用: “先把兔子放上去,让它们走过去试试,看看会不会出现什么情况。”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对这个提议都十分赞同。 三只怪兔子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小个子女人还特意用绳子把三只怪兔子套了起来,在江淹的眼神威胁下,三个毛绒怪物不敢有任何危险,任由小个子女人把绳子套好,然后被悲壮的推到独木桥上。 江淹发话让它们往前走,三只怪兔子不情不愿,但不知道在反复斟酌了什么后,它们还是一点点在独木桥上挪动起来。 它们对独木桥显得并不陌生。 在上面行走的时候,它们其实表现得并不害怕,走得虽然缓慢谨慎,但一步步十分稳健,也没有徘徊犹豫,一点点往前挪动。 不长的独木桥,三只怪兔子却足足走了十分钟。 终于成功走到独木桥的另一边,小个子女人手中的绳子也已经拉到极限。 小个子女人眼睛一亮: “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起码暂时没有什么问题……咱们现在要上去吗?” 江淹没有回答,而是先问了个问题: “你们记得它们刚才走过的每一处地方吗?我指的是细节。” 他有特意关注到,三只兔子的行进路线是完全一致的。 它们前后排列,走的都是最前面一只兔子走过的地方,纪律性出奇的好,仿佛事先训练过。 这可不是一个正常现象。 不过,江淹清楚自己的记忆力只是普通人水平,能够记住大概的路线——毕竟独木桥面积不大,行进路线更是一直向前便可以,但刚才三只怪兔子奇怪的表现无不在说明,走上独木桥之后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三只体型不大的动物在行进过程中到底有哪些细节,并不是那么好记忆的事情。 恐怕只有记忆型的觉醒者可以做到一次完全记忆。 辉子摇头: “没记住……什么细节?” 小个子女人也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记住。 不过,小个子女人扯了扯手里的绳子,还提出一个想法: “我让它们走回来,重新再走一遍,咱们跟着过可以吗?” 跟着三只兔子完全复刻路线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江淹颔首: “你试试能不能把它们拉回来。” 小个子女人用力拉了两下绳子,独木桥另一边的怪兔子纹丝不动。 小个子女人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我的力气不至于小到连三只兔子都拉不动……” 辉子还不信邪,拿过小个子女人手中的绳子也试着用力拉了拉。 三只兔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辉子还注意到了更古怪的地方: “它们怎么连身上的毛都不怎么动?就算它们突然变重,也不该一点变化没有啊?怎么说……就是不符合正常原理啊?” 确实如此。 在辉子用力拽绳子的时候,三只怪兔子连一点反抗的动作都没有,但就是稳稳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绳子带来的力量不说把它们的身体拉动,就连身上的绒毛都没有一点变化。 辉子疑惑看着手中的绳子: “难道这条小溪还把力量给隔绝了?” 江淹向辉子伸出手,辉子立即反应过来,把绳子递给江淹。 拿到绳子以后,江淹先试着拉了拉。 一直没有动作的三只怪兔子终于有了点反应,扭头看着江淹,默契十足的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这种反应并不是拉动绳子带来的,而是因为它们看见了江淹,本能警惕让它们做出的动作反应。 这时,三只怪兔子继续往后退,还开始疯狂啃食套在它们身上的绳子。 怪兔子的牙长得并不锋利,其实也十分接近正常的兔子,长而平,但啃食绳子的速度却十分快,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套在它们身上的绳子便被啃断,重新恢复自由。 先前三只兔子一只表现老实,连咬绳子的动作都没有,现在突然开始挣扎,显然是也察觉到江淹三人没办法再控制它们,所以放心大胆的开始逃脱。 咬掉绳子以后,三只怪兔子头也不回的跑走,很快就消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 辉子急了: “卧槽,这些兔子太狡猾了吧!它们不会原本就知道到小溪另一边以后可可以脱离控制,之前一直装老实只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 江淹想了想,觉得那三只怪兔子也没有狡猾到那种地步。 它们可能知道独木桥的特殊,但是并不清楚连绳子传递的力量都会被隔绝的事情。 不然在上桥的时候,它们也不会是不情不愿的态度,对于它们来说,这明明是个最好逃跑的机会…… 小个子女人神色凝重: “现在麻烦了,它们的举动摆明了在说独木桥上有问题,而我们现在没办法利用它们重新走一次桥,只能靠记忆来复刻走桥了。” 辉子有些担心: “咱们再抓两只兔子来让它们继续走不可以吗?” 江淹往先前抓住兔子的灌木丛里看了一眼。 暂时没有活动的红色【危险】提示。 灌木丛里已经没有兔子,又或者在他们烧兔子洞的时候,其他兔子已经偷偷跑走了。 这是一群有智慧的生物。 江淹最终拍板决定: “算了,不管是什么情况,只有走上去才能真正知道……警惕一点吧,尽量回忆着往前走。” 第696章 落水 他耽误不起更多时间。 在这片区域里待得愈久,危险愈多,不管是来自内部,还是来自外界。 而且随着时间逐渐接近夜晚,另一个“江淹”也快出来了…… 另一个“江淹”瞒着他的秘密可太多了,谁都无法保证,他明天再一睁眼,又会面对什么情况…… 如果再来一次睁眼发现周围仿佛变了天的事情,可就太糟糕了。 要是另一个“江淹”不再好心给他留下记忆碎片,他连处理信息都没办法处理…… 思绪浮动间,并没有影响江淹的动作,他率先踩上了独木桥。 刚踏上独木桥,他便感觉周围的能量隐隐波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能量的存在并不是可以感知的,起码对现在的他来说,还不能明确感觉到能量的存在,但是刚才,周围一瞬间奇怪的波动,只能让他联想到“能量”的存在。 能量一直是个只在概念里存在的东西。 每个人有自己的能量气场,污染区域被看不见的污染能量覆盖,所有一切都离不开能量的存在……只是那终究是难以探查且无法被人类感知到的东西,不过刚才一瞬间,那种无法被探查的东西突然被他感知到了。 “应该不是因为我突然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感知能力……而是因为周围的能量太强,波动得太过明显,所以就连我都能有明显的感知……”江淹立即想明白刚才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既然有这么明显的波动存在,说明这条独木桥上一定有危险存在。 仔细回忆着先前三只怪兔子的行进路线,江淹迟迟没有踏出第二步。 他倒是能勉强回忆起大概的路线。 但现在还有一个关键问题——从体型上来说,三角耳朵兔子比人类可小太多了,所以它们踩过的地方,也远比人类会踩出的面积小得多。 这导致,并无法准确判断他们真正踩上去的地方,是否还属于怪兔子走过的安全范围。 不过有个范围到底比盲走要好得多,起码缩小了危险范围。 加上独木桥本身就没有大片面积供人踩踏,所以出差错的可能性没有那么高。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紧跟在他身后踩上独木桥。 小个子女人其实还犹豫了一下。 但看见辉子毫不犹豫的走上了独木桥,她在犹豫过后,还是决定跟上去。 “他的行为处处都透着神秘强大,很可能这次地下从头到尾发生的意外都是他造成的……他抱着隐秘的目的来到这里,进入巨门后,或许就是他真正的目的……既然他本就打算进入巨门后,肯定对门后的情况有所了解……特别是进入以后,他的每次提醒判断都是正确的,可以侧面印证这一点……” “想在这里面安全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直跟着他……不然我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通这些事情以后,小个子女人踩上独木桥的一瞬间竟然感觉到了诡异的安心感。 江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么仔细的观察一道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独木桥。 木头上的纹路,以及其他动物经过后残留的毛发……所有一切在他眼中都无比清晰。 江淹往偏左的位置踩了一步。 等站稳以后,停下来,仔细感受周围没有出现奇怪的变化,他才继续试探踏出下一步。 辉子主动承担起提醒的工作: “小心一点,咱们一定要完全跟着他的脚步走,不能有一点差错!如果发现什么不对劲,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这话其实主要是对后头的小个子女人说的。 小个子女人只是“嗯”了一声,全身心都投入在脚下。 明明是简单的踏出一步,但她已经紧张得额头上满是细汗。 走了大概六分之一,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却感觉仿佛经过了漫长的几个小时。 因为走一步之后就要保持长时间的站立不动,身体和精神都一直紧绷,所以两人都感觉消耗极大。 江淹又研究好下一步,再次踏了出去。 他是靠木头上残留的毛发来辅助判断的。 怪兔子们身上的毛太多,木头又是十分容易留毛的材质,所以在三只怪兔子经过以后,上面避免不了留下兔子的绒毛。 只是要在一堆灰尘泥土以及先前残留下来的各类杂质中分辨出新鲜的白色绒毛并非一件易事。 加上还有许多旧毛发,所以江淹还是花费了许多力气,才安全踏出这六分之一的距离。 “走到现在为止都没出现问题,说明我的想法起码是没错的……”江淹心里逐渐有了底。 缓缓呼出一口气,江淹继续观察下一步的落点。 他发现了更多的一片毛发,都是白色,几乎占据了前面木头大半的位置。 在三只兔子之前,肯定还有一只体型更大的动物走过独木桥,它在桥上留下了无数毛发,和后来的兔子毛参杂在一起,实在难以分辨…… 就在江淹仔细区分粗细和新旧时,旁边突然响起“咕咚”一声。 江淹扭头,正看见桥下的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波纹没有持续多久,水面很快归于平静,清澈的水面之下只有安静不动的石头和微微飘扬的水草。 江淹仔细扫过桥下一片,没有看见近处的红色【危险】提示。 “你们看见刚才是什么东西落入水里了吗?”江淹皱眉问道。 辉子两人茫然摇头。 他们刚才的注意力都在江淹的动作上,没看见旁边发生了什么,也是听见声响,才转头看见水面上荡开了一圈有东西落入之后产生的波纹。 江淹眉头没有松开,盯着刚才产生波纹的位置看了一会儿,一直等到没有相同的情况再出现,才收回视线。 然而,没等过去一分钟。 咕咚……又一次物体落入水中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声音传来的方向变成了左边。 江淹这次转头十分及时,却还是只看见水面上留下的一圈波纹,水里面什么落入下沉的东西都没有。 第697章 走错了 但是这一次,江淹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落水声不会莫名其妙的出现,而且还是接连两次出现。 每次出现都只听得见声响,却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响动…… 十分诡异。 辉子的腿有些发抖,被他自己强行用手按住: “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这地方一旦出点事,就跟闹鬼故事一样吓人。” 小个子女人也有些害怕,但她抿了抿唇,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分析道: “可能只是我们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而已?没有你想象得这么恐怖,只是被我们忽略了而已……” 辉子对小个子女人的话表示赞同: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遇上事的时候居然会有些出奇的冷静?虽然说跟他还比不上,但跟一般人比起来 ,真的冷静得有点过分了。”辉子忍不住说道。 小个子女人斜了辉子一眼: “因为平时你们都说我是个只知道待在家里,天天不知道对着电脑干什么的女人,所以你并不会知道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辉子:“……” 辉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江淹对小个子女人的分析摇了摇头: “并不是什么没办法看见的东西……更准确的说,与眼睛无关,应该是某种能量波动。” 小个子女人立即闭嘴,没有表现质问,而是认真思索自己到底忽略了哪一部分原因,才导致判断出错。 但其实江淹对事情的判断原因没有这么复杂。 没有安全提示存在,便是没有任何东西存在,即便是肉眼无法看见的东西,也该有安全提示存在……只可能是没有安全提示显示的看不见能量带来的波动,才会让他一点都发现不了。 江淹没有继续往前走。 出现了异样情况,再继续往前,反而会让事情往更加未知的危险方向发展。 江淹正在思考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异样?造成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江淹这个问题一提出来,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面面相觑。 他们都想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江淹本也没指望从其他人嘴里得到解答。 他仔细观察了两处出现过波纹的地方。 现在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想观察都找不到可以观察的部分。 除非引出第三次变化……那必然伴随着危险……不过却是现在唯一的解法。 想到先前自己做过的一系列动作,没办法确定到底是哪个动作引起了异样……江淹若有所思,直起身,先告知身后的两人一声: “我要继续往前走一步,看看还会出现什么变化……当然,我会尽量把变化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两人都没来得及说话,江淹已经抬脚踏出一步。 先前已经做好了大概的分辨,只是因为突然发生的异样,耽误了他的下一步行动。 稳稳踩住,江淹立即转头看向桥下水面。 然而流水潺潺,什么异样都没有发生。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也在紧盯着水面。 “没动静?” “怎么突然会突然没动静了?” “难道跟我们在独木桥上做的事没有关系?” 辉子满脑袋问号,看看小个子女人,又看看江淹,期望从这两人口中得到一个回答。 小个子女人抿唇摇摇头,只是看向江淹。 江淹没有关注两人的反应。 他也在想: 难道刚才的两次异样都和独木桥没有关系? 但他们现在所有的行为几乎都被限制在独木桥上,还能是什么原因引发了异样? 不过,没有异样,便代表可以继续前进。 如果能在所有的异样发生前走过独木桥,也不失为一种完美的解决方法……江淹习惯性选择快刀斩乱麻的方式。 就在这时,桥下再次响起水声。 咕咚。 一声过后,接连的水声响起。 咕咚。 咕咚。 咕咚…… 像是有东西不停的跳进水里,发出落水的声音。 这才声音传来的位置是独木桥正下方,辉子想要去看,但又不敢乱动,只能不断转动眼珠,疯狂下瞟。 小个子女人直接蹲下身,还不忘白辉子一眼: “只要脚不乱动,蹲下来也能看见桥底下的情况。” 辉子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蹲下身。 同时蹲下身的还有江淹。 稍微探出头便能勉强看见桥下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波纹。 和先前两次一样,即使看见波纹是如何荡开的,江淹也没有看见到底是什么东西造成的。 连能量的变化也没有再次感应到。 “到底是什么东西?”小个子女人皱眉,忍不住喃喃问道。 江淹心里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先前还只是一处一处的出现,现在却突然变成大片的波纹,是因为刚才他又踏出了一步? 但是为什么……刚才那一步为什么会引发这么大的变化? 因为走错了? 那么之前呢? 如果也是因为走错了才会出现水面波纹,那么这一次为什么会出现更多? 如果先前没有走错,那么为什么正确的时候还会出现波纹? 这两者的区别是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里涌现,江淹太阳穴不安的直跳。 如果他的置换能力还可以正常使用,那他现在应该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将自己置换离开独木桥,短短的一段路,但这上面发生的事太未知诡异了…… 江淹重新站起身: “水面的变化应该和我们走什么路线没有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小个子女人立即紧张的问道。 江淹只是有一种直觉,并没有真正的确定: “因为不管我们走的路线是否正确,这些莫名的波纹和水声都会出现,所以两者之间有关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小个子女人也想到了: “你觉得……这是河里的问题,和独木桥没有关系吗?” “倒不至于没有关系。”江淹挑眉,“毕竟变化还是在我们上桥以后发生的,要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会有这么巧合的时机了,我从来不相信巧合,所有看似巧合的事,背后必定有成因。” 第698章 大黑鱼 小个子女人第一反应是反驳。 她是相信巧合的那种人。 从小到大,她遇到过太多巧合发生的事情,都找不到缘由。 但是现在,听见江淹这么说,小个子女人却立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想法,并且不由自主回想自己当初是不是忽略了什么细节,以至于还傻傻以为真的只是巧合。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几秒钟,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好像对他说的任何话都深信不疑。 江淹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只是继续道: “很可能无关路径,而是和其他因素有关……嗯,打个比方,比如频率?走两步停一步?” 这也是江淹刚才想到的被自己忽略的问题。 他把注意力一直放在三只怪兔子的行进路线上,一时间没有考虑到其他问题。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可能关键不止是路径,还有行走的频率,或者动作……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小个子女人眼中浮现惊愕的恍然: “确实有可能,我完全没有想过……但是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小个子女人越想越觉得事实可能正是如此,语气逐渐激动起来: “我们还在大门外的时候便经历了类似的事。” “不能后退,往后走的时候都必须先转身再动作……这是姚姐告诉我们的,但是读出这条规则俺的,是之前不知道的多少条人命……我想,独木桥上说不定就是类似的规则,同一片能量区域下,规则的类型趋向相同是个已经被历史发现的规律。你的想法没有错……” 江淹微微颔首。 他倒是不知道神秘世界里还有这样的历史规律。 不过,这背后的原因不难想象。 因为造成能量区域的必定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源,而能量源形成的一处处危险,都是同源,造成的情况相似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不能后退……”江淹细细咀嚼着这条规则。 这对独木桥上的情况自然不能成立。 从走上独木桥到现在,他们还从来没后退过。 会是什么相似的情况呢? 江淹再次回想先前三只怪兔子过独木桥的场面,因为注意力几乎都在它们的行进路线上,所以对其他细节的记忆十分模糊。 努力回忆了一会儿,只能想起几个点: 三只兔子一直都是前后排列并行的,后面一只兔子必定会踩在前面一只兔子走过的路径上;三只兔子在行走的过程中会时不时停下来;它们会绕过独木桥上每一处凸起的树枝;它们没有在独木桥上跳过,用的是并不常用的行走方式…… 江淹专注回忆了一下三只怪兔子几次在独木桥上停下来的节点。 当时看见三只怪兔子停下来时,他只以为是三只兔子感到害怕,不敢继续往前走,每次都是迫于压力才硬着头皮往前。 但是现在看来,当时三只怪兔子每一次的停顿或许都有其他原因。 比如他想到的频率问题…… 江淹回头,看着他们走过的六分之一路程。 按照他的记忆来说,在刚踏上独木桥没多久的时候,三只怪兔子便停过一次。 那次他还开口警告了一下,三只怪兔子才继续往前走…… 或许和他的警告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这会是一次必要的停顿吗? “我们可能一开始就错了。”江淹皱眉说出自己想到的最糟糕的推测。 辉子两人一愣,都疑惑又凝重的看着他。 江淹谨慎的没有转身,只是回过头说道: “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频率问题吗?有可能走几步,需要停下来……嗯,可能没有这么高的频率,只是一段距离以后需要停下,保持一个频率……” “刚走上独木桥的时候,三只兔子就有停下来,但是我们没有,在那时候应该就出现了第一次问题……” 小个子女人跟上江淹的思路: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第一次出现水声,就是咕咚那一声,便是因为我们没有踩对频率?” 江淹略微颔首,接着道: “后面应该还有一次也是频率错误,所以出现了第二次落水声……之后,应该是更大的错误,所以才会出现现在的情况。” 更大的错误,引发更大的异样。 小个子女人怔住,盯着桥下成片的波纹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辉子听得云里雾里的,但到底还是抓住了重点,有些紧张道: “既然是这样……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继续往前走?如果只是水里出现波纹的话,没有什么影响吧?咱们跑快一点,说不定能在真正的危险出现前直接跑过独木桥?” 江淹和小个子女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江淹在观察水面的波纹。 现在想起来,第三次出现波纹的时候,应当不止是频率的问题,还有其他因素…… 踩到了没有掉干净的树枝? 太多可能,现在根本没办法复盘回忆……辉子说得没错,现在更紧要的是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跑过去确实是个最简单的办法,同时也是最危险的办法。 就在这时,小个子女人突然惊呼一声: “你快看!水里有东西!” 江淹先看向小个子女人,她抬手指向的是距离他们更远处的水面。 那里并没有波纹,但却能看见一道黑影在水里快速游动,往独木桥而来。 江淹的眼睛清楚看见了水下的黑影。 但是那道黑影顶上,却没有安全提示存在。 没有安全提示,所以自己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江淹眯起眼,随着黑影越来越近,可以看出来在水下游动的是一条鱼。 一条巨大的黑鱼。 身形有一米长,体型流畅,除了太黑太大以外,一时间看不出和普通的鱼有什么区别。 但是没有安全提示存在……这条鱼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人的眼睛其实最会欺骗人的大脑。 各种想法浮现间,江淹已经握紧了匕首。 辉子被大黑鱼吓了一跳: “卧槽,之前我们看见的藏在石头下的鱼不会就是这条吧?它原来长得这么大!?” 第699章 等待投喂 小个子女人捂了一下嘴边已经没有流血的伤口,摇头道: “不可能。” 小个子女人十分笃定道: “它在石头缝里的时候我看见过它,就算有远近带来的视角偏差,也不至于差得这么大,从一条普通鱼的大小,突然变成了庞然大物……嗯,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在这里的鱼突然间长大也是合理的事情。” “不过,上一次我接触到它的时候,就是它咬了我的时候,显然还是正常体型,因为它要是以这种体型咬我一口,留下的就不会是这么小一个伤口了。” 辉子看着小个子女人嘴边的伤口,对她的推测表示认同: “这倒也是。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甚至无法确定这条鱼到底是不是原本就存在于水里的,还是说凭空冒出来的?”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那么重要……”小个子女人眉头紧皱,“现在我们需要想一想,该怎么解决这条鱼的问题。” 因为大黑鱼已经直愣愣的冲他们游来。 江淹的表情没有那么好看。 他抬起手,直接将手里的匕首掷了出去。 匕首径直飞出,插入大黑鱼的脑袋顶,刀身完全没入大黑鱼脑袋之中,只露出一个刀把还栽在脑袋上。 大黑鱼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是也仅仅只是顿了一下,大黑鱼的脑子仿佛只是被小石头砸了一下,下一秒便恢复动作,继续摆动尾巴往独木桥游来。 江淹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大黑鱼连安全提示都没有,很可能并非正常的实体生物,所以被刀扎了,也没有大影响。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被江淹的突然出手惊了一下。 见大黑鱼没有受到伤害,江淹手里的匕首看样子也回不来了,小个子女人想了想,把自己的刀递到江淹面前: “要不……你拿我的刀先用着?” 小个子女人的刀没有市面上贩卖的那么规整。 更像是自己拿了个刀刃磨了磨,磨出想要的长度和形状后,自己用布条缠了个刀身出来,制作十分粗糙。 但整体算是十分顺手,而且刀刃打磨得十分锋利。 不过江淹还是摇头拒绝了,从裤子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不用,我备的刀还是挺充足的,等实在没有了再借用你的刀。” 小个子女人看着江淹手中连刀刃都磨坏了的水果刀:“……” 她一时间觉得这位强大的神秘人有些过于勤俭了。 江淹没有再把水果刀丢出去,只是冷静的注视着大黑鱼游到独木桥下。 辉子心惊胆战的抓住木头: “卧槽,这鱼要是一头撞上来,是不是会直接把桥撞倒,然后让我们落入水里,再把我们吃掉?” 小个子女人被辉子说得脸色煞白: “我不会游泳……” “没事,你尽量扑腾两下,我会游泳,我可以救你。”辉子好心的安慰道。 但小个子女人的脸色没有因为辉子的安慰有半点好转,因为大黑鱼真的开始在独木桥底下盘旋,似乎在寻找机会一跃而起撞断独木桥。 小个子女人已经紧张的抓住了木头。 江淹却没有任何其他动作,只是专注的盯着桥下。 大黑鱼游过的每个地方都是出现波纹的地方。 每一次新鲜的咕咚声响起,大黑鱼都会立即游过去,张开嘴,然后接着游向下一个波纹出现的地方。 “它在吃那些看不见的能量,它是被能量吸引过来的……不,应该说是现在的异样出现,便是为了吸引这条大黑鱼游过来,所有设计都是环环相扣的……”江淹轻声说出眼下的观察发现。 毕竟他们三人此时一起行动。 如果不让同行的人了解情况,反而可能会出现扯后腿害到他的情况。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怔怔的听着,感觉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在转了几圈后,大黑鱼把所有有波纹的地方都吞了一遍,速度逐渐放缓下来。 终于,他们能清楚看见大黑鱼背上光滑漂亮的表皮,没有一半浅水鱼所拥有的鳞片,大黑鱼的脑袋顶上还有一双闭起来的眼睛。 大黑鱼的外貌怪异之处逐渐开始显现。 大黑鱼还在缓慢的盘旋,背部时不时浮出水面。 辉子小声发出询问,似乎生怕说的话被大黑鱼听见: “咱们……要不趁现在直接过桥?我看它似乎还要酝酿一会儿,不会立即来撞我们。” 辉子话音刚落,一直盘旋的大黑鱼突然一跃而起,脑袋直直撞在独木桥上。 如他们预想中一样,大黑鱼的力气出奇的大,一头撞到独木桥上后,整个桥身都在晃动,几乎要把人晃下去。 好在辉子两人及时抓住了木头,没有掉进水里。 因为超常的身体控制,江淹倒是站得很稳, 大黑鱼一头撞过墙以后重新落回水里,脑袋上的匕首因为撞击的反作用力完全没入了大黑鱼的脑袋之中。 但是大黑鱼依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在水中盘旋,还有卷土再来的趋势。 “它真的想把我们撞到水中全部吃掉!”辉子尖叫。 小个子女人忍无可忍:“闭嘴!!” 这时,桥底下的大黑鱼在转悠了两圈后,突然停下来,也没有再跳起撞击,反而微微直起身体,缓缓张开嘴,大大对着桥上。 身体底下鱼尾摆动,维持着张嘴的姿势。 心惊胆战的辉子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反应慢了半拍: “什么意思?它发现把我们撞下去有点困难,决定等我们自己跳进它嘴里?” 小个子女人张嘴想要反驳,但见大黑鱼真的一直张着嘴,不再做任何其他动作,眼中一时间浮现出疑惑: “好像……真的是这个意思?” 如果不是这个意思,她想不出来大黑鱼一动不动的张着嘴还有什么其他含义。 江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观察大黑鱼。 他的安静,让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一时间也不敢继续说话。 等了大概一分钟,见大黑鱼还大大的张着嘴,江淹的眉头终于微微皱起: “他似乎……真的在等待有人投喂给他什么东西?” 第700章 鱼喜欢吃什么 江淹难得使用了不太确定的语气。 辉子腿开始抖了: “这是何意啊?只要我们脑子不是坏了,怎么可能自觉跳到鱼嘴里去?” 想到这里,辉子连忙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生怕不知不觉陷入了什么幻觉之中。 但江淹却是微微摇头: “感觉不像是需要我们跳进去……” “什么意思?”小个子女人面色疑惑。 江淹想了想,更加简单的表示了自己的想法: “我的意思是,它确实是张嘴等待投喂的姿势,但看上去不是真的等我们脑子坏掉跳进去,倒像是……在等待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辉子脑子迟钝,反应了一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但疑惑并没有因此消除,“还能有什么东西?” 江淹一直是实验派: “你可以先随便丢点东西到它嘴里去试试。” 辉子一愣,看向一直被自己抓在手里的怪蛇尸体,紧接看一眼江淹,在得到江淹的点头首肯后,辉子忙不迭把手中的怪蛇丢进大张的鱼嘴里。 鱼嘴一接触怪蛇的尸体,便立即合拢,把怪蛇尸体往口腔中吞咽,迅速把整条怪蛇的尸体都吃了下去。 鱼嘴不断张合,坚硬的上下颚压碎蛇身,挤压出碎肉、粘液、以及鲜红的血液,混入水中。 辉子看得一阵恶寒: “好原始的吞咽方式,幸好不是我的身体进鱼嘴里了。” 他似乎已经脑补出自己被鱼嘴碾碎的画面了。 江淹紧盯着大黑鱼的反应,在吞咽完全怪蛇尸体后,大黑鱼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是在消化,身体也像是闲不下来,重新在水里游动起来。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 “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的意思?”辉子小心问道。 小个子女人认真思索: “鱼会喜欢吃蛇吗?” “按理来说应该是不喜欢……”辉子谨慎措辞。 这时,还在慢悠悠游动的大黑鱼突然停了下来。 静止两秒后,它突然十分暴躁的摆动尾巴,然后身体紧绷,一跃而起,气愤的撞到桥上! 砰! 几乎是一瞬间,江淹反应过来: “它不是在消化,而是在判断!” 不是判断丢入嘴里的东西喜欢,而是判断东西是否正确。 怪蛇的实体显然是错的。 这次,大黑鱼撞击独木桥的力气比上次大上许多。 独木桥与大黑鱼接触的地方瞬间裂开一道大缝。 咔嚓。 辉子张嘴喃喃一句: “完了。” 下一秒,裂隙扩大,独木桥直接从中间折断,落入水中。 咚! 重木激起激起水花,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立即抱紧桥身。 小个子女人力气最小,往下不断滑落,身体没入水中。 好在小溪的水流并不深,独木桥断成两段落下后,很轻易便触到水底,两段桥身都变得倾斜,在中间靠拢,停止了下落趋势,最后形成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的状态。 江淹抓住小个子女人的衣领将人拎出水面,同时避开恰好游过来的大黑鱼。 小个子女人狼狈抱住桥身,喘息都还来不及,便立即把腿往上缩,避免碰到水中的大黑鱼。 辉子掉到了另一边,倒是稳稳的抱住了独木桥,不至于像小个子女人这么狼狈。 唯独江淹的状态还算不错,他靠超常的身体控制,在桥身断裂以后便不断维持平衡,最后几乎是毫无无损、身体轻易的站在了桥身断裂处,在把小个子女人从水中提起来以后,便捏着水果刀,专注观察大黑鱼的行动。 大黑鱼仍然没有安全提示显示。 即便它已经表现出攻击性,也依旧没有红色【危险】提示显现。 这说明,大黑鱼并不是真正的危险来源,它只是一个危险的外在表现,真正的危险源头还在其他地方……江淹见大黑鱼在进行过一次攻击后便再次安分下来,静静的在水里游动,便收回视线,看向周围。 除了远处无数的红色【危险】提示以外,近处并没有红色【危险】提示。 要在那些远处的红色【危险】提示中分辨出到底哪个是造成大黑鱼出现的源头,并不是一件轻易的事。 看见大黑鱼重新安静下来,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心有余悸。 “它……不会再一头撞上来了吧?”辉子咽口水。 “暂时不会。”小个子女人头发湿漉漉的全贴在脸上,但她已经没有心情整理,嘴唇煞白,“但如果再喂它什么不合心意的东西,我觉得下一次攻击只会更加猛烈。” 江淹难得接话道: “不止是喂了不合心意的东西……” 随着江淹平稳冷静的说话声响起,水中的大黑鱼缓缓停下,就停在他们旁边不远处,让身体在水中浮起,脑袋朝上露出水面,张大嘴,再次摆出等待投喂的姿势。 “我想,如果在它等待的时间里,没有按时给它提供正确的‘食物’,它的反应也不会太友好。”江淹继续说完后续的推测。 小个子女人脸色更白: “正确的食物?到底什么是正确的食物?连个提示都没有……鱼喜欢吃什么?我们要按照这个方向去找吗?” 辉子的脑子在关键时刻倒是不卡壳了: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这可是异常空间啊,异常状态下的鱼,肯定不会喜欢吃正常的东西,要说把我丢进它嘴里正确的概率都比给它喂鱼饲料高得多。” 小个子女人冷冷道: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俩可以现在决定一下,到必要时刻,我们俩谁来做那个进入鱼嘴里牺牲的人。” 辉子脸色也白了两分: “……我们好像也没有到这么悲观的时候吧。” 说完以后,辉子自己也不是太确定,看向江淹,等待江淹发话。 江淹笑了一下: “那倒不至于要吃人,毕竟在我们之前,在独木桥上经过的,大多是动物,还有那些怪物,所以我们应该也不是太合大黑鱼的胃口。” 没有等他们继续问,江淹便解释道: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已经给出过提示。” 第701章 入水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还一头雾水。 然后便听见江淹继续道: “最开始大黑鱼出现,桥下一直有波纹产生,它沿着波纹出现的轨迹来回游动,从动作上看就是在吃那些造成声音和波纹、但人眼没办法看见的东西……” 两人因为江淹的话开始回忆起大黑鱼最开始出现的画面。 随后想起确实如江淹所说,大黑鱼一直在独木桥下盘旋,确实像是在吃掉那些波纹……不对,应该是造成波纹的东西。 只是那时候他们俩的注意力都在大黑鱼身上,所以没有去细想大黑鱼到底是在做什么。 “这么想来,好像真的是在吃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辉子面色恍然,惊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小个子女人意识到这不是一个能够简单做到的事情: “如果它真的喜欢吃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我们该怎么找给它呢?” 小个子女人是看向江淹问的。 江淹却只是看着大张着嘴的黑鱼: “按理来说,只要我们再违反一次独木桥上的规则应该就会引起水面波纹……但这是一个悖论。” 江淹的声音不自觉变轻: “违反独木桥行走规则,除了会引来水面波纹以外,还会引来大黑鱼……我们都不知道再一次违反规则,是会引来更多的黑鱼,还是让现在这条黑鱼发生更可怕的变化。” 辉子听得额头上已经冒冷汗了: “所以……咱们还要不要再违反一次规则?” 江淹摇头: “太冒险,而且既然存在,肯定会有它存在的理由……在违反规则之中,应该还有更隐秘的理由,造成了水面波纹。” 江淹一边说,一边随意的捏起独木桥上的残留枝桠丢进水里。 树枝在落入水中后,迅速下沉,只在水面上留下点点痕迹。 江淹愣了一下,又继续丢下去两根,随后发现,不是他的错觉,树枝落入水中后,真的不是正常下落。 而且以树枝的重量来说,落到水中以后,树枝不应该下沉,更应该浮在水面。 但溪水像是在吞噬一切东西一样,把所有落下的东西都吸到水底下。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 江淹停下手中动作,开始回忆更多有关溪流的细节。 之前除了水里出现的鱼,整条溪流都算是正常。 水质是正常的,喝了水的两个人现在都还好好活着……之前也没有出现过特殊的下沉现象,不然在他们俩喝水的时候,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了……嗯,就算辉子察觉不到,小个子女人也该察觉出异样,所以就是没有异样……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在上独木桥之前,整条小溪都还能算正常,诡异的变化都是之后发生的。 小个子女人敏锐注意到江淹的动作和表情变化,小心问道: “怎么了?你又发现什么了吗?” 江淹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 “我觉得我们需要进到水里才能真正触发关键……” “水里?!”辉子惊得声音都劈岔了。 现在黑鱼就在水里,还要进到水里去,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小个子女人比辉子想的更多,她有注意到江淹先前的动作,连忙学着江淹,从外套上扯下一颗扣子,丢进水里,看见重量很轻的扣子径直沉入水中,一愣过后,立马惊愕的沉声道: “这水里有问题!这……” 小个子女人还有后面半句话没有说出口: 即使看出有问题,也还是要进入水里吗? 她不敢也不会质疑江淹,只是心里的疑惑无法解除。 江淹回答得理所当然: “因为问题出在水里,自然要进到水里才会找到真正的问题,一直待在独木桥上并不会得到答案。” 看见两人眼中的茫然,江淹顿了下,多解释一句: “就像许多真相都藏在危险之中,但因为人们惧怕真相,反而会错过接触到真相的机会……比如像我们现在这样,以为独木桥是安全的地方,一直待在桥上,只能靠想象来脑补背后的真相。” 一番话说完,辉子即使还无法完全理解,但倒是听明白一直待在独木桥上并不是正确的。 小个子女人比辉子理解得更多,面色凝重的看向水面: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确实是个很激进,但很可能正确的选择,也是打破困境唯一的办法……可这水里不正常,我们真的要不做任何准备的下去吗?刚才我们也看见了,什么东西丢下去都会沉底,我们进水以后恐怕也是同样的情况……先不说我不会游泳,就算你们俩都是会游泳的人,我觉得下到水里,你们也不会安全。” 小个子女人语气中满是担忧。 江淹看着嘴巴有越张越大趋势的大黑鱼,表情冷了许多: “快没有时间了,它不可能一直张嘴等着我们……” 至于辉子两人……江淹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们一点眼神,露出安抚的笑容: “一直待在这里也是等死,你们要是怕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一把。” 说完,不待两人反应,江淹先抬脚把辉子踹了下去,然后抓住小个子女人的衣领把人丢进水里。 当然,他还是没有想直接让他们死,动作时注意着避开了大黑鱼。 随着噗通两声响,江淹自己也跳进水中。 身体一接触到溪水便感觉到冰凉,地底的水没接触过阳光,温度问就低,这里的溪水更是给人近乎刺骨的寒意。 江淹在水里没有感觉到任何浮力。 整片溪水仿佛一个黑洞,要吞噬所有落入水中的东西,他的身体开始下沉。 江淹抬手抓住旁边的独木桥,拉得半倒的桥身都晃动了一下,才借力堪堪稳住身形。 辉子到底是个武者,被踹入水中以后,只是慢了几拍,他也反应过来,双手用力摆动,想要尽力把自己的身体浮起来,慌乱中也抱住独木桥,勉强维持住身体不继续下落。 最痛苦的是小个子女人,本就不会游泳,加上水中几乎没有浮力,身体是止不住的下沉。 第702章 喜欢吃你 江淹倒是凭借最后一点良心,空出一只手来抓住小个子女人,往上提了提,让她的脑袋能够浮出水面。 小个子女人因为对溺水的恐惧在本能挣扎,如果不是江淹力气足够大,恐怕会被小个子女人连带着一起拉进水里。 好在小个子女人的性格确实足够冷静。 经过最开始的恐慌后开始恢复理智,努力克制住身体本能的挣扎颤抖,双手反抓住江淹的手臂,手指用力的快要抠进江淹的肉里,大口喘气,眨眨眼,费力看清现下的情况。 “呼……呼……现在,现在有什么变化吗?”小个子女人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 江淹正在观察水面。 他们三个人的重量落入水中以后,到底激起了一点水花,只是水花刚溅起没多少,又很快归于平静。 除此以外,水里暂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甚至那条大张着嘴的黑鱼似乎也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跳进了水里,维持着原本的动作,继续张嘴等待投喂。 只是和先前比起来,大黑鱼的嘴张得更大了,整条鱼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张嘴的支撑附件。 不知道大黑鱼的嘴还能张多大,但能够想见,等鱼嘴张到不能再张大的时候,应该就是“等待时间”结束,该出现异变的时候了。 江淹把小个子女人放到独木桥旁,让她自己抱着,然后俯下身,让上半身完全沉入了水里。 辉子被江淹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 “诶,不是,你小心……” “别乱动。”小个子女人立即出声警告,“他要做什么肯定有他自己的判断,你乱动干什么?你要是现在拉他一把,说不定只会添乱。” 辉子也反应过来了,尴尬的撇了下嘴: “我就是关心则乱……” 在两人说话期间,江淹已经大概看清了水底的情况。 水里十分干净,在适应了溪水不断干扰视线的情况后,能够清楚看见水底一堆堆常年被流水冲刷后表面光滑的黑石头。 在进入水下后细看,可以发现这些石头间的空隙比在顶上往下看时多得多,在里面几乎形成了中空的空间,能够容纳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难怪之前看见的那条小黑鱼会躲在这些石头里,对于它们来说,石头下的中空地带应该就是安全的巢穴。 现在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活动的安全提示。 加上一些水草以外,水底下一时间看不出其他东西。 他们在进到水里以后,一时间也没有引发其他异样,一切都太过于平静。 然而,平静往往昭示着更大的危险。 江淹又确定了两眼,然后才把脑袋抬出水面,眯了眯眼,左右看过以后,把视线放回到小个子女人身上。 “还缺了点东西……”江淹思索着开口道。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不知道江淹在水下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江淹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活动,只是齐齐看着他,等待江淹进行下一步指令。 江淹一指小个子女人: “我觉得你得出点血。” 说完,也不待小个子女人反应,江淹直接抓住小个子女人的手臂将人拖近,自己身体往独木桥上靠了靠,然后放开另外一只手,拿出水果刀,毫不犹豫在小个子女人的手背上划了一道,伤口下瞬间溢出鲜血。 “嘶。”小个子女人猝不及防的吸了口气,但按捺着没有把手收回。 江淹即使已经靠着独木桥,但松开手后身体还是下沉了一截,他收回拿刀的手重新抓住独木桥稳住身形,同时把小个子女人流血的手按进水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你,但先前你被鱼咬过一口,说明鱼很可能会喜欢吃你……嗯,不是指人类,而是指你这个特定的人,先前咬你那一口,是个标记,也是个隐藏的提示。”江淹在成功给小个子女人放血以后才终于有心情解释道,“必须试验一下,看看用你的血液能不能激发出什么。” 小个子女人被江淹的行为吓到了,但现在一直强忍着,听完以后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道: “好像确实只有我被咬了一口,辉子就在我旁边喝水都没有遭殃……原来是这样,只要不是需要直接把我丢进鱼嘴里就好。” 她最后的玩笑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笑出声。 随着血液融进水里,异变终于开始出现。 咕咚。 咕咚。 咕咚。 不断的落水声在血液流经过的地方响起。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都惊喜睁大眼。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辉子忍不住把脸凑近水面,仔细看血液在溪水中的流动。 血液融入溪水以后并没有扩散开来,而是像一条纽带般,缓缓在溪水中蜿蜒盘旋。 小个子女人顾不得自己手上的伤口了,眼中亮起希翼的光: “真的有用……但是为什么……还没有出现那些波纹,只有声音?” 在惊喜过后,小个子女人突然疑惑的感到有些不对劲。 江淹自然也注意到了: “是时间。” “时间还不够……每次都是先出现声音,之后水面才会出现波纹。” 其实这并不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先前还在独木桥上的时候,他们只感觉落水声还没出现多久以后,便看见了水面异象,但这短短的时间放到现在,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旁边大黑鱼的嘴张大到了极致——可以看见大黑鱼还在试图把嘴张大的动作,但因为肌肉和骨头限制,它的动作没有成功,只是让嘴边肌肉完全绷紧,骨头突出,几乎能完全看见整个嘴骨的形状。 “时间到了。”江淹轻声开口道。 在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惊恐的视线中,大黑鱼动作迟缓的合上嘴,将竖起等待的身体放平。 咕咚,咕咚,咕咚……落水声还在不断响起,波纹没有出现。 但大黑鱼已经结束等待,身体全部回到水里,摆动尾巴,径直往三人所在的方向游来! 已经找到了可能正确的食物,但要喂给大黑鱼,需要先确保现在不会死在鱼嘴里……江淹两只手抓在独木桥上,稍微用力把自己拉出水面。 第703章 全戳掉 不过现在看来,大黑鱼暂时没有要进食的意思,它看上去更想一头撞死水里的所有人。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也立即往独木桥上爬,试图远离大黑鱼。 但大黑鱼的体积并不小,在水里他可以去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并且达到其他普通鱼类达不到的高度。 比如摆动鱼尾,让身体跃出水面,张大嘴冲着最近的辉子而去。 辉子被吓得脱口尖叫,却没影响他用力一脚踹在鱼脑袋上。 而且辉子还颇有心机,专门对准匕首陷入大黑鱼脑袋的位置踹,想尽可能让大黑鱼感觉到痛。 “操!”辉子又怕又气愤,接连不断对着大黑鱼的脑袋踹了数脚,身体还在不断往断成两半的独木桥上蹭。 大黑鱼的身体硬是被辉子踹得往后退了几下,脑袋一偏,动作顿住。 旁边小个子女人看见,连忙把自己的刀抽出来,对准大黑鱼的脑袋连捅几刀,想要帮助辉子。 但是她的刀只能划破一点大黑鱼的表皮,没办法深入到血肉里,连血都只是流出一点,很快便被水流冲干净。 反倒是小个子女人自己差点被震得脱手,连忙收回手,握紧刀,惊恐的看着大黑鱼的脑袋被踹偏以后,突然调转矛头,把目光对准旁边对自己动刀的小个子女人。 小个子女人一抖,身体本能后缩。 下一秒,大黑鱼便像是找到了更感兴趣的目标,微微张开嘴,露出没有牙齿却能碾碎身体的口腔,摆动尾巴,快速游向小个子女人。 说是游动,但其实距离并不长,加上黑鱼体型大,不过是摆动一下尾巴,整条鱼便窜到了小个子女人面前。 小个子女人面色苍白,已经闻到大黑鱼嘴里迎面扑来的腥臭味,抬起手,还想用手里的刀再刺向大黑鱼。 但锋利的刀依旧只划破了大黑鱼的一点皮,撞上大黑鱼的身体,小个子女人手上脱力,不但整把刀飞了出去,手指也被撞得蜷缩,发出咔嚓的骨头折碎声。 小个子女人的脸痛得瞬间皱成一团。 看着已经要贴到自己脸上的鱼嘴,小个子女人身体因为极度恐惧僵硬,眼中已经浮现出绝望。 这时,旁边突然探过来一只手,抵住鱼头,硬是阻止了大黑鱼的进一步动作。 那只手看上去并没有用多大力气,但就是让大黑鱼没办法再进一步做任何动作。 下一秒,那只手用力往下一按,整个鱼头都被迫低下去,张开的嘴也一点点合拢。 小个子女人猛的往后缩了下下巴,眼睁睁看着鱼嘴和自己擦身而过,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咕咚。 整条鱼被重新按回水里。 小个子女人感觉到旁边微微有风掠过,刚本能转过头,便看见江淹单手撑着鱼头一跃而起,跳到了鱼身上。 因为一个人的身体重量,大黑鱼就算再大,到底也只是一条一米长的鱼,整条鱼都被压着往水里沉。 大黑鱼奋力挣扎,想要把人从身上甩下去。 在大黑鱼光滑的背上可不容易站稳,江淹在大黑鱼动作的一瞬间已经压低身体,将手中的水果刀插进大黑鱼脑袋里。 大黑鱼皮糙肉厚,水果刀没办法对它造成真正的伤害。 但江淹本就不寄希望于靠一把水果刀就能简单杀死大黑鱼,只是把水果刀用力扎进大黑鱼脑袋里借此来勉强维持自身平衡。 同时,江淹还扣住最开始插入大黑鱼脑袋里的匕首。 感受到大黑鱼挣扎得起劲,江淹“啧”一声,不耐烦的抽出水果刀,对着大黑鱼的伤口又是几下连捅。 小个子女人原本在惊恐紧张的看着,然后发现江淹稳稳站在胡乱挣扎的大黑鱼身上,两只手抓着两把刀,还不耐烦的用水果刀不断扎鱼的大脑袋,大黑鱼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但也完全动摇不了站在身上的人,反而让脑袋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有深色的血液不断流入水中。 小个子女人的情绪突然变得麻木起来,下意识的想到: “我之前一直没办法真正把刀扎进鱼的脑袋里,原来是因为力气太小了……他看上去好像就挺轻松的样子……” 在这个念头飘荡了好一会儿后,小个子女人后知后觉的想到: “他好像能解决掉任何危险的情况啊……” 以至于她所有负面的情绪都不知不觉消失,感觉到在这种异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感觉到的安心感。 毕竟和大黑鱼比起来,这个少年现在的表现,似乎更像一个怪物。 在江淹不知道扎了多少刀,大黑鱼的头顶已经变得满是血洞后,大黑鱼的挣扎逐渐变弱,眼睛上闭合的眼睛出现张开的趋势。 睁眼?江淹轻嗤一声,手中的水果刀改变方向,转为扎向大黑鱼刚睁开一条缝的另一双眼睛。 先前是因为还没有摸清楚这里的规则,所有要逐一进行尝试,耽误了不少时间,导致现在的危险出现,但不代表他还会继续接受不受自己控制的危险继续出现。 “嘶!”在水果刀扎进一只眼睛的瞬间,大黑鱼发出古怪且轻的叫声。 江淹不知道鱼有没有叫声。 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大黑鱼的叫声。 可以想见,此时的大黑鱼真正感受到了疼痛是什么。 发现这一点,江淹不自觉扬起嘴角,抽出水果刀,对着大黑鱼另一边的眼睛也接连捅了两刀。 大黑鱼再次开始挣扎,但江淹另一只手几乎没有动过,稳稳控制在大黑鱼背上。 再次抽回水果刀,这次江淹把刀扎进了大黑鱼睁着的两只眼睛里。 “虽然看起来有问题的是还没有睁开的那双眼睛,但保险起见,多花几秒钟把原本的两只也戳瞎更加安全……”江淹谨慎的想着。 手上动作不停,江淹把大黑鱼的四只眼睛都戳成了血窟窿,等到大黑鱼的挣扎也变轻了,像是本能的浮在水面上,仿佛成为帮助他在水中不下沉的浮木,江淹才缓缓停下动作。 拍了拍大黑鱼的脑袋。 第704章 借用一下 感受到大黑鱼只有微弱的抗拒,江淹满意得微微点头。 “只要你配合,我们完全可以和平相处……”江淹动了动插在大黑鱼脑子里的刀,嘴上语气十分温和,“我进来是被迫,本也没有要伤害谁的想法,只要你们安安静静的,其实我们谁都可以不伤害谁。” 江淹慢条斯理的讲着道理,稳稳蹲在大黑鱼背上。 大黑鱼依然是红色【危险】提示,但从表面上看,大黑鱼到底是安分了下来,不再表现出攻击性。 江淹也不强求一个看上去脑子就不好的怪物,以及藏在大黑鱼背后的真正危险能够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改变本来的想法。 不过暂时的安分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他发现,大黑鱼的背上其实是比独木桥上更安全的地方。 只要大黑鱼不死,老实浮在水里,他站在大黑鱼背上便不需要担心落到水里,而且还不用去担心走在独木桥上踏出一步就会引发未知的危险。 想到这里,江淹把水果刀抽出来,在水里简单洗了洗,然后对异常安静的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招招手: “过来吧,我们一起待在鱼背上,等它下一次开始等待投喂的时候,再看看它会不会吃掉水里的东西。”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辉子紧紧扒在独木桥上,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真,真的吗?我们也要到鱼身上去?” 辉子脸上满是惶恐和难以置信。 江淹的耐心不是太好: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待在你们想待的地方,我不会操控你们的选择。” 至于会不会死,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江淹后面一句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要表达的意思,辉子两人都心知肚明。 辉子盯着大黑鱼还有些忌惮,旁边小个子女人却已经贴着独木桥慢慢蹭到大黑鱼身边。 看见小个子女人贴近,大黑鱼突然摆动两下尾巴,隐隐有冲小个子女人张开嘴的趋势。 江淹第一时间注意到大黑鱼的蠢蠢欲动,刚洗干净的水果刀再次插进大黑鱼的眼睛里,搅了搅。 在大黑鱼古怪的叫声中,江淹警告道: “反正你的体型足够大,多接两个人对你来说又不会有多大影响……你不会连三个人的重量都承受不起吧?” 大黑鱼安静了。 直挺挺的浮在水中,任由小个子女人爬到它背上,一动不动。 小个子爬到鱼背上以后便不动的趴着,生怕小黑鱼会突然动作把她甩下去。 辉子见小个子女人真安全爬上了鱼背,也跟着慢慢挪过去。 等到三人全都坐上鱼背,大黑鱼的身体下沉了些,但到底还是牢牢浮在水中。 江淹颇为满意的拍了拍鱼脑袋: “不错,看来你还是有些力气的,真能完全托住我们三个人。” 大黑鱼摆了一下尾巴,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它的情绪到底是恼怒还是得意。 没过多久,大黑鱼突然又开始摆动尾巴,身体有略微向前的趋势又停下来。 三个人的体重到底还是限制了大黑鱼的动作,而且加上忌惮江淹,在江淹没有发话之前,大黑鱼并不敢轻举妄动。 但似乎是因为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即使大黑鱼的身体已经表现出抗拒,它到底还是不得不逐渐把脑袋向上扬起,缓缓张大嘴。 “开始了。”江淹抓住大黑鱼,有些期待道。 又一次等待投喂开始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早有准备。 在他敲打大黑鱼的期间里,小个子女人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在水里蜿蜒出去很长一段距离。 咕咚声还在一直持续着,同时,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发酵后,有血液经过的水面上终于开始出现波纹。 一圈圈波纹接连出现,几乎改变了他们周围整片水面。 咕咚。 咕咚。 咕咚。 这次,大黑鱼的嘴并没有抬起来多久,随着咕咚声愈发密集,它缓缓低下头,重新让身体平直,然后摆动尾巴,驮着身上的人,缓缓在水里沿着波纹出现的位置游动。 它微微张开嘴,吞掉所有波纹。 之前一次大黑鱼吞掉波纹时,他们无法看见水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这次,他们能够清楚看见,大黑鱼吞掉的是在水流里蜿蜒的血液。 他们在大黑鱼背上,能够无比清楚的看见大黑鱼明显的吞咽动作。 见此情景,辉子甚至都忘记紧张,激动道: “起效了,起效了!这些血真的能创造出它喜欢吃的东西,是正确的选项!” 小个子女人脸上也是同样的激动,但没有用辉子一样只顾着激动,还不忘紧盯着大黑鱼的动作: “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这些血够吃了吗?需要我再放点血出来吗?” 只要不是要命,简简单单放点血,对她来说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江淹看着周围大片的波纹,若有所思道: “应该是够的……和上一次比起来,这片波纹数量多了一倍,要是真不够,之后看情况再补也行。” 有江淹的话,小个子女人心里安定许多。 三人坐在鱼背上,一直看着大黑鱼在水里吃波纹。 等大黑鱼转完一圈,水里的血液都被吃干净,波纹也消失不见,大黑鱼逐渐停止游动,合上大嘴。 辉子有些不放心的问: “这样是好了的意思吗?” 小个子女人摇摇头,无法回答辉子的问题。 江淹能够感受到大黑鱼安定的情绪,倒是肯定道: “对的,食物选择正确了,它不会再次等待投喂了。” 江淹话音刚落,大黑鱼便突然转动身体,摆动尾巴,准备往来时的方向游去。 看见大黑鱼的动作,辉子大大松了口气: “真的结束了,太好了!咱们现在应该能安全通过这条小溪了吧!” 说着,辉子便做好准备重新爬上独木桥。 “等等。”江淹却突然抬手拦住他。 然后在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疑惑的视线中拍了拍大黑鱼脑袋: “别着急走,回到桥上不知道还可能出现什么意外,不如让它直接送我们到对岸吧。” 第705章 寻亲 大黑鱼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 紧接着,它似乎反应过来什么,偷摸摆动一下尾巴,想要继续往前游动。 只是一条大鱼做任何动作在江淹眼中都十分明显,他把水果刀插进老位置,警告道: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而是命令。” 大黑鱼再次僵住。 同时僵住的还有鱼背上的辉子和小个子女人。 两人惊恐的看江淹一眼,随后又忐忑的等待脚下大黑鱼的反应。 大黑鱼僵硬了好一会儿。 随后小幅度的摆动鱼尾,缓缓游向桥对岸。 虽然大黑鱼游动的速度十分缓慢,但水道到底只有这么长,只要大黑鱼是在前进的,就算它在拖延,也终究是要抵达岸边。 花费了一些时间,大黑鱼终于游到岸边。 整个路程上,大黑鱼虽然游动得缓慢了些,但到底没有胆子干其他坏事。 江淹对大黑鱼的表现还算满意,把两把刀都抽回来,第一个跳到岸上。 稳稳落地以后,江淹先仔细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变化。 确定没有特殊的变化,一切安全,江淹才转头,看着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也跳下大黑鱼。 大黑鱼在水里老实的待着,等到三人离开,它依旧一动不敢动,只是不安的晃动尾巴。 江淹看明白大黑鱼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害怕与忌惮,倒也没想继续把这条古怪的鱼留下来。 毕竟大黑鱼对他来说,唯一的作用是当条过河的船,连安全提示都没有的东西,变成储备粮的资格都没有……江淹摆摆手: “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其实按照江淹的本意,他是想杀死大黑鱼,永绝后患的。 但大黑鱼连个安全提示都没有,他怀疑到底能不能真的杀死这条鱼,所以干脆放大黑鱼离开,而不是在它身上浪费时间和力气。 大黑鱼如释重负,尾巴摆得飞快,往远离独木桥的方向而去。 辉子站在岸上目送大黑鱼远去,忍不住喃喃道: “为什么感觉它好像是在逃跑啊……” “别怀疑,它就是逃跑。”小个子女人的语气比辉子肯定许多。 江淹回头看了一眼。 大黑鱼已经游远,超出正常视野范围以后,因为没有安全提示,他也看不见大黑鱼的后续情况。 水面上的波纹已经被吞噬完全,也在看不见血液痕迹。 断掉的独木桥安安静静待在水中,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这堵桥以后就这样了吗?”小个子女人忍不住疑惑道,“那以后岸边的东西还能过河吗?断掉以后上面的规则会有影响吗?” 不需要江淹回答,小个子女人一边拧着衣服的水,便一边开口道: “那也不关我们的事了。” “而且对于规则来说,只要物体还一直存在,设下规则的本源能量没有消失,那么规则便会维持原样存在,区别可能就是没办法平稳走到独木桥上,要遵循原本的规则更加困难。” 辉子表情呆滞了一秒,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咱们不是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吗?” 小个子女人鄙夷瞥他: “虽然我们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人,但读书的数量有差距,所以脑子有点差距。” 辉子:“……” 江淹也简单处理了一下衣服上多余的水,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往前走去,同时问道: “你们村里还有神秘世界有关的书籍?” 既然身份大伙都已经心知肚明,江淹虽然依旧用的是另一张脸,但说话时已经不需要顾及。 “准确的说应该是教材。”小个子女人自然回答道,没有隐瞒,“我知道外界好像没有这种东西,但我们在进入村子里以后就会学习相应的教材,普及所有的基础知识。” 说完以后,小个子女人想到什么,补充询问一句: “那你想看看吗?但村里对这方面的教材保密十分严格,我们几乎没有机会能在课程以外的的时间接触到教材。不过你要是想看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带给你看看。” 小个子女人十分贴心,想到对方是外来觉醒者,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因为感兴趣,所以她主动提出要帮江淹拿到教材。 江淹挑眉。 能够看见整理出来的神秘世界知识教材当然是好的,听上去比部门一点点从指缝里漏出来的资料要有用得多。 要是真能阅读到村子里的资料,能弥补上许多他的知识空缺。 江淹左右看了看,见附近没有距离近的红色【危险】提示,他走向远处红色【危险】更为密集的方向,同时开口道: “教材的事先不急,那得等我们活着走出这里再说……你们不是从一开始就出生在村里吗?” 趁着这段时间,他刚好可以通过辉子两人之口了解更多有关村子的事情。 辉子接话道: “是的,我没爹没妈的,以前一直住在孤儿院,觉醒以后被他们找上,问我想不想来村子里生活,后头我就自己来了。说实话,在这里的生活还是不错的,有吃有喝,每个人做好自己该做的工作,就可以领到相应的钱和食物,还能申请想要的神秘物资。” 讲到这里,辉子突然顿住,然后若有所思道: “不过那都是我之前的想法了……我现在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有点不对劲啊,我以前倒是生活安稳,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啊,需要我们送死的时候,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还不如离开村子生活……我现在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 江淹看见前面一片树林,阴影中长着熟悉的鼓包,调转方向,往旁边更安全的方向走去。 小个子女人听完辉子的讲述,也自觉讲起自己的经历: “我是在找我妈的时候刚好找到村子里来的。” “我从小就和我爸生活在一起,我爸说我妈跟别人跑了,等我爸死了,我觉醒以后,我才知道,我妈其实不是跟别人跑了,而是去追寻她想要的力量了,作为一名觉醒者,她一直觉得我爸不能真正理解她。” 第706章 村子隐秘 旁边的辉子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不断惊讶的偷瞟小个子女人,忍不住开口道: “这,你这爸妈的感情故事……还挺典型的,嗯。” 小个子女人没有搭理辉子,只是对江淹继续道: “之后我根据一些我妈当初留下的线索一直找到了村子,听完我的来意后,村子便邀请我留下来……一直到现在。” 江淹听完两人的讲述,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村子里的人基本都是和你们一样的情况?” 辉子还不知道江淹具体是在问什么,小个子女人已经回答道: “是的,据我了解,村里的人基本都没有家人,或是被村子主动找来的,或是跟我一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自己找来的。” 江淹挑眉: “没有原住民?没有新生儿?” 这个问题辉子倒是知道,连忙抢着回答道: “没有,据说这个村子早就没人住了,你也知道,大家现在都进城打工了,之后也不回来了,村子逐渐就空了……他们都是后来以后,逐渐招来越来越多的人,才让这个村子重新活了过来。” “至于新生儿,肯定是有的啊,咱们村子里还是有不少年轻男女的,看对眼的不在少数,他们结婚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在村子里长到一定年龄后,觉醒了的孩子会留下来,没觉醒的普通孩子会被送到城里去上学,之后都没有再回来……咦,仔细想想,出去读书的孩子好像真的都没有再回来?” 小个子女人嫌弃的看辉子一眼: “你现在才发现?” “说是读书,但其实他们是被送走了,存在里只会留下觉醒者而已。” 辉子消化了一下小个子女人说的这简单的一句话,缓缓张大嘴: “我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不过,他们不都是村子里的孩子吗?把他们送走了,他们的父母不会说什么吗?” “说没说什么我不知道。”小个子女人紧跟在江淹身后,“但我大概了解过,这些父母之后在村子里待着的时间全都没超过一年,或是被派入地下工作,或是因为其他意外死去,总之,全都意外死亡了。” 小个子女人在说出“意外”这个词时加了重音。 辉子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这些事……我全都不知道……你一直在关注这些事情?” 小个子女人点头: “是的。我进入村子本就是找到我母亲,得知她死在村子里,还是什么意外,我就一直想查清楚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对于村子里那些隐隐藏藏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关注,到现在不知道我母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意外,但倒是发现了许多村子里奇怪的事情。” 辉子一时间想到了很多,眼神恍惚,抬起手按住胸口: “卧槽……我感觉之前几年我都白活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地方。” 小个子女人嗤笑: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了去了。” 江淹继续问道: “没有其他人找到过你们村子吗?我指的是对你们村子不怀好意的人,嗯,比如说部门。” “部门。”小个子女人喃喃着这个词,摇头道,“没有,部门的人没有来过,村子里的人说过,部门不会管我们这些正常生活不闹事的觉醒者,所以到现在都没有部门的人来过,至于其他人……村子里有保卫队,还有保护的规则,所以也没有出现过什么意外。” 辉子接话道: “村子里还是挺安全的,只要不下到地底下工作,其实我还是愿意一直待在村子里的,毕竟我只是追求一个安稳的生活。” 小个子女人冷哼一声: “说是安全,但其实和把我们当狗一样关起来没有区别。” 辉子闭嘴了,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江淹微微颔首: “你还挺有见地的。” 这个村子确实就是个在饲养觉醒者的狗笼。 小个子女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我一开始对这个村子就没有归属感,所以能看到更多……但是这个村子里有太多人已经完全从心底里认为大家都是一体的,荣辱与共,同生共死,所以他们看不清许多真相。” 说到后头,小个子女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辉子一眼。 辉子被看得瞬间挺直脊背,义正言辞道: “我还没有到你说的那种地步……我只是觉得村子里的生活还挺不错的,倒不至于什么同生共死……不然我现在是在干什么。” 辉子越说越有底气,下巴都抬高了些。 小个子女人翻了个白眼,但到底没有再多说辉子什么。 走到一片灌木丛前,再往前就该上山坡了,江淹停下来,没着急往上走,而是继续问道: “跟我说说你们村子里的权力结构吧。” 辉子立马开口: “这个我知道!” “虽然说村子里没有明面上的村长什么的,但李家的老爷子们其实就是实际意义上的村子。他们是最先来到村子里的人,后来的人都是他们一点点找来的,工作和工资也都是他们一家人安排的,所以所有村子里的人都会听他们的话,更别说咱们这些后来人了,从众心理,进来以后大家干什么,我们自然也会跟着干什么了。” 江淹若有所失: “李家人……我先前见过的那个是李家里的谁?” 辉子茫然:“谁?” 小个子女人倒是记忆力不错,接话道: “你说的是来地下看情况的那个老头吧?那是李家兄弟里的老六。” “李家一共有七个兄弟,现在基本上都是老头了,他们就是整个村子里的权力高层,手里掌握的权力多少就是他们兄弟年纪大小排名,老大主导,老幺权力最小。” 辉子惊讶:“还有这种说法?李老大不是平时连面都很少露吗?我记得只有咱们村子里种地的时候才能看见他,他居然才是那个主导的人吗?” 小个子女人对辉子没脑子的问题已经完全麻木了: “露面最少,看上去什么都不管,但李家每个兄弟都对他恭恭敬敬……在权力面前,血肉亲情并不会带来恭敬。” 第707章 脑袋 辉子恍然: “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道理……” 江淹只是看着小个子女人问道: “你说的李家,只有这七兄弟?没有其他人?” “是的。”小个子女人突然表情有些古怪的点头,“整个李家只有七个人,他们是关系亲近的兄弟,还一起掌控着这个村子……按理来说,大家都喜欢搞继承制,特别是这种家族产业,嗯,我觉得可以称为家族产业,毕竟在这个村子里,他们就是一言堂。” 小个子女人摸了下手背上的伤口,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伤口边的一圈皮肤没有血色的泛白。 “但是他们完全没有要繁衍后代的想法,没有人结婚,七兄弟都是老光棍,甚至都没有听说过他们以前有结过婚,更别说后代孩子了,而且他们这七兄弟也没有其他亲戚,我有时候都会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兄弟,毕竟一家人哪里有这么简单的关系?” “家人就是人和人形成的,人和人之间必然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七兄弟却太干净了,仿佛只有他们七个人,除此以外和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没有联系……” 小个子女人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自己表达得不够准确,又补充道: “我的意思是,他们七个人的人际关系太干净了,甚至从来没提过他们还有其他亲人,大把年纪了,七个人没有任何一个有生儿育女的意思,对于几个天天把家族看得十分重要的人,这是十分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江淹能够理解小个子女人产生这个想法的前因后果: “确实挺奇怪的,特别是七个人都是同样的情况……不过这并不能说他们就不是亲兄弟吧?” 江淹依旧保持严谨,不放过小个子女人话语中的每个细节。 小个子女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其实这话的根本依据带点我的臆测……我就是觉得他们七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说是亲兄弟,但连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好吧,这有太多主观想法在了,你还是被参考我这个说法了。” 没想到,小个子女人话音刚落,辉子就突然接话道: “这件事我知道!”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辉子一时间不自觉紧张起来,轻咳一声,斟酌用词开口道: “我是有次上厕所的时候偷听到两个村里的老人八卦,说有次李老三生病要输血,结果他们兄弟里只有几个人的血型是相同的……哈,不过当时我没有多想,毕竟咱们村子里不是也有些孤儿相处得亲如兄弟嘛,他们或许也有类似的情况,而且他们还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家里出点什么事,几个孩子被接到一起生活,一起长大,互相之间认为是亲兄弟也是正常的事。” “不过现在听你说来……这其中似乎还有其他蹊跷?”辉子用上了询问的语气,观察江淹和小个子女人的反应。 两人对他的话都没有做出回答,辉子心中忐忑不安,想得越来越多,到最后有些痛苦的捂住脸。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崩塌了,怎么我生活了几年的地方越想越黑暗……”辉子的语气中已经开始透露出绝望。 江淹笑了一下: “村子里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他们的实力都是如何,你清楚吗?” 小个子女人摇摇头: “不是太清楚。” “我们这些普通村民都大差不差,是一二层次觉醒者,只要达到第三层次,便会被他们重用,平时出来做事的也是他们,至于那几个老家伙,我很少见到他们动手,今天是少有的几次见到其中一个老头动手,他们具体是什么实力,我并不清楚。” 说着,小个子女人看向辉子。 辉子立马举起双手,无辜道: “姐,别看我啊!我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我平时也没机会见到他们几次啊,村子里的老东西们或许知道……但我只能在去公共厕所上厕所的时候偷听到一两句八卦,真接触不到更多内幕了。” 江淹听明白了: 眼下这两人都属于村子里的边缘人物,关于村子的了解都是最基础的。 若有所思点点头,江淹没有再继续寻问,转而看向眼前。 地底下的山坡并不高。 地底下本就不是一个无限制的空间,山坡无法拱起到地上世界的高度,而且这个山坡的形成显然和外界自然形成的山丘不一样,凸起的幅度太过圆润,像是被人为丈量过修建出来的。 上面生长的植被倒是自然。 树、草、灌木……都是最自然的生长形态。 虽然这里的植物都不是他们最熟悉的形态,不管是叶片还是根茎,都比正常植物大上几倍,形态也和他们熟悉的植物不同。 最近的一丛植物开着鲜艳的紫黄色花朵,花朵下方吊着一个大大类似口袋的器官,里面装着白色的蜜汁,像是猪笼草,但比正常的猪笼草大上几圈,花朵更大更鲜艳。 辉子见江淹一直盯着这丛花草在看,也忍不住看过去,然后被显眼的花色吸引,凑近了些细看: “好香啊……我闻到一股香味,你们闻到了吗?好像是这花散发出来的?” 小个子女人警惕的看着这片花丛,后退一步,皱眉道: “闻到了。你小心一点,这东西长得像猪笼草,很可能在结构原理上也和猪笼草差不多,靠香味吸引猎物,等到猎物上钩,再用下面口袋一样的东西困住猎物慢慢消化。” “不一定吧……”辉子还在不确定的嘟囔。 江淹已经接着小个子女人的话道: “确实不一定,这花可比猪笼草大的多,看它口袋的体积,说不定能完全消化掉一个人脑袋,普通的蚊子苍蝇可能喂不饱他。” 话音刚落,辉子就一个哆嗦,连忙后退几步,退到江淹身后。 “操,脑袋……我们还是绕着走吧。”辉子心惊胆战的看着这片鲜艳美丽的花。 在江淹眼中,这片花只是黄色【中立】提示,还构不成危险。 第708章 狩猎 不过,不去触碰那个变成红色【危险】提示的可能也是一个好选择。 江淹没有异议,带着他们绕行到安全的一边,走上山坡。 经过山脚下的灌木区,他们迅速进入大片树林之中。 地底下的山坡生长着十分葱郁的植被,树木密集,遮住本就不明亮的光线,树林里幽深,仿佛快要进入黑夜。 好在这里的树林和他们先前经过的树林并不同。 这里的树长得更高更大,叶片更加细长,树冠连成片,几乎形成了一块遮天蔽日的幕布,这些树林阴影里并没有长出藏着怪物的鼓包。 辉子两人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些鼓包的生成条件这么苛刻?不止是要长在阴影里,还必须长在特定树木下的阴影中?”小个子女人皱眉。 “苛刻点不好吗?”辉子搓搓手臂上因为树林间的凉风而起的鸡皮疙瘩,“要是这里还是长着鼓包,我们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选择起码是安全的。” 安全吗……江淹抬起头,看向头顶上的树冠。 一个个红色【危险】提示分散在树冠之中,因为受到光亮限制,特别是树冠背光,视野更加受限,所以无法分辨清楚这些一动不动的红色【危险】到底是什么。 走在一片红色【危险】提示下其实并不安全,但和周围有明显活动痕迹的大片红色【危险】提示比起来,显然是不动的红色【危险】的危险性较为小。 这是分析对比之后选出的路线,他从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时候过度冒险。 树林里越走越暗,辉子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紧挨着江淹和小个子女人往前走。 小个子女人扭头就看见辉子被手机屏幕照得阴森森的一张脸,被吓了一跳: “你把手机打开干什么?” “太黑了。”辉子咽了下口水,“但是又没有完全黑,我不想打开手机手电筒浪费电量,所以就开个手机屏幕给自己安全感。” 小个子女人张张嘴,无声的骂了句脏话,懒得再管辉子。 往里面走了没一会儿,江淹突然停下来。 小个子女人第一时间发现了江淹的动作: “怎么了?” 小个子女人语气警惕,顿时紧张的左右观察。 但她什么都没发现,周围十分安静,只能时不时听见某些不知名动物的叫声,除了他们以外,周围暂时看不到其他生物,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江淹沉吟片刻,专注看着面前不远处。 远处陷在树林阴影中,即便以他的视力,也只看得见一些模糊不清的树木影子,并看不见更多。 但在肉眼视野之外,他还看得见无数安全提示。 在这片树林之外,一直都有数个活动的红色【危险】提示。 这几个红色【危险】提示一直都保持近距离的活动范围,显然是在集体行动。 不过在他们上山之前,这些红色【危险】提示都在树林另一边活动,然而就在刚才,这几个红色【危险】提示却突然开始离开一开始的活动范围,进入树林,正在快速往他们所在的方位靠近。 是的,方向十分明确,直直冲着他们来。 如同猎人嗅到了猎物的味道,立即展开迅速的捕猎行动。 当然,他所看见的不能明确告诉辉子两人,只能简单开口道: “有东西要过来了……” 辉子立马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对着周围照了照。 小个子女人抽出刀,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从哪个方向来?是什么东西?我们迎战还是先躲开?” 两人都没有怀疑江淹为什么会发现,又是怎么发现的,说的是真是假,毫不犹豫跳过思考,开始根据江淹所说的话做防备。 江淹抬手指向正前方: “很快,应该是某种动物……狩猎者有好的寻猎能力是基本,躲肯定是没办法躲开的,只能尽快的杀死它们……” 江淹干脆利落做出决定,把水果刀先收起来,手里只剩下一把匕首。 抬头看了一眼,树冠之中的红色【危险】提示还是一动不动, 但谁都无法保证顶上的东西会不会突然落下来,在关键时刻给他们造成致命一击。 江淹当即指出几个位置,让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分别去踩住。 这几个位置都是没有被红色【危险】提示笼罩的地方。 江淹自己也踩住一个头顶没有红色【危险】提示的位置,就在一片空地里,周围没有遮挡物,他十分显眼,不管是什么东西过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他。 江淹还算放松的站着,活脱脱就是一个靶子。 辉子一时间有些担心: “不会有事吧?他一个人这样站着,是要吸引火力吗?” 小个子女人就在他旁边不远的位置,听见辉子的低声自语后,不自觉握紧了手里的刀: “他这是对我们的信任……他作为主要注意力吸引,我们要在暗侧掩护他……所以我们一定不能失手。” 听见小个子女人的话,辉子逐渐动容,眼神变得异常坚决: “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小个子女人紧抿着唇,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即使他们的声音压得再低,江淹也能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但他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专注看向迅速接近的几个红色【危险】提示。 它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过多久,江淹便看见第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 半米高的身体,像是狗,但体型比狗大上许多,前半身从树后露出来,竖起一对耳朵,在背光之中看向他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更多同体型的动物出现在那片树林后。 同时,一双双绿色的眼睛阴森森亮起,带着嗜血的意味。 这一瞬间,江淹突然反应过来: “它们并不是什么狗,而是狼。” 狼以群体行动,具有团体行动能力,会团队配合,是十分恐怖的猎人。 而且现在出现的这些“狼”,可比一般的狼体型大得多。 普通体型的狼对比自己大的动物都能猎杀,更别说这么大的“狼”。 第709章 震慑 对于它们来说,撕碎几个人不过只是顺手的事而已。 除了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这些大型的狼靠近得几乎悄无声息。 没过多久,躲在另一边暗处的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也看见了暗中危险的来源。 等眯着眼睛看清那些大型狼的时候,辉子张开嘴,差点惊叫出声,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引起大型狼群的注意。 小个子女人在张嘴之前就先一步捂住嘴,紧盯着愈发清晰的几道身影,不自觉手抖了一下,更紧的握紧刀,同时忍不住看向站在空地中的江淹,神色担忧,但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把其他情绪都按下去,只剩专注在脸上,时刻注意几只大型狼的动向,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江淹只是稍微站直了些,更加专注观察大型狼群的动向,并不着急。 这些狼开始分散阵型,对江淹形成包围圈,不给猎物逃跑的机会。 江淹站在原地未动,只是随着它们的移动缓缓转动视线,确认它们的位置。 一双双幽绿的眼睛锁定他,饥饿和嗜血的意味愈发浓郁,它们已经按耐不住,只是在等待一声令下…… 小个子女人几乎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弓起。 现在是个关键时刻……动物狩猎的时候会等待时机。小个子女人看书上写过这样的内容: “动物在狩猎的时候需要攻击性,同时也需要耐心……它们会等待猎物露出破绽,同样也会等等待猎物露出恐惧的瞬间,那一瞬间,是最容易击破猎物防线的瞬间,它们会一击毙命,不给猎物可以逃脱的机会……” 这些长得体型过大的狼在等待他流露出恐惧的那一瞬间。 小个子女人想要出声提醒江淹,转念想到自己现在要是出声,会破坏江淹做的所有安排,又硬是把话都咽回去,手中不知不觉满是冷汗。 这时,江淹突然微微抬起手,身体有转动的趋势。 在他做出动作的一瞬间,周围所有已经包围他的大型狼都同时停下动作。 不是放弃了攻击,而是准备发起真正的狩猎。 只等江淹表现出害怕,转身想要逃跑…… 然而,江淹却突然轻轻嗤笑一声。 笑声在原本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明显。 不止辉子两人愣了一下,就连那些在暗中准备发动攻击的大型怪狼都愣了一下,似乎很难想到有人还能在这时候笑得出声来。 江淹其实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狼,就算是地底下的大型怪狼,看起来也是有一定智商的生物,但同时也是明显受本性支配的动物。 自己在觉醒武者第三层次以后,还没有机会试验一下能力,眼下这些大型怪狼正是最好的试验对象。 人类太不可控。 有智商但本能还是占据主导地位动物是最合适的试验对象。 毕竟他也不知道第三层次的能力到底该如何使用,第一次正式使用肯定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在遇到人类敌人的时候并不适合做这个试验。 江淹若有所感,心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随后他便感觉周身的气息似乎都沉了下来。 那是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不能具体的描述,仿佛只是冥冥之中一种感觉,无比微妙。 一瞬间,连风似乎都静了,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凝滞,江淹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其实以前江淹在看见“压迫感”这个词时,只会觉得中二与虚幻。 “压迫感”这种东西真的能明确感受到吗? 但是江淹现在知道了,“压迫感”真的可以明确感知。 一种无形的力量自他身体为圆心往周围扩散,这种力量不会伤害到其他人,更像是他自身扩散出去的一种“感觉”。 “嗡”……耳边有一声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回响。 在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扩散出去的同时,江淹所有五感也完全沉寂下来,注视着周围的大型怪狼们,他甚至感觉自己能隐约感觉到它们的某些情绪。 那是一种动物本能的饥饿和攻击欲望。 但是现在,一些疑惑、不确定的情绪开始出现,并且掺杂上忌惮和害怕。 动物本能在这时也在发挥作用,它们对危险的预警让它们开始考虑站在包围圈中心的人到底是不是可以狩猎的猎物。 “呼……呼……” 沉重的鼻息声响起,大型怪狼们不安的刨地,来回踱步着,谨慎观察江淹。 狼群的变化就连藏在暗处的辉子两人都发现了。 “它们的进攻怎么突然停下来了?”辉子疑惑。 “而且它们看上去还有点……害怕?”小个子女人有些不确定,似乎没想到自己能在这群来势汹汹的狼群身上用上“害怕”这个词,抬手按了下胸口,她感觉有些古怪,“而且我还有点心慌……不是因为担心心慌,就是突然的心慌害怕,很奇怪。” 辉子也说自己有同样的感觉。 江淹在专注使用第三层次能力的同时,隐约也听见了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对话。 他其实有刻意控制第三层次能力只扩散向狼群,但些微的影响还是泄露出去,让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也有些感受。 看来第三层次能力在人身上作用还是同样不错,只是没有本能动物那般明显…… 就像现在,狼群已经开始后退。 领头最大的一只怪狼突然昂起脑袋叫了一声,率先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其他大型怪狼顿时紧跟其后,一个接一个转身。 走的时候比来时的速度还要快,很快这群来势汹汹的狼群便消失在树林深处,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好半晌,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才反应过来。 辉子:“就……这么走了?猎物都已经被围住了,它们居然临门一脚跑走了?” 小个子女人:“……” 辉子:“而且它们怎么看起来突然变得害怕了?!” 小个子女人:“……” 辉子:“嘶,好奇怪……所以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事情已经被完美解决了?!” 小个子女人:“……我想是的。” 第710章 诡异的能力 看狼群真的没有再掉头回来的趋势,辉子缓缓站起身,疑惑摸了摸脑袋: “怎么会突然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个子女人倒是想到什么,手掌还按在胸口,回想起先前的情况,缓缓道: “当发生所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的时候,还有一个人能够不动声色站着……你看不出来到底是谁导致了这一切发生吗?” 辉子一愣,转眼看向江淹。 江淹正在看狼群消失的方向,微微垂下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他一下子恍然,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许多想法: “是他……原来是他做的……嘶,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恍然只是一瞬间,辉子脑中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疑惑。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让这些穷凶极恶的狼群突然害怕的退去呢? 小个子女人轻声开口道: “那不是我们能够了解的事情,他不改口解释,我们也不该去询问……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到要让我们辅助配合,只是单纯的让我待在安全的地方……因为他一个人就可以完全解决掉这次危机,不,对他来说,这甚至都算不上什么危机,如果不是带着我们,他或许甚至都不会停下来。” 听完小个子女人的话,辉子终于后知后觉,惊愕的张大嘴: “原来是这样……天呐,他真的好厉害……” 但是在惊叹过后,辉子一时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在突然接受超越自己认知范围的事情后,反而会陷入短暂的茫然,感觉自己的整个大脑皮层都在被刷新。 江淹观察了一会儿,才走到先前怪狼们停留过的大树边,蹲下身,看见狼留下的脚掌印。 伸出手比了一下。 脚掌印甚至比他的手掌还大了一圈。 这几乎是老虎的体型才会有的脚掌大小。 之前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只能感觉到那些狼的体型比一般的狼要大,现在看,体型可能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大,那样的身体拥有的力量更是无法向西方,一掌撕碎一个人都是有可能。 “还好武者的第三层次能力是有用的……几乎是完全没花费力气就让这些大型狼退走了……嗯,是个比预料中好太多的结果……这说明之后遇到危险,我只需要预估一下危险的程度,便可以考虑使用第三层次的能力,像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江淹越想越觉得这是一种十分厉害的能力: “不用花费力气,兵不血刃……而且一层次的能力是可以练习提升的,就像其他层次能力一样,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提升这样无法量化的能力,但多练习肯定是没错的……可以想见,随着第三层次能力一点点提升,之后我能震慑的危险程度也会逐步提升……嗯,遇到许多事情都可以简单解决,甚至是不动手杀人……” 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杀人的人,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收回手站起身,江淹转头看向还躲在暗处的两人: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他话音落地,两人才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 等来到江淹面前,辉子忍不住问出一个思索已久的问题: “你刚才使用的能力……是武者途径第三层次的能力吗?” 不等江淹回答,辉子突然又轻轻给自己嘴上来了一巴掌,摇头自语道: “应该不是,我这脑子……” “你别误会,我不是在猜测你什么,我只是单纯想到刚才那种情况,有点像我看过的武者途径第三层次能力描述,你也知道,我是个武者,所以会特别关注这一方面……我了解的第三层次途径是能够靠气场来震慑敌人,但这个能力十分鸡肋,武者在第三层次的时候使用这一能力,其实并不能发挥出真正的效果,最多只能吓一吓普通人,而且在普通人反应过来之后,也会失去效果。” “听说只有得到高层次的时候,第三层次的能力才会真正发挥效果,可以直接吓退一定程度的敌人和危险……不过那都是记载中才有的事,连李家老头子都说,他们都没见过这么高层次的武者,因为武者是一个低层次简单,但后续很难提升的途径,所以武者众多,但高层次武者稀少。” 语速飞快的解释完一通,辉子偷偷观察江淹的表情,然后立马举起双手表示: “我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其他意思……咱们接下来继续往前走吗?” 第三层次的武者能力在真正第三层次的时候并无法体现?江淹在思考辉子刚才说的话。 他现在就是武者途径第三层次。 当然,他的第二种魔术师能力,因为有另一个“江淹”的存在,所以并不确定到底属于什么层次。 自己现在能够使用出武者第三层次真正的效果,或许是因为第二种能力达到了更高层次,连带着影响了另一种能力的表现? 又或许是因为武者第三层次能力看上去和精神力脱不了干系,而因为自己身上还存在另外一种能力,早早便可以影响到能力的使用? 许多原因都有可能,但因为没有人还能同时存在两种能力,所以自己也没个参考标准,只能纯靠猜测摸索……江淹没有把这些想法表现在脸上,只是自然接过辉子的话道: “继续往前吧,不过也不用着急,快要夜里了,夜里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化,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 等到了夜里,就算有什么更危险的变化,也该是另一个“江淹”操心的事了。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对视一眼,都不由自主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他自己完全可以一个人安全行动,完全是因为有我们两个拖后腿的人在提出可以休息。 江淹一转头,便看见两人感动的眼神。 江淹:“?” 继续往前走了没多久,便走出了这片密集的树林。 已经上到半坡,周围更多的是灌木,间或有大树点缀。 第711章 应该挺危险 抬头看了眼洞顶,江淹选了块较为空旷的地方让两人休息。 如果不是有手机还在身上,他们几乎没有办法确认时间。 不过,他倒是能凭借自身是否出现困意,来判断与晚上十二点有多接近。 比如现在,他已经出现微弱的困意,代表现在时间已经开始接近晚上十二点,该提前做准备了。 江淹也跟着坐下,看小个子女人生疏但还算井井有条的开始堆草生火,旁边辉子想要搭把手,但每次刚伸出手,又无措的收回,完全插不上手。 因为蛇和兔子在中途都被用掉,所以江淹只得看看周围,挑选了一处只有黄色【中立】提示活动的地方,让辉子去抓了两只不那么危险的动物回来。 因为他只是根据安全提示给了辉子指示,所以当辉子灰头土脸的拎着两只长得圆滚滚的鸡回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辉子也知道自己的样子有些狼狈,羞恼又丢脸,忍不住抱怨道: “我他妈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圆的鸡!你们肯定想不到,它们走路都是用滚的!卧槽,我抓他们的时候摔了好几次,而且它们身上毛居然还挺滑的,搞得我追了半天……不过它们倒是不怎么危险,就是啄人的时候有点疼,但我皮糙肉厚的,倒是对我影响不大。” 两只鸡看上去就是两团大大的球,表面上全是白色的羽毛,被辉子抓着脚倒拎着,还在努力鼓动圆滚滚的身体挣扎,但因为唯二的着力点都被人抓住了,所以看上去就是两个毛茸茸的圆球一直在辉子手里晃动。 鸡长成这样虽然已经称得上怪物了,但眼下的场景……怎么都不会让人感到害怕。 辉子坐回已经生起的火堆边,放下手中的圆鸡时,看它们在地上打滚的样子,一时间突然生出不忍: “它们看上去还挺可爱的……要不……” 我们可以另外抓点动物吃?辉子后面的半句话还没说出来。 小个子女人已经接收了两只圆鸡,掐了掐圆鸡羽毛下的身体,她皱着眉,有些不满意道: “这玩意儿长得这么圆,感觉肉会有些老啊……” “将就吃吧。”江淹不怎么挑剔吃食。 辉子:“……” 辉子不敢说话了,默默帮着小个子女人处理圆鸡的羽毛。 见两个人处理得还算顺手,江淹便没有再插手,揉了揉太阳穴,在困意侵袭之中,提前闭上眼睛。 不过几秒,他脑袋不自觉垂了一下,然后便缓缓抬起,重新睁开眼,双眼明亮,没有任何困意,看向已经被架在火上烤的两只圆滚滚的鸡,他突然开口道: “烤的时候注意经常翻转,不然烤出来不均匀不好吃。” 原本在烤肉的小个子女人一愣,疑惑的看了江淹一眼,随后按下疑惑,没有多想,只是按照江淹的指导,开始更加认真的烤肉。 江淹对小个子女人的学习能力颇为满意,见她逐渐上手后,便双手枕在脑后躺在地上,悠闲的看着上方的洞顶。 等到两只鸡烤完,辉子先递给江淹一只,然后有些忐忑的问道: “那个……现在已经进入深夜了,周围没有出现什么问题吧?” 自从江淹每次都会给出准确的指示后,辉子已经不自觉开始想要询问江淹现在会说什么,是怎样的看法。 不过看江淹悠闲的样子,周围应该是没出现什么危险。辉子有些安心的想着。 江淹终于舍得坐起身,接过烤鸡: “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嗯,危险变多了……原本比较安分一些的东西,现在也变得活跃起来了……果然夜晚就是会让动物兴奋的时间啊。” 说完,江淹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紧张,抽出刀,把烤得最好的腿和翅切下来,然后把剩下的部分递还给辉子。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因为他的话都是一愣,辉子后知后觉的接过烤鸡。 “真的吗?”这是辉子第一次对江淹的话产生质疑。 因为江淹表现得实在是太轻松了。 而且比这一整天下来表现得还要轻松。 明明说的是危险的变化,但表情却比见到狼群出现时还要轻松。 这真的是在讲危险变化时该出现的表情吗?! 江淹咬了一口鸡腿肉,因为圆鸡柴柴的口感,略微嫌弃的撇了下嘴,但肚子里空空的,他到底还是多咬了几口,然后道: “当然是真的,我像是会撒谎的那种人吗?” 辉子在问完以后其实就后悔了。 他当然不可能撒谎,自己不能通过似是而非的表情来靠自己脑补判断真假…… 不过,江淹对辉子的态度并不在意,而是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看向周围,继续道: “你们都小心一点吧……唉,真是麻烦,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们俩麻烦,我就是觉得那群纸人真是有病,把我们带进来以后,也不直接做什么,还得我费劲的去找他们,真是无法理解它们那非人的脑子。” 小个子女人有些奇怪的偷瞄江淹,心里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清楚。 只得暂时把这古怪的感觉压下去,然后有些犹豫道: “那些纸人……似乎是因为害怕你,所以在把我们带进来以后就离开了,想让我们自己死在这个地方。” 江淹挑眉,对小个子女人的话不置可否,继续盯着左侧一大片灌木丛。 周围已经完全陷入黑暗中,只有他们近处烧起的火堆还在支撑照亮一小圈地方。 辉子两人忍不住跟随江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那边……有什么东西吗?”辉子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江淹点点头: “确实有,应该还挺危险。” 江淹语气轻松,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却是一下子紧张起来。 放下手中的鸡,辉子把刀捏了起来。 辉子身上也是带刀的。 之前路上闲聊的时候辉子还解释过,村子里几乎每人手里都会备一把刀,平时村子里还专门有培训打架的专人。 第712章 逃跑的动物 在这般紧张的氛围之中,江淹慢条斯理吃完手中的鸡腿才站起身。 等了又一会儿,在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怀疑是不是危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的时候,灌木丛里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来了。”江淹轻飘飘的丢出一句。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注意力瞬间都倾注到声音传来的位置。 除了声响以外,还能看见灌木在轻微晃动,一点点愈发接近他们,形成了一道轨迹。 辉子忍不住后退一步,转眼看到江淹和小个子女人都还站在原本的位置上,又悄无声息的往前走一步回到原本的位置。 见江淹不动,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便也不好做任何动作,只能警惕的等待着。 好在灌木丛里的东西并没有让他们等多久。 很快,声响和灌木晃动的轨迹便到了灌木丛边。 他们不自觉屏住呼吸,看见最边缘的灌木晃动两下,随后归于平静。 灌木丛里的动静在一瞬间全都消失。 等了半晌,见一切真的安静下来,辉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然后呢?就……什么都没有?刚才灌木丛里不是有东西吗?” 结果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小个子女人还转头看了看身后,以为是灌木丛里的东西速度太快,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就溜了过去。 但是周围依旧什么都没看见。 不等他们找到答案,灌木丛里再次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 同样的灌木晃动,同样的行动轨迹,灌木丛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快速穿梭,但是等所有动静都来到灌木边缘,在每个人都觉得快要看见灌木丛里活动的东西的模样的时候,一切却又同时归于平静。 什么东西都没有出现。 第一次是茫然的意外,这一次诡异的感觉却逐渐侵袭上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心头。 “闹……闹鬼了吗?”辉子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只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词形容眼下的场景。 小个子女人没有吭声,只是把刀提到了身前,不断转动脑袋盯着周围,只怕有什么东西会突然从旁边窜出来。 这次,没有过去几秒,灌木丛里再次响起动静。 而且这一次不止是一处动静,有五六处动静同时出现,地方不同,方向不同,行进的速度也不同。 但都是同样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只见灌木丛里几条轨迹快速滑过来,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都不自觉后退一步,被吓了一跳。 “操,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辉子脱口而出,差点吓得跳起来。 因为江淹还站在原地不动,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才没有吓得直接逃跑,还能维持最后的理智控制双腿。 随后,几条轨迹都接近到灌木丛边缘,但是在一瞬间又同时消失。 这次,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操,真的是闹鬼了吧?!” “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对,灌木丛里真的有东西吗?还是说我们没办法看见?!” 小个子女人比辉子还是冷静许多,分析出来另外一种更靠谱的可能性。 但一直沉默的江淹在此时终于开口道: “不,那些东西是从地下经过,所以在它们离开灌木丛以后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当然,他还是可以看见地下的红色【危险】提示。 从灌木丛到他们面前的地面,他都可以清楚看见红色【危险】提示的行动轨迹。 它们其实一直都保持着行动轨迹,只有前后,没有上下起伏过,只是因为一直在地下,所以即便在离开灌木丛以后,他们也无法真切看见那些东西的真实模样。 “地下?”小个子女人错愕,“如果是地下的话,那刚才我们为什么会看见……啊,因为能量波动?还是因为它们在灌木丛里的时候故意制造出动静,等到离开灌木丛以后,全都隐藏起来了?” 小个子女人想出合理的分析解释。 “谁知道呢?”江淹摊手,对灌木丛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感兴趣。 他只是转头看反方向,目送那些一直在地下的红色【危险】提示远去,然后轻声开口道: “没关系,只是一群路过的东西而已。”江淹并没有任何担心。 但是小个子女人还有些不安: “它们的行为习惯就是一直在地下吗?但就算是这样,看见我们三个外来者,它们居然也只是飞快路过而已吗?就我们之前遇到的一些生物来说,一般都会对我们产生好奇,直接产生攻击意图的也不在少数,这样的情况……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小个子女人的怀疑是合理的。 江淹微微颔首,然后无比随意道: “可能因为它们是在躲什么东西,本质上来说其实是在逃跑,所以不会中途停下来。”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 这种事情你怎么可以讲得这么轻松啊!! 能让一群动物紧急逃跑,说明在它们原本所在的位置还有更恐怖危险的动物出现。 江淹对两人的反应有些不理解: “我刚才不是说了,夜晚所有动物都活跃起来了吗?所以在这时候出现任何情况都有可能。” 两人一时间有些失言。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他们都没办法做到完全的冷静淡定。 只是因为江淹过分冷静的表现,两人到底都冷静下来些。 又是一阵灌木丛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去,辉子忍不住看向远处的黑暗,喃喃道: “它们到底在躲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但没过多久,他们便发现,在几次地下的东西跑过以后,灌木丛的另一头突然出现清浅的脚步声。 在脚步声第一次响起的时候,两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在进入这个地方以后,他们只听见过自己的脚步声,在地洞里出现的东西都是动物和怪物,它们的脚步声与人大不相同。 但现在响起的脚步声,却是人类的脚步声。 嗒,嗒……脚步声后,还有踩草的声音,逐渐进入灌木丛里,灌木不断被踩倒。 第713章 黑洞小孩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同一时间生出一个念头: 造成那些地下看不见的动物逃跑的罪魁祸首出现了! 更加危险的东西……两人的心跳几乎停了半拍,未知引发的恐惧侵袭心头。 江淹也在看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忍不住心下嘀咕: “以后我要是能白天时候醒来,由他来接管夜里的时间就好了,夜里总是出事,我也想享受一下白天悠闲的生活了……” 不过想法归想法,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能受自己控制的,只能无奈双臂环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有节奏的敲击着,等待灌木丛里的东西走出来。 然而,那道红色【危险】提示走到灌木丛中间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 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再前进,但因为一时间又不太确定,所以也没有后退,只是僵在原地,仿佛在观察什么。 江淹隐有所感,但却并不动作,只是盯着那道红色【危险】提示。 看着红色【危险】提示左右徘徊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决定了什么,再次往前走。 虽然行进的速度仍然不快,但却走得比先前坚决了许多,很快便快要来到灌木丛边缘。 在火光之外,已经能隐约看见一个低矮的轮廓。 是真的低矮。 这里的灌木丛本就长得高,他们走在其中时,灌木甚至快要够到他们胸口的高度,所以隐约出现的那道身影快要被灌木完全遮蔽,可见它的高度只能勉强达到一个成年男性的胸口。 露出来一点头顶,微微变高,像是人在踮脚,想要尽可能看见更远的地方。 但因为身高不够,加上跟前灌木遮挡,无论如何踮脚,都无法让视线超越灌木丛的高度。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也看见了,疑惑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东西?”辉子感觉自己在进入地洞以后已经变成一个只会发问的脑子空荡荡的人。 “感觉像是个人?”小个子女人有些不确定,但她的脑子比辉子清醒许多,“脚步声……起码说明它是一个身体结构和我们差不多的人,不同的身体结构与外界接触产生的声音并不会相同。但是个子这么矮……难道是个矮人吗?” “矮人?”辉子感觉自己的脑子更加短路了,“那不是什么西方电影里才会有的东西吗?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国家。” 小个子女人解释: “因为如果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形生物,那它应该是个小孩的身高,但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一个小孩子呢?那也太不符合这里的环境了……我暂时只想到矮人这种属于怪物范围内的东西来进行表达,但不一定是矮人,只是一种类比,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辉子这下总算是听懂了: “哦,那倒确实有可能,在这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也太离谱了吧哈哈哈哈哈……” 辉子还没笑完,突然哽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灌木丛的方向。 只见刚才只露出一个头顶的“矮人”抬起手,费劲把周围的灌木都压了下去,终于能够完全把脑袋露出来,看清楚火光方向的情况。 那是一个普通人的脑袋。 真的是个孩子!这是辉子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头发到肩膀,长相清秀且年幼,甚至分不清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隐约印进火光,显得异常明亮。 眼睛里满是好奇,没有其他情绪,视线不断在火堆边三人身上来回转动。 小个子女人也被这突然从灌木丛里冒出来的孩子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真的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子?”小个子女人难以置信的喃喃。 江淹挑眉,难得好心的提醒道: “谁说它是一个小孩?” 这地方就不是真正的小孩能活下来的地方。 小个子女人一愣,随即想起什么,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 “对了,你说先前那些藏在地下的动物很可能是因为躲避其他东西在逃跑,这个小孩突然从同样的方向出来……难道它就是那个让先前那些东西畏惧的真相?” 因为看着那张单纯可爱的脸,小个子女人一时间还无法用“怪物”这样的词来形容一个小孩样貌的东西。 江淹看了小个子女人一眼,简单看穿她的心思,笑道: “用怪物来形容它完全没有问题,你别只看到一张脸,就觉得它人畜无害了。” 江淹话音刚落,灌木丛里只露出脑袋的“小孩”就往前走了两步 ,抬起的双手不断把两边的灌木压下去,被枝叶刮到脖子时,还会露出难受的表情。 然而,吸引他们的却不是“小孩”的动作,而是“小孩”隐约露出来的身体。 它的身体上有一个大大的黑洞。 黑洞出现在他胸口到腰部的位置,占据了大半部分身体,让人的视线不自觉会被吸引。 其实更准确的说,这应该是个空洞,身体部分被完全掏空,可以从正面透过直接看见身后的灌木,还有灌木枝桠伸到空洞中,因为它的身后没有光亮,所以空洞显得黑黢黢的,让他第一感觉用“黑洞”来形容。 黑黢黢的洞里看不见内脏边缘,十分光滑,仿佛天生就该长成这副模样。 身体上的大洞并没有对“小孩”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它还伸手到洞里把探进来的枝桠往外掏了掏,让自己感觉更加舒适。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骇然,都被吓得连退几步,发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操……”辉子甚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语气词来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 哪里有什么小孩……这真的是一个怪物! 江淹看见它身体的空洞以后,也意外的挑了下眉。 这也是他没有想到的形态。 恐怖到甚至有些猎奇的地步了……江淹厌恶的撇了下嘴,对上“小孩”的视线。 小孩也正在看他,眼中好奇更重,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仔细。 第714章 向我许愿 江淹任由它看 ,也不着急。 他对现在地洞里的情况里到底发展成了什么情况也不无好奇。 比如眼下这个“孩子”,是他记忆中没有出现过的怪物模样……那些人虽然以前就长得怪怪的,但大概率都还是人形,这样完全接近怪物的形态,是以前没有出现过的。 等到“小孩”看够了,它才微微转动视线,分出点注意力给其他地方。 但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对他它的吸引力并没有多少,它甚至更多是在看他们之间燃烧的火堆,神色跃跃欲试,继续往前走来。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被吓得继续后退。 “小孩”对他们的反应半点不在意,继续抛开灌木丛走出来,只是在经过江淹身边时顿了一下,转身往旁边远离江淹的方向挪了挪,然后才终于走出灌木丛。 这下,他们也终于看清了“小孩”的身体全貌。 它身上居然还穿着衣服,这是让他们意外的。 一件旧旧的老头汗衫和过长的工装裤,因为它的身体总体还是瘦小,衣服和裤腿都卷了好几圈才能勉强穿上,不至于拖拉到地上。 他们看见的身体黑洞位置,是特意在衣服上挖开了一个洞,让大洞显露出来,像是特意给它身体上的洞通风似的。 它走路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但又不会完全摔倒,像是一个小范围摇动的不倒翁,一点点走到火堆旁 。 它的膝盖僵硬的弯曲蹲下,近距离观察燃烧的火堆,伸出手,在快要接触到跳跃的火苗时被温度吓到,连忙缩回手,惊异的盯着那些火苗,眼中的兴趣越来越重,重新伸出手,不断在火焰上方试探着。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小孩”到底是要做什么。 要说它是一个危险的怪物,但它在出现以后又没做过任何危险的动作,只是真的像一个单纯、对所有事物都好奇的小孩子一样,对着一堆火看得津津有味。 辉子特别想说话,几次张嘴又闭上后,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道: “……我们应该可以说话吧?它应该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不等小个子女人回答 ,原本注意力全在火堆上的“小孩”突然转过头,看向辉子。 辉子吓了一大跳: “操,它不会听懂了吧?!” 江淹摇摇头: “不,它听不懂,它只是能感受到你说的话和它有关……” 过分敏锐的感知。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也发现了,“小孩”虽然因为辉子的话转头看向了他,但它眼中却只有疑惑和茫然,显然没有听懂辉子的话,只是在好奇他到底说了什么。 辉子松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害怕,将声音压得更低: “这也太吓人了……那我们不是不能说话?它很可能通过我们的反应来判断出我们在说什么?” 小个子女人紧抿着唇,摇摇头,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江淹倒是没有任何顾及,反而对着火堆边的“小孩”突然开口道: “你不准备离开吗?” 小孩缓缓转过头,看向江淹,眼中疑惑没有减少 ,但多了一分警惕,身体往后靠了靠,张开嘴,叫了两声。 “嗷……呃。” 意味不明的两声,谁都不知道它到底在说什么。 江淹晃了晃手里的刀,对准“小孩”: “别在这里怪叫,我对小孩最没有耐心,特别是长得跟怪物没有区别的小孩……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江淹话音落地,“小孩”脸上那种天真单纯的神色突然一点点消失了。 一时间,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后退,尽可能远离“小孩”。 小孩站起身,重新露出身体上的空洞,正对江淹,面无表情,双眼依旧明亮,张开嘴,继续发出听不出意义的怪声。 “唔……呃,咦……” 一连串的怪叫声过后,在他们都疑惑“小孩”到底说了什么的时候,突然,他们像是感觉到什么,“小孩”的怪叫在他们脑子里自动转化成一种可以理解的意思。 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传达的思想。 “你很聪明,也很奇怪……别担心,我到这里来,是来迎接你们的。” 听上去还算友好,但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神色并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一个怪物突然表现出善意,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谁都不会相信这样莫名其妙的善意。 江淹也扯了下嘴角,无所谓道: “迎接?你在这里真的能作为迎接我们的东西?” 江淹轻蔑和质问的语气让“小孩”一愣,随即一张脸都冷了下来。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心惊胆战的看向江淹。 在这种时候还激怒对方干什么?!辉子给小个子女人递了一个“我怕”的眼神。 小个子女人也怕,但回给辉子的还是一个“先相信”的肯定眼神。 不过在回给辉子眼神后,小个子女人还是扭过头,偷偷吸了口气,紧张的注视着江淹,手心里不知不觉满是冷汗。 “小孩”盯着江淹看了半晌,随后轻轻笑了一声,再次发出怪声,意念直接传达到每个人的脑子里。 “哈,你确实很厉害……总之,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迎接你们,我有一个特殊的欢迎仪式,要想继续往前,你们需要先接受我的欢迎仪式。” 江淹“啧”了一声: “看你外形是个小孩子,难道你的脑子也没有长大,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难道你有仪式,我们就必须参与吗?” “小孩”:“……” 好一会儿沉默,“小孩”似乎调整了一会儿心态,然后才冷笑着怪叫传达念头: “这件事由不得你们选择。” 话音刚落,“小孩”继续传达念头: “你们遇到我,是你们的幸运,从遇到我的第一秒开始,你们都拥有了一次可以向我许愿的权利,每人一次,我可以满足你们的任何愿望,当愿望当成以后,欢迎仪式便会结束……现在,你们可以向我许愿了。” 第715章 阿拉丁 许愿? 三人都是一愣。 辉子脱口而出: “阿拉丁神灯?” 不怪辉子自动产生联想。 实在是因为“你现在可以许愿了”这种词,在他们熟悉的故事情节中完全符合阿拉丁神灯的童话故事。 但现实不是童话故事,更何况他们还在一个处处充满诡异的地洞之中,听见一个如此古怪的“小孩”说出这样一句话,只会让人感觉更加可怕诡异。 “我倒觉得像是一个圈套啊……”小个子女人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辉子双臂环抱在胸前,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我是绝对不会许什么愿的!” “小孩”似乎又通过他们的情绪理解了他们在交谈什么,意味深长的看向两人,开始传达意念想法: “不,我的欢迎仪式无法拒绝,从现在开始,仪式已经开始,你们必须按照仪式的流程来进行,如果不许愿……哈哈,后果怎么样,我可不好说哦。” 一番意念传达,让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完全不怀疑“小孩”是在撒谎。 它没有必要撒谎。 且这样的谎言对它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江淹倒是没有想过“不许愿”这一条选项,既然“小孩”明说了必须许愿的事,那么这就是一条不可以违背的“规则”。 不过,在他听来,“小孩”的话语中有许多言语隐瞒和陷阱。 只说了要许愿,却没有给出任何更细节的信息。 “等等,”江淹及时开口,阻止了还要试图说什么的“小孩”,“我想知道,你说的许愿有什么范围?” “小孩”一愣,似乎没想到江淹会正经的提出一个问题,动了下脑子才反应过来,皱着眉,有些费力的思索回答道: “范围吗?啊,我之前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嗯,要说范围吗,肯定是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能说出来,任何的愿望我都能满足,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很心动?心动的话,就赶紧许愿吧!” 辉子听完脑子里“小孩”传达过来的念头,忍不住脱口而出吐槽道: “它真的一直只生活在地洞里吗?怎么感觉它说话像是电视上搞推销的话术啊!” 好在“小孩”听不懂他吐槽的具体意思,只是在他说话以后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江淹身上。 显然,它此时对江淹的好奇更大。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小孩”再次传达出想法。 它是真的很好奇,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类,到底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江淹没有辜负它的期望,若有所思颔首道: “你确定吗?听你这么说,这范围也太广了,甚至都没有范围,然而没有范围的事情是最不可信的,你这样说话,让我很不敢相信啊。你知道的,我不是不想许愿,只是想确定一下。” “小孩”面对江淹的质疑,脸色逐渐沉下来: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一定能实现任何愿望。” 从性格来看,它也不完全是个老怪物,倒和它的长相一样,像个小孩子……江淹嘴角抽搐一下,然后便安抚道: “好吧,可能因为我的认识还不够吧,所以会产生这种质疑,别生气,我只是多问两句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他知道“小孩”没有说谎。 只是可能它认为的“所有范围”是它的认知范围内而已,并不代表是真正客观意义上的“所有范围”。 不过,他的话显然满足了“小孩”的虚荣心,满意的点点头,脸上多了笑容。 “还算你有点脑子,知道用聪明的方式看待问题。”“小孩”组织用词有些不当,但还算准确的传达了想要表达的意思。 江淹得寸进尺: “我还有些疑惑需要你解答,可以吗?” “小孩”心情不错,没有犹豫点头: “行,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就算只是意识,听不见语气,也能让人感觉到一股傲慢的味道。 江淹压了下快要翘起来的嘴角,轻咳一声,说出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让你帮忙完成愿望有什么条件吗?” 江淹话音落地,周围陷入了半晌的沉默之中。 见“小孩”不吭声了,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怀疑的看向它。 “小孩”似乎反应过来什么,轻咳一声,嘴上发出旁人听不懂的声音,意识开始在每个人脑子里传达: “条件吗……等你们许完愿,自然会知道会不会有条件。” “小孩”想故作高深装神秘。 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回答其实已经肯定了,许愿背后肯定有条件存在。 只是这条件对他们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不然“小孩”也不会搞得这么吞吞吐吐。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谨慎的后退,脸上都是对许愿的完全抗拒。 江淹倒是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更多情绪,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吗?那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我想好了,我知道自己想要许什么愿望了。” 比“小孩”反应更快的是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两人难以置信的看向江淹。 小个子女人脱口而出: “不行!不能许愿!听它的说法,这许愿背后肯定有不小的代价!说不定许愿就会死!” 小个子女人已经想到了最严重的后果,对江淹的担心都是真切的,一时间连措辞都变得严厉起来。 说完以后,小个子女人顿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认真的看着江淹,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但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不值得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去冒这样的险。” 小个子女人语重心长,表达出无比真挚的担忧和为他着想。 江淹意外的挑眉,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与小个子女人相关的记忆,然后微微偏过头,注视着小个子女人的眼睛,问道: “你觉得我用这样冒险的方法不值得?” “是的。”小个子女人无比坚定的点头。 第716章 愿望成真 江淹表情没有变化,而是接着她的话继续问道: “既然这样,那你要代替我来做这第一个尝试许愿的人吗?” 小个子女人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无意识张嘴喃喃一句: “什么?” 她完全没想到江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且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理解了江淹的意思…… 原本想要插话的“小孩”在读懂两人的对话意思以后,选择闭上嘴,饶有兴趣观察两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江淹看出了小个子女人的不确定和怀疑,笑着解释道: “你没有理解错,我说的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既然你觉得我不值得冒这样的险,那你作为一个在你自己看来价值没有那么高的人,替代我冒险,不就变成了一件值得的事情吗?” 小个子女人张口结舌,一时间什么话都接不上来。 江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不愿意?” “没关系,我从来不会强求别人做事。”江淹十分能体谅小个子女人的心情,“所以你也不要提无意义的建议,好吗?我需要一点安静的环境来做自己思考,不受打扰。” 江淹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暗中的不耐烦情绪没有任何隐瞒。 小个子女人被吓得心底一突,警惕的看着江淹。 她感觉江淹有点不一样,变得有点吓人,这是之前她没有在江淹身上感受到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说的话十分不合适,导致江淹表露出来之前一直隐藏的情绪…… 是她因为江淹一直表现出来的温和,误以为江淹是个真的好相处好说话的少年,差点忘了他是个潜入村子、手段诡异的危险分子……小个子女人无声吸了口气,按下心悸,紧抿着唇,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江淹没有再管其他人,重新看向“小孩”。 “小孩”等待已久,当即问道: “现在你要说出你的愿望了吗?” 江淹颔首: “我的愿望很简单……我想要一个面包吧。”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 “小孩”:“?” 他一愣: “什么东西?” “你不会不知道面包是什么吧?”江淹表示理解,“你一直待在这种地方,对外面的世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不了解也正常,我这个愿望可能有点为难你了……” “我当然知道是什么东西!”小孩打断了江淹的话,咬了咬牙,用意识传达想法,“我只是觉得……你的愿望也太简单了一点吧?!” 江淹疑惑的反问他: “愿望还分简单和困难?难道重点不是一个人现在最想要什么吗?还是说……这么简单的愿望你都满足不了?”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忍不住同时瞥了江淹一眼,然后觑着“小孩”的反应,又垂下视线,掩藏好脸上所有表情。 “小孩”本也没关注他们的反应,只是死死盯着江淹,然后传达意识: “当然可以,我能满足的是所有愿望……只要是你能说出口的愿望,我都能满足。” “你确定你真的想要这个愿望?我能满足一切范围,你的愿望实在太简单了,你可以再想想……” 江淹打断他: “不是说任何愿望都能满足吗,为什么还要一直质疑我提出来的愿望?难道你真的没办法做到?” 江淹语气中表现出浓浓的质疑。 “小孩”嘴角抽搐。 江淹质疑的态度狠狠刺到了它,它不再有任何犹豫: “行,既然你坚持许这个愿望,那么我就满足你!” 话音刚落,“小孩”闭上眼,嘴唇张合,小声呢喃着什么。 那声音很轻,和之前想要说话时发出的拐角也有区别,同时也没有任何意念传达出来。 小个子女人当即皱眉: “它不会是在念咒吧?听上去阴森森的……” 辉子脑子完全是直入直出的: “咱们现在阻止它怎么样?总不能真让他把咒念完吧!” 但两人说归说,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向江淹,等待江淹做出指示,或者进一步动作。 他们在刚才也看明白了江淹的意图。 他想要一个十分简单的愿望来试探“小孩”,看看愿望背后到底是否存在代价,而且从“小孩”的反应可以看出,它十分不喜欢听见一个简单的愿望,这可能是和它实现愿望的方式有关,也可能和实现愿望背后的代价有关…… 在两人思索又观察江淹反应的期间,江淹也在等待“小孩”的下一步动作。 “先什么都不要做……”江淹出声警告两人。 他想要看见完整的许愿流程。 “小孩”信誓旦旦的出现在这里,他有预感,如果不按照“小孩”说的去做,他们恐怕真的无法再前进一步,而且很可能会死。 这种靠言语就能说明的规则一直都十分麻烦。 而且“小孩”口中喃喃的话并不是什么诅咒人的咒语,他对这种奇怪的语言和语调还算熟悉,毕竟不久之前刚在搜寻而来的记忆中见过——那是记忆碎片中的怪人在使用能力时说过的语言。 “小孩”的呢喃没有持续几秒,它闭着眼睛,将双手缓缓深入自己身体的大洞之中。 对着空气抓了一下,然后双手向上捧起,出现在掌心里的是一个面包。 “小孩”将面包从身体空洞中取出来,双臂抬起,朝向江淹的方向。 可以清楚看见,那个面包外面还有完整的包装袋。 从视觉上来看,就像是“小孩”从自己的身体里掏了一个面包出来,然后捧到江淹面前。 “小孩”睁开眼,眼眶中的眼珠还在不断转动,露出大面积眼白,像是抽搐。 几秒后,黑色瞳孔转回正向,直直看向江淹,意念传达: “你的愿望……成真了。” 极具仪式感的“一句话”,让人不自觉生出鸡皮疙瘩。 像是宣告一个流程节点,“小孩”把手又往江淹面前伸了伸,脸上露出笑容: “接受吧,这是你的愿望成真,你该接受了。” 江淹眼皮一跳,犹豫了一秒,到底还是拿过面包。 第717章 第二个愿望 “小孩”嘴边笑容扩大。 江淹的行为便是“接受”了。 把手里的面包翻来覆去看了看,江淹撕开包装,撕下一片放进嘴里,没有负担的咀嚼,点头道: “味道还不错,也挺新鲜的。” “小孩”的笑容还在持续扩大: “那是当然,我实现的愿望,除了没有范围限制以外,还都是高质量完成,绝对不会敷衍了事。” “小孩”十分得意骄傲,期望从江淹脸上看到更多惊讶的反应。 然而,江淹只是笑了一下,没有如“小孩”所愿,给出更多反应,看着手中的面包若有所思。 其实只从变出一个面包来看,并不能判断“小孩”的能力到底有多大。 但如果真实情况和“小孩”说得一样,它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而且还是真实实现,不是搞模糊的概念,那它的能力已经无限接近于言出法随了…… 一种在自己身上会无比有利的能力,放到敌人身上可就麻烦了。 江淹没有继续吃面包,而是抬起视线,注视着“小孩”头顶上的红色【危险】提示。 “小孩”没有等到期望的反应,遗憾的叹了口气,但没有计较,它表情兴奋,跃跃欲试,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好了,现在我已经完成了你的心愿,我该收取一些回报了。” “小孩”话音落地,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几乎心里同时浮现一个念头: 果然如此! 先前他们在听见江淹试探时,便怀疑“小孩”所谓的许愿后有一定的代价。 现在,江淹的心愿完成,该进行下一步流程了。 两人都不自觉紧张来。 反倒是作为当事人的江淹无比轻松随意,看着“小孩”,还贴心的接话道: “回报?你需要收取什么回报?” “小孩”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从我这里获得了你想要的东西,我当然要收取一样我想要的东西,不过我十分讲良心,愿望对于大家来说,都应该是一种馈赠,如果在实现愿望以后,还要被收取回报,那许愿的人心里一定不会好受,这有违我一开始设定这个欢迎仪式的初衷。” 听到这里,江淹有些意外。 “小孩”的话和他预想中的有些不同。 “不从我的身上收取回报?”江淹疑惑于“小孩”话语中的主语。 “小孩”点点头。 这下,江淹脸上的表情终于让它满意了。 “当然,我以为我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小孩在脑子里与江淹对话,“上一个许愿的人完成心愿以后,下一个人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当“小孩”的念头在三个人脑子里想起时,三个人都为之一震。 辉子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 “哪有第一个人的愿望实现以后让下一个人付出代价的道理?!” 这不是纯当冤种吗! “小孩”不满的看他一眼: “我制定的规则,当然是我说了算!而且我这是为了照顾许愿者的心情,让他们能够保持更长时间的心情愉悦,怎么能不说我考虑周到呢?” 一番想法让人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小孩”掌握主动权,不管他们是不是还准备发表什么意见,继续道: “好了,在说明代价之前,我们需要先确定一下,下一个想要许愿的人是谁?” 它的视线在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之间游离: “你们俩,没有谁准备主动一下吗?”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把嘴闭得严严实实,不准备当第二个许愿的人,也是那个需要付出代价的人。 没有第二个许愿的人,是否任何人都不需要付出代价?两人心里都忍不住生出这样的想法。 但“小孩”显然不准备给他们耍赖的机会,在他们沉默几秒钟后,便再次传达念头: “没有人愿意主动吗?那就由我来点名吧。” “小孩”抬起手,在两人之间来回点着。 如同小时候会玩的点兵点将的游戏,在来回点了快十次的时候,它最终指向停在小个子女人所在的位置。 “好了,就决定是你了!”小孩干净利落做出选择。 小个子女人脸色一白,吓得往旁边走了一步。 但“小孩”的指向并不会因为她的移动而转变对象,手指稳稳跟随小个子女人。 不需要考虑小个子女人的意愿,“小孩”直接做出决定: “现在你是接下来需要说出心愿的人,同时也是需要承担上一个代价的人。” 小个子女人心底一沉,转身就想跑。 “小孩”没有阻止她,只是慢条斯理继续传达念头: “代价也没有困难,只是需要你交出一根手指,我给你权利,自愿选择要交出哪一根手指。” “小孩”表现得无比慷慨。 但却说着最恐怖的话。 拿到一个面包交换的代价是献出一根手指? 这代价也太大了。 小个子女人脑子里只有逃跑一个念头。 “小孩”对她的不配合十分不满: “啧,既然这样,那就我来帮你选择吧。” 辉子低咒一声,但却没有想着逃跑,而是抽出刀,一咬牙就要往“小孩”冲去,阻止“小孩”进一步动作。 “小孩”仿佛没有看见辉子的动作,还在注视着试图逃跑的小个子女人。 下一秒,小个子女人痛呼一声,脚步停住,身体不受控制的因为突然疼痛颤抖,她右手抓住左手,有鲜血从指缝从渗出,她的左手大拇指凭空消失,留下平滑露骨的开口。 同时,试图对“小孩”发起攻击的辉子还没有碰到它,身体便骤然僵住,他的眼珠子还在转动,眼中流露出疑惑和恐惧,身体微微发抖,但却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可见他对自己身上出现的情况并不明白,同时感到无比恐惧。 但“小孩”在制止了他的动作后,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对辉子做什么,只是看着惊恐的小个子女人,缓缓传达念头: “现在代价已经付出了,你可以说出你自己的愿望了,我会实现任何你说的事。” 第718章 钻空子 原本诱惑力十足的一句话,因为小个子女人突然消失的大拇指,变成了一个鬼故事。 江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动作。 在小个子女人逃跑的时候,他也只是注视着“小孩”的动作。 看完整个过程,他没有惊慌,反而松了口气,逐渐放松紧绷的表情。 这样看来,其实他的愿望所付出的代价并不大,对于“小孩”到现在为止的表现来说,这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十分小”的代价。 因为他只许愿要了一个面包,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一根手指而已…… 可以想见,更复杂麻烦的愿望对应付出的也应该是更麻烦的代价。 从“简单”的少一根手指来看,更“麻烦”的或许是少一颗内脏、少一截身体、甚至直接献出生命。 一根手指在他看来,并不值得小个子女人违背“小孩”口中的流程冒险去逃跑,所以他不会帮助小个子女人。 不阻止小个子女人,也是因为他想看看,“小孩”到底会做出何种选择。 从结果上来看,“小孩”的行为准则是规则大于一切。 这条原则不仅对其他人适用,同样也适用于它自己。 除了规则以内的内容,“小孩”似乎并无法在规则以外伤害其他人。 就像辉子,已经明晃晃对“小孩”发起攻击,但“小孩”仅仅只是限制了辉子的行动,没有对辉子做任何其他动作。 逃跑的小个子女人也只是被收走了一根大拇指,并没有因为逃跑的行为受到其他伤害。 一切都在“小孩”所说的规则流程之中。 所以,只要按照流程,提出最简单的愿望,付出尽可能小的代价,便是安全完成流程的办法。 江淹捋清楚眼下了解到的所有信息。 然后便听见“小孩”不耐烦的催促: “让你赶紧许愿,你耳聋吗?怎么这么拖拖拉拉的,刚才还想跑,我可以理解你害怕了,但现在让你许愿你怎么也不许?” 江淹倒是能大概猜到小个子女人的想法。 她清楚自己一旦许愿,那么下一个为之付出代价的便是辉子。 而一根手指的代价让她感到恐惧,不想说出可能会对辉子造成伤害的话。 江淹能够理解小个子女人善良的想法,但并不认可这样的想法,忍不住开口道: “就许一个最简单的愿望就行了……” 小个子女人脸上神色空白一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江淹说的话具体是什么意思。 反倒是“小孩”察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逐渐沉下来: “不要干扰其他人的想法,愿望应该是每个人心底最纯粹的想法……” 在摸清楚大致情况后,江淹已经难得对“小孩”再露出任何笑脸,只是不耐烦的打断它,继续对小个子女人解释: “它的代价对应愿望的大小,愿望越简单越小,代价就会越小……嗯,你不要觉得失去一根手指是多严重的事,你看看它的样子,对它来说,干出多诡异的事都不算过分。” 小个子女人在江淹平缓的语气中逐渐冷静下来,手上的刺痛也在不断刺激她神经让她保持清醒,她渐渐醒悟过来: “确实是这样……虽然在我们看来,一根手指换一个面包是不公平的代价,但是如果按照一个怪物的思想来说,一根手指确实算不了什么。” 分析到这里,小个子女人忍不住看了“小孩”一眼。 “小孩”的脸色已经因为她的话彻底阴沉下来。 小个子女人却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恍然的喃喃: “看它的反应,说明这个想法是完全正确的……原来是这样。” 小个子女人一时间感觉手上的疼痛都减轻许多了。 被控制住的辉子不断转动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看着,说不出话,但眼神激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只是现在没人有时间搭理他。 “小孩”着急了: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愿望肯定要征求个人意愿,外人不要去干涉!” 但“小孩”的念头传达已经起不到任何效果。 因为在它反复强调这件事的同时,并没有出现任何诡异伤害,说明这并不是一件在规则限制内的事情。 江淹可以随意谈论对“小孩”规则的分析,并且没有受到任何限制或者伤害,说明现在不过是“小孩”嚷嚷而已,并不是真的存在这样的规则。 看小个子女人反应过来,江淹还算满意的点点头: “所以,想一个你能想到的最简单的愿望吧,它一定会帮助你实现的。” 双向的规则导致他们必须许愿,同时也限制“小孩”必须满足他们提出来的愿望,只要他们说出口,“小孩”没有任何能更改愿望的办法。 不然它现在也不会这么着急。 见“小孩”无能狂怒,还在不断给他们传达念头,小个子女人已经没有任何慌乱,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几秒后,她坚定的开口: “我想到我的愿望是什么了。” “小孩”一僵,还在劝: “你真的不再仔细考虑考虑吗?我能实现你想到的所有愿望,无论是一夜暴富还是永远年轻貌美,我都可以满足你……你真的要放弃这次可能此生仅有的机会吗?” 发现威胁江淹没用以后,“小孩”改为引诱小个子女人。 它就像蛊惑人心的恶魔。 然而,小个子女人半点不为所动,右手还捂着缺少了一根手指的左手,定定注视“小孩”,继续开口道: “我的愿望是,少一根头发。” 小个子女人话音落地,现场安静了一秒。 江淹满意的笑出声。 虽然听上去有点抽象,但小个子女人说出口的确实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愿望。 甚至比起他所说的愿望,小个子女人的愿望更加简单。 因为他的面包还需要“小孩”穿透空间拿来一个没有任何问题的面包,但小个子女人的“少一根头发”甚至都不需要穿透空间,只需要伸出手从她脑袋上扯下来一根头发即可。 “小孩”的脸果然黑了。 第719章 不错的愿望 看见“小孩”的反应,江淹忍不住笑出了声: “嗯,不错,你的脑子思维还是挺活络的,这个愿望不算出彩,但到底也是简单。” 听见江淹的夸奖,小个子女人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松了松,但她嘴角刚勾起一下,便不由得观察“小孩”的反应。 她现在已经许愿了,最关键的步骤,还是得看“小孩”是否要实现她的愿望。 在“小孩”阴沉如水的脸色中,江淹有些不耐的催促: “怎么还不开始完成愿望?你的欢迎仪式已经耽误了我们许多时间,别再磨蹭了。” “小孩”的脸色更黑了,而且犹如实质,它身体上的大洞似乎都因为它的心情变化而变得黑沉下来,能够穿透的光亮变少,整个洞似乎快要封闭起来。 但这种变化只是短暂的。 身体大洞内的黑沉一点点消失,重新恢复原貌,“小孩”脸上的阴沉也消散了些,虽然依旧难看,却到底恢复了些理智。 “真是……再简单不过的愿望啊。”小孩就连发出怪声的时候都在咬牙切齿。 只是在如此类似抱怨一句后,“小孩”便没有再吭声,而是伸出手,探进身体的大洞里。 不过探到一半,“小孩”动作定住,表情有些微妙的尴尬,收回手,转而走到小个子女人面前,面无表情扯下小个子女人的一根头发。 它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又强装镇定的把那根头发丢给小个子女人。 “喏,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小孩的念头里包含着浓烈不甘心的情绪。 小个子女人连忙抬起手,也没来得及接住飘落的发丝。 看着发丝落在地上,小个子女人慌了一下, 担心发丝没有到自己手里会不会影响愿望的完成,连忙蹲下身把发丝捡到手里。 紧紧握住以后,小个子女人抬头观察“小孩”的反应。 “小孩”高高扬着下巴,让人看不清它脸上的表情,没有再搭理小个子女人,在它眼中,似乎当一个人的愿望完成以后便不配再进入它的眼中。 它转而走到辉子跟前,十分不耐烦的传达念头: “搞快点,现在你是第三个人了。” 这句话无意义说明小个子女人的愿望通过了。 “小孩”真的无法干涉他们到底要许什么愿望,就连“一根头发”这种离谱的愿望都能算正确流程。 小个子女人的紧绷终于放松了大半。 真是太好了,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小个子女人忐忑的看向辉子,然后果然听见辉子开口道: “差点搞忘了,需要先收取你们付出的代价,真是……” 可以听出来“小孩”已经被气得有些脑子不清醒了。 “小孩”抬手拍了拍额头,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手解开对辉子的控制。 辉子当即尝试动了动手脚,然后发现他的行动还是被限制,只是脑子能动了,也能够开口说话了。 “小孩”一眼看穿辉子的想法: “你太麻烦了,手里还拿着刀对着我,我可不放心让你能够动作。” 辉子是现在除了“小孩”以外表情唯一不好看的那一个。 因为他即将承受小个子女人许愿所带来的代价。 这时,“小孩”的念头传达显然停顿许久,然后才幽幽传达给他们每个人: “代价……呵,你们这么没有进取心,我也没有办法……你的代价就是,呵。” “小孩”甚至连说都不想说完了。 这时,辉子只感觉手上痛了一下,低头便看见右手背上凭空出现了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如注。 辉子惊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害怕,而是惊喜。 “它的代价真的越来越小了!”辉子举起手,惊喜的对江淹和小个子女人大声道。 即便手上的血还完全没有止住的趋势,但辉子脸上的喜悦却藏都藏不住。 因为这进一步证实了江淹的推测是正确的。 小个子女人的愿望简单,所以这次的代价更小。 而且这道伤口在失去一个手指面前,仿佛什么都算不上。 他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一定要有代价,且要包含血腥成分,说不定代价连伤口都不会有。 只要他们能继续想出更简单的愿望,就能安全度过整个欢迎仪式。 看“小孩”憋屈的样子,它根本没办法阻止他们做什么。 不过,辉子转眼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不对,我不是最后一个人吗?等我许愿以后,由谁来承担代价呢?” 这个问题是在问江淹,也是在偷偷看“小孩”的反应。 “小孩”居然主动接话道: “当然是由第一个人承担代价,难道第一个许愿的人什么都不用付出吗?这是一个循环啊,等到最后一个人许完愿的时候,第一个人也冷静得差不多了,可以站出来承担最后的代价了。这样的设置是不是很合理?” 即便“小孩”因为他们的做法感到气结,懊恼,但在想要炫耀自己能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主动跟他们交流。 辉子恍然,看向江淹。 江淹对“小孩”的回答并不意外,这里就三个人,无论最后用什么理由,其实最后的代价都会回到他身上。 辉子眼中情绪闪动,思索了许久,才有些干涩的开口: “我已经想好我的愿望了……” “小孩”重新燃起期待,隐隐激动的看向辉子,依旧想要蛊惑辉子: “我希望在说出你的愿望前,你能够慎重考虑清楚,你一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真的要把愿望浪费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吗?只因为要为别人考虑?其实人啊,有时候自私一点并没有坏处。” 辉子眼中的情绪动摇了一下。 “小孩”眼睛一亮,两只手不自觉在身边紧握,期待的盯着辉子。 辉子确实动摇了一下,然后转而问江淹: “你说……我要是直接许愿离开这里,会不会更好一点?” 小个子女人一愣。 “小孩”也是一愣。 江淹倒是思索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听上去不错的愿望。” 第720章 追踪而去 除了直接离开,让“小孩”放开这个地方对他们能力的限制也是一个不错的愿望。 但是这样的愿望,需要的不是一般的能力,与此同时付出的代价肯定不会小。 辉子能提出这个想法来,是因为: 他想赌一赌,在离开地洞以后,“小孩”的能力并不能再追踪到他们身上。 这个愿望实现的最好状态,完全可以一举两得。 辉子因为不能确定这个愿望是否可行,所以理智的先询问江淹的看法 “小孩”似乎也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表情才会出现微妙的变化。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也发现了“小孩”的神色变化,顿时都惊喜起来: “好像……并不是不可行?” “我觉得这个想法挺不错的。” 不过两人都不敢下最终的决定,紧张又期待的等待江淹发话。 “小孩”感受到他们的想法,冷笑着传达念头: “愿望要遵循你们自身的意愿,只要你们能够说出来,我就能满足……只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们居然都不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愿望,还是要顾忌其他人……嗤,人类真是最虚伪的动物了。” “小孩”似乎还在试图引导他们改变想法。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对视一眼,心底暗喜: 看“小孩”的反应,他们的想法很可能是正确的! 于是,两人再次看向江淹时,眼神变得更加急迫,如果不是因为江淹一直以来建立的可信和威信,辉子已经忍不住要直接开口许愿了。 但是没想到,江淹却突然开口道: “这个愿望不行。” 辉子几乎是脱口而出反问: “为什么?” 小个子女人也是疑惑不解的看着江淹。 就连“小孩”也意外的看江淹一眼,眼中流露出疑惑。 江淹没有管旁边人的反应,只是看着辉子道: “因为它在假装……” “什么?”辉子没听明白。 江淹似笑非笑的视线转向“小孩”: “它又不是真的没脑子,说到底,它其实是个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怪物……虽然一开始因为自大,把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被我试探出欢迎仪式中的漏洞,但不代表它是个完全没脑子的怪物。” “小孩”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不知是因为江淹说它没什么脑子,还是因为江淹的推测。 江淹还在继续道: “在经过先前的失误以后,我不认为它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呢……刚才的反应,很可能是他假装出来的……嗯,你们可以仔细回想一下,虽然它控制了面上的表现,但它传达念头的时候,情绪并没有紧张……说到底,它有点脑子,但是不多,所以不能方方面面都假装完美。” 说到底……还是不小心暴露了内心真实的情绪。 辉子脑子迟钝一些,听到这里便反应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说……它刚才是故意表现出紧张,让我们误以为它担心我许出这个愿望,但其实是故意误导?……你说得没错,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它的情绪和脸上反应其实对不上……刚才的反应真的是它假装出来的,我们差点上当了。” “小孩”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阴沉注视着江淹。 在辉子消化这个内容,重新思考愿望时,“小孩”一直在观察江淹,然后低沉的传达念头: “你果然不同……它们同我说起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因为我并没有见过你……现在看来,它们的顾虑都是有原因的。”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都听见了“小孩”的念头。 辉子一门心思都扑在新愿望上,小个子女人倒是看了江淹一眼,但只是一眼,便没敢继续再看,连忙收回视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江淹耸肩,没有和“小孩”闲聊的念头,只是提醒了辉子两句。 然后辉子也不再纠结,直接复制了小个子女人的愿望,提出想要自己的一根头发。 既然想不出更简单的愿望,那么再次提出一个安全简单的愿望无疑是最安全的选择,只是手背上出现一个伤口,对于江淹来说没有任何问题。 “小孩”即便冷着脸,在辉子提出愿望以后,也只能帮他完成。 等到江淹的手背上出现一道新鲜的伤口,三个人的愿望和代价便到此为止了。 “小孩”对目中满是不甘,但也只能道: “欢迎仪式到此结束,欢迎你们进入我们的家园,咱们有缘再见。” “小孩”没有犹豫,转身摇摇晃晃往来时的方向走,进入灌木丛之中,很快便逐渐走出火光范围之外。 辉子手上已经不怎么流血了,看着“小孩”消失的方向缓缓呼出一口气: “终于……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们差点都要死在这里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有惊无险。” 想到什么,辉子同情的看向小个子女人: “只有你的伤势比较重,失去了一根手指……而且那根手指还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也没办法找人把手指重新接上。” 小个子女人倒是无所谓: “只是少一根手指而已,幸好我的命还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小个子女人感激看向江淹: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今天已经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小个子女人飞速组织语言,想要尽可能表达出自己心中最诚挚的感激。 然而,不等她说完,江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小孩”消失的黑暗之中,突然开口道: “你们俩在这里等一等,不要乱跑。”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因为江淹的话茫然了一下: “什么?” “在你们吃完晚饭之前我会回来。”江淹补充道,下一秒,他一跃而起,跳入灌木丛之中,沿着“小孩”离开的方向,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留下两个人呆愣的待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干什么去了?”辉子有些不确定。 小个子女人艰难的咽了下口水: “看样子……或许可能应该……是去追刚才离开的那个怪物?” 第721章 任何时间 即便有所猜测,但说出口以后小个子女人自己都吓到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危险的怪物,竟然还会自己追上去?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再说话。 目送着江淹的身影消失,两人也不敢动作,只能按照江淹的叮嘱老实留在火堆附近,捧着圆滚滚的烤鸡,一步不动,老实等待江淹回来。 …… 江淹确实是去追“小孩”了。 在他看来,虽然“小孩”仍然是个红色【危险】提示,但在欢迎仪式结束以后,“小孩”真正带来的危险性其实已经少了许多,甚至可以说没有多大危险。 如果一个对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抱有过善意的怪物,在仪式结束后没有杀死他们,而是选择主动离开,说明它的手段几乎要用尽了。 起码失去了直接致他们死亡的手段。 只是因为其他人在先前的仪式中被吓到了,自然忌惮“小孩”,所以忽略了此时的“小孩”其实是最弱的时候。 既然一个陷入弱势的怪物出现了,那就没有放它安全离开的道理。 送上门来,还在他身上留下伤的怪物,怎么可能安全离开? “我跟他可不一样,我可是超级无敌记仇啊……”江淹加快脚下速度,迅速拉近与前面红色【危险】提示之间的距离。 随着他愈发拉近距离,灌木丛中响动明显,前头的“小孩”终于意识到什么,疑惑的回过头,看向江淹所在的方向。 “什么东西?”“小孩”不具备江淹那样能够看见安全提示的能力,也不具备在黑暗的夜中远视的能力。 只能在声音越来越接近以后,逐渐反应过来: 有人追上来了?! 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时,它感觉无比的匪夷所思。 怎么可能会有东西敢偷偷跟在它身后? 而且速度还越来越快,明显是在主动接近它……“小孩”脸色逐渐严肃凝重起来,不安情绪同时也在浮现,没有犹豫,收回视线,抬脚就跑。 但它的腿脚并不方便,摇摇晃晃的,完全提不起速度,和正常人步行的速度差不多。 所以后面接近的声响越来越近。 等到声音近乎快要贴到它背上的时候,它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对上一张冰冷的眼睛。 “小孩”瞳孔微缩,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对方已经抬起手,按在它的肩膀上。 大力按下来,如同一块坚硬的石头瞬间禁锢住了它的所有动作。 “小孩”瞬间认出来人: “是你!”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除了他,“小孩”也想不到还有谁可能会来追踪自己。 这个少年……破坏了它的欢迎仪式,神神秘秘,是地洞里其他老怪物提防、又不愿意详细提起的对象。 “小孩”当即想要挣脱江淹的手掌,然而,江淹“笑”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对它动手,反而温和安抚道: “别紧张,我追上来是想单独和你聊聊。” “小孩”狐疑的看着他,经历过先前被江淹诱骗说话的事情,它现在对江淹说的话都持有怀疑态度。 江淹看得明白“小孩”的态度,也不在意,放松手上的力道,轻拍两下“小孩”的肩膀,示意自己真的没有恶意。 “小孩”立马从江淹手下挣出来,大退两步,与江淹拉开距离,警惕的看着他。 这还是“小孩”的眼中第一次出现警惕的情绪。 不过,它后知后觉想要隐藏起情绪,也没有逃跑,硬咬着牙,怕自己转身逃跑暴露出心底的怯弱,微微抬起下巴,只是盯着他,不说话。 江淹的笑容并没有减少,十分包容的继续解释道: “放心,这次我真没骗你,我真的是因为想和你单独聊聊才追上来……嗯,你也看见了,那头还有两个人,有他们俩盯着,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说。” “小孩”忍不住疑惑问道: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我看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还愿意无私的互相牺牲。” “小孩”传达出来的情绪里满是幽怨,显然还记恨着他发现许愿流程的漏洞后的所作所为。 江淹放下手,叹了口气: “那都只是表面现象,你可能没有那么了解人类,我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装模作样,做一些表面功夫。” “就像刚才,我们三个谁都愿意做那个率先戳破表面和谐的人,幸好装模作样的结果是好的,不然我们恐怕当场就要内斗了……我还是找了个借口追上来,想要跟你说点不能让他们知道的事情。” 江淹语气越来越轻,话语中暗含着蛊惑的味道。 “暗含”并非象征意义上的暗含,而是真正的“暗含”,因为他悄悄使用了催眠的能力,将能力藏在每句话之中,并非直接导向的催眠。 这样的使用更加隐秘。 这个怪物诡异,且能力层次未知,直接的催眠不一定能起效,暗中蕴含的能量,说不定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果然,“小孩”眼中出现微弱的疑惑和恍惚,然后嘲讽的勾起嘴角: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心眼多得很,果然做不到什么无私奉献。” 江淹微微颔首,顺着“小孩”的话继续道: “是啊,虚伪是天性。” “我其实有一个真正的愿望想要说给你听,不知道你在欢迎仪式结束以后……是否还能帮人实现愿望?” 这同样也是一句试探。 “小孩”比之前警惕了许多,怀疑的盯着江淹看了一会儿,但催眠能力还在暗中发力,加上“小孩”觉得这个问题并不至于害了自己,所以半晌后还是回答道: “当然。” “我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满足任何愿望。” 如果它的能力确实如此,那么它能做到这一点并不意外……不过这项能力太过被动,所有的一切要以愿望为前提,没有愿望,就没有代价,那么它的能力便无法得到体现,更别说杀人……不过在控制住辉子的时候,“小孩”其实展露了除了愿望以外的其他能力。 第722章 代价之前 控制辉子的时候,像是念力…… 不过正如当时辉子仅仅只是被限制了行动一样,“小孩”的其他能力肯定也有受到限制,无法对人造成伤害。 不然一个据说能实现所有愿望,还拥有念力的怪物,已经和传说中的神灵几乎没有区别了。 “如果我现在向你许愿的话,”江淹顿了一下,让自己脸上显露出期望的表情,“你能帮我实现吗?” 换作对一个正常人说这句话,恐怕会被认为贪心。 但对于“小孩”,江淹话语中表现出来的期望,完全满足了“小孩”的虚荣心,加上暗中的催眠效果存在,“小孩”脸上几乎立即挂起了笑容。 它似乎重新占据了高位,明明比江淹矮了不止一个头,可抬头看江淹的时候,却是高高在上的轻蔑之态: “想要我实现你的愿望?呵,我确实是有这个能力,而且我一直抱着要为所有人实现愿望的本心……” 江淹当即向前一步。 “小孩”警惕后退一步。 江淹停住,让脸上笑容变得更大更温和: “你放心,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你愿意听听我的愿望。” 在他听来,“小孩”实现愿望这件事,似乎双向限制的内容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多。 除了说出口的愿望必须实现以外,似乎也无法阻止别人对它许愿,而且这个愿望还可以不止一个。 对它来说,这些愿望像是必须的…… “小孩”仿佛一个能够走动的许愿石像,自我意识并不能影响到任何结果,它身上的能力才是本质,除了能主动去找到许愿者以外,它并不能再影响任何事情。 逐渐领悟到这一点,江淹缓缓抬起脑袋,居高临下注视着“小孩”,脸上温和的情绪减少许多。 “小孩”注意到江淹的神色变化,刚浮现出来的轻蔑褪去,隐隐察觉到不妙,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强行止住。 “你……你要干什么?”就连它传达出来的念头都结巴了一下。 江淹不准备再多余的废话,直接道: “我要向你许愿了。” 从一开始的商量,到现在的直接说出决定,这其中的态度转变让“小孩”的不安愈发真实。 “你……” “小孩”的念头刚刚传达出来,便被江淹打断,他已经说出自己的愿望: “我想恢复我的能力……当然,你不用担心,我这个愿望只针对我自己,跟他们两个没有关系,一点不会让你为难。” “恢复能力?”小孩皱眉,还是狐疑,“真的只是针对你个人的愿望?” 江淹点头:“当然。” “小孩”压下眼中的疑惑,然后警告道: “这个愿望和你们先前的愿望可不一样,你付出的代价,不会是一道伤口,一根手指这么简单了。” 江淹好笑的看着它: “怎么现在反而是你反过来担心我承受不住许愿后的负担了?” “谁他妈是在担心你啊!”小孩差点跳起来。 江淹反问: “那你说这话干什么?不应该是我承受的负担越严重,你越开心吗?” “小孩”抿了抿唇,倒是没有再说负担的事,而是有些疑惑: “你能力……不是武者吗?不是没有受到限制吗?” 江淹先前虽然没有表现出能力,但刚才追踪过来的时候,所表现出来的速度和力量都是能力的体现,“小孩”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到。 同时,它也清楚地洞里到底有哪些限制。 江淹没有任何慌乱,只是道: “你对别人愿望背后的成因都这么好奇吗?而且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的愿望,不是对我来说更安全吗?” “小孩”眉头紧皱,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过无论它生出怎样的想法,在愿望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规则能力便开始运转。 “小孩”闭上眼,眼皮开始抽搐,底下眼珠疯狂转动,双手缓缓抬起,悬在身体大洞前方。 随后,它开始念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 在几秒之后,江淹明显感觉到身上一轻。 那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量一轻,而是一种感觉上的,不能用言语具体描述的轻松。 江淹左手里捏着硬币,心念一动,硬币便出现在了右手之中,他两只手自然的垂放着,没有让面前的“小孩”发现。 当然,闭着眼还在轻微抽搐的“小孩”自然也看不见江淹做了什么。 等到它缓缓睁开眼,眼珠逐渐转回正中,它的眼中一点点流露出疑惑: “居然不是简单的愿望,你的能力恢复了……咦,为什么会这样?武者能力也会受到限制吗?不应该啊,这里并没有相关的限制……” 在“小孩”还在疑惑的时候,江淹突然向前两步,伸出手,抓住了它的喉咙。 “呃!” 所有念头戛然而止,“小孩”被江淹抓住脖子从地上拎了起来。 “小孩”张着嘴,惊愕的对上江淹冷漠的视线,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双腿摆动,还在试图挣扎。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小孩”愤怒的念头还是畅通无阻的直接传达给江淹: “虽然不知道你的能力出现了什么问题,然后跟我在这玩文字游戏,让我误以为是你的能力受到了限制……但你没办法杀死我,这个愿望一实现,你所要承担的代价注定要先你一步杀死你。” 江淹挑眉,听明白了“小孩”现在的想法。 它以为自己用了文字游戏,让它误以为自己想要被恢复的是被地洞限制的能力,但因为武者能力不受限制,所以它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废掉的愿望,但它耗费了的能量,说明愿望是有效的,因此它理所当然以为,自己的能力是在进入地洞前就出现了问题,所以急不可耐的想用这个愿望来修复自己的能力。 一个十分符合逻辑的想法……不过它怎么想的都已经不重要的了……江淹手上用力: “我想……只要在代价之前提前杀死你,代价就不会出现了吧?” 第723章 几大因素 这是江淹在反复揣摩过“小孩”迄今为止的表现后得出的推测。 既然“小孩”就是一个行走的许愿石像,愿望和代价并不由它的的意志而转移。 它就像一个能量源,而且是自由意志不造成影响的能量源。 既然是能量源,那能量源只要消失,随之而来的不管是愿望成真还是代价都会消失。 当然,还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实这个猜测。 不过他并不介意杀死它来验证这个推测。 “小孩”的双腿用力摆动两下,踹在江淹身上。 江淹纹丝不动,还在加大手上的力道。 在他手中,它的喉咙如同面条,只是手背上青筋鼓动,咔嚓,便被轻易折断。 它的脑袋垂向一边,失去生息。 但江淹还在紧紧注视着它。 因为“小孩”头顶仍然是红色【危险】提示。 它并没有死。 要杀死一个怪物本就不简单,江淹并不会因此感到挫败或失望。 果然下一秒,“小孩”的念头便在他脑子里响起: “呵,如果杀死我真的有那么简单的话,我怎么还能好好活到现在?” 江淹:“……你说每句话都要冷笑的习惯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吐槽归吐槽,江淹脑子里其实在不断思考杀死它的方法。 显然,对身体的物理伤害没有多大用。 “小孩”的身体都出现一个大洞了,都还能好好的活动生活,说明身体这个载体并没有那么重要。 不,不可能不重要。 江淹甩了甩手里已经变得软绵绵的身体,想到另外一个角度。 如果身体作为一个载体,真的是完全无用的话,那么其实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只是待在地洞里,它可以以任何一种形态存在。 就算它只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随机出现在其他人面前,也不会让人感觉比顶着一具破了大洞的身体更奇怪。 所以身体应该是颇为重要的一具载体。 而且身体上的大洞一直保留着,没有选择正常的形态掩盖,肯定也有其意义。 这具载体的重要性,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不过是他没有找到正确的摧毁它身体的办法。 只是用杀死普通人的手段,肯定没办法造成真正的伤害。 或许要从身体上的大洞入手…… “你在想什么?”察觉到江淹不正常的沉默,“小孩”意识到不对,立马传达出不安且暗带威胁的念头,“我劝你不要想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最后肯定会适得其反!” 面对“小孩”毫无力度的威胁,江淹用没有情绪的笑容回应。 同时,他熟练使用置换能力,将它的身体整个拆分。 四肢和身体分离,脑袋也从他手上落下来。 原本还在靠意念叫嚷的“小孩”声音瞬间消失。 但诡异的情况同时也发生了。 他当然不仅仅是想要把对方的四肢给拆开。 他想要尽可能的把对方置换分割成碎片,但是在分割到它身体位置的时候,却出现了阻碍。 这是他使用置换能力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阻碍。 并不是因为精神力消耗带来的阻碍,而是置换在进行到一秒以后,突然中断,原本已经脱离连接的组织又重新聚集在一起,而不是按照物理世界的规律脱落。 所以在他使用了置换能力以后,其他地方都分裂开来,只有身体的部分还牢牢的形成一个整体。 江淹仔细观察着陷在鲜血中的身体: “看来关键就在这个黑洞了……整个身体不是关键,关键的其实是这个大洞,其他部位,还有整个人的形象,只是没有意义的载体而已……” 而且安全提示的存在也能证明这一点。 在他把对方的身体置换分裂以后,其他部位都变成了没用的绿色【安全】提示,唯独这块身体仍然保持着红色【危险】提示。 属于“小孩”的意念还在清晰传达到他脑子里。 “没用的……你没办法杀死我……”小孩意念中的情绪骤然稳定许多,还多了点得意和幸灾乐祸的味道,“虽然不知道你使用的诡异能力是什么,但你就是在白费力气,代价要实现了,你……不对,等等,你为什么还能使用另外一种能力?你不是武者吗?这怎么回事,你是贼吗?不对啊,这也不像是借来只能使用一次的能力,你到底……” “小孩”想着想着,逐渐意识到越来越多的不对劲,情绪陡转。 江淹自然不可能跟他解释,注视着红色【危险】提示的身体,明白自己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 许愿成真后的负担看不出能量来源和痕迹,没办法阻止,他暂时只能想到用身体去硬扛,在负担不明且一定不会简单的情况下,这绝对是最糟糕的结果…… 那么他必须在现在立即想明白,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真正杀死剩下的这部分尸体。 “所有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大洞,真正的力量就蕴含在其中……”江淹脑中思绪急转。 分裂身体没有效果,纯粹的力量肯定更没有效果。 那么……还有什么因素能够影响到身体? 主体、载体、环境……前两个都已经差不多排除,起码他现在还不能找到彻底从主体和载体上杀死大洞身体的办法。 那么环境呢? 当脑子里闪过“环境”这个念头,江淹心念一动。 “环境……环境确实是一个主要的影响因素,只是在大部分时候,我们都会忽略环境这个影响因素,因为环境包含的因素太广,想要控制环境,或者找到其中的关键因素都是十分艰难的一件事……所以大家一般都不会首要考虑这么大范围的东西……” “但环境因素是一直存在的……说起来,其实我有办法可以直接验证环境带来的影响……” 江淹突然蹲下身,伸出手按住满是鲜血的身体。 他试探着把手伸入身体的大洞中。 在进入正面洞口的时候,他感觉到一点阻碍,但阻碍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他的手便十分顺利的探入了大洞之中。 第724章 杀死怪物 大洞里是真的空洞,并不是障眼法。 没有安全提示在其中,手掌探进去以后也碰不到任何东西。 什么东西都摸不到……江淹收回手掌,知道从洞里肯定是什么东西都探不出来了。 这个洞,应该只有“小孩”自己能够操控,不管是从咒语上,还是从载体上…… “那么,改变环境试一试?”江淹开始思考最简单直接的方法。 要养成这么一个大洞,环境肯定是少不了的。 或许需要什么特殊能量进行养育,或许又需要什么东西来进行维持……就像这个村子一直在往地洞里运输特殊的尸体一样。 要试验就不能犹豫。 他可以不去探究环境中到底是什么关键因素在影响这个长着大洞的身体,或者影响到底有多大,因为置换能力的回归,他可以直接将这具残缺的尸体置换到地洞之外,把所有已有的环境破坏…… 一切因素都可以在瞬间同时得到验证。 “小孩”不知道江淹在想什么,但看着江淹越来越诡异莫测的神色变化,它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你在想什么……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 然而,传达的意念再次被中断。 下一秒,江淹的手按在它的身体上,随着置换的念头浮现,身体消失,紧接着一大块石头替代了原本身体所在的位置。 而残缺的身体已经到了地洞外。 其实他可以选择将自己置换出地洞,但同时会出现一个不确定的危险问题: 他将自己置换出地洞,来自“小孩”身上的代价却并不会消失,就算他离开了这片环境,代价很可能会如影随形。 所以,主要要解决的是“小孩”身上能量存在的问题。 江淹抬起头,注视着属于大洞身体的安全提示。 “小孩”还在试图传达念头。 “你……疯了……你到底……居然是这样……居然是置换……你是……” 但似乎是因为距离的原因,它的念头传达变得断断续续。 仿佛信号不好的通讯。 即便是这样,“小孩”传达出来的念头中的情绪也能感受到无比清晰的惊恐。 江淹对“小孩”到底想要说什么完全不感兴趣,只是紧盯安全提示的变化。 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一秒、两秒、三秒……终于,代表残缺身体的红色【危险】提示开始慢慢变淡。 变浅的红色、黄色……黄色【中立】提示……然后瞬间跳到绿色【安全】提示。 原本就断断续续的念头传达在这时彻底消失了。 同时,周围突然开始刮风。 风不知从何而起,呼啸而来,迅速掠过江淹的身体。 风在经过江淹耳边时,带来仿佛鬼魂呜咽的恐怖叫声。 江淹本就五感敏锐,听见这种声音,只感觉耳膜刺痛,连忙抬起手,捂住耳朵。 风中裹挟着血腥气味,十分浓郁,还有死灰的气味。 那种味道,像是有人上坟的时候在烧纸钱,和血腥味掺杂在一起,让人涌现出一阵本能的不安。 好在风并没有停留。 在这阵风席卷而过以后,所有气味和声音都随之消失。 江淹若有所感,重新抬头看向属于大洞身体的安全提示,在一众红色【危险】提示中,一动不动的绿色【安全】提示倒是显得更加突出了。 “刚才那阵风,算是对它的送葬吗?”江淹似乎明白了什么。 同时,他能感觉到,周围一切气息都有为之一松的感觉。 像是隐隐存在的枷锁在一瞬间全都消失。 当然,这是感知上的问题,真正要说的话,消失的应该是“小孩”身上带来的许愿代价。 如他所料,把作为载体的能量源摧毁,随之产生的许愿成真和代价都会消失。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反应出现在自己身上,才终于满意的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没花多久时间,江淹穿过灌木丛,回到火堆边。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状态,坐在火堆边,手里捧着烤鸡,还没啃几口,眼睛隔几秒就要看向灌木丛的位置。 所以当江淹从灌木丛里出现的时候,两人都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你回来了!” 两人同时站起身,激动的跑到灌木丛边迎接他。 松了口气的同时,小个子女人忍不住担心道: “你没事吧?刚才突然吹过来一阵邪风,像是闹鬼,把我们俩都吓了一跳,好在很快就过去了……那股邪风和你有关系吗?” 在小个子女人看来,这个地方,能闹出事情来的,除了面前这个少年,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江淹没有否认,只是挑眉道: “是的,刚才那个怪物……已经死了。”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在听见江淹承认时,倒是不意外,但听见后半句,两人一愣过后,都错愕的看着他。 “那个怪物……”辉子说话都结巴了,“你说的不会是刚才我们看见的那个小孩?哦,不对,不是小孩,那个怪物?你把它杀了?!” 江淹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坐回火堆边,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烤鸡,细嚼慢咽,填饱空空如也的肚子。 两人还呆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震撼的信息。 “杀……杀死了?”辉子在艰难的咽口水。 小个子女人双手因为过度震惊都有些发抖: “虽然有想到他突然追上去,是去追那个怪物……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去杀它,而且还真的杀死了它?!” 辉子忙不迭的点头。 他现在也只会点头了,没办法组织语言了。 小个子女人僵硬的转动脑袋,看向火堆边十分淡定的江淹,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多大的一件事。 太恐怖了……一个似乎承载着规则的怪物,是怎么被杀死的? 两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只有不断涌现的恐惧和忌惮,以及畏惧。 等到两人谨慎的走回火堆边的时候,江淹已经吃完了鸡腿和鸡翅。 第725章 转为自己所用 看见两人古怪的神色,江淹主动问道: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辉子张了下嘴,想说话,转念想到什么,看向小个子女人,见她没有开口,又谨慎的退回来,保持沉默。 小个子女人当然发现了辉子的欲言又止,她其实大概能猜到,辉子想问的,也是她现在想问的问题: 你到底是怎么杀死那个怪物的? 但同时他们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合适问出口的问题。 如果江淹不主动提起,有些问题他们最好永远都不要问,那很可能会惹恼江淹。 所以小个子女人选择把疑问咽回肚子里,按着辉子坐下。 “没事。”小个子女人习惯性脱口而出一句话后,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我们只是还对先前的事心有余悸,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而且总感觉那风里有东西,我们都听见了凄惨的尖叫声……那阵风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淹也不清楚,只是简单的回答道: “或许是它死前留下的怨言吧,那种东西不能多听,听多了说不定还会影响人的心智……”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都是猛的一惊,然后连忙拍了拍脑袋,想要看看自己是否受到了刚才的阴风带来的影响。 见他们两个都无比认真的不断敲打脑袋,江淹疑惑: “这样打脑袋有什么效果吗?” 他以为打一两次就够了,没想到他们是在持续轻敲脑袋,并非下意识做的动作而已。 更像是……他们统一知道要做的动作? 果然,小个子女人一边对着太阳穴猛敲,一边解释道: “村里的教材有教过,如果遇到邪风……就是不知道具体状况如何,但统称为邪风,类似刚才那种状况,都可以用不停敲打脑袋的方法来驱散一部分基础影响。” “这个说法有说明原理吗?”江淹追问。 小个子女人摇头: “没有,教材里记载了许多办法,有没有用都要大家试验过后才能知道,更别说记录原理了……李家老头们都说这是老一辈的智慧结晶,不过在我看来,其实更像是口口相传的偏方,没有真正的根据,只是以前有人用过以后觉得有用便记载了下来,但后来的人再使用还会不会有用,没有人能确定。” 辉子倒不像是小个子女人这样的“怀疑派”: “不过我觉得应该是有用的吧……你看我们现在敲过以后,是不是没有任何症状?” 江淹匪夷所思的看辉子一眼: “难道不是因为我说的是不一定,所以影响也不一定会出现,所以不管你敲不敲脑袋都不会有什么事吗?” 辉子:“……好像是这个道理。” 辉子改握拳为掌,硬是在要敲在太阳穴上的时候改为尴尬的挠了挠头。 江淹收回视线,继续把手上剩下的肉吃完。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情绪经历了这样的跌宕起伏,一时间反倒快速冷静下来,坐在火堆边有些情绪麻木,抱着烤鸡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肉重新送进口中。 不好问之前的事,小个子女人转而想到后头的事: “咱们……还要继续往里走吗?” 咽下一口肉,小个子女人有些担心的询问。 在见到先前的许愿怪物后,她心中原本的担忧又一次浮上来了。 她当然不是怀疑江淹的能力。 她怀疑的是自己和辉子的自保能力。 之前她还抱有让江淹保护他们的期望,但随着江淹展露出来的能力越来越诡异,以及江淹隐约透露出来的漠然感,都让她隐约感觉江淹在必要时候,能够牺牲掉除他自己以外所有生物的性命。 对于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当然。”江淹没有,把骨头丢进火堆边缘,“既然意外进来了,我的目的就是继续往里走……而且我不是说过吗?那扇门打不开,我们只有反其道而行之,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出去的方法。” 不过这说的并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对于他来说,进入这片区域本来就是目的。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门后,对于他来说还是挺惊喜的一件事。 不然他还要自己想办法打开巨门,进入真正的核心区域。 从头到尾,他似乎都是蹭局势一直走到现在,真是简单又便利啊…… 江淹想到这里,对另外一个人格的做法格外满意,虽然他其实只是被情势所迫,被动的一直走到了这里…… 小个子女人神色僵了一下,因为太过恐惧,她差点都忘了这回事。 “确实是这样……”小个子女人咬了一下嘴唇,面色有点难看,“好吧,那就继续往里走吧?咱们今天晚上先休息一下?” 其实并不是,自己的置换能力现在已经恢复,自己完全可以连带着把三个人直接置换出地洞……不过只是在于他愿不愿意而已……江淹颔首: “是的,要休息,咱们都不是铁打的,我先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本意也是想让大家先休息一下。” 虽然江淹面带笑容,语气温和,但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不会向之前那样真的认为江淹是一个温和的人。 两人只是安静的点头,加快速度把烤鸡吃完。 江淹说自己值夜,两人连谦让都没有,对江淹的指令完全听从,待在火堆边合衣躺下,很快就睡着。 能在这种环境下快速入睡,一是因为太累,二是因为江淹就在旁边。 虽然江淹整个人现在在他们眼中透露出一股诡异恐怖的气息,但他同时带来的还有安全感。 江淹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百无聊赖的挑着火玩。 看着火堆边睡着的两个人,他单手撑在下巴上,无声的叹了口气。 “其实按我的想法,我完全可以直接把他们俩丢下这里自身自灭,自己走掉,一个人还能轻松安全许多……但那家伙还是太心软,想要留下这两人的命,就因为他们转变成了绿色安全提示,而且还想着之后把两人带出地洞,转为自己所用……” 第726章 深夜咳嗽 啧。 他就是每天脑子里想太多,顾虑太过,想要的也太多,做事就不可能完全简单果断……连带着自己都要因为他的想法而生出顾虑……江淹心底有些烦躁,看向火堆边两人的视线有些阴沉。 不过半晌,他到底还是收回视线,不再管已经睡着的两人。 现在,他该思考一下,该如何度过这个危险的夜晚了。 解决了一个怪物,并不代表危险便从此消失了。 夜晚的红色【危险】提示数量是白日的几倍,一个【危险】提示的减少在其中显得十分不起眼。 与此同时,一群红色【危险】提示从灌木丛的反方向开始接近。 这些红色【危险】提示都在地面下,让他感觉颇为眼熟。 “是之前因为害怕小孩而逃跑的那些东西……”江淹恍然,想到了来龙去脉,“因为那个长着大洞的怪物已经死了,所以它们开始折返回来……就是不知道它们是折返回巢穴,还是冲着猎物来的……” 而这里能明显称得上猎物的东西,就只有他以及在火堆边睡着的两个人。 江淹把尖端已经烧起来的树枝从火堆里抽出来,注视着地面下移动的一群【危险】提示。 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 在地下毫无阻力的穿梭,很快便来到火堆附近。 不过它们有意识的避开火堆,显然对不属于地洞该有的温度有所忌惮,就像先前怪物小孩在看见火堆时,也流露出了好奇。 显然地洞里的动物和怪物们在平日里的生活中从来不会生火,也没有人带着火到地洞中来。 地下的动物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但一时间不敢确认,所以犹豫起来,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在地下的东西犹豫的时候,江淹也没闲下来,脑子里还在思索进入地洞之后的情况: “说起来,一路进来,都没有看见过人的尸体……” 倒不是说误入其中然后死亡留下的尸体。 而是那些被村子送进地洞中,经过特殊处理的尸体。 但是进入其中以后,一路上没有尸体,也没有看见相应的物质残留。 “咦,难道他们把尸体送到了十分深入的地方,我现在还没有走到?又或者那些尸体被送入其中以后,就会被吃得干干净净,一点残留都没有?” 后者的可能性不能说没有。 毕竟这里有些东西表现出来的性质和葛嘉树是相似的。 说不定它们也都可以把一切吃得干干净净…… 在他思索的时候,地下的动物们似乎终于也想明白了该做什么。 谨慎的绕开火堆所在的位置以后,它们稍微分散开来,开始在他们三人脚下徘徊。 它们逐渐重新聚拢,只是同样谨慎的避开了江淹所在的位置。 仿佛江淹也是一个火堆。 它们小心的,隐约透露出一股贼心不死的味道,缓缓聚集向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所在的位置。 江淹挑眉,瞬间读懂了这群动物的心思: 它们在警惕自己,但同时也不想走空,把心思打到两个已经睡死过去的人身上。 “真实胆子大……看不出来我们现在算是一伙的吗?”江淹不耐烦的“啧”一声。 随后,江淹用手里已经烧了一半的枯树枝往最近一群【危险】提示所在的地面戳了两下。 简单的两个动作,造成的威胁却是无法估量的。 更别说还是它们本就在警惕江淹的情况下,几乎在江淹动作的一瞬间,它们便几乎停下动作。 等到江淹用火点在地上,它们犹如惊弓之鸟,当即以树枝所指的位置为圆心,往周围迅速退去。 “要是真饿了,你们完全可以去找你们平时吃的食物,而不是一定要尝鲜。”江淹还算好声好气的劝说道。 毕竟这地底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他不怕单独一个的【危险】提示有多可怕,对于他来说,数量多的【危险】提示反而更难处理。 但麻烦不代表他无法处理,只是需要多花费些力气而已。 他知道地洞里的动物可能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不过从先前遇到的那些东西表现来看,它们都是感受意念的好手,所以交流上并不会有多大障碍。 果然,他话音落地,地下一片红色【危险】提示都停止了动作,然后犹如潮水般退去。 彻底打消了对睡觉两人的念头,地下所有红色【危险】提示快速穿过他们所在的位置,隐没入灌木丛之中,紧接着越来越远。 危险远去了。 一切不过用一个动作和一句话就解决。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但其实这种感觉已经有些年没出现过了。 “如果这地洞里的所有问题都能这么解决就好了……”江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进入这个地方以后,他叹气都变多了。 目送这群【危险】提示远离以后,近距离范围的【危险】提示都变少了些。 江淹站起身,大概看了看周围,回忆了一下附近水源的位置,走过去。 先前经过的那条小溪有分流,几条更窄的水流从山里流出来,最后才汇成了他们在山坡底下看见的那条小溪。 至于火堆边的两个人,他也不是完全留两人自生自灭。 他还是有时刻关注两人的安全提示情况,如果有红色【危险】提示接近,他能立即将两人置换到身边来。 当然,如果这样还是出现意外,只能说他们命不好了。 他的速度很快,来到先前路过的一条水源,他蹲下身,先仔细看清楚手里没有藏着什么怪东西,才谨慎的喝了几口水。 就在这时,对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哒哒哒……咔嚓…… 脚步声间或掺杂着踩断枯树枝的声音。 江淹抬起视线,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是一片树林。 黑暗加上树林阴影掩映,他并看不清楚树林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只有一个明晃晃的红色【危险】提示在逐渐走近。 “咳咳。”低低两声咳嗽响起。 江淹瞬间提高了警惕。 这两声咳嗽像是人发出来的。 第727章 感觉醒了 在地洞里出现除了他们三个人以外的人声可不是一件好事。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就在不久前。 然后他们就遇见了身体上长着一个大洞,一直让它们许愿的长得像小孩的怪物。 现在再一次出现似乎只有人才能发出来的动静,很难不联想到先前出现的“小孩”,让人担心现在要出现的东西,会不会是个同样恐怖的怪物,甚至更恐怖的怪物。 江淹缓缓站起身,在衣服上擦干净手上的水,握紧刀,眯了眯眼看向树林。 红色【危险】提示正缓慢从里面走出来,停在了微弱光亮能够照到的边缘。 “对面是谁?”江淹率先开口道。 是试探,也是看看对面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对面没有回应。 红色【危险】提示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像是在观察他。 一人,一不知道什么东西就这样隔着昏暗的光线僵持良久。 不知道过去多久,那道红色【危险】提示突然往前踏了一步。 江淹皱眉。 沉默反而是最危险的情况。 因为未知才最可怕。 他不准备再等待或者试探,置换能力暗中涌动,念头一动,就准备直接先把对面的红色【危险】杀死,然后再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装神弄鬼。 然而,对面的动作竟然比他还要快。 不到一秒的时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僵硬,仿佛在开始僵化。 他心中一沉,尝试着抬起手,但四肢突然开始不受他控制,每个动作仿佛提线木偶,一点点挪动,还带着越来越重的粘滞感,到最后完全无法动作。 这是什么能力……江淹心中难得出现茫然感。 整个身体唯独眼珠还能较为自如的转动。 他看见自己的手上开始泛起灰尘,还能听见自己的皮肤一点点龟裂的声音,似乎他整个人都在腐朽,身体开始崩塌。 瞳孔微缩,江淹没有停下置换的念头。 分解对方的身体,不管到底是什么部位,全都分离开来便是对的。 他听见一声清晰的闷哼。 说明置换能力在起作用。 一个难得的好消息。 身上的腐朽也在置换成功的瞬间停滞。 但他的身体依然不受自己意识影响,动作凝滞,没办法做出更多动作。 下一秒,他的念头继续转动,看准位于红色【危险】提示旁边的一个静止不动的绿色【安全】提示,直接将自己置换了过去。 “我倒是要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对这种诡异的能力感到茫然,但他却没有半点恐惧。 只要能被看见的东西,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在他置换完成,感觉周围环境变化的一瞬间,身边响起低低一声惊呼,显然被他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 同时惊讶的还有江淹。 “在被置换分离以后,它不说还活着,居然还能发出声音?它到底是个什么结构……” 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同时,江淹再次置换,要将眼前的东西分离得更碎。 似乎是被他的突然接近和不断的置换吓了一跳,红色【危险】提示不断后退。 同时,他身上的腐朽化愈发减轻。 说明虽然这个红色【危险】提示还能动作、还能发出声响,但依旧还是受到了他的置换影响。 只要有影响就说明对方不是什么规则怪物、许愿怪物,物理手段可以杀死他。 这是一个好消息。 然而,对方也同时意识到了这个情况,对他的忌惮在提升,显然不准备再与他纠缠,还在不断后退。 江淹靠着没有受到影响的置换能力不断跟上红色【危险】提示。 身体的腐朽化越来越轻。 对方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式,再次凝固住了他的行动。 与刚才还不同,这次不是他的身体再诡异的进行腐朽化,而是从外界出现了某种类似琥珀的物质逐渐包裹住他的身体,然后限制住他的行动。 完全紧密的包裹让他没办法使出力气,无法挣脱。 身体被迫停下,但置换能力还没有被限制。 红色【危险】提示也意识到这一点,抓紧时间飞速逃离。 类似琥珀的物质在他身上蔓延,很快便包裹住他的嘴、鼻、眼。 窒息的感觉袭来,江淹心底叹了口气: “糟糕……” 没过多久,他只能看见那道红色【危险】提示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和远处无数红色【危险】提示混杂在一起。 在意识消失前最后一次置换,江淹将自己置换回已经牢记位置的火堆边。 “希望他明天醒来的时候不会怪我丢给他这么一个难题……” 江淹脑中浮现出最后一个念头,随后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 江淹醒了。 他感觉自己醒了。 因为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清醒,可以开始思考。 但他同时还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一动不能动,仿佛只有脑子醒来了,而身体还在沉睡之中。 这只是一秒内感受到的事。 随后便是疯狂席卷而来的窒息感。 并不是逐渐产生的窒息,而是一瞬间彻底的窒息。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几乎一秒就在陷入彻底意识昏厥黑暗之中,胸腔内闷得发痛。 这可不是刚刚窒息的症状。 他的脑袋适应了一瞬,才能勉强保持思考的能力。 尝试着睁眼,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阻力。 好不容易掀开一条缝,江淹发现面前并没有想象中的光线。 满眼都是橙黄色,还有某种物质让光线折射扭曲,眼前一切都是扭曲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淹能感觉到自己的念头都因为疯狂的窒息而变得断断续续。 茫然疑惑和惊讶的情绪占据了他的大脑。 另一个“江淹”真是每次离开前都会给他出难题。 好在另一个“江淹”还是留给他了些记忆碎片,让他大概了解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查看记忆碎片,以及被窒息折磨的时候,他还在尝试身体动作。 身体似乎是因为武者能力得到了提升,即便窒息还是让他本能感到不适,但还不至于让他死亡。 第728章 精神内视 昨天晚上接连遇到怪物,最后还遇到了一个不明生物,连真面目都没看到,还好最后还知道把自己置换回较为安全的地方……江淹迅速理清楚昨晚发生的事,想要做深呼吸,但在窒息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动作。 而且另一个“江淹”还在期间尝试过直接把自己的身体从包裹在身体的物质里置换出来。 但是都没有成功。 那些物质仿佛是从他身体里直接溢出来的,没办法分离置换,被视为了和他为一体。 “虽然窒息暂时不会让我死亡,我可以憋很久的气,但不代表我就不会死……”江淹从另一个“江淹”留下来的信息中读到了这个信息。 同时也告诉他,暂时没有找到摆脱这些类似琥珀物质的办法,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他可真是相信我啊。”江淹在心里嘲讽的笑了一声。 如果他没有找到办法解救自己,死的会是他们两个人。 咚咚咚……周围突然响起清脆的敲击声。 他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在敲打他身体外的琥珀。 他虽然看不见外面的两人,但能清楚看见两人的安全提示。 两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好在他们俩没有出事,早早的围在了他身边,也能做为他外界的帮手。 两人的说话声透过琥珀变得十分模糊,他只能靠敏锐的听觉去尽力分辨。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喂?喂?他在里面还好吗?他一直都没有回过话,该不会……”这是辉子的声音。 “别胡说,他肯定不会有事……就是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又该如何帮他?还是说这就是他自己做的,不用我们做什么?”小个子女人秉承着多疑的性格,说出更多猜测。 “啊……”辉子的思维也开始发散了,“那会不会这个大大的琥珀里面其实根本不是他?而是其他东西?他根本就没有回来?” “……应该不是。”小个子女人也有些不确定,“我感觉是他……我的感觉应该没有出错。” 辉子点点头,倒是没有再提出更多猜测,而是苦恼道: “但这东西太硬了,我刚刚打了这么久,连条缝都没打出来,我们怎么可能打得开这个琥珀?” “再试试,找点尖的石头看能不能砸开,他是武者,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小个子女人语气有些着急。 很快,两人的声音变远,应该是找石头去了。 江淹听到这里也差不多明白了,期望两人能从外界找到什么办法救他出来恐怕短时间内不容易。 他只能迅速思考该如何自救。 将自己的身体和琥珀置换分离开来的方法行不通……他现在身体无法动作,也就无法使出任何力气,更别说从里面直接把琥珀打碎…… 还能有什么方法?江淹极速思索。 琥珀既然像是从他身体里分泌出来的,那他可以尝试从自己的身体内部来解决…… 只是他能眼珠都只能勉强转动,更别收内视自己身体内部的情况了,又该如何发现体内的问题? 江淹从来没有这么快速的转动过脑子。 没过多久,他闭上眼睛,尝试将自己的意识沉浸下来,想要通过意识来代替眼睛,直接看见身体内部。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用置换能力培养出来的精神力。 精神力除了用于能力消耗,当然应该还能用于其他地方。 虽然以前没有尝试过,但是在紧迫的情况下,也只能尝试……江淹先仔细感受了一下精神力的存在。 这是一个十分艰难的过程。 要在自己的脑子里寻找一个虚无缥缈、从前只知道概念的东西,没有具体流程,一切只能靠感觉。 好在他对自身潜意识的熟悉度还算高,很快便摸到了一点模糊的感觉。 像是缓缓浅浅的水流在潜意识里流动,平时十分安静,轻易不能察觉,只有仔细去感受寻找,才能抓住这些快要藏起来的水流。 在抓住水流的一瞬间,江淹感觉自己原本因为窒息而断断续续的思维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而且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能够凭借念头,随意控制这些水流。 随后,他控制着这些水流离开潜意识,开始在身体里流转。 然后他发现,他真的能看见身体内的情况了。 不是血淋淋那种医学上的看清,而是表面的。 安全提示跟随着潜意识一起转移到了精神力上,他现在能够以一种十分玄妙的方式,在自己脑中看见身体内部的所有安全提示。 一大片的绿色【安全】中掺杂着星星点点的红色【危险】提示,散布在身体所有地方。 看见身体里存在红色【危险】提示并不让他心惊,反而让他惊喜。 “有红色【危险】提示在我身体里,说明问题真的在我身体内部,而且我还能清晰看见安全提示,便是有了解决方法……” 江淹没有犹豫,一个接一个将身体内的红色【危险】提示置换出去。 等到所有红色【危险】提示置换完全,江淹感觉到身体为之一轻,所有的凝滞感消失。 他虽然被困在琥珀里仍然不能自由活动,但身体和琥珀之间出现了一点点的空隙…… 心念一动,江淹将自己和外面的一个绿色【安全】提示进行置换。 这一次,他成功了。 在置换成功的下一秒,新鲜空气疯狂涌入鼻腔直达肺部,身体一时间不适应,还发出了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好一阵,江淹适应了呼吸的节奏,缓缓呼出一口气。 用精神力先检视了一圈体内,确认没有红色【危险】提示残留,他正准备睁开眼,骤然发现,即使他不睁开眼,也能靠着精神力,看清楚周围一圈的安全提示。 这个范围很小。 只限制在他周围一米。 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模糊。 “这好像是因为我的精神力不够,或者精神力只维持在身边范围……”江淹若有所思。 第729章 追着打 他开始思索一个关键问题: 是不是把精神力延伸出身体,扩大到更远的范围,那即使我闭上眼或者眼睛看不见,也可以通过精神力看见周围的安全提示? 甚至于等到精神力强大到一定范围,我能够看见的安全提示范围可以超过眼睛? 而且说不定还可以在睡着或者昏迷的时候把精神力放出去,让精神力来做自己的第三只眼睛,时刻警惕周围的情况? 越想越觉得精神力和安全提示结合,还有许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再考虑的事,现在还是先解决干净眼下的事情……”江淹收回思绪,掀起有些沉重的眼皮。 眼皮被粘连太久,重新睁开也需要一点适应时间。 这时,一声惊呼在不远处响起。 江淹抬起视线,好在眼睛不需要去适应周围本就昏暗的光线,他第一时间便看见抱着几块石头正好回来的辉子和小个子女人。 刚才的惊呼正是辉子发出来的。 “你……你出来了?!”辉子又惊又喜,连忙把已经派不上用处的石头丢到一边,快步跑到江淹身边,上下打量他。 “刚刚才出来。”江淹颔首,拍掉衣服上的残渣。 小个子女人盯着十分完整、没有半点缺口的大块琥珀看了半晌,好半晌沉默,最后也没有问江淹是怎么出来的,而是问道: “你没事吧?” 看起来是没事,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关心的询问。 江淹摇摇头,抬起手臂活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仍然有些僵硬,四肢和肺部的后遗症是最严重的,但身体上的问题最容易解决,现在他已经缓解许多了。 “没事。”江淹依旧简短的回答。 辉子已经走到琥珀旁边,抬手拍了拍,然后用力一锤。 咔嚓,琥珀裂开一道缝隙。 辉子眼睛一亮: “现在我居然能把这玩意锤开了?” 小个子女人无语的看他一眼: “因为他从里面出来了,里面现在是中空状态,当然比之前要易碎些。” 辉子恍然,又试着锤了两下,果然把整块琥珀锤得裂开来,露出里面人形的中空。 辉子看得啧啧称奇,蹲下身,好奇研究起裂开的琥珀。 江淹主动解释道: “昨天夜里我想去最近的水源边打水,意外遇见了一个怪物,它能够让人的身体腐朽化,我想尽办法攻击,才打断了它的能力,没有让我的身体继续腐朽化下去,它在逃走的过程中用这些物质把我困了起来……” 说到这里,江淹忍不住皱眉: “我没有找到它,也没有看清它的真面目。” 另一个“江淹”也没有想象中厉害啊。江淹在心里补充一句。 辉子听得惊讶抬起头: “你居然还追着打吗?” “不然呢?”江淹疑惑的看着他,“有怪物要对我动手,我不想办法先杀死它吗?” 其实是可以逃走的……辉子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就被江淹的话给打消了。 想了想,辉子有些恍惚道: “对哦,这么说好像也是对的。” 小个子女人担忧: “你遇到的那东西会再回来吗?如果我们遇到这种状况……该怎么办?” “它还会不会回来……这我还真不知道。”江淹如实回答,“做好防备是肯定的。” 至于后一个问题,江淹刚好也在思考。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被他置换出身体的那些红色【危险】提示。 他是盯着地上的绿色【安全】提示进行的置换,大概率会是些小石头或者是杂草。 结果也确实如他所料,琥珀中空里多了些小石子,外头的地面上多了些残破的小血袋。 江淹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 这些小血袋每个最多只拇指大小,小的甚至只有一粒米大小。 接触到外界土壤以后,一部分小血袋已经破掉,里面的血色脓液流出来,渗入土壤之中。 不过脓液并不多,只是一丁点给土壤染上色而已。 想到这东西先前就在他体内,还完全感觉不到,江淹便忍不住有些恶心。 好在这些小血袋里的东西应该没有渗入他的身体中,不然他在内视自身的时候,应该会看见残留的红色【危险】提示。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走过来,也看见了地上的东西。 辉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些东西看着好恶心啊……是你从身上抠下来的吗?就是这东西形成了琥珀吗?” 其实是从身体里置换出来的……江淹回答了小个子女人的后一个问题: “是的,主要是这东西分泌出来了类似琥珀的物质……至于你们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想尽办法回到我身边来,我能救你们,要只有你们自己的话,你们自己的能力是没办法解决的。”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对视一眼。 辉子立即道: “我明白了,我们只要一直跟在你身边,保持在你视线范围内,即便遇到那东西也不会有事。” 江淹没有把话说满: “最好还是注意自保,如果我们三个人同时出事,我可能并不能分出精力来帮助你们。” 小个子女人郑重点头: “我明白,我们肯定会尽可能靠自己的能力。” 一心只想着靠别人,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辉子好奇心重,还拿了一根树枝戳了戳那些小血袋。 血袋一戳就破,几乎和土壤融在一起。 看着这些已经变成绿色【安全】的小血袋,已经没有任何危险性,江淹站起身,走回到火堆边。 把残余的火星都用泥土盖住,江淹先带着两人去最近的水源补充一下饮水,顺便看看昨天晚上出事的地方。 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什么。 只能看见另一个“江淹”留下的脚印。 至于另外一个东西,几乎没有留下痕迹,更无法分辨出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东西。 等到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喝完水,又简单用水洗了下脸,江淹便带着两人继续往里面走去。 靠着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能够完全正确的分辨清楚方向。 第730章 侦查追踪 辉子有些心有余悸: “这地方怪事真的太多了,昨天晚上后半夜倒是还好……现在是白天了,应该好一些了吧?” 后半句话,辉子是看着江淹问的。 周围的【危险】提示密度确实降低了……江淹微微颔首: “还行,起码不会有昨天晚上那么危险。” 得到江淹的肯定,两人这才敢放大胆跟着江淹不断往里走。 在走入一片树林以后,里面有些蹲在树上的猴子。 和之前看见的古怪动物一样,这些猴子也是有着他们熟悉的猴子外形,但是在体型和细节上,和普通猴子有很大差别。 它们一个个只有成年人半截手臂大小,外形接近猴子,但是眼睛和鼻子特别大。 眼睛几乎占据了面部的三分之二,无数只猴子蹲在树上,就睁着这样一双大眼睛看着它们。 辉子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卧槽,我以前觉得眼睛大的动物很可爱,但是现在看见这些猴子,我只觉得瘆得慌。” 小个子女人也对这些眼睛过分大的猴子有些忌惮: “以之前遇到的动物来看,它们身上要是有什么和我们印象中的动物不一样的异变,那它们的能力很可能便与动物身上的异变有关……小心它们的眼睛,最好不要对视。” 辉子现在已经完全把脑子交出去,对于江淹和小个子女人说的所有话言听计从。 “好的,我明白,我觉得不会再和它们对视!”辉子把脑袋完全低下去,一个劲看着地面,一点不给自己能把脑袋抬起来的可能。 江淹倒是盯着这些猴子看了一会儿。 它们的眼睛确实太大了,而且黑不溜秋的,里面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只有最为纯粹的观察。 每双眼睛都是如此。 它们同样也是红色【危险】提示。 在进入地洞以后,他们看见的所有活物就没有不是红色【危险】的。 “继续往前走吧……”江淹依旧走在最前头。 不过,他也没放松对树上那些怪猴子的警惕。 怪猴子们有些蠢蠢欲动,但不知是在忌惮什么,只是在树上跳来跳去,一直偷偷摸摸在头顶上跟着他们,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 “它们像是……”小个子女人压低声音,想了一下形容词,“侦察兵?观察我们的动向,然后告诉其他人?嗯,告诉的可能还不是人。” 辉子无比赞同: “虽然我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觉得你说的肯定是对的!” 侦查监视吗……江淹嘴角下压,觉得有些头疼。 这不是可能,而是肯定的事。 因为另一个“江淹”的存在,他被迫进入巨门后的地洞,紧接着一个个的怪物找上门来,最开始遇见的怪物还能说是意外撞上,后来水边的怪物更像是径直冲着他来的,连最开始的接触都十分短暂,可以说是一言不合就对他动手,想要搞偷袭突然杀死他。 当然,如果不是他能看见红色【危险】提示,当时还真可能被它偷袭成功了。 “确实是监视。”江淹给出肯定的答案。 而且还是针对他,不,应该说是另一个“江淹”的监视。 小个子女人有些惊慌: “我们现在走出去不会立马被一堆怪物围剿了吧?” 第731章 人为山洞 真的如江淹所说,地洞里有点脑子,会思考的东西,几乎都在躲着它们走。 不止是从感觉上来说。 他们还亲眼看到一个原本躲在草丛里埋伏他们的怪物,在准备攻击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又退了回去,然后转身就跑。 动作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再看不出来背后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江淹眯了眯眼,并不因为这样的情况感到开心: “有意思……” 或许是因为他昨天所做的一系列事情,让这处地洞中真正的主人们知道了警惕,并且向地洞里的生物传达了这个意思。 但对他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对方在忌惮的同时,肯定也会想办法给他致命一击。 而且这样一来,所有危险都藏到了暗处,反而让危险的等级提升了…… 辉子倒是看得开: “今天这么顺利,感觉我们已经走到深山里了,今天晚上是不是差不多就可以看看这地洞里到底还藏了些什么东西,有回到外界的方法也该发现了吧?” 江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再次来到夜晚: “那也得等平安渡过今晚再说。” 他对今夜的预感并不怎么好。 再往里走了些,石头越来越多,植被也越来越密,仿佛进入了原始森林。 连最低矮的灌木都快长到人的脖子底下,小个子女人甚至还要踮着脚才能高过灌木,艰难行走。 能见度因为遮天蔽日的树木越来越低。 如果不是今天几乎所有怪东西都躲着他们走,进到这样一片丛林,那麻烦可就大了。 当然,这是对于视野受到很大限制的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来说。 他靠着安全提示,在丛林之中也能安全行走。 拨开一片像是芭蕉叶长到地上的草丛以后,三人看见了一个山洞。 江淹对山洞的印象没有半点美好。 拦住试图进入山洞看看的两人,江淹严肃道: “别看见一个地方就想往里钻……” 山洞里的【危险】提示虽然都在后头,但并不代表面前的山洞就是可以随意进入的地方。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没有迟疑的停下来,对面前的山洞依旧满是好奇: “这里居然有山洞?” “有山的地方,即便这座山再矮,有山洞不是很正常吗?”辉子开始用脑子分析。 小个子女人摇摇头: “不,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山洞有人为的痕迹……” 听见小个子女人的话,辉子这才注意到,整个山洞口虽然说长满了植被,还有类似爬山虎的植物垂在洞口,整个山洞浑然天成,但仔细看可以看见洞口岩壁弧度十分刻板,完美得一看就是人为凿刻的。 辉子惊讶的瞪大眼: “真的有人为痕迹!但是这地洞里真的有东西可以做到吗?难道有长手的怪物,而且还具备人类一部分的智商,会做这种工作?” 小个子女人倒不觉得是辉子想象中那种他们两天来遇到的怪物: “你还记得我们在进入巨门前遇到的那些怪物吗?” 辉子想了一下才想到她是在说什么: “你是说那些大高个纸人?嘶,也是,说不定这里本来就有一些人形怪物,有我们遇到的那种可以出去的大纸人,也有专门做苦工的人形怪物?” “其实我想说的是……”小个子女人欲言又止,最后又无奈话锋一转道,“算了,你说的不是没有可能,或许这个地洞里的安排就是这样。” 江淹倒是觉得还真有可能: “那些纸人……我们之前或许真的把它们看得太重要了。” 小个子女人疑惑:“什么意思?什么叫看得太重要了?” “那些纸人突兀一看确实挺吓人的,但你们之前应该也看见了,要拆掉一个纸人并不是一件太过危险的事,只是需要避开它们的眼睛。”江淹若有所思,“你们想想,古时候纸人只是用来做表演的道具,或者用来做防盗的工具……怎么说,纸人都只是工具而已。” 小个子女人虽然脑子没有江淹活络,但现在已经能顺利跟上他的思路: “这个地方里要是真的有活人,不对,应该说是智慧生物,它们也该是从很久以前活下来的,一直待在地洞中,几乎没有接触过外界,那它们其实就应该一直保持着古早的生活习惯,像是生活在世外桃源里的那些人一样……” “纸人是它们根据旧时的想法创造出来的工具,只是它们的手段更多,不止是可以把纸人放在家门口作为看守威慑的道具……它们说不定还能给纸人加注许多能力……比如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活过来,能动、能思考、能说话……然后让它们去做更多普通纸人做不到的工作。” 小个子女人微微张开嘴,陷入思绪不断翻涌的呆滞状态。 好半晌她才缓缓道: “好像真的是这样……那些纸人,仔细想想的话,它们不就是搬东西的吗?它们带着那些跟棺材一样的木头盒子,从外面回到巨门后……它们是可以离开地洞的纸人,然后从外面带东西回来,带的是尸体吗?操。” 说到后头,小个子女人甚至还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因为这一切的逻辑串联起来以后,所有事情变得更加诡异离奇起来。 “地洞里的人似乎没办法走出巨门,所以它们创造出那些纸人帮忙去外界搬运东西……”江淹眼中光亮闪烁,“这样的纸人肯定还有很多,它们或许还会各司其职……帮着地洞真正的主人做它们做不了的事情。” 辉子在旁边已经完全听傻了。 等到他们俩都讨论完一轮了,才慢吞吞的反应过来: “等等,卧槽……这么吓人?那它们带回来的东西真的是尸体吗?” “不知道。”小个子女人茫然的摇摇头。 辉子倒是有些想法: “说不定带的是生活用品呢?或者娱乐玩具?毕竟按照你们这么说,地洞里居住着和人类差不多的智慧生物,一直居住在地下肯定十分沉闷。” 第732章 工具纸人 “它们要是想了解一点现在外面的生活,玩一点我们的娱乐活动,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吧?” 辉子说完以后,还期待的看向江淹和小个子女人两人,十分希望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 小个子女人皱眉: “应该不至于吧……它们是智慧生物,但又不是人,不一定会需求这些吧?” 辉子“嘶”了一声: “那它们运尸体干什么?” “不知道……”小个子女人摇摇头。 江淹突然插话道: “其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如果是要运尸体的话,那就不需要你们村子里的人再特意把尸体送下来了。所以这木头盒子里肯定是其他东西。” “尸体?”辉子抓住关键,疑惑问道,“什么尸体?” 小个子女人也疑惑的看向江淹。 江淹看着这两个茫然的村里人,挑眉道: “你们没有看到过吗?他们会在外面抓一些孤儿,然后特殊处理他们的尸体,再运到这边地下来,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一路追踪到村子里来的。”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一直不敢问,所以并不知道江淹到底是因为什么到村子里来。 “啊……”辉子惊愕的张大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个子女人脸上的惊讶也藏不住: “他们在外面做的工作是这个?” 看得出来,他们两人现在虽然对村子里的情况产生了一些怀疑,但还是无法第一时间相信他们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江淹轻笑一声: “你们看看你们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有那些被送到下面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村里人,他们要是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不是很正常吗?”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一时间哑然。 沉默良久。 小个子女人喉咙有些发哑的问: “你……你是身边有什么人被他们抓了吗?所以一直追到这里来?” 一时间,小个子女人心情有些复杂。 她一直觉得江淹诡异且强大,而且十分冷血,总之不像什么好人。 但是现在一想,如果他是为了救某个人的命而来,冒着未知的危险,一直走到这里…… 小个子女人一时间有些动容,然后便听见江淹道: “不是,我只是收钱办事。” 当然,收钱办事只是一开始的目的,并不足以支撑他走到地洞里……后来的进程,几乎都是被另一个“江淹”推动的……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小个子女人动容的表情一时间僵在脸上。 辉子倒是没有小个子女人这么多心理活动,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这可是人命啊,他们这要是被抓了,会不会连带着整个村子的人都出事?” “很有可能。”江淹暗示道,“所以你们最好提前注意一下……不然到时候你们可能还要去牢里住几年。” 两人的表情一下子都呆滞了。 半晌,两人面面相觑。 辉子咽了下口水: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我已经决定以后离开村子闯一闯,这些事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小个子女人的语气虽然镇定许多,但摆脱关系的速度也同样快: “我只是想寻找我母亲死亡的真相,村子里的其他人对于我来说本就是嫌疑人,他们做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情,以后要是有必要,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但我肯定会尽我所能提供所有我知道的信息。” 也算是提前给部门找好两人人证了……嗯,在这之前我还需要给他们做点催眠,避免他们暴露出我身上的秘密,毕竟一路走来,他们实在见过太多我身上的秘密……江淹笑着点点头: “虽然是躲起来生活的觉醒者,但咱们还是该有点法律意识,害人的事绝对不能干。”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满脸严肃的点点头。 虽然面前这个人说出这句话来显得有些不合理诡异…… 天又快黑了。 小个子女人意味不明的看江淹一眼,似乎咽下去了许多疑问,最后只选择了一个较为安全的问题: “咱们今天晚上在山洞外暂时休息吗?” “嗯,准备一下吧,生火烤肉,别把周围烧起来了。”江淹有条不紊的交代道。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开始着手做准备。 江淹站在山洞外,终于有闲心仔细打量这处山洞。 如小个子女人所说,这处山洞的人为痕迹十分明显。 工具造成的刻痕甚至都还清晰的留在洞穴壁上。 不过除此以外,只是一个洞穴入口,并看不出更多东西,上面也没有留有任何文字或者图像。 “得走进去才能找到更多信息,而且一个突兀出现的山洞,或许很可能就是关键……”江淹对山洞的抗拒还在作祟,并不十分愿意踏入山洞之中。 但所有的山洞,似乎都和神秘色彩脱不了关系。 真的想要探究清楚,只能忍着心里的不情愿进入山洞。 “不过,这件事可以让其他人去做……反正再过不久就是半夜,他肯定很乐意做这件事……”江淹当然不会给自己找这种麻烦事,今天一路走到这里,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事。 而且还发现了纸人的问题,对于另一个“江淹”的帮助已经十分充足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江淹回过头,看见走回来的辉子。 辉子一只手抱着几根干枯树枝,另一只手拂开过高的野草,正在艰难的走回来。 一只手完全不足以把密集的野草全都拨开,他的脸上已经被刮出几道伤口。 这让他的表情愈发烦躁: “卧槽,这些草的叶子怎么这么锋利,蹭一下就能在我脸上蹭出一道血来!” 费劲走回到江淹身边,辉子把树枝一丢,又动手把周围的野草都压下来用脚踩了踩,总算清理出一圈视野还算不错的空间。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辉子嘀咕道: “我觉得完全不用担心我们点火的时候会把周围烧起来,以这些草鲜活的模样,我只担心我们等会火点不起来,或者点起来也烧不了多久。” 第733章 太轻了 江淹打量着他的动作,突然问道: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哦。”辉子似乎刚想起这回事,解释道,“果姐说得多找点干枯树枝,在这个地方要烧一晚上的火只能靠柴火来堆,而且这附近很多树枝都还是湿的,很可能我们烧不了一个小时。” 一边说,辉子一边找了块相较干燥的地方,把珍贵的一堆枯树枝都放到了一起。 等把手上的东西都解决完以后,辉子抬起视线,疑惑的发现自从江淹在问完刚才的问题后,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安静的观察他。 辉子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怎么了?你……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江淹动了动手指,笑着道: “你知道你说话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吗?” 辉子茫然的“啊”了一声。 江淹继续道: “嗯,我对你也不能说很了解,但还是能明显听出来,你对她的称呼,还有态度……” “这有什么问题?”辉子听得更茫然了。 江淹摸了摸下巴: “好吧,这么说你可能听不明白,因为你对他本身更不了解……更明显的一点是你一次只拿这么一点东西回来?不说你是武者途径的觉醒者,力量上本就强于普通人,一路走来,你一直都很照顾弱者,每次都是尽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特别是和小个子……嗯,果姐一起去搬东西的时候,你都会能拿多少拿多少,而不仅仅只是抱着这么几根树枝就回来了。” 辉子脸上仍然保持着茫然,但是这一次的茫然维持了几秒,便一点点散去,转为面无表情,只是定定的睁着眼睛回视江淹。 “……我不相信你能对自己的推测毫不怀疑……只是一些细枝末节,你就这么肯定?”辉子微微偏头,发出询问。 不是反问或者反驳,而是单纯的好奇。 江淹视线微微上移,看见辉子头顶上的安全提示。 并非辉子已经改变过的绿色【安全】提示,而是红色【危险】。 在第一眼看见的时候,江淹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辉子内心的想法又出现了改变,所以变回到红色【危险】提示。 但在发现辉子身上细节的不对劲后,他便认定了,不是辉子变【危险】了,而是眼前这个辉子不对劲。 不过这些话当然不会告诉面前的“辉子”……江淹突然微微往前倾身,压低声音道: “其实还有一个关键点……” 面前“辉子”的好奇心果然被勾了起来,也跟着略微前倾身体,凑近他: “什么?” 江淹张了张嘴,似乎准备回答,但喉咙里声音还没发出,他的手先一步抬了起来,干净利落的刺进面前“辉子”的脖子里。 这一下刺入,江淹立马感觉到从刀身上反馈而来的奇怪手感。 太轻了。 刀刺进去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更没有血肉带来的厚实感。 诡异的手感只是让他的动作短暂停滞了不到一秒,然后便手腕用力,顺着刺进去的刀口水平划开。 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面前“辉子”的脖子直接被划开了半个。 脑袋不自然的一歪,然后便垂掉着,要落不落,还有一半的脖子连在一起,露出里面深红色的内里。 但是除了这样的内里以外,并没有血液流出。 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他的动作太快了,在“辉子”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又一次抬手抓住“辉子”摇摇欲坠的脑袋,让另一只手里的刀继续沿着脖子划过去。 不是割,而是真正的划。 手都不需要用力,只需要沿着一个方向轻轻划动,整根脖子便被完全割断。 “辉子”的脑袋落在他手里,重量轻飘飘的,落在手里甚至几乎没有实感。 面前身下的身体摇摇欲坠,最后也是轻飘飘的倒下去,落在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红色【危险】提示消失,顶着绿色【安全】提示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 江淹颠了颠手里的脑袋。 太轻了,就像是一个纸糊的头…… 想到这里,江淹若有所思看向手里的脑袋,蹲下身,把脑袋放到地上,然后试着用刀把脑袋切成几块。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十分轻松。 分割开来的脑袋更看不出这原本是一颗脑袋。 没有血液,没有大脑,只有外白内红的纸。 为了验证是纸,江淹还掏出打火机来,点燃手中的一块“脑袋”。 火苗在接触到看上去像皮肤的表面便当即开始蔓延。 火焰十分迅速的遍布了整块脑袋。 江淹松开手,让燃烧起来的脑袋落在地上,火焰飞快在几块脑袋片上传递。 最后熊熊燃烧起来。 江淹站起身,看着面前跳跃的火焰,等了大概半分钟,所有脑袋块都燃烧殆尽,火焰逐渐熄灭。 蹲下身,除了一点残余的火苗,余下的全是灰烬。 可以确定,刚才在他面前活动的“辉子”就是现在的一具身体和一堆灰烬。 “纸人……一个可以伪装成其他人,能说话,能正常动作,还能有一定思维的纸人。”江淹一时间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在他原本的预想中,纸人最多只能当工具人。 虽然比普通人厉害,有自由行动的能力,但其实更接近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而且还是比较低级的机器人,只是被附带了一些诡异能力。 但是现在这个纸人,不像机器人,倒更像是“伪人”了。 “它们能够制作的纸人恐怕比我想象中还要高级……不过好就好在,纸人到底是纸人,即使在纸人身上附上了再多能力,它们的身体本质似乎也很难得到加强,或者改变本质,能够十分轻易的解决……而只要纸人的身体被摧毁了,它便什么都做不了了。” 说起来危险,但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 一切只要把纸人的身体摧毁就可以解决。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江淹愣了一下,然后才分辨出来,那是小个子女人果姐的声音。 第734章 一巴掌 “啊!” 尖叫十分短促,只是听见一声响后,便迅速安静下来。 江淹当即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既然在他这边出现了一个伪装成“辉子”的纸人,那在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那边,应当也会有类似的情况…… 他看见了两个晃动的绿色【安全】提示,那应该正是辉子和小个子女人。 他们周围有不断活动的几个红色【危险】提示,紧紧跟在两个绿色【安全】提示旁边,似乎在围堵他们。 江淹皱眉,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往两人所在的位置快速赶去。 …… 快步穿过高高的草丛,江淹透过高高杂草上的视野,隐约看见披头散发的女人正在前面狂奔。 是小个子女人。 只是先前小个子女人即使在这地洞里,也尽量保持身上的干净整洁,把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尽量好好的梳在脑后,现在这副模样还是他第一次见到。 确定了一下这个小个子女人脑袋顶上是绿色【安全】提示,江淹才加快脚步追上去,三步并作一步,轻松追上小个子女人,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啊!”小个子女人被吓了一跳,连头也不回,疯狂的想要继续往前逃跑。 江淹不耐的“啧”了一声,加大手上的力道,阻止了小个子女人继续往前的动作,同时伸出另一只手,绕到小个子女人身前,捂住她还在不断发出尖叫的嘴,将人往后带。 小个子女人的理智还没有恢复,只是被江淹强行控制住了。 虽然小个子女人不能从他的手里挣扎出去,但造成的动作还是让他十分烦躁。 “啧。”见小个子女人显然不能靠自己冷静下来,江淹只得松开一只手,控制着力道,给了小个子女人脸上一巴掌。 一巴掌下去,小个子女人脑子嗡嗡的,所有尖叫和动作瞬间消失,呆立在原地。 见一巴掌有效果了,江淹便松开小个子女人,留她一个人先冷静下来。 同时,江淹没有放松对周围的警惕,现在还没有红色【危险】提示接近他们。 几秒后,小个子女人发出了近乎喃喃的声音: “那些怪物……伪装成了我们的样子……我们没有看出来……” 江淹把视线重新放回小个子女人身上。 小个子女人抬手摸了下脸,没有去计较脸上的疼痛,脸上神色几遍: “谢谢……” 在又是几秒迟钝后,小个子女人终于反应过来,眼中逐渐浮现出惊恐,但她没有再失去理智尖叫,而是哆嗦着道: “辉子,辉子引走了那些怪物……他现在……求你,救救他!” 江淹本来就打算救下两人,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是刚好先看见了小个子女人。 江淹见她已经能自主行动了,便看向辉子所属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立即动身快速靠近。 小个子女人一愣,当即小跑着跟上江淹。 不过江淹的速度太快了,她小跑着很快就看不见江淹的背影了,她一时间有些害怕,顿了一下,随即咬咬牙,又加快脚步,勉强跟着江淹留下的痕迹在草丛里穿梭。 另一边。 江淹迅速接近辉子所在的位置。 那边确实有许多红色【危险】提示,符合小个子女人所说的,辉子把所有危险都引开了,让小个子女人独自逃跑。 高高的杂草已经被压倒了一片。 视野比其他地方好上许多。 所以江淹并没有太过靠近,便看见了不远处的情况。 几个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没错,就是几个。 几个一模一样的辉子,还有几个一模一样的小个子女人,他们完全一样的身高外貌,不过有两个小个子女人身上有伤,和其他人看上去有明显的区别。 一个是脸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内里红色的豁口,另一个是少了一条手臂,导致身体重心出现问题,身体往少了手臂的那一侧歪着 ,即使跑步的时候身体歪着不好跑动,它也依旧十分坚持,紧跟着其他纸人的步伐,坚定的追着逃跑的辉子。 真正的辉子。 辉子显然被吓得不轻,脸色全白,额头上满是大汗,一个劲儿的往前跑,头也不敢回。 或许辉子在尝试对纸人动手后,误以为物理伤害无用,所以只能选择闷头逃跑。 这反倒是正中这些纸人的下怀。 江淹左右看了看,见辉子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摔到了地上,江淹抬起手臂,手腕用力甩动,手中的刀脱手。 刀直直飞过去,穿过离辉子最近一个纸人的脖子,让它试图扑向倒地的辉子的动作有了一瞬间停滞。 这给了辉子机会,连忙往旁边滚了一圈,狼狈爬起,看见插入地面的刀,他愣了一秒,回过头,看见了已经跑到其他纸人身后的江淹。 眨眨眼,辉子看着江淹抽出另外一把水果刀,砍瓜切菜似的切下了最近一个纸人的脑袋。 不过在辉子眼中,他还并不知道这些都只是太过像人的纸人,只觉得江淹切下一个人脑袋的动作也太过轻松。 一个接着一个,江淹的动作甚至没有任何停顿,每往前走一步,便是一个脑袋落地。 辉子已经彻底呆滞,一动不动的看着江淹动作,直到江淹切下所有脑袋,轻巧的停在他面前,蹲下身,把地上的刀拔了出来。 在江淹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辉子不自觉抖了一下。 然后便看见江淹用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脑袋,随手把轻松燃烧起来的脑袋丢到一堆倒下的身体之中。 火势蔓延,所有身体飞速燃烧起来。 “好了。”江淹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暂时没有危险了。” 辉子脸上表情有几秒钟空白,然后面对熊熊燃烧的尸体,有些迟疑开口道: “那个……他们怎么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而且怎么会烧得这么快?” 江淹注视着那些火焰在烧到周围的野草时,火势逐渐弱下去: “因为它们是纸人。” “纸人?”辉子当即联想到了他们先前的对话。 第735章 一模一样 “它们是那种搬东西的纸人?不是,我的意思是它们都是纸人……”辉子有些语无伦次,“这是一种可以伪装成我们的纸人?” 江淹点点头,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纸人们的燃烧速度依旧很快。 火势减弱,灰烬遍地。 辉子终于捋清楚江淹告知的真相: “啊,他们都是纸人?难怪!难怪它们被砍了都没血,原来都是纸人……” 恍然过后,辉子被追得还有些心有余悸: “它们应该不会再爬起来了吧?” 江淹往前走两步,踩灭最后残余的火焰: “都已经化成灰了,它们也没办法重新凝聚出身体,再次爬起来。” “太可怕了……”辉子的心惊并没有因为发现这些“伪人”都是纸做的而变得放松,反而愈发紧绷,“这些纸人居然可以像人到这种地步?鬼知道之后还会出现怎样的纸人……而且它们这也还原得太像了,刚刚它们出现的时候,我和果姐完全没分辨出来,我还差点对她动手……好在果姐比较聪明,看出了不对劲。” 江淹点点头。 辉子没有这个脑子,但小个子女人足够细心,确实足以发现纸人们身上的问题。 “走吧,她跟不上我的速度,被丢在了后头,这里视野不好,她要是迷路走去了其他地方,还要多费劲找她回来。”江淹一边说,一边收起一把刀,带头往回走。 辉子蹑手蹑脚跟在他身后,似乎有些心理障碍,还特意绕过地上纸人烧出来的灰烬走。 就在这时,江淹来时方向的高高草丛后传来脚步和浮动草叶悉悉索索的声音。 辉子先一步停住: “咦,她跟上来了?看来她还是挺聪明的嘛……” 然而辉子话还没说完,便突兀停住,因为他看见一个头顶从草丛后冒了出来。 以小个子女人的身高来说,她的头顶绝对不会比这里的草还要高。 而且这还是个男人,露出来的上半部分脑袋是短发,只是前额头发略长,快要遮住眼睛…… “这……”辉子张了张嘴。 话音还未落地,草丛后的人便走了出来,面部完全暴露在两人眼中。 辉子的嘴一点点张得更大。 这张脸让人印象深刻。 除了样貌出众以外,还因为双眼底下明显的黑眼圈,厌厌的眼神,让人本能的不敢对视。 辉子大张着嘴,看看草丛后走出来的人,又看看旁边的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时间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是的,从草丛后走出来的是江淹。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身上穿的衣服也一样,就连衣服前襟不知道啊从哪里沾的污渍都一模一样。 两个江淹自然也看见了对方,两双眼睛直直对上,一时间,谁都没有动作。 辉子好不容易把嘴合上,咽了下口水,脑中无数念头闪过,在所有事情都还没想明白的时候,辉子做出了第一个决定—— 往旁边走了几步,与身旁的江淹拉开距离,同时也与另一个江淹保持安全距离。 “你们……”辉子终于鼓起勇气问起那个最为关键的问题,“到底谁是真的?” 江淹终于舍得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辉子,皱眉道: “当然我是真的……我先前同你说了这么多,你自己心里没点判断能力?” 最后一句话不是反问,而是真正的疑问。 换作是他,对于眼下的情况能够很轻易的做出判断。 不过辉子眼里满是忌惮和怀疑,显然对他来说,这真的不是一件好分辨的事,他有些迟疑的开口: “这个……先前是靠着果姐,而且我们还是动了手才分辨出来……你虽然跟我说了纸人的事,但我不能只根据这件事就做出判断……毕竟你知道的吧,一个伪装出来的人,也可以靠说些这样的信息出来获取我的信任。” 刚刚走出来的江淹轻笑一声,插入两人的对话: “是啊,我以为我赶过来的已经够快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东西快我一步,抢先一步获取了你的信任。” 看着辉子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些东西还真是有心机啊……你该相信我的,其实不相信也行,你可以先离开去找人,等我把它解决了,再来找你们。” 辉子怀疑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转了转,眼中的疑惑突然逐渐变淡,一点点坚定起来,警惕的盯着稍远处的“江淹”,然后往旁边的江淹靠了靠,坚决道: “现在我突然又分清楚了,你就是那个假的,别认为能骗到我!” 被辉子评定为假“江淹”的人一愣,皱眉回看着他: “你到底是怎么做出这么错误的判断的?” 辉子隐隐有些得意: “哈,之前果姐说仔细一点就能分辨得出来的时候我还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刚才我突然一下就领悟到了,确实在说话表达想法的时候,还是十分难以完全伪装啊。” 辉子越说越激动,显然十分想要跟面前两个人显摆一下自己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 “你可能不知道吧,你要是有了那种想法,就是说什么把对方杀死就能直接分辨出来,换作真正的江淹来,他在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绝对不会说出来,而是直接动手,只会把结果摆在我们眼前。” 被辉子质疑的江淹一时间彻底沉默下来,脸上所有表情消失,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着辉子。 旁边江淹有些意外的看辉子: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我的?” 辉子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的挠挠头: “其实也没有特别了解啦,就是觉得你是个做什么事很少会跟人解释的人,而且很果断,所以刚才他那样说,我一下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没有给辉子继续炫耀显摆的机会,那个已经被怀疑的江淹突然直愣愣的冲他们扑来。 然而,江淹动作比它更快。 手中的刀飞出,精准命中对方的脖子。 飞刀带来的力道让纸人动作停滞。 第736章 许多江淹 紧接着江淹几步拉近距离,无比熟稔的切下那颗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脑袋。 用火点燃,又一个纸人被解决。 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焰,江淹注视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 “其实在看见那些纸人模仿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样子之后,我就应该想到,肯定也有纸人会装成我的样子……不过是之前没有出现,现在出现的时机又太巧合了……”江淹若有所思。 纸人无论装成谁,都没办法骗过他。 它们都顶着红色【危险】提示,只要走到他面前来,就会十分明显。 只是对于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来说,要想分辨清楚并不是一件难事,特别是他们俩对自己还都带有畏惧心理的时候,更不敢轻易去探究他身上的问题…… 等到火烧完,江淹捡起刀: “走吧。” …… 没过多久便找到了迷路的小个子女人。 小个子女人遇到了纸人伪装的江淹和辉子,她一时间没有分辨出来。 其实她对辉子有点怀疑,但因为有一个“江淹”在,所以她又暂时把怀疑压了下去,就要跟着两个纸人走。 好在江淹及时赶到,直接先出手把两个纸人的脑袋砍了。 小个子女人只是被吓了一跳,在看见尸体断口处的情况后变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感激的看江淹: “谢谢……差点真的被他们骗了。因为之前没有看见过纸人伪装成你的样子,所以我一时间没有怀疑……” 江淹点头表示了解,这也是他先前便考虑到的问题。 “你们跟紧我,最好连视线都不要从我身上离开,这样就算突然冒出来几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们在最开始的时间里也能基本分得清,不至于在我动手解决危险的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捅我一刀……” 真正的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是绿色【安全】提示,他对他们的警惕本能会放低,还真不排除一堆“江淹”出现时,两人会弄混,然后误对他动手。 回到山洞口的路上倒是没有再遇到这些如同伪人的纸人。 一到地方,小个子女人立马叫着辉子把火堆点了起来。 “我们只要点着火,应该看可以威慑住那些纸人吧?”小个子女人征求的看了江淹一眼,“毕竟它们的身体一接触到火焰就会被烧毁,它们应该还是有点脑子,会知道害怕的吧?” 辉子第一个举手赞同: “我觉得有道理!” 但江淹却摇了摇头: “不,它们只是纸人,被设定了一项目的的纸人,它们眼中只有目的,没有更多类人的本能……而且先前那些被我杀死的纸人,没有一个有对死亡的恐惧。” “不过火堆还是必须的,不管是照明还是取暖……而且如果真的有纸人来了,我们要取火烧纸人也更加方便。” 两人失望过后,又重新振作起来,用并不多的枯树枝把火堆点了起来。 待到火焰燃烧,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安心了许多。 第737章 回去 “等到今天,已经超过时限。”司机加重语气强调。 任舒不自觉手上用力,把手上的矿泉水瓶捏出声,表情有些复杂,偷偷觑着司机的神色: “但是……他一个人,太容易出事了,我们是他唯一的后盾……” 司机脸上神色半点不变,语气坚决: “之前我还可以想办法再拖一两天,但今天白天,你醒来不久前……它回来了。” “它?”任舒疑惑。 他坚持和司机轮流守夜,今天刚好是他夜里守夜,白天休息,刚刚才被司机叫醒。 司机视线转动。 任舒跟着司机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车后备箱上坐着一只猫。 姿态优雅还带着富态的奶牛猫,端坐看着山林的方向,听见他们的话,才优雅的略微侧过头来,斜眼看了他们两秒,然后又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山林。 看见奶牛猫的一瞬间,任舒残留的睡意瞬间完全消散,眼睛睁大: “卧槽,它怎么回来了?它不是应该跟着江同学吗?!” 任舒立马推门下车,走到奶牛猫跟前,着急的问: “江同学呢?他怎么没有跟着你一起回来?” 奶牛猫当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甚至连叫声都没有发出,只是烦躁的摇了摇尾巴,完全不愿意搭理任舒。 任由任舒如何在奶牛猫周围转圈,奶牛猫都未再给出任何反应,只是情绪越发烦躁,但猫眼中无法分辨出其他更多的情绪。 任舒没办法了,叉着腰站在奶牛猫面前,先前一直被强压在心底的担忧此时全都涌了出来。 “不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猫居然独自跑回来了……”任舒疯狂咬着大拇指甲,说话都有些发抖,“怎么会这样,猫居然还从他身边离开……不会吧……” 任舒不敢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司机意味深长的看坐在车后盖上的奶牛猫几秒,然后只是简单道: “我认为我们是时候该走了。” 这一次,司机的语气更加果断,没有了请求,更像是温和的命令。 任舒张张嘴,想要再找理由,但他挠破头都想不到继续拖延下去的理由,而且这里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司机以及奶牛猫两条无辜的性命…… 任舒第一次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 他感觉这比数学压轴题还要难。 疯狂十几秒头脑风暴以后,任舒突然满脸坚定的开口: “我们回去吧。” “我算了算,其实到这里来,最多只需要花费两个小时,我们现在回去进行一下补给,再赶回来都来得及。就算江同学十分巧合的在我们离开期间回来了,咱们也不会错过多少,到时候回来还能直接接他离开。” 司机皱了下眉,又很快松开,只是道: “总之现在需要离开,之后如何进行,全靠你自己选择。” 他只是一个司机,不可能替任舒做决定。 任舒当即催着司机动身回家。 不过等两人都坐上车以后,奶牛猫却从车上跳了下去,站到路边继续蹲坐,仍然望着山林方向。 任舒原本想开口叫奶牛猫一起离开,但转念想到什么,神色复杂的收回视线: “它肯定是想留在这里等江同学出来……也行,到时候我们再回来,它还能帮我们盯着江同学的去向,哎……” 汽车很快驶远。 …… 似乎是因为体谅到任舒的心情,司机将车开得飞快。 进入市里以后也是贴着最高时速一路疾驰。 等回到任家,任舒妈立马迎了出来,抓着任舒的胳膊,担忧的上下打量他,见任舒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她才长长松了口气,眼泪差点都下来了: “没事吧?这两天一直不回来,我还以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看完自己儿子的情况,任舒妈也没忘记关注自家儿子的好朋友: “江同学呢?他没有跟着你们一起回来?” 提到江淹,任舒的表情就变得格外沉重: “他进了山里,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说好了只等一夜,但他一直没出来,所以我们多等了一天……” 任舒妈瞪大眼,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安慰的拍了拍任舒的肩膀,不准备多说,带着任舒和司机往家里走,同时问道: “那只猫猫呢?没有跟着你们一起回来,还是和江同学在一起?” “它留下来了,应该是想一直等到江同学回来……”任舒回答道。 任舒妈叹气: “它是只聪明的猫猫,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让它做它想做的吧。” 任舒又说了等会拿完补给,还要回那边去继续等待江淹的想法。 任舒妈虽然担心儿子,但是并没有反对任舒的决定,只是提出要多叫两个人陪任舒一起去山林附近。 任舒妈甚至说: “要不我把你爹叫回来,让他陪你一起去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回都不回来一趟!老娘是真要骂骂他了!” 结果任舒立马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不用叫他回来,我们只是去干等着,也不会去什么危险的地方,不用叫我爸回来,他肯定还要忙自己的事。” 任舒妈自然会顺从儿子,但并不影响她一路都在骂任舒爸,坐到沙发上以后,也还骂了几分钟才觉得心里舒服些。 任舒没有坐多久,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然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再次回到山林边的事。 准备到一半,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匆匆进来,低声对任舒妈说了什么。 任舒妈疑惑: “边组长?他怎么来了?” 任舒敏锐的抓住关键词: “边组长?江同学认识的那个边组长吗?” 不等母子俩讨论更多,外面已经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很快,边组长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的走进来,拿出证件,示意了一圈,直截了当道: “任舒同学,我想和你聊聊。” 任舒被叫到名字,当即起身立正。 任舒妈被边组长严肃的脸色吓了一跳,跟着站起身,隐隐把任舒挡在身后,替任舒回话。 第738章 你不担心他吗 “边组长,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可以跟他一起去吗?他还只是个孩子,有些事他自己恐怕说不清楚。”任舒妈十分担心。 任舒虽然也有点害怕,但他心里更多的是雀跃。 他还记得江淹对边组长的态度,那是一种绝对信任的态度。 所以他对边组长自然也是信任的,起码边组长绝对不会做出对他不好的事情。 而且他直觉,边组长是因为江淹的事而来。 这里了解江淹秘密最多的就是自己了,肯定不能让妈参与进来,那会暴露江淹的秘密……不等边组长拒绝,任舒已经先一步说道: “妈,没事,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只是还没成年而已,我能跟边组长单独聊,而且我了解所有情况,你其实什么都不了解,还不如我自己跟边组长沟通。” 听完任舒的话,边组长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点笑容,略微颔首道: “不错,难怪小江能难得交到一个朋友。” 任舒妈见儿子都这样说了,也只能无奈点头。 任舒跟着边组长一起走到门外。 边组长一点不想浪费时间,单刀直入道: “你和江淹到底做了些什么?他人呢?电话也打不通?” 边组长上下扫视任舒,敏锐的眯了眯眼: “而且你这副样子……不会是跑哪里通宵去了吧?” 任舒立马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在车上待了两天,衣服和裤子早已经皱巴巴,他回家以后还没来得及换,更别说乱糟糟的头发,还有脸上明显萎靡的神色。 任舒忍不住抬手揉了把脸,然后老实交代道: “确实没怎么睡觉……我们找到一些线索,但你别问我是什么线索,基本都是江淹发现的,我现在也理解不了,我一般就是不用脑子跟着他走,然后一直找到了一片山林里。” 边组长对任舒的说法没有任何怀疑: “他确实是这样,脑子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思路念头,他要是不仔细解释,别人很难理解得了,有时候就连我都跟不上他的思路,但他总是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任舒无比认同的点点头。 虽然他感觉自己脑子里似乎少了点什么,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每次读书的时候都有这种感觉。 任舒接着说了之后的经历。 只是在讲述之中,他无意识的省略了奶牛猫的存在。 边组长点了根烟,一边听一边点头,几乎没有插话,等到确定任舒完全讲完了,边组长才若有所思的点头道: “原来是这样……他还真是悄无声息的干大事,也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让我误以为他出事了……” 见边组长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些,任舒感到意外: “你,你不担心他吗?” 边组长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说他进去了山里,虽然现在还没出来,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他这个人啊,很神奇,只要没有谁亲眼看见他被杀死,他就很大可能还活着。” 任舒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是什么绝对的信任,他在车里待了两天,想得最多的就是江淹很可能已经死了,不知道做了好几次噩梦……在边组长的眼中,江淹到底是有多厉害? 自己对他们神秘世界的认知还是太少了……任舒清了清喉咙,把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一边,询问道: “那……你们要去那边的山林里看看吗?而且你们去了,肯定能想办法帮到江同学!” 比起叫着爸爸手底下的人一起回去山林干等,在他看来显然是边组长这些专业人士更加有用! “小江既然都把对方的老巢都找出来了,我们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边组长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意消失,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而且小江就算还活着,他没有在你们约定好的时间出现,说明他很可能遇到了远超他预想的情况……我们最好尽快赶过去,想办法帮助他,不然时间越久,他危险的可能性越大。” 任舒无比认同的点头。 随后,任舒带着备好的食物和水,以及司机,告别母亲,同边子明一行人重新前往那处偏僻的山林。 …… 江淹睁开眼,正看见辉子在打哈欠。 辉子猝不及防对上江淹的视线,眼中刚刚堆积起来的睡意消散,立即坐直身体道: “没事,我没事,刚才只是打瞌睡,我现在已经清醒了,绝对能够一直守到天亮!” 说完,辉子还冲脸上扇了两巴掌,让最后一点睡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辉子主动要求值夜。 江淹没有拒绝,只是说自己要休息一下。 回顾完脑中白日里大致的记忆,江淹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嘀咕: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会偷懒了,知道把事情都丢给更了解情况的我会比较安全……嗯,勉强算是一种聪明吧。” 江淹手臂向后撑了下腰。 在闭眼之前,他并没有特意选择姿势,导致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身体不自然的往后靠,让腰部负担了额外的重量。 腰部的不适很快缓解,江淹习惯性转动着手中的硬币,观察周围的同时进行思考。 辉子不自觉被江淹手上的动作吸引。 硬币在江淹手中十分灵巧的转动,仿佛是受他操控的活物,辉子呆呆的盯着看了老半天,然后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 先前他的手里有这枚硬币吗?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疑问抛到脑后,夜晚值守的时间他不能保证自己头脑时刻清醒,看错一些细节也不无可能。 在他百无聊赖的注视中,江淹突然停止了手上转动硬币的动作。 突兀的工作让辉子原本出走的思绪也跟着收了回来,不自觉视线上移,发现江淹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他身后。 江淹眼中几乎没有情绪,火光在黑色瞳孔中跳动,反射出来的竟然是冷意。 不知为何,辉子一时间感觉毛骨悚然,汗毛直立,脖子僵住,不敢转动。 他听见自己有些艰难的问道: “……我,我的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第739章 换种说法 在他已经做好背后突然扑过来一只什么怪物,握紧手中刀的时候,江淹却摇了摇头。 “不,还没有,还没有那么接近。” 因为江淹的话,辉子冷汗直流,到底忍不住回过头,看见身后陷入一片黑暗中的高高草丛。 “没有那么接近的意思是……?”辉子的脑子开始卡壳。 江淹抬起手,竖起食指抵在嘴边: “嘘。” 辉子感觉喉咙一紧,似乎本能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 周围寂静一片,就连柴火燃烧时爆开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与此同时,辉子足够敏锐的听觉,还让他听见稍远处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草叶被拂动,摩擦,发出声响。 制造出声响的东西似乎在有意克制动作,让声响尽可能控制在较小的范围内,如果不是已经五感进化过的武者在这里,也并不能察觉到如此微弱的响动,而且很容易忽略,以为只是某种小动物经过时带来的响动。 但辉子可以不相信自己,却绝对相信江淹——既然他都特意出言提醒了,那说明传来声音的方向绝对有问题。 辉子立即拍醒地上熟睡的小个子女人。 在女人睁眼的一瞬间不忘提前捂住她的嘴,在小个子女人疑惑茫然的视线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个子女人点点头,在辉子送快手后坐起身。 辉子又指了指江淹注视的方向,然后指指耳朵。 可惜小个子女人不是武者,认真听了半天,最后也只能疑惑摇摇头。 然而,不需要辉子多为小个子女人做解释,因为这时,江淹突然反手握住刀,开口道: “来了。” 话音刚落,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贴近,从几十米之外,一下拉近到身后。 仿佛刚才他听见的东西进行了一次瞬间移动。 辉子刚平复下去的汗毛再次立了起来,连忙往江淹所在的方向爬过去些,也拿出刀,紧盯刚才声音传来的位置。 ——正在他们清理出来的一片草丛边缘。 下一秒,草丛从另一面被拨开,一张白皙的小脸在火光之中清晰显露出来。 黑色长发凌乱垂下,大眼中显露出好奇以及惊慌,她一下子没站稳,身体往前扑。 咚。 穿着改良过短衫的单薄身体摔到地上,慌乱的手臂撑地,身体后缩,抬起一张小巧精致的脸,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害怕的往后继续缩着胳膊。 辉子原本的惊恐,在看见女生的脸时愣了一下,情绪中断,一时间惊恐也没有了,千头百绪间,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怎么长这副样子?” 女生没有听懂辉子在说什么,只是还在往后缩。 小个子女人倒是听懂了: “你其实可以换种说法。” 她反应了一拍,也才反应过来辉子的的真正意思是指这个突然扑出来的女生是张陌生面孔,并非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辉子才会感到惊讶,她也是同样的惊讶…… 小个子女人仔细打量着这个颇为可爱的女生,或许是在这种环境下面对同性本能的同情,加上女生确实看起来楚楚可怜,纤细的手臂上还有伤,显然之前的遭遇并不怎么好过,让她忍不住怜悯起来。 而且她应该不是纸人……小个子女人不动声色在心里做着分析。 纸人出现是为了伪装成他们,混入他们之中,给他们制造混乱……这个女生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孔,无法达到这个目的,所以很可能不是纸人…… 那她是一直居住在地洞里的那些“古人”之一吗? 毕竟这里是一个类似世外桃源的地方,出现古时候的人也是符合原着故事的情况……只是不知道她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小个子女人斟酌措辞,正准备开口: “你没事吧……” 话刚出口一个字,江淹突然抬手,在小个子女人和女生视线接触的一瞬间,江淹手中的刀飞出去,精准扎入女生的喉咙。 女生瞳孔收缩,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恐惧,抬起手,想要抓住喉咙上的刀。 但血液和生命流逝明显比她的动作更快,血液疯狂从喉咙的贯穿里流出,她的身体轻微抽搐,挣扎着想要爬走,但身体只爬入了草丛半截,便彻底没了动静。 看着女生的安全提示变为绿色【安全】,江淹才缓缓起身走过去,抽出扎在她喉咙里的刀。 回过头,小个子女人和辉子还处于呆愣状态,对上江淹的视线,两人的眼神一时间都有些闪躲,是忌惮,也是惊讶,同时不敢吭声。 注意到两人的神色变化,江淹觉得还是有必要稳定一下这两个地洞里会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的心态。 江淹把女生的身体拖出来,一直到小个子女人和辉子跟前,然后在两人惊恐的视线中,把女生的脸翻过来。 女生死亡时留在脸上的不甘和恐惧,让她原本精致可爱的面容变得可怖起来。 不仅如此,女生脸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应该是在地上爬行的时候刮蹭出来的。 伤口十分可怖,但是没有血,只是一个红色的豁口,露出内里的颜色,却并没有任何血肉肌理。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都第一时间认出来: 这是纸人才会出现的情况! 小个子女人惊讶,她上一秒的推测在这时被完全的推翻,惊愕的张大嘴: “她居然也是个纸人……可是为什么呢?她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孔能骗到我们什么呢?” 江淹意外的看她一眼: “你刚才不是就被她骗到了吗?” 小个子女人:“……” 小个子女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但同时也明白了江淹的意思: “我明白了,它们是想利用我们的反心理,而正好我就是那个被利用了反心理的人……而且它们还刚好利用了这样一张无辜且楚楚可怜的人脸……嗯,其实这样一张脸,更容易哄骗到你们两个,但是没想到,你们两个对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反而是我被她的外表蒙骗了。” 第740章 大型棺材 辉子听完,还茫然的问了一句: “什么?什么叫我们俩容易被骗到?” 小个子女人翻了个白眼,不想多费口舌同辉子解释这个问题,只是对江淹道: “抱歉,是我的问题,差点就中了它们的圈套,还好你及时出手。” 江淹反而感到一点欣慰: “没关系,只要你没有笨到觉得我是在乱杀人就行了。” 被江淹突然变得无比直白的话语堵得无话可说的小个子女人:“……” 随后江淹把尸体拖到火堆边,借着烧得正旺的火焰把尸体直接烧毁。 辉子注视着尸体消失,然后有点担心道: “咱们今天晚上……真的还能睡觉吗?” 他担心还会有各种各样的纸人冒出来,如果没有人及时提醒,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小个子女人虽然也担心,但她同样也担心另外一个问题: “可我们要是今天晚上都不睡觉,明天我们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可能一下都应付不了。” 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 然而,甚至不需要江淹帮他们做决定,远处草丛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有了前车之鉴,辉子立马回头起身,握紧刀: “别怕,我来!不管这次走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我都直接一刀给它解决了!咱们今天晚上一定要平安度过!只要杀得够多,它们肯定也不会无休止的一直来,毕竟纸人也是消耗品,它们肯定会有缓和时间空出来,到时候咱们就争取到休息时间了!” 江淹嗤笑一声: “你有这样的想法很不错。” “但这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你恐怕是应付不了。” 辉子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而且越来越多,范围扩大,显然不是一个东西能弄出来的动静。 辉子脸上的疑惑逐渐转变为惊愕,谨慎的后退一步。 没过多久,他们清楚的看见一片片野草被压了下去,人头在微弱的火光之下攒动。 一眼扫过去,甚至第一时间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人头。 最吸引眼球的,还并非这么多晃动的人头,而是一个在所有人头上方,大块的阴影。 那是一块方形阴影,因为火光无法完全的照亮,所以只能看出大概的形状。 方方正正,十分规整。 随着这群人越走越近,他们能看见的一切变得更清晰。 那些晃动的人头显露出身体,还逐渐显现出它们上方那个大方块的全貌。 那是一个木头盒子。 表面已经完全木色沉浸,还有岁月留下的氧化痕迹。 木盒子很大,几乎是个长方形,被中间的人抬起举过头顶,让人一眼以为是个棺材。 小个子女人反应很快: “很像之前那些纸人运回洞里的那些木头盒子!” 确实像。 一模一样规整的外表,没有任何装饰,让人第一眼以为是棺材。 不过现在出现的这个木头盒子,比之前看见的那些盒子都大上许多。 之前的那些盒子其实还是太小,除了第一眼的的相似以外,没人会觉得里面真的能装下一个人。 第741章 并没有敌意 江淹特意挪到了洞口正对方向之外的位置。 回头再确认了一下方位,他看向踏出草丛的队列,果然发现了一点问题。 一行“人”面对的方向没有改变,还在缓慢而轻飘的继续往前。 而不改变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足以证明,此行“人”根本不是冲他们而来,真的只是恰好撞上…… 小个子女人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意外的回头看了一眼山洞,然后更加惊愕的扫过江淹,刚要开口,江淹便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小个子女人抿唇,表示了然的点点头,紧张注视着行进队列。 他们都不知道,现在发出声响,是否会经过队列,让它们的注意力转移。 呼…… 随着脚步踩在地上的声响,有风轻轻吹拂。 吹起它们的衣摆,还有垂下的碎发,连身体的晃动幅度似乎都变大了些。 这些风声吹过耳边,仿佛尖叫,仿佛低喃,仿佛有人贴近他们的耳边在絮絮说着什么…… 然而,一行仿佛没有意识的“人”在还未走到山洞时,突然停了下来。 突兀的动作一定意味着意料以外的事发生。 辉子吓得身体都僵住了,不动声色的碰了碰旁边小个子女人的手臂。 小个子女人立即明白了辉子的疑问: 他们为什么停下来? 但是她咬住下唇,眼中浮现疑惑,只能回以辉子一个小心翼翼的摇头。 这时,江淹突然抬起手指了一下队列前方的位置。 两人看过去,立即明白过来: 是火! 是他们点燃的火堆。 万变不离其宗,它们到底还是纸人。 之前那些纸人没有表现出这方面的“智慧”,当然也可能是之前他手里的火太小,还够不上威胁,但是一个火堆却十分明显,且威慑力十足。 对于纸人来说,火堆就像是一道危险的深渊,熊熊燃烧的时候,它们并不敢跨过。 辉子凑近两人,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气声: “我看……咱们要不把火堆熄了,让它们先过去?” 说完以后,辉子还小心观察了一下它们的反应,发现它们并没有因为他讲话就转移注意力,而是僵硬的停在原地,依旧面无表情,似乎知道火堆危险,但也没有多余的脑子帮助它们去解决眼下的危险。 它们表现出的“痴呆”状态一时间让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有些无言。 不过小个子女人很快反应过来,否定了辉子的想法: “不行!” “火堆对它们有威慑作用,算是我们的一项安全保障,现在熄灭,说不定它们转头就会对我们做什么。” 小个子女人略微一思索,便果断道: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悄悄离开,留它们僵持便僵持吧,二是……干脆一把火将它们全烧了。” 辉子听得一愣,有些古怪的盯着她,半晌小声嘟囔一句: “……你这后半句话不像是你能说出来,倒像是他会做的事。” 辉子暗示性的看了江淹一眼。 就连小个子女人自己脸上的神色都空白了一瞬,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想法已经潜移默化受到江淹的影响。 然而,就算有了这样的意识,她也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江淹当然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意味不明的看小个子女人一眼。 这时,队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铃声。 叮,叮,叮…… 清脆的铃声一点点摆动响起。 像是挂着的一串风铃随风响动,但是在这些人的身上,并看不见风铃的影子。 突然异响,不止是让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瞬间警惕起来,原本在火堆前晃动的一行“人”也骤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紧接着,那铃声一点点接近,在队列中穿梭而过,逐渐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接近。 江淹的刀已经掏了出来。 辉子看见江淹的动作,也连忙把刀举到身前,警觉的注视着铃声传来的反方向。 叮,叮,叮…… 很快,铃声飘荡到队伍前列。 并没有什么诡异的孤零零飘出一个铃铛来,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长得十分消瘦,身上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黑色长衫,身形如同一张薄薄的纸片,微微侧着身在“人”群中穿行。 但是江淹在他走动隐约露出来的身体上,并没有发现任何铃铛的影子。 然而,铃声还在持续响起,仿佛他的身上有一个看不见的铃铛,随着他的走动,不断向周围提醒他的到来。 叮,叮…… 一双苍白的手抬起,把挡在前头的人推到一边,终于,这个“人”的全貌显露在他们眼前。 如果说这个“人”露出来的手和脖子还属于正常人的苍白范围,那他的脸就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范畴。 像是他会在脸上涂抹的画面油彩,它的脸上完全是一层死白,和其他地方的皮肤区别明显,一整张脸皮如同一张面具。 它的脸上没有眉毛,所以长着白色睫毛的眼睛异常突出,让人不经意就会被它棕黄色的眼珠吸引。 两绰小胡子长在嘴上,嘴皮也是完全的苍白。 眼珠滴溜溜转着,视线同时在三个人身上流连,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这一个笑容,便让三人瞬间意识到这个“人”与其他“人”并不一样。 “你们好,外来的客人们。”它张开嘴,用喑哑的声音说着礼貌的欢迎。 在一行无声无息的纸人中,突然冒出来一个自主意识展现明显,还会礼貌打招呼的怪异纸人,实在是不得不让人警惕。 没有人回答,它也并不觉得尴尬。 似乎因为身体太过单薄,即使随意的站着,它的腰也完全佝偻着,但这并不影响它保持脸上表情的得体礼貌,再次开口道: “我们对你们并没有什么敌意……” 话说到一半,它突然顿住,似乎觉得自己这话说出来也不是怎么可信,转而微笑道: “烦请各位帮个忙。”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一时间都不敢搭话。 江淹倒是在沉默几秒后接话道: “什么忙?” 小个子女人的第一反应是看向火堆。 第742章 婚宴邀请 火堆是挡住它们去路的难题,这个突然走出来的奇怪纸人,很可能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然而,顶着张死白脸的纸人回答确实出人意料: “我想邀请你们,哦,不对,更准确的说是,今天山里头有喜事,我是来邀请你们作为客人去参加。” 江淹意外的“哦”了一声,饶有兴趣的问道: “喜事?什么喜事?” 它乐呵呵的解释道: “当然是人生三大喜事之一,喜结良缘,洞房花烛!” 提起“喜事”,它脸上笑容加深,不可抑制的眉飞色舞: “今日是我家主子的结婚之日,难得啊难得,我以为主子这辈子都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找了个可人的媳妇,两人能够幸福美满的过下去,咱们山里的所有人都要前来祝福,你们作为意外进入的客人,也可以一起来见证喜事!更多的祝福,我们家主子都是欢迎的。” 它的语气十分诚挚,还对江淹三人做出了邀请的姿势。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敢说话,默默看向江淹。 江淹脸上也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和死面的纸人做着友好交流: “哦?山里所有人都来了?” “是呀是呀!”它高兴的点着头,“山里许多年没有这样的喜事了,大家都十分乐意来参加,而且山里需要新生命,对于所有人来说,结婚都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只有收集的祝福越多,那以后顺利生活生子的概率就越高!” 如果是在外头,听见这样的话,江淹只会以为是单纯的吉祥话。 但是这是一处诡异的地洞,就连现在说话的都不是真正的“人”,所以他不由得想到: 它话中所谓的“祝福越多概率越高”这件事,很可能不是什么喜庆话,而是真实如此。 它们真的需要“收集祝福”,来提高之后成功的概率。 所以,这很可能真的是一份邀请。 起码在收集到祝福之前,他们是暂时安全的,但之后就不一定了……江淹的视线落在面前死面纸人的红色【危险】提示上: “在什么地方举行?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一定备好礼物前往。” 死面纸人轻飘飘抬手一指不远处的山洞: “就在那里面。” 山洞……江淹恍然。 难怪会看见山洞深处有那么多【危险】提示,原来不是因为许多怪物居住在这里,而是因为洞里的“人”都来参加喜事了。 也难怪山洞里的红色【危险】提示全都聚集在深处,没有任何一个【危险】提示在山洞其他地方游离。 当然,山洞深处的,也不一定没有怪物。 死面纸人的话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你有心了,但其实不用准备什么礼物,带上你们最诚挚的祝福,就是最好的礼物。也不用再等了,我们的队伍就是迎宾的队伍,外来的客人只有跟随我们的队伍,才能进入婚宴现场。” 死面纸人一边说,一边侧过身,摆出邀请的姿态。 第743章 怎么死的 不等死面男人回答,江淹再次开口,话锋一转道: “别着急,我只是问问,我这人做事前一贯习惯把所有细节了解清楚,这样的喜事,我们当然都十分乐意参加。” 我和他可不一样,他做事畏首畏尾,我可就是冲着你们来的啊……江淹露出再诚挚不过的微笑。 旁边两人都惊愕的侧头看他。 江淹没有回以任何视线。 死面男人的眼珠转了一圈,没有暴露出更多情绪,只是笑容一点点回到脸上: “啊,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 它缓缓直起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沙哑道: “古来有之的礼仪,让我们知道该尊重每一个客人,但如果客人拒绝成为客人,那我们便没有必要以礼相待了。” 客人拒绝成为客人。 如同绕口令般的一句话,三人却瞬间都听明白了: 拒绝参加婚宴,他们便会遭遇攻击,而且很可能是比之前还要诡异的危险。 赤裸裸的威胁。 为的只是多收集祝愿……祝愿对它们来说看来真的十分重要……江淹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也不自觉加深。 面对江淹越来越大的笑容,死面男人反而一时间情绪有些不连贯,眼中流露出点点疑惑,似乎不明白眼前的少年在高兴什么,以致于脸上雕刻般的笑容也消散了些。 江淹抬手,在它眼前打了个响指。 啪嗒。 “好了,咱们赶紧上路吧。”江淹拍拍手,主动催促道,“别误了良辰吉日。” 死面男人身体微微后仰,与江淹的手拉开距离,脸上不再维持笑容,定定盯着江淹看了几秒,侧过身,略微扬起沙哑的声音道: “请客人上轿!” 叮,叮,叮…… 铃铛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响近在耳边,但江淹仍然未发现死面男人身上到底哪里藏着铃铛。 铃声与说话声交织,一动不动的所有身着短衫的“人们”突然开始动作起来,两边的人往左右让了让,中间抬着木头盒子的“人”们动作齐整的弯下腰,直至跪在地上,双臂僵硬挥动,把木头盒子放到地上。 砰。 并不算大的落地声,它们的动作足够小心翼翼。 随后,站在盒子左右两边的“人”分别扣住盖住左右两边,同时掀起。 他们才发现,这个木头盒子并非类似棺材那样推开的盖子,又或者单扇打开,而是双开盖。 盖子打开来以后,自然垂落在两边。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一行“人”垂首站立在旁边,重新回到一动不动的状态。 随后,死面男人再次做出邀请姿势: “请吧,我们现在就启程。” 江淹略微颔首,率先走了过去。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呆站在原地,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 但江淹既然都往前走了,他们俩也不可能继续留在原地,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江淹。 等走到木头盒子旁边,他们才看见盒里的全貌。 里头居然不是空的。 盒里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是完全的干瘪状态,像是在干燥又有烈日暴晒的地方待了许久,导致尸体的水分被完全蒸发干净,留下这样一具漆黑的皮包骨头。 嘶……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同时低低吸了口气。 这样的尸体,第一眼看见,确实会觉得可怕。 但在江淹看来,只觉得眼熟。 “这样的尸体好像在某个记忆里看见过啊……”江淹的记忆力还不错,迅速在脑子里翻找出了相关记忆,“跟那些尸粉有关……能够把村里人抓来的孩子进行特殊处理的尸粉就是从类似这样的尸体上刮下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样的尸体……” 尸粉的作用是可怕的。 但这具放在盒子里的尸体是绿色【安全】提示,起码就眼下的情况,这具尸体无论是不是尸粉的来源,都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危险。 辉子不知道江淹看见的这些事,忍不住后退一步,惊恐道: “不是说这是给我们坐的轿子吗,里头怎么会有一具尸体?!” 死面男人面对辉子,倒是能重新笑得出来: “尸体?不能这么说啊,大家都是客人,咱们却只有一顶轿子,只能劳烦你们挤一挤了,没关系,轿子还是挺大的,大家都有地方坐。” “你管这玩意儿叫客人?!难道它还能突然活过来祝福新人吗?”辉子不能理解的语气变调。 死面男人是同样疑惑: “你对客人的定义似乎有点狭隘了。” “它在死之前,我们都是朋友,是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家人,所以就算它已经死亡,也该见证山里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我们都认为,人死去并不是真正的死去,见证其他人的重要时刻时,它们也会送上祝福,唉。” 说到最后,死面男人眼中流露出点点惆怅,看向棺材里尸体的眼神满是悲伤。 辉子一时间哑口无言。 江淹反倒开始好奇: “你们这位朋友是怎么死的?” 又是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死面男人: “时间太漫长,一具身体并不能支撑成百上千年,人自然而然就会死亡……” 江淹意外,先判断了一下死面男人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死亡,倒像是真话,因为要让这么一个古怪的“人”流露出如此惆怅的情绪,倒像是真情流露了。 不过,死面男人并没有说出后续。 所以并不知道,是这里的“人”死掉以后就会变成这副模样,还是后续又经历了怎样的情况。 死面男人摆摆手,不准备再多废话,催促他们赶快上轿。 江淹率先跨了上去,还十分有礼貌的把尸体推到了一边,空出来一块地方,干净利落的坐了下去。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硬着头皮也爬进木头盒子里,近乎是贴着江淹坐下,三个人只缩在左边,尽可能远离已经改为侧躺姿势的尸体。 三人坐好的一瞬间,死面男人立即开口: “起轿!” 叮、叮、叮…… 随着铃声响起,中间的“人们”抬着木头盒子,重新站起身。 第744章 真的要进去吗 它们的力气足够大,抬起坐了三个人的木头盒子也站得稳稳的,他们三人坐在里面,只能感觉到轻微的晃动。 队列还没有往前走,死面男人转而走到火堆前,捡起几块石头,压住火,然后又用土把火给盖住。 火堆很快熄灭下去。 又踩了两脚,死面男人才命令其他“人”启程,随着铃声晃动,整个队伍开始往前行进。 没有了火堆的阻碍,它们一个接一个顺利跨过已经熄灭的火堆,没有再有任何停顿和犹豫。 看见死面男人的动作,江淹确定了: 它并不是纸人,它就是一个生活在这里的生物。 用它们的话说,死面男人就是活在山里的“人”。 说起来死面男人的用词一直都很有意思,这里明明是一个地洞,但死面男人一直的称呼是“山里”,像是不知道这里其实是一个大洞,又或者,它们只是假装自己在过着正常的生活,不然无论换了个什么有智慧的生物在这里,一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洞中,心态肯定会出现问题。 死面男人的速度比其他“人”慢,逐渐落在了队伍后头,到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江淹还特意看了一眼,代表死面男人的安全提示已经消失不见了。 消失了。 就和它突然出现时一样,除了铃声以外,并看不见任何征兆,仿佛也是凭空出现。 等到死面男人一消失,小个子女人便立即忍不住低声说道: “你们发现了吗?那些铃声,好像是操控这些纸人的关键?” 因为死面男人的动作太明显,也可以说没怎么藏,所以就连辉子都发现了不对劲。 “是的,我也发现了!”辉子一拍手,连忙压低声音,“就想那种……我看过赶尸人的故事,那些赶尸人不就是有什么秘法吗?感觉这个铃声有点类似啊!” 小个子女人第一次对辉子的话表现出无比的赞同: “是的,用铃声操控,它说的话反而不是重点,可以说没有那么重要,只有铃声响起,那些纸人才会行动。” 辉子眼睛一亮: “那咱们如果拿到它的铃铛,是不是也可以操控纸人了?” “你想得太乐观了。”小个子女人摇摇头,“铃声肯定是有技巧的,只是我们听不出来,但不代表那些纸人听不出来,要不然铃声怎么配合说话呢?所以我们就算拿到铃铛,也不能使用。” 辉子眼中刚亮起来的光一瞬间又暗了下去,嘟囔一句“好吧”。 江淹笑看着两人说话,这时才开口道: “你们现在说这话,它并不一定听不见。” 小个子女人刚放松下去的表情立即又紧绷起来,看了一眼刚才死面男人消失的方向。 好在死面男人并没有突然出现。 纸人的行进队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们沉默而缓慢的往前行走着。 但即使速度再慢,它们也依旧要走入山洞之中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洞口,辉子一时间紧张起来: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江淹不需要看辉子的表情也能猜到他现在的想法: “你可以试试现在跳下盒子,看看会不会平安无事。” 小个子女人也立马提醒: “规则,小心规则!” 不是指真正的规则能力,而是类似他们经过的独木桥、以及树林阴影下藏起来的怪物等等规则,辉子有先前刻骨铭心的经历,当然不会不明白两人是在说什么。 辉子原本活跃起来的心思立马熄灭,老老实实的又往回缩了缩: “既然我们都上来了……不对,应该说我们答应了参加婚宴,就不能再中途离场了,下了轿子,说不定会触发什么危险规则……还是等看看婚宴到底是什么情况吧,按理来说,婚宴应该都挺和谐的吧?毕竟是大喜之日,在宴席开始的时候,其他问题都得暂时放到一边吧?” 小个子女人紧盯着不足半米的山洞入口: “据我所知……这是一场遗留之地里的婚礼,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队伍终于走入山洞之中,本就昏暗的光线在此时彻底黑暗下来。 …… 哒。 手指触在手机屏幕上的声响很快被脚步声掩盖。 屏幕亮起,成为山洞里唯一的光源。 光源十分微弱,只勉强照亮附近三人的脸。 辉子无意间将光亮对上江淹面无表情的脸,又立马把手机移开,伸长胳膊,照了照周围。 盒子还是原本的盒子,辉子照到了一条支撑着木头盒子的胳膊。 胳膊上套的衣服已经十分破旧,贴近以后能够看得更清楚,纸人身上的短衫不仅老旧,还有破洞,裸露出内里的情况。 辉子打开手机手电筒,用最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电量将光亮增强,看见了短衫下的晃动的衣摆。 等等,晃动的衣摆? 辉子脑子短路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旁边,江淹凑近了些,好奇的打量光亮照到的地方: “光直接透下去了……你现在看见的不是它的手臂,而是手臂上破了一个洞,透过洞看见的衣服。” “洞……”辉子也终于反应过来了。 因为衣服破洞的地方,手臂刚好也破了一个洞,所以光线直直透了下去。 想到一条正抬着他们的手臂上又一个贯穿的破洞,辉子就忍不住背后一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个子女人平静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 “它们是纸人,身上不管出现什么破洞都是正常的损坏而已。” 辉子艰难的点了下头,忍不住移动手臂,让光线沿着纸人的手臂一点点上移。 他看见了更多的破洞。 只是这些破洞很小,不足以让光亮穿透,像被刮蹭后留下来的。 辉子的鸡皮疙瘩逐渐消了下去,举起手机,往周围照了照。 人头攒动,占满了整个山洞里的空间。 他们直起身体,一抬手就可以摸到顶。 小个子女人尝试着抬手摸了一下。 “干燥的。”她小声说着感受。 这里是地底,还是水域之下,山壁竟然是干燥的,实在匪夷所思。 第745章 奏乐 因为队伍站满了整条路,所以本就不大的山洞显得更加拥挤。 辉子试着抬起头,发现只要不坐着,他就能直接撞到头,反倒是小个子女人的身高在此时发挥了优势,成为唯一一个在木头盒子里稍微能够自由活动的人。 小个子女人好笑的看了一眼缩着脖子的辉子: “看来这些纸人的身高以及木头盒子都是专门设计过高度的,要不然人坐到这轿子里,稍微不注意就会撞到顶。” “如果以前所有的客人都是这样躺着进去的,那其实也不用太操心这个问题。”小个子女人暗示性的看向被推到一边一动不动的干尸。 辉子:“……” 还真是。 就在这时,叮、叮、叮……已经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似风似怨的突然吹拂,一串火光突然在最前头亮了起来。 是左边最前头的位置。 即便是微弱的火光,在黑暗的山洞里也十分显眼。 江淹抬手按住辉子的手机。 辉子僵了一下,连忙反应过来,关掉手机手电筒,让那点火光成为唯一的光源。 火光旺了一些,起码能照清楚周围一小点的范围,火光的高度在升高,随后江淹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灯笼。 原本两手空空的纸人手里,突然多出了一只灯笼。 灯笼是红色的,映衬得火光都变成了红色,被一只手晃晃悠悠的拎起,举到大概头旁边的位置。 陆续的,站在最左右两侧的纸人都接连举起凭空出现的红灯笼。 两排灯笼亮起,随着队伍前进轻轻飘荡,泛着红色的光亮并没有让这支队伍变得喜庆起来,反而让阴森诡异的气氛提升到了极致。 “大喜的日子当然都是要挂红灯笼的……”江淹一点点看过这些亮起来的灯笼。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都被这突然亮起来的灯笼震住,好半晌,小个子女人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道: “不对……它们不是……怕火吗?” 为什么能拎着灯笼? 之前整个队列甚至都因为遇到火堆而被迫停下来。 现在却能如此近距离的拎着灯笼,难道它们还能突然变得不怕火吗? 江淹还在观察那些灯笼: “恐怕那些灯笼里的并不是我们一直熟悉的火焰,不能真正的燃烧……所以对于它们来说,并不具有威胁。” 小个子女人声音沉而严肃: “如果能过去摸一下就能清楚知道了。” 但灯笼都在队伍的最两侧,他们待在木盒子里不能离开,所以只能单纯靠眼睛去分辨灯笼到底是否存在异样。 有了灯笼的存在后,山洞里的黑暗被驱散了许多。 虽然灯笼的存在诡异阴森,但到底有了光亮,可以看见前进的路线,也可以看见周围的情况。 不过山洞里十分干净。 可以说干净得有点过分了。 地面和山壁都十分干净,两边没有任何堆积的沙石或者其他垃圾,其他地方也十分光滑,连自然情况下会长势突兀出来的石头都没有。 整个洞仿佛全都被人为雕琢过。 “为什么要把洞里整理得这么仔细?”辉子也在看,不理解的问道。 小个子女人倒是有想法: “或许是因为这个山洞里时常有人住?只要有人住,周围的环境自然会被人类改造,就算生活在这里的不是人类,它们也肯定会改善自己的生活环境,让自己生活得越来越舒适。” “这样吗?”辉子不是太相信,“如果它们有这样的意识,那这么多年了,按你们先前的猜测,它们在这里怎么说也有上百年了吧?都知道用个木头盒子代替轿子了,说明它们还是有点讲究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它们居然一直只住在这样的山洞里,宁愿花费时间把整个山洞磨平,都不愿意在外面造点房子出来,舒舒服服的住房子难道不是更好吗?” 辉子的话十分在理。 小个子女人也不得不仔细思索起来: “确实有点不合理……或许它们的生存条件没有那么简单,不是想在哪里住就能在哪里住的?” “有可能!”辉子极其认真的点头,表明自己真的一直在用脑子思考。 江淹只是安静的听着小个子女人和辉子的小声议论,在木头盒子微弱的摇晃中,缓缓闭上眼睛。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又说了一会儿,无意间转过头,便看见江淹双臂环胸,背靠在盒子上,闭上眼睛,一副已经睡着的姿态。 小个子女人眼底一慌,抬手就想把江淹叫醒。 “诶,别!”还是辉子第一时间拦住了她,“人想睡就睡吧,而且他知道的不比我们多?他心里肯定有数,你就别多想了。” 小个子女人手停住,成功被辉子的话说服,缓缓收回手,没有叫醒小个子女人,只是更加警惕的观察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点动静。 不过在一段时间过后,小个子女人便发现。 这一路上真的没发生任何危险。 纸人队伍缓慢且平稳的行进着,整条山洞也没有什么岔路曲折,除了速度慢一点,整个队伍都没有任何问题。 一时间,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也都有些昏昏欲睡了。 就在小个子女人撑不住,眼皮已经不自觉垂下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江淹平稳冷漠的声音: “快到了。” 他的声音一响起,小个子女人便一个激灵,浓郁的困意瞬间消散,抬起头,看向前方。 然而,前方依旧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属于出口的光亮。 已经完全睡过去的辉子也因为江淹的话突然惊醒过来,擦掉嘴边的口水,也跟着注视着前方。 下一秒,他们听见了喜庆的音乐。 是唢呐和锣鼓的声音,敲敲打打,十分热闹。 好久没听到如此亲切的声音了,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忍不住精神一振。 “听上去还真是办喜宴啊!居然还有人奏乐!”辉子脖子伸长,满是好奇的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洞穴里昏暗的光线终于渐渐变亮。 第746章 住宅区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都意识到什么,逐渐严肃认真起来。 缓慢的往前推进,光亮越来越明显,外面的音乐声消失,似乎是演奏告一段落。 没过多久,他们看见了挂在洞穴上方的红灯笼。 和纸人们提在手里的红灯笼一模一样,较长的形状,光亮从灯笼里透出来。 不止是一两个,越往里,顶上挂着的灯笼越来越多,照亮了大片地方。 看见这些灯笼以后,纸人们把手中的灯笼放下来。 它们手中的灯笼火光熄灭,随着火光一起消失的,还有灯笼。 和出现时一样,消失的时候也是凭空消失。 江淹双手往后搭在盒沿上,完全懒散放松的靠着。 “别人好歹也是喜事,你们被一直板着张脸,要记得笑。”江淹随意的提醒道。 两人挤了挤,还真没办法硬挤出一个笑脸来。 因为江淹显得太过沉着,原本紧绷的两个人也不由得逐渐放松下来。 在一片红灯笼之下行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前头逐渐变得宽敞起来。 视野豁然开朗,同时在光秃秃的岩壁上开始出现其他东西。 最多的是木头。 一根根木条压在岩壁上,遮挡住了大部分裸露的石头表面,让洞穴染上了一层木头带来的暖色调。 木头一直往里面延伸,铺了很远很远。 木头上还挂着一个个红色的大礼结,典型古时候结婚的装潢,和红灯笼配在一起,倒确实又增添了几分喜色。 越往里,除了两边变得宽敞起来,山洞顶也变得越来越高。 一道高大的木门镶嵌其中,和之前没有进入地洞时他所看见过的那些木门是同样的形制。 只是这里的木门上还挂了红色的大花球,看起来倒是没有上面那些木门阴森。 辉子不由得感慨一句: “在这地方办喜事还是有点好处的,起码现在看起来整个地方都没有那么死气沉沉了。” 木门后便是先前他们听见的那些演奏音乐的人。 不,不能说是“人”。 因为它们长着同样的脸,有着同样的身高,穿着相同的衣服,坐在木门后两边,现在处于休息状态,动作整齐划一的坐在地上,垂着头,一动不动,它们面前分别摆放着各式乐器。 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场面不可谓不诡异。 然而,这些会奏乐的纸人并不是最吸引人注意的。 因为足够的灯笼用来照明,所以的视野可以延伸到更深处,看见大门之后光滑石头表面街道两边竟然都是规整的木质房屋。 虽然因为山洞顶的限制,房屋不能修建得有多高,所有房屋都是一样的高度、一样的形制,有些低矮,但确实都是正常的房子。 辉子惊讶的盯着那些房子看了半晌,然后忍不住转向小个子女人: “原来它们的房子不是修在外头……而是藏在山洞里。” 小个子女人也是同样的惊讶: “我没想到……不会山里所有‘人’其实都住在这里吧?” 第747章 群起而攻之 叮、叮、叮…… 随着铃声继续响起,整个队伍调转方向,往木门外走去。 等到整个队伍彻底走出木门,周围突然一下子热闹起来。 十分突然的声音包围。 像是骤然从一个地方被拉到了另一个地方,原本安安静静的街道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说话声、笑声、脚步声、爆竹声……种种声音疯狂充斥整个空间。 不止是声音,他们眼前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满是行人。 他们大多长着普通人的面貌,长相各异,穿着也各不相同,但都是古时候才会存在的装扮,无论男女都留着长发,只是扎起或披散的区别。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为今天即将到来的喜事感到开心。 他们结伴而行,聊天说笑,或是停在路边聊天,或是一起往街道更里面走。 火红的灯笼挂满了整片顶部,把周围一切都照成了红色。 红色在此时并不显得喜庆,反倒愈发诡异。 死面男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变化并没有任何意外,抱着尸体往里走,时不时还有铃声响起,路上遇到熟人,还会扬起笑容打招呼闲聊两句。 “是啊,客人基本都到了……” “谢谢,主人一定很开心……” “感谢大家,大家的祝愿都十分重要……” “……” 场面和话语听上去都十分温馨,但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却只感到毛骨悚然。 “等等……现在这一切是幻觉吗?”辉子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拍了下脸,“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就出现了?这些人真的是真人吗?” 江淹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真的,但不一定是人。” 密密麻麻都是红色【危险】提示,确实不是幻觉。 但如此一来,眼下程度的诡异情况反而大大提升: 先前的木门后虽然也有红色【危险】提示,但数量并不多,现在是一瞬间翻了几倍。 也就是说,现在出现在这里的都是真“人”,而且全都是凭空出现。 它们似乎一直都在这里,做着原本正在做的事……反倒是他们三人像意外踏入了另外一个属于这些“人”的空间? “空间吗……”江淹看看周围,确定了几个安全提示的位置,并没有发现空间变化。 空间变换的可能可以暂时放下了。 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小个子女人还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它们……为什么长得这么正常?” 从进入地洞开始,他们先前遇到的所有动物都是类似普通动物的变种,就没有一个正常的,连唯一出现的“人”——死面男人,外貌也带着古怪,从头到尾看起来最正常的反而是纸人们。 所以在他们的预期中,居住在地洞里的“人”应该是接近人类的外形,但又有诡异差别的形象。 绝不应该是眼下如此正常的形象。 与预期完全不符的正常情况,反而更让人感觉到诡异。 辉子还在试图心大: “那不是挺好的吗?它们有可能就是一群古时候意外躲进这里的人呢?它们可能掌握了些特殊能力和手段,所以能够在这地方活下来……有问题的或许是这个地方本身?” 江淹摇摇头: “这里的人和这个地方在经过这么多年以后,早不是两个单独的部分,它们相互影响,就差融为一体。” 全都是红色【危险】提示,它们必然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而且他们遇到过的动物基本都受人背后操控,很难不怀疑就是眼前这些人做的。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原本聊天或走路的“人”也在打量他们。 好奇的眼神停留几秒,随后便移开,继续它们原本在做的事。 似乎只是对陌生人正常的好奇打量,并没有更多含义或者好奇,更没有显露出任何敌意或者警惕。 态度越正常,给人的感觉反而越怪。 辉子回头看了一眼,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我们要继续往里走吗?” “当然。”江淹毫不犹豫给出肯定的回答,“我们是来参加喜宴的,现在刚刚走到门口,连宴席上是什么菜都没看见,怎么能转身离开?” 话音刚落,江淹便率先往里面走去。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连忙跟上去。 死面男人已经走得不见踪影。 在这里行走,也不用担心会迷路,路只有直挺挺的一条,只要不随便跑到旁边的屋子里面去,大概率不会出什么问题。 身后突然响起唢呐的声音。 江淹回过头,看见刚才还一动不动的奏乐纸人们重新站了起来,进行又一轮的演奏,务必要让整个山洞里的氛围变得更加喜庆。 只是唢呐红白喜事都可以用,谁又能说得准,这里发生的真的只是喜事呢? …… 越往里走,越能看见更多细节。 两边屋子的门基本都是敞开的。 他们还能看见一个“人”急急忙忙从屋子里走出来,被站在街边的几个人叫住。 “怎么这么着急?” 走出来的那人回道: “哎呀,我睡过头了,那边本来说好让我去帮忙,结果我耽误到现在……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去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催着它赶紧跑着去。 那人在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关门,其他人看见了也没有提醒,一边说笑一边继续往前走。 门就那么敞开着,没有人觉得奇怪。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顺着江淹的视线也看见了刚才的情况,他们对这样的情况也是惊了一下: “路不拾遗啊?看来山里的生活比我们村子里还要淳朴嘛。” 小个子女人想到另一个问题: “如果我们现在跑进去看看,被人发现,是不是很可能被人群起而攻之?” “很有可能。”辉子严肃的点点头。 江淹只是简单扫了一眼。 这些屋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三四个红色【危险】提示。 不过这些红色【危险】提示都是一动不动,并不是活物。 这些“人”手头当然少不了一些危险物品,就算它们是普通人,从古时候活下来,手头的东西也不可能少。 第748章 我们是客人 这些便是红色【危险】提示的形成。 “没什么好看的。”江淹收回视线,没有停下往前的脚步,“这里的大部分人已经到里面去了,那里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一直走了大概三分钟,他们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情形。 所谓的“不一样”并不是指周围的房屋出现了什么改变。 而是街道上摆了一排排桌子,顶上张灯结彩,地上落满了各色彩带,“人们”或坐或站在桌子旁边,嗑着瓜子,吃着糖,笑着聊天。 辉子意外,脚下顿了一下: “嚯,摆的还是流水席?” “村子里不就该是这样吗。”小个子女人并不意外。 辉子被哽了一下,然后才挠头道: “我就是觉得奇怪……不是都主子老爷什么的了吗,难道不该又一个很豪华的屋子,然后在里面摆一场豪华宴席,大家都坐在里头,送礼交谈什么的。” 总之不会像现在这么过分朴素正常……这是辉子没有说出来的话。 小个子女人没有情绪的笑一声: “你以为这里真的还停留在古代?说到底,它们也是经历过现代影响的人……生物,而且加上条件不允许吧,你想象中的那种屋子,它们应该不会花费大把的人力物力去建造。” “不是有纸人吗?捏一些会建造房子的纸人出来不就行了吗……”辉子弱弱的反问道。 小个子女人一时间答不上来。 刚想说话,她转头注意到江淹已经走到了最近的一张桌子附近。 她立即止住话题,带着辉子追了上去。 江淹走过去以后,立即有人注意到了他,一个年纪稍长的老人拄着拐杖站起身,在其他人好奇打量的视线中走到江淹面前,皱眉上下打量他。 “你是……?”老人疑惑开口。 江淹露出笑容,友好的自我介绍道: “我是外来的客人,受邀前来参加这次的婚礼。” 含糊不清的回答,但老人却没有追问,只是盯着江淹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的点头: “原来是这样,来者是客,欢迎欢迎。” 原本也在注视这边情况的其他人收回视线,继续聊天,没有再关注他。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也走了过来。 然而,他们刚刚站定,老人的视线转而落到他们身上,突然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两个也是客人吗?” 小个子女人立即答道: “是的,我们也是客人,我们三个是一起来的,都受到了邀请。” 小个子女人强调了“接受邀请”的事,就怕出现什么意外,让面前的老人误以为他们是没有邀请的误入者,到时候周围要是出现什么诡异变化,或者老人突然变成一个怪物对他们动手可就麻烦了。 然而,老人却没有因为她的强调而一下子放松表情,反而神色越来越冷,仔细打量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冷笑一声道: “你确定你们是客人?我可从来没看过来参加婚礼的客人是这副模样。”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听得一愣。 第749章 流水席 老人恢复慈眉善目,脸上扬起和蔼喜气的微笑: “啊,客人,都是客人,这才对嘛。” 老人收回视线,转身走回桌边,语气乐呵呵的洋溢着喜悦: “既然是办喜事,肯定人多越热闹越好!诶,你们要先吃点东西吗?距离吉时还有一段时间,别饿着了。” 和善的老人和上一秒阴沉恐怖的仿佛不是一个人,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更是忌惮的看着老人手中的拐杖。 “那应该是封印物吧……”辉子小声嘀咕一句。 小个子女人“嗯”了一声,脑子里还在转着另外一件事: “所以……刚才我们真的是因为没有笑,所以被他认为不是客人?” 因为一个笑脸,就能完全影响老人的判断? 江淹嗤笑一声: “你把他当普通人吗?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规则啊,不管是像人的活物,还是死物,规则都是印在它们身上的。” 规则。 是啊,她差点又忘了规则。 小个子女人一拍脑门: “原来如此……它们看着像人,行为也正常,但说到底还是生存在这里的生物,从之前的情况下便能看出,所有的生物其实在利用规则,也同样受规则限制。” 说到这里,小个子女人更加茫然: “它们真的就是最终……就是背后操纵一切,一直生活在这里的生物吗?它们也会受到同样的规则限制?这……有些太受限了吧。” 和人类比起来,这里的“人”可以说几乎没有自由。 江淹双臂环抱在胸前,随意答道: “或许因为只有这样,它们才能活到现在呢?” 小个子女人疑惑的看江淹一眼,没听明白。 但江淹没有多余解释的心情,走到桌子旁,捡起几颗瓜子,视线在桌上的果盘上扫过,十分熟稔的问道: “怎么只有这些零食?” 老人依然乐呵呵的笑: “还没到正饭时间呢,别着急别着急,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吧,距离正饭还有几个时辰,连仪式都还没开始呢。” 其他桌子边的人更是热情: “你多拿点这个饼子,这个能填肚子。” “哎哟,你好瘦啊,感觉比我们这里的孩子都瘦得多,平时吃饭吃得很少吗?” “坐下来慢慢吃,咱们还可以聊聊天。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啊?看起来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啊。” “……” 江淹接过了老人们递过来的吃食,但委婉的拒绝了老人们的邀请: “我想去里面看看,我没参加过婚礼,更没看过你们这样的婚礼呢。” 提到这个,老人们的热情更足,主动说道: “那你可一定要多看看了!咱们这里的婚礼啊,绝对保留着最原始的仪式,已经不是现在那些婚礼能比得咯!” “是啊,我看过那本杂志,就是你们传得最多的那本,上面不是还有图片嘛,要我说,现在这些婚礼,根本就不像婚礼!” “哎,这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现在外头那种婚礼啊,根本就失去了婚礼原本的作用,达不到契约的效果。” “嘘……别说这个了……” “……” 老人们的话题突然又转到今天正饭都准备了些什么好吃的上来,江淹已经悄然退后几步。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一直在后头安静的听着,等到江淹退回来,立即开口道: “契约?婚礼居然有契约的效果?他们说的契约是真正的契约吗?” 小个子女人即使声音压得极低,也掩不住语气中的惊讶。 “应该是。”江淹微微颔首,“别怀疑,在这里听见什么再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是合理的……” 唯独辉子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 “杂志?什么杂志?它们的杂志是要在每个人手里都传上一遍吗?” “……” 江淹大致扫过最近几桌。 离他们最近的,也就是外围几桌,坐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老人们关系十分和睦,不止和同桌的聊,还会转过身和隔壁桌的聊。 如果不是先前杵着拐杖的老人暴露出诡异的状态,这个场面还能算和谐友爱。 “往里面去看看,婚礼正式举行的地方应该还在里头。”江淹一边说,一边绕过桌子往里头走去。 和吃席比起来,肯定是正式的婚礼仪式才是这场喜宴的重点。 在桌子间穿梭的时候,间或有人扭头打量他们三张生面孔。 不过这些视线都是正常范围内的好奇打量,很快便收回,也没有流露出任何警惕敌意。 桌子铺了很长,辉子一开始还在一桌一桌的数,数到后头已经放弃了: “怎么能够这么多桌?要是外头的村子里还勉强合理,但是在这山底下,真的能够这么多人来参加吗?” 外围的桌子已经坐满,越往里走,空出的桌子就越多。 期间不乏有人比他们后到,呼朋唤友的坐下。 小个子女人一直在观察: “它们好像都是随意挑位置坐的,没有什么规律,也没有什么安排……不过似乎都有意识的把最里头的桌子空出来了,从外往里坐。” “肯定是因为最里头的位置都是留给自家人的。”辉子半点没觉得奇怪,“其他人无所谓坐哪儿,大家肯定都心知肚明,所以就外围这些桌子随便坐呗。” 小个子女人皱眉,但也没有反驳辉子说的话。 等走过摆满桌子的街道,他们看见了一大块红布。 一块十分宽大,直接从街道左边拉到街道右边的红布,挡住了所有往里面窥探的视线。 除了一整块大红布以外,红布前还坠了一层层轻纱,仿佛等着人掀起头纱的新娘。 “这……”辉子疑惑的看向两人,“这是什么设计?你们记得古时候的婚礼上,有这样的设计吗?” 小个子女人比辉子镇定多了: “它们口中的正常是对它们来说的正常,并不是我们认知里的正常,这个问题还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辉子不吭声了,只是走到红布前,警惕的没有伸手去碰,只是贴近了些,试图透过红布看见后头的情况。 第750章 一块红布 “不行,这红布质量还挺好的,完全没办法看见后头是什么。”辉子尝试了一会儿便摇头道,“那头没动静,好像没人?” 说着,辉子蹲下身,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伸手把红布掀起来看看。 看见辉子的动作,江淹还在挑眉,小个子女人已经抓住辉子的手,将他往后拽: “别乱动!” “红布放在这里肯定是有缘由的,你怎么还是学不会谨慎。” 小个子女人的语气已经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辉子有些尴尬: “我就是看看,没有真的想乱动……” 江淹看看两边,抬脚往街道左边走去。 两人跟在他身后,等走到屋外,江淹停了下来,转头对两人道: “你们在外头守着,我进去看看。” 他已经确认过了,屋子里没有活动的安全提示。 红布只遮住了街道,进屋子上二楼,便可以没有阻碍的看见红布后的情况。 两人也反应过来这一点。 辉子立马警惕的转头打量那些坐在桌子旁的客人: “你小心点,这里也太容易被发现了。” 话音刚落,辉子便发现刚才还站在身边的江淹消失不见了。 辉子嘴巴还张着,惊讶的眨眨眼,好半晌憋出一句; “好像也不是那么被发现……” …… 江淹直接进入了二层。 这是唯一一个没有红色【危险】提示的房间。 屋子里木头明显,并没有做其他额外的粉刷,保留最原始的形态。 不过家具倒是满满当当,雕花的柜子,古制的床,还有瓷花瓶……屋子的主人应该在楼下某张桌子边嗑瓜子了,江淹走到床边,稍微掀开窗帘,看向外头。 这处窗户所在的位置极好。 能够看见整块红布,还能看见红布之后。 红布后面没有任何东西。 这是他在底下通过安全提示便已经确认过的事情。 他想要看的是更后头。 街道两边的房子终于开始往中间聚拢。 不过等房子都连在一起,也没有出现什么不一样的大宅子,所有房子还是一样的形制和大小。 在最末尾的三间屋子里头倒是能看见活动的红色【危险】提示,不过,它们都只在屋子里活动,没有走出来的意思。 那里应该是婚礼的主人以及帮忙的“人”所在的地方。 除此以外,再看不见其他东西。 江淹眯了眯眼,下一秒从窗户口消失。 ……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因为江淹的突然出现被吓了一跳。 小个子女人很快调整好情绪: “发现什么了吗?” 江淹摇摇头,只是道: “我们也找个位置暂时坐下吧,客人还是要有客人的样子。” 听见“客人的样子”这几个字,小个子女人和辉子不得不重视起来,还本能的连忙在脸上挂出笑容。 江淹选了一张已经坐了两个人的桌子,三人紧挨着落座。 这张桌子坐的两个男人看上去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见他们三人坐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热情打招呼的打算,两个人继续低声聊天。 五个人分坐两边,互不干扰。 两个年轻男人在聊着一些家长里短和邻里八卦,小个子女人一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然后有样学样,桌子底下的手暗示性拍了一下辉子,然后便语气状似轻松随意的开口道: “让你看的那本书看了吗?” 辉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配合着说道: “还没有……你知道的,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辉子也不算笨,明白小个子女人是想做出随意自然的模样,不要时刻表现出紧绷,而像是真正来参加婚宴的客人。 两人没话找话,就这样闲聊起来,还时不时抛一句话给江淹,即使江淹只是点头或者“嗯”一声,三人的氛围也算是和谐熟稔。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还越来越大,聊得越来越热切,搞得坐在对面的两个男人逐渐安静下来,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们两个聊天。 等到两人的话题发散到一定深度: “这个瓜子有点干啊,而且味道怪怪的……你吃出来了吗?” “是有点,总感觉有点发苦……” “……” 两人中脸上长了许多颗痣的男人突然忍不住插话道: “因为在我们这地方,要种出一种能吃的植物并不容易,而且就算种出来,也会基因变异,和以前我们吃过的味道有差别。” 没想到会有人直接聊到地洞里的情况,小个子女人一愣过后,也直言不讳的问道: “我看见你们这里植物其实并不少,但都是稀奇古怪的……那些植物都是不能吃的?” 多痣的男人匪夷所思的看着她: “你觉得那些植物长得像能吃的样子吗?” 小个子女人:“……” 她原本以为这些活在地洞里的生物都是怪物,所以吃点古怪的植物也没有问题。 但是现在看来,它们需要的似乎也是正常的食物。 起码从他们现在尝到的东西来说,除了味道有点奇怪以外,倒是真正的安全吃食……等等,真的安全吗? 小个子女人思绪一下中断,忍不住看向旁边的江淹。 见江淹还在慢条斯理的剥瓜子,放进嘴里一颗,没有任何反应的咽了下去。 小个子女人刚刚提起来的心这才放下。 既然他都敢吃,那说明这东西是真的安全……小个子女人缓缓呼出一口气,然后也把手中的瓜子放进口中,重新镇定下来,对面前两人露出微笑: “原来是这样?我对你们这里的情况还不是太了解,所以你们是会有专门的地方用来种植可以吃的植物吗?” 脸上多痣的男人似乎十分乐意与人分享这些事,也没有任何警惕心,点头道: “肯定需要一个单独的地方啊,不然那些植物会影响到我们的粮食。要说咱们种植的地方也是实验了很多年才实验出来的,以前咱们的老一辈啊,那可是用命在做实验,有好多人都把自己给吃畸形了,唉,我们都是在享受前人的成果啊。” “其实你们不说,我们也不知道味道到底正不正常。” 第751章 人口问题 说到最后,多痣男人忍不住惆怅伤感起来。 旁边同伴感同身受的拍了拍他肩膀,简单的安慰了两句。 小个子女人听得不断轻轻点头,等两人的情绪看上去平复了些,才继续说道: “看起来你们种出来的东西还挺丰富的?” 小个子女人晃了晃手中的瓜子。 连瓜子这种东西都种出来,可见它们现在的种植空间和技术已经十分富裕了。 还有桌上的这些点心,也是需要粮食充裕的情况下才能空出粮食来制作的。 多痣男人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是啊,最困难的时候我们都熬过来,现在的日子还是挺不错的,而且现在又有喜事了,以后总会越来越好。” 小个子女人脑子里有无数问题,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还琢磨不透,所以她只能选择一些看似没那么危险的问题进行询问: “你们这里的婚事很少吗?” 说到这个,旁边大鼻子的男人竟然也忍不住开口了: “少,特别少!” “你们知道一种病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多痣的男人就提醒道: “诶,人家肯定知道啊,咱们现在知道那种病,不还是因为以前老人们找到了一本外头的医书,才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吗?” “所以是怎么回事?”小个子女人怕两人直接聊上了,连忙强调了一下重点。 多痣男人解释道: “有段时间……嗯,持续了很久,应该有几十上百年,山里生出来的孩子都是畸形,之后看了那本医书,山里的大家才知道,这是近亲结婚导致的。”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进入山里的大家并不是亲戚,大家都是一起进来避难的,但是随着一年年过去,不可避免的,山里的大家相互之间都有了亲缘关系,之后再结合,各种问题便开始显现了。” 小个子女人只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惊讶的情绪并不多。 一群人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地方,这样的进化是无法避免的事。 而且它们先前还并不了解近亲结婚会造成的后果,自然要经历好一番苦痛挣扎……小个子女人很快就理清楚了来龙去脉: “所以你们后头对结婚的条件进行了限制?” “是啊。”多痣男人点头,“山里两个人要是产生了感情,想要结婚,必须经过层层调查和检查,正常情况下,几十上百年都没有两个人能结合。” 大鼻子男人更是忧伤: “我有个青梅竹马,我们俩感情很好,就是因为查出来我们俩有点稍远的亲属关系,大概隔了四五代吧,村里就要求我们必须保持距离……唉,现在我只能远远的看着她。” 两人说罢,又是好一阵唉声叹气,满是伤感。 小个子女人对于村子里的感情问题并不感兴趣,倒是能够理解山里的婚事为什么罕见了。 不过问题又来了: “这么说的话,山里的新生儿会很少,甚至还会出现断代的情况,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们的年龄分布其实还算比较平衡?” 就以现在桌子旁的情况来看,老人的数量并没有比青壮年多多少。 按理来说,当上百年都没有新生儿出现时,整个人口分布都应该是以老年人为主了。 但是现在表现出来的情况确实正常的,青壮年并不少,而且少年人还占多数,完全不像是太久没有新生儿出现的状况。 多痣男人听见小个子女人的问题,露出疑惑的神色: “什么叫年龄分布平衡?我们这样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我记得村里人说过,这不才是正常的状况吗?” 小个子女人又详细的解释了一遍她的想法。 这也是在现代社会得到过验证的情况,是有科学依据的。 多痣男人和大鼻子男人仔细听了好半晌,总算是听懂了。 随后,多痣男人恍然道: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不过你这种说法都是建立在你们的年龄基础上的,我们活的年龄比外头的人可长得多,所以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问题。” 小个子女人恍然。 是她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 看见这些“人”正常的外表,她自然而然带入了正常人的视角,却忘了它们本质上应该还是接近“怪物”。 如果它们每个人的正常存活年龄都是上百年,甚至几百年,那这上百年的没有新生儿出现,对于它们的年龄来说,那完全是可以接受的时间范围。 小个子女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忍不住问道: “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年纪?” 两个人都是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脸。 然而,多痣男人却说: “我七十多岁吧,还年轻,不着急找人结婚,可以多等等。” 大鼻子男人就悲观多了: “我跟你差不多……唉,可是我还是想着她,明知没可能……” 并不想再听任何情感故事的小个子女人:“……” 两个人自顾自的聊上了,小个子女人适时不再插话,而是给江淹和辉子递了个眼神: “我真的没想到它们的真实年龄这么大……” 辉子摇头:“完全看不出来。” 江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桌上放的都是白水,喝在口中有些发涩,但并没有其他问题: “在你发现它们的年龄分布并没有出现问题的时候就该想到了。” 小个子女人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羞愧,垂下头: “确实是我没有更加进一步的思考,这其实是个十分明显的问题……” 小个子女人还想多解释点什么,但看江淹说完一句话后,视线便放到不远处的红布上去,似乎只是随口提一句,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便止住后续的话,也不自觉跟着看向红布。 “要发生什么了吗?”小个子女人对江淹的所有神色变化都十分敏感。 江淹把水杯端在嘴边,微微颔首道: “快了。” 江淹话音落下不过两秒,唢呐声突然响起。 小个子女人不自觉回过头去,看见了奏乐纸人们正在走过来。 第752章 良辰吉时 敲敲打打的声音让周围更加热闹起来。 原本闲聊的客人们,注意力也都放到奏乐的纸人们身上,鼓掌声、欢呼声,一起爆发出来。 “来了来了!” “终于来了!” “哈哈哈,今天结婚的明明不是我,我怎么这么紧张啊!” “……” 辉子脑袋转得飞快,看看这边,看看那边,激动道: “看来是婚礼快开始了!卧槽,怎么我也有点激动!” 纸人们奏的乐也变了调。 变得更加欢快喜庆,开始显现出婚礼开始的氛围。 有不少客人都站起身,在纸人们结束一段奏乐后,便爆发出一阵热烈的鼓掌欢呼,在持续不断的把气氛往上推。 在如此热烈的氛围中,江淹脸上挂着笑容,但并不热切,反而突然说道: “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吗?” 小个子女人一愣,随手就把辉子口袋里剩余电量不多的手机抽出来,按亮看了一眼。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快到三点了。”小个子女人看一眼便把手机还给辉子。 “快到三点,那就勉强算个三点整吧。”江淹把水杯放回桌上,“你们觉得半夜三点算是一个良辰吗?”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一时间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小个子女人在一片喜乐之中开口: “这绝对不是一个结婚的好时候……” 江淹微微颔首,显然十分赞同这个说法: “还记得先前那个老人说的话吗?它们这里沿用了古时候的仪式,所有一切都要遵守礼制……但是这样一个时辰,实在不符合我们的认知吧?”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对视一眼,辉子摸摸鼻子: “这简直就是个阴间时间,谁都不会在这时候结婚。咱们这两天都没有见过太阳,我差点都忘了现在其实是半夜。” 小个子女人细细思索: “可能从一开始……在它们还没进到地洞里生活的时候,它们遵照的便是和我们认知里不一样的礼仪规则?所以……老人说那样的话,有些奇怪,但其实对它们来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小个子女人已经学会转换立场来思考问题了。 说完以后,她还谨慎反思了一下自己说的话,确保一下没有大问题,才看着江淹,等待他的反应。 江淹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你的想法没有问题。” 小个子女人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便听见江淹继续道: “我想说的是,它们遵循的礼仪或许和我们是完全相反的。” “我们的好时辰,对于它们来说是忌时,反之亦然,在其他方面,或许还有同样的体现,只是我们暂时没有看见……” 就在这时,喜乐缓缓停了下来,随着一阵潮水般的掌声后,红布后响起一道清脆嘹亮的声音: “吉时到!” 辉子特意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三点整,刚刚好。” 所有人随着这一声嘹亮的提醒后,逐渐安静下来。 每双眼睛都在注视着那块遮住了街道的红布。 江淹看见之前在后头的红色【危险】提示都走了过来。 第753章 新郎官 随着唢呐声愈发清晰,不知是谁兴奋的叫了一嗓子。 一时间带着笑意的起哄声再次响起。 两道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逐渐靠近。 纸人们的演奏开始变调,其他乐器的声音开始变少变轻,让唢呐的声音愈发显现出来。 唢呐的声音格外明显,这种乐器的声音本就特殊,很难不让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过去。 随着唢呐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那道男人的身影终于在新娘身边停下来。 最后一声拉长的升调过后,唢呐安静下来,所有奏乐也随之停下来。 江淹脸上保持着笑容,眼中却只有冰冷,注视着两道一坐一站的红色【危险】提示。 周围逐渐安静,辉子讲话也不敢大声了: “难道说终于要开始了?” 没有人回答,辉子在问完以后也自觉噤声,然后看见有几个女人从红布左右两边走了出来。 这几个女人一起走出来时,辉子第一反应甚至误以为她们是一模一样的。 因为她们身高接近,体型十分相似,圆润的脸庞以及宽大的身体,她们穿的也是同样的红绿配色衣服,长裤长袖,腰间缠着一圈又一圈红色飘带,垂下来的丝带随着走动飘扬。 她们的长发都盘在脑后,前头的头发梳得服服帖帖,似乎还抹了什么东西,将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紧紧贴着头皮,左右两边还分别贴着两朵红色的簪花。 她们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和之前遇见的死面男人几乎白到了一种地步,但是没有透出死面男人那样的死气沉沉。 而且她们能明显看出这些女人脸上是涂着粉末,有明显的粉末痕迹,并不是同死面男人那样是整张面皮原本的颜色。 她们的双颊上都涂着大红色的腮红,圆圆的一坨,就在颧骨位置。 明明该是喜庆的打扮,但因为过于白和过于红,导致整张脸显得突兀而诡异,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嘴也只是涂了一圈三角形的红色。 身材喜庆的女人们脚步轻快的沿着街道两边走。 一边走,一边挥动手臂,洒出稀碎的糖块和红色的彩纸。 经过每一桌时,坐在桌旁的客人们都会欢呼着接住,即使许多彩纸和碎糖都落在了地上,也不影响大家感受婚礼即将开始的氛围。 在这些诡异喜庆的女人从他们桌边路过的时候,江淹也抬起手,随意接住几块糖和纸到手里。 “咱们也得感受一下氛围。”江淹暗示性的提醒道。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因为现在“没有微笑”的经历,当即反应过来江淹是在说什么,连忙也接了几块纸和糖。 辉子因为和发糖的女人们错过了一拍,辉子担心表现得不够“参与”,甚至还俯身从地上抓了一把在手里。 等到发糖的女人们走远,快要绕一圈回来时,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辉子才松了口气: “在这地方真是步履维艰啊,有太多可能忽略掉的细节之处……” 江淹提醒完两人过后便把注意力放在手头的东西上。 彩纸只是普通彩纸,表面还十分粗糙,染色不均匀。 至于两块碎糖也是绿色【安全】提示,并不是什么诡异物品。 他从不打消自己的好奇心,随意的将糖块丢进嘴里。 甜味。 除了甜味什么都没有。 “还算不错吧,在这里能吃到这样的糖……”江淹微微眯起眼睛,客观的点评一句。 但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对从那些女人手里洒出来的糖敬谢不敏,到底没敢把糖放进嘴里,只能学着那些牙口不好的老人,把接到手里的彩纸和糖块都揣进兜里。 等到发糖的女人们绕完一圈,重新回到红布旁,其他人都忍不住正坐起来。 只见女人们并排站在红布两边,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这时,江淹看见那几个零散落在后头屋子里的红色【危险】提示也走了过来。 左右两边的女人稍微掀起红布一角,让后面的人可以走出来。 看见一位被搀扶着走出来的老人,附近桌边的客人们立即热情洋溢的打招呼: “王老太爷!” “王老太爷今天真是面带喜色啊!” “王老太爷恭喜啊!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你一下子都年轻了好几岁!” “恭喜恭喜啊!” “……” 在一片恭喜声中,鹤发童颜的王老太爷脸上一直挂着乐呵呵的笑容,拱手感谢周围人: “同喜同喜!也感谢各位能够来捧场,有大家的支持,我们的宴席也才能顺利举行……” 王老太爷说了些客套话,双方客套来客套去,场面一时间十分和谐。 辉子忍不住凑近小个子女人嘀咕道: “刚才它们叫王老太爷的时候,我还以为它就是今天的新郎官,我想说这等结婚都等到多大年纪了,按它们的年纪来算,这起码得等了五六百年吧……结果这是老太爷,并不是老爷,真正要结婚的人还站在那里呢。” 辉子看向红布倒映的两道人影所在位置。 “那位应该才是老爷吧。”辉子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理清楚了这结婚的王家家里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随着辉子指指点点的分析,王老太爷之后陆续有人走了出来。 它们都穿着红色的衣服,打扮得体,从衣服布料的光滑表面上看,比周围其他客人身上衣服的布料都要高上一个档次,看得出来王家确实是这地洞里少有的较为富裕的家庭。 它们也热情的和周围人打招呼,随后坐进贴近红布空着的几张桌子旁。 不过它们几个人也不能把空着的所有位置坐满,只是随意三三两两结伴坐下,王老太爷被搀扶着到距离红布最近的桌子旁坐下。 待到所有人都坐定,王老太爷抬手示意一下,两边的女人们便开始卷动红布,将整张红布一点点向上卷起。 一时间,红布后的情况也一点点显露出来。 站在中间的新郎官转过身来,露出红色的靴子,还有刚刚在靴子上方的衣摆。 第754章 重头戏 新郎官似乎有点着急,受不了女人们慢吞吞卷红布的速度,弯下腰,消瘦白皙的手掌抓住红布,往上一掀,同时自己钻了出来。 “一定要搞这么复杂的流程吗?”这位新郎官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来,脸上写满烦躁,“只是结个婚而已,把必要流程走完不就行了吗?” 新郎官露出一张唇红齿白俊朗的脸来,不过它的脸色并不怎么健康,透露着一股隐约带着死气的青白色。 此时这张脸完全的皱起,没有半点要结婚的喜悦,仿佛结婚的是周围其他人,它这个新郎官只是被强行压过来凑热闹的。 不止是他们,作为地洞里原生的客人,也因为新郎官突然的话语而陷入了沉默之中。 所有人面面相觑,似乎搞不清楚眼下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王老太爷的脸色也沉了沉: “小四,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不该说这样的话,所有的流程都是必须的,不止是对你,对你的新娘来说也是尊重。” 新郎官双手叉腰,张开嘴,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烦躁的扶正脑袋上的帽子,深吸一口气后道: “我明白,行了吧……那就搞快点,要做什么流程赶紧做。” 虽然不耐烦没有减少,但新郎官到底是摆出了妥协的态度。 周围已经响起窃窃私语,都为新郎官的态度感到奇怪。 辉子趁机也小声八卦起来: “这是怎么了?难道新郎官对这个新娘特别不满意?” 小个子女人摇摇头: “不清楚……但当其他每个人都在说,想结一次婚不容易的时候,新郎官反而对这场婚礼表现出十分不乐意的态度,就十分奇怪了。” 辉子摸着下巴,已经想到许多八卦的可能了: “说不定它心有所属?就像咱们对面坐的这个小伙子一样,明明有喜欢的女孩子,但因为不能结婚,以后只能按照山里的安排进行……啧啧啧,这么一想,新郎官摆出这副态度,是不是也不难理解了?” 一边说,辉子还一边八卦的左右转动脑袋看着: “会不会那个女孩就在现场啊?” 他试图找出一个脸上藏不住悲伤的女孩来。 小个子女人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你的思考方向可以不用这么世俗,这个地洞还有这些人都不正常,你的思考方向可以更符合诡异世界一点。” 辉子:“……” 不过,其实两人除了“世俗”的方向,暂时也想不到新郎官到底还能有什么原因对别人求之不得的婚礼表现出如此不情愿的态度。 江淹倒是好奇的打量着新郎官,进入这条街道以后第一次评价道: “有点意思。” 有了王老太爷坐镇,流程自然能顺利进行下去。 新郎官走了出来,但新娘还在红布后。 而且在刚才新郎官和王老太爷说话的时候,坐在红布后的新娘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坐姿,甚至没有往新郎官所在的方向转动一下脑袋。 先前便有人发现了这一点,极小声的议论: “新娘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可能她也不想嫁吧……” “啊?嫁到王家有什么不好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结婚的男人,而且还是王家这种家底厚实的,她这嫁过去日子不是更好吗!” “你也看到王四的反应了,这姑娘可能更看重感情吧,觉得就算嫁过去以后,两人也没办法友好相处,所以心死了吧……” “哎哟,哪能这么别扭啊,这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啊,明明好不容易来的一桩喜事,可真是……” “……” 江淹敏锐捕捉到了周围所有交谈的声音,迅速从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 “更有意思了……”江淹给自己重新倒满一杯水,“听上去,它们对于这个要结婚的新郎官王四倒是熟识,但是对新娘子就有点陌生了啊。” 小个子女人也在偷听,也无不赞同江淹的说法: “我也有这种感觉……它们对于新郎官都能说出一个明显熟稔的称呼来,但是对新娘却仿佛十分陌生……给我一种,新娘像是个外来人的感觉?” 辉子专心八卦去了,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只能在旁边不吭声的听着。 江淹挑眉: “拐卖人口啊?这剧情我看过,山村里的姑娘不够数了,村民们就会想着买些城里的姑娘到村里来,解决村里大家的婚姻问题。” “应该很可能出现类似的情况。”小个子女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它们这里的婚姻问题比那种普通意义上的偏僻山村还要严重,上百年可能都没有一个新生儿,如果在山里一直找不到符合条件可以结婚的男女的话,出去另找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以极高概率的避免找到近亲。” 顿了一下,小个子女人半开玩笑道: “不过,对于它们来说,应该不用找拐卖人口的婆子去买姑娘,而是自己有办法……” “自己有办法?”江淹突然嗤笑着打断了小个子女人的话,“它们可没有什么办法,不然也不需要你们村子里的人运送处理好的尸体进来,那些能够两边通行的纸人应该也有所限制,运个东西可以,但要抓个新娘进来,我觉得它们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小个子女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尴尬,她摸了摸鼻子: “不会村里那些人,还在偷偷帮它们拐卖新娘子吧……” 小个子女人悄悄吸一口气,努力摒弃掉内心的心虚感,告诉自己,村子里的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江淹给她一个似笑非笑自己体会的眼神。 随后,江淹饶有兴趣重新看向红布。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女人们在继续将红布卷起,已经缓缓露出新娘的裙摆。 裙摆是暗红色,层层叠叠,裙摆表面上的花纹刺绣十分精致,椅子就是普通的木椅,新娘端坐在上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新娘的双手上还戴着手套,同样是精致的刺绣,十分精美。 第755章 完全相反 “遮得这么严实?”小子个女人看见手套的时候一愣。 辉子也有些意外: “古时候女人们会包得这么严实吗?结婚的时候还要把手包起来?” “当然不会。”小个子女人坚决的摇头,“虽然说我们古时候每个朝代都有不同的封建规矩,但从来都没有离谱到这种地步,只有那种宗教,才会有这种严苛的规矩。” “哦……”辉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半晌,才接话道,“那它们这里的规矩和我们还真是不一样。” 小个子女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他已经说过了,这里所谓的流传下来的礼仪规矩很可能都是和我们正常认知相反的,比如良辰吉时的选择,它们和我们可能就是完全相反的,所以看见什么情况,先不要惊讶,用相反的思维想一想,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辉子还真用“反向思维”想了想,然后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过见小个子女人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便下意识的闭了嘴。 红布还在缓缓往上卷起。 小个子女人被特意束起来的腰身,红色精美的嫁衣,垂满胸前的挂饰,还有垂得长长的头饰,与胸前的挂饰交相辉映,显现出古朴内敛的奢华。 最后红布被彻底卷上去。 新娘子确实是侧坐着,脑袋上盖着一块红盖头,盖头上绣着鸳鸯戏水,还有各种象征吉祥的花纹,新娘子的脑袋微微垂着,被盖头完全遮挡,看不见新娘子到底长什么模样。 即使红布已经被完全掀了起来,新娘子也依旧只是露出一个曼妙的侧身给所有客人看。 但即便如此,周围客人们还是响起了阵阵惊叹: “哇,这嫁衣好漂亮啊!” “太精美了,这是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绣出来啊?” “就我所知,从王家老四到了年纪以后,他们家里就一直在准备他的婚事,就是缺一个新娘子而已,所以嫁衣应该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织的。” “唉,我可真是太羡慕了,我真想以后我结婚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排场,穿上这样的嫁衣。” “别想了,能不能结婚都还是未知的事呢……” “新娘子也好漂亮啊……” “……” 辉子听得匪夷所思,忍不住小声吐槽: “连新娘的脸都没看见就知道漂亮了?” 小个子女人不赞同: “氛围感懂吗?有些人不需要看见正脸,只需要坐在那里,甚至只是一个背影,也会让人觉得漂亮。” 辉子呆呆的张大嘴。 江淹也理解不了什么氛围感“漂亮”,他只感觉到诡异。 新娘打扮漂亮,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脊背笔直,双手放平,坐姿十分端正,甚至可以说是僵硬,连正常人身体会有的轻微晃动都没有。 在江淹眼中,这是一个完全静止不动的红色【危险】提示,和死物没有区别。 在普通人身上,很难出现这种情况。 “这里的婚礼比我想象得还要有意思。”江淹挑眉,饶有兴趣的同时,食欲也上来了,把桌上近点的点心盘子都拉过来放到自己面前,悠然自在的品尝起来。 在所有人都在关注新郎新娘的时候,江淹的动作自然吸引了桌上其他人的注意。 对面两个年轻男人错愕的盯着江淹。 小个子女人看看江淹,然后看向对面两人,露出微笑礼貌问道: “怎么了?你们的宴席上有规定在仪式进行的时候不能吃点心吗?我以为这种宴席还没有正式开始,摆放在桌上的点心就是准备给客人们填肚子的。”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半晌,还是大鼻子的男人有些犹豫着回道: “确实是这样……” 小个子女人松了口气: “那就行,既然能吃,那就让他吃吧。” 两个人不吭声了,收回视线,忍不住又看一眼。 显然会在这时候如此悠闲吃东西的,不管是看热闹、还是别有目的,都不该如此放松。 但因为刚才和小个子女人的对话,它们两人只能硬生生止住视线,转过身去,只盯着红布下的两位新人看。 新郎官也在看它即将过门的新婚妻子。 只是与其他人好奇或者惊叹的打量视线不同,新郎官眼中是完全厌恶和抗拒的情绪,甚至身体还本能往后退了一步,与椅子上的新娘拉开距离。 足见新郎官是打心底不能接受自己的新婚妻子。 就在这时,原本一直跟在王老太爷身边的一位体型富态、穿着满是花朵花纹的头发半白的妇人满面笑容走到两位新人面前。 “吉时已到,咱们呀,要开始正式行礼了!”妇人语调上扬,用仿佛天生就带着喜气的语气说道。 于此同时,那位最先领着他们进来的死面男人突然出现。 真的是突然出现。 没有任何预兆,一个腰身微微佝偻的瘦弱男人就凭空出现在红布旁边。 叮、叮、叮……几乎可以代表它身份的铃铛声在这时响起。 死面男人脸上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眯着眼睛,难掩喜悦的看着这一幕。 其他人对死面男人的出现没有任何意外。 不过这次死面男人是独自出现的,没有带来一队队纸人,和妇人对上视线,它微微颔首,然后转向后头一动不动的奏乐纸人们开口道: “行礼!” 随着话音落地,奏乐纸人们一点点直起身体,两个纸人开始演奏唢呐。 唢呐可以吹奏喜庆的音乐,但在此时响起的唢呐声确实拖长了音调,隐约透出悲伤情绪的曲调。 就连辉子都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怎么突然吹这种音乐?在婚礼上合适吗?” 但除了他们三个外来的客人,在场其他人没有任何人露出疑惑茫然的神色。 显然它们觉得这就是婚礼上该出现的音乐。 小个子女人的神色逐渐沉下来,喃喃着先前江淹说过的话: “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的音乐。 两道唢呐声相互交织,将悲凉的情绪逐渐烘托得越来越浓郁。 第756章 礼成 死面男人对纸人们做了一个手势。 随后,其他没有奏乐的纸人们突然捂住脸,开始呜呜的哭起来。 因为它们都捂着脸,所以其他人并不看见这些纸人有没有真的流出眼泪。 呜呜呜……呜呜呜呜……哭泣声越来越大,死面男人也捂了下脸,脸上原本好不容易挂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满脸悲戚。 辉子惊愕的往小个子女人和江淹递了个惊讶的询问眼神。 小个子女人也是茫然,而且比辉子还多了些沉重。 江淹眼神闪动,若有所思,原本上扬的嘴角已经慢慢放了下去。 除了纸人们和死面男人以外,周围原本还在欣喜起哄的客人们也逐渐收起笑容,或是垂下头,或是揉揉眼睛,用各自的方法酝酿情绪。 没过多久,伴随着悲戚的唢呐声,已经有客人已经流下泪水,开始发出呜咽的哭声。 辉子开始忐忑了: “难道……所有人都必须要跟着一起哭。” 小个子女人只是看了江淹一眼,便立即低声开口道: “哭,我觉得必须哭!” 说完,小个子女人便双手捂住眼睛,开始不断揉搓,试图用完全物理的方式让眼睛里流出眼泪。 辉子还在犹豫,旁边,江淹也开始仰起头,疯狂眨眼睛。 辉子:“……” 见此情景,辉子低下头,连忙用力掐自己大腿。 江淹眨了没两下眼睛,眼泪就已经流了出来。 我真是天生的演员啊……江淹在心里自得一句,然后便对上对面两个原住民震惊的眼神。 大鼻子男人嘴唇嗫嚅一下,到底憋不住,小声问道: “……你怎么呢这么快哭出来?” 两秒,最多不过三秒,江淹的眼泪就肉眼可见的落下来了。 江淹凉凉的看了他一眼: “因为情绪到了。” 大鼻子男人:“……?” 江淹流下眼泪以后便不再担心,扫视周围一圈,能够明显的看出,并不是每个人都情真意切的想要哭。 就比如说他们同桌的两人就十分明显。 它们无法带入情绪,但知道哭是一个必要的程序,所以硬是在憋,发现辉子用掐大腿的方式获得了很好的成效以后,便有样学样,也开始疯狂掐自己大腿。 不过,虽然现在不是每个人都哭出来了,但每个人脸上悲伤的情绪都表现得十分到位,没有流下眼泪,也会干哭两下。 整个婚宴现场,瞬间从先前喜庆的气氛,急转直下,唢呐和成片的哭泣声配合着,仿佛变成了丧礼。 不过配合着新郎官本就难看的脸色,如果现在有人走进这里,肯定不会觉得这里是有人在结婚。 最后,除了上了年纪的王老太爷,每个人都掉了几滴眼泪,不过王老太爷也做出了悲伤的神色,完全没有刚开始的喜色。 站在两位新人身边的妇人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看了王老太爷一眼。 王老太爷微微颔首,妇人收到指示,收回视线,微微扬起声音道: “请新郎官扶着新娘起身!” 仪式这才是真正开始。 江淹都忍不住稍微坐直了身体,注视着前头两人的动作。 新郎官即使百般不情愿,也按照妇人的指示弯下身,试探着伸出两只手,在要触碰到新娘子的时候还顿了一下,闭了下眼,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才终于抓住新娘的手臂,把人扶了起来。 不过新郎官扶到一半,突然脸色难看,额头上隐隐溢出汗水,双臂发抖。 辉子意外,小声问道: “他这是怎么了?” 小个子女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他身体太虚了,扶不起来。” 辉子:“……?” 辉子又仔细看了两眼。 发现情况真的和小个子女人说的一样。 新郎官太瘦弱了,要用尽力气扶起一个女人来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手臂发抖严重,还在尝试使力,但除了让手臂抖得更加严重以外,并没有让新娘的身体更往上半分。 辉子有些无语: “他也太虚了吧?人新娘长得也不胖啊,这都扶不起来?” 小个子女人倒是在客观思考: “新郎官看起来确实有些过分虚弱了,不是正常的瘦弱……像是那种病秧子,身体早已经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空空的躯壳,所以不能用正常成年男性的力量来评价他。” “确实看上去挺虚的。”辉子看着新郎官眼底明显的青黑,即使简单花了点妆也盖不住,撇嘴无比赞同的点头。 江淹仔细打量着新郎官的动作。 它确实没有装模作样,是真的力竭,对扶起自己新娘这个动作无能为力。 “病秧子吗……应该是先天的身体不好……”江淹看着辉子眼底的青黑,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下自己的眼底。 他的黑眼圈很重。 但和辉子的青黑不同。 一个是因为睡眠不足,另一个是明显的身体机能下降显现的外在征兆。 江淹忍不住又环视了一圈周围。 他是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从进来开始到现在,只要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每一个原住民,看上去都十分健康。 没错,在这个幽暗、却缺乏物资的地方,他先前看见的原住民无不是健健康康,一点都不瘦弱,全都是健康、甚至微胖的体型,面色红润,都是一副生活十分滋润的模样。 就连王老太爷这么大年纪,腿脚不便了,但身体看起来还是足够硬朗,面色也红润好看,显然生活不错。 不说这里的原住民们到底是靠着什么过上滋润生活的,但在所有“健康人”里突然出现一个病秧子,便十分突兀,且格外引人注目。 特别的“人”肯定不止是简单的原因。 “而且显然在知道近亲结婚会造成严重的后果以后,它们对后代的健康情况会格外重视……新郎官还没上年纪,身上没有畸形,和同桌这两个人年龄相仿,应该是严格限制结婚后才出生的孩子……他的身体状况不该是这样。”江淹盯着还在努力的新郎官脑子里分析着。 第757章 美丽新娘 “而且说到底,它们都不是普通人,或者说其中肯定有不是普通人的存在,无法改变基因上的畸形,但是要照看好一个孩子,它们应该有这样的能力……” 江淹脑中浮现出越来越多的想法, “从这些人离谱的健康概率来说,它们显然具备这样的能力……或许是新郎官身上的情况有些复杂,可能也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基因病?或许是因为新郎官身上的情况并非普通病症,而是受到某种诡异能量的影响?嗯……实在是复杂啊……” 短时间内想了这么多,江淹及时停止继续想下去,揉了揉太阳穴。 啧,我受他的影响越来越大了……江淹知道这已经是必然无法改变的事,现在只有一种坦然接受的无奈感。 这时,红布下的进度终于有了些变化。 每个人都看出新郎官的费劲,一直站在旁边的妇人终于看不下去了,帮忙接过新娘的一条胳膊,用力把人扶起来。 新郎官长舒一口气,松完气以后,尴尬后知后觉泛到面上。 但他似乎也早习惯了这种情况,尴尬很快消散,轻咳一声,收回手,干脆把新娘完全交给妇人。 好在妇人身形长得足够壮实,能够撑住新娘的体重,就是看向新郎官的表情有点古怪。 无声的咂了一下嘴,妇人脸上依旧维持着笑容: “没关系,咱们新郎官因为一些身体原因,无法把每一步流程都做到位,但心意到了就足够了,也做到了力所能及的范围,后面就由我来代劳,帮助两位新人走完完整的仪式吧,相信老祖宗在上,一定能理解我们这样的做法。” 没有人有异议。 新郎官更是乐见其成,立即后退一步,重新同新娘拉开距离。 老祖宗?江淹抓住妇人话语中的关键词。 举行婚礼的时候是向老祖宗祈祷?这有些奇怪啊……江淹耐心等待着,发现新娘十分奇怪。 从刚才的僵住,到被扶起身的僵硬,新娘完全像是被人力操控的提线木偶,自己本身没有使用任何力气,所以让身体十分沉重,旁边人要扶住她其实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 一个保有自主意识的人不该是这样的情况。 又或者她仍然有意识,只是身体不受控制,所以只能像个植物人一样任由人动作。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也注意到了,隐晦的交流了一个眼神。 妇人就硬挺挺的扶着新娘,也没有让新娘转向正面对着所有客人的意思,反而让新郎官转过身,侧对其他人,面向新娘。 见新郎官的配合度还算高,妇人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些: “在所有家人,以及老祖宗的见证下,今时今日,此时此刻,王四和江茹即将结为夫妻……” 随着妇人开始讲词,整个现场变得十分安静,只能听见妇人一人的声音。 从先前原住民们说话的时候便已经看得出来,其实这里大部分人,特别是年轻一代,受现代影响已经很深。 它们的用词几乎完全现代化。 现在看来,不仅如此,就连结婚时主持的用词都已经和现代西式婚礼流行的用词相结合了。 仪式也优化了许多,仪式也没有需要两位新人跪下拜三拜,反而是相对站立着,和现代西化仪式是相同的。 旁边小个子女人小声吐槽了一句: “怎么不干脆在手里再拿花和戒指?” 她也看出来现在地底下的结婚仪式不伦不类。 还有妇人再次提到的老祖宗……江淹左右看了看,确保周围没有突然出现的红色【危险】提示。 视线转动时,他无意间接触到死面男人正正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对视几秒,江淹毫不在意的移开视线。 终于,妇人在说完一长串台词以后,宣布两人现在正式成为夫妻。 妇人扶着一个完全不会自己站立的新娘这么久,再好的体力脑门上也出汗了,脸上的笑容在艰难维持: “好了,现在新郎官可以把新娘的盖头掀开了。” 掀盖头? 这又是哪里来的流程……小个子女人忍不住道: “不是要洞房才掀盖头,现在掀盖头……又是什么不伦不类的流程安排?” 没有人回答。 新郎官看着被人扶着的新娘,表情难看,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随着妇人收起眼泪,露出笑容,其他人也逐渐止住哭声。 哭泣的步骤似乎已经过去了,一部分人脸上已经重新带上笑容,但似乎是因为先前的气氛沉寂,以致于现在那些人脸上的笑容都没有维持多久,就在不受控制沉寂的氛围中消散。 因为新郎官的犹豫,一时间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情绪莫名诡异。 随后,妇人催促的瞪了新郎官一眼: “新郎官,你现在该掀起新娘的盖头了……新郎官?” 随着妇人的不断催促,新郎官终于缓缓伸出手,抓住新娘的红色盖头,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扬手,将盖头掀了起来。 周围响起一片又一片的惊呼。 江淹瞳孔微缩,也看清楚了新娘的脸。 那真的是一张女人的脸吗?这是江淹脑子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 她的面部完全浮肿,五官被模糊,第一眼确实难以分辨性别。 而且这些浮肿不是单纯的水肿或者肿胀起来,她面上的肿块表面还是腐烂的。 腐烂里透出红绿掺杂的烂肉,上面甚至还有几只小虫,紧紧趴在烂肉上。 烂肉上已经出现了几个洞,小虫在其中钻进钻出。 面上有百分之九十的部分都被这样的脓肿和烂肉覆盖了。 鼻子甚至完全失去了鼻子的形状,是大块的烂肉和脓肿。 导致她的脸看上去是整块往里塌陷的,格外畸形可怕。 她的眼睛周围没有眼眶,全是一块块的烂肉,两只眼珠像是陷在烂肉里。 两只眼球是全黑的,没有瞳孔和瞳仁的区别,完全的漆黑。 一双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流露。 木木的,僵硬的眼睛微微垂着,仿佛早已经死去。 第758章 古怪的是谁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不止是反应震惊,甚至还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卧槽!”这是辉子。 “新娘……怎么会这样?!”这是小个子女人。 两人惊呼过后,意识到周围隐约投过来几道视线,连忙闭上嘴,但脸上的惊愕并没有就此消失。 他们都看出来新娘身上的不对劲,但怎么都没有想到盖头掀开以后,会是这幅模样。 不止是震惊,还有恐惧和鸡皮疙瘩。 这样的新娘……甚至不可能是简单的尸体能够概括。 那些颜色诡异的烂肉,还有眼珠的颜色,都在说明新娘身上恐怕发生了十分诡异可怕的变化。 这样的新娘……周围人却没有对她的外貌感到任何惊讶。 甚至还有些窃窃私语: “新娘果然很漂亮啊……” “王家真的用心了……” “新郎官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 没有惊讶怀疑,甚至是欣赏和赞叹的神色。 如此诡异的态度……小个子女人和辉子第一次达成默契,对视一眼过后,都紧抿着唇,不吭声,往江淹身边靠了靠,汲取安全感,同时竖起耳朵,时刻注意周围其他人的议论声。 不过,大家的议论声并没有继续下去。 因为妇人再次开口了: “现在,两位新人,请把双手都交给我。” 小个子女人一惊: “还没有结束?” 江淹头都没转的低声道: “最开始的时候,带我们进来的人就说过,它们遵照最古老的仪式,要让夫妻之间结成契约……”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对死面男人说过的话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 更别说其中某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了。 “契约?”小个子女人将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其他人听见,“什么意思?难道在这里结成夫妻,真的就要一辈子在一起了吗?” 江淹微微颔首: “古时候结婚时会有纸制的契约文书……对于这里的情况来说,这个‘契约’应该不止是文书和口头上而已,会有更实质意义的契约。” 小个子女人眼皮跳了又跳: “实质意义的契约?和……这样的新娘?” 先前如果说小个子女人对新郎官的表现还不能理解,觉得他对新娘的反感有些太古怪了,但是在看见新娘的真面目以后,她觉得可以理解新郎官的态度了。 辉子也有同样的感慨: “太恐怖了……如果真的有什么契约,以后就一定要和新娘在一起一辈子?我觉得面对这样的脸……嗯,没有感情的话,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小个子女人疑惑反问: “面对这样的新娘,有感情就能做到吗?” 辉子不吭声了。 江淹更加疑惑的看向两人: “你们俩脑子是空的吗?” 突然被尖锐评论刺穿的两人:“……” 江淹视线在其他客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还在看他的死面男人身上,嘴上没有情绪起伏的继续道: “其他人都没有觉得新娘的外表有问题,对它们来说,显然新娘就该是这幅模样,甚至可能身上还要越多异变越好。” 江淹顿了一下,露出笑容,对死面男人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道: “但新郎官作为一个原住民,怎么会和其他人的反应如此不同?按理来说,它们的认知该是相同的,它对新娘的评价,也该是和其他人一样,而不是和我们一样。” “最古怪的,其实应该是这位新郎官。” 一番话说完,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顿时恍然,惊讶也越来越多。 “嘶,难道新郎官……认知觉醒了?”辉子想到了一个不适合,但又能准确形容的词。 “还真有可能。”小个子女人难得对辉子的猜测表现出高度认同,“它的认知和地洞里的其他人出现了区别,所以并不能接受这样的新娘,表现出了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抗拒。” 辉子“嘶”了一声: “那他不是挺可怜的?跟一群和自己认知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被迫接受其他人认知的东西,感觉真挺折磨的。” 小个子女人有不能理解的地方: “不过,他如果从小就出生生活在这里,认知为什么会突然改变?” 辉子提出猜想: “会不会是他看过的外界书籍和录像太多了,又乐于学习,所以整个人的认知已经被改变得和我们差不多了?” 小个子女人皱眉: “怎么可能。” “这里的人都会看从外面运进来的东西,而且每个人看的还都不少,怎么偏偏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辉子小声否定: “那可能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说不定还有其他人也认知觉醒了呢?只是不在这里,或者早已经死了……” 小个子女人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道: “概率太低,不要讲巧合的事情。” 辉子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转而道: “那……也有可能是因为新郎官以前或许、大概、有可能离开过地洞?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以后,想法被改变,就合理了吧!” 这样确实是合理了……小个子女人抿了下唇: “但你这完全是没有一丁点依据的想象,不能作为推测。” 辉子张张嘴,没说话了。 小个子女人看了江淹一眼,期望得到江淹的一两句话。 但江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们的交谈上了。 他看着新郎官在听见妇人的话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着新娘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恶心的怪物,僵硬了好久,都没有按照妇人的指示伸出手。 妇人已经把新娘的手臂抬了起来。 新娘的手上完全没有自己的力气,手臂被妇人控制着抬起的时候,两只手都处于自然下垂的状态。 被手套覆盖住的双手并看不出任何有别于常人的地方。 只需要新郎官伸出手,就能抓住,完成妇人口中的仪式。 但新郎官一直都未动作,仿佛自己的手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新郎官的长时间犹豫,让底下客人们忍不住开始小声议论,随后议论声越来越大,气氛越来越诡异。 第759章 记得祈祷 “他真不动了?” “快点啊, 快点把手握住!” “哎,王家老四好像真的不像娶亲啊?” “应该是,之前就听说他跟他家老爷子吵了好几次架,还被关在了家里,直到今天结婚才被放出来。” “真是不明白王家老四为什么这么抗拒娶亲……” “我也不明白,王家老四好像从小脑子就有些不好。” “……” 在窃窃私语成片的议论声中,暴露出来越来越多的关键信息。 王家老四,也就是新郎官,从很早以前开始便暴露出来一些古怪,而且周围的人都知道,只是它们对这件事并不觉得诡异,而是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可能它们知道背后的原因,也可能知道一个王家给出来的合理理由。 妇人又催促了几次。 但新郎官依旧不准备动作。 虽然硬生生止住了想要后退的脚步,但身体在不断后仰,还在试图拉开距离。 这下,底下更加躁动不安了。 妇人冷汗都快下来了: “新郎官,你……” 这时,王老太爷咳嗽一声,杵着拐杖站起身,沉沉开口: “老四,你今天是来结婚的,不是来使小性子的,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是在已经穿上这身衣服以后,才开始表现出不情愿。” 随着王老爷子掷地有声,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到最后只剩下王老爷子一个人的声音。 新郎官被王老爷子训得表情难看,面沉如水。 回过头,他对上自家老爷子的视线,半晌没说话。 王老太爷板着脸: “老四,别做蠢事。” 越短的话越严重。 新郎官紧紧抿着唇,用眼神和王老太爷僵持了许久。 妇人弱弱的催促了一句: “新郎官,我要撑不住了,您要是想通了的话,要不就跟新娘子握握手吧?” 旁边,辉子忍不住凑近江淹,小声道: “你说,既然新郎官跟这些人格格不入,说不定咱们可以从它身上入手?比如现在先帮它一把,取得它的信任,然后就可以再进一步动作了。” 说着说着,辉子的语气逐渐激动起来,觉得这是一个无比可行的计划。 但江淹只是冷冷回道: “你要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去抢亲吗?” “不是,我怎么可能去抢新娘……”辉子立即摆手否认。 江淹:“抢新郎?” 辉子反应过来了。 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想要帮助新郎官,能做的只能是阻止婚礼继续下去。 对于除了他们三个外来者和新郎官以外,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比期盼婚礼能够顺利进行。 他们要真做出什么阻止婚礼继续发生的事,恐怕无法再安全的待在这个婚宴上了。 辉子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转得这么快。 “好吧……好像不行,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辉子理智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淹挑眉,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 “而且无论新郎官是态度,对于我们来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危险存在,它们对我们来说是危险的。” 说到“人”字的时候,江淹特意用上了重音。 在他眼中,这里除了辉子和小个子女人以外都是红色【危险】提示。 虽然红色【危险】提示可以改变,但概率小,且改变的条件不简单……在他看来,非必要,红色【危险】提示就应该被清除。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都因为江淹的话愣了一瞬,随后脸上浮现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警惕。 “一直没有危险,差点忘了我们其实是一路被强行带到这里的。”小个子女人的脸白了一下。 就连辉子都说: “……我差点就被带入到结婚的氛围里面去了,甚至还有点乐呵……嘶,有点后怕啊。” 两人现在从氛围里抽离出来,再看眼下的情况,觉得一切都是诡异而可怕的。 并且一个被家里人逼着和怪物新娘结婚的新郎,也不该是他们想象中的可怜人。 新郎官有抗拒、有厌恶,但是没有恐惧和害怕。 对他来说,新娘的情况恐怕是司空见惯的,他的抗拒,只是因为要和一个怪物新娘结为夫妻,所以十分厌恶,但对新娘的状况,他并不感到害怕。 辉子按下了原本蠢蠢欲动的心: “是我考虑得太浅显了,它们的事咱们看着就行,还是顾好自己的生命安全更重要。话说……” 辉子把声音压得极低,然后话锋一转道: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离开?” 他已经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了,越想越觉得什么地方都不对劲。 江淹冲着新郎官微微扬了一下下巴: “那得让新郎官抓紧一点,不要在这里磨磨唧唧,让婚礼赶紧结束了。” 不过等婚礼结束,他们也不一定能够离开……江淹在心里补充道。 就在这时,在王老太爷和妇人的双重压力下,新郎官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斗争,到底还是妥协了,僵硬且缓慢的抬起手,握住了新娘的双手。 妇人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老太爷脸上的表情也为之一松,缓缓坐回去,对妇人颔首道: “那就继续吧。” 妇人高兴的应了一声,然后便按住两个人的手,确保新郎官不会突然放手: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两元永结,匹配同称……” 妇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些,咬字清晰,吐字沉稳,一时间说话的感觉和先前就不一样了,似乎完全换了一个人。 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无比郑重其事,声音仿佛在回荡。 客人们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抬起双手交握,然后按在胸口。 看见王老太爷也抬手按在了胸口,江淹学着做了同样的动作,还不忘提醒旁边还在发呆的两人: “它们做什么,记得跟着做。”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按住胸口。 “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小个子女人仔细看了看周围人的动作,然后纠正了一下手部动作的细节,让两个大拇指扣在一起。 “祈祷。”江淹缓缓吐出两个字。 第760章 我明白了 祈祷? 辉子的手差点就放下来了: “卧槽,现在就开始祈祷了?那我们真的要跟着祈祷吗,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江淹也是看见它们的动作,以及虔诚的表情,猜测到这是祈祷的前摇。 毕竟在死面男人口中,祈祷是最重要的事。 现在仪式开始进行,祈祷也该提上流程了。 加上其他人的动作,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江淹又对上死面男人的视线。 用死面男人来到这里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固定在他身上。 不过江淹对死面男人的注视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继续道: “先把动作做着,等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再停止祈祷也不迟。” 因为在这个地方,有个规则是他们已经摸索清楚的——在这场宴席之中,他们必须有来参加婚宴的样子,除了要跟着其他客人做出一样的表情,同样也需要做出同样的流程,和其他客人一样走流程,起码表面上要融入其中。 说完话后,江淹没有忘记对死面男人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然后把双手往胸口用力按了按,示意自己在认真做好客人该做的事。 死面男人定定看了他许久,然后才缓缓移开视线。 江淹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加深了些。 妇人的说话还在继续。 她握住两人的手越来越用力,突然闭上眼睛,吐字不再清晰,近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呓语。 “她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小个子女人灵感强烈,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需要回答,因为下一秒,妇人的眼皮微微睁开,露出里面不断抖动的眼白,同时颤抖的还有她的身体,让她吐字更加不清晰,已经完全变成了呓语。 “良成吉日……与子……” 妇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已经没有人能听得清了。 旁边的辉子突然不安的甩了甩脑袋,想要收手,但念着还要做祈祷动作,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有些难受的嘀咕着: “我脑子里突然好难受……像是被灌满了水,把我的脑子搅成了一团浆糊,昏昏的……” 辉子用力的甩了甩头,似乎想要把脑子里的水甩出去。 小个子女人也出现了不适。 江淹微微眯起眼,感觉到自己耳膜鼓动,这确实不是个好征兆。 他看向周围。 其他人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不知什么时候,它们已经全都闭上眼睛,脑袋低垂下去,身体轻微晃动,仿佛睡了过去。 但双手还牢牢的按在胸口。 更古怪的是,在江淹眼中,这些客人头顶的安全提示在瞬间变化。 从红色【危险】提示,转变为绿色【安全】提示。 然而,他清楚的知道,这些人不会在一秒之间,突然转变脑子里的念头,把自己当成亲近的自己人,何况还是所有人的一瞬间同时改变。 那只可能是……这些人从身体层面上,失去了对他造成威胁的可能……如同瞬间全部死去。 祈祷会让人死亡? 不,不可能。 江淹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啊……”他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恍然声。 看向旁边两人,江淹突然开口道: “喂,你们俩,转头看我。” 然而,辉子和小个子女人已经陷入完全的恍惚状态,两人只顾着恍惚的晃动脑袋,还在试图把脑子里不存在的水甩出来,完全不知道他们自己现在脸色煞白,看不见半分血色,甚至还泛起了青色,像是快要被溺死的人。 但人的脑子里为什么就突然有水? 脑子里有水又为什么会让人出现逐渐溺水的状态? 见两人对自己的话没反应,江淹无声叹了口气,伸出手,在两人耳边各打了一下响指。 啪嗒。 啪嗒。 两声响指过后,原本还在恍惚的两人瞬间停下所有动作,脑袋垂下,一动不动,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客人的情况几乎一样。 不过,他们两人的脸色比其他客人可糟糕太多了。 江淹略微偏过头,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脸色,随后若有所思,靠近两人耳边,分别耳语了两句。 死面男人一直在注视着江淹的动作。 见江淹凑近两人说话时,它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疑惑的情绪。 他在做什么?死面男人脑中浮现疑问,但这些疑问只能不断积攒在脑子里,连带着先前已经积累下来的怀疑,在此时都积累变化为对江淹的完全警惕。 死面男人的脑袋越来越往前,似乎想要听清楚江淹在说什么。 但下一秒,江淹已经结束了耳语,微微直起身,手还按在胸口,对上死面男人的视线,江淹回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死面男人一愣,一时间不明白江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然后,它便看见江淹抬了抬胸前的手,又指指它。 死面男人发现自己竟然读懂了江淹的意思: “你为什么没有祈祷?” 死面男人嘴角抽搐一下,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面对这样的质问。 它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情绪。 沉默一秒以后,死面男人抬手指了指他,然后环视一圈周围,最后视线又落回他身上。 江淹也读懂了死面男人的意思: “为什么你在祈祷过后,还能直挺挺的坐着,并且保持清醒?” 啊……真是两个十分关键的问题……江淹保持微笑,和死面男人一样,都没有回答。 当然,不止是死面男人没有进行祈祷,还有王老太爷也好好的坐在椅子上,没有参与到祈祷行动中。 负责为两位新人举行仪式的妇人已经完全进入了恍惚状态。 新娘倒仍然是那副模样,没有出现任何改变。 但新郎官也同先前的妇人的一样,浑身抽搐,双眼翻白。 然而,即使新郎官抽搐得再厉害,他和新娘的手也紧紧贴在一起。 不是再受外力影响,而是仿佛黏在了一起。 明明妇人在进入恍惚情况后,原本握住两人的手就已经松开了许多,但两位新人的手并没有就此松开。 契约正在缔结……江淹的视线落在那位新郎官身上。 第761章 中断仪式 新郎官仍然是红色【危险】提示,和新娘一样,它们都没有因为祈祷受到影响。 至于王老太爷和死面男人这两个特殊的存在……江淹转动视线,发现这次不止是死面男人在看他,就连原本只关注新人情况的王老太爷都抓过头来,正在观察他。 江淹很肯定那是观察的视线。 十分冷漠,没有任何情绪,江淹对这种视线再熟悉不过,他知道自己看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王老太爷突然微微偏了下头: “他们是谁?” 旁边死面男人立即解释道: “老太爷,您忘了?他们是进入山里的客人,您说要把山里所有人都邀请到婚礼上来,所以我遇到他们以后,就把他们带来了。” 王老太爷恍然: “哦,是外来的客人们啊……咳咳。” 王老太爷咳嗽了一会儿,语气还算温和: “来者是客,理应邀请……不过,他——” 王老太爷突然抬手一指江淹,温和的语气消失: “可不像是我们的客人。” 死面男人一愣,有些不解的看向老爷子。 “什么……什么意思?”死面男人有些惶恐,“我是按照您的意思去做的,难道……我理解错什么了吗?” 它诚惶诚恐,生怕老爷子会不高兴。 然而,王老太爷却是安抚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的问题,把所有客人都邀请过来确实是我的意思,我只是没有想到,在客人之中,还有这样一个人……是我一直忙着准备老四结婚的事,忽略了这两天山里发生的事情……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说“他”的时候,王老太爷的视线已经移到江淹身上。 对上王老太爷的视线,江淹挑眉。 随着他挑眉的动作,王老太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看见王老太爷要变异了似的气势,江淹缓缓往后,靠在椅背上,并不紧张,反而还饶有兴趣的开口道: “你认识我吗?” 王老太爷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脸上层层叠叠的皱纹让他此时看起来像个怪物: “不,我并不认识你。” “但是我听说过……有一个灾难正在来临,刚才我看见你的时候,便有了验证的预感。” 一个灾难?江淹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个称呼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江淹示意了一下两位新人所在的位置,“你真的不准备先管一管它们俩到底能不能完成仪式吗?” 听见江淹的话,王老太爷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停顿,果然扭头看向另一边两位新人。 对于王老太爷来说,自家人的事情当然更重要。 紧接着,王老太爷便看见,新郎新娘交握在一起的手突然下坠了一下。 他眨了下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不到一秒,两双原本交握在一起的手突然脱落,从妇人的手里落下下去。 啪嗒。 交握的手落到地上,即便如此也没有分离。 新郎官断口平滑的碗口瞬间血流如注。 新娘的手腕上也是同样的断口,只是新娘的断口处没有流出血液,露出的是红色的内里。 一时间让人忍不住想起纸人的情况。 不过,新娘和纸人的情况还是有些不同。 纸人的内里是一片通红,分不出任何细节。 但新娘不同,她露出的内里有层层肌肉,还有清晰的血管纹理。 只是偏偏没有血液流出而已,如同传说中的僵尸,身体早已经死了,只是靠诡异的力量维持着半死不活的状态…… 四只交握在一起的手落在地上以后还没有分开,肉眼可以看出四只手的手指都已经松开了,但四只手还莫名的黏在一起。 同时,在交握的双手断掉以后,新郎的身体突然抽搐得更厉害,不断后仰。 原本一直只翻出眼白的眼睛里开始翻出瞳孔,似乎在逐渐清醒过来。 进入恍惚状态的妇人突然张大嘴,疯狂往嘴里吸气,发出仿佛要撕裂喉咙的抽气声。 “赫赫……赫赫……赫赫……” 王老太爷看见这一幕,瞳孔微缩,脸上浮现着急,往前踏出一步,就要去抓住因为双手断落,意外分开的两人。 “你干了什么?!”王老太爷失声叫道,肉眼可见的慌乱。 江淹和王老太爷是完全不同的淡定放松,饶有兴趣观察王老太爷的反应: “我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还真的有用……看来你们的契约连接也没有那么强大,只是把它们的手分割开,便可以打断契约的进行啊。” 这是他先前的猜测。 因为妇人对“握手”这个动作太执着了,而且他们在握上手以后,手便被某种诡异的力量黏住了。 所以他便推测,握手是一个关键性动作。 现在的结果,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王老太爷脸色一僵,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暴露了什么,顿时阴冷的看向江淹。 “你……”王老太爷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他不再管江淹,而是紧张的盯着新郎官,“撑住!” 随后,王老太爷大步走过去,手中的拐杖成了摆设,他龙行虎步,腿脚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他一掌撑住快要倒下的新郎官,另一只手举起拐杖,用力打在妇人的肩膀上。 啪! 清脆的响声过后,原本还在不断抽搐的妇人瞬间静止。 同时,失去力量支撑的新娘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但王老太爷并没有去管倒地的新娘,只是稳稳扶住新郎,身上的衣服突然往上飘动了一下,紧接着新郎官睁开眼。 在维持清醒过来一瞬间的茫然过后,手上的疼痛瞬间席卷他的大脑。 “啊……啊!”新郎官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但王老太爷却是松了口气,为新郎官还能清醒过来感到欣慰。 这时,江淹听见周围响起一片片的吸气声,还有茫然的喃喃声。 转过头,江淹看见原本垂着头的客人们已经醒了过来。 每个人脸上都是茫然,似乎不知道先前为什么失去意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醒来。 第762章 我能做到 在江淹视线中,它们所有人的安全提示,也都恢复到了红色【危险】。 仿佛死而复生,危险性重新回到了它们所有人身上。 祈祷被中断了……因为新郎新娘的契约仪式被中断了……江淹观察着清醒过来的客人们的脸色。 发现它们除了神色有些茫然以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祈祷似乎会让它们进入短暂的失去意识状态,但并不会让它们死亡。 不过,客人们在醒来过后,小个子女人和辉子还一直保持着低垂着头的状态,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征兆。 王老太爷一心都在还在惨叫的新郎官身上,死面男人注意到江淹的视线,也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两个人。 不知道想到什么,死面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容,然后对江淹冷冷道: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即便你打断了祈祷仪式,但他们俩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死面男人的笑容变得阴测测,眼中再也没有先前一直保持的礼貌客气,而是满满的警惕和恨意。 破坏了祈祷仪式,江淹的行为无异于激怒了这里几乎所有人。 但江淹面对死面男人的死亡凝视依旧从容,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俩醒不过来了?” 江淹的语气有些古怪,像是挑衅的反问,又像是认真的询问,死面男人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 不过想到眼下的情况,死面男人不觉得对方还能做出挑衅的事情,所以默认是后者,便带着幸灾乐祸的口吻道: “因为我们山里的人,有漫长的寿命,消耗一点寿命为下一代祈祷,并不会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你们不同……外面的人都是短命鬼,一次祈祷,就能消耗掉大部分的寿命,所以对于你们这样的年龄来说,祈祷一次便是死亡。” “原来是寿命……”江淹恍然。 这倒是他不知道的事。 死面男人继续微笑,还想再说什么,但转瞬便注意到,江淹的反应有些奇怪。 没有因为得知真相而惊慌失措,只有恍然而已。 “你……”死面男人的笑容有些僵硬。 江淹没有给他再次说话的机会,而是微微侧过身,抬手在两人耳边分别打了下响指。 啪嗒。 啪嗒。 一声落下,小个子女人突然坐直身体,缓缓抬起头,睁开的眼睛里神色异常清明,没有任何昏迷过去的痕迹。 辉子也是同样的反应。 两人都瞬间坐直,清醒的扭头看看周围,最后看向江淹。 江淹露出笑容,在死面男人惊愕的视线中摊了下手: “怎么办,我好像真的有办法让他们活下来。” “怎……怎么可能?!”死面男人难以置信的脱口而出。 江淹笑容一点点扩大。 对于别人来说,这件事确实有极大的难度。 但是先前在看见小个子女人和辉子的状态以后,他便猜测两人受到的是意识影响。 因为脑子里进水和溺水状态是没有逻辑关联的,只可能是人的大脑神经受到了影响。 对他来说,改变一个人的神经状态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也是他没有受到影响的原因。 所以在意识到两人的状态以后,他便立即屏蔽了两人对外界的信息接受。 对他们造成影响的可能是一种低频听不见的声音、可能是某种物质……在完全无法分辨的时候,只要让他们的神经完全屏蔽对外界的感知便可以了。 结果显示他的做法是正确的。 在把神经短暂的封闭起来以后,他们不再接受外界的所有信息,自然而然便恢复了正常。 一个很好理解的原理,但罕见有人能做到。 所以死面男人在看见辉子和小个子女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时,才会如此震惊,对眼下的情况难以置信。 江淹对死面男人摊手: “你看我不是没有受到影响吗,他们和我是一样的人,为什么会受到影响?” 死面男人张张嘴,准备说什么,但一时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旁边,辉子晃了晃脑袋,又抬手在耳朵上拍了几下,然后道: “刚才突然感觉世界都安静了,特别犯困……刚才又突然好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辉子向小个子女人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小个子女人也在揉耳朵,等把手放下来,眼神已经完全清明: “是的,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不过现在都好了。” 应该是他做什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是我们又被他救了一次……小个子女人看了江淹一眼,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死面男人看着三人放松温馨的场面,面色逐渐扭曲,脸上的白都愈发白了。 旁边,王老太爷撕下衣服上的布条包在新郎官的断口上,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新郎官的血彻底止住了。 新郎官也停止了惨叫。 不过不是因为止痛,新郎官眼睛要闭不闭,显然是王老太爷用了什么方式让新郎官进入了恍惚状态,隔绝了疼痛感知。 妇人清醒了过来,看了看周围的状况,茫然又无措,显然不明白祈祷为什么突然中断了。 在王老太爷的示意下,妇人费力把新娘扶起来坐到椅子上,同时把地上的两双手捡了起来。 王老太爷也把新郎官扶到他自己原本所在的椅子上坐下,一只手按住新郎官的肩膀,不让失去身体自主控制的新郎官倒下, 然后才有心思转头看向正在和死面男人遥遥僵住的江淹。 “他的嘴里没有真话,别相信他跟你说的话。”王老太爷提醒死面男人,“我想起来了许多很久以前的事……我听说过你,很多事……” 小个子女人顿时疑惑看向江淹。 很久以前的事?这两个人的年纪……能有什么故交?他以前还来过这里?小个子女人脑中浮现出无数疑惑,这些疑惑一个比一个离谱,完全想不到合理的解释。 但想到这一路以来的情况,小个子女人谨慎的把这些疑惑藏好,决定都烂在肚子里。 第763章 纸人围攻 江淹随意玩着置换到手中的硬币,对王老太爷的话并不意外。 在之前的记忆中,他已经读取到自己和这个地方有些渊源的事情。 只是王老太爷是哪一个……他真对不上号。 就王老太爷这张脸,也想象不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了……当然,听王老太爷的口吻,也不像真的认识自己,更像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了些关于自己的事情,所以他会用“一个灾难”这样的短语……江淹看着王老太爷那张老脸,有些嫌弃: “别和我攀关系,我不记得我认识你这样的人。” 王老太爷:“……” 王老太爷表情便秘一瞬,随后阴沉的眯起眼: “咳,原本看你们是客人,我准备礼貌对待你们,大家还能友好相处,但是没想到你居然破坏了我们如此重要的仪式,也不能怪我们不客气了……” 随着王老太爷话音落地,其他已经逐渐清醒过来的客人都一一看向江淹三人。 它们的眼中不再有友善,和王老太爷一样,它们的眼中被警惕和恨意、愤怒覆盖。 同时,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站起身,一左一右,护住江淹,意识到事态发展微妙,都摆出警惕姿态,自觉帮忙看住江淹的左右和身后,提防有人会突然对江淹动手。 江淹半点没有转头,似乎对被人偷袭的事情完全不担心,只是对王老太爷的话嗤笑一声: “你听听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你前不久才说我并不是你想要接待的客人,现在又说准备礼貌对待我了?呵,就算我没有破坏你们的仪式,你们不也原本就准备杀死我们吗?” 江淹看向一旁的死面男人,死面男人想到什么,表情一时间有点微妙的尴尬: “他不是都说了吗,你们这个祈祷仪式会吸收性命,对你们这些人影响不大,但会让我们这些外来者死去,你怎么突然把自己说得这么友好?唉,大家都心知肚明,装模作样干什么呢?” 王老太爷显然没想到江淹会如此直白的点破,脸上神色一时间僵硬无比,好几秒才调整好表情,冷着一张脸道: “厮名,别让他们离开,把他们控制住,我们再重新开始仪式,我们缺的,刚好就是他们身上的祈祷力量。” 王老太爷是看着江淹说出这话,动作的却是他旁边的死面男人。 被叫做厮名的男人,也就是死面男人,当即恭敬的一鞠躬应道: “明白。” 话音刚落,熟悉的铃铛声响起。 叮……叮、叮……叮…… 一长两短的铃铛声缓缓响起。 一直待在旁边静止不动的奏乐假人们突然开始动作,它们缓缓站直身体,放下手中的乐器,抽出藏在腰间的刀。 它们拿出的是一样的匕首。 这些匕首都是最古老的样式,打磨得十分光亮锋利。 拿出刀以后,这些纸人连眼神都变得锋利了,不再是先前只抱着乐器安分守己的样子。 随着铃铛声持续响起,纸人们穿过桌边的其他人,步步紧逼,走向江淹三人。 同时,客人们都站了起来,对江淹三人也是虎视眈眈。 不仅是在场的人和纸人,随着铃铛持续响动,江淹看见入口的方向有一列列红色【危险】提示也在走过来。 这样的队列,江淹再熟悉不过。 ——是最开始送他们进来的那些纸人。 死面男人厮名把周围几乎所有纸人都招来了,要对江淹三人施行围剿。 辉子已经把打火机拿出来了: “草,要不先丢一把火,把它们烧了完事?然后我们找机会,直接往外跑?” “我觉得可以。”江淹收回视线,第一次对辉子的提议表示赞同,“你们想怎么烧怎么烧吧。” 江淹刚才所看的方向,一列列纸人已经走了出来。 不过,和会奏乐的纸人们不同,这些纸人依旧两手空空,似乎除了走路和抬箱子,这些纸人们并不会做更多的事情。 奏乐纸人们拿起了刀,身体走路时还有些不平稳的晃动,双臂在身侧较为大幅度的摆动,一摇一晃,眼中隐约泛起幽蓝色的光亮,看上去无比诡异。 辉子在听见江淹的话以后,便立即把身上的餐巾纸都找了出来,用打火机点燃,还把旁边的椅子扯过来踩断,用火引燃。 举起椅子腿当火把,辉子还不忘递给小个子女人一根。 两人还算配合默契,把还在燃烧的餐巾纸丢出去,举起燃烧的椅子腿挥舞,先把离得最近的客人们给吓退了。 特别是原本和他们坐在一起的两个年轻男人,在经历刚才的事情后,他们两人也已经不再友善。 不过到底因为先前闲聊的事情在,所以两人的敌意是所有人中最低的,看见两人突然跟疯了似的想要用燃烧的椅子腿烧死所有人,两人都被吓了一跳,用仿佛刚认识他们三人的古怪眼神看着他们,然后急急退远。 因为两个人的动作,周围退出一片空白空间。 摇摇晃晃的纸人们从人群后走出来,最接近的两个纸人软绵绵的抬起胳膊,手垂着,似乎连刀都握不紧。 但它们的动作再轻飘、再摇晃,从人群中穿过的时候却十分灵敏,甚至身体都没有撞到旁边的人,有点片叶不沾身的味道。 两个纸人用这样仿佛随时会跌倒的动作扑向江淹三人。 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立即把两条木腿捅向靠近的纸人。 然而,再要贴到纸人身上时,动作轻飘飘的纸人突然以人类完全无法达到的诡异角度让腰部弯曲。 燃烧的椅子腿便从它弯曲出来的角度里穿了过去,半点没有沾到纸人的身体。 辉子瞳孔一缩,然后便看见面前的纸人以身体侧面弯曲九十度的诡异姿势,手臂往反方向扭曲,手中的匕首刺向辉子。 好在辉子是武者,反应和速度都极快,在初期的惊愕过后,立即反手扣住匕首。 掌心被匕首划破,血液流出。 就在这时,旁边纸人趁机刺向辉子。 第764章 火烧婚宴 辉子一只手拿着椅子腿,一只手抓着匕首,没有多余的手去阻挡从另外一个方向袭来的匕首。 小个子女人及时发现,挥动自己手中的“火把”就要去帮忙。 但与此同时,有更多的纸人冲了过来,同时拿匕首刺向小个子女人。 小个子女人一下子慌了。 纸人们的动作太灵活了,完全不像人……不,它们本来就不是人,所以做出任何超越常理的动作其实都是变相合理的。 几把刀同时从不同方向刺过来,小个子女人用一根燃烧的木腿面对过于灵活的纸人们根本连它们的衣摆都碰不到。 小个子女人顿时更慌了。 她本就不擅长力量对抗和真正的物理打架,所以在面对如此混乱的情况的时候,她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而另一边的刀已经捅进了辉子的肚子里。 在一片混乱之中,原本正在动作的纸人们突然动作一齐停顿一拍。 紧接着,它们的上半身开始肉眼可见的分离,整个上半身齐整的而平滑的往一边掉落。 不是一个纸人如此,而是周围一圈所有纸人的身体都变成了上下两半分离。 同一时间所有的纸人上半身一齐掉落在地上。 露出猩红的内里,齐整断掉的下半身还立在原地。 场面一时间恐怖而震撼。 咚咚咚…… 纸人们接连不断掉在地上的声音响起。 纸人们的身体分成两半后虽然还能继续活动,但对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攻势到底得到了一瞬间的缓和。 借着这几秒钟的时间,小个子女人从慌乱之中抽出一丝理智,立即用燃烧的木腿接触最近的纸人。 火焰在纸人身上迅速扩散。 小个子女人移动手臂,以最快的速度在周围一圈的纸人身体上点火。 火焰相接,极为快速的蔓延。 小个子女人扶住辉子,立即退回到江淹身边。 他们周围快要烧成一片火海,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往外走。 不过纸人确实是易燃物,第一把火点燃以后,火势完全不需要去推波助澜,便能迅速扩散出去。 但对他们来说,周围的火同样也对他们形成了一个牢笼。 想要往外走,就必须跨过火海,必然受到伤害。 江淹面色不改,抓住已经些微陷入慌乱之中的小个子女人和辉子,心念一动,下一秒,三人便来到了火海之外。 小个子女人一愣,看着稍微远处的一桌桌客人,扭头看了江淹一眼。 这是什么……小个子女人瞬间按下疑惑,知道许多事情不需要去追究,只要结果对自己有利就好。 她用力扶住辉子。 插到辉子肚子上的匕首已经被抽了出来,现在只有一个血淋淋的伤口,辉子脸色煞白的捂着,不是太好受。 江淹上前一步,稍微站到两人面前,看向同时扭过头来的所有纸人和客人。 王老太爷眯起了眼。 死面男人更是惊愕的张大嘴: “你……你是怎么过去的?!” “空间。”王老太爷沉沉丢出两个字。 一时间看不出来到底是哪一种空间能力,但“空间”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然而,王老太爷的话让死面男人更加惊愕: “但是……山里,不是不能……” 王老太爷抬起头,看向远处。 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如既往的昏暗。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半晌,王老太爷收回视线,恍然道: “他钻了空子……不知道做了什么,能力没有受到限制……” 死面男人脸上的表情完全空白了。 王老太爷沉沉看向江淹: “还是我太小看他了……在他身上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就在这时,王老太爷抬起手示意死面男人: “先把火灭了,这火烧起来危险,我们在山里,火灾是最需要避免的事情。” 还挺有安全意识的嘛……江淹好笑的看着死面男人应声后立马转身往里走。 至于王老太爷,江淹对他已经没有多少警惕了。 “这地洞里显然还有人清楚在我身上即时发生了什么,甚至还能影响山里动物,让它们避开我,同时监视我们的行踪……但这位王老太爷却什么都不清楚,除了忙于准备婚礼以外,应当也没有及时告诉他……王老太爷并不是一个重要人物,嗯,也不能这么说,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他不是核心关键人物,在地洞里的优先等级也没有那么高……” 江淹大概摸清楚了王老太爷位于山洞里的身份地位,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 “看来还有人躲在后头……不过,以它们现在对这场婚礼的各种说法来看,婚礼十分重要,收集到祈祷很可能会影响下一代的生命健康,所以应该不会有人缺席……” 江淹仔细回想起先前对话中的每一个细节。 “它们提到过刚好缺两个人,所以需要外来客人来填补空缺……缺的两个人是因为人死了,还是因为不能从某两个人身上吸收祈祷?” 江淹更偏向后者。 或许,正是有两个人不能出现在这里,提供祈祷,所以才有了这样的空缺……而这两个不能参加婚礼的人,很可能就是地洞里真正掌握核心和最高地位的人。 它们可能在更深处的地方,平时不轻易出现…… 江淹已经想象到两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待在黑黢黢的山洞里,不吃不喝,过着类似闭关修行的生活的样子了。 还好我不是这个样子……江淹有些得意的想着。 因为江淹一直的注视,王老太爷原本还算冷漠淡定的脸上逐渐有些绷不住,开始怀疑、好奇、疑惑、忌惮、警惕……到最后,不安开始显现在眼中,直到江淹突然收起眼中飘远的思绪,视线只固定在他身上,王老太爷竟然慌乱了一瞬,连忙收敛好脸上的情绪。 意识到自己的面部表情并没有那么灵敏,王老太爷偏了下头,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然后才重新恢复到阴沉的表情。 此时,死面男人已经带着几个客人拎了水来浇灭了火。 第765章 大戏 火势虽然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是已经没有再扩散的趋势,不过是因为纸人实在太易燃了,所以水泼下去以后,没有被水浇到的地方还在继续燃烧。 在死面男人带着人辛苦劳动的时候,王老太爷心理经历十分剧烈的心理活动。 不能再跟他进行任何交流……干净利落的解决才是最正确的……王老太爷甚至稍微用力的抿了下唇,强行暗示自己不要说话,然后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原本就蠢蠢欲动的纸人们,还没有被烧毁的纸人们立即僵硬的走向江淹三人。 同时行动的还有其他客人。 它们或是掏出刀来,或是酝酿着某种诡异能力……总之,这绝对会是一场恶战。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都不是会主动缩到后头的性格,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往前站了一步到江淹身边。 小个子女人举着还在燃烧的椅子腿,强行让脊背打得笔直。 辉子因为腹部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咬咬牙,仍然坚持一手拿着燃烧的椅子腿,一手掏出刀。 只是两个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觉醒者,面对这样一群虎视眈眈的人和纸人,看上去还是太势单力薄了。 随着最后一点火苗熄灭,最近的几个客人和纸人已经到了江淹三人面前。 小个子女人和辉子严阵以待。 然而,不待他们出手,江淹突然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原本还在僵硬动作的纸人们突然一齐停止动作,身体保持着诡异的姿势,然后一齐轻飘飘的倒下。 不像真人,而是真正的纸。 可以想象丢下一张纸,然后轻飘飘落到地上的样子吗? 现在它们所见的便是如此。 不过不是一张纸,而是纸人们仿佛回到了“一张纸”的状态,轻飘飘,看不出重量,落在地上连声音都很轻。 对于纸人们的情况,反应最快也是最大的是死面男人。 “怎么……”他有些不能理解,黄色的眼中满是疑惑。 下一秒,铃铛声再次响起。 叮,叮,叮…… 叮,叮,叮…… 这次的铃铛声急促且频繁许多。 但无论铃声如何作响,倒地的纸人们都不再有任何动作。 发现这个情况,死面男人还干脆伸手到腰间,在空气中摸了一下,手上凭空抓住一个泛着铜锈的铃铛。 青铜铃铛,老旧破烂,边缘全是岁月腐蚀留下的痕迹。 虽然老旧,但发出的声响依旧清脆。 举起铃铛,死面男人用力摇了摇,铃铛声更加急促。 叮叮叮…… 然而,就算是这样,倒地的纸人们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又摇了几次,确认纸人和铃铛真的完全失去了连接,死面男人才缓缓停止手上动作,难以置信的看看地上的纸人们,随后想起什么,又缓缓看向江淹。 刚才江淹打了个响指…… 不知道江淹做了什么,但肯定和他刚才的动作脱不了干系。 只是没有给他质问江淹的机会,突然,江淹又打了两下响指。 死面男人本能的看向地上的纸人,然而这次有动作的并不是纸人们。 只见所有原本在扑向江淹三人的客人们突然停下动作,在原地晃晃悠悠,仿佛突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行进,开始在原地打转。 所有的客人在一瞬间都变成了无头苍蝇。 这下,不止是死面男人,王老太爷也是为之一愣。 随即,王老太爷叫了几个名字,应该是他熟识的客人的名字。 不知道王老太爷到底叫的是谁,但可以看得出,在原地茫然的客人们对王老太爷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王老太爷意识到情况十分不对了,眼底的不安不受控制涌现。 他脑中念头急转,想要找出原由。 他和死面男人都看得出来,纸人和客人们的突然变化都是因为江淹打的响指,但背后的缘由,他没有任何头绪。 “会是为什么?”王老太爷脑子里一时间充满了同样的一句话。 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江淹突然开口道: “往回走,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们的敌人,其实是你们最亲近的人……” 随着江淹话音落地,还在原地打转的客人们像是突然找到了方向,抬起头来,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寻找什么。 王老太爷这次的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但他反应再快也没有用。 所有客人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没有任何犹豫,纷纷扑向各自选中的目标。 甚至于,因为关系亲近的人一般都会选择坐在一起,现在站起身也是在最近的距离内,当江淹的“指令”下达以后,它们不需要进行过多的寻找,大部分直接扑向了旁边的人。 少部分也只是需要多跑两步,便发疯似的扭打在一起,毫不留情,很快便见血死人。 场面一时间变得极其血腥混乱。 还有人甚至扑到了王老太爷的身边,被死面男人及时拦住。 王老太爷看见扑过来的人,一时间震惊: “你疯了?因为他的一句话,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你居然真的要对我动手?!” 但王老太爷痛心疾首的声音并没有让扑向他的人清醒过来,反而双眼发红,身体肉眼可见的出现膨胀趋势。 应该是某种能力……江淹不慌不忙的看着,还有心情分析住在洞底里的人都是什么能力。 王老太爷见此情景,眼中浮现出点点悲凉,最后都转化为不安和恨意,然后对死面男人道: “……动手吧。” 死面男人抽出刀,一刀抹断了男人的脖子。 除了王老太爷以外,其他人就没有这么麻烦了。 客人们被“指令”完全的操控了,互相之间已经没有顾虑,只有纯粹想要杀死对方的心。 看着混乱成一团的场面,江淹遥遥看向后头的红布,突然饶有兴趣的开口道: “你们有没有感觉……现在就像是古时候看戏?幕布都还在后头挂着呢。” 小个子女人听罢,不自觉想起最开始红布还落下的时候。 第766章 散场 那时候红布后透出的一道道身影,就像是等待大戏开场的演员。 但是当时谁都没想到,在“帷幕”拉开以后,上演的并不是什么幸福美满的戏码,而是一场血腥混乱的乱战。 小个子女人抿了下唇: “确实有这种感觉……” 江淹满意的点点头: “我就知道你是个值得被培养的人才,难得有人能跟上我的想法,虽然只有一点,但也不错了。” 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夸奖……但小个子女人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 但小个子女人有一个理解不了的地方: “只是……为什么偏偏他们俩还能保持清醒?”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些人就是被江淹一句十分简单的话操纵了……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能力。 除了他们俩,因为和江淹是同伴,所以没有受到影响,但王老太爷和死面男人没有受到影响,小个子女人只能想到很可能是因为它们俩比较强大,屏蔽了江淹带来的影响。 然而,她听见江淹毫不在意的说道: “这场戏这么精彩,不能只给我们看啊,它们俩是比我们更加适合的观众。” 小个子女人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紧接着,她不自觉看向王老太爷和死面男人。 他们俩在杀完扑向他们的男人以后,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看向周围,发现客人们已经死了大半。 而且还是互相残杀,此时还活着的,要不就是还未分出胜负,仍然在缠斗,场面血腥惨烈。 在战斗中活下来的也浑身失血。 眼睁睁看着山里一起生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大家伙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两人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悲凉,表情可谓精彩。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小个子女人也不得不承认,它们俩的反应,确实是最优秀的观众。 只是没想到,江淹居然是因为这个理由,特意放过了对死面男人和王老太爷的操纵……真是变态……小个子女人可以保证,在她心里,形容江淹用“变态”这个词,没有任何一点贬低的意思。 “那我们现在……?”小个子女人突然感到有点茫然。 看起来十分麻烦的情况,如此轻而易举便被解决了,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茫然自己该做什么。 看了眼手中的“火把”,她的手尴尬得不知该举还是该放。 王老太爷和死面男人着急解决眼下的情况,没有办法解除掉江淹带来的影响,他们只能手动去把人给尽可能的分开。 这是一个体力活,而且十分危险。 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更没办法来管他们了。 江淹又盯着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才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 “往里面去看看,别着急,大部分的居民都在这儿了,现在正是我们该到处逛逛看看的好时候。” 小个子女人能够理解江淹的意思,但是听见他说得如此轻松,还是有些绷不住。 无言了好半晌,才丢掉燃烧的椅子腿,重新扶住辉子。 第767章 太过可怕 小个子女人已经什么都不想问了,觉得完全抛掉脑子只是跟着江淹做事,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时,小个子女人发现身边上一秒还在说话的江淹突然消失不见,一眨眼,已经突然出现在死面男人身边。 死面男人刚把两个人分开,手臂上被误伤了一刀。 他的手臂在流血。 但和常人的鲜血不同,从他伤口处流出来的血液在接触到空气两秒以后便出现了凝固迹象,粘在手臂和衣服上,仿佛已经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血液。 他注意到旁边的动静,下意识转过头,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对上江淹的笑脸,刚一愣,便被江淹按住肩膀。 死面男人吓得身体一僵,手中刚才别人手里夺过来的刀立即反手刺向江淹。 但手臂伸长到一半,却突然僵住,眼中神色消失,眼珠不断上翻,身体轻微抽搐,手上力道松开,匕首自然落到地上。 王老太爷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江淹和死面男人的接触,也注意到了死面男人的异样。 他眉头紧皱,刚想抬起手做点什么,江淹却突然松开手,死面男人上翻的白眼恢复正常,但眼中的恍然还没有完全消失,人也有些呆滞。 江淹愉悦的收回手,眼中还有思索的神色,咂咂嘴道: “你的人生经历真是索然无味啊,不过到底是还有点有用的东西。” 一边说着,江淹一边探手把死面男人另一只手中的铃铛拿起来。 青铜铃铛入手很轻,重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入手仔细看以后,江淹才发现,这个铃铛做得十分薄,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捏碎。 但即使如此,这个青铜铃铛还是抗住了时间的腐蚀,一直保存到现在,还留有完整的外形,只是边缘处有些缺口,是十分罕见的一件事。 或许是有特殊的保养方法,或许铃铛上还有特殊的涂层,保证它可以度过漫长的岁月时间。 江淹试着摇了摇铃铛,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不过,江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嗯,确实和你记忆中一样,只是普通的摇铃并没有办法激发出铃声……” 他读取了死面男人的大部分记忆,要说完全掌握了控制纸人的办法,他倒不至于这么托大,不过只要有记忆在,等他真想玩玩纸人的时候,还可以把记忆翻找出来学习。 死面男人的记忆中还不缺少制作纸人的过程,它一个人似乎完全包揽了从制作到操纵的所有工作。 所以他要是有想法,完全可以离开地洞以后,自己制作纸人,然后自己操纵…… 江淹收起铃铛,拍了拍死面男人的脸。 死面男人瞬间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收回手,江淹看向王老太爷。 王老太爷一接触到江淹的视线便打了个冷战。 先前所有的恨意和愤怒在一时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惶恐不安。 他完全看不出来江淹对死面男人做了什么! 未知带来的恐惧太过可怕! 远超心理承受范围! 第768章 更精彩的东西 王老太爷脑子里瞬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在一瞬间,恐惧占领了所有情绪以后,他脑子里的念头也被这一个字完全占领。 没办法应对的能力,留在这里,他就会成为江淹的下一个目标。 王老太爷提起拐杖,身手可谓敏捷的转身就跑。 江淹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嗒。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响指,但因为每一次响指响起的时候,就会有一次灾难发生,所以王老太爷甚至被响指声吓得哆嗦了一下。 但他的哆嗦并没能阻止江淹的响指带来的影响。 在响指声的末尾,王老太爷骤然感觉自己的脑子和身体似乎失去了联系。 那种感觉十分微妙,难以形容……就像是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了,脖子以下都无法感知……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脑袋的感知也失去了。 面部肌肉和眼珠都不受他脑内想法控制。 他只能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逃跑的过程中突然停下,然后直挺挺往前倒去。 砰。 沉重的响声。 王老太爷能够看见自己的脸贴到了地上,但是他感觉不到疼痛,身体的感知并没有连接到大脑。 这并不让他庆幸,反而只感觉到害怕和绝望。 恐惧完全占据了王老太爷的情绪。 他看见一双脚走到自己眼前。 是江淹。 他可以肯定是那个诡异恐怖的少年。 但是他的脸侧着,没办法控制,只能看见一双脚,没办法转动脑袋看见更多的部分。 然后他听见江淹轻笑一声,似乎是压低了身体,说话声距离他更近了些。 “我对老人和小孩一直都有更多的包容心,所以……暂且就这样吧,你要是能活下来,我也不会再追着你杀了。”江淹十分温和的说道。 然而,听在王老太爷耳朵里,却是无比可怕。 对老人和小孩包容……那倒在我旁边的厮名是怎么回事?! 还有周围倒了一片的客人们…… 是半点没有心慈手软的意思! 王老太爷甚至生出一股直觉——他现在手下留情,不过是为了更有趣的折磨他。 江淹说完以后,就真不管他了,从他身边走过,继续向前。 王老太爷心跳得前所未有的快,脑子想要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在砰砰砰的心跳声中,王老太爷还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紧接着看着又两个人从自己身边经过。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王老太爷的心跳却没有就此减慢。 因为他还听见了其他的脚步声。 死面男人倒地,他也倒下了,周围的客人不再有人能控制,那么现在…… 果然,意料之中,也是绝望无助的,那脚步声距离他越来越近。 他听见了低沉的喘息声,那是经历过剧烈运动后才有的喘息。 就算看不见,他的脑子里也自动浮现出对应对象。 因为和他关系亲近的人,在刚才的混乱之中已经死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活着的一个,正是刚才被他强行跟另外一个人分开的老友。 现在,老友不再受人控制,自然会因为先前的指令来对他最亲近的人动手……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身上,王老太爷身体一僵。 他想要转头,却没办法转头。 然后他听见身后果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都在怨恨你,从百年前开始……” 王老太爷想要说话。 “你只是受到了刚才那个怪物影响,并不是真的这么想,你清醒一点!” 但这话只是在王老太爷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并没办法从他不受控制的嘴里说出来。 他只能绝望又沉默的,在无法转头查看的情况下,看见一点点刀刃出现在自己眼皮底下…… …… 小个子女人回头,刚好看见一个人头发半白的老人坐在王老太爷身上,不断用刀捅进王老太爷的脖子。 以刺入的角度和次数来说,王老太爷没有存活的希望。 “你在看什么?”捂着肚子伤口的辉子说话都有些哆嗦,还在试图回头去看。 “你就别乱动了。”小个子女人及时止住辉子的动作,“没什么,我只是在看王家的结局……” 想到什么,小个子女人看向走在前头的江淹问道: “新娘呢?新娘到底是什么?需要我们……做点什么吗?” 在看见整个婚礼的下场以后,小个子女人最后升起的,是对新娘的同情心。 以目前的推测来看,新娘在成为“新娘”之前,应该是个活人,不知道是从外面找来的,还是原本就生活在地洞里的人……但无论如何,她最后都被做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怪物模样。 为了王家……其实新娘子应该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她应该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 因为除了江淹特意放过的两个人以外,新娘和新郎其实也没有被指令操控。 新郎是因为已经失去了意识,新娘倒是还睁着眼,但也是因为完全没有自主意识,所以才会不受指令影响。 此时,两个人都各自坐在椅子上,相对坐着。 但两位新人的视线并没有实际接触到一起。 江淹也回头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让它们就留在这里吧,这场婚礼不就是为他们两人举行的吗?作为主角,怎么可能离开?” 至于其他事情,江淹完全不想关心。 什么来历、缘由、关系……都不在他考虑的范围内。 “走吧,咱们还有更精彩的东西需要去看看。”江淹对这场大戏的后续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 他径直往街道更里头走去。 里头便是先前新郎新娘,以及王家人所在的地方。 只是现在里头已经没有活动的红色【危险】提示了,这个做成村子模样的地方,所有人都已经在他们身后了。 没走多久,江淹便推开了其中一个屋子的门。 门后的空间十分宽敞整洁,看得出来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十分讲究。 和之前他去过的一间屋子不同,这间屋子里挂着各种红色的装饰,显然是为新人准备的。 第769章 出大事了 要只说装扮,整个屋子到确实挺喜庆,极具新婚氛围——如果忽略掉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且新郎新娘生死未卜以外。 江淹走进去,看见木制古朴的茶几上还放着一盘盘瓜果,都是名字十分图吉利的果实。 走到桌边,江淹拿起一颗桂圆,捏了下稍硬的外壳。 桂圆还是新鲜的,且颗颗大小差不多,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 “在这地方能种出桂圆?而且还能一颗颗挑选……这王家的家底确实很厚啊。”小个子女人走到江淹身边,也拿起一颗桂圆在手里,感慨道。 辉子找到把椅子就先着急坐下了,脸上已经少了层血色,看着两人的动作,忍不住虚弱的说道: “这些桌上的玩意儿应该都是安全的吧?我现在好饿,拿点这些东西吃救救急应该可以吧。” 小个子女人看江淹。 江淹颔首。 小个子女人拿了两个表面泛红的甜点团子,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应该还没坏,你先将就着吃吧。” 把团子递到辉子嘴边,辉子还是矜持,硬是空出一只手来自己接过咬了一口,即使这么虚弱疼痛了,也没有放弃说话: “都这时候了,就算吃了拉肚子我也认了。” “那还是不行,你都这样了,再拉肚子人可能真没了。”小个子女人十分谨慎。 她一直秉承着在越混乱的情况中,就应该越发谨慎,才能提高存活概率的道理。 辉子不是太赞同的撇嘴,但说出的话还是顺从: “好吧……别担心,我吃着味道没有什么问题,应该还没坏……哎,实在是因为我现在受伤了还在流血,再不吃点东西顶着,我感觉我血还没完就要死了……” 小个子女人左右看了看: “这里看着平时也是住人的,说不定有医疗用品,就算不是我们常见的现代药物……嗯,应该也有点药膏什么的。” 小个子女人对地洞里的现代化程度还是拿捏不准。 不确定在屋子里到底能找到什么东西。 但是看屋子里的家具样式,都是新老结合,不是完全古朴,更接近于现代社会优化过的新中式家具,所以在屋子里找到现代药物的可能性也是极大的。 说完,小个子女人就让辉子老实坐在椅子上,然后独自在屋子里寻找起来。 江淹没有管他们两人,见辉子还没有死亡的迹象,在一楼简单看过一圈后,又去旁边几间屋子里简单转了转。 每间屋子里都没有活人了。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没有能够活动的人了。 在他眼中,除了小个子女人和辉子以外,这些 屋子里只剩下一动不动的红色【危险】提示了。 就在这时,旁边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江淹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这是小个子女人的声音。 同时,他看见小个子女人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近处还有一个红色【危险】提示。 那个红色【危险】提示是不动的,但小个子女人的尖叫是实打实的。 江淹没有犹豫,只是看着小个子女人所在的方向,下一秒便已经出现在小个子女人身后,抬起手按住小个子女人的肩膀,稍微用力,把人拉到身后。 小个子女人只尖叫了一声。 她其实已经被锻炼得足够冷静了,实在是因为被吓了一大跳,才忍不住叫出声来。 在被江淹按住肩膀的时候,她还抖了一下,等看清是江淹的时候,她稍微安心了一些,身体本能的颤抖也止住了。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辉子的大叫声: “怎么了?你没事吧?!” 随着辉子紧张急切的大叫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第770章 更多表现 这是辉子听见楼上动静不对劲着急了,踉跄着想要跑上来,不知道是把自己摔了,还是把什么东西撞倒了。 但是楼上没有人回答他。 小个子女人缩在江淹身后,紧张注视着前头的东西,不敢吭声。 江淹更没有理会底下辉子的意思,只是在观察把小个子女人吓得尖叫的东西。 那是一个放在桌上的盒子。 桌子是梳妆台,盒子是化妆盒,从整个房间雕花和纱帘占据大部分装饰空间来看,也能第一眼分辨出这是一个女人的房间。 现在桌子上的盒子被打开了。 虽然不知道小个子女人寻找药物为什么会把人家的化妆盒给打开了,但在化妆盒打开以后,里面露出来的并不是什么胭脂水粉,而是一个个规整分开的格子。 化妆盒里是一个个连接在一起起的木板。 更准确的说,盒子里的情况更像是在掏空一段实心的木头制作化妆盒时,顺便留出了这一个个的格子。 因为木板明显和整个盒子融为了一体,并不是之后才卡入的。 一排六个,一共四列。 在这些搁出来的格子里,装满了黑色湿润的泥土,泥土之中生长出紫色的根茎。 根茎弯弯曲曲,弯曲幅度甚至达到了九十度,一个对植物生长来说十分异常的角度。 而且茎身的弯曲还不止一处,四五处大于九十度的弯曲让茎身显得不像自然生长,而是人为造成。 当然,种在化妆盒里的植物,说不定还真被严重人为影响过……只是现在他们在打开盒子的时候没有看见任何外架的、可以干扰植物生长的装备,所以不能做直接判断。 除了这古怪的根茎以外,最顶上的花朵十分小巧。 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小花朵,而是比茎身还要小上一圈的花朵,这绝非正常植物生长会表现出来的现象。 “不过根茎都长成这个样子了,上面结的花骨头再古怪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了……”江淹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眼睛看见的情况。 每一个格子里种着一株这样的植物,顶上都是红色【危险】提示。 这些花虽然小,但仔细看看还是能看出,每多花都是五瓣花形,花瓣圆润,淡粉色,花蕊是紫色。 因为他视力超群,可以看出那和蚂蚁差不多花蕊中的细节。 花蕊中有许多细小如针般的凸起,还在轻微晃动。 而且这晃动并非有规律的。 如果是因为风吹影响,那么这些细针的晃动应该是统一同步的,但是他看得清楚,这些花蕊之中的细针一时间是在往不同的方向晃动。 也就是说,影响花蕊的并不是什么人体感受不到的微风,而是它们自身…… 又或许并没有任何外在影响,它们的轻微晃动完全是因为本身在动作。 但一个花蕊之中的部分自己在动作? “难道这花蕊是活的?”江淹若有所思。 不过一朵花只有一个整体的红色【危险】提示,说明起码花蕊里这些晃动的细针是一个整体,不至于说一朵小花里还有无数个单独的红色【危险】提示。 小个子女人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在江淹身后探头探脑,也在看化妆盒里的情况,心有余悸道: “我刚才打开化妆盒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也不是说完全不一样吧……确实是每个格子里都种着东西,但我看见的不是花,而是一张张脸……我虽然胆子不算大,但也不至于被这些花吓到……只是它们突然又消失了,脸不见了。” 小个子女人试图解释,想让江淹相信,她刚才看见的,跟现在真的不一样。 江淹本就没有怀疑小个子女人说的话。 “你看见的脸是什么样的?”江淹仿佛随口问道,同时伸手触碰茎身上的花朵。 花瓣很软,很爆,摸上去像纸,但和粗糙的纸张表面不同,花瓣摸上去多了圆润感,还有植物独有的湿润感。 除此以外,他并没有在花上摸到任何古怪的触感。 更别说找到一张脸了。 而且以花朵的大小来看,上面要是有张脸,在刚打开化妆盒的时候,以小个子女人的视力,还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看出来,恐怕需要凑近以后仔细看几眼才能看出脸了,更别说第一眼就被吓到了。 小个子女人的回答解答了这个疑惑。 “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人脸大概……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小个子女人举起一只手,大概比划了一下,“它们的脸是完全青色的,就是传说中那种青面獠牙,你能大概明白我的意思吗?但当时时间太短了,我又被吓到了……所以没来得及看清更多细节。” 小个子女人有些不好意思,不能给江淹提供更多的信息。 江淹只是点点头,然后手指稍微用力,往外一扯,一片花瓣便被扯了下来。 花瓣小得在指尖上差点看不出来。 手指紧贴,搓了一下,花瓣顿时碎掉,渗出汁水,在指尖上染上淡淡的粉色。 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更多的表现。 第771章 多大力气 看上去太正常了。 不过,此时的正常就是更大的异常。 被他拽下一片花瓣的这株植物仍然是红色【危险】提示,至于他手指上被碾碎的花瓣,却是绿色【安全】提示。 起码说明,作为单独一片花瓣来说,它真的不具有任何危险。 江淹甩甩手,把手上的汁水甩掉。 小个子女人还在旁边担心的问: “没事吧?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沾的吧?” 小个子女人已经冷静了许多,左右看着,还试图找一双手套出来。 结果当然是没有找到。 江淹随手扯起旁边的窗帘把手擦干净: “没关系,单独扯下来的花瓣没有危害。” 小个子女人半懂不懂的点点头: “也就是说,有问题的……是整个完整的植株?” 江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小个子女人一眼: “不然呢?你之前都看见青面獠牙的脸了。” “我……”小个子女人有些犹豫,“我就是觉得,先前我看见的怪脸,可能是幻觉吧?不然哪能眨眼之间就消失,没有任何消失的过程痕迹……更接近于幻觉的表现吧?” 说到后头,小个子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开始不确定。 江淹收回视线,没有对小个子女人的猜想发表看法,只是抓住了一株植物,然后用力一拔,试图把种在格子里的花拔出来。 但是他稍微一用力,看上去十分柔弱的花却并没有顺从他的想法直接从土壤中离开。 江淹一愣,没有继续用力,而是示意小个子女人走到前头来。 小个子女人一愣,不明白江淹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江淹的示意,比江淹稍前一步,站到化妆盒前。 原本的心有余悸让她忍不住脑袋微微后仰,但又只能硬着头皮让自己的脚步不挪动分毫。 “你试试,用你最大的力气,看能不能把整株植物拔出来。”江淹松开手,让到一边。 小个子女人震惊的抬手一指自己:“我?!” 我? 我来把这东西拔出来?! 江淹点点头,似乎听见了她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小个子女人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什么都不敢说,更不敢说反驳的话。 先仔细回想确认了一下刚才江淹捏着茎身的时候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整个植株也没有出现危险的变化,才抖着手捏住茎身,然后试着用力往上拔。 拔了一下,植株纹丝不动。 小个子女人一愣:“等等,我再试一次,我刚才没怎么使力。” 这还真不是小个子女人找借口。 刚才她只能说是随手一拔,并没有真的用力。 毕竟她有一个本能的认识,化妆盒里并不大的植株,种在薄薄一层土里,稍微一用力就能拔出来。 但是情况和她预料的有些不一样。 见江淹不说话,小个子女人尴尬的咳一声,默默深吸一口气,然后刻意的提了一下劲儿,干脆用力一拔。 “呃……” 小个子女人闷哼一声,发现不对劲了。 她很肯定,自己这一次完全是使出全力在拔。 但化妆盒里的植株还是纹丝不动。 小个子女人惊愕的看了江淹一眼,没有期望从江淹口中得到什么解答,她觉得自己在江淹面前,不能表现得太没脑子,稍微沉吟后便若有所思道: “这花长得……应该也不是直接长在盒子上,以我刚才所使的力气,嗯,虽然我的力气肯定比不上你们俩,但我也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我肯定,如果这东西即便是从盒子上长出来的,我刚才也能把东西拔出来……退一万步讲,我就算不能直接把花拔起来,它也不至于纹丝不动吧。” “所以……这花到底是怎么回事,肯定不是我们能想到的正常的情况,长得有点过分牢靠了。” 江淹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示意小个子女人可以退到一边了。 “嗯,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江淹本也没抱期望让小个子女人把花给拔出来。 他要是单纯想靠蛮力把花拔出来,自己完全可以尝试。 特意交代让小个子女人尝试一下,是因为他想要看看,普通人的力量对这朵花的影响最多能达到什么地步。 现在测试结果已经清晰了。 普通人的力量对花并没办法造成肉眼可见的影响。 这是一个还算重要的信息……说明这些种在盒子里的花,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完全不受普通力量影响。 对于诡异生物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常见的现象。 诡异生物可怕的不少,但与此同时,一般出现的诡异生物,在拥有诡异能量表现的同时,其他方面也会拥有普通的一面。 比如脆弱的身体拥有恐怖的能力,拥有杀人能力的同时容易受到声音或者阳光的影响…… 所以格子里这些花,暂时看不出“正常的地方”,是一个较为稀少的现象,也昭示着这些种在盒子里的花并不简单…… 接过小个子女人刚才所站的位置后,江淹也试着拔了下花。 当然,他用的力气自然比小个子女人大。 除了原本就有的男女天然力量差距以外,他还使用了武者的能力。 第772章 我真饿了 不出所料,即便他使用了武者能力,也没有把花从土里拔出来。 不过倒是让花往上提了大概两三厘米的高度。 但也仅限于次,他用最大的力气,也仅仅是把整朵花拔高了这么点高度,再往上就不行了。 江淹有理由相信,这无关力气大小的问题。 种在这里的花本质上就没办法靠力气拔出来,因为他刚才所使的力气太大了,才勉强出现点不符合“规则”的向上移动。 然而,物理上的力量还是没办法真正打破这些花上未知的“规则”。 江淹没有再次尝试。 “咱们……”小个子女人小心翼翼的提议,“要不别管这些花了?现在它们看起来还挺安全的……我是说起码和我之前看见的鬼脸比起来,它们现在起码什么诡异变化都没出现。” 如果现在是安全的,倒不如让安全继续,什么尝试都不要再去做…… “放下盒子,我们现在下楼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咱们说不定还能相安无事。”这是小个子女人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她没有期望江淹能够接受自己的想法。 她不过是想提出自己的想法来……同时期望江淹能够从她的提议中产生一点新思路,而不是一直盯着要对花做什么。 江淹的两只手已经分别放在花朵和茎身上,准备用力试试能不能直接把花给扯断看看会出现什么变化,当然也可能是没办法扯断。 不过,听见小个子女人的话,他的动作暂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扭头看她: “嘶……” 听见江淹发出思索的轻轻吸气声,小个子女人紧张得手指蜷缩一下,一时间心都提了起来。 就在她以为又要听见江淹冷漠的嘲讽的时候,却听见江淹道: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小个子女人受宠若惊:“真,真的吗?” 江淹没有回答她,看向门口。 拖着伤体的辉子好不容易赶了上来。 “怎么了,没事吧?”他着急转动眼珠,查看两人情况。 小个子女人摇头:“没事,我刚才只是被吓到了。” “那就好。” 辉子长舒一口气,“真是急死我了,我只听见声音,根本不知道你们楼上发生了什么……咦,这是什么东西?” 辉子捂着伤口,说话费劲,突然看见盒子里长出的花,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 小个子女人往旁边走一步,让辉子能够看见更多: “我们也没弄明白,不过看上去不对劲的东西就不要多碰,他的意思也是如此,把它留在这儿,我们继续寻找离开的办法……” 小个子女人话还没说完。 辉子的视线突然直直定在花上,神色变得呆滞恍惚,身体缓缓站直,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步伐僵硬却笔直坚定的走进房间。 小个子女人一愣:“辉子?” 她还在疑惑,转念注意到小个子女人不正常的视线。 顺着他的视线,小个子女人缓缓扭过头,看向盒子中的花。 辉子正直直注视着花。 “他……”小个子女人连忙询问的看向江淹,“他这是怎么了?” 江淹摇摇头。 小个子女人一时分不清江淹摇头的意思是“不知道”还是“不清楚”。 但江淹没有说话,只是观察辉子的动作,小个子女人也只能强行按耐下不安情绪,看着辉子一步步走近。 哒。 哒。 哒。 辉子脚步沉重且拖沓,在木制房间里异常清晰。 终于,辉子几乎耗费完所有力气,走到盒子前。 江淹往旁边退两步,留出更多空间给辉子。 小个子女人看看辉子,又看看江淹,最终咬着嘴唇担忧注视着辉子每个动作。 辉子停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气。 等终于缓过劲来,辉子抬起手,僵硬伸向盒子里的花。 小个子女人本能抬起手:“别!” 江淹和她几乎同时动作,冲她打了个阻止的手势,“嘘。” 小个子女人的话和动作一瞬间全被止住。 没有阻碍,辉子顺利揪住花瓣。 他呆滞的嘴唇张合,喃喃着: “饿,好饿,我好饿啊……” 揪下花瓣,辉子忙不迭送进嘴里。 小个子女人想要出声,转念想到什么,抬手捂住嘴,焦急看向江淹。 然而,江淹依旧是那副看热闹的表情,似乎完全不担心辉子出事。 小个子女人心中瞬间千回百转,但最终咬牙沉默,选择听从江淹的指示。 一片花瓣只够让辉子勉强尝到味。 但只是这一点味道,却把辉子的饥饿完全勾发出来。 如同恶狗一般,辉子流着口水,抱住盒子,张嘴就把花咬了下来,不停咀嚼。 此时,江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看,这花就是不能拔下来,是要咬的。” 小个子女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但心里的话她没胆子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辉子把所有花都吃下去。 终于吃完,辉子一瞬间瘫坐在地上。 他嘴边挂着红色液体混着口水,看上去不像是吃了花,而像是啃了生肉。 不过,事情有了转机—— 辉子眼中神色逐渐恢复清明,疑惑眨眨眼,抬头看见左右两人。 “怎么了这是……” 辉子茫然,刚想起身,说话间察觉到嘴里的味道,动作顿住,改为咂嘴: “咦?我吃了什么,嘴里甜甜的?而且刚才……我好像断片了?现在突然就不饿了,我的肚子……” 辉子将手放到肚子上,神色逐渐古怪。 “好涨啊……我吃了什么?” “涨?怎么可能?” 小个子女人蹲下身,观察辉子的肚子,“你吃的那些花,加起来都定不上一口饭,怎么可能有饱胀感?” 辉子惊愕瞪大眼:“我吃了那些花?!等等,我的肚子……” 辉子神色变得痛苦,额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紧紧捂住肚子,倒在地上,开始打滚。 小个子女人一下子慌了。 伸手想要按住辉子,又无处下手的僵在半空: “没事吧?你怎么了?你肚子特别痛吗?” 江淹双手插兜: “他吃了那些花,怎么可能不痛?” 第773章 新生命 语气闲散自然,仿佛在讲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小个子女人:“……那现在怎么办?” 小个子女人不相信江淹没有任何想法。 从辉子动作神色变得诡异开始,江淹便十分冷静,似乎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一切,并且是有意识的不阻止辉子动作。 就像是有意让辉子去吃花做实验,看看具体会发生什么…… 小个子女人抿唇,把脑中的念头压下去。 江淹给出一字箴言: “等。” 小个子女人哑然。 等。 除了等,小个子女人脑子里空空荡荡,暂时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辉子在地上滚得越来越厉害,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 “痛,好痛!” 他痛苦呻吟着。 直到痛到没有力气,瘫在地上,连声音都弱下去,小个子女人才按住他的肩膀。 小个子女人刚想开口,低头注意到他的肚子,瞳孔收缩一下,难以置信开口: “他的肚子是不是……变大了?” 小个子女人原本以为看错了。 但辉子的肚子确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鼓了起来,她吓得手回手,惊讶的张大嘴。 江淹露出笑容: “真是恭喜了,他这是有了。” 小个子女人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有了……是什么有了?” 江淹不耐烦皱眉,但还是刻意一字一顿解释道: “有了,是说,他肚子里,有了,一个,活的,新生命。” 江淹说罢,还蹲下身,戳了戳辉子的肚子。 小个子女人确信自己看见辉子的肚子胎动了。 像是在回应江淹的动作。 小个子女人嘴张成了o型。 “他怀孕了?!” 江淹不准备再回答她第三次。 他现在对辉子的肚子更感兴趣。 辉子肚子变大的速度太快了。 刚才还像是吃胀了,眨眼之间,已经完全鼓起,和八月怀胎差不多。 江淹摸着下巴:“不会快生了吧?” 小个子女人哆嗦一下: “他……怎么生?” 江淹耸肩:“存在即合理,既然能怀孕,肯定就有生出来的办法。” 小个子女人忍不住扭头看向已经空掉的盒子。 “这些花原来是让人怀孕了,谁吃了就会怀孕,不分男女!” 小个子女人脑中念头愈发清明,语速飞快的分析: “不过它应该会挑选,挑选合适怀孕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辉子,但确实是他被选中了!而且这花应该还需要培育时间,一定要婚礼,说不定还需要其他条件……总之,这花应该是给新婚夫妻准备的,现在却被辉子吃了!” 理清从头到尾事情发生的逻辑,小个子女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冷气。 这是什么完全违背生物逻辑的生殖方式?! 小个子女人说完以后,想要看看江淹的反应。 但江淹似乎压根没听她在说什么,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压低声音道: “有人来了。” 小个子女人瞬间警觉。 看向窗外,街上没人。 再仔细去听,却只听得见辉子微弱的呻吟。 但没过几秒,小个子女人听见了楼下响起摩擦声。 像是有人用鞋底故意在地板上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小个子女人不敢吭声了,只敢拼命给江淹使眼色。 我们要不带着辉子赶紧跑? 路线她都想好了,直接从窗户翻出去,刻意跟楼下打个时间差。 但江淹对她的眼神示意无动于衷,视线落在空无一人的门外,像是在等待底下的人走上来。 小个子女人只能克制住逃跑的欲望,按住辉子,将人往江淹身边拖了拖。 鞋底滑动地板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从楼下,到楼梯,随后上到二楼。 小个子女人的视线不自觉跟随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点点移动。 最后停在门外。 她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见了巨人。 黑瘦鬼影,足足有两米多高,快要超过门框。 但定晴一看,她才发现,那其实是两个人。 两个老头,都是超过一米八的身高。 很瘦,很黑。 看上去像是他们坐“轿子”时,在木盒里看见过的尸体。 但这两具“尸体”是活得。 而且老得不能再老了。 骨头架子上套了层皮,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一个老头背着另外一个老头,两人重叠在一起,才会让小个子女人第一时间将他们误看成一个人。 底下的老头留着枯草一般的长头发,上头的老头顶着黝黑大光头。 两人长得很像。 加上过于漆黑的皮肤,让人不能轻易分辨两人五官。 小个子女人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们的状态无不在说明,我们看过的干尸,很可能就是他们死亡之后的模样!在漫长的岁月中,越接近死亡的时候,他们就会往干尸的状态靠近,看这两个老头的样子,他们离死亡已经不远了。” 但江淹不开口,小个子女人也不敢吭声,只是更加往江淹身后躲了躲。 长发老头停顿一秒,便要继续往屋子里头走。 刚走一步,他背上的光头老头先叫起来: “别急别急!我脑袋要撞到门框了!” 光头老头声音尖细,听得人心头别扭。 长发老头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的勾下腰,整个人摇摇欲坠,降低高度,让光头老头可以安全通过房门。 然而光头老头对长发老头还满是抱怨: “真是个闷葫芦!跟你说话不知道回话,你长嘴巴来干什么!” 长发老头这下终于出声了:“唉。” 光头老头瞬间应激:“你叹气什么意思?我让你觉得厌烦了吗?那你赶紧去死!” 长发老头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对背上人的叫声习以为常,只是沉默的背着人走进房间,直到停在辉子跟前。 长发老头盯着辉子的位置半晌,随后抬起脑袋,露出一双雾蒙蒙看不清眼珠的眼。 光头老头干枯得像树枝的腿晃了晃:“你个瞎子看得清楚什么?地上那个才是怀孕的后生,你现在看这个,应该是客人……好像是?我没看过他的脸,但我太久没出山洞了,也记不清楚村里每个人长什么样了。” 第774章 守护者 一个瞎子。 一个瘫子。 长发老头沉闷开口: “是客人吗?” “应该是吧。” 光头老头话很多:“我们俩不是没办法参加婚礼吗,他们肯定会找两名客人顶替我们的位置,咦……不过这里怎么有三个人?多一个就多一个吧,多了只有好事。” 江淹仔细打量两人反应,确认他们对自己没有特殊反应。 他有些嫌弃的想到: 老过头以后,脑子也会变得不好用吗? 长发老头确认是客人以后,便没有再多问,只是摇摇晃晃蹲下身: “把人绑起来吧。” 这次光头老头倒是没有再废话,按照长发老头指示,从口袋里掏出绳子,缠在辉子腿上。 见江淹一直不说话,小个子女人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 小个子女人往前走了一步:“你们要做什么?” 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双白蒙蒙的眼睛同时抬起看向小个子女人。 小个子女人哆嗦一下。 她的勇气只足以支撑她向前一步而已。 好在两个老头看向她,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光头老头甚至还回答了她的疑问: “我们要带走他。怀孕成功的后生可是最整个洞穴里最珍贵的、也是最脆弱的生物,别看他肚子这么顺利就长大了,但接下来的生产过程才是最危险也最关键的,所以不能把他留在这儿。” 小个子女人皱眉,怀疑并没有就此消除: “他真的要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他是男人,怎么可能?” 关头老头手上动作没停: “哎呀,怎么不可能嘛,生孩子那不是谁都能生嘛,我们洞里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们要把他带去专门生孩子的地方,这样孩子能够安全,他也能够安全。” 小个子女人抓着辉子的手还没有放开。 辉子痛得已经意识模糊,完全不知道自己面临什么处境。 她仍然不放心。 这两个老头的出现太诡异了。 他们竟然能感应到辉子怀孕的事。 不知道是整个洞里的规则感知,还是他们两人本身独特的能力…… 关头老头当然发现了小个子女人的态度,他不耐烦啧一声: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我都给你解释得清清楚楚了,你还把人抓着干什么?” 小个子女人的手僵了一下。 江淹也在旁边点头附和道: “对啊,人家都解释清楚了,这是为了辉子好嘛,不然把辉子留在这儿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给他接生。” 小个子女人僵硬的看向江淹:“……?” 她有些不理解江淹的反应。 光头老头倒是赞同看江淹一眼: “你小子是个识时务的。” 江淹回以礼貌一笑。 江淹还主动询问: “需要我帮忙吗?” 光头老头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费劲。 光头老头欣然应允: “那行,你把他手也缠上,小心点肚子,别让他挣扎太狠,等会儿绑完人,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去。” 小个子女人再次忍不住了:“我们为什么也要一起去?” 或许也是因为她发现光头老头虽然身份诡异,但却是个有问必答的话唠,所以不忌惮提出疑问。 光头老头果然不耐烦的回答道: “当然是因为你们也接触了花啊!你们是他的守护者,平常是夫妻其中一个生产,另外一个人作为守护者需要全程在身边守护生产,你们虽然不是夫妻,但既然是守护者,还是需要守护生产的。” 小个子女人皱眉。 刚想看这个“守护者”到底是做什么的。 勤勤恳恳帮忙把辉子绑起来的江淹已经率先开口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义不容辞,确实该全程守护他。” 小个子女人张口结舌。 最终,她选择沉默,松开按在辉子身上的手。 先前一直萦绕心间的诡异感在此时清晰起来。 江淹似乎……十分想要跟着两个老头去看看生产的地方。 她甚至怀疑, 就算没有辉子这档子事,江淹也会想要去看一看。 更甚者……会不会江淹早看出花的用处,故意放任辉子吃下,引来两个老头,好让他有机会去看看“专门生产的地方”? 想到这里,小个子女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的心思以及预见判断能力……未免太可怕了! 看一眼意识不明的辉子,小个子女人帮江淹一起把人扶了起来。 她同时也明确了自己的目标: 绝对不能违背这样一个人的想法! 江淹还在询问: “就这样把他拖着走吗?不会伤害到他肚子里的孩子吧?” 光头老头呵呵一笑: “我们原本还准备把他绑在腰上一路拖回去的,现在你有力气能把人扶起来,比我们原本预想的已经好了许多,别担心,他和孩子现在虽然确实很脆弱,但有这根绳子在,他现在的状态是稳定的,只是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小个子女人重新慎重看向辉子身上再普通不过的绳子。 封印物。 江淹对此似乎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扶稳了辉子: “那行,你们在前头带路吧。” 光头老头满意的点点头,再夸奖了一次: “你这后生不错。” 随后,他拍着长发老头,像骑马一样催促他转身。 长发老头转身以后沉沉的嘀咕: “哪有这么热情配合的客人?总感觉这人不对劲。” 小个子女人心头一跳。 难道被看出来了? 她偷偷瞟了一眼江淹。 发现江淹仿佛没有听见长发老头的话,脸上笑容依旧,还有心思抽张纸给辉子擦汗。 光头老头狠狠拍了长发老头一下: “你这死人真是不长脑子!人家好心帮忙就让人家帮呗!反正咱们又不吃亏!等会儿去的也是我们自己的地盘,就算他有什么心思,也翻不出任何风浪来!嘿嘿,等到孩子出生,其他都不用管咯!” 小个子女人:“……” 这话是可以当面说出来的吗? 不过既然两边都是脑回路不对的非正常人,她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了。 一行人一起走出房间。 不远处还有鬼哭狼嚎的声音。 江淹留下来的影响还没有消失。 第775章 深处 但两个老头对村里其他人的死活半点不在乎,一点没有转头去看看的意思。 只一心一意想要快点把辉子带走。 光头老头兴奋得摇头晃脑: “结婚是好事啊,结婚是好事啊, 咱们洞里太久没有新生命了!” 他甚至高兴得哼起歌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诶,这是什么歌来着?我记不起名字了。” “不知道。” “啧,你知道什么啊?你不如死了算了,每天跟你待在一起,我要生一百次气!” “你自己也不记得了。” “那能一样吗?我是因为脑子太灵活,需要记太多事,所以会忽略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你脑子本来就笨,这些事都记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我觉得你在无理取闹。” “你什么意思?!” “……” 两个老头一路拌嘴,往街道更深处走去。 街道并没有很长。 整个洞穴到底是有空间限制的。 走了没多久,便看见黑沉沉的山。 和之前他们经过的山还不一样。 这处山只能看见一部分山脉,从地下拔起,一直不知道延伸去什么地方,延绵不断。 像是本就属于洞窟的一部分,而不是独立于这处诡异空间内。 走进山中,没过多久看见一处洞穴,长发老头背着人径直走进去。 小个子女人不由得停下脚步。 她对洞穴这样的地方印象不是太好。 前头的光头老头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直没有回头关注过他们动向的老头,在她停下来的第一时间转过头来。 “来,继续走啊,怎么停下来了?” 光头老头热情邀请:“里头是我们平时住的地方,不是什么光秃秃的洞穴,也没有野兽,不用害怕。” 小个子女人嘴角抽了抽。 她担心的当然不会是野兽那种东西。 见江淹没有任何顾忌往里走,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还没进入洞穴,在老头踏入洞穴的一瞬间,原本黑黢黢的洞里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现代过于明亮的科技灯光,而是淡淡的黄色火光。 走进以后,小个子女人才看见。 洞穴两边插着一根根火把,在有人进入以后,第一时间燃烧起来,成为温暖的光源。 刚走进去没几步,小个子女人便看见靠在墙边的尸体。 这些尸体的特征实在太明显。 每一个身量都不高,身形瘦小,身体表面涂着一层亮亮的东西,但面部位置却是空的。 像是被人从面部的位置开始,一直把整个脑子都挖空,露出一个大大的洞来。 只是因为时间原因,洞里头已经不见血,只能看见一层黑黑的,完全干渴掉的肉。 一具具尸体随意摆放着,只是被堆放在两边,留出可以通过的空间来。 全都是孩子……小个子女人瞬间想起江淹先前说过的话,立即转头看向身边的江淹。 江淹果然也在看这些尸体。 现在尸体的结果摆在眼前。 见江淹一直不说话,小个子女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些尸体脑袋上的洞……是怎么回事?” 光头老头果然依旧乐意回答: “当然是因为被挖出来吃掉了!尸体就是个容器,最精华的部分需要畜养几天,然后在最好的时辰里打开来吃,才能获得最好的效果。” 小个子女人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反了上来,把不适的感觉强压下去。 她追问道: “吃完以后……效果是什么?” 光头老头突然低沉笑了两声。 “效果啊,当然是延年益寿,还有抵抗污染了。” 他还贴心的进行了详细解释。 “别以为我们所谓的‘吃’,和你们的‘吃’是一样的,我们是吸食,所有人都要吸食,并不进行直接接触,吸食的只是其中的精华。” 小个子女人恍然: 老头口中的“精华”恐怕不是她想象中的血肉,而是畜养出来的某种能量,用于维持他们的生命,和驱除污染。 但即便如此,看见一排排的尸体,小个子女人也没有觉得胃里有变得好受。 不过, 江淹的神色却比她自然许多,在看过尸体过后,便收回视线,只扶着辉子继续往前走。 小个子女人也不好再问,沉默前行。 尸体太多了。 感觉走了很久,还能看见堆满两边的尸体,仿佛无穷无尽。 小个子女人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不过,唯一的好处是。 这些尸体都经过特殊处理,不知道在这里堆放了多久,也没有产生难闻的气味。 这时, 江淹在走进洞穴以后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你们把脑袋里面的精华吸食了,剩下部分就这么堆着?没想着处理一下吗?” 光头老头一愣:“处理……为什么要处理?” 江淹:“尸体经过特殊处理,又不会腐烂,全都堆在这儿,最后总会把整个洞穴都堆满的,那你们住什么地方?” 小个子女人惊异:“……?” 他还真在认真为他们着想?! 光头老头似乎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张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迟疑的开口: “你说得还真有道理……” 下面的长发老头突然接话:“不用管,反正等我们死了,是其他人来烦恼这件事。” 光头老头立即“哦”了一声:“你说得更有道理。” 江淹无所谓的耸肩:“我只是提提意见。” 不知为何,小个子女人只感觉原本诡异可怖的氛围,在江淹开口之后,莫名变得轻松起来。 后面的路程没有那么难熬。 洞穴内的路越到后头越宽,到最后完全宽敞到像是一个小型广场。 广场一圈仍然摆放着尸体。 广场中间,占据了百分之七十的地方上,都是一种白色的壳。 因为火光照明程度有限,所以只能模糊看出个大概。 这些白色的壳连接在一起,七拐八拐,似乎构成了什么形状,但是站在地上一角,并看不清楚全貌。 江淹停下脚步,注视着地面上的白壳。 小个子女人忍不住观察江淹的表情。 有些奇怪,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江淹脸上露出这种恍惚……又带着点回忆的神色。 第776章 翻涌 任舒第一次经历如此剧烈的耳鸣。 旁边,司机按住他的肩膀,让他不至于抖得太剧烈,通过耳机大声同他说话: “其实你不用跟来,我担心你腿软得等会儿路都走不了!” 任舒艰难吞咽口水,按住还在颤抖的双腿,同样大叫着回道: “我没想到他们居然会开直升机去啊!” 任舒还没有坐过直升机。 而且边子明他们带队行动,完全是急行军的作风。 任舒没有任何适应时间,更不敢给边子明一行人添乱,只能靠着司机硬着头皮让自己挪上直升机。 一共三架直升机,任舒还看见另外两架直升机上有机枪。 我好像误入了另一个世界……任舒又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不过直升飞机赶路,支援速度确实很快。 天已经快亮了。 三架直升飞机盘旋半空,没有再继续前进。 任舒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往下看了一眼。 因为视野太大,他适应了一下,才分辨清楚,底下就是一个村子。 一栋一栋房子看上去就跟玩具小屋子似的。 袅袅炊烟升起,在上空看着,也能感受到村子里的烟火气。 只是看着,没有人能够想到这样的村子里藏着杀人案……还有诡异。 江淹就在下面! 想要救江淹的情绪瞬间盖过了对乘坐直升飞机的恐惧。 任舒转头大声问司机: “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下去找回江淹了。 司机比他冷静许多: “不是我们要做什么,而是看他们要做什么。” 司机示意他看其他人。 直升飞机开始盘旋之后,原本还坐在座位上的特殊行动组组员已经站起身,抬起身上的枪。 不仅如此,他还看见了一个女孩。 应该能够称之为女孩。 看上去只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不高,面无表情,就在他隔壁一架直升机上。 任舒一瞬间还以为看错了。 在上飞机前,他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孩也跟着一起上直升机了。 而且女孩看上去太冷静了,只是低头看着下面的村子。 任舒一下子升起一股羞耻感,努力让自己的腿不要再哆嗦,尽可能冷静下来。 边子明就在女孩边上。 任舒看见边子明嘴巴张合,似乎在跟女孩说什么。 但女孩并没有戴耳机,怎么可能听得清楚边组长在说什么? 然而, 这个念头刚在任舒脑子里闪过,他便看见女孩点了点头。 显然是听清楚了边子明跟她说的话。 任舒脑子里顿时冒出三个字: 觉醒者! 任舒这时才有些恍然。 特殊行动组,里面肯定都是觉醒者。 看边子明对这个女孩的样子,她说不定还是个十分厉害的觉醒者。 任舒往下看一眼。 没过多久,村子里已经出现一些变化。 应该是有十分明显的变化,但因为他们在半空中,所以在任舒眼中,只能看到一个个小黑点在村子里游动,像是蚂蚁。 但任舒清楚那是村子里的人。 三架直升机的在空中造成的动静,村子里的人不可能听不见。 只是不知道他们此刻是什么想法。 然后他就看见女孩缓缓抬起两只手。 抬手干嘛? 任舒若有所感,低下头看下面的村子,然后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整个村子都在抖动! 随后他意识到,那不是村子抖动,是正片地面在抖动,像是一次十分恐怖的地震,以至于能够清晰看见地面上的房间全在抖动。 这种抖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地面上所有黑点开始慌乱的跑来跑去。 任舒瞳孔微缩。 紧接着, 女孩缓缓将抬起的手掌下压—— 地面上所有泥土如同地龙苏醒一般,翻滚一圈后,全都涌了上来。 如果只是普通的泥土翻滚,倒算不上什么。 但这片土地上都是房子还有村民,这样翻滚的下场,便是所有房屋都倾倒过来,上面的人更是毫无抵抗能力。 自然灾害是可怕的。 而他竟然看见一次人造自然灾害! 这是什么可怕的能力?! …… 在直升机上,任舒并听不见村子里无尽的惨叫。 此时村子仿佛人间炼狱。 一些人用能力勉强在灾难降临中保活下来,还有几处地方原本在翻滚的泥土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上头的人侥幸存活下来。 一名扎着长发的老人站在一块平稳的土地上,双手平稳抬着。 如果任舒在这里,肯定能发现,老人的动作,和直升机上女孩的动作一模一样。 老人艰难维持着手部动作,忍不住抬起头,凝重看向空中的三架直升机。 同他站在一起的另外一位驼背老人也在往上看。 “是特殊行动组的人。” 扎发老人眯眼:“只可能是他们,大张旗鼓,还有这么强的觉醒者。” 驼背老人眉头紧锁:“他们怎么找过来的?” 扎发老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驼背老人叹了口气:“而且他们明显是抱着一举摧毁我们的决心来的,这样的觉醒者,元素,和你一样,能力却明显高于你……第五层次?” 扎发老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至少是第五层次,一个这样的觉醒者,我们根本没办法抵抗。” “保命倒是能保命。” 驼背老人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那地下……怎么办?” 扎发老人比驼背老人更加悲观:“你看他们的架势,是会放我们保命的样子吗?” 扎发老人的感觉没有出错。 在把整个村子都翻了个转以后,三架直升机缓缓落下,特殊行动组觉醒者们出动,抓住试图逃跑的村民。 枪口对准在场每一个还在呼吸的村民,边子明带着女孩走向站在一起的老人们。 任舒抓着司机,赶忙跟上去。 半途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司机察觉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任舒摸摸脑袋:“总感觉我忘了什么……” 整个村子几乎被夷为平地,他一时间甚至分不清哪边才是村口。 司机:“那就暂时不想,先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吧。” 任舒应了一声,没有再看。 第777章 要生了 远处。 没有人注意的地方。 奶牛猫藏在树后,探出头来,看着边子明几人,有些不悦的甩着尾巴,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边子明走到两位老人面前,看着扎发老人缓缓放下手臂,挑了下眉: “在统计档案上没有找到你们村子里任何一名觉醒者的登记信息,现在已非法觉醒者的罪名对你们施行审问以及逮捕,你们有意见吗?” 边子明举起一张红头文件,按照流程进行询问。 扎发老人冷笑。 如果只是正常对非法觉醒者进行逮捕,哪里用得上如此大阵仗? 但这就是特殊行动组的行事作风—— 只要有合理的理由,之后的行事不一定要符合规定。 即使冷笑,在评估过眼下的情况过后,扎发老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我们愿意配合调查。” 边子明点点头,收起文件: “抱歉,因为我们不确定这里的情况,所以做了些保险操作,在确定你们不会威胁社会稳定性以后,我们会为各位提供治疗,或者死后安置。” 扎发老人阴阳怪气:“那你们还挺好心的。” 边子明回以笑容,像是没听明白扎发老人的言外之意。 “不过在带你们回部门之前,我们还需要确定一下,你们有没有在这里做过什么违法操作。” 扎发老人心底沉了一下,自然回道:“没有,我们虽然没有登记过,但那只是因为我们对城市里的情况不了解,我们全都是守法居民,在村子里只是勤勤恳恳过生活,并没有干什么违法的事。” 边子明挑眉: “那得等我们查看过后再说。” 扎发老人感觉到边子明语气中的肯定。 这让他心里愈发不安。 总感觉他们像是抓住了什么肯定的东西,然后有目的的寻找过来…… 但是他们是怎么抓到的? 扎发老人来不及细想,边子明已经开始指挥其他人对整片区域进行搜索。 驼背老人想说什么,被扎发老人按住,冲他默默摇头。 驼背老人只能把话咽回去。 扎发老人小声道:“放心,应该没那么容易发现……” 话音落地没多久, 一直跟在边子明身边的女孩突然对脚底下指了指: “下面更深的地方有很大的空间,应该在地底下。” 边子明点头:“你有办法下去吗?” 女孩微微抬起下巴:“当然。” 边子明没有怀疑,立即组织人员准备下地。 扎发老人一愣。 驼背老人:“你忘了?这是个元素觉醒者,层次还高于你,她完全可以察觉到所有有元素存在的地方内部情况,地下的东西是瞒不住她的。” 扎发老人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 …… 小个子女人彻底陷入茫然之中。 江淹在看见地上的白壳以后便陷入了恍惚状态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瞬间失去了主心骨,小个子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能看着两个老头把辉子拖着往里走。 这时, 江淹突然开口:“你们是把这东西搬到这里来的?” 光头老头依旧有问必答: “当然了。这东西原本是在外头,风吹日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完全烂掉了,毕竟我们也不知道它到底能存在多久,而且还要经受成百上千年的时间考验。” 小个子女人惊愕的看向江淹。 但光头老头似乎还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江淹继续道:“那你们想多了,这东西不管放多久,都不会坏的。” 光头老头:“哈哈,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要选择最保险的方式……” 这次,光头老头话没说完,长发老头突然插话打断道: “你没感觉他提问的态度很不对吗?” 光头老头:“什么?” 长发老头:“他像是知道它是什么,但他明明是一位外来的客人,为什么会知道?” 光头老头一愣,回头看向江淹。 小个子女人一下子攥紧手掌。 他们当然会发现。 江淹提问的态度实在太古怪了。 光头老头恍然:“对哦,他好像真的知道?为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是看向江淹询问的。 江淹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白壳上移开,看向光头老头,露出微笑,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只是蹲下身,伸手对着白壳戳了戳。 白壳看起来是脆的,但戳起来才会知道,白壳其实是柔韧的质地,戳不破。 长发老头停下脚步,雾蒙蒙的眼睛直直看向江淹。 明明看不清楚,但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直视感。 “从一进门我就看出他不太对。” 长发老头声音愈发低沉:“你忘了吗?今天洞里来了一位危险的客人,只是那位客人有时出现,有时消失,我们难以捕捉到他的存在。” 长发老头还是头一次对他们说这么长一段话。 “你别忘了他的来历……如果是他在这里,他当然会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一番话说完,两个老头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小个子女人听着一堆的“他”“它”,云里雾里。 但最终她听明白了一件事—— 江淹是那位神秘的客人,是引起洞穴内种种异样的原因,是最开始从门里出来的那个怪物想要寻找的异类! 小个子女人有震惊,但震惊过后,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光头老头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神色几变,到最后定格为惊恐,疯狂拍打长发老头的胳膊: “是他,是他……肯定是他!只有他知道,只有他会知道!” 小个子女人忍不住看向地面上一片一片连接在一起的白壳。 知道,只有他知道……所以这些白壳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 “啊……啊!” 被拖到地上的辉子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他鼓起来的肚子出现明显蠕动,似乎里头的东西随时会破肚而出。 两个老头的注意力被迫回到辉子身上。 长发老头干脆果断给出结论:“他要生了。” 还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辉子的身体突然一点点漂浮起来。 不仅仅是他,站在白壳周围的所有人都开始向上漂浮。 第778章 你们不一样 小个子女人被吓得双腿摆动了两下。 然后发现这种力量不是她能够抵抗的。 她不能感觉到这种力量从何而来,更像是整个空间的重力突然变化了。 除了他们这些人,整片空间里的东西,除了白壳以外,全都开始悬浮上升。 这片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确实如两个老头先前所说,是专门为了生产而设计……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设计意欲为何。 不过, 在漂浮起来以后,辉子肚子的动静肉眼可见的平复下来。 小个子女人稍微放心了一点。 随后不经意的垂下视线,在看见地面上的情况后呆愣在原地。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漂浮到了一定高度,所以她已经能够看清楚地上大片白壳的完整模样。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 巨大的人,完全铺在地面上。 难怪他们一直会用“它”来进行替代称呼。 巨人是侧躺的姿势。 即使只剩下一层层白壳,也能清楚看出来,这个巨人身上没有性别特征。 肢体纤长有力,双手往前伸展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双腿微微弯曲着,是个想要前进的姿势。 但所有动作都被定格在这一刻。 它的面部被完全模糊掉了。 它脑后的长发如同无数飘扬的触手,向后舞动着,延伸出长长的距离,让它像是随时都会飞起来。 除了整个完整的人形以外,白壳的正中心有一个破开来的空洞。 大概一个正常人类体型。 看上去也接近于人形。 像是在整个巨人躯壳之中,还有一个正常体型人类从其中爬了出来…… 只是想到那副画面,小个子女人边忍不住升起战栗感。 两个老头无瑕顾及江淹,眼下对他们来说,新生命的降临更为重要。 他们俩飘到辉子身边。 因为不需要双腿再支撑,光头老头从长发老头背上下来。 两人一左一右按住辉子,紧盯着辉子肚子情况。 但光头老头还是分心看江淹,害怕他会做出什么行动来。 在如此僵持不下的氛围之中,江淹突然低下头,整个身体摇晃一下。 看得同时在观察他动作的三人都是一惊。 两个老头是瞬间摆出防备架势。 小个子女人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立即想要往江淹飘去。 但她飘了还没一米,江淹突然重新抬起头,略带茫然的转头看看左右。 小个子女人感觉得出,江淹现在的茫然,和先前的茫然恍惚完全不同。 她还有一种古怪的直觉,但一时间形容不清…… 江淹抬手按住太阳穴,让自己努力接收突然涌进脑子里的大量画面。 而且还要尽可能控制住面部表情,不让人察觉出他和另一个“江淹”交接时的变化异样。 这次另一个“江淹”留给他的记忆倒是较为完整。 似乎想要他尽可能了解眼下的情况。 迅速浏览完画面以后,江淹无声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一晚上居然能发生这么多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地上的白壳到底是什么,江淹没有留下记忆。 也没有留下他和两位老人的相关记忆。 江淹顿时更加头疼。 但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在脸上,只能尽可能镇定的瞥一眼底下的白壳巨人,努力移开视线。 不能多看,不能多看,还不能表现出好奇……江淹看向辉子。 辉子闭着眼,已经完全进入昏迷状态。 两个老头倒是一起盯着他。 那双白蒙蒙的眼睛多吸引了江淹一秒注意。 江淹心底下沉了沉。 在阅读完另一个“江淹”留下的记忆以后,江淹发现一件事情: 另一个“江淹”来到京市之后所做的所有事情应该都是为了接触到山洞里着巨人白壳。 保守点说, 接触到巨人白壳,是另一个“江淹”的目的之一,而且十分重要。 难怪在另一个“江淹”接手身体以后,一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一直引导着人往里走,显然是早有目的,且知道他们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我完全是误打误撞,帮助另一个“江淹”达成了目的……江淹忍不住嘴角抽搐一下。 这绝对不是他的本意。 突然, 长发老头在用白蒙蒙的眼睛看了他半晌后,松了口气道: “虽然现在这个人没变,但他已经他了,不用紧张。” 江淹和小个子女人齐齐一愣。 小个子女人没听懂长发老头在说什么。 江淹却是瞬间明白了长发老头的意思。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长发老头竟然能够如此清晰分辨出来他和另一个“江淹”的区别。 而且似乎他还能看见更多东西。 知道许多另一个“江淹”能够使用的能力,他并不能使用。 江淹没想到自己的伪装,会以如此简单的方式被识破。 光头老头盯着他仔细看了一会儿:“感觉却是不一样了,那就好,那就好……” 随后,两人便不再关注江淹的动作,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这时, 他们所感觉到的重力突然变得更加轻飘。 “……啊!” 辉子突然睁开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辉子的眼睛变了。 眼白完全变成红色,像是被血液充盈,已经完全不似人类模样。 血色细纹沿着辉子的眼角逐渐爬上脸颊,蔓延到脑后、脖子、向下没进衣服里。 不过很快, 江淹发现,那并不是什么血色细纹,而是裂痕! 裂痕一开始只是像纹路一样,但裂痕在扩大,隐约能够看见里面的血肉,还有血液正在缓慢溢出,占据辉子身体表面。 这样发展下去,辉子的身体会完全裂开……然后他肚子里的孩子就能顺利出生了。 这比原本预想的孩子破开肚子爬出来还要可怕。 如果辉子真的整个人分裂开来,是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小个子女人也看出来了。 她立即大声质问道: “这里不是你们专门用来生产的地方吗?这算什么离谱的生产方式?这不是让他送死吗?!” 光头老头呵呵冷笑: “生孩子本来就是鬼门关过一趟,能不能活下来,本来就靠他自己的本事,还有你们的守护。” 第779章 占据大树 守护。 江淹注意到这个词。 在另一个“江淹”留下的记忆中,两个老头说过他和小个子女人是守护者。 但他们在进入山洞以后,除了和辉子一起飘起来,还什么事都没做过。 刚想到这里, 江淹突然感觉有股力量抓住了他的天灵盖,把他整个人都往上提了一下。 也就是一下。 他整个人的精神还有精气神似乎都被抽离了一下。 很快他发现,不是他的错觉。 他原本清醒的意识都恍惚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有一种萎靡不振的感觉。 小个子女人的反应更是明显,她的嘴唇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抬手捂住胸口,张大嘴喘气,整个人虚弱得不成样子。 江淹顿时想起先前举行婚礼时,举行的祝福仪式。 在场的所有客人都需要付出一部分生命力。 他和小个子女人都是普通人的生命长度,无法像这里的原住民那样提供一部分生命。 现在, 所谓的守护,似乎也是在抽取生命。 而且是强行不需要同意的抽取。 抽取之后提供的对象,应该是他们“守护”的对象——辉子。 这下便能说明守护者的真正作用了,那确实提高了辉子活下去的可能。 但他们两个“守护者”能不能活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江淹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那股抓取他身上生命力的力量,不是直接连接到辉子身上,而是往下传输向巨人白壳。 江淹若有所感: 无论是之前的仪式,还是现在的“守护”,其实都是这些壳子造成的效果,两个老人,乃至洞穴里所有人,都是在借用壳子的能力。 他们的长生很可能也和这些白壳脱不了干系。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来龙去脉的时候。 江淹开始疯狂思考该如何切断这种连接。 就算将自己置换离开山洞,如此诡异的连接也不会断开,只能想办法…… 江淹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 该如何切断…… 正如此想着,他转眼便看见两个老头保持同样的跪拜姿势,双手合十竖在胸前,冲着下方,虔诚闭上眼。 “神明保佑,让后生能够顺利生产……” 光头老头不断反复念叨这句话。 做着祈祷。 长发老头和光头老头在做一样的祈祷。 只是说着说着,长发老头突然打断道: “等等,我们今天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件祈祷。” 光头老头看向他。 长发老头:“我们还有一个麻烦需要解决……” 不需要长发老头明说,光头老头和江淹都瞬间明白长发老头口中的麻烦指的是谁。 他们想趁我不是另一个“江淹”的时候,解决掉我这个麻烦……江淹分出精力关注着两个老头的动向。 然后便听见两人果然在祈祷保佑顺利生产以后,加入了新的祈祷词。 “神明保佑……灾难已经不知不觉接近我们,请神明将他杀死,完全消除,保护你的守护者,你的信徒……” 江淹忍不住再次看向地上的白壳。 神明……他们居然称呼地上的白色躯壳为神。 虽然躯壳确实是一副巨人的模样,但……神居然就是这样吗? 从没有性别特征上看,倒确实像是神灵才会有的特征。 毕竟就连诡异怪物都有自己的性别特征…… 但江淹还是无法把一具巨大的躯壳和神画上等号。 不过, 如果这只是一层躯壳,能够拥有如此多神奇的能力,似乎也只能是神灵的躯壳。 神灵是真的存在,眼下很可能就是证据。 只是不知道留下躯壳之后的神灵去了哪里,洞穴里的人又是怎么发现躯壳的…… 江淹及时拉回发散的思维,将心思集中于眼下情况: “神灵的躯壳听上去实在恐怖……但其实细想,可以发现他们对这副躯壳的态度有些古怪……” 不像是对待死物,而像是对待有意识的活物。 之前也是用“它”称呼。 躯壳很可能真的有意识……毕竟这是他们认为的神明躯壳,出现什么奇怪的现象都有可能。 如果是有意识的东西,那他还真有办法尝试一下。 只要切断躯壳的意识,那么所有与躯壳有关的能力也会失去效果…… 虽然不知道他的能力是否真的能对神灵的躯壳造成影响,但只有一试! 在不断的虚弱之下,江淹集中注意力,注视躯壳的头顶。 然后他隐约感觉到, 那股吸取他生命的力量,同时也在牵引他的意识。 让他可以顺着力量直接接触到躯壳的意识! 真的触碰到了! 触碰到的一瞬间,江淹没有同上一次那样,直接接替目标的意识。 而是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撞到了一棵大树上! 不过, 这棵树没有实体,所以意识撞上去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只是在一瞬间的抵抗过后,便顺利接受了他的进入。 随后无尽树叶、阳光、木头的温暖气息包裹住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占领躯壳的意识,速度缓慢推进,但却没有相应的记忆出现。 恐怕因为这只是一具躯壳,有意识存在,但没有记忆保存…… 在努力推进的过程中,江淹能感觉到抽取他生命的力量在明显减弱。 说明他的想法是正确,顿时更加卖力的推进占领。 另一边, 光头老头突然尖声叫道: “怎么回事?孩子,孩子在消失!” 辉子的肚子在明显变小。 同时出现变化的,还有他身上的裂痕,正在慢慢愈合。 对于江淹等人来说的好征兆,却让老人瞬间慌乱起来。 一直沉着的长发老人都露出几分慌乱,再次默念了一遍祈祷后,声音有些发抖: “我感觉不到了……感觉不到与神明之间的联系了……” 光头老头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脸色大变,双手哆嗦。 周围的重力缓慢改变,所有人开始下落。 光头老头和长发老头甚至等不及下落,也不再去管消失的新生儿,连滚带爬到白色躯壳上。 “神明?神明?” “你最忠实的信徒……神明,我们为什么感应不到你了?” 第780章 碎掉了 但无论两人如何呼唤,他们都没有再接收到躯壳的回应。 小个子女人大大喘了一口气,感觉到一直吸附在她身上的莫名力量消失。 身体缓缓落到地上,她两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看着两个老头慌乱的鬼哭狼嚎,小个子女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也能模糊听出来,因为他们感受不到“神明”的回应,所以借此施加出去的能力,全部都在渐渐消失…… 也就是他们都有机会活下来了。 小个子女人长舒一口气,额头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冷汗,连忙奔向倒在地上已经没有孕肚的辉子。 辉子还没有醒来。 双眼紧闭,面色平和,仿佛没有经历过先前恐怖的事情。 “这样对他反而是件好事……” 小个子女人心有余悸的想着,确定辉子还活着,又摸了摸他的肚子。 虽然没有孕肚了,但辉子衣服下的肚子还是比平时稍鼓,像是原本长出的东西死亡过后还留有尸体在里头。 不过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小个子女人收回手,看向江淹。 发现江淹虽然还站着,但整个人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倒下。 小个子女人连忙跑过去:“你没事吧?” 她抬起手,原本还没敢碰江淹,但看江淹摇晃得厉害,连眼睛都有要闭上的趋势,才连忙扶住他的手臂。 江淹想要说话,但意识和身体正在逐渐失去联系,他任何回应都做不了。 他在占据躯壳意识的同时,自己原本的意识也正在被抽离。 但他不能停下进入躯壳的意识。 谁都无法保证,躯壳带来的所有影响会不会瞬间全部回归。 他只能继续侵占…… 就在这时, 砰! 洞外传来一声巨响,随后是整齐又繁多的脚步声响起。 小个子扭头看去。 一道娇小的身影飞进洞穴之中,整个人悬浮在地面之上。 那是一个留着长发的女孩,黑发黑眼,五官寡淡,不仅是长相,她整个人气质也过分的淡,就连呼吸甚至都看不出来。 她盘着双腿,如同坐在空中,双手环抱在胸前,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在地上的躯壳上多停几秒,最后落在江淹身上。 小个子女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女孩微微皱眉,打量江淹半晌,开口问道: “他是江淹吗?” 小个子女人不确定女孩的身份,一时间不敢吭声,把江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女孩没有忽略小个子女人的女人,微微颔首:“看来他确实是江淹。” 随后, 女孩回头冲来时的方向叫道: “人找到了,还活着。” 小个子女人听见那些繁多的脚步声更近了。 端着枪、穿着整齐作训服的觉醒者们涌入其中,往两边拉开队形。 从中间快步走出来一个男人,身后跟着一大一小,径直走到江淹面前。 是部门的人……在看见他们统一的服装和步枪以后,小个子女人顿时确认来者身份,倒是不再为江淹的安危感到担心,只是开始担心自己和辉子了。 来者正是边子明。 跟在他后头的任舒原本还在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 女孩简直就是个人形导航。 根本不需要村民们交代任何东西,她直接就找到了地下洞穴的入口。 她甚至还直接在水中开出一条路来,让所有人可以毫无负担的通过。 之后他们看见了一扇巨门。 那里倒是把女孩给拦住了。 不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巨门自己打开了。 任舒只隐约听见边子明说: “这个地方的力量发生了变化……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之后才有了边子明让女孩自己提速先进去,找到江淹的个人指令。 在洞穴里的路程,对于任舒来说是一趟奇妙旅程。 不过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不知道是因为有女孩在前头开路,还是因为边子明提到过的变化。 现在终于见到江淹,还是活着的江淹,任舒把其他事情抛到脑后,快跑到江淹跟前。 “江同学,你还好吧?哪里受伤了吗?” 小个子女人松开手,将江淹交给任舒。 小个子女人代替江淹回答道: “他没有受伤……他很厉害,带着我们俩一路平安走到这里,只是刚才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很可能和刚才那两个老头念叨的神明有关。” 江淹看见任舒和边子明。 原本一直有所克制的占据速度顿时不再压制,一瞬间放开,彻底侵占掉躯壳的意识。 果然如他所料, 这一次的侵占十分不同寻常,他没有代替原本的意识,接管躯壳,阅读意识,而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江淹晕倒的突然。 任舒手忙脚乱将其接住。 还是司机帮忙扶了一下,才让江淹没有摔到地上。 “江同学?江同学!” 边子明皱眉,正想接过江淹查看。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 所有人扭头看去。 惨叫的是瘫坐在地上的光头老头。 他抬手捂住脸,嘴巴张到最大幅度,像是恐怖作画里夸张过的鬼脸。 不仅如此, 他整个人在迅速变得干瘪,甚至还越来越黑,看上去已经和堆放在周边的尸体无异。 不同的是, 光头老头还能动,手按在脸上,稍微一动,便带下一片灰来。 长发老头和光头老头的情况一模一样,都在迅速老去,快要成为尸体。 咔…… 咔咔咔咔咔咔。 一声脆响过后,接连不断的响声爆开。 地上大片大片的白壳突然开始碎裂坍塌。 边子明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东西?” 两个人扑倒在变成碎片的白壳上。 两人的动作越来越僵硬,连脸上的表情都在逐渐凝固。 光头老头努力伸出手,抓住地上的白壳。 “神……您为什么……突然离我们而去了……” 光头老头最后的声音已经完全模糊。 最后表情定格在无力挣扎, 和长发老人一起死去。 小个子女人盯着两具黑瘦的尸体,一时间情绪微妙: “他们称呼这东西为神灵,一直向它祈祷……” 第781章 昏迷不醒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漂浮到了上头,垂眼看着下头。 “确实是个人的样子,但因为已经坍塌,看不出本来面貌。” 不止是坍塌。 在两个老头彻底死去以后,白壳碎片还在继续碎裂,不过几秒,已经变成白色粉末。 粉末铺在地面上,风一吹就会散走。 好在洞穴里并没有风。 “神灵?” 边子明怀疑的重复这个词,“你们保护现场,不要让其他人再碰到。” 任舒小声问司机:“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司机张嘴想什么,又皱眉咽回去,然后有些犹豫开口: “我不知道……” 司机看边子明一眼。 “不过,听他的语气,在他们这些觉醒者的眼中,大部分是人为神明不存在的。” 任舒点点头,没有继续关注这个问题,而是担忧的看着江淹: “这什么神明的坍塌时间和江同学昏迷的时间是不是太巧了?感觉江同学一晕,这些东西就开始出现变化,那两个人也死了,会不会……” 任舒越想越担心。 “会不会,他们对江同学做了什么?江同学被影响了,连醒过来都困难了?” 司机当然答不上来。 边子明显然也有同样的担心。 在叮嘱完其他人该做的工作以后,便把女孩叫下来。 “你先把人送到医院去,记住,一定要快,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对任舒勾勾手指。 任舒一愣,正想把江淹递给女孩。 没想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突然将他的双臂推开,江淹飞到了女孩身边,和她一样处于悬浮状态。 任舒理了理乱掉的袖子,才反应过来,女孩使用的能力是风。 漂浮在半空中是靠风控制,刚才也是靠风将江淹卷了过去。 “把他们俩也顺便带出去吧。” 边子明看向任舒:“人已经找到了,接下来的工作你们也帮不上忙,这里你们也帮不上忙,还不如陪江同学去医院。” 任舒也是同样的想法。 不过,女孩没有让他们也漂浮起来,只是带着他们往外走。 在经过街道时。 任舒看见街上多了许多倒地的黑色干瘪尸体。 任舒还记得先前进入洞穴的时候,他看见过街上的活人。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有伤,都还活着。 尸体也有见到,但都是正常的尸体。 当时边子明着急找到江淹,没有处理街上这些人,只是留了几个人看住他们。 女孩把留守的人叫过来:“发生了什么。” 其中一人答道: “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还算挺老实的,被我们控制住以后也没有乱来,可就在前不久,他们突然开始变黑,所有人身体里的水分被短时间内抽干,我们没有办法阻止,之后活着的人全都变成了这样的干尸。” 任舒惊愕的张大嘴。 女孩点点头:“行,你们不要碰那些尸体,看好就行。” 几人领命照办。 任舒忍不住疑惑:“为什么?为什么洞里的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全都死了?难道他们有什么母体?” 女孩没有回答。 任舒也没勇气再问,三人继续往外离开。 …… 江淹醒来以后,没有任何残留的睡意。 他像是进行了一场漫长无比的休息,将一直以来积累的疲劳完全消除,睁开眼的一瞬间只觉得神清气爽。 坐起身,扯到手上的针管,拉回他的注意力。 “你醒了!” 旁边,响起任舒惊喜的声音。 江淹转头。 任舒站起身,连忙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你先不要动,我叫医生过来……医生,医生!” 任舒心急,还跑了出去。 等任舒回来,带回来的不止是医生,还有边组长以及另外两个生面孔。 一个是女孩,江淹有点印象,似乎在昏迷之前看见过。 还有一个是年轻男人,江淹对他的脸毫无印象。 医生给江淹做了简单的检查,然后把没有吊完的点滴撤掉: “我就说检查以后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受伤的痕迹,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直没有醒来,这瓶水都不用吊着,好了,你们聊吧。” 医生把东西收走,还贴心关上门。 江淹抬手按了按有些僵硬的脖子:“我昏迷了多久?” 任舒坐到他身边,“三天,整整三天!” 江淹:“中间一次都没醒过?” 任舒肯定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我一直守在医院的,很肯定你真的没有醒过,实在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都只能干等着。” 竟然一次都没有醒过……江淹忍不住皱眉。 这说明他昏迷的时候,就连另一个“江淹”的意识都陷入了沉睡。 自从另一个“江淹”出现以后,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因为神灵的躯壳吗……江淹看见任舒明显憔悴了一圈的面容,忍不住露出笑容: “辛苦你了,其实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 “害,别说这种话。” 任舒一摆手,笑容大大,“你是因为帮忙才陷入危险,我肯定不能放着你不管啊, 而且你也没家人……再说,我这三天还不用去上课,我还乐得在医院呢。” 等两人说完话,一直在旁边观察江淹的边子明才开口道: “你有什么不适吗?特别是脑袋?” 江淹摇头:“没有,没有不适,我甚至感觉很好,像是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一觉。” 边子明微微颔首:“那就好,检查没有检查出来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实在无从下手……那边的情况也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淹心里清楚大概。 因为意识侵占带来的反噬……及时那只是留在躯壳里的一道不完整意识,也明显远远在他之上,所以强行侵占,弄得他自己承受不住昏迷过去……不过到底是把命保了下来……江淹当然不会如实告诉边子明: “不知道……应该是地上那具躯壳的影响,我的生命力和意识都在被吸取……你们有查出来那些白壳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第782章 幻想故事 边子明先给了一字总结:“难。” 见江淹的精神状态真没有问题,边子明才坐下,细细说起。 “居住在洞穴里那些人已经全死干净了,没办法从他们嘴里再得到任何信息。” 边子明揉了揉太阳穴,“只能从上头那些村民口中得到一些信息,据他们所说,那就是洞穴人一直供奉的神……洞穴上下两边的说法是统一的。” 观察着边子明的表情,江淹能够理解他的“不确定”从何而来: “你不相信他们的说法……不相信真的有神灵存在。” 边子明向后微微靠了靠: “不止我不相信,百分之九十九的觉醒者都不会相信。” 边子明转头,看向身后两人。 年轻男人立即点头: “这种说法太离谱了,我一直以为只有不知道觉醒者存在的普通人,才会将一些不正常现象看作神迹,或者将高层次觉醒者视为神灵,但我们作为觉醒者,不该产生这样的误会,所以……神灵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说完,年轻男人还看向旁边的女孩,寻求她的赞同。 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又悬浮了起来,那似乎是让她舒适的姿势。 “我不知道。” 女孩回应冷淡:“我没有任何想法。” 年轻男人扫兴的收回视线。 江淹当然知道大部分觉醒者的看法。 在刚成为觉醒者的时候,队长便给他科普过这件事。 总的来说,其实还是因为从古至今,没有确切出现过关于神灵现世的记载。 江淹想了想,到底还是慎重开口道: “但有没有可能……他们说的是真的呢?毕竟那具躯壳带来的能力实在太神奇了。就算那具躯壳不是真正的神灵,也是神灵留下的躯壳?” 产生这个想法,主要还是因为他在使用能力以后,经历了巨大的反噬。 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神”这个更高位阶的存在以外,还有什么生物能够做到。 那甚至只是脱下来的一层皮…… 边子明颔首:“这也正是我所纠结的地方,我一直以来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随后, 边子明大概讲述了一下从村民口中得到的信息。 事情发生在千年前。 住在洞穴底下的那些人,原本也是在地上普通生活的人。 不过,他们都是觉醒者,在古代那样的情况下,靠着能力倒是能过上比普通贫民稍好一些的生活。 同时,他们都有的信仰。 信仰神的存在,并且还塑了像,一直供奉祭拜。 据说,他们从中得到了许多回应,能够拥有这么多觉醒者,便是祭拜神灵之后,神灵回应给他们的恩赐。 除此以外,还给予了他们许多庇佑。 这让这些信徒联系越来越紧密,形成了一个村落,发展壮大, 甚至成为外界口口相传的一个传说。 直到有一天,他们村里的长老得到一个预言,发现有灾厄即将降临。 之后真的开始出现不好的事。 世界各地灾难频发。 地震、暴雨、疾病、战争……还有各种诡异事件频发。 而且村子里的长老们在研究之后发现,这些灾难的降临,是有推进过程的。 最开始出现在沿海,然后一点点进入中原地区,最后深入内陆。 他们处于西南地区,到还没有受到灾厄影响。 但是长老们清楚,灾厄迟早会蔓延过来,而且还会变得越来越严重,将整个世界变得如同末世,没有人能在其中活下去。 在长老的组织下,整个村子的人开始组织撤离,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们想到了地下。 地下在他们的认知中是最有可能安全的地方,到时候尽可能躲过危险…… 同时,长老们还不断向神灵祈祷,希望能够得到神灵的帮助。 最好是神灵降临,能够直接消除灾厄。 在灾厄蔓延到他们所在地区的时候,神灵终于给予了他们回应,直接降临到世界上。 神迹降临了。 他们在洞穴里迎接了神灵的降临,就是他们先前看到的躯壳。 神灵离开地洞,留下躯壳,去了外面的世界。 他们留在洞穴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等到神灵回来,也没有再接收到神灵的回应。 直到许多年后,他们收到外界的消息,知道灾厄已经停止,所有人都在重新开始正常生活,就连朝代都已经更迭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们的祈祷能够重新得到回应。 不过不是通过祭拜,而是可以直接通过神灵留下的躯壳得到回应。 “他们都坚信着,是神灵降世,驱散灾厄,拯救了所有人。” 边子明最后做出总结。 听完整个故事,江淹恍然:“所以我们最开始看见躯壳中间破开的那个人形洞,是神灵离开时留下的。” 边子明:“按照故事内容来说确实如此。” 江淹:“那洞穴上头村子里的那些人和地下又是什么关系?” 边子明继续讲述。 到这里,听上去只是个结局不错的幻想故事。 但后来,躲进洞穴里的信徒们发现,躯壳的回应,来得比原本向神灵祈祷要来得快得多,直接得多。 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他们因此求来了长生的办法,还有种种能力。 但伴随着恩赐而来的,还有限制。 整个洞穴内开始弥漫污染,他们也被限制在其中,无法离开洞穴。 随着他们祈求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洞穴内还生出了许多怪物…… 不过,他们还是在其中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方式。 并且通过向躯壳祈祷,获得了和外界联系的方式。 他们无法离开,但是可以通过一种纸人,将洞穴内外的东西进行交换。 他们通过躯壳,将觉醒能力赋予给愿意成为信徒并且帮助他们做事的人。 随着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便渐渐在洞穴顶上形成了一个小村落。 江淹听完,恍然: “原来我们当时遇到的那些纸人,是在运输……它们就是交通工具。” 边子明点头:“你们遇到纸人的事情我听辉子两人也讲到了,看起来,他们所有祈祷获得的东西都有副作用,和封印物是一个道理。” 第783章 历史故事 江淹欲言又止。 边子明失笑:“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我们俩还用吞吞吐吐吗?” 江淹也笑: “那我就直说了。” “如果之前还有传说故事夸张的成分,那么到祈祷得到回应,并且所有回应都会有副作用……难道不就像是神会做出的事情吗?” 病房里安静下来,一时间没有回答。 任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缓缓举起手: “那个……我可以说句话吗?” 几道视线一起看向他。 任舒尴尬的手回手:“我也是刚接触到你们的世界,了解可能还没有很多,但就我现在所了解到的……这听上去,不就是很像你们自己吗,获得能力,同时获得副作用,说明神做事,不管在哪个方面,都是一样的行事原则啊。” 一番话说完,边子明陷入沉默。 年轻男人表情变得微妙,还带着怀疑人生的略微崩溃。 终于,边子明终于找回了语言能力: “你没有说错,确实十分相似……” 江淹能够理解边子明一直不能接受的原因: “边组长,我觉得没必要把神灵想得太过神圣了。” 边子明皱眉。 江淹:“我们对神灵的印象,其实一般都来自文学创作,觉得神灵是十分神圣的存在,但那其实都是幻想出来的形象,但如果神灵真的存在,我们就必须抛开刻板印象,结合现实来看看,神灵可能会是什么模样。” 漂浮在半空中的女孩从百无聊赖中抽出视线,看向江淹。 边子明一愣,然后跟上江淹的思路: “你说得有道理……以我们所处的情况来说,神灵可能是善意的,但它的能力恐怕并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在使用的时候,会带来负面效果,不,应该还是无所不能的,毕竟负面效果并不是影响它本身,而是对能力作用目标的负面影响。” 边子明一边说,身体一边前倾,到最后干脆直接站起来。 “这样一看,神灵倒还是无所不能,全知全能,但它对信徒却并没有那么无害……他们可能真的看见了神灵降世!” 江淹比边子明冷静许多:“是的,他们并没有撒谎。” 边子明单手扶住额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你让我缓缓,要接受这个事实对我冲击有点大,之后报告交上去,恐怕不止我一个人会遭受冲击。” 江淹给了边子明缓缓的时间。 在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过后,边子明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惜那具躯壳现在全都变成了粉末,检查成分过后发现全都是只是些普通成分,并不再具有任何神奇的能力。” 江淹想了想: “因为那只是一具躯壳,可能神灵在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在躯壳上赋予什么,单纯因为躯壳长时间接触神灵的身体,所以获得了一些能力,在千年以后,终于消散干净了。” 江淹顿了一下,补充道: “当然,肯定也有洞穴信徒使用过度的原因,特别是在被我们发现以后,他们频繁的做了祈祷,应该把躯壳最后残留的能量耗尽了,到最后躯壳变成了普通的粉末。” 当然,躯壳上残留的能量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耗尽,真正让躯壳失去作用的,其实是因为他的第三层次能力。 边子明接受了神灵可能真的存在的事实,但他的表情反而更加凝重起来: “如果这位神灵真的降临过,我们恐怕还得考虑一下它之后到底去了什么地方,这恐怕是个更严重的问题。” 江淹想到个问题: “不过他们所说的灾厄真的降临过吗?按照我所学的历史,应该没有那样的一个时期存在,还是说有被隐藏下来的历史?” 因为部门和觉醒者的存在,他合理怀疑有被隐藏下去的历史。 而且部门应该是最清楚的。 边子明考虑了一下,还是点头开口道: “确实有一段被隐瞒下来的历史可以对应上,因为当时发生了太多诡异事件,要隐瞒觉醒者和诡异的存在,这段历史被简略化了,在教材和网上都找不到真实情况。” 江淹没有意外:“既然有相关历史记载,顺着找下去没办法找到吗?” 边子明摇头:“没办法找到,因为关于这段历史,并没有任何和神灵行走世间的相关记载,所以没办法作为线索,甚至相关内容还没有那些村民讲述得详细。” 江淹了然。 “不过我觉得你们也不用特别在意神灵之后的去向。” 江淹安慰道:“毕竟那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之后不管神灵去向如何,从整个历史进程来看,都是安稳的,说明神灵真的只是驱散了灾厄,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情。” 边子明一愣,原本紧绷的神色逐渐放松下来。 “也是,那都是千年前的事情了。” 边子明忍不住笑了一下:“毕竟是会回应信徒的神明,还会驱散灾厄拯救世界的神明,肯定不会坏事,现在想来可惜的是,没办法找到神明,不然我们说不定还可以借助神明的力量,改变一下诡异侵占人类环境越来越厉害的情况。” 江淹赞同点头:“那确实可以想办法寻找一下。” 不过他对能够找到那位神灵的期望并不大。 神灵之后不再有神迹显现,恐怕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或者已经离开世间。 一直沉默的女孩突然看看两人开口道: “我竟然一时不知道谁才是我们的组长。” 整个讨论全程几乎都是由江淹引导。 边子明一愣,理解到女孩的意思,却没有恼,反而笑道: “他的脑子确实太好使了,在原市的时候,基本也是他在主导,从那里出来的人,基本都习惯了听他的话,他如果不是坚持要读完高中,现在应该在部门里飞快升值了。” 女孩若有所思:“难怪你让我一定要先去找到他。” 旁边的年轻男人看向江淹的眼神已经是不加掩饰的惊奇。 江淹又顺便问了辉子和小个子女人的情况。 因为两人一路上算是在帮助江淹,有弃暗投明的意思,所以边子明暂时没有处理他们,有从轻的意思。 第784章 终于安全 江淹点点头。 这算是对两人的回报了,之后他们会如何,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至于任舒的妹妹任鱼鱼。 在神明躯壳坍塌,以及所有洞穴信徒死亡的时候,也无药而愈了。 边子明推测: “所有与洞穴有关的事情,不管好的坏的,在躯壳消耗完力量后,全都消失不见,任鱼鱼自然康复,我们抓到的那名嫌疑人也恢复了健康。” 说完以后,边子明忍不住笑了一下,感慨道: “其实按理来说,所有施加过的影响,不会因为源头消失而消消失,这是历史验证出来的科学道理,如此结果,是不是可以说明这是神明最后留下的善意呢?” 江淹跟着笑:“或许吧。” 边子明让他再留院观察一下,确认身体真的没有后遗症,然后便带着人匆匆离开。 找出来这么一个地方,还发现了神明可能真实存在过的事,边子明有得一阵子好忙。 等江淹看见病房门关上,收回视线,发现任舒忐忑不安的坐在一旁。 “江同学。” 任舒犹豫着问道:“你们让我听了这么重大的一个消息,真的不准备在我面前打个响指或者用什么高科技打火机,啪嗒一下,消除我的记忆吗?这样什么都不做,搞得我压力很大啊。” 任舒说完还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两滴冷汗。 江淹:“……倒也不必有什么压力。” 他不知道部门现在具体是什么态度,但也能推测出个大概。 “关于觉醒者和诡异存在的事,部门现在应该是放任消息传播,让民众逐渐接受的态度,毕竟原市整个市现在都被封锁,成了一座死城,没办法再瞒住这么多双眼睛,与其让阴谋论横行,还不如让民众逐渐接受真相,所以你参与进这件事,部门一开始便是默许态度。” 任舒长长的“哦”一声。 江淹继续道: “至于洞穴的事,只消除你的记忆是没用的,他们造成的影响远比我们眼下看见的要深远得多,就我们所知道的,他们四处收集小孩用来做供给能量的原料,累计了肯定超过百起失踪案件,找到受害者家属后,肯定会有新闻发酵出来,按照真实情况解释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而且现在新闻报道的诡异事件已经不在少数了,所以这并没有什么好瞒你的。” 任舒听得不断点头: “确实,现在网上也全是这些消息,到处都能看到,肯定有部门的默许,不过让我听到神明什么的也没关系吗?这感觉不是需要向大众述说的机密啊。” 江淹对这一点也有疑惑。 不过细想之后,大概能明白边子明的想法。 因为神明存在的事,其实是他发现并且想出论证的,所以他不如果不提醒边子明,也可以告诉任何人。 其次,任舒的表现是值得信任的。 边子明对任舒有种宽容……不怪江淹自恋,他怀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任舒真心实意想把他救回来这件事,让边子明提升了对他的信任度。 江淹还没来得及开口,任舒便自己回答了刚才的疑问。 “哦,可能是看我们是朋友,所以那位神秘的组长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我。” 江淹失笑:“很可能真是这样。” 随后,任舒要了他的卡号,让人转了五十万到他卡上。 确认了一眼收款成功通知,任舒摸了摸后脑勺: “今天转账限额了,后续款项等明天我再打给你。” 只是看见这五十万,江淹已经快压抑不住嘴角了。 因为事情涉及到了部门的行动,不再只是一个帮助朋友的私活,所以他后续应该还能获得部门的奖金。 这就是多了两笔收入。 能够减轻他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负担。 江淹一时间心情极好:“不用着急,慢慢来,其实你不用给这么多……” 任舒疑惑:“这还多吗?” 江淹:“……” 他把原本准备好的话都咽回去。 随即他想起什么,在任舒耳边打了个响指,然后问道: “奶牛猫有跟着你们回来吗?” 任舒屏蔽掉的记忆被唤醒,没有任何障碍的回答道: “我不知道,他们带着那个女孩,直接把整个村子物理意义上的翻了个面,我没有看见奶牛猫的踪迹……但是在我们离开之前,奶牛猫还守在村子外头……咦,我当时居然没有想着要找回奶牛猫带着一起离开,怎么回事?” 在任舒怀疑回忆的时候,江淹也大概确认了奶牛猫的安全。 它可不是普通的猫,他甚至怀疑,整个奶牛猫的形态并非它的实体,物理程度的伤害对它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至于奶牛猫现在在什么地方,就不清楚了。 一切都等他出院以后再说吧……江淹又和任舒聊了两句。 任舒紧绷了三天的神经,一放松下来,就忍不住困意,趴在他床边就睡着了。 一直等到下午,医生给他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 确认他真的没有问题后,给他办理了出院。 任舒回家继续去补觉,江淹也回家,一开门看看见在门口打转的奶牛猫。 “喵!” 奶牛猫在他脚边转圈,拼命嗅着他身上的味道,眼中流露出些许疑惑:“喵?” 江淹对上它绿色的瞳孔:“你只会喵,我怎么懂你在说什么。” 奶牛猫摇摇头,一副让他不用在意的眼神。 江淹本也没放在心上,而是好奇: “你怎么回来的?” 考虑到奶牛猫只能“喵”,江淹又补充了一句: “自己跑回来的吗?” 奶牛猫得意的摇了摇尾巴给予肯定,抬起下巴, 一副求夸奖的姿态。 江淹颔首:“那你还挺能跑的。” 奶牛猫的尾巴不满的垂下去。 江淹看向客厅里。 方师师老实站在阳台口,一对上江淹的视线便汇报道: “这几天没有人闯入家里,我按时给葛嘉树喂食,昨天晚上猫自己回来的。” 十分简短。 江淹满意的点点头,想了想,还是没有纠正方师师关于“喂食”的说法。 第785章 眼前一黑 劫后余生,加上账上大笔进账,江淹买了好些吃食回来,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葛嘉树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不过,还没动筷子,坐到江淹身边,葛嘉树突然转动方向,凑到江淹近前闻了闻。 江淹一愣,想到最开始进门的时候,奶牛猫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江淹:“你在闻什么?” 葛嘉树闻得越来越认真:“你身上突然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很香的味道?” 江淹想到葛嘉树往日的作风,往后仰身体,稍微拉开距离:“你是突然觉得我是可以吃的食物吗?” 葛嘉树一愣,理解了一下江淹的话,然后才迟缓的摇头道: “不,我吃的食物都不香,它们都带着一股很不好闻的气味。” 江淹想了想,以葛嘉树那种只吃外来物种的方式,确实应该没有什么香味。 而且葛嘉树每次在吃外来物种的时候,都没有露出任何见到食物的兴奋,还不如看见一份糖醋排骨来得兴奋。 葛嘉树想了想,费劲的解释道: “是香味,好闻的味道,像是花的味道,草的味道,树的味道。” 江淹把注意力放在最后一个“树”字上。 在侵占躯壳意识的时候,他便闻到了树木的味道。 难道那种味道,还通过意识回到了他身上? 因为是神明留下的躯壳,所以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除了味道以外,他还担心随之而来的会不会有其他东西。 想到葛嘉树往日表现出来的神奇之处,江淹干脆直接问道: “除了气味,你还闻到什么,或者感觉到什么吗?” 葛嘉树摇头,闻够了,注意力重新回到桌上: “没有,反正你现在很好闻,我想要跟你一起睡觉。” 江淹:“……闻闻就行,睡还是被一起睡了。” 看来葛嘉树并说不出更多,只是靠他身体诡异的本能,分辨出他身上的些许不同。 江淹有些担心自己身上有什么科技无法检测出来的副作用存在,但他本身什么都感觉不到,而且也闻不到自己身上突然增添的气味。 而且这种气味,其他人恐怕也没有察觉,不然边子明早该提一嘴了。 只有对气息敏感的生物才能闻到。 江淹难得生出些焦虑的情绪。 但是这种焦虑的情绪并没有帮助到他,反而在他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感觉视线开始变花。 江淹停下手上动作,直直看着前方。 这并不是如同低血糖那般只是眼前花了几秒钟的事,他的意识也没有受到影响。 而且视力的影响还在持续变得糟糕。 从眼前一花,逐渐发展为昏暗,到最后完全黑了下去。 失去视力,让江淹瞬间失去安全感,本能抬手抓住桌面。 桌子周围三个生物终于察觉到江淹的异样。 他听见了近在咫尺的一声“喵”,以及毛茸茸在自己手背上蹭了一下的触感。 这是奶牛猫在询问他。 江淹皱眉:“我突然看不见了。” 他没想到后遗症来得这么突然。 果然在这个世界,科学并不是那么全能的手段…… 然后他听见方师师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需要叫救护车吗?” 江淹当然拒绝。 就连葛嘉树都担心询问一句: “你瞎了吗?” 江淹无奈:“……我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可能只是暂时的……” “暂时”两个字刚说出口,江淹便感觉眼前的黑暗在一点点变淡。 难道真的只是暂时? 不过江淹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仿佛蒙在眼前的一层黑雾彻底散去,江淹才松开扣在桌子上的手,不动声色的松了一口气。 起码不是真的瞎了。 只是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再出现短暂的失明,又或者下一次突然失明的时间就不是这么短了…… 突然,江淹的视线定格在桌对面方师师的脑袋顶上。 原本的绿色【安全】提示,出现了改变。 不是颜色变化,而且下面多了行小字。 【安全】。 【她是你制作的傀儡,一具十分成功的傀儡。】 江淹一愣,缓缓转动视线,看向桌边另外两个生物。 葛嘉树头上也多了一行描述。 【他,不,或许该称之为它,你该小心它,虽然它现在对你来说是安全的。】 奶牛猫头顶上同样如此。 【它想要讨回失去的东西。】 这些小字……是人物讲解? 江淹差点认为自己进入什么游戏世界了。 这些讲解内容,都是围绕他来展开的。 引起他关注的,是葛嘉树的人物讲解。 以葛嘉树的表现来看,他确实已经不能称得上人类,更像是怪物,用“它”更为合理。 不过,以葛嘉树的状态来看,他倒是没想到葛嘉树对自己还有威胁。 是因为葛嘉树对“外来物种”的判断,可能某一天会出现意外? 江淹一边想,一边收回视线,看向更远处的安全提示。 安全提示密密麻麻,注解小字更是密密麻麻,稍远些地方的根本看不清。 江淹选了几个附近的安全提示查看。 【安全】。 【她是你的邻居。】 【安全】。 【他得了重病,你们之后很难有交集。】 【安全。】 【他是你的邻居】。 …… 整栋楼里基本百分之九十的人物讲解都是【邻居】。 可见人物讲解并没有达到他看见什么,就会知道对方的具体信息。 对于他熟悉的人,人物讲解才会展现更多信息。 江淹眨眨眼,对眼前的情况有些恍惚。 变化是在眼前一黑后出现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副作用”并不是要剥夺他的视力,竟然是让他一直以来能看见的安全提示升级了。 居然会出现安全提示的升级,这完全是他没想到的事…… 这确实只有神明的力量能够解释了。 这些人物讲解对他来说,现阶段,确实比能力提升还要有用。 他一时间甚至能够理解,洞穴信徒们,为什么会守着一具躯壳千年不放,想尽办法耗尽躯壳上残留的能力。 足可以想见,如果是真正神灵在世,又该出现多少奇迹…… 第786章 做正事 之后江淹躺在床上,又细细研究了周围的人物详解。 虽然绝大部分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内容,但还是有小部分人物详解里有有趣的内容。 阅读能够看见的人物详解,成为了他现在最感兴趣的娱乐方式。 难得放松休息一天,江淹跟老师打电话请假,才发现部门的人早帮自己请好假了。 并且用了重病的借口,让他可以自己界定放假时间,不用着急回学校。 班主任接到他电话以后还十分关心: “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手术顺利吗?我想组织同学们一起去看望下你,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 江淹:“……” 感觉是边组长才编的出来的理由。 婉拒了班主任的提议,并且一再保证自己身体已经没有任何问题,过几天就可以回学校,才终于挂断电话。 不过,既然他都已经“做手术”了,倒也不着急回学校,能够多给自己放几天假。 “刚好趁着这段时间,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然后找一些能够畜养阴气的东西,改变一下楼里环境,让奶奶可以早日回来,还有姜医生,该催他早点过来了……” 大概有了规划,江淹顺便联系了李休尼。 李休尼能够看见阴气的存在,有他帮助,肯定事半功倍。 李休尼把钱打给他以后,又转了三条杀手任务给他,没有收到回复,李休尼便停止了发消息。 江淹回复了说前两天有事。 李休尼的消息来得十分迅速。 【你没有出事?】 李休尼以为自己这两天没回消息,是被抓了吗……江淹能够理解李休尼的谨慎。 【那我给你发消息怎么没有收到红色感叹号?】 如果真是担心他被抓,直接删除联系方式,对李休尼来说更加保险。 【李休尼:哈哈,因为我对你有很高的信任度,毕竟你可是气运之子啊,肯定不会出事,应该只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相信你肯定能够解决。】 气运之子是什么东西……不过他确实是被耽搁了一段时间。 【现在没事了,我想请你帮忙寻找一些有阴气的物品,需要支付你多少佣金?】 李休尼业务范围广,肯定不会放过赚钱的机会,而且李休尼可不是个有多少道德底线的人,这种事就适合找他帮忙。 李休尼果然没有拒绝。 【小事一桩啊,你也不用给我钱,只是顺便看两眼的事而已,咱们是合作伙伴,不用这么客气。】 居然不要钱?江淹也没有硬要花钱的想法,李休尼明显是想和他培养关系。 确定好明天见面以后便去寻找带阴气的物品,江淹才稍微放心一些。 “其他事情都不重要,让奶奶能够重新回来才是我唯一关心的事情……” 至于姜医生,联系上以后,可以确定姜医生已经住进了原市附近的临时住处。 不过,因为是原市幸存者,在没有部门直接批准的资格下,想要去往其他城市,需要经过十分复杂的检查和流程,更别说是京市这种地方,所以姜医生一直在排队等待。 但在走了如此复杂的流程后,姜医生这两天终于要到达京市了。 和姜医生确认了一下地址,江淹反复交代他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才有些不放心的结束通话。 一夜无事。 第二天醒来以后,江淹先确认了一下监控。 看见自己在睡着以后突然坐起身,江淹松了口气: “看来前几天另一个江淹没有出现,确实是因为我的意识,或者说我们两个的意识都陷入了昏迷,另一个江淹并没有出什么事……” 想到这里,江淹愣了一下。 如果另一个“江淹”消失了的话,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吗, 能够减少许多麻烦,他怎么反而松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我们俩产生了交流,我对他的看法已经跟最开始不同……而且他还藏着许多秘密,与奶奶的情况有关,所以对我来说,他还是暂时不消失的好……” 理清楚思绪,江淹很快将心里古怪的情绪抛之脑后。 另一个“江淹”在半夜醒来以后,依旧偷偷出门。 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出门是去做什么……他已经见到神明的躯壳了,而且神明躯壳还已经完全失去作用,随之瓦解的,还有和洞穴信徒们有关的各种势力……另一个“江淹”还有什么要做的事? 神明躯壳并不是他的终极目标? “明明是我身体里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但他做的事全是我不知道的秘密……” 江淹无奈。 现在也终于确认。 神明躯壳最后残留的力量对他非但没有造成影响,反而提升了他所能看见的安全提示,昏迷三天,恐怕是身体一时间无法消化残留能量造成的影响。 走出卧室,看见客厅里没有莫名出现的尸体,他感觉一天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简单解决晚饭过后,江淹便准备出门和李休尼见面。 李休尼说已经找好了地方,只需要两人一起同去便行。 结果还没出门,便接到任舒打来的电话。 “江同学,今天的转账你收到了吗?” 江淹:“收到了……” 他没想到后续转账居然又是五十万。 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个难得交的朋友实在是太值了。 “那就好。” 任舒那边的环境音有些嘈杂,“你现在在家里吗?我有些东西要给你送过来。” “送东西?” 江淹意外:“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今天不用去学校吗?” 说到这个,任舒语气都带上了笑: “我快要到你家楼下了,我现在只要跟我妈说我要来找你,她就可以帮我跟老师请假,你现在完全是我请假成功的秘籍啊!” 江淹:“……” 距离他和李休尼约定还有一段时间,江淹让任舒上来,挂断电话后,转身看向方师师。 方师师刚从浴室出来。 自从每天开始吸收日月精华后,她还开始每日洗漱,越来越像个正常人,江淹也是昨天回来后才发现的。 第787章 难得的好人 虽然江淹也不知道她一个活死人有什么每日清洁的必要。 方师师听见了江淹的电话。 一对上江淹的视线,方师师便面无表情率先开口道: “我去外面躲一躲,等人离开以后我再回来。” 江淹一愣。 这是之前他给方师师下过的指示。 方师师的脑子又变得灵敏了些。 得到江淹首肯以后,方师师才翻窗离开。 很快,任舒上楼,江淹打开门以后,没想到看见任舒还带着司机,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司机面前还推着一个竖着的大箱子。 江淹意外:“这就是你说的……有些东西?” 司机把外套都脱了,露出两条胳膊的肌肉,搬上来的东西都快把门口堵住。 任舒拎着东西进屋: “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你家里有些捡漏,一看就是匆匆搬来,许多东西都没有准备,而且用的还是老家电,我想着给你添置一些,反正顺手的事嘛。” 葛嘉树看见生人,往沙发上缩了缩。 他现在对生人的恐惧少了许多,倒没有直接吓得躲到角落去。 司机多看了葛嘉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尽职尽责把大箱子推进屋里。 任舒给江淹做介绍: “这里有微波炉、电视、电脑、洗衣机、冰箱……哦,除了这些常用家电以外,还有些调料、食材、速冻食物、零食……这样你们自家在家也方便。” 江淹明白任舒的心思: “其实你给我的转账已经够了,不用再给我买这么多东西。” 任舒否认:“两码事,转账是报酬,这些东西是我上一次原本就想买个你的,反正都是小钱……但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我可以让司机大叔把东西都搬走,没有提前通知你一声,是我没有考虑好。” 江淹仔细观察了一下任舒的表情。 他可以确定,任舒是个真心想要为朋友付出的人。 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任舒便在学校想方设法买零食给他吃。 他是一个收到一点,就会回报百点的人。 江淹还顺便看了一眼任舒脑袋顶上新多出来的人物详解。 【安全】。 【他是你难得的朋友,而且是一个稀有的十分善良的好人。】 江淹在心里叹气: “没有,东西既然都带过来了,那就留下吧。” 任舒顿时恢复笑容: “没事,这些东西完全不用你操心,司机大叔会帮忙把所有东西都装好。” 司机终于开口对江淹说了第一句话:“在成为任家司机之前,我做过许多兼职。” 江淹:“……那辛苦你了。” 司机脑袋顶上的安全提示也有更新。 【安全】。 【他是任家的司机,同时也是帮任爸处理许多事务的人,黑白两道都有涉及。】 在第一次听见任舒和司机对话的时候便可以想到任家绝对不简单……江淹收回视线。 司机沉默又快速的开始干活。 在司机干活的时候,任舒转头又拿出两箱吃的。 “这是给你的,猫大人。” 任舒毕恭毕敬的将一箱猫罐头推到奶牛猫面前,“我说过以后肯定会给你上供很多猫罐头,这次你也帮了许多忙。” 奶牛猫满意的抬起爪子在箱子上拍了拍。 任舒松了口气,转头又把另外一箱推到葛嘉树面前: “这里面也是罐头,不过是人吃的罐头,是金枪鱼的,很好吃,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我看你上次想吃猫大人的罐头,但那毕竟是猫吃的,人肯定吃不惯,所以这次我带了点人能吃的罐头给你。” 江淹一愣,没想到任舒会这么细心。 葛嘉树看见箱子里的罐头,看看奶牛猫,又看看任舒,原本胆怯蜷缩着的身体一点点舒展开,对任舒露出一个笑容: “你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 说完,葛嘉树如获至宝的把一箱罐头拉进怀里,迫不及待的打开一个,一边吃,还一边看看奶牛猫傻笑。 江淹挑眉。 葛嘉树还真是看过奶牛猫吃罐头以后对罐头念念不忘。 他虽然可能没听明白葛嘉树一长串到底讲了什么,但能够感受到任舒最直接的善意,这也是葛嘉树能如此快速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原因。 任舒被夸得受宠若惊,站起身不好意思的挠头: “哎哟,只是一箱罐头而已,说什么好人啊……” “你确实是个好人。” 江淹拍了拍任舒的肩膀:“我等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如果你没事的话,可以留下来帮我盯着。” “你放心去。” 任舒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我本来就要留下来帮司机大叔的,人我也帮你看着。” 江淹对任舒还是放心,瞧着时间出门。 …… 到达约定好的医院门口,李休尼已经到了。 李休尼抬起手:“来了,几天没见,怎么感觉你小子张帅了?” 江淹先看见李休尼头顶的安全提示。 【安全】。 【他可能是某个方面的天才,但不是世人普遍所认可的天才。】 某个方面的天才? 江淹不禁上下打量李休尼。 他还真暂时没看不出来李休尼天才在哪方面。 李休尼注意到他的视线,脸色一变,忍不住后退半步,抬手捂住胸口: “你,你那眼神什么意思?突然这么看我,我好慌啊。” 江淹摇头:“没事,你准备带我去什么地方寻找有阴气的物品?” 李休尼抬手指身后:“医院。” 江淹:“医院?” 李休尼:“你不会觉得是什么墓地吧?” 江淹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休尼摇摇手指: “以前倒是行,但现在大家都施行火葬,埋进地里的都是骨灰,留不下半点阴气,推行火葬,也是为了避免一个地方畜养出许多阴气,给幽魂生存环境,乡下有些地方虽然可能还有些土坟,但因为构不成规模,很难构建出能够附着阴气的物品。” 江淹明白了:“所以现在常出现死人的地方,才最有可能找到阴气物品。” 李休尼摊手:“本来殡仪馆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但我和市里的殡仪馆有些不妙的过往,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 第788章 两位高人 江淹奇怪:“你还能跟殡仪馆生出矛盾?” 李休尼叹气: “哎,你不知道,在做杀手中介这个行当之前,我还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风水先生,帮人看坟,还有驱鬼什么的,咳,虽然有些忽悠人的成分在,但你知道的,我确实是有点特殊能力在身上的,不算完全的骗子。” 这点江淹倒是赞同:“你也算是专业对口。” 李休尼不断点头:“是啊,是啊,但正是因为如此,我为了许多客人, 把整个京市的殡仪馆得罪了个遍,往事不堪回首,之后我退隐江湖,再没接触过相关行业。” 江淹对“往事不堪回首”的具体内容并没兴趣。 他转身看向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 “我们真的能顺利溜进停尸间吗?” 李休尼自信满满:“当然,这座三甲医院每天忙得很,没人有空来管我们做什么,而且我们又不是偷尸体,只是去借用一下停尸房里的物品。” 江淹对李休尼过分自信的态度不是太信任,保持谨慎小心的态度同李休尼一起走进医院。 李休尼的选择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除了刚好有一个畜养阴气的地方以外,还因为医院不会去管在里头随意乱晃的人。 李休尼带着他往楼下走。 负一楼是做各类检查的地方,再往下一层便是停尸间。 负二楼明显人少了许多。 等到一名护士离开,李休尼立即带着他溜到停尸间门外。 看着紧闭的房门,李休尼一愣,抓住门把手用力摇了摇。 面对纹丝不动的房门,李休尼转头看江淹: “我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门如果关着, 我们根本进不去。” 江淹:“……那确实很重要了。” 不过,他倒是可以直接置换掉门锁开门,只需要让李休尼的意识忽略掉这件事就好…… 正在江淹想动作时, 不远处响起一道小心翼翼的女声: “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走廊转角处站着的一个女人。 女人三四十左右的年纪,半黑半白的头发松散扎在脑后,眼睑通红,眼球血丝明显。 她头顶绿色【安全】提示。 下面是人物详解: 【她是患者家属,哦,现在应该是死者家属。】 人物详解的作用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江淹瞬间知晓了眼前女人的身份。 然而, 李休尼却并不知晓,陷入了一瞬间被抓包的慌神。 江淹及时小声提醒: “别慌,你看她的打扮,她并不是医生护士。” 李休尼反应过来,顿时调整好情绪,露出平日里惯常面对顾客的笑容: “你也是病人家属吧?” 转念想到什么,李休尼收起笑容,露出悲伤的模样,抬手擦了下眼睛: “我们其实也是,想下来看看……” “看看?看什么?” 女人疑惑:“如果你们的家属已经病逝了的话,护士应该已经叫殡仪馆来带你们和尸体一起离开了吧……” 李休尼一愣,随即改口道: “我们其实不是家属,我是个风水先生,最近停尸间有点不平静,所以我特意来看看。” 女人脸色一下变得恐惧,不过却诡异的带着一点激动,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 “你们能感觉这里有问题吗?是不是整个医院都被影响了?” 江淹看一眼已经瞬间进入老职业的状态李休尼,选择沉默看李休尼发挥。 李休尼顺着女人的话问道: “你难道也感觉到医院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时, 江淹看见女人头顶上的人物详解发生变化。 【她身边有一件阴气极重的物品。】 江淹一愣,看女人的神色瞬间变得认真起来。 他没想到人物详解还会突然出现变化。 而且还是完全对应他主观意识的实时变化。 阴气极重……用这样的描述,这件物品肯定不同寻常。 对他来说,肯定是能够收集到越多和阴气有关的物品越好。 女人频繁转动眼珠: “我不知道……只是我妈最近住院,总是半夜做噩梦,梦到已经去世的父亲,在我父亲去世后,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所以我怀疑是医院里什么东西,今天悄悄跑下来看看,但我又看不出什么。” 然后便遇见了鬼鬼祟祟的两人。 江淹突然开口: “我们去帮你看看吧。” 李休尼错愕的看江淹一眼,没想到他会突然决定掺合进女人的事里。 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顺着江淹的话道: “对,我们去帮你看看吧,反正我们是来找医院的问题所在,说不定能从你母亲身上发现什么。不用收钱。” 女人原本还在犹豫,听见李休尼最后一句话,忙不迭点头答应下来,带着两人上楼。 江淹和李休尼落在后头。 这时李休尼才小声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想帮忙?我看你也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 江淹当然不能说自己看见的人物详解: “在医院里出现异常的事情,特别听上去还像鬼故事,很可能和阴气幽魂有关吧?说不定正是他们身边有什么东西……反正我们现在也没办法进入停尸间,倒不如去看看她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李休尼略微颔首:“原来如此,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有利可图。” 江淹确认了一下:“如果真的有这样的物品,你是能一眼看出来的吧?” 李休尼拍胸脯:“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上到三楼,女人带他们进入病房。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用帘子做简单的隔开。 女人带他们走到最里头一件病床前,不忘把旁边的帘子拉严实。 “妈,护士来给你换过药了吗?” 躺在床上的老人点点头,视线一直放在江淹和李休尼身上: “这两位是……” 女人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 “你不是最近总做噩梦吗?这是我在楼下碰见的两位高人,他们说医院里有东西,我听着不是正好可能和你身上的情况有联系吗?两位高人十分热心,说要来给你看看。” 女人话音刚落,旁边病床便响起一道苦口婆心的声音。 第789章 你先别慌 “哎呀,你们怎么能信这种东西呢?” 隔壁病床的老人听见了女人的话:“而且你怎么找了两个这么年轻的高人?这行应该经验很重要吧。” 最靠近病房门口的病人也插话道: “要我说,还真该找个大师来看看,我昨天也开始做梦了,梦到的也是一个老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阿姨的老伴。” “啊,你居然也梦到了吗?” 隔壁病床老人惊讶:“那确实有点问题了,哎哟,我只是住个院,怎么还撞上这样的事啊!” 江淹听完大概情况,能够更加肯定这医院,或者说是这间病房里情况不对。 屋子里三个病人都是绿色【安全】提示,隔壁两名病人的人物详解是同样的简洁: 【他们都得到治疗,过两天就能出院。】 唯独他们面前老人的头顶人物详解不一样。 【她被缠上了, 一个危险的东西。】 他递给李休尼一个询问的眼神。 李休尼隐晦的指了指老人。 江淹想了一下,明白李休尼的意思。 确实有阴气,就在老人身上。 不过,应该不是指老人本身。 结合人物详解的内容,基本可以肯定是老人身上的某样东西携带着很重的阴气,先是影响到老人,然后渐渐影响病房里其他人。 危险……江淹细细琢磨着这个词,便听见李休尼直接开口询问。 “老人家,你身上是带着什么东西吗?” 李休尼的推测与江淹相同:“而且还不是常年戴着,是你在进入医院之前才带上的东西。” 不待老人说话,女人立即道:“还真有!” “妈,你还记得吗?” 女人越想越激动:“你刚知道要做手术的时候十分担心,在住院之前,把爸爸留下来的项链戴上了,说是祈求平安,那不就是高人说的东西吗?” 旁边响起两声惊呼。 老人一愣,抬手将藏在病服底下的项链掏出来。 “怎么可能是这个东西,这是你爸爸的遗物……” 老人眼神茫然又惊疑不定:“你爸爸说是以前一个高人给他的,可以保佑平安,他开夜车的时候遇见几次以外,都被顺利化解……只是你爸爸死后,我没有动过这条项链,这次做手术我心里慌得很,才把东西找出来。” 隔壁两个病人都站起身来看热闹。 没人再怀疑这两位年轻的高人到底能不能看事。 项链的全貌终于显现在老人手中。 李休尼只看第一眼,便忍不住惊呼: “这算什么平安项链?我以为好歹是块玉石或者翡翠,这是哪里淘来的玩具吗?” 不怪李休尼惊讶。 整条项链是银制的,坠在链子上的是一个大概两个指头大小的轮盘。 没错,是那种赌博用的轮盘。 只是失去赌博作用,纯粹是个装饰品。 旁边看热闹的病人也跟着吐槽: “就是啊,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东西还能保平安,会不会是你老伴被骗了啊?这根本不是保平安的项链,很可能还是沾着晦气的东西呢!” 老人被吓得不轻,连忙把项链扯下来: “我,我没想到会是这条项链的问题……” 病友劝说: “你别犹豫了,你没发现咱们梦见的可能都是你已经死去的老伴吗?肯定跟他留下的这条项链脱不了干系啊!” 这话成为压倒老人恐惧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立马把项链丢开。 李休尼顺势说道: “不用担心,只要远离了这件物品,不出两天,影响就会消失,至于项链,我们可以帮你们处理掉。” 几乎不需要李休尼费口水,女人迫不及待将项链丢给他,然后千恩万谢的送两人出门。 一走出医院,李休尼便冲江淹笑眯眯的晃了晃手中的项链: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搞定了,而且这条项链上的阴气极重,超过整个停尸房的阴气许多,你要畜养一个环境出来的话,这条项链就足够了。” 从人物详解里的“危险”两字也能看出来这条项链绝对不简单……江淹谨慎问道: “人接触以后不会有危险吗?” “按理来说应该会的,因为它上面的阴气实在是太重了,很难在一件普通物品上看见如此浓重的阴气,还没有散去的痕迹。” 李休尼略微疑惑打量手中的项链:“但那老人把项链戴在身上,却只是一直做噩梦而已,说明事实情况和我推测的不同……所以我觉得不用太过担心,可能项链在制作的时候经过了什么特殊处理吧。” 把项链递给江淹。 怕江淹还是担心,李休尼补充道: “而且你也不会一直接触这项链,不是要把它放在楼里吗?接触时间最多只是回去这一段路,出不了事的。” 江淹斜眼看他:“你这么说以后,我更不放心了。” 把项链收进兜里,他走到街边,准备打车回家。 李休尼跟他挥挥手:“要是之后还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找我,对了,你这段时间有空吗?又有很多单子投到我这里了。” 是人都不会嫌弃赚钱的机会多……江淹颔首:“你发给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李休尼:“好嘞!” 江淹抬起手,正准备找路过的一辆空出租车。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步入黑夜的暗,而是如同他当时还在原市时,血月临空带来的昏暗以及血色。 这勾起了江淹一些不好的记忆。 他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天上。 幸好没有一轮红月高悬在天上,天就是莫名变得黑下来。 不仅如此,周围所有人消失,身后的医院变得空空荡荡。 江淹和李休尼大眼瞪小眼。 半晌, 李休尼抬手搓了一把脸,对江淹露出安抚的笑容: “别慌,你先不要慌,我知道,你对眼下的情况肯定一头雾水,还觉得吓人,但我想告诉你,这就是传说中的诡异时间,你放心,我还是有点经验的,你只要听我的话,一直跟着我,我肯定……大概会带你平安出去。” 我其实知道这是诡异事件……江淹质问:“你为什么要把‘肯定’换成‘大概’?” 第790章 是个赌徒 李休尼尴尬的咳嗽一声,假装没听见,打量周围: “不知道这处污染区域到底有多大,我们又是怎么突然触发的……不过你放心,只要找到污染核心,也就是产生这处污染区域的关键,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李休尼对污染核心一点头绪也无。 有江淹在一旁盯着,李休尼感觉压力暴增,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仔细思考眼下情况。 “范围应该不大,不然被拉进来的就不止我们两个人了。” 李休尼越想,眉头皱得越紧:“咦,但就算范围再小,也不该就我们两个人被拉进来啊?我记得离我们很近的就有一个人,难道这么巧,只有我们两个触发诡异区域了?不过我们就是站在路边,也没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江淹等李休尼啰啰嗦嗦说完一堆,才不紧不慢开口道: “应该不是因为我们走到了什么地方,而是一件物品触发。” “物品,什么物品?” 李休尼本能反问过后,才反应过来另一个问题:“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淹示意他看自己空荡荡的衣服口袋: “因为我刚刚才把那条项链放进去,结果在进入这里以后,项链消失不见,所以应该是想项链触发了一切。” 李休尼缓缓张大嘴,先确认了一下江淹身上真没有项链,然后还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项链?那她们在接触项链的时候,不就应该也被拉入诡异区域吗?为什么偏偏只有我们两个人触发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江淹也不是太确定:“项链有一定的自主意识,很可能还和老人的丈夫有关系,它无法避免阴气带给她们母女俩的影响,但可以选择不把她们拉入污染区域,只是对我们就不同了……我们是要带走它的人,它肯定不会心甘情愿。” 听完江淹的话,李休尼疑惑的情绪散去,逐渐转变为凝重。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李休尼正色起来:“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你知道幽魂要如何长久存在吗?” 江淹还记得李休尼说过的话:“待在一直有阴气存在的地方?” “那不能算长久存在。” 李休尼纠正道:“那只是暂时保住了它们的身体,只要阴气消失,它们也会随之消失。” 江淹若有所思点头。 就像奶奶,还有楼里老人们一样,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李休尼尽可能简略的解释: “长久存在,是幽魂的一种特殊状态。它们需要接触到一件污染物品,而且不是每一件污染物品都可以,需要机缘巧合,概率极地,然后融合或者寄生在污染物品上,成为共生关系,便能达到长久存在的状态。” 江淹已经听明白了:“一种不寻常污染核心培养方式,幽魂成为了污染区域的意识,省去了污染核心进化的时间,确实该十分稀有,不然不知道现在世界上还要多出多少污染区域。” “是的,从诡异事件的角度来说是这样的。” 李休尼补充道:“而且这种幽灵,是有完全意识的,和文学创作中的鬼一样,不过它们是完全不会有人形的,只会跟随成为让它们寄生的那件污染物的样子。” 指向十分明确了。 到他们手里的那件项链,就是这样一个幽灵,或者说一个污染核心。 李休尼也对自己的分析十分满意,为不可见的不断点头,然后转念想到什么。 “等等,不对……” 李休尼一点点转动脑袋,视线定在江淹身上:“你怎么会知道污染核心?而且……你用词真的好熟练的样子。” 江淹如常回复:“网上全是这些东西。” “哦,这样吗。”李休尼没有怀疑。 就在这时, 轮盘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咔咔咔咔…… 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李休尼如临大敌。 “操,刚才跟你说话,差点都忘了这是个十分危险的地方!” 与此同时,周围场景开始变化。 根根柱子升起,组成四堵墙,似乎他们真在一间赌场包厢。 一个轮盘凭空出现,在房间中间旋转,变大,变成可以使用的大小。 在它下方,一张桌子出现,让轮盘可以平稳落下。 两张椅子出现在两人身后,迫使他们坐上去,然后分别推到赌桌左右两边,对立而坐。 轮盘的转动速度在变慢。 上面缓缓出现一把漂浮的左轮手枪,最后完全凝实。 等到轮盘完全停止转动以后,左轮手枪还在缓慢转动。 枪口先对准江淹……江淹眯了眯眼。 随后转动对准李休尼……李休尼往后靠了靠。 “草,什么东西,那母女俩怎么没说他们家老爷子生前还是个赌徒啊, 死了之后竟然把污染区域搞成这幅样子!” 李休尼快抓狂了。 想要起身,结果刚一动作,椅子两边扶手里突然弹出两只爪子。 是的没错,爪子。 紧紧抓住李休尼的两条胳膊。 因为爪子十分尖锐,还划破皮肤,在李休尼胳膊上留下几道血痕, 疼得李休尼倒吸一口凉气。 “嘶,还不让人动?我又不是要跑,到处走走还不行吗!” 江淹看完李休尼的遭遇,自觉坐好在椅子上:“赌场不就是这样吗?赌徒只有坐在赌桌前的道理,能不能离开,也要看赌场的意思。” 李休尼老实了:“看来它是想让我们俩赌一把了。” 轮盘上除了枪,内容和玩法也改造过。 中间是根指针,轮盘被划分为几块区域。 内容包括:抽取道具、转动左轮、跳过、卸下一次子弹。 十分简单。 但背后蕴含的轮盘玩法却是让人心头悚然。 “轮盘赌。” 李休尼也在看轮盘上的内容:“而且我相信,这把左轮不会是假的,说不定还是什么更厉害的特殊物品,无法靠其他能力避开子弹。” 这一点江淹比李休尼还要肯定。 因为他看不见左轮内有更细小的安全提示,说明里面并没有实物子弹。 这时, 一道声音在桌子正上方响起。 “不要紧张,我只是邀请两位来玩个游戏。” 那道声音听上去慈祥和蔼,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但他说出口的话却显然不是“慈祥”的内容: “你们每人能够抵抗三次子弹伤害,轮流转动一次轮盘,除了转到跳过回合,或者使用跳过道具以外,左轮都会开一次枪,左轮每次装填三枚子弹,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获得胜利。” 规则正是李休尼所说的轮盘赌。 李休尼没有询问规则的事,而是不解的问道: “你就是那位已经死去的老伴吧?如果你是一个赌徒,设计出来这么一个游戏,居然不想参加吗?” 李休尼一边问,一边在偷偷观察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声音就像是凭空出现的,没办法做出推测。 那道声音还真回答了李休尼的问题: “因为在我死之前,我已经戒赌多年,并且发誓再也不碰,现在的项链,就是那时候一位高人劝我戒赌,然后送给我的。” 那道声音,也就是已经死去的老头说到从前的事,渐渐被勾起聊天的兴趣。 不需要李休尼问,他便自己往下说道: “高人告诉我,只要我再赌,项链就会让我倒霉,反之,项链便会一直保佑我,项链确实从几次意外中保护了我,所以我再也没敢沾过赌……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只是没想到,居然在我死了以后,项链还在保护我,保护的居然是我的灵魂,让我可以继续活下来!” 说到死后仍然“活着”的事情,老人语气都变得激动起来。 “可惜,我老伴一直把我收在抽屉了,也不让我见天日,就这么过了两三年了,我终于有了个出来的机会,结果想要和她说话,她什么都听不清,竟然还害怕我……如果不是顾及着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真想拉她进来陪我了……不过没事,她把我丢给你们,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我终于可以自由了。” 只是自由是有代价的……江淹接着话问道: “我们俩对赌,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可以离开污染区域吗?” 老人的声音沉默了两秒中。 再开口时,激动情绪完全消失,只剩下无尽的和蔼: “当然,所有的规矩都是如此,赢家可以选择离开牌桌,而输家只能永远留下了……哎,你们一定要记住,赌博真的是一个不能沾的东西。” 江淹扯了扯嘴角。 他在撒谎。 赢家和输家,可都没有下赌桌的自由。 而且按照老人自己的说法,他想要的是自由。 只要他们两人其中一个活着,都很可能重新抓住幽灵项链。 除非他们俩都死在污染区域内,老人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还是和以前一样,找到污染核心,并且摧毁……江淹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 “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赶紧开始吧。” 老人的声音这次沉默了三秒。 “你这小子……” 老人语气有些沉:“看着比对面那个年轻,但心却更狠啊。” 李休尼也难以置信的看江淹一眼。 “江……小江同学,这可是你死我活的事,你居然没有半点犹豫吗?” 说完,李休尼转念想到什么,神色转为了然: “也是,你是天生的杀手,是气运之子,肯定对局势的判断理智果断,哎,那我们就开始吧。” 老人语气中带上嘲弄的笑意: “那……” “等等。” 江淹打断道:“怎么决定谁先谁后?轮盘赌的话,先手的人有优势吧?我希望能够一个公平的,决定先后的方式。” 江淹仔细看过桌面上。 除了轮盘和左轮,别无他物。 果然,老人飘荡的声音变得迟疑: “这倒是,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之前没人进来玩过,是我设计不足了。” 李休尼连忙紧跟道:“是啊是啊,我虽然觉得自己会输,但肯定还是希望尽可能公平一点的嘛。” 老人沉默。 应该是陷入了思考之中。 趁着这段时间,江淹再次仔细打量整个房间。 首先是面前的轮盘。 原本的项链便是轮盘,按理来说,轮盘是污染核心的可能性最大。 但轮盘、左轮、还有下面相连的桌子,都是红色【危险】提示。 详细描述十分简短。 轮盘和手枪都是【充满污染能量】。 桌子是:【可千万不要想着违反规则】。 至于房间内其他家具和装饰,也全都是红色【危险】提示。 当只有一两个危险提示存在的时候,还能目标明确。 但满屋子的危险提示,就该让人头疼了。 从椅子当时长出一双爪子的时候可以看出,其中大部分物品都是在他们违反规则的时候触发。 所以这类物品,不会是污染核心。 物品详细描述中写着【可千万不要想着违反规则】的东西都可以排除。 根据物品详细描述,江淹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三件物品上。 一是挂在墙上的油画。 一家人口在海边奔跑的背影。 【危险】。 【它包含了幽魂所剩无几的人类情感。】 情感……很可能是幽魂正藏在其中。 二是房间紧闭的房门。 【危险】。 【制作这扇门的材料十分不同寻常。】 一扇门居然会是危险提示……还有材料……实在可疑。 最后是悬在头顶的水晶吊灯。 【危险】。 【你看见的水晶,但那只是你的眼睛在欺骗你。】 这条物品详解,像是在说吊灯里藏着什么东西,或者吊灯是一个欺骗人的外形…… 三选一。 他可以同时将三件物品同时置换到自己手里。 但在没有确定污染核心到底是哪样物品之前,他便没有掌握最准确的摧毁方式。 不可能做到一瞬间摧毁三件物品。 那么在一秒过后,将会是整间屋子的红色【危险】对他群起而攻之。 慎重……江淹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同时, 老人似乎终于想好了解决方法,再次开口: “那就用最简单常用的方式,掷骰子吧,谁的点数大,谁先手……找一枚骰子可花费了我一些力气。” 第791章 太麻烦了 李休尼不放过任何提问的机会: “找个骰子为什么会麻烦?你在这里头不是想干什么都能做到吗?” 老人冷笑一声:“天底下哪有真正全知全能的事情,凡事皆有代价。” 江淹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就连神灵都受这条规则的限制,只是神灵的代价并不反噬到祂自己身上,而是反推给目标,这恐怕便是神灵与其他生物的区别。 李休尼追问:“你还能付出什么代价?” 江淹瞥李休尼一眼。 这问题就有点装傻充愣的嫌疑了。 果然,老人没有再搭理李休尼。 两个骰子分别出现在两人面前桌面上。 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骰子。 “你们先不要动。”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了保证尽可能的公平,避免你们自己在掷骰子的时候搞小动作,你们只需要轻轻点一下骰子,骰子变会自动投掷,现在,请开始吧。” 老人话音落地, 江淹先抬起手,按照老人的指示,轻轻点了一下骰子。 李休尼原本还在犹豫,看见江淹的动作,也抬起手。 果然, 骰子在被触碰以后,自动飞了起来,悬浮在他们眼前,开始转动。 五圈过后,下落。 在桌上最后定格出两个点数。 “五点,一点。” 老人声音恢复笑意,仿佛真在进行什么好玩的游戏:“你现在可以先转动轮盘了。” 李休尼面前的骰子正停在五点。 骰子消失。 李休尼冲江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小江同学,不好意思了,那我就先转轮盘了。” 李休尼搓搓手掌,有些紧张,又有些迫不及待的抬手按在轮盘中间的指针上。 老人提醒:“还是同样的,只需要触碰一下。” 避免一切手动操作。 李休尼及时止住转指针的动作,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点了一下。 指针自动转动。 在指针停止之前,江淹突然开口: “你以前遇到过老千吗?听上去你有些过分在意手上的操作了。” 江淹的问话成功勾起老人交谈的兴趣。 “哪家赌场里没有老千?小同学,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个世界上黑暗的事有多少。” 老人语气还有掩藏不住的怨恨:“我的运气还有我的技术,也抵不过人家玩手段,赢钱多了,他们总有办法再让你输得倾家荡产,我被搞了三次,差点想死在外头,还好那位高人救了我……” 高人,高人。 老人反复提起的这位高人实在可疑。 显然项链在给到老人手上的时候就已经是件污染物。 传播污染可不是一个好人会做的事。 老人后来因此不敢碰赌博,更像是弄拙成巧的结果,至于那位神秘高人原本的目的,无人知晓。 项链,还有老人内心的“忘不掉”是这处污染区域的关键…… 江淹好奇问道: “你在哪里遇见这位高人的?” 老人的声音充满回忆:“在我回家的路上……我买了酒,准备去找一个高点的地方……然后在街边偶然撞见他,他拉住我,让我不要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一切都还有转机……” 也就是说,这位高人是在京市里出现的……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京市……按照老人的年纪推测,这位老人恐怕也已经上年纪了……江淹细细思索着。 指针终于停下来。 指向【道具】。 老人的注意力回到正事上: “恭喜抽到道具格,现在可以使用道具,因为本轮操作次数已经用完,抽取道具之后无法使用,可以在转动轮盘前使用。” 李休尼“艹”了一声。 随着老人的讲述,一个抽奖箱出现在桌上。 红色的箱子。 外面还写着【刮开有喜】。 老人是真的对各种读博方式都有涉猎啊。 “现在你可以开始抽奖了。” 老人再次强调规则:“不用把手伸进去,你只需要抱住箱子摇晃三次,就会获得随机道具。” 李休尼依言照做。 一边摇还一边吐槽道: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哈,这种抽奖箱子,他们要是作弊,大多都是在开奖内容上做手脚,或者在卡片上做标记,让手可以摸出来,但这全都是开奖的人能做到的手段,你现在是开奖的人,还要担心人作弊啊。” 老人:“要确保万无一失。” 老人对“非手动”这一点有点过于执着了……所以他所在的污染核心很可能也是手很难触碰到的……江淹抬起头,多看了两眼头顶上的吊灯。 吊灯是三样物品中最难触碰到的。 会是藏在吊灯里吗? 李休尼摇够三次,一张喜庆的红色卡片从里面飞出来。 李休尼手忙脚乱接住,看见卡片上写着: 【跳过一次开枪。】 “嚯。” 李休尼原本紧张的表情放松了些:“抽到一张好卡,不错不错。” 他话还没说完,轮盘中间的手枪停止转动,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他。 李休尼几乎瞬间屏住呼吸。 咔哒。 上膛。 砰—— 李休尼本能闭上眼。 江淹看得清楚,枪膛里没有子弹射出,李休尼这一轮安全了。 他安全了,后面的危险便提升了。 一共六个弹夹。 第一发是空的。 那么后面五发,足足有三次真有子弹。 中枪概率提升。 老人的声音明显转向江淹:“该你了。” 江淹抬起手,随意在指针上点了点。 是否中枪对他来说并无所谓。 最倒霉的情况,他也有至少两轮的时间找到污染核心。 李休尼看着手中卡片,还在跟老人提建议: “你写着道具,怎么抽出来只是一张卡啊?人家的道具都是有实物的,设计成各种各样的玩具啊,或者其他类型也有,你这样没有拿到道具的实物感啊。” 老人:“……” 老人语气冷下来。 “制作东西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尽量简单,能传达正确的意思就行。” 李休尼连忙举起手:“好吧好吧,我只是提个意见而已,你别生气。” 制作东西没有那么简单吗……江淹对老人的话持有怀疑。 他进过的污染区域现在已经不算少了。 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 第792章 选择成功 问题很可能出在老人本身上。 毕竟是寄生而来的污染核心,恐怕不如自生自长出来的污染核心厉害,会受到许多限制。 老人在污染区域里的情况便是如此…… 江淹看向房门。 【制作这扇门的材料十分不同寻常。】 还有顶上的吊灯。 【你看见的水晶,但那只是你的眼睛在欺骗你。】 结合老人说的话,可以猜测: 老人在制作污染区域内的物品时,不能完全靠想象凭空制作出来。 但他所看到的物品详解,并不是每件物品都有和材料、本质相关的描述。 说明大部分物品的材料并没有特殊到哪里去。 可能在制作一枚特殊骰子的时候,老人需要先找到一枚普通骰子,桌子、椅子、手枪……等等都是如此。 指针转动停止。 【是否卸下当前弹夹子弹?】 老人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淹突然看着对面墙上的油画问道: “那副画是你的孩子画的吗?” 老人沉默。 似乎是因为听见江淹的突然问题愣了一下,然后也在看墙上油画。 “是啊,还是她小时候画的。”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在房间里幽幽回荡:“但你们也看到了,我们老了,女儿也长出白头发了,大家都回不去从前了。” 猜测得到验证。 房间里几乎所有物品都是从普通物品改造而来的。 至于一把左轮老人是从哪里找来的,江淹并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 已经可以确定,油画不是污染核心,材料特殊的房门和吊灯,才有可能是污染核心。 现在变成了二选一。 排除一个选项,江淹心情不错,还好心提醒老人:“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这个卸下子弹,是否可以保留到下一轮使用?” “不能保留。” 老人的注意力被拉回来,没有多想:“轮盘只是这一轮的操作,唯一可以保留的只有道具,现在你可以选择是否要卸下当前弹夹的子弹了。” 李休尼疑惑:“那不是无脑选择卸下子弹就可以吗?反正卸下肯定是安全的,为什么还要选择?” 老人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种同傻子讲话的轻蔑: “当然是因为还有道具存在。如果你抽到一个可以转换轮次的道具,那是否卸下子弹就变得很重要了。” “我草,这么坏心眼的设计?” 李休尼恍然:“这不是要逼得我们互相陷害吗?哎,怎么就不能单纯拼运气,一定要勾心斗角呢?” 老人:“读博本来赌的就是人心啊。” 不过江淹没有道具,自然选择卸下子弹。 是一个空弹夹。 现在剩下四个弹夹,但却有三枚子弹。 李休尼的手还没按在指针上就已经开始发抖了。 “艹,我已经感觉到这一轮子弹就要打在我脑门上了!” 老人还笑呵呵的安慰李休尼:“不要怕,只是会有点痛而已,被打中一次你并不会死,你一共有三次机会。” 李休尼咽了下口水,看向江淹,都快哭出来了: “小江同学,我感觉自己的运气可能到头了。” 江淹对上李休尼的视线。 李休尼掩面长叹,还没有把手按下去,继续念叨: “你有没有感觉,自从我们坐到这里以后,运气就开始下降了,是不是风水不好啊?可以申请先换个位置吗?” 老人已经有几分不耐:“这里不是外头,哪有什么风水的说法, 不要浪费时间,不然我想办法帮你按下去。” 李休尼坐直身体,不敢再废话,小心翼翼按下指针。 江淹却对李休尼的话若有所思。 李休尼确实有拖时间的嫌疑。 但听上去同时也在暗示什么。 李休尼其实应该是在说他们所坐的这片区域阴气最重,很可能有问题…… 这是李休尼的能力,他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阴气存在。 只是李休尼无法看清眼下具体是哪一件物品有问题,只能判断出一个大概区域。 李休尼说这话的本意,恐怕只是想要提醒他小心,最好想办法换个位置。 虽然李休尼的尝试被老人直接打消了……但江淹确实靠李休尼的话,成功将选择从两个变成了一个…… 江淹没有抬头,水晶灯打下的光投射在面前的轮盘上。 李休尼在对面烧脑:“我还是先不用道具了,道具很关键,既然还有一个空弹夹,我可以先赌一次,之后再看情况是否跳过……嗯,这样做应该是对的。” 老人已经快要忍受不了李休尼了: “你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干什么?让对手知道吗?这不是害你自己吗?赶紧按指针!” “好嘞好嘞!”李休尼终于碰了下指针。 就在针织开始转动的同时, 咔嚓! 李休尼抬起头:“什么动静?” 只见吊灯和天花板之间连接的四根链条,突然断掉三根,整个吊灯倾斜下来,摇摇欲坠! 李休尼愣住。 老人的声音更是第一次表现出愤怒和慌乱:“你们做了什么?!” 李休尼茫然摇头:“什么我们做了什么?等等……这灯掉下来会砸死我们的吧!” 但李休尼不敢动。 因为椅子里还藏着一双蠢蠢欲动的爪子,一旦他离开椅子,说不定是吊灯先砸死他,还是爪子先挠死他! 这也是江淹的考虑,没有让吊灯直接吊下来。 没有把吊灯置换到自己面前,是为了隐藏自己在使用能力的事。 老人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出现了位置变动。 他的声音像是在往上飘。 “你们谁干的?你们做了什么?!” 李休尼拼命将身体往后靠,又惊又怕: “关我们俩什么事啊?!我一个看风水的,他一个普通学生,你自己做的东西质量不合格怎么还怪上我们了!” 老人没有搭理李休尼。 “不行……不行……不能掉下来!” 原本还在晃动的吊灯因为老人的一句话,突然逐渐变得平稳,一根链条,竟然匪夷所思的开始承受得起整个吊灯的重量。 江淹眼皮一跳。 下一秒, 吊灯上一块雕琢精美的圆球水晶突然脱离灯体,直直掉落下来。 第793章 你很奇怪 咚。 结结实实落在轮盘上。 咕噜咕噜…… 向下滚动,最后停靠在轮盘边缘。 下一秒, 水晶表面开始变暗,甚至连材质表现都开始变化。 转化只发生在三秒之间。 感觉只是一眨眼,落下来的水晶便变成了一棵硕大的眼球。 眼球咕噜咕噜的转动着。 江淹对上正对向自己的眼球。 听见李休尼在一旁尖叫: “啊啊啊啊!怎么会突然变成眼球,这灯到底是什么东西做成的?!” 江淹到现在终于看明白了物品详细描述的意思。 水晶吊灯不是真正的灯。 它是由其他东西组成的,只是伪装成了吊灯的模样。 一盏吊灯应该是有几个组成部分。 “水晶”是眼球……该找到污染核心,也就是项链到底变成了哪个部分。 江淹不准备一点一点寻找。 老人显然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肯定是你们……除了你们,这里也没有其他外来者!” 下一秒, 原本安安稳稳的椅子突然开始抖动起来,爪子从扶手里伸出,牢牢抓住他们两个人的胳膊。 江淹感觉到头疼,但他并没有转移视线。 在第一个眼球显现以后,吊灯上安全提示出现变化。 先是总体。 物品描述改变了。 【没有材料,那只能用自己的身体,再却材料,只能从别人身上找找了。】 第一次出现这么长的物品描述,直接让人脑补明白整个吊灯的制作过程。 除此以外,吊灯上还细分出几个小的红色【危险】提示。 水晶。 【你已经看见了,这些挂着的,布灵布灵的,都是眼球。】 几盏排成圈的灯。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不同,是身体里最重要的器官。】 还有一样在灯中间的安全提示,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能看见安全提示。 【危险】。 【这东西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了,如果不是靠我,你根本发现不了。】 忽略掉安全提示表现出的诡异自称,江淹心念一动,那样只能看见安全提示的物品便离开吊灯。 李休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在与椅子爪子作斗争。 但还在放狠话的老人已经尖叫起来: “谁……你,是你!” 江淹听见突然靠近的声音,他不慌不忙,手伸进口袋里,掏出被置换下来的东西。 正是在他进入污染区域时消失的项链。 老人的声音猛的停下。 就算看不见,江淹也能想象到老人此时会有的表情。 晃了晃手里的项链。 因为扣住他胳膊的爪子,他的动作并没有那么利落。 “你的声音怎么不是直接从这里头传出来的?” 李休尼终于从搏斗中抽出注意力,看向江淹手中的东西,惊愕的瞪大眼: “你怎么找到这条项链的?等等,我们不是都坐在这里吗?你什么时候干的?” 无瑕理会李休尼的疑问,江淹感觉到手里的项链在逐渐变烫,让他快要抓不住。 但江淹只是动了动手指,并没有松手,反而越握越紧。 项链到底只是件银质品。 在他强化过的力量之下,很快开始变形。 “啊……啊!” 同时出现的还有老人的惨叫。 项链上的轮盘变形以后,点点鲜血从里面挤出,老人的惨叫越来越凄厉。 李休尼被吓得身体不停后仰。 江淹没有放松手上动作,反而越捏越紧。 整条项链被他迅速揉捏成一坨,鲜血覆盖其上,从他指缝间流下滴落到地面上。 在他动作期间, 椅子长出的爪子缓缓松开,老人的声音也微弱下去。 江淹连其他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看着面前的房间一点点消失,在椅子也消失之前,江淹及时站起身。 说话声和车辆行驶声在一瞬间回归。 他们还站在马路边,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 司机不耐烦的开口: “你们到底走不走啊?傻站着也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不待两人回答, 司机视线突然落在江淹手上,一愣过后,出现些微恐惧: “你……你的手怎么了?” 李休尼反应过来,让司机离开,然后迅速把江淹拉到一边。 接连说了一串“草”,李休尼终于平复下情绪。 “居然真的平安出来了!” 江淹从包里翻出纸巾:“你不是说要带我出来吗?现在这么惊讶做什么。” 李休尼轻咳一声:“我好像并没做什么……我刚刚还在拖时间想办法,没想到你直接就找到污染核心了。” 说到这里,李休尼没有忘记刚才的疑惑: “这项链是怎么突然在你手里的?你不是和我坐在一起吗。” 江淹随口回到:“因为我刚才比较仔细。” 李休尼没有怀疑:“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污染核心肯定就藏在桌子附近,只是我没有找到,还好有你!” 李休尼激动的拍了两下的肩膀。 “我就说天选之子肯定非同一般,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却能平安离开污染区域。” 江淹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现在项链变成这样子,还有阴气吗?” 江淹摊开手。 项链已经完全变样,上面的雪似乎永远不会消失。 李休尼确认的看两眼:“阴气还在,也没有变淡,幽魂消失了,但残留的阴气并没有那么快消失,还能用上一段时间。” 江淹点点头:“能用就行。” 把项链用纸包好收进口袋: “放在什么地方有讲究吗?” 李休尼想了想:“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选个最能养气的位置。” 两人重新回到马路边打车。 等车时,李休尼一直忍不住偷偷看江淹: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是不是有点过于冷静了?这应该是你第一次进入污染空间吧?居然一点都不慌,甚至比我还冷静,我都算是有点经验的觉醒者了,进入污染区域还是会觉得慌乱,你真的……不像个正常人。” 江淹重新招来一辆出租车:“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进入过一次污染区域。” 李休尼意外:“你进过吗?” 江淹:“开学第一天的时候,意外进入过。” 这话还真没有撒谎。 第794章 肯定的理由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经历?” 李休尼顺利接受了这个解释,不再觉得奇怪:“我也不知道你是太倒霉还是太幸运了。” 两人一路上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 安全回到楼里。 在进到楼里以后,李休尼便开始若有所思的四处观察: “上次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有两个地方很不错了,只是没有细看……楼顶,有办法上到楼顶吗?我觉得楼顶是最不错的一个地方,辐射范围广……” 李休尼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 “诶,你有什么位置要求吗?是要针对一个位置,还是影响整栋楼?” 江淹:“整栋楼。去楼上看看吧。” 两人一路上到楼顶。 通向楼顶外的门锁住了。 江淹正想不动声色破坏掉门锁,李休尼先一步神神秘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类似发卡、又细上许多的东西。 李休尼格外熟练的插入钥匙孔: “这种锁是最简单的,你等我半分钟。” 江淹挑眉,打消了使用能力的念头。 李休尼一如既往的守时,半分钟后成功打开门锁,推开门,外头是荒废已久的天台。 李休尼很快选好位置。 还特意用两块石头压住: “只要没人动这东西,相信我,两天以后整栋楼都会成为阴气环境,而且因为阴气被扩散到这么大的范围,所以对人体基本不会造成影响,但会招来幽魂。” 江淹颔首:“那就好,毕竟我想过害人。” 李休尼看着江淹,欲言又止,到底什么都没问。 两人离开天台,李休尼不忘重新锁上门。 “害,以为今天是个轻松的拿下,没想到还遇上这么件意外。” 李休尼伸了个懒腰:“不用留我吃饭了,我得赶紧回家躺着去了,哎哟,年纪真是上来了啊。” 两人一起下楼。 天台距离江淹家不过两层楼,两人干脆一路走下去。 刚转出楼梯间, 电梯同时从下面上来停在他们所在楼层。 里面走出来一道让江淹熟悉又有些意外的身影。 “姜医生?” 江淹一愣,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今天就到了?” 姜医生风尘仆仆,拉着行李箱,看见江淹,先露出一个笑容。 “我等流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所以审核一通过,我就立即赶来了,连点停留都没有。” 姜医生往后退了半步:“最近这段时间我连洗澡都不方便,身上味道恐怕不好闻。” 江淹点点头,看见姜医生到来,他其实是惊喜的。 一直被耽误的找回奶奶计划,在今天取得了巨大进展。 先是找到一件充满阴气的物品,关键人物姜医生也在今天抵达。 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江淹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没关系,你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了,对了,我有一个同学到家里来玩了,他现在应该还没走……” “没事,有同学了来玩是好事啊。” 姜医生笑眯眯的:“在原市的时候,我都没见过你有什么朋友来家里,没想到来了京市以后,这么快反而交到朋友了。” 一边说,姜医生的视线一边不经意落到江淹身后。 他好奇问道:“这位是谁?也是你的朋友吗?” 听见姜医生问起,江淹才想起李休尼还没走。 而且李休尼反常得半天没有吭声。 江淹回头,看见李休尼像是傻了一般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姜医生。 听见姜医生问到自己,他才缓慢回过神来,调整面部肌肉,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你好你好,我也是江淹的朋友。” 江淹并没有反驳。 他在思考李休尼古怪的反应。 没有给姜医生多问话的机会,李休尼面上僵硬消失,笑容重新变得自然,但语气却古怪得不自然。 “小江同学,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李休尼还拉了江淹一下,不想让他拒绝:“你过来一下。” 江淹跟着李休尼走进楼梯间。 李休尼还特意往上走了走,确保声音不会被姜医生听见。 江淹先开口:“怎么了?你看出来姜医生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他当然看得出姜医生突然的诡异表现是因为谁,只是不清楚具体原因。 李休尼深吸一口气:“你居然不知道吗?我看见刚才那个什么姜医生的时候就在想,你要把楼里弄得都是阴气,会不会就是因为他?但按理来说他应该并不需要……” 江淹抬手打断李休尼的啰嗦:“什么意思?你可以直接说。” 李休尼再次深吸一口气: “他是幽魂啊!” 江淹皱眉。 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回答。 他知道姜医生身上有许多秘密,而且状态不对劲,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李休尼会认为他是幽魂。 李休尼怕江淹不相信,连忙补充道: “我看见他身上全是阴气!特别特别浓,比我们找到的那条项链还要高!一个活人身上不可能有这么浓重的阴气!他是一个幽魂,大幽魂!” 江淹还保持着思维冷静,想了想,觉得李休尼的说法中有许多漏洞: “他通过了部门的检查,才能抵达京市,所以他应该是真人。” 李休尼一下张口结舌:“也、也是哈……但他肯定是幽魂啊?怎么会这么奇怪……我见过的,活着的,有实物的, 能够自由行走的,这样的东西,只有寄生在污染物品中的幽魂,也就是我们找到的那条项链一类的东西……但这样的污染幽魂不可能有人类的形态……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淹也不知道姜医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姜医生身上有大量阴气存在的事,他听完以后,居然觉得是合理的。 因为有阴气存在,所以姜医生才会一直被汲取,用来供养楼里所有老人。 不过, 姜医生和污染幽魂状态很像,却并不是幽魂,而是一种特殊存在。 像是被改造出来专门为了供养整栋楼的…… 残忍的手段。 不过,想到奶奶的模样,江淹在心里又转而想到: “奶奶他们肯定有这样做的理由……而且姜医生可不一定是好人。” 第795章 一切都好起来了 想到这里,江淹更加坚定了念头。 姜医生肯定不是好人。 那些模糊的记忆中,姜医生当初在医院里的时候,可没少折磨他和葛嘉树…… 特别葛嘉树。 所以姜医生后来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李休尼还在思考姜医生到底是什么情况,注意力一回来,发现江淹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 李休尼搓搓胳膊:“搞得我心里怪瘆得慌的。” 江淹在考虑要不要杀死李休尼。 李休尼看出了姜医生身上的不对劲,很可能还会连带发现奶奶他们的秘密。 他可以选择消除李休尼的这段记忆,但李休尼如果再见到姜医生,还是会发现姜医生身上的不对劲…… 杀死姜医生,所有问题便解决了。 但在看见李休尼头顶的【安全】提示以后,江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心里逐渐沸腾起来的杀意压下去。 江淹垂下视线,掩去眼中的情绪。 他不该升起这样的念头。 只要是【安全】提示,李休尼对他来说理应就是安全的。 没有等到江淹的回答,李休尼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转而道: “你跟他关系很好吗?你一定要小心啊, 如果不是特别信任的人,说不定他待在你身边,是有所图谋。” 李休尼是因为关心他,才特意将这件事告诉他。 江淹重新对上李休尼的视线,露出笑容:“没事,他对我来说还算值得信任,不然我也不会让他来跟我们一起住。” 而且是他对姜医生有所图谋。 李休尼确认了一下他不是在说假话,才点点头道: “那行,可能他人古怪,但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古怪人,你觉得他不会害你就行,我还要靠你接单呢!” 江淹:“……别说接单这种奇怪的话。” 李休尼嘿嘿一笑:“我回去给你发我挑选出来的高价单,记得看啊。” 江淹应下,李休尼才放心离开。 走之前,还不忘丢给江淹一句: “不过要是有他在,你也不用再找其他东西了吧?有他一个人,都顶得上刚才那条项链了。” 坐电梯的时候,李休尼站在电梯口,还一直忍不住扭头偷瞄姜医生,直到电梯到达。 姜医生忍不住好奇: “你那位朋友怎么一直在看我?” 江淹打开门:“因为他担心你是骗子,高中生和非亲非故的人住在一起,是该多提防点。” 姜医生没有多想:“也是,朋友对你的关心是正确的。” 推开门。 客厅里东西都收拾好了,新家电已经换好,任舒听见开门声第一时间站起身: “江同学,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司机坐在一旁还在喝水,听见开门声,视线先放到生面孔姜医生身上。 任舒也愣了一下:“这位是?” “辛苦了。” 江淹带人走进去:“他是和我们同住的……是位医生。” “医生啊。”任舒恍然,悄悄看了葛嘉树一眼。 司机也收回审视的眼神。 又简单聊了两句,任舒没有再多留。 在离开之前,还特意跟葛嘉树打招呼: “我走了哦,下次再来跟你玩。” 葛嘉树笑着挥手:“拜拜。” 江淹意外。 没想到两人在友好相处以后,关系还能突飞猛进。 也是傻子撞上单纯的好人,难怪能够相处得来。 送走任舒,姜医生坐到沙发上: “你这位同学人性格应该挺不错的,居然能够葛嘉树处成朋友。” 和姜医生坐在同一沙发上的葛嘉树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居然主动开口说话了: “因为他很像我遇到的第一个人。” 江淹:“第一个人?”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以葛嘉树的语言组织能力能够表达到这个水平已经十分不错了。 葛嘉树点头:“第一个人。” 随后,葛嘉树沉默许久,似乎是在思考该如何讲述。 然后断断续续开口: “我出来……他照顾我,和我玩,是个好人……” 听描述,还真和任舒是一类人。 葛嘉树努力把几个短语连成一句话: “后来……他受伤了……我找到他……他不愿意活下去……最后死了……” 太简短的描述了,听不出更多内容。 江淹想起曾经见过的回忆: “他死的时候你刚好抱着他,被后来找来的人认为是你杀了他,你没有解释,之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葛嘉树点头:“是的。” 半晌,葛嘉树又补充一句:“我没办法解释。” 以之前葛嘉树的语言水平,确实没办法解释。 作为另一个当事人的姜医生听完以后叹了口气: “我对这件事印象深刻,葛嘉树确实不是哪种精神病变态,但他确实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我们没有放他出院。” 恐怕不止这个原因吧……江淹没有戳穿。 葛嘉树看着江淹认真道: “任舒……和我遇见的第一个人一样。” 江淹一愣,有些不明白葛嘉树为什么要突然如此认真对自己说这句话。 “那确实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江淹对葛嘉树的评价给予肯定,然后道:“不过,任舒不是那种会离家出走的小孩子,现在要是出了什么事,也可以查监控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完江淹这么长段话,葛嘉树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方师师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江淹嘴上说着姜医生可以好好休息,但在睡觉之前,还是盯着姜医生吃了一次香,才放他去睡觉。 然后江淹自己出门,在楼道里逛了逛。 成功听见老人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谈话声,让他感觉到几分安心。 不过除此以外,老人们的状态并没有出现更多变化。 而且他仍然没有听见奶奶的声音。 江淹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项链和姜医生都是今天才来的,影响需要一些时间,不能着急……等之后两天再来看看吧。” 在十二点前,江淹准时回到卧室,上床睡觉。 十分钟后,江淹睁开眼,茫然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任何困意。 第796章 夜生活 怎么会突然没有困意? 只要到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间,他都会控制不住的睡过去,无论在任何地方。 难道是另一个“江淹”出什么问题了? 但在他出院以后,另一个“江淹”明明有正常出现过,说明他并没有受到神灵残留力量的影响。 今晚怎么突然就出问题了? 难道是因为姜医生的到来? 那更不可能。 在原市的时候,另一个“江淹”不是没有和姜医生相处过。 难道是项链? 江淹刚想到这里,下一秒便发现自己的视野突然逐渐变低,最后变成平视前方。 江淹突然反应过来: 他不是不困,是已经“睡着了”,他现在看见的是另一个“江淹”的视角。 之前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但都是只是看见碎片似的画面,最开始他还误以为那是在做梦。 眼下……他居然能直接看见自己“睡着”以后,另一个“江淹”的视角。 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江淹想到了神明躯壳能量带来的影响。 毕竟他的安全提示变化,也是有点延迟的,关于他和另一个“江淹”之间的变化也可能更加延迟…… 但无论如何, 能够偷看另一个“江淹”的视角,另一个“江淹”还发现不了,让江淹生出一种刺激兴奋的情绪。 他保持安静。 另一个“江淹”站起身,在卧室里晃悠一圈,哼着歌换衣服。 离开卧室,看见睡在客厅沙发上的姜医生,冷哼了一声。 然后江淹听见脑子里响起自己的声音: “姓姜的其实连沙发都不配睡,还是他太心善了。” 声音明明是自己的声音,但语气却完全不同,是他完全不会用的轻佻和嫌弃,让他生出一股莫名的诡异感。 而且他能够清晰分辨出来,这声音不是另一个“江淹”张嘴发出来的声音,而是另一个“江淹”脑子里的念头。 除了能偷看另一个“江淹”的视角以外,居然还能偷听他脑子里的念头?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眼下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另一个“江淹”知道许多他所不知晓的秘密。 甚至他还可以亲眼看看另一个“江淹”晚上到底在做什么…… 另一个“江淹”没有着急出门。 真像是刚刚起床以后在享受悠闲的午夜。 姜医生听见开关门的动静睁开眼,对上另一个“江淹”的视线,愣了几秒,似乎在辨认什么,最终确定以后,什么都没说,安静的闭上眼。 奶牛猫已经躲起来了。 另一个“江淹”溜达到阳台上找方师师。 观察了一下方师师的状态,另一个“江淹”夸奖一句: “不错,继续保持。” 方师师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 另一个“江淹”就像在巡视,还去看了一眼葛嘉树的情况。 葛嘉树完全陷入熟睡之中,对另一个“江淹”的观察一无所觉。 另一个“江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江淹通过视角也在看葛嘉树,但除了看出葛嘉树真的睡得很熟以外,江淹并看不出其他东西。 半晌,他也只是听见另一个“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 晃悠了半天,另一个“江淹”终于出门了。 不过, 另一个“江淹”并没有着急去任何地方。 反而沿着路边慢悠悠晃了一会儿,先去便利店买了一瓶可乐,然后还去烧烤摊吃了两串烤五花肉当夜宵。 江淹甚至听见另一个“江淹”在心里吐槽: “唉,他都不知道给我留一点夜宵,每天晚上都只能自己找饭吃。” 江淹:“……” 不过他转念就想到另一个问题: 自己每次醒来都没有发现存款有变少,另一个“江淹”每天晚上都会出门吃宵夜,那钱是从哪儿来的呢? 另一个“江淹”离开烧烤摊的时候,跟老板说记账上,没有给江淹看到他到底是怎么解决资金问题的。 吃饱喝足以后,另一个“江淹”终于不再乱晃悠。 在各种巷子里穿来穿去,对周围环境显然十分熟悉。 江淹搬到这里来以后,还是第一次进到这些地方来。 周围不见人以后,另一个“江淹”连走路都懒得走路了,直接开始进行置换,在各种建筑物之间快速穿梭。 不知道最后置换到了什么地方,江淹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这片街区即使到了半夜也十分热闹。 到处都是喝酒吃宵夜的人,周围酒吧众多,另一个“江淹”戴了帽子和口罩穿梭其中。 因为原市的事情,加上最近频发报道出来的污染事件,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传一个“戴口罩可以避免污染”的说法,所以另一个“江淹”的打扮在行人中并不违和。 另一个“江淹”重新变得悠闲起来。 江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见过神明留下的躯壳以后,没有事要做了,这两天溜出来就是逛酒吧来了。 不过, 另一个“江淹”倒是没有往酒吧里去,只是在街上仿佛没有目标的闲逛着。 前头突然出现一圈围在一起的人,还时不时发出惊呼鼓掌声。 另一个“江淹”这时停下脚步。 盯着前头一堆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凑近过去,在人群里看清楚了里头的情况。 是一个戴着渔夫帽的男人。 大概二十五岁差不多,大半张脸都看不清。 他手里拿着一副扑克,正在对周围人说道: “你们谁愿意来抽一张牌?” 江淹一愣。 魔术? 这是一个魔术表演者。 男人脚边还放了一张二维码,专门用来收打赏。 很快便有人兴奋走上前配合,抽了一张牌。 魔术师让对方在牌上画了个标记,然后蒙上眼,接着示意对方把扑克牌随便藏到一个地方。 “半分钟后我会把牌找出来。”魔术师一边说,一边把自信的微扬了一下下巴。 拿着牌的人在周围一圈人混乱的指点支招中,思考一会儿,坏心眼的将扑克牌偷偷塞进了旁边路过的一名行人口袋里。 路过的人无知无觉,继续往前,很快走远。 第797章 好赚钱啊 江淹视线追随那位走远的路人。 扑克牌就在他口袋里。 可以清楚看见安全提示。 这完全作弊捣乱,人群中间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把原本做标记的牌找回来。 江淹已经觉得无聊了。 但另一个“江淹”仍然看得津津有味,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江淹不得不继续将视线固定在人群中的男人上。 因为另一个“江淹”先前干的一系列无意义的事,他现在甚至不能确定,现在是另一个“江淹”又一项无意义的娱乐活动,还是另有目的? 时间到,男人取下眼罩。 “你确定你藏好了吗?” 藏牌的人已经克制嘴边的笑意: “当然藏好了,你现在可以开始找了。” 周围响起悉悉索索的窃笑声,一副准备看热闹的状态。 但还是有人不忍心看男人被这样逗弄,忍不住提醒到: “你不让她给你一个范围吗?这样盲目找也太难找到了吧?” 男人环视周围一圈,随后露出自信的笑容: “不用,我设定好的规矩便是如此,不可能突然改变,而且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找到,不然怎么能称之为变魔术呢?” 一番话,立即有许多拱火的人捧场。 “你要是真能把牌找回来,我给你一百!” “我也跟一百!” “五十!” “……” 加价的人越来越多,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江淹听见另一个“江淹”羡慕的心声: “他怎么赚钱这么容易啊……等等,我居然沦落成为会考虑赚钱的俗人了,都怪他。” 江淹:“……” 我敢肯定他是在怪我。 在加价到一定地步以后,男人终于出声平复了一下大家越来激昂的情绪,然后开始寻找扑克牌。 男人寻找的范围就在人群周围一圈。 但真正带着扑克牌的人已经走远,看不见身影。 男人找得确实细心,还翻了许多人的口袋来看。 大概找了一分钟后,男人疑惑的直起腰: “怎么没有?我感觉那张牌好像不在这里了?” 没人接话。 男人独自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道: “看来我得用点特殊方法寻找了。” 随后, 男人找放牌的人要了一件随身物品。 “我得用你的气息,把你放的牌找回来。” 走到旁边搭起的简易小桌前,男人用手帕把放牌人给的戒指盖住。 “找回放走的扑克牌……找回放走的扑克牌……” 男人闭上眼睛,不断念叨。 一时间,现场气氛被男人搞得神秘起来,周围人群都不自觉屏住呼吸,专注看着男人盖住的那张手帕。 男人按住手帕,睁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 “已经找回来了。” 在所有人怀疑又期待的视线中,男人揭开手帕。 原本盖在下头的戒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扑克牌。 扑克牌正是那张被放牌人标记的扑克牌。 周围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真的找回来了?” “怎么可能?” “人不是都已经走远了吗?他怎么还能找回来?” “这应该是另一张牌吧?魔术不都是这种套路吗?” “……” 江淹比其他人看到的更多。 男人没有换牌,也没有做任何小动作。 手帕底下确实是原本那张扑克牌。 因为他能够看见,代表那张扑克牌的安全提示确确实实回到了手帕底下,而代表戒指的安全提示离开了桌子。 两个安全提示完成了置换。 江淹没想到自己会用置换这个词。 而且还实实在在看见其他人使用了置换的能力! 他听见另一个“江淹”嗤笑了一声。 不过除此以外, 另一个“江淹”心里并没有其他更多想法。 他怀疑,这次另一个“江淹”真不是随便看看。 另一个“江淹”是有目标的冲着这个表演“魔术”的男人来的。 前两天另一个“江淹”应该就已经在留意男人的踪迹,所以今晚才能精准找到。 魔术师实在少见。 他就连找到自己第二种能力到底是什么,都花费了好些力气。 如果让他偶然发现一名魔术师觉醒者,恐怕也会好奇的观察他。 但另一个“江淹”这样做,肯定另有目的。 另一个“江淹”显然不准备走了。 在不远处找了一家桌子摆到店外头来的清吧坐下,一直在观察男人后续的行动。 男人似乎真的只是来赚钱的。 靠着能力又给周围的观众表演了几个看上去十分匪夷所思的魔术。 人群时不时就发出惊呼声,已经将男人视为十分厉害的魔术师了,甚至还有人问他怎么没上过什么电视节目。 男人神秘一笑: “高手在民间,我觉得自己还需要多加历练。” 只是大概表演了一个小时。 江淹目测男人一晚上就赚了大几百块钱,隐隐有些羡慕。 男人拎着折叠桌离开,还有几个人追上去,不知道在同男人说着什么。 而坐了一个小时的另一个“江淹”终于重新站起身。 不动声色跟上男人。 走到人稍微少的地方,那几个人正在同男人说话。 “你其实不是什么魔术师吧?” “你承认吧,我们都看出来了。” 围着男人的,是几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小女生。 男人微笑回应:“我怎么就不是了?我可是一个专业的魔术师,学习练习好多年了。” 几个女生却十分斩钉截铁。 “不,你肯定不是。我们都是魔术爱好者,看得出来你没用任何魔术手法。” “你应该是那种……网上和新闻里都在说的特殊能力者吧?” “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给你报酬。” 另一个“江淹”站在角落阴影里,默默听着几人对话。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倒是没有继续否认: “先说说你们有什么事吧?”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讲述了一下。 大概便是,她们是一个宿舍的大学同学。 最近宿舍里总是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比如大家的东西都会突然找不到,还有半夜厕所诡异的敲门声,所有轮流开始做噩梦…… 她们觉得这都不是正常情况,一直想找办法解决,但苦于没有门道,今天意外看见男人,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第798章 你的熟人 男人听完以后,若有所思半晌: “有没有可能,是你们宿舍里某一个人在偷偷摸摸干坏事呢?” 宿舍里矛盾一直都是存在的。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但几个女生回答否认得十分果断。 “不可能!” “我们关系很好!” “而且有一次厕所里响起敲门声的时候,我们整个宿舍的人都在外头听着的,没人敢过去看一眼,怎么可能是我们其中一个人干的呢?” “……” 男人听了半晌,没有再给出评价,只是点头道: “好吧,那我想想怎么帮你们解决吧。” 没过多久, 男人拿出一小袋贴纸,分给几人。 “你们一人贴一张贴纸在身上,无论是人作祟,还是怪物作祟,都会触发贴纸,贴纸会保护你们,不用担心。” 几个女生接过贴纸以后还有点不放心: “真的有用吗?” “这种贴纸看起来只是……小孩的玩具贴纸啊。” 男人摊手:“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你们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去找其他人问问。”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把贴纸收下,给了男人一千块钱算作报酬,随后离开。 男人看着手机上新到的转账,摇摇头: “现在的小孩怎么都这么有钱。” 没有多留,男人继续往反方向走去。 另一个“江淹”保持距离继续跟在男人后头。 随着他左拐右拐。 男人似乎没有再摆摊赚钱的打算,一直在居民楼里穿梭。 只是走着走着,男人突然走进一条死胡同里,看见前面的墙,男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江淹看见, 男人直直看向她们,也就是另一个“江淹”所在的方向,唯一在阴影之外的下半张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你都跟了我一路了,难道不准备跟我说说话吗?” 他早就发现了。 江淹瞬间精神紧绷起来。 男人头顶上的安全提示开始出现变化。 【危险】。 【他是一位十分神秘的魔术师,嘘,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发出什么声音? 这条人物详解是什么意思? 江淹甚至还需要判断一下,这条人物详解,到底是写给自己,还是给另一个“江淹”看的。 因为就目前他观察到的情况来看。 他和另一个“江淹”除了共用一具身体以外,其实算两个人,对能力的掌控完全不同,客观的说,另一个“江淹”比他厉害许多。 安全提示一直都是十分主观的东西,他们看见的应该是不一样的。 他听不见另一个“江淹”有任何的心理波动。 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就在这时, 江淹突然感到浓重的困意袭来。 不是吧,这么巧的时间点? 然而, 任由江淹心里如何抗拒,困意还是席卷过他全部意识,让他陷入睡眠之中。 …… 等江淹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他猛然坐起身,记忆还停留在最后午夜巷子里魔术师突然回头的那一幕。 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无从知晓。 不过他能安全从床上醒来,说明之后另一个“江淹”最后有惊无险。 他还检查了一下身上,没发现任何伤口。 彻底松了口气。 江淹在床边找了找,果然看见不知什么落到地上去的A4纸。 是另一个“江淹”的留言。 【早点回学校去上课吧,别把课程落下了。】 江淹:“?” 把一张纸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留言,江淹盯着这简短的一句话看了半晌。 另一个“江淹”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让他回去赶上课程? 还是有其他暗示? 以另一个“江淹”的性格来看,肯定不可能是前者。 “早点回学校”应该是重点。 暗示他现在待在学校才是安全的? 江淹照例把纸烧掉:“想要让我做什么,就别当谜语人……” 走出卧室,客厅里也没有多出一具新鲜的尸体。 难道昨天晚上两个人居然平安解决,然后各回各家了? 看一半视角突然断掉,让江淹十分头疼。 如果是完整的神灵力量,说不定我就能够随心所欲查看另一个“江淹”的视角了……江淹在心里叹气。 不过,在他和另一个“江淹”上的关系变化,对他来说到底还是好消息。 而且另一个“江淹”对此还一无所知,让他在两人的关系上,第一次掌握了一点主动权。 也不知道那个魔术师到底什么情况…… 他甚至隐隐有种诡异的感觉: 昨天晚上男人给那几个女生的贴纸,很像当时那个污染幽灵口中所说的高人。 特别是那些贴纸,很可能是污染物,而且还制作成了玩具的模样。 就像污染幽灵得到的报平安轮盘项链。 但那都是十几甚至二十年前的事了,高人活到现在,会只有二十几岁吗? 还是说,他有什么保持容颜不老的方法? 如果他真的是那位高人,只需要找找这十几年来,是不是一直有关于一个神奇魔术师存在的传说故事在京市里流传。 不过,这都是另一个“江淹”的事了,并不需要他去费心做任何事。 他们吃完饭,姜医生开始吃香的时候,江淹确实在考虑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的事。 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一个时期,他不能耽搁太久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屋子里所有生物都是一愣。 奶牛猫的表现最为明显。 听见敲门声一愣过后,奶牛猫从沙发上站起身,高高竖起尾巴,警惕看向防盗门方向。 江淹能够理解奶牛猫的反应。 作为整个屋子里感知最为灵敏的生物,它居然没有发现门口有人靠近,对于它来说,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江淹倒是没有什么危机感。 因为他能看见门外站着的是个绿色【安全】提示,还有人物详解: 【你的熟人】。 真是够简单的描述。 就像是故意卖关子,期待看见他打开门的反应。 这个安全提示的主观情绪是不是也太多了点……江淹走过去开门,看见站在门外的人,还真惊讶了一下。 第799章 我就是知道 江淹回忆了一下,准确吐出称呼:“3号?” 站在门外的,正是在原市时,从组织叛逃出来,之后同张道长一起离开的3号小女孩。 3号还是以前的样子,但看起来又有些不同。 她穿着灰扑扑,不合身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挽了几圈,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鼓得十分明显。 她整张小脸也是灰扑扑的, 像是刚逃难出来。 特别是看人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现在看人是沉沉的,像是没有任何情绪,过分安静。 江淹往3号身后看。 即使他确定没有看见张道长的安全提示,还是忍不住多余问一句: “张道长呢?” 3号眨眨眼,眼中终于有了情绪,刚积蓄出一点泪光,又很快收敛回去。 但眼中蔓延出的悲伤却怎么都无法收回。 “张道长死了。” 3号说话时语气没有起伏,“我按照之前你给道长的地址找过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江淹愣在原地。 他完全没想到3号一个人找过来,会带给他这个消息。 江淹先让人进屋。 3号考虑了一下, 看看屋子里的人,犹豫着走进屋。 江淹直入主题:“发生了什么?张道长为什么会死?” 在他看来,张道长身上的秘密不比自己少。 会轮回清除的记忆,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年纪……总之,在江淹心目中,张道长都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所以原市在出现意外的时候,他能够放心张道长一个人。 他甚至觉得,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张道长是个比自己还能成功活下去的人。 所以他怎么都没想到,3号一个人到了京市,而且带来了张道长死亡的消息。 3号视线在屋里几人身上巡视,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奶牛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3号脚边,围着转了一圈,在仔细观察3号。 看见猫,3号的神色不自觉放松了些。 她到底还是一个小孩。 3号终于开始讲述了: “我们被困在原市里了,我不小心被感染,张道长留下来陪我。” 感染? 以原市当时的情况,感染之后,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驻扎原市的部队对感染者是完全绞杀的。 现在3号还活生生站在这里,且没有任何感染症状,说明她居然平安度过了原市里最黑暗的时期,甚至还消除了感染……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 3号没有等江淹做出反应,只是继续说道,像是早就打好了许多遍腹稿: “他带着我藏起来,然后寻找救治我的办法,他拿回救治我的方法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没过多久就死了。” 能找到治疗感染的方法,张道长的死亡似乎显得理所当然。 江淹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 能够确定张道长是真的死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继续问道: “张道长带回来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3号:“一颗心脏。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心脏,因为我必须躲起来,张道长一直在外头寻找。” 心脏……肯定是一种特殊生物的心脏,不然张道长也不会以死亡的代价才拿回一颗心脏。 只是现在他们也没办法知道,张道长到底找到了什么。 3号把背上鼓鼓的背包放下来。 拉开拉链。 显露出来的背包里,其实并没有装多少东西,是一个大的木头盒子占据了过多的空间。 3号把木盒子抱出来,打开展示给江淹。 里面装着一块和人脑袋差不多大的鹅卵石。 主题接近白色,十分圆润光滑。 3号指着石头说: “这就是张道长,他死之后就变成这幅样子了。” 江淹已经看见石头上的安全提示了。 【安全】。 【这是一种保护机制。】 保护机制? 也就是说张道长并没有真正的死去,而是在这块鹅卵石里等待醒来。 江淹在心里松了口气。 以张道长的情况,确实不该这么轻易就死了。 江淹蹲下身,曲起手指在石头上敲了敲: “他有说要怎么帮助他吗?” 3号点头,还真有:“我要带着他去他以前住过的每个地方都看一看。” 江淹:“他把地址给你了?给我看看。” 没想到,3号却拒绝道: “不行,这件事只能我去做,他说只能我去做,我过来,只是需要告诉你这个消息。” 只能是3号去做? 恐怕和张道长最后给3号的那颗心脏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里,江淹忍不住挑了下眉,但看着3号的表情,江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颔首道: “那只能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想帮助张道长活过来。 在原市的时候,张道长一直在帮助他。 3号把背包重新背到背上:“好的,那我继续赶路了。” 说完, 只是对江淹颔首示意一下,然后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江淹站在门口,目送3号进入电梯。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3号的安危。 以3号的能力,只要她愿意,便可以躲过近乎百分之九十的视线。 就连奶牛猫都没有发现3号的靠近。 如果只是赶路,没有比3号更合适的。 直到3号的安全提示消失在居民楼,江淹才收回视线,关上门。 姜医生这时才好奇开口问道: “她是你在原市的朋友吗?她还好吗?看起来年纪还这么小,却要经历这样的苦难,哎……希望她能顺利将人活过来吧。” 还没等江淹回答,葛嘉树突然出人意料的开口道: “没有复活。” 两人一起看向他。 江淹:“什么意思?你可以说得更详细一点。” 葛嘉树皱眉,似乎十分苦恼,半晌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没有真正的复活。” 葛嘉树有些急于表述,抬起手比划了两下,似乎想让嘴里快点吐出更多词来: “死就是死,活就是活……复活都不是真正的复活,而且代价,代价很恐怖的。” 姜医生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葛嘉树看都没看姜医生一眼,只是盯着江淹道:“我就是知道。” 第800章 离谱的方法 在江淹看来,葛嘉树的话一直可信度都很高。 所以他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只是点头道: “不用担心,张道长安排的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从安全提示上来看,张道长也没有真正死去,只是进入了一种保护机制之中。 所以算不得葛嘉树所说的那种情况。 见江淹理解到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葛嘉树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鼓捣刚拿出来的一个罐头。 江淹转身收拾桌上的盘子和碗。 方师师走到他旁边,把筷子收到手里,面无表情看着江淹道: “这是我的事情。” 江淹一愣。 差点忘了,平时家里的活都是方师师在干。 而且方师师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十分制作,不希望其他人插手。 “不好意思。” 江淹把碗和碟子都递给她。 方师师接过以后,并没有立即转身去厨房,反而面无表情的盯着江淹看了一会儿,然后以肯定的语气道: “你不开心。” 江淹一愣,随即无奈笑道: “这么明显吗?你对情绪的察觉越来越敏锐了。” 方师师点头:“都是吸收日月精华的效果。” 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自己发现的一个现象,说完以后,便没有停留。 江淹在脸上摸了一下,有些失神。 回到卧室里,他打开一直带在身边的木头盒子,看着里面仍然维持新鲜状态的心脏。 “希望3号能够顺利吧……” 等他收起木头盒子,没想到边子明打来了一通电话。 “有空到部门来一趟吗?” 江淹半开玩笑:“你都跟我班主任说我做手术了,我现在当然有时间。” 边子明笑了一声,又很快严肃语气道: “我们找到神灵的线索了,我觉得需要你参与这次行动。” 今天让人意外的消息还真是多啊……江淹立即答应下来:“我现在就坐车过来。” …… 和上一次来时不同。 今天的部门里几乎没有人。 江淹按照边子明的指示上到二楼,敲响第三间办公室的门。 咚咚咚! “进来。” 江淹推开门,先看到边子明,和上一次使用风能力的小女孩两张熟面孔。 随后看向坐在边子明对面椅子上的正在抽雪茄的老头。 老头留着寸头,白发很多,但整个人十分精神,看不出其他老态。 老头转过头来,露出一只被眼罩罩起来的瞎眼,上下打量江淹,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就是这孩子?” “是的,江淹。” 边子明抬手示意一下,“江同学,这位是齐队,还有颜队。” “齐队。” 江淹先对椅子上的老头点头,然后是依旧悬浮在一边的女孩,“颜队。” 找了两个队长过来,足见部门对这次事件的重视。 等到江淹坐下,边子明没有废话,直接开始正题: “想必你们都知道,这次把你们三人召集来,是因为我们找到了神明的线索。” 齐队夹着雪茄,在烟雾缭绕之中眯起眼: “他们还真信了你关于神明存在的说法?” 说完,齐队还意味深长的瞥了江淹一眼。 边子明肯定没有隐瞒是江淹提出了这个设想的事情。 边子明微笑应对: “上头既然都觉得设想没有问题,我们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就改变想法。” 齐队冷哼一声:“我觉得你就是被这孩子洗脑了。” 边子明不跟齐队多废话,把话题拉回来。 “我们找村里所有人都进行了详细谈话,特别是那两位一直跟着你,提供了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 “是其中那个女人说的,她是从其他老人口中听说的。” 边子明拿出口供记录: “大概五六十年前,村子里出现过一次传染病,被感染的人会突然像是变了个人,而且会对周围其他人出现攻击性……” 齐队正在翻看口供,闻言皱眉抬头,“这不是和原市的情况一样吗?” 说完,齐队又看了江淹一眼。 江淹皱眉:“确定和原市的情况一样吗?” 边子明点头:“听描述是几乎一样的,但那是在快要六十年前。” 齐队在口供上拍了拍: “这件事当时居然没有报道到部门里?我们都以为原市是第一起感染事件。” 边子明双手交叉撑在桌上:“因为那个村子十分封闭,没有消息传出来,那还是六十年前,监管没有现在严格,而且他们很快把感染的问题解决了,所以是一丁点消息没有传出来。” 齐队忍不住坐直了些:“他们居然有解决感染的方法?那原市还死了那么多人!” 江淹脑中念头转动。 他今天还真刚听说了一起感染被成功清除掉的事件。 难道这个村子里有许多可以清除感染的心脏? “你别激动,先听我说。” 边子明安抚了一下齐队的情绪,随后道:“他们使用的方法有点特殊。” “当时传染在他们村子里扩散得很快,村子里的大家长把被感染的人都隔离在他们自己家里,大概就是一半村子是感染者,另一半还是没有被感染的人。” “之后村子里的大家长发现没有办法可以治疗这种感染,只能向底下的那些洞穴信徒求救。” 边子明表情变得古怪了一下,似乎一时不知道该用那种合适的情绪说出接下来的一段话。 “洞穴信徒确实回应了他们,但只告诉了他们一个极其简单的方法——所有人一起向神灵祈祷消除感染。” “哈。” 齐队嘲弄的笑出声:“这是什么方法?只祈祷,半点其他事都不做?他们不会还真信了吧?” 边子明却没有笑:“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们不止信了,而且还成功了。” 齐队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边子明继续讲述了接下来的事情。 在大家长的组织和强制要求下,整个村子的人都向神灵进行一次集体祈祷。 第二天, 当所有人都醒来以后,发现被感染的人全都康复了。 而且被隔离在村子另一边的所有感染者都在说,当天夜里,他们都感觉到家里进人了。 第801章 两份卷宗 如果一个人这么说,那还可能是出现错觉了。 但当每个人都这么说,就不得不让人怀疑真实性了。 而且每个人都能描述出许多极具真实性的细节。 比如那个进入屋子里的人在楼下逛了一圈后还进厨房喝了水,第二天屋主人醒来后,能够看见厨房里多出一个用过的水杯。 还有拿走茶几上的糖,从这家里顺走一盒茶叶…… 他们还都做了同样的一个梦。 “梦里那个人,看不清楚脸,只是听见他说,会满足我们的愿望,但作为交换,会拿走我们一些东西!” 这是其中一个康复者所说的原话。 等到第二天这些感染者醒来,发现家里或多或少有东西被拿走或者使用过。 他们一致认为, 昨夜是神灵降临了,在满足他们的愿望,消除他们身上的感染,并且拿走一些他们家里无关紧要的东西作为回报。 齐队没有松开紧锁的眉头:“这也太离谱了?怎么可能……” 但这次齐队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已经想到了后续。 感染没有爆发,村民们安全活下来,说明他们的感染确实消除了。 只是他一时间竟然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么……匪夷所思。 听上去是一个完全编造出来的故事。 齐队转而道:“你相信他们的说法?” 边子明颔首:“我觉得我应该相信。” 随后, 边子明打开电脑,点出一份文档。 “因为我们按照这个思路,又翻找了京市以及周围城市近六十年来,与祈祷相关的诡异事件。” 桌面上分开展示两份文档。 很少,但上面的内容却十分重要。 “这两份档案都只是有报案记录,然后以探查未发现无污染痕迹简单结案了。” 边子明对两份档案进行了简略概述。 “第一份,四十年前,村子里爆发传染病,是一种恶性传染病,当时在全国都有爆发,全国做了好一阵应对,村子里的人突然说他们村子靠祈福把整个村子的传染病都治好了,神明只是带走了一些他们家里无关紧要的物件,村民想要把这个办法分享给全国,帮助大家度过难关,但是最后调查显示,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第二份,二十五年前,山村,一个信教的村民一天下午突然在村里大喊大叫,说晚上暴雨,夜里会有山洪暴发,整个村子都会被淹没,死很多人,她说是神灵突然给了她警示,村子里基本没有人相信她,但半夜真的出事了,幸存下来的其中之一就有那个女人,其他的幸存下来的,也都是对女人的话比较相信的人,虽然他们其中大多数也并没有离开村子,只是缩在家里惴惴不安,但泥石流却仍然诡异的避开他们,没有死亡。调查那个女人过后,没有在她身上找到污染痕迹,也没发现她有觉醒能力。” 齐队站起身,拿过边子明的鼠标,对着屏幕细看。 边子明摊手: “暂时只能找到这些, 类似的情况应该还有,但绝大部分不会报案,更不会报到部门里来,恐怕只是说出来,就已经被判断为无稽之谈了。” “确实如此。”江淹颔首赞同,和齐队站到一起查看电脑上的卷宗。 内容和边子明说的差不多一样。 江淹很快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想去实地探查一下?” “是的。” 边子明点头:“洞穴上的村子已经被颜队完全摧毁,加上当时的亲历者,只剩下村子里那几名大家长,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所以我觉得可以去卷宗上提到的两个地方先调查一下。” 江淹:“如果神灵在之后确实还行走在世间,理应来说,祂经过的地方,必定有痕迹留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的还能找到当时的痕迹吗?” 边子明:“不是你告诉我的吗?祂都是神灵了,肯定不能用常理去看祂,说不定呢?总之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上头现在对这件事十分重视。” 看得出来,不然也不会凑出一组长,两队长的绝对强力阵容。 显得他一个兼职工格格不入。 漂浮着的小女孩已经听得昏昏欲睡:“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齐队把文档一关,当即拍桌道: “现在就出发!” …… 齐队保持着怀疑态度,急于看看神明到底是不是真的。 边子明决定先去二十五年前发生山洪的地方。 “第一个卷宗里当年的亲历者都已经死完了,倒是泥石流的那个村子重建了,而且那位据说收到神灵警示的女人还活着,所以先去那边看看。” 江淹看了下位置。 村子已经在京市外,加上调查所花费的时间,不可能当日往返。 边子明开了车过来。 在上车之前,江淹意外接到任舒的电话。 “喂,江同学,你在家里吗,我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居然还要送东西吗……想到几乎已经焕然一新的家里,江淹无奈笑: “我今天有事,没在家里。” 不过他现在对任舒比较信任,继续道: “你可以直接过去,有人会帮你开门。” 任舒有些犹豫:“不麻烦吧?没事,我可以等你回家再去。” 我可不一定什么时候回家……江淹:“都可以,如果你去的话,还可以帮忙看着一点葛嘉树。” 至于姜医生,作为家里现在唯一一个智力正常的人,他对姜医生反而没有对任舒放心。 任舒:“那行!我刚好再去打一下午游戏!” 挂断电话,边子明刚好把车停到街边,三人上车,出发前往落雨村。 …… “落雨村,这个名字是原本就有,还是新建后重取的?”江淹在车上时,还在翻看卷宗。 边子明手握着方向盘:“后取的。据说正是因为卷宗上那件事,换了这么个名字,警示村里人提高安全意识。” 江淹点点头,翻看到后头单独列出来的,当初那名女人的档案。 何花。 二十五年,她才二十出头,现在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 第802章 落雨村 在大部分村里人都离开村子,去城里打工和生活的时候,何花一直留在村子里, 没有离开过。 后来生了个孩子。 孩子也是在出去读了个书以后,又回来了。 他们现在是村子里少数的留守人员。 除此以外,档案内并没有更多内容。 她一直待在村子里,连城里都很少去,所以各类记录少之又少。 整整开了六个小时车,出了京市,又在山里兜了一圈,终于快要抵达落雨村。 原本一直在江淹旁边闭目养神的女孩突然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这地方还挺好看的。” 江淹也转过头。 他到京市以后,已经很久没看过这样满眼的绿色了。 山里的树高大又葱郁,投下片片绿茵。 灌木丛生。 女孩摇下车窗,能够听见外头的鸟叫。 她眯起眼:“我喜欢这个地方。” 很快, 在周围的一切都被葱郁的树林遮挡住以后,边子明逐渐放慢车速。 “到了。” 落雨村。 一个藏在树林之中的小村子。 不是聚集在一起的村子,一栋栋水泥二层小楼分散在附近。 边子明确认了一下何花家的集体位置,又往前开了一段,最终拐进一条分岔路停下来。 女孩率先推门下车。 这次倒是用两条腿走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里的元素好充足,自然环境少见的好。” 元素觉醒者,对自然有天然的亲近……江淹跟着下车,看向前方。 小路是水泥路。 一直往深处延伸,能够看见路尽头的二楼小房。 江淹已经看见里头的安全提示。 两个都在活动的安全提示在一楼。 【安全】。 【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安全。】 【村民。】 其中一个显然是属于何花孩子的安全提示,但另一个……是否有点太简洁了? 而且看上去并不是属于何花。 他和何花虽然还没见过面,但看过卷宗,知道她收到过神明警示,所以怎么来说,如果是何花,人物详解都不该只有这么简单两个字。 齐队是最心急的那个人。 一下车,便直接往里走:“别搁那儿呼吸了,赶紧把人找到问一问。” 四人一起往里走。 江淹也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树木、草地、花香……都像他占据神灵躯壳时,所感受到的气息。 不过,江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他有些先入为主了。 因为这里是疑似神灵出现过的地方,所以他不自觉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但这本就是一片森林该有的气息。 走到屋子门口。 他们连敲门的机会都没有,一楼大门就这么敞开着,能够直接看见里头的情况。 桌椅板凳,还有播放电视剧的电视机。 虽然何花一辈子没有进过几次市区,但并不代表她过的仍然是几十年前的生活。 江淹还看见屋子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四轮车。 说明这个家里还是有人经常出门的。 边子明没有直接往里走,拦了一下齐队,然后提高声音冲屋子里喊到: “有人在家吗?” 很快, 江淹看见的两个安全提示走出来。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从安全提示也看得出来,应该是何花的儿子,何岁。 何岁穿着简单的白衣黑裤,头发收拾得干净整洁,眼睛有些小,疑惑打量门外四人: “你们是……?” 他身后跟出来一个头发半白的妇女,和档案里何花的照片长得完全不同,也在打量门外四人: “哟,来客人了啊,还不是山里人。” 齐队直接把证件掏出来:“你们好,我们是部门的工作人员,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们了解一下,请问何花在吗?” 齐队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他们都看得出来,何花并不在这儿。 两人没有仔细看证件,都被吓了一条。 妇人立即担心的问道: “你们找何嫂子做什么啊?是出什么事了吗?何嫂子可是个好人啊。” 何岁害怕的看齐队一眼,往后缩了缩。 边子明上前一步,尽可能挡住齐队,露出笑容,语气温和答道: “不用担心,只是想要找她问一下二十多年前的旧事,聊聊天而已,更准确的说,是请她帮个忙。” 边子明的用词让两人安心了许多。 妇人眨眨眼:“哎呀,你们不会是想问当初何嫂子预言成名的那件事吧?” 何岁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不吭声。 边子明:“你也知道?” 妇人十分积极回答: “我当然知道,那时候我跟何嫂子差不多大,还是她救了我一命呢,从那以后,无论是咱们村的人,还是附近的人,乃至京市的人,都知道了何嫂子的名声,来找她问事的人那可是络绎不绝啊, 这两年才少了下来。” 何岁扯了妇人一下。 妇人疑惑看他一眼,随后反应过来: “哎呀,你们不会是来抓何嫂子的吧?何嫂子真不是什么封建迷信,更不是诈骗,她是真的有本事在身上的!她看事从来没出过问题,我今天来找她就是想让她给我看看我这身上,最近每天夜里背上都会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边子明笑容不变: “看病都可以找何嫂子看吗?” “那是,何嫂子什么都能看,什么都能解决,真的特别厉害!” 妇人越讲越来劲:“我跟你们说,自从二十五年前那场泥石流之后……” “姨!” 何岁突然开口,阻止妇人继续往下说:“您先回去吧,今天我妈应该是没空了,我带他们去找我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妇人只得离开。 何岁这才表情复杂的看向面前四人,再次确认问道:“你们真不是来抓我妈的?” 边子明反问:“你觉得你妈妈是在诈骗吗?我们为什么要抓她。” 何岁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我是听说过她二十多年前的事,但那应该是凑巧吧?加上她一直生活在山里,那天刚好在山上发现了什么迹象,所以才跑下山告诉其他人。” 何岁有些担心:“但我妈真的是个好人,她没有骗钱的想法,那些人……他们就是认定了我妈会些什么手段。” 第803章 麻雀 何岁努力组织语言:“是他们主动要请我妈帮忙的,我妈也不会拒绝人……真的没有要骗人钱的意思。” 边子明没有继续安抚何岁,而是询问道: “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何岁狐疑看边子明:“难道你们不是吗?在外面读过书的人……应该不会和山里的人一样,相信这些东西吧?” 边子明避而不答,只是走近何岁两步,然后把证件凑近他眼皮子底下。 “你要不再仔细看看我的证件?” 何岁一愣,呆呆接过证件,仔细看过以后,才发现这不是稽查证。 “特殊行动部门……” 边子明提醒道:“我看你应该和外界联系挺紧密的,你应该看见网上那些消息,还有最近频繁爆发的新闻吧?” 何岁神色越来越错愕:“你们……是那种神秘部门,特殊能力者?” 边子明颔首,收起证件:“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真不是来抓你妈的,是真的有事要找她聊聊。” 何岁神色一时间格外复杂,半晌,终于开口道: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她,她一般白天都喜欢去山里逛逛,有几个常去的地方,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她也不喜欢用手机。” 何岁带着他们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何岁似乎在重建世界观,不说话,就一路闷头快走。 四个人落在后头,小声说着话。 “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齐队眯起另一只完好的眼:“不是说她只是可能接收过神灵警示吗,怎么现在还变成一个神婆了?” 边子明早有推测:“觉醒能力了?” 江淹倒是有其他想法。 有可能是因为神灵的能力在何花身上有残留。 他就是一个受益于神灵残留力量的例子。 更重要的是,何花听上不去不是简单的看事,甚至还能把人身上的病看好。 如果不是在胡说,那何花的能力,肯定不会是觉醒能力那么简单。 齐对也觉得边子明的说法太不准确了:“感觉不是,如果她一个人真能做到那么多事,不是一种能力能概括的,怎么可能是觉醒者?” 这是江淹同样考虑的问题。 边子明没有反驳:“等我们见到人再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吧。” …… 好在何花没有跑到何岁不知道的地方去。 辗转了两个地方,他们便看见蹲在一棵大树下的女人。 第一眼,四人都忍不住意外。 何花长得太年轻了。 明明和先前的妇人是差不多年纪,但一眼看过去却像是小了个十多岁。 没有白头发,脸上只眼角有些细纹,皮肤白,身材没有走样,长发柔顺的扎在脑后,只是穿着最朴素的布衣服,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眼睛和大脑都放松了。 “妈,有客人来找你!” 何岁扬声叫着,同时小跑过去。 何花提起头来,茫然看着四个生面孔。 直到何岁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她才收回视线。 边子明一边往树下走,一边小声交代齐队: “齐队,收收你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别把人吓到了,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们说。” 齐队冷哼:“那你还不如让我等到外头,不要带我过来。” 话虽这么说,齐队在走过去的时候还是努力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挂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在脸上。 何岁快速说完什么,应该是介绍江淹四人的身份,何花重新把视线放到四人身上时,已经多了些恍然。 四人站定到树前。 边子明主动介绍:“何花女士你好,我们是特殊行动部门的工作人员,我是边子明,是行动组组长,想要找你聊聊二十五前山洪那天的事。” “你好。” 何花淡然应对,视线落在江淹和颜队身上,还感叹一句:“你们还有这么小年纪的工作人员啊?看上去比我儿子年纪都小。” 边子明:“毕竟能力不是以年纪来判断的。” “也是。” 何花点点头,“不过我们谈话的时候可以让我儿子留在我旁边吗?他不在,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生。” 边子明点头:“当然可以。” 何岁知道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只是他似乎从来没相信过他的母亲。 何花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然后示意他们稍等,重新蹲下身。 她脚边有一只受伤的鸟。 小小一只,窝在草团中,是最普通的麻雀,如果不走近差点看不出来。 麻雀一直挥动着翅膀,显然被突然来的几个人吓到了。 但翅膀上有血,在之前已经受伤,没办法飞出草团。 “嘘嘘嘘,别害怕。” 何花一边轻生安抚着,一边两只手把麻雀捧起来。 麻雀到她手里以后不再挣扎,还用嘴轻轻蹭了蹭何花的手。 齐队眉头皱得更紧。 江淹和边子明交流了一个眼神。 何花合拢双手,将麻雀完全盖住。 半晌, 何花重新分开手,往上抬了一下。 原本因为受伤还只能扑腾的麻雀,借着何花使力,扇动翅膀,成功飞了起来,很快消失在树间。 何岁惊讶的张大嘴,出声时甚至有些结巴: “妈,你你你你,你把那只鸟治好了?!” 边子明好笑:“你跟在你妈身边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第一次看到吗?” 何岁脸上表情一片空白:“真是第一次……我,我以前都自己做自己的事,在网上接单子赚钱,没来看过……我以为妈每天到山林里来都只是乱逛,就像二十五年前那样,看看山里的情况,避免子再出现那样的意外。” 双手环抱在胸前的女孩突然开口道: “你是认为你妈脑子有问题,所以一直不愿意看看她在做什么吧。” 何岁沉默。 何花却只是笑:“没关系,没多少人愿意相信这样的事,你们是因为本就接触不一样的事情,所以不会认为是我脑子出问题了。” 江淹抬起视线,还在看那只飞远的麻雀。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何花有治愈能力。 边子明紧接着开口问道: “你在二十五年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真的听见神灵跟你说话了吗?” 第804章 自然气息 卷宗对当初那一段事情的记录还是不够详细。 只是用简单的“收到警示”作为概括。 但如果他们要寻找神灵的踪迹,就必须了解更深入的细节。 边子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你可以把你当时的遭遇完完整整的说出来,尽可能说出你还记得的细节。” 何花微笑:“真是来问当初的事的啊?不用担心,所有细节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女孩就地坐下。 江淹左看右看,也准备找个地方坐下。 女孩看见他的动作,似乎是以为他嫌地上脏,抬起一根手指,顿时便有一阵风在他身后地上略过,吹走几片杂草。 江淹:“……谢谢。” 女孩高冷点头。 江淹坐下,抬起头便看见何岁正看着他们这头。 显然看见了刚才女孩抬手招风的一幕,嘴长得越来越大,再也合不拢。 何花已经开始了回忆讲述。 “我从小就爱往山里跑,当时也是这条路。” 何花指指他们来时的方向,又往身后指指。 那是他们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我现在每天走的,就是当时走过的路。” 江淹不自觉坐直了些。 这很可能就是神灵降临过的道路啊。 何花靠着树干,树顶上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格外有生气。 “当时我已经快要走到山顶,突然感觉很困很困,完全无法控制的困,随便找了个地方,趴着立马就睡着了。” 江淹听上去很像另一个“江淹”快出现时自己的状态。 但接下来何花的遭遇,和他并不相同。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醒过来,发现天都黑了,然后我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视角,比原本高了许多,就像是自己睡了一觉突然长高而是厘米。” 江淹立马听出问题:“其实你看见的并不是自己的视角?” “是的。” 何花深深看江淹一眼,“但我当时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直到我发现自己在往山上走,并且还一点都不觉得累,步履轻松,我才反应过来,现在在活动的并不是自己,我就像附着在了另一个人身上,能看见他所看见的一切,我的思想并没办法影响他,也没办法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安静的看着。” 何花说,男人一直走到了山顶,可以俯瞰大部分村子,那时候村里的房子还没有现在这么零散,大家还是希望邻里邻居的,可以住得更近些。 边子明打断道: “你是怎么确定祂的性别的?除了身高以外。” 江淹知道边子明问话的意图。 他们见过神灵褪下来的躯壳。 虽然没有性别特征,但从其他方面来看,都是符合男性人类生理特征的。 何花真的能说出当初的每一个细节: “除了身高以外,我还看见过他攀在岩石上的手掌,曲起来的膝盖,还有随手脱下来丢在一边的衣服……那绝不会是一个女人的身体。最重要的是,我还听见他说话了。” “在爬到最顶上以后,往下看,除了能看见一两点光亮以外,只有一片黑暗,然后我听见他叹了口气……” 何花突然压低声音,绘声绘色模仿当时她听见的话。 “好惨啊他们……真是可怜……” 何花中间停顿了大概三秒,才接着说完后半句话,有一种刻板的人机感。 何花清了清喉咙,恢复正常语气:“他当时感叹了这么一句,然后我突然感觉脚下的地在动,但他站得稳稳当当,我作为一个附着在他身上的人,所以也并不慌乱。” “接下来更是神奇,在一片黑暗之中,我突然发现我能看清楚黑暗中发生的所有事情。”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大雨,大块大块山石滚落,泥土混着雨也一起往山下冲,大树倾倒,房屋坍塌,人被淹没在泥土之下,石头压碎了人的上半身,所有人都在尖叫,或者死亡……” 即使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何花现在回忆起来也神色凝重。 “然后我突然醒来了。” 何花抬起视线,像是从回忆中醒来,“发现自己还趴在一块大石头上,之前只是在睡觉,天都还没完全黑下来,只是近黄昏,身上盖着一件衣服,是我刚才在另一个视角里看见过的,他丢掉的衣服。” 何岁在旁边已经完全听傻了: “我都没听你说过里头还有这么多故事……嘶,但是听起来,不像是什么神灵降世,更像是鬼故事啊。” 何岁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大太阳,然后搓了搓手臂上刚起的鸡皮疙瘩。 何花笑: “我原本也没想到神灵上头去,但当我准备下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突然能听懂小鸟们说话的声音了,不止是小鸟,还有其他动物,植物……整片山林都在对我说话,我才反应过来,那怎么可能是撞鬼了,那是神灵在给我警示。” 边子明忍不住转头看了看周围。 但只能听见树叶沙沙声和虫鸣鸟叫,并没有谁在对他讲话。 边子明进山以后第一次皱眉:“你之前怎么没有说过能听见动物和植物说话的声音?” “因为那时候,我不觉得是自己真的能听见。” 何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我以为那都是神灵在给我提示的声音,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惨重的泥石流灾难真的发生了,我没办法救下更多的人……” 江淹追问:“后来呢?你还能听见动物说话的声音吗?” 从刚才麻雀对何花的态度来看,她跟这些动物,肯定仍然保有某种特殊联系。 何花笑了笑:“听不见了。但我在村子重建之后某一天发现,山上的动物对我有天生的亲和,我也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情绪,山上的植物也同样如此,甚至是之后一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带来的宠物,我也同样能感受……所以之后我每天都会来山里头逛逛,看看 有没有植物或者动物受伤,尽我可能的帮助一下他们。” 坐在江淹旁边的女孩恍然:“所以这座山里的自然元素气息比其他地方都要浓郁。” 第805章 好孩子 都是何花一点点养育出来的。 江淹瞬间想明白了何花的能力从何而来。 虽然不知道是何花被神灵上身了,还是何花短暂的进入了神灵的身体。 但整个过程,应该和他用意识接触神灵躯壳差不多。 他接触了神灵的残留能量,自身迎来了提升。 何花应该比他接触得还要深,神灵能量直接有残留在她身上,所以何花获得的提升十分可怕。 治愈、与生灵沟通……江淹忍不住问道: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能力吗?” 何花看向他,眼中隐约有些打量,但又很快消失,回答道: “我接触一个人,能够隐约看出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运势,如果有幽魂困扰,我也能够做简单的清除……其实我能做到的事情很少,找我帮忙的人很多,我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帮上,我的能力实在有限。” 边子明和江淹对视一眼。 关于觉醒能力的推测在此时已经完全推翻。 齐队更是直接开口: “你的能力是从那个……神身上得来的?” “我不知道。” 何花摇头:“但我想,这肯定是神灵赋予给信徒的,就像祂最开始出现时那样,是希望保护拯救下山里的村民,之后再给予我力量,肯定是希望我守护好这片山林,我也一直在努力去执行这件事。” 而且何花执行得十分不错。 不然小女孩颜队也不会说山林里的自然元素十分浓郁。 边子明实话说出分析: “我想,神灵应该不是刻意要给予你力量,而是无意识残留了力量在你身上,你现在所能展现出来的力量,都只是他残留下来的能力而已。” 所以何花没必要抱有这样的责任心。 何花听懂了边子明的意思,但她并不介意,只是道: “所有结果都是有缘法的,一开始可能是无心的,但我确实获得了可以保护山林的能力,就该做我该做的事。” 何岁是现场听得最呆愣的一个人:“所以……你才一直不愿意离开村子,我以为你以前说什么要保护村子,都只是……” 何岁把原本想说的词憋了回去,看着自己的母亲,似乎第一天认识她。 何花解释:“我对山外的生活本来就没有排斥,我不是也送你出去读书了吗?” 何岁也有不解的地方: “那我毕业以后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回来?我也不是说不能回来,我只是不能理解,我原本以为你是不喜欢城市,思想老旧,所以才硬让我回山里……但现在听你说完,感觉你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何花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在看母子俩。 其中显然还藏着什么秘密。 “唉。” 最后是何花叹了口气,无奈道:“那我就老实告诉你吧,其实我是担心你离开村子太久,身体会出问题。” 何岁:“我的身体为什么会出问题?” “因为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何花看向何岁的眼神满是慈爱:“你其实并没有父亲,不是离婚,也不是去世那种‘没有’,而是本来就没有,你是我一个人孕育出来的。” 何岁听懵了:“一个人?” 江淹四人倒是接受得很快。 边子明直接询问细节:“你突然怀孕了?还是你做了什么?” 何花没有隐瞒: “那是村子刚刚重建好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拥有了一些力量和责任,但我觉得只靠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没办法做好,特别是在我死之后,没有人再继续守护山林,那时我就想,如果我有个孩子就好了……” 齐队匪夷所思的看她:“然后你不会第二天醒来以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吧?” “也没有那么突然吧。” 何花回忆道:“我是先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说要拿走一件东西作为交换,但我对他的语气和声音十分熟悉,是那天在山上我听过的声音……他出现在了我的梦里。” 交换,又是交换。 这和洞穴上村子里发生的事完全对上了。 果然,何花接着说: “第二天醒来,我没感觉到身体上有什么变化,但我发现家里的米少了一大袋。大概是三个月后,我特意去了趟城里做检查,发现我真的怀孕了,我没有着急回村,在村里买了许多母婴用品,待了几天才回村,说了自己怀孕的事,他们都以为我是被村外的什么坏男人骗了,没有追问我,只是默默帮我把事都办好了,让我可以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坐在地上的女孩听完,看向已经完全呆滞的何岁: “原来你是无性生殖的产物啊。” 何岁:“……” 边子明无奈瞪女孩一眼:“颜队,这时候就不要再挤兑人家了,人孩子心理承受能力没有那么强大。” 女孩撇了下嘴,倒是没有继续刺激何岁。 本来以为她是高冷,现在看来,她好像真有些恶趣味……江淹也收回落在女孩身上的视线,重新看向何花。 无性生殖听上去实在不是一件该发生在人类身上的事。 但如果有神灵介入,似乎也不是无法接受的事。 毕竟就连人类自己编造的神话故事里,都出现过无性生殖的情节。 “虽然何岁没有父亲,但他确实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是亲生的。” 何花眼中的慈爱没有任何作假,“之后你也一直健康长大,你从小就很乖,也没有生过病,我照顾你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我想着,在我死之前,你可以一直过普通人的生活,不用顾虑我,也不用顾虑山里的事,但在你去上大学以后,意外发生了,不知道你自己还记得吗?” 何岁稍微回过神来。 “意外?什么意外?我好像没出过什么事吧……” 何岁努力让自己脑子清醒起来,“就是生过一次病……不会是生病吧?” “是的,就是生病,那是你出生以外,第一次生病。” 何花眼中带上一些忧愁,“那是大一的假期,你说你要留在学校做兼职,不回家。” 第806章 我能感应 何岁立即解释一句:“我试试真的做兼职赚钱,不是找个借口不回家。” “我知道,而且就算你骗我也没有关系,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何花轻轻摇头,她计较的并不是这件事:“那是你第一次离开山里这么久,而且还突然生了重病,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你昏迷不醒,血小板还一直在减少,查不出病因,很可能是突发的白血病,我还试着用自己的能力给你治愈,也不起任何作用。” 何岁惊讶张大嘴:“居然有这么严重?我自己都不知道……” “因为我很快就带你出院了。” 何花解释:“我当时有一种直觉,必须要带你回山里你才会好,先是让医院办理了转院,结果还没送到县里的医院,只是刚进县里,你就醒过来了,之后再到医院做检查,你的血小板也开始涨回来了,期间没有用过任何药。” 何岁:“我完全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睁眼之后已经快回家了……以为自己没事了……” 何花摇头:“是我强行要求你出院,把你带回家,回到山里以后,就算不做检查,也看得出来你的状态回复得很快很好,之后你们学校组织体检,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何岁:“原来我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吗……” “是的。” 何花点头:“但只要你不离开山里太久,就不会有事,所以我之后坚持叫你每个假期一定要回家,不用再去做兼职,毕业以后,也没让你留在城里。” 何岁的整个世界观再次崩塌,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边子明听完,认真分析:“他是和整片山林联系十分紧密的孩子,我们甚至可以怀疑,神灵帮助你孕育出这个孩子,是让你和山林连接在了一起,山林就是何岁的父亲,他的命都是靠整座山林续着的,所以他不能离开太久,需要及时补充能量,不然身体会出问题。” 齐队已经许久没开口了。 在场需要重塑世界观的,除了何岁以外,还有齐队。 这时,他似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也就是说,他……应该不是个人?” 齐队看向的是何岁。 边子明摇摇头,说不上来,而是看了江淹一眼。 江淹这才开口道: “算是吧,毕竟怀胎十月,从整个孕育和出生过程上来说,他是一个正常人类的孕育和出生流程,所以肯定,保守点说,百分之九十都是人类。” 齐队忍不住看江淹一眼:“你的推测还挺有科学依据的嘛。” 江淹回以一笑:“谢谢,所以我只是觉得他的生命力恐怕和山林有关系,但本身大部分还是人类。” 齐队看向何岁,眼皮直跳:“神灵赐予给她的孩子……” 边子明忍不住调侃道:“你现在相信有神灵存在了?” 齐队:“这么一个人摆在我面前,我想不出来神灵显灵以外其他的可能了。” 何花没有关注他们的对话,她在关心何岁的情绪。 “何岁,你没事吧?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一定不要憋在心里,告诉妈妈。” 何岁终于抬起视线,眼神还有些恍惚。 “没事……没事。” 何岁努力挤出笑容,用来表达自己真的没事,“我只是没想到,我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个山里人,在网上接个活都不容易,结果现在突然知道我妈不是个普通人,我甚至只能算百分之九十的人类,一时间感觉太玄幻了而已。” 边子明也对何花笑道:“我觉得你对现在年轻人的接受能力完全可以放心,他们看过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于自己突然多了点特殊身份这样的情况说不定还会感到兴奋。” 何岁缓过来一些,搂了下何花的肩膀:“对,妈妈,你不用担心我。” 何花这才放心。 “我能说的都说完了,就连从来没告诉过其他人的何岁身世我也告诉你们了。” 何花转而疑惑询问道:“所以你们问我这些事,到底是什么目的?” 齐队反问:“你自己不可以算到吗?” 何花:“因为我没有接触过你们。” 何花确实说过,她可以通过与人接触,看见一些东西。 齐队突然来了兴致,伸出手:“那你现在试着看一看呢?” 见边子明没有开口阻止,何花才犹豫着握住齐队的手。 闭上眼睛。 半晌, 重新睁开,何花眼中已经多了些了然:“原来你们在追寻神灵的踪迹?” 齐队立即松开手:“看得差不多了?那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何花思索片刻。 “我确实一直都隐约感应到神灵的存在。” 边子明一下子精神起来:“能够感应到?” 超出预料。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见有人能感应到神灵。 就连那些洞穴信徒都只是守着一具躯壳进行祈祷,并感应不到神灵,还说神灵已经绝迹于地上了。 或许是因为神灵上身,残留在何花身上的能量到底和纯粹的信徒不一样。 何花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从二十五年前开始,我便一直能感应到,祂有时候很远,有时候又会突然变得很近,我怀上何岁的时候,是我感觉祂最近的时候。” 何花抬起视线左右转动,不知道在看什么:“大概前十几年吧,我感觉祂很远,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最近我又感觉祂近了,似乎就在周边……不过这些年,在何岁出生以后,无论我如何祈祷,都没有得到神灵的回应,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齐队在接受了神灵真的存在的事实以后,对神灵的信任程度,甚至超过何花: “神灵怎么可能出事?纯粹是你后来的祈祷都是无病呻吟,神灵懒得搭理你吧。” 何花点头:“也可能是。” 边子明没想到何花会给出这么大一个惊喜:“那你现在能感应到他的具体位置吗?” 何花犹豫着:“只能有个大概范围感应……” “那也足够了!” 第807章 但愿是吧 边子明语气振奋:“你只要能指出大概位置,我们就能展开搜索,以我们的人手和能力,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何花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若有所思半晌后,犹豫着问道: “你们寻找祂……是要做什么?” 边子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何花的担心。 “你误会了,我们肯定不会对神灵做什么啊,也不可能对祂做什么。” 边子明解释:“我们只是在发现神灵真的存在以后,想找到祂,毕竟要是有这么一个超越常理的存在一直在世界上晃悠,我们不知道关于祂的任何信息,心里实在不安生,所以想着一定要找机会接触一下祂,起码要知道祂的态度,才能让我们放心些。” 何花点头:“我能够理解你们的想法,那我可以试试感应一下……毕竟我能够感应到祂,说不定就是祂原本计划好的,想让我指引有缘人,你们说不定就是有缘人,祂可是全知全能。” 何花想通了这一点后,没有再拖延,让何岁留下帮她巡山,然后便准备同江淹四人一起离开。 “妈……” 何岁抬起手,想说些什么。 还没等他说出口,齐队便直接打断道: “你不用担心你妈,她比你厉害多了,而且我们又不会对她做什么,你还是多想想自己能不能顶替你妈的工作吧。” 何岁不吭声了。 何花多安慰了何岁两句,让他不用紧张,只是在天黑前在山里晃悠一下就行,山里一般不会出事。 而且在意识到何岁的真实情况后,他们都知道,只要何岁本身不出什么问题,这山里恐怕就出不了什么大事。 何岁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试试吧……多跟山里的动物植物接触一下。我都这种出生了,不该什么能力都没有吧?能够和山里的东西亲近也很不赖了。” 何花鼓励他:“你尽可能去试试,我相信你。” 留何岁一个人站在树下,按着树干自言自语。 四人带着何花走远,江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对于他来说,这应该是稍微用心就能做到的事。” 边子明点头:“毕竟何岁是真正意义上大山的孩子啊。” …… 何花指了京市的方向。 “我感应到祂最近就在京市市区里,要说具体在什么地方,应该只能等我离近点以后,才能去尝试能不能感应到更详细的位置。” “居然就在京市里吗?” 齐队意外:“祂居然会去市区吗?我还以为祂一直在山野里游荡,寻找点类似你这样的人来守护各地的山林什么的……” 何花说话的声音一直温温柔柔: “有可能是因为现在城市里需要帮助的人更多呢?” 走到车旁,边子明率先开门坐上副驾驶。 何花还在继续说: “现在,哦,不对,以前也一直都有那种十分诡异,特别破坏自然气息的事件出现,祂肯定也为此十分忧心,大多徘徊在市区,应该是想帮助解决这些情况。” 女孩继续维持冷冷的吐槽状态,拉开后座车门: “那我们每天要解决的案子怎么没有减少,还越来越多?” 何花笑眯眯的:“可能没有祂影响,你们的工作量还要翻倍呢?” 边子明好笑:“你还是不要诅咒我们了。” 何花态度很软:“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们这种工作,肯定特别辛苦,还十分危险。” 四人陆续上车坐好。 江淹、女孩和何花一起在后座,女孩身形瘦小,坐在两人中间。 江淹好奇问道: “你在山里这么久,有解决过污染事件吗?” 中间的女孩先看看江淹,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何花。 何花回忆了一下: “要说山里的污染事件吧,还真没发生过,因为自然气息浓郁健康,所以污染没有入侵的机会,但我接触过一些受到污染影响的朋友,他们不远万里来向我寻求帮助,不过我对这样的情况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解决,毕竟我能力有限,而污染带来的影响千奇百怪。” 江淹若有所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污染和自然气息有关系。” 坐在前头的边子明跟着说道: “我们也都没听过这种说法,‘污染’所指的污染,基本都是说一件正常的东西因为外来的能量变异了,并不是常用‘污染’的意思。” 何花:“可能我们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吧,因为我一直在乎的是自然的事情,所以看见的也是跟自然有关的情况,而且你们看,我所守护的这片山林,一直没有出现过污染情况。” 齐队理性分析:“这应该只是个概率问题,你们住的地方本就人烟稀少,所以发生污染的概率也不大,加上山里的动植物都会跟你交流,你及时看护着,所以才没有出现污染意外。” “可能是吧。” 何花没有要争论的想法,只是提议道:“不过你们可以学习一下我的做法,保护一下自然气息,说不定能降低污染事件出现的概率,这样你们工作也能轻松许多。” 边子明苦笑:“但是我们现在的工作量已经不足以让我们分出人手来关注什么自然不自然的事了,加上城市在自然气息方面本就处于缺少的状态,加上我们没有人拥有你这么全面的能力,所以要维持自然气息,甚至比你一个人要麻烦许多。” 何花:“啊……看来你们确实需要寻找一下神灵……要是能够让祂知晓你们的难处,祂肯定十分乐意帮忙……” 边子明:“但愿是吧。” 江淹对这个“但愿”并不乐观。 这位“神明”虽然没有绝迹于地面,但一直以来的表现,除了略等于无的回应了几个祈祷以外,神明就跟不存在似的。 江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 神明出事了。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发生在祂身上,可能是能力被削弱了…… 祂虽然还能回应零星的祈祷,但对祂来说,那应该只需要用到十分微小的一部分能量。 总的来说,祂像是被“困”在了一种状态之中。 第808章 祂在这里 一直在四处游离,而且按照何花的说法,祂是一直在国内晃悠,像是在寻找什么。 很可能就是在寻找解决祂困境的办法。 不过, 这些都只是完全出于直觉的猜测,江淹并不准备告诉其他人。 这次回程的路上,边子明开车比来时快了许多。 几乎缩短了一半的时间,他们顺利回到京市。 一进入市区,边子明便放慢车速,让何花能够仔细感应神灵的方向。 齐队有些担心: “不会祂下一秒就换个地方吗?毕竟祂可是神灵啊,不是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吗?” 何花安慰道:“应该不会,就我感应到的来说,祂到京市已经许多天了,没有离开的意思,咱们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刚好在要寻找祂的时候,祂就离开了。” 他们确实没有想象得那么倒霉。 何花一直都能感应到神明的存在,指着边子明一直朝感应最强烈的地方行驶。 从京市最外围,一直进入了城市的中心区域。 紧绷神经观察周围沉默了许久的齐队开口道: “祂还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去?真是……完全不符合我的想象。” 边子明注意着前头的车况,也忍不住接话道: “我觉得我们不能完全以超人类的先入为主想法去看祂,祂有没有可能现在是伪装成了一个正常人类的模样,我是说,祂除了脱衣服才能看见的生理特征还有身高以外,祂其实十分轻易就能伪装成人类,混迹在人群之中。” 齐队:“祂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 江淹半开玩笑接话道:“不是有很多微服私访的故事吗?对于一个神灵来说,也是类似的感觉吧?而且要在人类社会中行走,肯定是外形融入其中更为方便。” 虽然在他看来, 如果神灵现在真陷入了某种困境中,那么祂可能是被迫进入了人类的外形之中。 齐队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转念又把话都憋了回去。 进入市区以后,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拥堵,他们的车速被迫越来越慢。 在兜了一大圈,又回到同一个红绿灯路口时,何花摇了摇头: “我能感应到的大概就是这么个范围了,没办法进一步精准。” 兜了一圈,大家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范围。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商圈的范围,不算特别大。” 边子明靠边停车:“但就靠我们四个,要把整个商圈搜寻完都需要花费半天时间,而且祂肯定不会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我们就算撞见祂,恐怕都认不出来……” 齐队已经拿出手机:“我手底下有两个搜寻能力的觉醒者,痕迹学家,我把人叫来……” “不行不行。” 边子明直接阻止了齐队的动作:“我们是第一次与神灵接触,你要是再叫人来,搞得像是搜捕,在我们摸不准神明态度的时候,实在是冒险。还是我们四个来吧,虽然慢一点,但保险,这点时间我们又不是花不起。” 何花补充道:“而且其实在距离祂特别近的时候,我会有一种强烈的感应,就像何岁降临到我独自里那天一样,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可以当你们的人头探测仪。” 边子明停下车,转身冲何花比了一个大拇指:“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五人一起下车。 女孩一下车就摸了个口罩戴上。 江淹看她一眼。 女孩回看他一眼:“我不喜欢闹市的气味。” 江淹:“理解。” 她对元素十分敏感,不喜欢闹市的气味十分正常。 边子明没有让他们分散开来寻找,因为只有一个何花。 开始走路以后,何花又有了隐约的感知,虽不明确,但能给他们指出一个大概的方向。 “这边……这边……” 何花往前走的速度越来越快,突然开始小跑起来。 边子明:“她好像找到了。” 不需要边子明说,其他三人已经紧跟着跑了起来。 何花跑的速度并不快。 没跑两步,她已经开始气喘吁吁。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双眼越来越亮。 只有江淹在看见何花跑入的街道以后,不自觉开始放慢脚步,心中有些惊疑不定。 刚进入下午,这条街道两边的许多店铺都还没有开门。 只有放着轻音乐的清吧大门敞开着。 不过现在也已经有许多打扮时尚的年轻人在街上说说笑笑的走过了。 这是酒吧一条街。 看着重新慢下来,似乎在思考寻找什么的何花,边子明呼出一口气,玩笑道: “难道祂不仅伪装成了人类的模样,还喜欢每天入夜以后,找家酒吧消遣一下?” 齐队:“那有些太过于融入了。” 他们俩是在开玩笑,江淹却听得心跳越来越快。 这里不仅是酒吧一条街,还是昨天晚上另一个“江淹”来过的地方。 因为昨天夜里,另一个“江淹”是利用置换能力,连续跳跃了几个地方,直接走进了酒吧一条街中断,所以在刚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但是等周围门店的招牌渐渐变得熟悉起来,他才发现这是什么地方。 是巧合吗? 他不相信在另一个“江淹”身上的事情有什么巧合。 两者之间必然有联系! “这里!” 前头的何花突然激动的叫了一声。 几人快步走过去。 江淹也将视线投向何花。 看见何花站在步行道中间,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祂在这里……祂在这里待过许久!我感受到了!” 路过的人看见何花的模样,都忍不住快速绕开。 以至于以何花为圆形,几乎形成了一个中空地带。 站在圆心里的,只有她一人。 边子明盯着何花看了看:“你的意思是说,祂在这里待了许久,但人不在这儿?” 何花摇头:“不在,现在不在了,但是祂真的待了许久,不然我也不会感应如此强烈,只是不知道祂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江淹看着何花所在的位置,眼皮直跳。 脑中浮现出昨天夜里那个魔术师站在街道上,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的模样,与何花所站的位置完全重合。 第809章 读书去了 这里正是昨天夜里神秘男人表演魔术的地方。 虽然江淹想说服自己,可能何花口中的“祂”是指某个偶然经过的路人,但路过的人怎么都不可能比变魔术的人在这里待得久。 所以何花口中最大概率指的就是昨天变魔术的男人…… 江淹还记得清清楚楚,男人头顶的安全提示最后变成了红色【危险】。 怎么可能会是他…… 一个对自己来说是红色【危险】的神明? 这绝对不是好消息。 而且昨晚另一个“江淹”一直在跟着魔术师……另一个“江淹”难道早就知道些什么? 不过,另一个“江淹”知道些什么好像也并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就像他一早知道神灵躯壳所在的位置一样。 边子明已经在下达指令了: “把周围的监控都找出来……能够确定大概的时间吗?” 最后一句话是问何花的。 何花已经从激动的状态中稍微冷静了些,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 “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能够如此清除的感应到,说明祂起码昨天夜里就在这里,而且待了很长时间。” 确实是昨天夜里……江淹在心里给予了何花肯定。 边子明立即让两位队长去拿到附近昨天夜里的监控。 江淹暗自紧张了一下。 昨天同一时间,另一个“江淹”也在这里。 边子明三人都不是没脑子的,如果看见监控,肯定会发现一个一直暗中观察,最后还跟着魔术师离开的神秘男人。 不过, 江淹又对另一个“江淹”有种莫名的信任。 他不会给自己暴露的机会。 不然早在另一个“江淹”进入京市就杀了三个人,并且还把尸体运回家的时候,他的行踪就已经暴露了。 花费了些时间,两名队长成功找到了附近的监控。 街道的监控,以及左右两家酒吧的监控。 但晚上的监控在十二点过后,都变成了雪花,看不见半点内容,前面几天的监控都是正常,唯独昨天夜里,三个监控都同时出现了问题。 江淹知道这个消息时,心中只有了然感。 无论是谁做的,另一个“江淹”还是魔术师,肯定都不会想暴露行踪。 边子明在知道无法从监控了解监控后,虽然有点失望,但并没有因此烦恼: “也正常,祂肯定想做什么都能做到,不过这也侧面说明,昨夜这条街上确实来了个了不得的存在。” 边子明没有纠结监控的问题,只是问何花: “你有办法继续追踪祂吗?” “我可以试一试……但我不敢确定。” 何花如实解释道:“就像刚才,我以为我感应到的是祂本身的存在,结果追过来以后才发现是祂残留下来的气息,所以我也不敢保证接下来我感应到的,到底是祂本身还是残留的气息而已。” 边子明:“没关系,能有一个人肉导航已经完全超出预期,我们原本做的是个按年算的长期计划,现在全都是意外之喜,你不管感应到什么,对我们帮助都很大。” 不过, 在让何花继续指引之前,边子明先在周围打听了一下。 在几个附近酒吧工作人员的口中,得知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天好像是有人在这里变魔术吧?” “对,变魔术,我还出去看了一会儿呢,那魔术师还挺厉害,跟电视上的没差多少!” “好像是第一次有人在这里变魔术吧?” “我记得那魔术师昨天晚上有说过,他一直在到处做表演,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表演两次。” “诶,他真有这么厉害?听说他变魔术就好像真的魔法一样……” “……” 在员工们开始议论魔术到底有没有这么神奇的时候,边子明带人悄然离开。 齐队直言不讳:“魔术师?难道是魔术师途径?” 江淹忍不住看了齐队一眼。 齐队察觉到江淹的眼神:“怎么,你不会不知道魔术师途径吧?” 江淹依旧选择装傻:“我还真不知道,好像有在一份资料上看过一眼。” “你不要觉得他经历得多就懂得多,从时间上来看,他还是个对诡异世界一知半解的新人。” 边子明替江淹讲话:“魔术师是一个十分少见的觉醒途径,就连我们部门里都没有一个魔术师,我工作这么久,也没遇见过活的,魔术师有记载的低层次能力都十分厉害,置换,读心,是许多途径拍马都比不上的。” 读心? 江淹想到自己新觉醒的能力,占据别人的意识,虽然有读心的作用,但本质上和读心完全不同。 不过, 很可能正是因为魔术师太过少见,所以就连部门里的资料都和真正的情况有所偏差。 江淹当然不可能纠正这个错误。 他只是点点头,然后疑惑问道: “魔术师途径觉醒者吗?但祂不是神灵吗?怎么可能是觉醒者?” 齐队:“我只是说感觉,祂可能只是用了魔术师的能力,祂可是神灵啊,不是想用什么能力就用什么?” 边子明赞同:“是这个道理。” 他们对神明使用什么能力并不感到任何惊奇。 真是这样吗?江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或许是因为他确切看见了魔术师的样子。 见过魔术师人类的模样,以及魔术师十分人类模式的行为,实在无法将魔术师与他们寻找的神明联系到一起。 而且他还在猜测,昨晚见到的魔术师,很可能是之前把污染物给项链幽魂的人。 是个不怀好意的人。 但是现在说魔术师是神灵……难道是他想错了? 江淹的想法没有人知道。 何花重新开始感应。 她又感应到一处明显的方向,不过距离有点远,五人重新回到车上。 等开车到达的时候,天色已经快完全黑下来。 “大学城。” 边子明一眼认出前面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是在大学城?” 齐队已经打开车门:“都上酒吧一条街变魔术去了,再来学校读个书也没什么问题吧。” 虽然齐队是开玩笑的说法,但边子明却在认真思考过后道: “还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第810章 太巧了吧 齐队看他一眼。 边子明耸肩:“可能多重身份?祂想干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 不,他并不是在这里读书……江淹跟随下车,尽量维持面部表情不泄露出自己情绪。 昨天他在另一个“江淹”的视角里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女大学生向魔术师求助,魔术师给了她们一小袋贴纸。 他很难不将现在何花感应到的气息,和那几名女大学生联系到一起。 是因为那一小袋贴纸的关系吗? 毕竟是从魔术师手里拿出来的东西,沾染上魔术师的气息也很正常。 边子明带着人,只是出示了一下证件,便畅通无阻的进入学校内。 “这可是咱们京市颇有名气的大学之一。” 边子明羡慕的打量周围:“我当时差十分就考上了。” 齐队惊讶:“你居然读完了高中?你不是很小就觉醒能力了吗?” 边子明跟上快步往里走的何花:“兼职啊,高中学历总还是要拿到的吧。” 一边说,边子明还一边看了江淹一眼。 江淹一愣。 没想到边子明当初居然也是从兼职工做起的。 齐队回以呵呵两声冷笑。 何花的感应在进入学校以后越来越明显,没有任何犹豫的经过教学楼,从操场旁边走过,最后停在女生宿舍楼外。 “就是这里面。” 何花明确的指出,然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仔细分辨什么:“离得近以后,我才发现,这里的气息和刚才那里一样浓郁,甚至要更实质化一些。” 齐队眼中燃起兴奋:“看来这里肯定会给我们一点收获。” 一直沉默的女孩突然开口:“你们不考虑一下……这是女生宿舍吗?” 边子明已经率先往里走去:“你怎么敢假定祂的性别呢?” 边子明与宿管很快完成交涉,五人顺利进去。 不过旁边还有宿管的陪同。 宿管忍不住好奇:“是出了什么事吗?” 边子明关注着何花的动向,一边安抚宿管:“没事,只是我们在做检查,市里最近人员聚集的地方都会做检查。” 宿管“哦哦”点头。 上到二楼,一些从宿舍里出来的女生看见他们,都疑惑谨慎的让开,开始小声讨论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宿管在招呼女生们不要围观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小声同他们说道: “诶,最近今天确实有一间宿舍的人说她们宿舍里闹鬼,这是不是你们要检查的情况啊?” 还不等边子明回答,何花突然开口: “楼上,是在楼上!” 说完,也不管他们反应,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转身快步走向楼梯。 宿管:“对对对,就是三楼的一个宿舍!哎哟,你们果然都不是寻常人,这都能知道!” 已经无人再搭宿管的话。 他们跟着何花,急急走上三楼。 还不等他们继续往里走,便看见走廊中段的位置聚集了一堆人,她们正吵杂的说着什么。 宿管看见这个情况,立即快走两步,大声叫道: “你们在干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很快便有人转过身来,七嘴八舌着急解释。 “有人晕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不是晕了是死了吧?” “怎么可能?不是说还有呼吸吗?” “不是吧……关键我们没有人会看啊!” “……” 乱糟糟的声音之中,宿管脸色瞬间凝重,小跑过去: “让让,让让!不要都挤在这里!” 何花也抬手一指被围住的地方:“就在那里。” 但是这一次边子明几人都不再激动兴奋。 谁都没想到何花感应到的地方,会和“死人”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 他们也走过去,在出示证件以后,女孩子们比看见宿管还要自觉的让开位置。 宿管已经进到屋子里,站在最里侧的一张床旁,蹲下身,仔细查看躺在床上的女生情况。 宿管旁边还站了五个女生,都担心又害怕的看着。 “这不是还有气吗?赶紧打电话给医院啊!” 宿管在女生脖子上摸了摸,立即着急忙慌的掏出手机。 但其中一个女生立即道:“送去医院也是没用的!她是被幽魂缠身了!” 宿管难以置信:“你们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封建迷信啊?!” 边子明上前一步:“这里交给我们解决吧,宿管,你去控制好其他学生,电话也先别打了。” 宿管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很快答应下来,快步出门,驱散还在外头围观的学生。 江淹视线在女生们身上一一扫过,已经确定她们就是昨天向魔术师求助的几人。 魔术师和神明之间的联系,在此时对他来说,终于只能确认。 边子明照例出示证件,五个人在仔细看过以后,表情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 “没想到真有这样的部门……” “那我们不是可以跟他们说真实情况?” “我觉得可以……” “……” 边子明听着她们的小声议论,开口道: “你们为什么肯定她是被幽魂缠身了?” 个子最矮的女生没有犹豫的回答道: “因为我们寝室里已经闹鬼几天了!”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其他人立马七嘴八舌的将昨天江淹已经听过一遍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不过,比起昨天夜里,她们还交代了一些后续进展情况。 “昨天晚上我们遇到一个很厉害的魔术师,猜到他可能有特殊能力,向他寻求帮助,他给了我们贴纸,让我们贴在身上。” “贴了以后确实有用,昨天夜里我们都睡得很好,厕所里没有异常响动。” “结果今天早上起来,阿梓躺在床上,先是说不舒服,让我们帮她请假,中午回来的时候,她还能跟我们说话,结果等到晚上,我们上完课回来,她已经这样了!” “而且你们看她身上的贴纸!” 阿梓正是躺在床上的女生。 其中一个走过去,把她胳膊捞起来,露出她的肩膀。 上面贴着一张卡通贴纸,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是被烟熏火燎过。 “这肯定是幽魂缠身后留下的痕迹!” 第811章 丢了魂 边子明几人都凑近了看。 江淹稍微站得后一些,但也看得出来,贴纸和昨天晚上比起来,确实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变化。 边子明在仔细查看过后,若有所思:“看上去很像符咒使用过后的情况,不过却被做成了贴纸?” “外观只是形式,重要的还是效果。” 齐队已经站起身,对黑黢黢的贴纸失去兴趣,转而看何花:“你能感觉到什么吗?” 何花贴的很近。 整张脸几乎都贴到了女生的胳膊上。 但她无论怎么凑近,都感受不到更多,“没有……没有感应到什么,只能闻到一点点烧焦的味道,除此以外没有更多了。” 也就是说,这张贴纸上并没有神灵的气息。 边子明:“你看看其他人呢?这张贴纸毕竟已经失去效果了,其他人身上应该还有完好的贴纸吧?” 在边子明发问以后,另外五个女生虽然有些拘谨,但走到她们面前的是慈眉善目且十分有亲和力的何花,她们还是没有多少抗拒的开始展示贴在身上的贴纸。 贴在什么位置的都有,基本都被衣服挡住。 她们都不好意思叫其他人知道,她们在身上贴了这么幼稚的贴纸。 何花仔细的一一查看过后,有些茫然的摇头。 “没有,都不是。” 何花越来越疑惑:“我明明感应到就在这间宿舍里,但并不是这些贴纸,可具体是什么,我又感应不到了……” 他们在打哑谜,五名女生听得云里雾里。 “阿姨,你在找什么?” “是找那个幽魂吗?你要不去厕所里看看,所有的问题都出在厕所里。” “阿梓还有救吗?” “……” 何花连忙安抚她们:“你们别着急,有大家在这儿,她肯定会没事的。” 安抚完后,何花又转身看边子明几人: “那我去厕所看看……虽然我总感觉不应该,在这里作祟的幽魂,怎么会和神明有关系?” 江淹却觉得不尽然。 如果神明真和那位魔术师脱不了关系,那作祟的幽魂和他有联系,也不是不能想见的事。 不过,贴纸上没有神明的气息,有些超出江淹的预料。 魔术师只是站过的地方,都能让何花感应到气息,反而从他手里出来的东西,却没有气息。 怎么想,都感觉其中的逻辑无法联通。 难道他有意避免过在物品上沾染气息? 还是说那些贴纸不对劲,就和那条项链一样,其实是一件污染物,经由魔术师改造,所以无法沾染上神明的气息。 但无论怎么解释,其中都还有不合理的地方。 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江淹仔细思考太多。 荷花进了一趟厕所又出来,冲几人摇摇头: “没有,还是没有。” 随后何花又仔细在宿舍里其他地方感应了一会儿,仍然没有找到具体的气息来源。 何花只能推测: “可能本就没有什么具体的东西,只是祂在这里待过,所以是整间宿舍里都充满了气息,而且较为均匀,所以我感应不出具体的。” “有可能……” 边子明欲言又止,视线在宿舍另外五个常住人口身上扫过:“但不是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你们宿舍最近两天来过其他人吗?” 五个人一起回忆了一下。 “很多吧。” “昨天晚上刚有几个朋友来串门,刚才也有很多人到屋里来看情况。” “除此以外,没有其他人再进来过了。” “……” 边子明摇摇头。 这些人都不是。 学校里住宿的学生可以直接排除。 因为她们都有常住的宿舍,如果里头真有神明伪装而成的,那她所住的那间宿舍,应该气息更浓郁才是。 但何花只感应到了这一处地方,所以学校其他人已经可以排除了。 线索断在这儿了。 江淹却想到另一种可能。 魔术师还真可能进过这间寝室,以一种宿舍其他人都发现不了的方式——置换。 自己在两个较远的地方进行置换的时候,是通过其他人看不见的安全提示。 魔术师没有安全提示,但他说不定有其他方式,来进行远距离的置换。 昨天夜里置换回来的那张扑克牌,就已经脱离了魔术师的视野范围,但魔术师还是成功完成了置换,说明他确实具备这样的手段。 魔术师如果进入过这间宿舍。 然后四处走过,观察过,在宿舍里留下了均匀的气息,那便能够解释何花感应到的情况。 不过这些推测,江淹只能憋在心里。 看何花重新蹲到窗前,检查女生的情况。 “你是我们中唯一有治愈能力的人。” 边子明十分善于利用资源:“而且你还有生物亲和力,说不定能治好她,实在不行,我们再把她送到我们的医院去。” 何花一边点头,手已经按在女生一条胳膊上。 看不出来何花有什么变化。 像在山里时对那只受伤的麻雀一样,何花认真闭了会眼,再睁开时,表情困惑。 “她并没有受伤,我没有可以治愈她的地方。” 何花思考着开口:“她更像是那种丢了魂的小孩,我遇到过几次这种情况……我可以试试给她招回来。” 招魂。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几个部门的人恐怕得高呼一声骗子神婆了。 但何花说出来这话,他们没有任何怀疑。 边子明立即问:“需要给你准备什么?” 何花简单说了几样东西,边子明把宿管叫来,让她去准备一下,马上送来。 辅导员也赶来了,边子明大概交涉了一下后,让辅导员先把剩下的五名女生带出寝室。 不过不让她们离开学校,之后可能还会有事需要她们配合调查。 宿管很快把何花要的东西送来,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关上门。 等到宿舍里除了床上仍然昏迷的女生以外,只剩下自己人,大家说话不再顾及。 齐队双手环抱在胸前:“她很关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很可能与你感应到的神明气息有关。” 何花深吸一口气:“就算没有关系,我也要救她。” 第812章 同样的受害者 几人往后退了退,给何花让出空间。 江淹靠在上下床铺之间楼梯上,好奇观察何花的动作。 边子明走到他身边,突然问道: “怎么感觉你今天异常的沉默?特别是进到学校以后,都没怎么说过话。” “身体还没有修养好,容易累,而且我也插不上什么话。” 江淹笑着解释,随后自然岔开话题问道:“你们见过招魂吗?” 边子明没有怀疑,只是笑着答道:“要说那些坑蒙拐骗的招式,我倒是见过不少,还帮稽查一起抓过几个,但要说真的招魂,我还没见过,毕竟这是只有民间才有的招式,一般还都是封建迷信,不过何花有些特殊,虽然她用的方式是一般骗人的方式,但因为她身上特殊的能力,所以让假变成了真……所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招魂。” 听上去……能力者没办法招魂? 李休尼作为这方面的能力者,似乎也没有提到过他可以招魂。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她使用的方式,应该是问米吧?” 边子明:“看上去是。” 何花正把一只筷子插进米里。 然后双手把碗捧起来,闭上眼睛,只是安静的捧着,也没有念叨什么咒语。 边子明“咦”了一声:“她这流程也不完整啊,学也没学到精髓,完全是靠本身的能力啊。” 江淹好笑:“不是说不在乎形式吗?” 两人话音刚落,何花睁开眼,插在碗里的那根筷子,从原本歪倒着的状态,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一点点竖直起来,最后直直立在碗中间。 所有人都停止交谈,认真盯着碗中的那根筷子。 何花终于开口: “请指引出面前这个女孩丢失的魂魄所在的位置。” 碗里的筷子开始晃动。 保持竖直的状态,小幅度的画圈。 在几圈过后,逐渐倾斜,指向左前方,然后不再动。 何花站起身,盯着筷子指向的方向,一点点谨慎转身,力求角度没有半点偏差。 筷子也跟着她的动作转动,最后正在指向前方,是宿舍门。 “在外面。” 何花走过去,拉开门,一进入走廊,筷子重新开始转动。 几人跟上何花。 何花转身往走廊更深处走去。 已经被赶回各自宿舍里的学生们,看见他们重新出来,手里还端着碗和筷子,都忍不住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但何花的脚步没有停留,继续往里走。 最后停在公共浴室前,筷子直直指着里头。 何花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提高声音问道: “里面有人吗?” 里面没有回应。 旁边宿舍有人探出头来说:“里头没人,出了这样的事,大家现在都缩在宿舍里呢。” 何花:“谢谢。” 几人这才进去。 一进入公共浴室,筷子突然开始没有规律的飞速转动。 “她丢掉的魂就在这里。” 何花在公共浴室里走了几步:“不过我看不见幽魂,只能试着唤一唤她,看有没有回应。” 随后,何花便开始“阿梓阿梓”的叫。 叫了几分钟,浴室里突然刮起一阵凉风,所有都不自觉搓了搓手臂上冒起的一层鸡皮疙瘩。 边子明:“室内怎么会突然刮起阴风?” 何花端稳手里的碗,盯着里头转动开始变慢的筷子:“因为幽魂出现了,只是我们没办法看见。” 滴答。 滴答。 公共浴室里落水的声音似乎突然也变得清晰起来,倒真多了几分闹鬼的氛围。 筷子再次停止转动,所有跟着筷子指向的方向看去。 所有视线在同一时间汇聚到江淹身上。 江淹一时间感觉背后发凉:“……幽魂不会就在我身边吧?” 不过江淹左右转头看了看,没有看看突然冒出来的安全提示。 但何花却肯定的点点头:“是的,她就在你身边。” 何花经验十足,走到江淹身边,蹲下身,抽出碗里的筷子,把一碗米都倒在地上。 “我们看不见幽魂,也没办法对话,只能通过这种方法交流。” 何花用筷子敲了敲碗:“你可以回到身体里吗?” 何花的视线虽然对着江淹,但江淹知道,她其实看的并不是自己。 地上的米开始移动。 江淹往后退了一步,给米让出空间。 很快,地上的米凑出几个字—— 我不是她。 众人齐齐一愣,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回答。 何花连忙继续问道: “那阿梓呢?她丢失的魂魄不是也在这儿吗?” 米粒重新开始移动。 【她被吓到了,不会搭理你们。】 何花:“她遭遇了什么?” 【不知道。】 米粒继续变动,组成第二句话。 【总之是很吓人的东西。】 何花疑惑:“那你又是谁?” 这次米粒移动的时间变长,迟迟都没有组织成一句话。 边子明跟江淹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之前便怀疑宿舍里出的事和幽魂有关,这个藏在公共浴室里的幽魂,有很大的可疑。 边子明几人已经暗中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终于,米粒们开始有规律的汇聚。 【我死了很久了,就死在浴室里,没办法离开。】 何花恍然:“你是地缚灵,以前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 【是。】 江淹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然后撞撞边子明的胳膊,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条六年前的新闻。 女学生在浴室里离奇死亡。 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女生保持死亡时僵硬的状态,双目圆睁,盯着天花板,表情惊恐,像是被活生生吓死,至今没有找到凶手。 边子明挑眉。 没想到居然还是真事。 江淹已经开口问道:“你的死和今天出事的阿梓同学,是同一个原因造成的吗?” 这次米粒乱动的时间又变长了,不过最后组成却只有一个字。 【是。】 米粒被打乱,很快又组成另一句话。 【但我和她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同样的受害者,而且一个六年前的受害者,竟然至今都没找到自己的死亡原因。 边子明给江淹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江淹读懂了。 边子明是在问: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第813章 都是受害者 江淹略微思索,回以边子明一个肯定的眼神。 幽魂说自己是从前的受害者。 他也确实搜到了相关新闻,这成了一项重要的佐证。 在佐证过后,还需要证明的一点是,幽魂确实是六年前遇难的女生,而不是其他东西假扮的。 这一点现在还无法明确。 不过, 幽魂从出现到现在,都没有对他们做出任何带有敌意的行为来,反而给他们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所以江淹直觉更偏向,这个看不见的幽魂是善意的,而善意代表她很可能真的是六年前的受害者。 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短暂的眼神交流。 至于幽魂有没有注意到就不清楚了。 齐队反正没注意到,已经开口直接向幽魂发出提问了: “那阿梓的幽魂在什么位置?” 这个幽魂可谓是有问必答,地上米粒很快画出一个箭头,指向左前方。 齐队往所指的方向走去,所有米粒悉悉索索在地上移动,维持箭头,继续给齐队指出每一步的方向。 齐队脚步顿了一下,随后加快脚步。 米粒最后停在一间隔间外,从箭头形状,变成了圆形。 就在隔间里。 其他人也跟着凑过去。 齐队推开门,露出空荡荡的隔间内部。 他们仍然看不见幽魂。 但所有米粒移动进入隔间内,在左上角落里,一点点圈出一块范围。 而且不是规整的圆形,更像是圈出了一个人坐在这里的位置。 米粒缓慢移动,像是缓缓的水流,似乎在提醒他们阿梓丢失的魂魄就在这里。 齐队走进去。 隔间本就地方不大,加上他还不敢踩到米粒圈出来的地方,只能整个身体贴在隔板上,挺胸收腹,尽可能减少自己所占的空间。 齐队转了转头,似乎不知道该看谁,最后只能盯着地上的一圈米粒问道: “我现在问她问题,她能够回答吗?” 米粒终于停止在地上转圈,重新组织成一个个文字。 【大部分不能。】 【因为她不是真的死了,只是大部分魂魄离体。】 【她的神智不够清醒。】 齐队并不是太相信,转而问何花: “我如果直接跟阿梓说话,她要是有回答,你的米也会直接转述她说的话吗?” 何花点头:“可以,这些米粒就是连通幽魂的,只是因为之前一直只有另一个幽魂给出回应,所以米粒只显示了一个幽魂的回应。” 齐队放心了,直接开口道: “阿梓,如果你能听到我说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到你身体里去了,你现在很安全,我们可以帮助你。” 齐队想了想,干脆蹲下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又重复了几遍刚才的话。 米粒一直没有动静。 直到他重复到第六遍的时候,地上的米粒终于缓缓移动了。 缓慢且艰难的拼出两个字—— 【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 齐队努力理解:“你在害怕让你变成这样的东西?” 但是这次无论齐队问多少遍,地上的米粒都没有再组成新的语句。 齐队“啧”了一声: “看来她的神智真不清醒,能回答出那两个字已经是极限了,而且她也是真不愿意回到身体里,这样我们还是没办法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 江淹看了看几人,还是决定开口道: “我觉得她们俩遭遇的可能是相同的情况。” 齐队疑惑看向他:“什么?” 边子明倒是跟上了他的思路:“你是说她们两个人,是遇到了一样的情况?但她们出事的地方都不一样。” 江淹点点头:“出事地点确实不一样,但她们有一个十分可疑的共同点,都是害怕。” 江淹先指指角落。 “害怕,这是阿梓明确表达出来的一种情绪。” 江淹又转身看了看身后,他并不知道另一只幽魂还有没有跟在自己身边: “六年前,根据新闻报道来看,另一个受害者表现出来的样子像是被吓死的,她的情绪其实也是害怕,这是她们最大的共同点,也说明她们遇到的事,都和害怕脱不了干系,所以很可能是同样的东西吓到了她们,不过一个直接被‘吓死了’,而另外一个,因为贴了贴纸,暂时保下一条命来,只是魂魄跑了出来,躲到一个她认为安全的地方。” 江淹说完,见大家一时间都沉默下来,笑了笑补充道: “我只是提出一个意见而已,毕竟吓到她们的东西不是死物,要换个地方吓死人对它来说不是难事,所以不必纠结于地点,相反而是要找出规律,说不定就能确定‘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边子明忍不住抬起手,似乎想要鼓掌,又把动作按了下去,只是夸赞道: “好想法!她们两件事之间,确实有很大的联系,期间六年的时间跨度,应该也是一个线索。” 齐队忍不住多看江淹两眼,小声念叨一句:“你好像脑子确实有点好使,难怪边子明想要带上你。” 江淹微笑回应。 齐队从隔间退出来,冲着江淹身后问道: “你知道你看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这次,米粒移动的速度明显比阿梓回答时快了许多,竟然让人隐约感觉出两个灵魂性格之间的不同。 【不知道。】 何花小心插话道:“她很可能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一直被困在这里,成为了地缚灵。” 齐队:“哦,还有这样的民间说法吗。” 地上的米粒还在继续变化。 【我只记得,我洗完澡回寝室,太晚了,没有其他人,走出来,听见顶上有声音。】 【抬起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幽魂了。】 她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听见声音。 边子明追问:“什么声音?” 【水滴声。】 在公共浴室里听见水滴声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这并不能给他们提供更多做出判断的信息。 边子明:“大概是什么位置?” 米粒开始移动,在地上如同一条蜿蜒的蛇,靠近江淹,在江淹身后绕了一圈。 江淹立即反应过来,这些米粒现在是在跟随幽魂移动。 第814章 因为他帅 幽魂不知因何原因,确实从头到尾一直都跟在他身后。 不过, 现在米粒向前移动,已经跟他拉开距离。 一直移动到公共浴室正中间的空地上,然后停留下来开始画圈。 几人走过去围着圈站定,忍不住一起抬起头,看向屋顶。 屋顶上没有水痕,不像近期漏过水的样子。 边子明喃喃:“按照宿舍的格局来说,楼上应该是同样的公共浴室。” 米粒给出答案: 【是的。】 边子明颔首:“也就是说,就算当初漏过水,六年过去,也早已经修好了。” 很快,边子明给每个人下达指令。 分别去收集这六年来宿舍发生过的意外情况,以及上楼查看情况。 何花想要留在公共浴室里多跟两个幽魂多交流交流。 因为何花本身的特殊,四人一致认为她确实有可能对幽魂产生不一样的影响。 等从公共浴室出来,女孩像是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不是在寻找神灵吗?为什么要解决这桩诡异事件?直接移交给部门其他人就行了。” 边子明解释: “因为我们找到的神明线索最终指向了这里,且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宿舍里均匀分散气息,还有那些贴纸,都说明祂和这件事有隐秘的联系,说不定我们找到这里出事的真相,也可以揭晓和神明有关的一部分真相。” 他给贴纸,似乎只是因为她们给的太多了……江淹继续把吐槽往肚子里咽。 女孩认真思索过后,接受了这个理由,和齐队一起去找宿管和辅导员。 江淹与边子明一起上到四楼,还没走进四楼的公共浴室,他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阵阴风刮过。 这感觉前不久才出现过,江淹停住脚步。 “怎么了?”边子明瞬间察觉江淹的动作。 江淹转过身:“我感觉……那个幽魂还在跟着我。” 边子明一愣,确认一般问道:“你说楼下那个,六年前死了,一直在跟我们交流的幽魂?” 江淹:“是的。” 与前两次的感觉一模一样,而且还是来自身后,江淹不觉得会突然再冒出一个给他同样感觉的幽魂。 边子明不解:“但她不是地缚灵吗,为什么会突然跟着你出来?” 江淹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何花做了什么?” 边子明不准备靠猜,直接带着江淹转身往回走。 还没走两步,气喘吁吁的何花追上来: “不好了,不好……有一个幽魂不见了!” 正好……江淹安抚道: “她没有不见,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跟在我身后,似乎可以离开三楼的公共浴室了。” 何花眨了眨眼,消化完江淹给的一连串消息,然后疑惑道: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就想要跟她们聊天,还能聊什么呢,突然发现幽魂不见了,我以为她突然出事了,怎么就解开束缚了呢?” 边子明看向何花手里重新装满米的碗:“我觉得你可以把米倒出来,让她自己回答。” 何花依言照做。 此时他们也不准备去顾及那些缩在房间里偷看的女生。 米粒开始快速移动。 似乎对方早就想要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他,我就走出来了。】 边子明和何花的眼神一下子都聚集在江淹身上。 江淹一愣。 这还真在他的预料之外,且他不知道背后原因。 “和我有关吗?” 江淹盯着这句话仔细看了看:“其实也不一定,从她表达的意思来看,只是跟着我走了出来,不代表就是我产生了什么影响,可能只是单纯陈述一件客观发生的事而已。” 就算他藏着第二种觉醒能力的秘密,但第二种能力也和幽魂没有任何关系。 边子明却没有完全放下这个问题,还在继续提问: “你最开始为什么就一直跟在江淹身边?” 这次, 米粒拼凑的速度明显变慢。 江淹心跳一点点加快。 难道幽魂跟上他,和他从前和奶奶他们一群幽魂一直生活在一起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 江淹脑子里迅速浮现出几套应对计划。 而地上的字终于拼凑完成了。 【因为他长得帅。】 三人:“……” 边子明无奈扶额:“好吧,现在我觉得她只是在描述客观情况了,和你没有真正的关系。”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么肤浅的理由……江淹摊手:“那暂时只能这样了,不过她能跟着一起来对我们是好事,说不定她能想起更多东西。” 因为要与幽魂交流,何花也留下与他们同行,进入四楼公共浴室之中。 环视一圈,边子明发出第一个疑问: “这里不会也藏着个幽魂吧?” 何花看着米粒摇头:“没有,这里很干净。” 走到正中间,边子明重重剁了两脚。 “这地方……感觉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幽魂也用米粒给出类似的说法。 【没有让我害怕的感觉。】 边子明有些失望:“毕竟是六年前出的事了,要真是同一个东西干的,现在也应该在阿梓她们的寝室里……诶,刚好现在幽魂可以移动了,我们带他去寝室,说不定还能有发现。” 确实是个好主意。 边子明说完,便准备离开。 江淹却突然开口:“等等。” 边子明疑惑看向他。 江淹在看边子明脚下站的那处位置。 边子明脚下有一个安全提示。 绿色【安全】。 【似乎是一件物品。】 如果只是这样,倒不会引起他的注意……重点在于,明明只是一块地,他在楼下时没有看见这个安全提示,但上楼以后却看见了。 说明这块地方有隐秘的问题。 不过,这仍然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理由。 江淹蹲下身,一边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来都来了,不能只靠感觉就下判断,得先确定一下里头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 边子明退了一步:“你说得也对,是我急躁了。” 江淹举起手挥了挥:“边组长,如果我直接把地板砸开看看,部门会帮我报销赔偿吗?” 第815章 公主鞋 边子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行动中一切费用都可以申请报销……我会帮你打报告的。” “谢谢边组长。”江淹得到首肯,松口气,紧了紧拳头,用力咋在水泥地面上。 咚! 重响。 水泥地面裂开几道缝隙,江淹甩了甩隐隐作痛的手。 他的力量远超常人,但身体素质还并没有提升到超人的地步,如果徒手把水泥地面砸烂,最后他的手指肯定会骨折。 左右看了看,江淹起身拿来靠在墙边的拖把,用金属杆一端按着他砸裂开来的地方继续往里凿。 很快,江淹便找到他隔着地面看见的绿色【安全】提示。 那是一只鞋子。 因为外表特点太足,江淹不需要多少分辨便看出来。 一直带小跟的,应该是那种公主鞋,江淹对这些并不了解,但还是知道从鞋子的大小和外观来看,这都是一只女生的鞋子。 鞋子表面一层几乎快要掉光,露出里头的皮革,无不在说明这只鞋子在水泥里待了许多年。 江淹眼中的安全提示在悄然发生变化。 【安全】。 【丢失了一只鞋子的主人伤心了很久,但她永远不可能知道这只鞋子去了什么地方。】 鞋子只是一只普通的鞋子,但它怎么出现在水泥里,以及为什么只有四楼能看见安全提示的原因却并不普通。 江淹把鞋子拿出来。 边子明有些意外:“这里怎么会有一只鞋子?而且正正好就是中间的位置。” 他接过鞋子仔细打量,也看不出更多所以然。 反倒是地上的米粒突然开始移动。 这还是第一次,在他们提问的情况下,米粒自己开始移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看过去。 【我知道这是谁的鞋子。】 边子明把鞋子往米粒的方向递了递,似乎想让幽魂看得更清楚: “你知道?只靠一只面目全非的鞋子你就能认出来?” 边子明持怀疑态度。 米粒不断变化组织语句。 【因为她在我隔壁寝室。】 【性格作,小公主,没多少人喜欢她。】 【她一直嚷嚷丢了一只鞋子,很贵,怀疑是其他人偷的。】 【闹得辅导员来了,还报警。】 【最后还是没找到。】 【但她一直觉得是她寝室或者我们干的,和两个寝室的人都闹掰了,最后自己搬出去住。】 “所以你才对这只鞋子印象深刻啊。” 边子明晃晃手中的鞋子,倒是不再怀疑幽魂:“不过恐怕你们当时谁都没有想到,这只鞋子会藏在水泥夹层里……是当时你们有人做的吗?” 【应该不是。】 【反正我们寝室肯定没人做。】 【至于她们寝室,也不像有人干了这种事,就连她搬走以后,也没人说鞋到底是谁偷的。】 【可能就是她自己弄丢了。】 边子明却摇了摇头。 “不,鞋子最后出现在你们并不常去的四楼,而且还进入了水泥隔层,明显是有外力刻意为之,并且巧合的在你当初听见滴水声的位置。” 边子明抬脚在地上点了点:“把鞋子藏进水泥夹层中的人,很可能就是害你,以及现在阿梓的人。” 米粒开始高频率的移动,但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却花了些时间,足见幽魂此时的情绪激动。 【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当初藏在我们之中然后做了这件事?】 【有人存心杀我?】 【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谁也没有得罪过!】 边子明挑眉:“其实有时候杀人的理由没有那么充足,不过只在一念之间,特别是当人手握能力,那么杀人对他们来说更不需要充足的理由……而且你确定吗?听你刚才的描述,那位你们口中的小公主可是很记恨你们的,说不定你的鞋子就是被她藏到这里,然后用了点手段,设计杀了你。” 【你的意思是全是她干的?】 江淹瞬间感觉背后的阴风开始变得频繁,且越来越冷。 找到怀疑对象,幽魂心中的怨气开始一点点升腾。 边子明也感觉到了,连忙说: “我只是提出一个猜测而已,并不一定就是真相!而且要细究起来,你也不该是她第一个动手对象,毕竟她室友跟她的矛盾肯定更大,怎么也不会只有你一个人遇害对吧?” 一番话有理有据,幽魂的情绪重新平复下来。 江淹搓了搓胳膊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看着边子明手里的鞋子,对边子明刚才的说法并不是太赞同。 鞋子只是一个普通物件,从安全提示到物品详解都是如此显示。 说明并没有人通过鞋子来设计一个杀人圈套。 按照这个逻辑往下向, 鞋子作为一个普通的中介物,那最应该倒霉的其实那位丢了鞋子的小公主。 鞋子出现在水泥夹层……更像是一个意外。 真正有问题的,是这处上下所见情况并不一定的夹层。 江淹委婉进行提醒: “边组长,按照你的说法,其实嫌疑人的范围甚至可以扩大到整个学校,随机性太高了……倒不如尝试找找,鞋子到底是怎么进入水泥夹层里的。” 边子明也有同样的想法,点点头,随后询问幽魂: “在鞋子丢失,以及你死亡前这段时间前后里,公共浴室是否有做过装修?” 【没有。】 【我死之后也没有。】 也就是说,公共浴室在建成以后没有重新挖开过。 没有人有机会趁着装修的时候把鞋子塞进水泥里。 只可能是有某种特殊能力将鞋子塞进水泥。 比如置换……江淹打断这个念头。 因为他对其他能力了解不多,所以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熟悉的置换。 但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一切怀疑,都需要先做探查,再做推测。 边子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是继续道: “带我们去你以前住的寝室看看吧。” 三人一幽魂从公共浴室离开。 幽魂以前住的寝室也在三楼。 只是不挨着阿梓,隔着四间寝室,在更加靠近三楼公共浴室的位置。 六年过去,寝室里早就换了其他人。 第816章 不起眼的事 恰好,齐队颜队两人了解完情况回来找他们。 “六年间没有再死过人,我们查了新闻,也联系部门查过档案,确实学校里没有出过死人案子。” 齐队进行总结:“只有两起因为闹鬼搬出宿舍的校园内部事件。” 宿管跟他们一起回来的。 在齐队的眼神示意下,宿管立即开始接上讲述: “哎呀,这宿舍里年年来的事情,我是最清楚的。” “宿舍嘛,从住人开始,一直都有闹鬼的说法,没有什么稀奇的,而且她们每次讲的故事还像模像样,听上去怪吓人的!” “哦,不讲废话,不讲废话……咳,但真的被所谓的闹鬼吓得搬出宿舍的,这六年来嘛,只有两个人。” 宿管描述得绘声绘色。 “第一个,是说夜里总能听见有婴儿在哭,但是一问,宿舍里其他人都听不见!” “你要说这姑娘胆子小吧,但她有时候又胆子太大,居然有一天晚上敢在又听见婴儿的啼哭声以后,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直找过去。” 江淹听得认真。 这时打断提问一句: “那声音不是在固定位置出现的?” 宿管:“据她所说不是的,哭声在移动,就像在哭着找孩子的妈妈,到处在爬,不过行动很慢。她从宿舍一直跟着走到公共浴室外头,没有进去,只是听见里头哭声越来越大,隐约还多了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被吓得不清,第二天就申请住到校外去了。” 又是公共浴室。 不需要其他人问,宿管已经主动道: “就是三楼!” 也就是他们面前这处公共浴室。 宿管又接着说了第二起闹鬼的事。 情况类似,都是听见婴儿啼哭声,被吓得不轻。 不过第二起不是在三楼,而是变成了五楼。 这次, 也没有说再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 宿管:“我想起的符合你们要求的闹鬼事情就这两件。” 边子明点头:“辛苦你了,这对我们很有帮助,等会儿我们要进这间寝室查看一下,你先进去跟学生交涉一下,我们可能会动到她们的东西,让她们先把贵重物品收起来,时候要是再有什么问题,我们会进行赔偿。” 宿管连忙应声,进去寝室交涉。 两边人在屋外把新信息对了一下,然后一起看向何花碗里的米。 “你们说。” 边子明摸着下巴,“那个在公共浴室里说话的女声,会不会就是她啊?” 何花已经自觉把米粒倒在地上。 【是我,浴室里之前没来过其他幽魂。】 【不过我并没有听见什么婴儿啼哭的声音。】 边子明:“你确定你没有听到过?” 【没有,真的没有。】 【而且六年来楼里也没有死过什么婴儿,哪里来的婴儿的幽魂?】 齐队做出评价:“鬼话难信啊。” 这是认为幽魂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 江淹想了想,也开口道: “我也觉得她没有撒谎,或者说没必要撒谎。” 齐队皱眉,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最后又咽回去,只是盯着江淹继续往下说。 江淹:“她不是害人的人,就算真有什么婴儿幽魂,也不是她生的,不然当初新闻早就爆出来了。” 这是他说幽魂没必要撒谎的原因。 “其次,她们都说是听见了婴儿哭泣的声音,但也只是像而已,是一种形容,不是确切的看见了一个婴儿的幽魂,这世界上像孩子哭声的声音本就很多,比如叫春的猫,娃娃鱼……这只是我能举出来的正常例子,说不定还有并非寻常物的东西,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几人都 听了进去,脸上逐渐浮现思索神色。 “确实如此,我们不该真因为鬼故事先入为主了,虽然我们现在接触到的都是幽魂,但害人的还真不一定是幽魂,毕竟能害人的幽魂太少见了。” 边子明笑着摇摇头:“思维进入了误区,还好有你在啊,小江同学。” 齐队“哼”了一声,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江淹感到阴风在自己背后轻轻扫了扫。 地上米粒没有变化。 不过他想那应该是感谢。 宿管交涉完,带着里头的几个女孩子出来。 几人进入屋内。 米粒在宿舍里兜了一圈,像是在怀念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 几人四散开来,随着米粒在寝室内检查。 江淹看得更多的是墙面和天花板。 因为奇怪的安全提示显示,他更多怀疑是墙体里有什么问题。 从现在收集到的信息来看, 所有诡异情况的起始点大多都是从宿舍开始,最后才走向公共浴室。 是的,“走”向公共浴室。 就像宿管描述的那样,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在移动。 也就是那东西是在移动的。 只是没人看得见它的真面目,只能听见声音。 所以幽魂当初事发的起始点应该也是她自己的寝室,只是她自己当时没有意识到而已。 更特殊的,还有今天出事的阿梓。 她直接就是在寝室里出的事。 不过其中肯定有贴纸影响了大部分的因素,让阿梓活了下来,丢的魂飘去了公共浴室。 重要的是引导幽魂想起当初在寝室里有没有出现奇怪的情况…… “诶,你还在吗?” 江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只能扭头四处看着。 米粒移动到他脚边。 其他人的视线也看过来。 江淹问:“在你出事前一两天里,你在寝室里有遇到什么怪事吗?” 【没有。】 【我记得很清楚的,没有怪事。】 【正常上学放学,只是在我去公共浴室洗澡的时候出事了。】 江淹仔细想了想,又问道: “你当时为什么要去公共浴室洗漱呢?我看你们其实每个寝室都有独立的卫生间。” 米粒没有移动。 幽魂似乎在回忆。 许久,终于有了动静。 【因为卫生间突然停水了。】 【啊,我想起来,还挺奇怪的,其他地方都有水,就连我们的洗手台都有水,但偏偏花洒没水。】 【宿管说明天找人来修。】 【但我习惯每天洗澡,所以就去了公共浴室。】 第817章 藏起来的怪物 停水了。 听上去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甚至快要从幽魂记忆里剔除,没有引起她任何怀疑,将停水与自己的死亡联系起来。 但停水是导致受害人去往公共浴室的主要原因,即使听上去再普通,也不能忽视。 江淹走进卫生间,抬头看着花洒。 转动水龙头,清澈的水流从里头洒出。 江淹及时将水龙头拧好。 “六年前坏掉的花洒,到现在早已经好了,期间说不定还换过许多次……” 边子明站在卫生间门口,也在观察: “而且六年前的事了,我们现在也无法查清当时是什么原因造成花洒突然没水的,虽然这好像是现在唯一的线索……” “其实现在也能查清楚。” 江淹没有等边子明把话说完:“阿梓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她们都说卫生间里偶尔会出现诡异的声音……说明问题出现在卫生间,而且忽略时间,那东西还能随意在卫生间,公共浴室间穿梭,还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齐队皱眉:“不是已经说过这个问题了吗?就是它的形体无法被肉眼看见。” “不。” 江淹没有直接否认,换了个委婉的说法:“还有一种可能,是它其实没有真正出现在任何人眼前过,它一直都是在墙里穿梭。” “墙里?”齐队愕然。 江淹摊手:“这样可以解释清楚许多事情。” “突然停水,还只是花洒无法出水,不是花洒坏了,而是花洒在墙里的水管被某个东西堵住了,或者水管被撞断了。” “事情都是从寝室里卫生间发生,然后结束在公共浴室,是因为这是它常走的路线,在墙里……而且似乎很喜欢水,喜欢潮湿的地方……” “那两个撞上闹鬼情况的人,能够听见婴儿啼哭声,却什么都无法看见,是因为声音是从墙里传来的……” “像是在边哭边爬,是因为那东西确实在墙里移动,从寝室的卫生间,一直往公共浴室移动……” “它并不是幽魂,发出的声音是吸引人类的频率,可以说是诱饵。” “就像所有可以捕猎的上位者那般,会有吸引猎物的外观、声音、或者气味,但其他生物不会被吸引……” “所以一直在公共浴室里的幽魂看不见它,也听不见它发出的声音,因为早已死亡的幽魂并不是它的目标。” “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沉寂六年时间,但期间它确实还一直在到处游荡……不,应该说,那是它日常的活动路线,只是偶然会有人上钩……” 随着江淹一点点讲述,其他人的视线都不自觉放在周围墙面上。 仿佛真的能看见一团看不清模样的怪物,在墙里缓慢的移动,时不时还发出类似婴儿的啼哭声,让人汗毛乍起。 江淹还在认真分析: “而且它应该不是只能待在墙体里,有时候,应该是极其少的一部分时间,它可以离开墙体,进入外面的世界透透气。” “这种时候,它会不小心碰到寝室里的东西,比如一只鞋子……” “它并没有关注这样不起眼的东西,只是在回到墙体里的时候,会把鞋子也带进墙里……”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鞋子从它身上脱落,掉在墙体里,在许久以后,才被人发现。” 所有人的视线转动,又聚集在边子明手里拎着的那只鞋子上。 何花恍然大悟: “所以当初并不是谁偷了那名同学的鞋子,而是藏在墙体里的怪物无意间把鞋子带走了,之后没有人能够找到它!” 但鞋子到底是怎么失踪的已经不是关键。 边子明顺着江淹的思路进行分析: “也就是说,鞋子丢失那段时间,是它活跃的时间,也刚好是六年前事发的时间左右。” 两件事情以一种意外,又出人意料的方式联系到了一起。 没有人从中作梗。 他们所发现的一切,不过是怪物从来没有隐藏过的外在表现而已。 地上的米粒也在此时重新有了动作。 【那它现在会正在墙里注视着我们,听着我们说话吗?】 拼凑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之一凛,警惕起周围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墙面。 唯有江淹还算镇定。 “就算听见或者看见也没太大关系。” 江淹抬手敲了敲旁边的墙面:“它受到的限制应该很大,不然不会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墙体里,还只是在整层楼的浴室到公共浴室间移动,并且这么久,也只真正害到了两个人,它暂时应该无法对我们做什么,只能干瞪眼。” 而且在江淹看来,这怪物在墙体里的移动应该也有些特殊。 它不像是就生在墙体里,并且天生就能在里面移动。 而是被迫进入墙体以后无法离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种可以移动的方法……那种方法和他看见的诡异安全提示显示脱不了干系,应该是某种空间能力。 既然拥有类似空间的能力,却仍然被困在墙体之中,显然它所受到的限制约束,比他能告诉边子明等人的还要大。 边子明拍手:“如此说来,一起都能解释通了,怪物一直都在,只是藏在墙里!它的行动受限,我们也没办法轻易找到它!” 齐队已经沉默了许久,此时看看江淹,又看看边子明,没有提出疑问,只是询问道: “接下来怎么做?” 说这话的时候,齐队是看着江淹的。 江淹:“我只是提供想法,接下来怎么做,肯定还是看你们的安排。” 齐队重新皱起眉头,盯着江淹看了半晌,才转向边子明。 边子明认真思索,然后严肃开口: “组织宿舍里所有人员撤离,我们要把墙体里的怪物找出来!等我们把它放出来的时候,对它同时也是一种解除限制,到时候不一定会出现多少意外!” 行动很快开始。 联系了学校,宿管和几个辅导员一起将学生们快速组织离开宿舍楼。 并且在边子明的要求下,远离宿舍楼,将周围都空出来。 第818章 蠕动的液体 等一切准备就绪。 夜已经越来越深。 几人站在三楼走廊里,女孩正趴在墙上,像是在仔细听墙里的动静。 边子明开口:“准备好了吗?” 女孩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点头。 随后,江淹三人默契退后两步,背抵上栏杆,尽可能远离墙体。 何花看见他们的动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默默也跟着后退。 万物皆是元素。 女孩抬起双臂。 咔嚓、咔嚓。 面前墙体突然响起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巨大的裂缝在女孩正对的墙面上出现,并且迅速扩大蔓延! 不过几秒之间,整面墙体,从第一间寝室到公共浴室,出现无数裂缝,密密麻麻。 女孩手臂翻转,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往后缓慢张大。 整面墙体开始颤抖,并且分裂。 砰! 墙面炸开来。 炸成一块块拇指大的碎石,如同围绕在星体周围,悬浮停滞在女孩面前,裸露出所有寝室内部。 女孩直接将正面墙体拆开来了! 里面如果真藏了什么东西,此刻也将无处遁形! 不过,这一整面寝室外墙里并没有藏着怪物。 女孩放下手,所有碎石瞬间落下。 女孩如法炮制,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拆开墙体,直接寻找躲起来的怪物。 在女孩拆墙的时候,江淹能够看见一些突然冒出来的绿色【安全】提示。 口红、衣服、洗脸巾……都是一些宿舍里常见的东西。 可以想见怪物在少有的几次离开墙体的时候,都会无意间带走一些东西回到墙体内。 比起高价值的公主鞋,这些丢失的物品恐怕没有引起多大关注。 一件件物品都在证明, 墙体里确实存在某种空间移动后残留的空间介质,物品卡在其中,先前他并无法看见物品的安全提示,此时女孩将墙面拆开以后,他才能看见迟来的安全提示。 女孩暴力强拆的速度越来越快。 如果不是边子明特意叮嘱要尽量避免破坏寝室内的物品,将赔偿报销金额降到最低,女孩恐怕会直接一扬手将整栋宿舍楼给拆了。 就像进山时那样,直接将一个村子都掀翻过来。 终于, 在拆到中间一间寝室偏公共浴室方向的一面墙时,出现了点不一样的变化。 依旧是先出现裂痕。 但在继续分裂的时候,却只是整块墙面颤抖,分裂在细化,却迟迟没有崩开漂浮起来,像之前那样萦绕在女孩面前。 边子明瞬间警惕起来:“就是这里!” 齐队往前跨了两步,瞬间站到女孩身边。 何花十分有自知之明的连连后退,怕自己被牵连其中,会连累到其他人。 同样后退一步的还有江淹。 在墙体开始分裂以后,他也看见终于显露出来的红色【危险】提示。 【它存活了许多许多年,一定要小心它,它能够致任何生物于死地。】 这可不是一条能够让人忽视的详解。 而且详解还特意用了“生物”两个字,甚至加上“任何”这个可怕的范围。 这可不是一条能让人忽视的详解。 每一个文字都在提醒他,藏在墙体里的怪物极度危险! 也只有这样的怪物,才能够引起那位疑似神明的魔法师关注吧。 思绪纷呈间,女孩已经变幻手部姿势,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手掌反扣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扬起她脸颊两侧的头发。 这还是江淹第一次看见女孩做出这样的手势。 只见似乎牢牢黏住的墙体再一次分裂、分裂、分裂……直至分裂成肉眼无法辨别出大小的沙砾! 女孩一瞬间张开双臂,所有沙砾飞扬起来, 一片沙尘,遮挡住了所有人的视野。 不过, 江淹仍然能够看见沙尘之后的安全提示。 【危险】。 猩红的颜色从原本的静止不动,到现在所处位置突然开始极速下落,一直掉到地上。 然后开始往前移动。 同时,江淹还能听见十分粘稠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一团黏糊糊的地上和地面摩擦造成的,黏腻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忍不住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而齐队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踏出一步,拳头直接穿过沙尘。 他的拳头在穿过沙尘的时候,裹挟起一阵风,在沙尘中像是人为制造出一个漩涡。 齐队的拳头直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身体前倾,并且微微向下。 江淹清楚看见齐队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然后往上一用力,直接将一个东西从沙尘之后脱了出来。 然后他们都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 骤然听见这样的声音,所有人都感觉背后好像冷了一下,仿佛真的有鬼故事发生了。 但当齐队把手收回来以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鬼故事,而是怪物恐怖故事! 齐队手里抓着的是一团黑漆漆,像是史莱姆一样的东西。 但这团东西比起史莱姆要更加液体化一些,齐队仿佛把一大团黑色的水拎了起来。 而且这团液体还有大半部分拖拽在地上。 “操,这是个什么东西?!” 齐队被恶心得忍不住破口大骂。 女孩手上动作还在变化。 随着她的动作,黑色一团液体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齐队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只见那团液体在飞起来以后开始蠕动,齐队扣住自己的手臂,脸上肌肉被痛到扭曲。 女孩皱眉,双手合上又分开,那团液体也被拉扯,齐队趁机往后退,把手臂从液体团中拔了出来。 江淹瞳孔收缩一下。 齐队整条手臂已经面目全非。 皮肤消失,像是被火烧过,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 齐队痛得龇牙咧嘴,连忙后退,远离那团液体。 女孩用风控制着那团液体,让它漂浮在半空中,不接触到其他东西,也不接触到其他人。 “这东西不能直接接触。” 齐队单手把身上的衣服撕下来一大块,紧紧缠绕到还在流血的手臂上:“操,它整个都是有毒的,也不能算是毒,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小颜,你小心一点!” 女孩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团液体上。 第819章 黑水 她嘴唇迅速张合: “它的身体组成有些古怪,不是常见元素,我不能直接控制它身体的元素杀死它,只能用风元素控制。” 边子明皱眉:“这么黑色的一团,也不可能是水……想办法找到它的污染核心!” 齐队暂时退开了些。 他现在一条手臂快要废了,暂时没有找到安全接触黑色液体的办法。 在场暂时只有女孩能够对液体造成影响。 江淹尽可能保持距离,谨慎观察。 从物品详解就看得出来,黑色液体绝对不简单。 被女孩操纵着离开地面以后,液体团开始拼命蠕动,想要挣脱开来,并且不断发出婴儿啼哭声,格外渗人。 他想要直接靠安全提示找出污染核心所在。 可惜安全提示仍然只是显示整体,无法看见内里单独的情况。 预料之中。 并且这团液体看上去只有液体,不像有内脏的样子,他实在想不出污染核心会在什么位置,又是什么形态。 边子明在努力动脑子:“试试看能不能将它蒸发掉,毕竟看上去它到底还是液体!” 女孩按照边子明的要求动作。 悬浮起来的液体突然开始变平扩大,像是温度升高以后冰块在融化。 就在这时, 被控制住的一大团液体突然消失不见。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前摇动作,黑色液体就是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了。 在场几人都是一愣。 边子明:“你把它直接蒸发干净了?” 女孩皱眉:“它不见了。” 几人视线转动,四处寻找黑色液体的踪迹。 但到处都看不见。 边子明立即下达指令:“把剩下的地方都拆了,它肯定还藏着!” 女孩顿时开始动作。 周围的墙面不断开裂! 在女孩动作的同时,边子明低低咒骂一句: “操,这是空间能力吗?它居然还有空间能力,能够瞬间移动?!” 江淹此时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提醒: “应该就是空间能力,他在墙体里穿梭靠的应该就是空间液体,并不是因为它液体的身体构造!甚至可能我们刚才找到的都不是它完整的身体!” 这是刚才江淹在思考污染核心所在时产生的猜测。 怪物都已经是完全是一团粘液的形态了,怎么可能一整团粘液都被找到? 这种形态是最好分裂,同时藏在各处的。 而且他已经经历过几次,怪物将污核心藏到其他地方的情况。 怪物们也都知道污染核心是它们的弱点,有点智商的怪物都会想办法把弱点好好隐藏起来。 以这只怪物的液体形态,江淹有理由怀疑,它很可能将自己的身体分成几份,污染核心藏在其中一份之中。 很可能这样的液体,还不是它完整的形态。 而是它的本体上包裹的一层东西…… 但这些猜想现在都证实不了。 在怪物逃跑以后,他甚至又看不见任何红色【危险】提示了。 女孩拆墙的速度太快了。 不过几次呼吸之间,附近剩下的墙几乎被拆完。 但是都没有找到消失的怪物。 它不在三楼。 女孩没有给自己,也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时间,直接操控风元素让自己飞了起来。 离开走廊,女孩漂浮到楼外,往上飞去,双臂张开,直接开始拆其他还完好的墙。 江淹拉了何花一把,带着她一直后退,退到楼梯里。 怪物的移动范围是每层楼的寝室卫生间到公共浴室,楼梯的位置是最安全的,女孩也不会拆掉这一边的任何墙。 整栋楼似乎都在颤抖。 “找到了。” 女孩稚嫩又沉稳的声音从上头传来。 江淹已经看见了重新出现的红色【危险】提示。 在四楼,紧贴着公共浴室的那一面墙。 仍然是那一团活生生的黑色粘液。 女孩用风元素裹住粘液,将它直接卷出来。 风速在加快,粘液被刮得变形缩小。 外表一圈甚至出现了风刮造成的纹路。 风是在割裂它的身体。 但即便如此,它似乎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整体的形状被改变了,还在不断发出婴儿啼哭声。 女孩语气很沉:“我能操控的元素都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只能压制。 而且这样的压制还不持久。 它拥有空间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消失。 就在这时, 滴答。 滴答。 滴答。 清晰的水滴声突然响起,江淹本能抬头,看见走廊上方的天花板在滴水。 不止一处。 许多地方突然都开始滴水。 那些水还不是正常的水液,是黑色的液体。 和被抓住的怪物不同。 这些黑色液体不是粘液,而是和水一样的质地。 所有天花板突然都开始滴下这些黑色水液,像是整栋楼里开始下起一场黑色的雨。 他们所在的楼梯区域倒是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 这场黑色的雨是源于那团怪物! “水滴声!” 何花惊呼一声。 有脑子的人在此时都会将眼前的情况和怪物联系到一起。 而且更关键的是,六年前,幽魂死前就是听见了水滴声。 江淹猜想过是怪物造成的。 但他设想的是怪物造成的空间在那时出现了某种漏洞,造成水液渗透。 没有想到滴下来的水液竟然是黑色的,显然是怪物的某种能力! 边子明也跟他们一起退到了楼梯口,看见淅淅沥沥下得越来越大的黑雨,眉头越皱越紧。 “千万不要碰到这些水!” 女孩一直飘在半空中,倒是不会受到这些黑雨的影响。 齐队急急往他们所在的位置退来。 但黑雨是同时开始从各处天花板开始下落的。 江淹看见齐队微微屈膝,双腿发力,在地上一蹬,借力一跃而起,身体轻盈,像是直接飞了起来。 武者。 熟悉的操作方式,江淹一眼看出齐队所属觉醒者途径。 齐队一跃几乎十米! 但即便他的速度再快,从上头落下来的黑水还是能够滴落到他身上。 是女孩抽出一点注意力,勾来一阵风,吹开快要落到齐队身上的黑水,送齐队安全落地。 第820章 求助他 他脑子里有个模糊的念头: “黑水怪物是冲着何花来的,因为何花身上残留的神灵力量……” 但就算有这个念头,江淹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呓语一直萦绕在他耳边,占据他所有神智。 思绪像是游离在身体之外,无论他想什么,都不会对他的情绪以及行动造成任何影响。 身体轻微晃动着,像是被吊着的提线木偶。 这是呓语造成的影响。 江淹不是第一次经历。 甚至在他几次呓语的经历之中,这次呓语造成的影响还不算严重,他的脑子还是能够清醒转动思考的。 从呓语暴露出的情绪来看,得到何花身上残留的神明力量对怪物来说是好事,对他们来说肯定是件坏事。 边子明的状态比他还要糟糕。 不止是身体摇晃,他像是完全操控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半身也快要支撑不住,他两只手都按在地上,时不时甩甩头,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看他恍惚的神色,以及耳朵流出越来越多鲜血,江淹清楚以他的状态无法支撑多久。 恐怕连半分钟都支撑不了。 然后江淹费了些力气,让自己转动眼珠,看了看小女孩颜队的情况。 女孩已经无法维持悬浮状态,还算平稳的往下落。 她身边还惯常缠绕着一些风,轻轻拖着她,让她不至于落到残余的黑水上。 她尝试着动了动,但呓语的影响一直在持续,她维持现状已经十分艰难。 甚至原本被她控制住的黑色粘液团也已经脱离了控制,落在地上,在遍地黑水上缓慢爬行,正正往何花所在方向蠕动。 似乎在墙体被拆除了大部分以后,对黑色粘液的限制也因此消除了,它可以随意移动。 现在肯定是指望不上女孩了。 更别说已经倒地完全昏迷不醒的两人。 不是为了其他人,就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江淹不能看着黑色粘液吞噬掉何花,得到她身体里残留的神灵能力。 到时候会发生尚且不知……但对他们肯定会是比现在还要糟糕的情况。 江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何花身上。 心念一动,尝试置换。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花的面部已经被黑水完全覆盖,此时只剩下一条缝隙,露出她左脸皮肤。 不过再过不了多久,最后这条缝隙也会被黑水完全覆盖。 不行…… 江淹还在继续尝试集中注意力。 但无论如何,呓语的影响依旧存在,他的置换念头无法传达,或者说无法调动身体内的觉醒能力,以至于置换能力没办法发动。 身体也难以控制…… 面对这种情况,似乎只有一个解决方法。 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在脑子里呼唤另一个“江淹”。 之前有一次受到呓语影响,便是另一个“江淹”直接接管他的身体后解决。 这次,他在脑子里呼唤了许久,终于感觉到逐渐席卷上来的困意。 他的意识陷入黑暗。 和睡觉的感觉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样的意识黑暗只持续了一瞬间,他很快感觉自己“睁开了眼”,也像睡醒时的感觉。 然后他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被挤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有一定的活动空间,但并不自由,受到的限制很大。 这和昨天晚上偷看另一个“江淹”视野时的感觉差不多,但还有一点不同,是他今天能够清晰感知到自己意识所处的状态。 难道在升级了偷窥视野以后,之后还会一点点进化吗? 真不愧是神灵的力量啊…… 视野开始晃动。 江淹连忙收回快要跑远的思绪,看向眼前。 视野只是晃动了两下,另一个“江淹”便站稳了身体,直起脊背,看着眼前的情况。 另一个“江淹”完全不紧张,还有闲心缓缓巡视一圈周围。 看看黑水,看看已经蠕动到近前的黑色粘液,还有被包裹得已经不剩一丝缝隙的何花。 另一个“江淹”在心里婉转的“喔”了一声,里里外外都透出一股“太有意思”的情绪。 江淹此时实在做不了嘴角抽出的表情:“……” 虽然觉得另一个“江淹”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但也是因为另一个“江淹”太过放松的态度,让江淹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另一个“江淹”的表现仿佛就是在说,眼前的一切事情都算不得什么。 江淹忍不住在想。 另一个“江淹”会怎么解决? 用置换能力? 用自己还没有达到的层次的能力? 紧接着,他就看见江淹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抬起一只脚—— 踩住已经蠕动过来的黑色粘液。 婴儿的啼哭声再次炸开。 江淹抬手掏了掏耳朵,十分不耐:“别叫了,你不知道你的叫声真的很难听吗?” 怪物当然不会因为另一个“江淹”一句话就收敛能力。 啼哭声甚至还在越来越大。 另一个“江淹”啧一声,脚下用力往下碾。 但物理上的力量对一团粘液并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影响,只是陷下去了一大块,然后继续蠕动。 反倒是另一个“江淹”脚上沾了一块黑水,无数黑线瞬间从脚下开始往上蔓延。 江淹现在虽然感受不到身体的反应,但看齐队先前的反应,也知道身体肯定正在经历难以负担的痛苦。 明明知道接触就会被污染……另一个“江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疑问刚刚在脑子里成型,江淹便看见那些黑线在上升到膝盖位置的时候,突然停止了蔓延。 随后, 黑线开始极速褪去,不过几秒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个“江淹”冷笑,对着地上粘液又是狠狠踩了两脚: “别把这些恶心的东西黏到我身上,你自己长得恶心,别以为其他人也想变得和你一样恶心。” 语气中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 不知道粘液是什么情绪,但能看见它的蠕动突然停止了,就连啼哭声也开始变弱,直至完全消失。 江淹是完全的惊讶。 另一个“江淹”居然也有治愈污染的能力? 他脑子里一瞬间甚至混乱了一下。 到底是自己的身体能够抵抗污染? 还是另一个“江淹”使用了某种能力,将污染清除了? 要验证这个问题,似乎只能在另一个“江淹”离开以后,他自己去亲身体验一下来自粘液的污染。 不过那样的尝试太过危险…… 另一个“江淹”还在继续动作。 先看了一眼周围,确定只有女孩还稍微保有神智,但也无力关注他这边的情况,另一个“江淹”才一附身,将整坨粘液都拎了起来。 粘液和先前面对齐队攻击时一样,包裹住了另一个“江淹”的手臂。 但另一个“江淹”仿佛无事发生,除了嫌弃,再没有其他更多表现: “行了,别恶心人了。” 一只手陷在粘液里,江淹强行把粘液从自己手臂上拉开。 江淹特别注意了一下。 手臂并没有任何伤口,皮肤依旧平整如初,之前对于齐队造成的伤害,并没有在他身上复现。 难道是因为现在展现出来的对污染消除的能力? 江淹心底大大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 粘液怪物能够给他造成的伤害便变得极其有限。 也难怪另一个“江淹”如此放松……原来是心中早有预料。 甚至于,另一个“江淹”还把手往上抬了抬,让粘液离脸更近……不,应该是离嘴更近! 江淹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差点脱口而出:“不能吃!” 但他不能说话,连意识也没办法传达。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另一个“江淹”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念头,但江淹就是直觉另一个“江淹”就是想吃掉这团粘液。 好在在盯着粘液看了两秒以后,另一个“江淹”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这么恶心的东西我也吞不下去。” 说罢,左右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么。 下一秒, 江淹注视着一堵墙没有安全提示显示的墙,冷笑一声,脑中出现置换的念头。 然后, 江淹手中粘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成年人小臂长的黑鱼。 江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另一个“江淹”是用粘液与藏在墙里的黑鱼进行了置换。 而且是在没有看见安全提示的情况下完成了置换! 昨夜他也见过这种情况……另一个“江淹”居然和那位疑似神灵的魔术师一样,可以在不看见物品和安全提示的情况下完成置换! 能够做到一样的事情吗…… 另一个“江淹”的能力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这条黑鱼在被置换出来以后,在他视野中终于显现出安全提示。 【危险。】 【一直躲藏在阴暗之中,其实它是一条十分可怜的鱼,曾经它也长得白白嫩嫩特别可爱啊。】 “可怜可爱吗?” 另一个“江淹”没什么情绪的重复详解里的形容词。 黑鱼在江淹手里拼命挣扎,但江淹纹丝不动,一只手探进鱼嘴里。 黑鱼长了两排尖牙,用力咬合下来,手掌瞬间鲜血直流。 然而另一个“江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还一直在把手往鱼嘴深处伸去。 “找到了……” 合拢手掌,在黑鱼愈发激烈的挣扎中,江淹用力把手收了回来。 他手里抓着什么东西,在退出鱼嘴的时候,除了鲜血直流以外,还连带着从黑鱼体内拉出一条红黑色类似肠子一样的东西。 江淹用力扯断那条“肠子”,黑鱼疯狂扑腾。 但只是扑腾了两下,黑鱼的尾巴便垂了下去。 江淹摊开手,露出掌心里攥着的一个黑色核桃。 初看像是核桃,但细看之后便能发现,这个核桃上的一圈圈纹路上还有十分细小且密集的黑点。 看清楚以后,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而且这个“核桃”是软的,是肉核桃。 属于“肉核桃”的安全提示浮现。 【安全。】 【是它的污染核心。】 直白简单,且格外关键的描述。 另一个“江淹”重新收拢手掌,用力挤压手中的污染核心。 黑鱼重新扑通了两下,发出婴儿啼哭声。 只是这次的啼哭声听上去没有那么气势汹汹了,倒真像是在哭,有点可怜的味道了。 与此同时, 在黑鱼的污染核心被另一个“江淹”蹂躏的时候,覆盖在何花身上的黑水在快速褪去。 地面的黑水也在变浅变少。 黑鱼的能量在消退。 呓语也消失了。 边子明和女孩都喘过气来,开始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意识逐渐恢复。 这时,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稍远处的地方传来: “手下留情,它只是一条鱼,并没有要害人的意思,它只是被你们吓到了。” 另一个“江淹”手上动作还真的顿住,缓缓抬起视线,看向已经千穿百孔的走廊另一头。 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站在走廊另一头。 穿着不符合季节的黑色薄风衣,衬得身形愈发单薄,但这样的单薄并没有让他失去力量感,反而像是风力的一把剪刀,只是立在那里,便让人感到锋利。 江淹认出男人的脸,正是昨晚,且他们现在正在追寻的魔术师! 突然出现……是置换能力。 另一个“江淹”对于神秘魔术师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举起手中的东西晃了晃: “它可是差点把这里的人都杀死了哦。” 另一个“江淹”还特意拖长了最后一个音。 旁边不远处,边子明甩甩脑袋,眼睛在逐渐聚焦,也看见了远处的男人。 男人对上边子明的视线,还微笑点头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边组长,你好。” 边子明一愣,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你……你认识我?” 男人还没说完,江淹便玩味儿开口:“边组长,他就是那位魔术师。” 边子明的瞳孔瞬间收缩。 男人对边子明仍然是抱以微笑,然后看看他们几人,叹气道: “还好没有酿成大祸。” 他冲江淹微微抬起手: “这条鱼之前生活在常江里,是守护者,嗯,类似这位何花女士现在在做的事,不过它比何花女士做的更多,付出得也更多。” 第821章 点化黑鱼 边子明按着胸口,手撑在膝盖上,尝试着起身: “咳咳……我们不是来听你讲故事的……” 边子明话还没说完,神秘男人突然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脑子里存放了许多故事,苦于一直没有人能分享,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你们,我实在想跟你们聊一聊,你们肯定也愿意倾听。” 江淹注意到,边子明最后居然用了“肯定”,而不是一个祈使句。 有些古怪。 然后他看见,边子明脸上的抗拒消失,就连警惕都变少了些,甚至点了点头: “好像是该了解一下前因后果。” 催眠。 江淹脑子里迅速冒出这个词。 男人表现出来的能力他可太熟悉了。 不过男人发动能力可比他自然且简单太多,似乎只需要一个“词”,便能完成整个催眠。 心念操纵比他厉害太多。 不知道另一个“江淹”此时脑子里是什么想法,他听不见另一个“江淹”的任何念头,他也没有说话,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有没有受到神秘魔术师催眠的影响。 他只是看着神秘魔术师,似乎在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小女孩好不容易抬起头来,便受到催眠影响,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使用能力,只是看着神秘魔术师。 魔术师对大家的反应十分满意,只是笑了没一秒钟,魔术师便再次展现出忧伤的神色: “哎,它实在十分可怜的一条鱼。” “原本它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条小鱼,在湖里活得久了,生出一点灵性,你们知道妖怪吗?大概就是类似的概念。” “它很喜欢它所生活的河流,只有一个单纯的想法,想要保护自己生活的地方。” “那是许多许多年前吧,几千年?我也记不清楚了。” 神秘魔术师露出回忆神色,仿佛真的亲眼看见几千年前发生的事。 “神灵行走于世间,经过常江时,祂看见了黑鱼,祂正好需要一些守护世间的生灵,有了点灵智的黑鱼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黑鱼被神灵选为常江的守护者,点化了它,它从此变得更加聪明,且还拥有了治愈污染的能力。” 另一个“江淹”手中的黑鱼听懂了魔术师的话,在他手里发出一声啼哭。 这是黑鱼的叫声。 听上去它的声音有几分愉悦兴奋,似乎还没有忘记千年前被神灵选中点化时时的心情。 这听上去,与何花的经历十分相似。 何花的经历其实也是一次点化,并且成为一片山林的守护者,同时也拥有可以驱除污染的能力。 不过何花和黑鱼成为守护者的时间间隔几千年。 如果神秘魔术师讲的都是真的……听上去还有一处古怪的地方。 魔术师似乎在以第三视角讲述整件事情,并不是自己做过这些事。 江淹先前一直抱有的怀疑在此时得到验证。 神秘魔术师并不是神灵! 但他们确实又是一直追寻着神灵的气息找到这里。 难道这些神灵气息其实是黑鱼留下的? 如果是何花在宿舍里感应到的神灵气息,到真可能是因为黑鱼。 黑鱼被神灵点化,其实也就是身体里有了神灵的力量,所以停留的地方有神灵气息残留不是没有可能。 阿梓她们所住的宿舍有神灵气息,或许正是因为黑鱼最近最常停留的便是那间寝室,所以何花一路找了过去。 第822章 魔术师的忌惮 比如那只公主鞋,在被时间侵蚀之前,可能是装饰精致十分漂亮的样子。 黑鱼可能就是喜欢这样的东西,所以偷偷待了一些回墙里…… 江淹一时间对黑鱼也生出怜悯来。 就在这时, 另一个“江淹”突然在心里冷哼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然后他听见另一个“江淹”脑子里难得出现一个完整的念头: “装模作样。” 黑鱼装模作样? 江淹反应了一下,反应过来另一个“江淹”应该说的是魔术师。 魔术师对黑鱼的怜悯。 不过这样一看,另一个“江淹”似乎没有受到催眠的影响。 江淹对此已经不感到惊讶了。 只要另一个“江淹”出现,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能够解决。 而且还不知道昨天夜里,另一个“江淹”与魔术师见面以后发生了什么。 两人今天见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是记忆出现了问题? 不过想到这两个人,江淹一时也无法判断出到底是谁用催眠影响了谁的记忆。 从理智上分析来说,大概率是魔术师。 因为这位魔术师实在太神秘了,而且层次高,身体内很可能还有神明力量。 他的能力应该是不可预测的恐怖的。 但从感性上来说,他不觉得另一个“江淹”会被催眠控制,就像现在这样。 而且一个跟他共用一个身体的人格,真的会被催眠控制修改记忆吗? 魔术师说完这么长一大段话以后,停了下来,转动视线,观察在场几人的表情。 似乎想要知道他们对这个故事的反应。 “哎,它其实真的是一条好鱼,它的本心从来都不坏,而且它吸收了江里千年以来的污染,奉献实在比造成的破坏多出太多。” 魔术师最后还不忘做总结,见边子明和女孩的表情都有松动,他微不可见的满意点头,然后看向另一个“江淹”: “它真的没有恶意,它只是一条鱼,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意外,你可以放心把它交给我,反正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破坏,我会把它送去其他地方,让它继续沉淀清醒,不会让它有机会再危害到其他人。” 一边说,魔术师一边冲另一个“江淹”伸出手。 魔术师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温和,一切都是有商有量的。 特别是现在。 魔术师说完把黑鱼交给他的要求以后,甚至只是伸出手,等待另一个“江淹”的回答。 按理来说, 魔术师完全可以直接把黑鱼和黑鱼的污染核心,直接强行置换到自己手中。 现在只是动嘴,完全是出乎意料的平和。 另一个“江淹”没有回答,半晌,只是将手抬了起来。 魔术师脸上笑容扩大:“对,就这样,眼下的事情我们完全可以平和解决……” 然后, 魔术师还没说完,脸上笑容突然僵住。 因为另一个“江淹”在抬起手以后,并没有将黑鱼或者污染核心递给魔术师的意思。 他将手中的黑鱼摇了摇,甩得黑鱼痛苦不堪,发出嘤嘤声。 另一个“江淹”扬了扬嘴角,又很快把笑容压下去,几乎没有人发现。 另一个“江淹”开口道: “我觉得这对它来说是一种痛苦,不如让它直接死了算了,从此解脱,这样也不用纠结它到底是付出更多,还是污染更多了……要是实在心里不平衡,可以在它死之后,在江边给它立一块碑,然后把事迹给它写上去,让大家伙去祭拜一下,不是挺好吗?” 江淹:“……” 他一时竟然无法分清,另一个“江淹”是说真的,还是在嘲讽。 魔术师此时的心情应该跟他一样都是“……”。 魔术师嘴角抽搐两下,似乎在强行控制情绪,深吸一口气以后才维持微笑开口道: “我觉得生命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高于一切的,所以……你还是把它交给我吧,之后一切都能好好解决。” 这一次,魔术师加重了语气。 比起先前的温和商量,现在魔术师说的话更像是危险。 江淹其实一直在思考,魔术师为什么要如此平和的同他们商量,而不是直接动手? 如果说魔术师是本性善良不想惹麻烦……江淹第一时间在脑子里把这个想法划掉。 外表温和只是魔术师的伪装。 他的红色【危险】提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一点。 难道是在忌惮部门?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部门是个庞然大物。 如无必要,没有觉醒者想和部门作对。 但对于这位神秘魔术师来说……部门真的能被他放在心上吗? 那魔术师忌惮的,还能是……另一个“江淹”吗? 最后一个“吗”字江淹有些迟疑。 如果神秘魔术师真的是神灵的化身,他绝对不敢做如此无畏的猜想。 但魔术师的话里话外无不在说明,他并不是神明,只是一个知晓许多与神灵有关事情的旁观者。 所以他才敢做出如此猜想。 毕竟另一个“江淹”的存在其实也十分神秘。 而且另一个“江淹”还知晓神灵降世后留下的躯壳所在,说不定所了解的事情不比魔术师少。 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或许正是魔术师忌惮另一个“江淹”的原因呢? 魔术师听见另一个“江淹”的话,脸色有些发沉。 而他对其他施加的催眠效果,因为故事讲述结束,逐渐失去效果,边子明找回正常思考和说话的能力。 “等等,等等,我有一点不是很明白。” 边子明无意间打乱两人间诡异的气氛,抬起头,疑惑问道:“听上去……您,你,并不是那位神灵?” 魔术师转动视线,动了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笑容,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我当然不是祂。” 魔术师耐心解释道:“我只是一个也受过祂点化的普通人,然后一次意外发现了这条可怜的黑鱼,从它那里得知了一整个故事,想要帮助它,唉,只是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边子明恍然的点点头:“原来如此……” 在魔术师说到他也受过神灵点化的时候,边子明疑惑的神色便散去。 同时散去的还有他心中暗暗的警惕。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是守护者吗?” 这时, 另一个“江淹”突然冷笑一声, “哼,他守护了什么?” 在场视线瞬间都聚集到另一个“江淹”身上。 似乎想起在场还有部门的人,另一个“江淹”收了收脸上嘲弄的表情,调整语气,让自己更接近江淹。 “既然早就发现了黑鱼,而且听他的说法,他原本就能够带黑鱼去其他地方,为什么偏偏要等出事了才提出来?” 另一个“江淹”虽然有意克制了。 但表情能够控制,语气中的嘲讽还是不能完全隐藏下去。 自然而然透出一股轻蔑。 “这位……魔术师,你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江淹忍不住微微惊讶一下。 另一个“江淹”居然对神秘男人取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外号。 魔术师的脸再次沉了下去。 他张张嘴,似乎正想说什么。 但另一个“江淹”并不给他回答的机会。 或者说他压根就不想听魔术师的回答。 而是继续道: “对了,还有。” 另一个“江淹”再次晃了晃手中的黑鱼,在黑鱼的嘤嘤声中忍不住扬起嘴角。 “你既然早就认识黑鱼,还想帮助它,那么为什么在几名女生向你求助的时候,为什么你只是给了她们几张贴纸,而不是直接过来,把黑鱼带走呢?直到现在才突然出现?” 这些都是边子明已经收集到的信息。 另一个“江淹”露出思索的模样,然后突然“啊”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 “不会是因为你别有用心,根本没有你自己说得那么光明磊落吧?” 江淹:“……” 语气实在是太做作了。 魔术师显然也听出来了,脸色已经黑沉得快要滴水。 边子明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因为另一个“江淹”的话也逐渐反应过来。 “对啊,很奇怪……” 边子明皱眉,细细回忆,“我记得我刚才听见的呓语,来自黑鱼……它在感受到神灵的气息以后,并没有尊敬、怀念、高兴……反而是强烈的贪婪,似乎想要吞噬掉那些气息……这真是你口中一条善良、并且想要等待神灵再次回来寻找它的小黑鱼会表现出来的样子?” 魔术师的故事确实十分引人入胜,且让人感慨。 但他的话里也处处都是漏洞。 另一个“江淹”叹了口气,提醒魔术师: “烦请你下次在让故事前后连接上,多考虑一下人设与逻辑通畅度。” 江淹:“……” 这样一直挑衅这个神秘且强大的魔术师真的是个好选择吗? 从魔术师的反应来看,他确实被嘲讽得有些控制不住情绪,脸上的微笑再也无法维持。 他嘴角抽搐着,三秒后,才控制面部肌肉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勉强维持住神秘的气质。 他张张嘴,刚准备说话,结果又一次被另一个“江淹”打断。 “让我想一想。” 另一个“江淹”摸着下巴:“你不会根本不想帮助黑鱼,其实是在把它当成诱饵吧?” 不看魔术师的反应,另一个“江淹”自顾自往下分析。 “哦,仔细想了想,我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另一个“江淹”刻意的拍了下手。 更准确的说,他应该是想拍手,但手不得空,拍的是黑鱼,搞得黑鱼又痛苦的嘤嘤两声。 “从黑鱼的反应来看,你故事的前面大半部分应该都是真实的,但是在黑鱼的变化上,肯定撒谎了。” “污染带来的影响,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 “从我们接触过的所有污染事件来看,只要污染一旦完全,影响是深入骨子里的,准确说,甚至会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其实不用美化它我们都能猜到,黑鱼在无法消化污染以后,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心里已经是条邪恶黑鱼了,杀人的时候,是真的想要杀人。” 边子明看看另一个“江淹”,露出和魔术师一样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不一样的是,边子明的表情似乎是在说:那个,我真的没有猜到,我真的已经把故事听进去了…… 另一个“江淹”完全不接边子明的眼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世界中。 “啊,这样的话,它之后可能真的被神灵从水里拎了起来。” “神灵还是真的仁慈啊,就算是这样,也没有把这个怪物杀死,而是给了它一次机会,洗清它身上的污染。” “不过神灵设下的限制,肯定没有你说得这么简单,它是被关在牢笼里,只是黑鱼靠着自己的空间能力,能够勉强获得一些活动空间。” “哎哟,黑鱼肯定是想杀人的,只是神灵设下的限制太多,它没办法杀。” “结果呢,整个牢笼被破坏了,黑鱼阴差阳错被放出来撒野,它可是真想杀人啊,压抑了这么久,这下真的克制不住了,都还直接放黑雨了!” “甚至还意外发现了一个体内拥有神明力量的女人,它想吃掉它。” “嗯,不用否认这一点,从它的情绪来看,它就是想吞掉女人啊。”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另一个“江淹”的手指在下巴上持续点着。 半晌后, 又一副恍然的样子接着开口。 “啊,我知道了,这神灵的力量是不是有些奇妙之处,就算分散到这些守护者体内了,但它是独立的,并不是被消化了。” “也就是说,一个守护者,可以吞噬掉另一个守护者,以此获得另一份神明留下的力量。” “所以黑鱼在发现何花以后,就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样,想方设法要吞掉何花。” “哦哟,以此类推,你是不是就是在用黑鱼做饵,吊出何花,然后将两份神明力量都收入囊中。” “真是好计谋啊。” 一通分析说完, 江淹听见另一个“江淹”在脑子里还额外吐槽了一句: “我的脑子也不比他差嘛,感觉比他分析得还要清晰。” 被点名的“他”:“……” 第823章 我能理解 排除另一个“江淹”最后一句自夸的话, 整个分析看下来,另一个“江淹”说的都是合理的。 而且完美解释了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但就江淹的角度来看, 另一个“江淹”的分析,有些隐晦的先入为主的成分。 更像是他原本便清楚魔术师是个怎样的人, 且清楚魔术师拥有神明力量,所以倒推出了魔术师的行事逻辑,借此再反推出整个真相。 当然, 这一点其他人并不能够察觉。 比如边子明。 在听完另一个“江淹”对魔术师阴暗行为的揭秘以后,他没有怀疑,只是忍不住惊愕的看向魔术师。 “也就是说,神灵留在守护者身上的力量,变相成为了一种资源,你们之间甚至可以相互争夺,甚至其他人也可以争夺守护者体内的神灵力量?” 边子明比起问话,更像是在自语,眼中情绪凝固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解道: “为什么……守护者会变成这个样子?守护者……不该就是守护者吗?” 就像何花。 她的心思是完全单纯善良的。 将近二十年过去,她一直只待在山林中,一心只想着守护山林,根本没有其他念头。 像是看穿边子明所想,另一个“江淹”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道: “二十年,那才多短的时间?” 另一个“江淹”晃晃手里的鱼。 “当这个时间拉长到五十年,百年,几百年,心都是会变的,守护者,也是会变成怀抱着神灵能力的掠夺者啊。” 边子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魔术师的年纪。 黑鱼要是真的存活了上千年,那守护者们的生命长度,便不能以普通人衡量,甚至不能用低层次觉醒者衡量。 魔术师恐怕也是一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 魔术师沉沉看着两人,张张嘴正准备说什么。 另一个“江淹”:“唉,边组长,你知道的……” “闭嘴!” 魔术师忍无可忍,没有把话吞回去,咬牙盯着另一个“江淹”:“我已经第四次被你打断了,你到底还让不让我说话?!” 江淹:“……” 他十分体谅魔术师此时的心情。 有时候,当另一个“江淹”恶趣味上来了,没有人能对他忍住情绪。 另一个“江淹”耸肩:“抱歉,我这人话有点多,没注意到你,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说完,另一个“江淹”还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魔术师请说。 另一个“江淹”的动作看上去规规矩矩,但魔术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得心里火气越来越大,额头上青筋直跳,深呼吸两次,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他甚至不想再多看另一个“江淹”一眼,转而看向边子明,才终于放心开口。 “嗯……我确实是个守护者,在许多年的时间里,我的心态和最初比起来,是发生了些变化。” 魔术师调整了一下情绪,露出无奈神色: “谁在最开始的时候,不是抱着纯粹的想法呢?” 说完以后,魔术师没有继续往下说,似乎在等边子明的反馈。 边子明愣了一下,眼中神色恍惚一下,然后有些呆滞的点头应和道: “确实……有时候,我们现在所做的事,和我们的初心已经相去甚远了。” 江淹敏锐捕捉到边子明情绪的微弱变化。 边子明被催眠了。 不知道魔术师用了什么方法。 他甚至没有发现魔术师有用任何关键词去触发催眠。 难道是……对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自己可以靠一个响指来让人被催眠,魔术师可以用视线也是有可能……十分可怕的触发催眠方式,等于只要接触到魔术师的视线,就可能被催眠。 另一个“江淹”在做了拉拉链的动作以后,就真没说话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仍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魔术师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体谅我的心情。” 这次,魔术师倒是没有再讲一个长长的故事。 “我和小黑鱼是差不多一样的,我们都被神灵选为了守护者。” “不过和小黑鱼不一样的是,我不是靠吞噬来消化污染,而是和何花女士差不多,用治愈能力清除污染。” “但是在接触多了污染,并且见多了污染事件以后,我逐渐生出一种……似乎污染就是该发生,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 “特别是在我当初守护的那个地方被污染完全侵入以后,我只能离开,四处流浪……我怎么还算得上一个守护者呢?” “只有力量才能改变一切。” 魔术师说着前后省略太多,听上去没有太多逻辑的话,眼中爆发出诡异的坚定光亮。 “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这些神灵的力量不该被分散了。” “我想把它们全部都收集起来……我也不是要助纣为虐,帮助污染侵蚀,只是想让自己有更加强大的力量,能够对抗污染,你一定能够理解的吧?” 魔术师强调了两遍“理解”。 明明是逻辑完全接不上的前因后果,但边子明却只是呆呆的听完,然后动容的点头: “我肯定能够理解你,你和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都想靠自己的能力去让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好。” 魔术师欣慰:“感谢你的理解。” 随即, 魔术师又扭头看向女孩。 女孩落在走廊中段,现在能够重新控制风元素,她让自己保持漂浮状态,先前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但在江淹找出污染核心的时候,她已经恢复神智。 一直的沉默,应该也是受到了魔术师的催眠能力不小影响。 此时, 她触不及防对上魔术师的视线,脊背缓缓拉直,没有转开视线。 “你呢?你也是个队长吧?” 魔术师继续询问:“你虽然年纪小,但我看得出来你肯定经历得也不少,你也能理解我的想法吧?” 原本喜欢冷不丁呛人一句的女孩,在此时变得十分乖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是的,我能理解。” 第824章 你在耍我 江淹也跟着愣了一下。 为什么没有成功? 最后一个认可也得到了,魔术师的反应也在说明,现在情况完全在预料之外。 比起他的惊讶,魔术师的情绪已经快要崩溃。 从疑惑不解,到惊疑不定。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还有哪里没做好吗?” 魔术师想到什么,蹲下身,拍了拍躺在地上的何花和齐队。 何花和齐队毫无反应,显然是处于真正的昏迷状态中,还没有醒来。 他们显然不是需要取得认可的目标。 魔术师直起身,愈发茫然,左右环视一圈,嘴里低声喃喃: “所有认可我都已经获得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夺取黑鱼体内的神明力量?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明明……每一步都是对的。” 魔术师陷入巨大的怀疑之中。 “为什么会这样?” 魔术师情绪越来越不稳定,焦躁的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什么。 就在这时, 另一个“江淹”突然笑了一声。 魔术师一愣,不自觉转过头,看向另一个“江淹”。 另一个“江淹”收敛了一下笑容,一本正经道: “你不是都说了吗,你需要得到所有认可,既然没有成功,不就说明还有认可没有得到吗?” 魔术师本来没想搭理另一个“江淹”,但因为另一个“江淹”说的话,正是他现在苦恼的事,所以他顿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但是所有清醒的人都已经给出了认可……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说到最后,魔术师看向另一个“江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请求。 在完全陷入疑惑茫然以后,突然听见另一个“江淹”正经开口,魔术师情不自禁便希望能够从其他地方获得帮助。 就算是一点提醒也可以。 另一个“江淹”还真给他认真分析: “会不会是因为还没有得到某些看不见的东西的认可?” 魔术师的视线往另一个“江淹”身后飘了一下。 “你说幽魂吗?” 魔术师摇摇头,表情依旧茫然困惑:“不,幽魂不在考虑范围之内,我只需要得到活着的、有独立意识的、生命的认可便可以。” 因为想要搞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魔术师甚至连自己需要的条件都说得一清二楚了。 这下,江淹也愈发疑惑了。 活着的、有独立意识的生命? 除了幽魂以外,难道这里还藏着一个他们都没有发现的人? 另一个“江淹”也转头左右看了看: “没有吧?这里难道还藏着一个我们都看不见的人,一直注视着我们,从来不吭声,谁也没办法发现他?” 魔术师疑惑,语气都有些迟疑:“不可能……如果真的有,我也有办法发现……” 另一个“江淹”摊手:“说不定呢?” 魔术师又自顾自陷入了寻找之中, 然而, 江淹回想着刚才另一个“江淹”说的话,总觉得是话里有话。 要说真的满足这些条件的,他还真知道一个—— 那就是一直藏在同一具身体里的自己。 他拥有完整且清醒的意识,只是关于生命这一点…… 在最开始发现人格分裂的时候,他认为人格不算是独立的生命。 但随着之后发生的一件件事情来看,他和另一个“江淹”情况特殊,还真说不定是同一具身体里两个独立的生命。 所以……魔术师最后缺的那个“认可”,不会是自己吧? 通过另一个“江淹”的视野,他能够感受到另一个“江淹”一直在饶有兴趣的看着魔术师苦苦寻找缺的“认可”到底在哪里。 如果刚才还只是猜测,现在感受到另一个“江淹”的情绪,江淹几乎可以肯定——魔术师没有得到的那个认可,正是自己! 而且魔术师怎么都不可能想得到。 这个意识,他永远都没办法看见,并且因为面对魔术师的是另一个“江淹”,他还永远不会被催眠。 更让江淹有些心惊的是。 听另一个“江淹”的说法,还有他刻意的语气、形容,都像在说明,另一个“江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面对魔术师的时候,他完全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接受了魔术师的催眠。 另一个“江淹”确实给出了认可,这获得了魔术师的信任,让魔术师不至于怀疑到他身上。 也就是说……另一个“江淹”早知道自己没有睡着,还保持着意识清醒? 江淹想到这里,第一时间有些惊讶,随后又觉得发生在另一个“江淹”身上,不是没有可能。 他忽略了一个关键。 残留的神灵力量是直接作用在他身体上的,提升是全方位的,不止是他能感受到,在同样一具身体里的另一个“江淹”也能感受到。 甚至于,他和另一个“江淹”的体验应该还是不一样的。 恐怕在他发现自己能够在半夜保持意识清醒的时候,另一个“江淹”也发现了他的状态。 只是另一个“江淹”没有戳破过。 不会另一个“江淹”脑子里大部分时间都是空白的,不是因为另一个“江淹”想法少,而是因为在有意被他听到什么吧…… 真是好重的心机。 再看魔术师时,江淹忍不住生出些许同情。 面对另一个“江淹”,好像不管是谁都会被他恶趣味的玩弄一番。 魔术师已经快要疯了。 他完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另一个“江淹”还在他情绪几近崩溃时冲他伸出手:“反正你已经不可能得到黑鱼体内的神明力量了,不如把它给我,我们还得把它带回部门交差呢。” 魔术师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另一个“江淹”,然后呆呆的将手伸向他。 像是受到某种蛊惑…… 就在黑鱼快要接触到另一个“江淹”手指的时候,魔术师动作突然停住,眼神猛的清醒过来,盯着另一个“江淹”,逐渐皱起眉头。 “你在耍我?” 江淹心里浮现疑惑: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疑惑甚至没来得及持续多久,魔术师突然收回手。 第825章 你是傀儡 等到何花完全站起身,她眼中已经恢复正常神采,看不出异样。 但回想何花刚才起身的姿态,江淹总隐隐觉得熟悉—— 像是当初在诡异医院里的时候,另一个“江淹”制作了一个傀儡,傀儡在被他操纵时便是这副姿态。 而且最关键的是,何花不应该在此时突然醒来。 在场最先注意到这一点的是魔术师。 作为对在场几人情况判断最清楚的人,魔术师在看见何花站起身的时候,视线便已经落到她身上。 惊讶的情绪再次浮现在他眼中。 “你……怎么突然醒过来了?” 因为魔术师的话,边子明和女孩才反应过来,看向何花。 不过比起魔术师, 除了惊讶以外,边子明更多的是惊喜。 何花的清醒对他们来说是帮助。 魔术师的能力捉摸不透。 就目前展现出的来说,除了魔术师途径能力以外,魔术师还拥有神明能力,女孩已经在魔术师手上受了重伤。 边子明也不觉得江淹的武者能力能够对付如此棘手的魔术师,江同学只是脑子太好用了,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脑子顶不上多少事。 他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对付这位神秘强大的魔术师。 何花显然是一大助力。 她体内有和魔术师一样的神明能力,只是因为何花一直是在温和且以“保护”为目的使用能力,所以看起来没有那么无害。 但能力的出处是一样的,只需要何花以另外一种方式展现。 能够对抗魔术师,眼下最有可能的便是何花。 只是他刚想说话,看见何花面无表情的神色,想说的话又诡异的咽了回去,莫名生出一种直觉……现在不是个适合开口的时间。 何花抬起头,对上魔术师的视线。 她张了一下嘴,没发出声来。 再尝试第二下时,终于出声。 只是比起先前,何花的语调不再温和,一板一眼,甚至有些冷漠,每个字都咬得极为清晰,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开口: “因为,现在,我该醒来了。” 听上去和方师师刚醒来时开口说话的状态差不多。 江淹不得不怀疑,是另一个“江淹”在操控何花。 只是不知道另一个“江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操控何花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识另一个“江淹”操控傀儡的能力的时候,另一个“江淹”还有一个完整改造傀儡的过程,之后才能随心所欲操纵傀儡做任何事。 现在……竟然是在不知不觉中达成了? 是因为另一个“江淹”的能力提升了? 还是说,当初另一个“江淹”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却故意弄了一个残忍的制作过程出来,只是为了给予其他人震慑? 以另一个“江淹”的性格……江淹觉得很可能是后者。 而且何花刚才说的话,就很有另一个“江淹”的风格。 魔术师居高临下审视何花,略微皱眉: “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是要对他们动手,没有要杀死你的意思。” 魔术师对何花的态度颇为温和。 “你和我,才是同样的人,我需要的只是黑鱼身上的能力。” 何花嘲弄的勾了勾嘴角。 魔术师改变话锋:“好吧,我不止是想要黑鱼身上的神明能力,我还在觊觎你身上的能力,不过你可以放心,只是拿走你身上的能力,你并不会死……我们守护者就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何花脸上表情变了一瞬。 一点点扬起笑容,露出些许亲近姿态:“互帮互助吗?我们同位守护者,确实应该互帮互助。” 边子明第一时间想要张口说话。 谁都听得出来魔术师是在说一套前后逻辑完全不连贯的话术! 但他只是稍有动作,魔术师便头也不转的冲他们的方向抬了下手: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不能插话。”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又是心理上的命令。 边子明所有的话突然都变得无法说出口。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边子明冷汗就下来了。 与他同样说不了话的还有女孩。 女孩冲他沉重的摇摇头,说明了这一点。 魔术师收回手,转而又对何花露出笑容:“你能理解我就好。” 何花盯着魔术师定定看了三秒。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这么说吧?” 何花收起笑容。 魔术师一愣。 没明白何花的突然转变是因为什么。 何花轻蔑的翘了翘嘴角:“你只会催眠吗?不管说什么事,自己脑子里想不出合理又有逻辑的话,所以只能用催眠强行让人顺从你说的话吗?” 江淹怀疑,另一个“江淹”完全是操纵何花说出他自己不能说的话。 而且操纵何花的时候,另一个“江淹”可以借着何花明明白白展现出不受催眠影响的事实。 反正之后无论怎么解释,都可以完全推到何花身上。 将何花作为傀儡操纵这一手,实在是太巧妙了……江淹看得心里情绪微妙。 当他以为出现意外的时候,另一个“江淹”总是能将局势扭转回来。 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对自己来说,有另一个“江淹”接管他的身体,提高了自己的安全性。 但因为另一个“江淹”的运筹帷幄和手段,他对另一个“江淹”又难免升起更深的忌惮。 如果另一个“江淹”要算计他什么,他还真不一定能应付得过来。 只是现在,他确实需要另一个“江淹”。 因为先前魔术师不说话的催眠指令,另一个“江淹”此时刚好理所当然保持安静,只专心操纵何花。 魔术师的脸色被何花嘲弄得瞬息万变,到最后定格为扭曲的愤怒,还有不解: “你不会被催眠?” 何花翻了一个白眼:“你看不出来吗?” 魔术师:“……” 他似乎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兴趣,直接举起一只手,指尖上翻出一张扑克牌。 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 上一张牌出现的时候,女孩差点死去,身受重伤。 这一次…… 魔术师手上还没有动作,扑克牌突然从他手上消失。 第826章 需要 治愈 边子明和女孩听不见。 江淹隔着一段距离其实也听不见,但因为何花在说这话的同时,另一个“江淹”在心里也有重复, 更准确的说, 应该是另一个“江淹”在心里操纵着何花说出这句话,所以他能够清晰的听见。 江淹:“……” 何花真是成为另一个“江淹”的传话筒了。 魔术师瞳孔微缩,眼中先是疑惑,随后难以置信完全占据魔术师的情绪,嗫嚅一下嘴唇,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江淹也因为这话反应过来,原来昨天夜里,遇见魔术师以后,是另一个“江淹”催眠了魔术师。 他还真没有想到。 另一个“江淹”不会被魔术师催眠,甚至还能直接催眠魔术师,完全屏蔽了昨晚两人相遇的记忆。 难怪今天魔术师见到另一个“江淹”,表现出来的态度如此自然。 现在突然揭开这个真相,惊讶的不止是江淹,魔术师更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你……你……怎么可能……” 魔术师瞳孔地震,似乎整个世界观都在被颠覆重建。 何花手掌在收紧,即使触手在她身上不断缠绕,溢出皮肤的血点越来越密集,何花表情没有变化,手臂更是抖都没抖一下。 这不是属于何花的冷静。 而是因为她被另一个“江淹”操纵,只会露出没有情绪的反应,或者显露出另一个“江淹”想要她显露的情绪。 另一个“江淹”没有着急让何花动作。 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做了什么,不仅仅是身体力量上被压制,魔术师除了一直让触手缠绕住何花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魔术师甚至还不断尝试张嘴,但只能发出一些含混破碎的声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江淹突然听见他心里的念头: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不好操作啊……” 还没等江淹反应过来,何花突然转头看向边子明和女孩,在两人疑惑但没有怀疑的视线中缓缓开口: “你们辛苦到现在,而且还受伤,肯定很累了,现在支撑不住要睡过去,等醒来以后,会发现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在何花说话的时候, 两人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等到话音落地,两人直接昏睡倒地。 女孩因为睡着,一直施加在身上的能力消失,已经止住的伤口处又开始流血。 另一个“江淹”还算有点良心,或者说,他还顾及着此时自己在部门几人面前的身份,不准备把江淹的身份给搞砸了。 何花将手中的魔术师转交给另一个“江淹”,往女孩的方向走了两步。 因为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触手,何花脚步被迫停下。 但她没有回头,还在机械的原地踏步,执行另一个“江淹”给她下达的指令。 “啧。” 在边子明和女孩都昏睡过去以后,另一个“江淹”的表现再没有任何顾及,把不耐烦都表现在脸上,然后抓住一撮触手,用力一拔。 那些触手像是被开水烫了一样,瞬间脱离何花的身体,张牙舞爪的拼命摆动,似乎想要逃离什么。 江淹怀疑,如果不是触手没有声带系统,所有触手现在应该都在尖叫了。 缠绕在何花身上的触手全都被另一个“江淹”攥在手中。 何花得以重获行动自由,快步走到女孩身边蹲下,双手按在女孩身上开始对她进行止血治愈。 另一个“江淹”把视线放回到魔术师身上。 魔术师在试图挣扎,发现完全挣脱不开,在看见另一个“江淹”徒手将所有触手都控制住以后,眼中所有情绪都空白了一瞬,接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瞳孔不断震动。 “呃……咳咳……” 第827章 他不是神明 江淹觉得这个猜想已经有些胆大妄为了。 另一个“江淹”怎么可能是神明? 他只是一个自己分裂出来的人格,存在的时间比自己意识到他存在的时间长上许多,所以知道许多自己不知道的情况而已…… 不。 江淹打断自己否定的念头。 他是因为主观情绪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但既然是一种可能,便要抛弃情绪,客观上判断可能性。 客观上来说,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另一个“江淹”真是神明,那么何花感受到的一切也是确实存在的。 操纵傀儡,对于傀儡来说,确实有可能生出“被上身”的感觉。 以前何花经历的那一次,很可能也是被操纵了…… 她所看见的,和她所真正经历的,并不是一样的情况。 同时, 如果另一个“江淹”真是神明,那么另一个“江淹”便不是什么分裂出来的人格,而是一个寄居在他身上的灵魂。 如此以来,还能解释另一个“江淹”的许多古怪之处。 超出自己本身的能力,独立的思想,对他的反向压制……全都是因为,另一个“江淹”其实是“外来者”。 不过, 还有一个问题是神明气息。 之前何花并没有在自己身上感受到神明气息……难道只有另一个“江淹”出现的时候,才会带来神明气息? 江淹越是分析,越是觉得,另一个“江淹”就是神明,其实是个十分合理的推测。 而且另一个“江淹”对守护者的了解,还有神明力量,以及神明躯壳的了解……都能从此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另一个“江淹”,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也和他之前对神明境况的猜测对上了,因此只能处于一种十分不方便的状态,不能直接现身。 祂一直在寻找解开困境的办法…… 就像另一个“江淹”一样,每天夜里都在进行秘密行动,可能就是在寻找接触他眼下状态的办法。 原本一切雾蒙蒙看不清的秘密, 在把另一个“江淹”和行踪不清的神明联系到一起之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江淹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不自觉汗湿。 这个联系,是十分恐怖且不可思议的一个想象推测……越想越合理,让这个推测愈发恐怖起来。 一个神明一直积聚在自己身上? 所以另一个“江淹”能够轻易制服守护者魔术师,并且污染也无法对另一个“江淹”造成侵蚀…… 江淹心脏还在持续狂跳,听何花讲述时,都觉得有些模糊。 “我看见祂抓住了魔术师,对祂进行了审判。” “罪恶……” 何花抬起手,双手一起按在胸口,流露出几分虔诚。 “神明审判了魔术师的罪恶……” “魔术师痛哭流涕,跪在我,不,应该是在祂面前,忏悔了自己犯下的所有过错,然后在祂的面前自、、残而死,以此偿还自己犯过的所有罪恶。” 何花讲得十分简短。 边子明和女孩却听得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说……” 边子明怀疑自己的理解是不是没到位:“魔术师最后,是自己杀死了自己?” 省略掉前面审判和忏悔,最后的结果,确实如边子明所说,是魔术师自己杀死了自己。 何花郑重点头,还修改了一下边子明的措辞: “他是自己愿意偿还以前犯下的罪恶,所以想要献出生命。” 同样的一件事,因为不一样的描述方式,给人完全不一样的观感。 边子明完全被镇住了。 江淹却在一开始的错愕以后,居然觉得十分合理。 如果另一个“江淹”就是神明……不,就算他不是神明,以他的催眠能力,也可以改变魔术师脑子里的想法,让魔术师认为自己就是犯错了,随后下达催眠指令,让魔术师生出死去的想法。 只是到了何花眼中,另一个“江淹”所做的催眠,便变成了“审判”。 一切都是可以用合理的逻辑解释的。 边子明思索了半晌,点头道: “如果真是神灵附身降世……那一切倒是有可能了。” 何花对边子明的措辞有些不满:“不是如果,也不是有可能,就是神明看见了眼下的情况,不想看守护者之间因为争夺神明力量出现伤残事件,所以临世,解决了祸端。” 边子明补充:“而且还救了我们……” 何花:“神明爱世人。” 江淹抿唇,心里情绪十分怪异,只是安静的听着。 边子明还在继续问:“那那条黑鱼呢?” 他们醒来以后,都没有看见黑鱼的影子。 地上的黑水已经干渴,成了一大块一大块的黑色痕迹,沁入水泥地里,再也起不到任何污染作用。 何花没有辜负边子明的期望,说出黑鱼的结果: “祂也惩戒了黑鱼。” “但祂说,黑鱼所犯的罪孽,和它的付出,可以功过相抵……魔术师是因为他早就有了歪心思,一心只想着掠夺其他守护者身上的神明能力,早已偏离守护者的职责,所以才只能获得死亡这一个结果……” “祂仍然给予黑鱼仁慈……” “祂带走了黑鱼,再给黑鱼一次机会……” 黑鱼不在,是被神明带走处理了,而且那些黑水还被清除干净,对于部门几人来说,不算一件坏事。 带走了黑鱼? 江淹忍不住就想摸口袋,有强行控制住自己本能动作。 不过那么大一条黑鱼,也无法藏进他的口袋里。 但他还是忍不住低头确认了一下,身上没有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安全提示。 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怀疑……黑鱼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另一个“江淹”为什么突然要把黑鱼留下来? 从先前另一个“江淹”的表现来看,他是想杀死黑鱼的,或者说,对于黑鱼是死是活,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最后又是什么让另一个“江淹”突然改变了想法? 还有神明的存在…… 现在听何花说完,江淹更加怀疑,另一个“江淹”很可能就是神明。 谁说神明就不能是另一个“江淹”那样的性格呢? 江淹情绪愈发复杂。 而且他发现的这个可能性,不能向任何人提起,只能找机会向另一个“江淹”求证…… 不,不能直接求证。 另一个“江淹”迄今为止所有举动都在说明,他不想向自己暴露身上的秘密。 所以询问能得到的, 只会是否认以及敷衍,甚至更可能的是完全忽略。 只能靠他自己一点点寻找更多证据。 而且还要小心,另一个“江淹”一直寄居在自己身上,是不是另有目的。 比如夺舍什么的…… 他很想相信另一个“江淹”,也就是疑似神明,真的是个“好人”。 但就另一个“江淹”目前表现出来的行事作风,特别是杀人不眨眼这一点来看,他不认为另一个“江淹”有真正的仁慈。 或许所谓的神明,变成这幅模样,正是祂被困在这里的原因亦或是后果呢? 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小心求证,最好不被另一个“江淹”察觉。 没有人知道江淹此时脑内所想。 边子明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何花。 “祂就这么……离开了?” 边子明又忍不住左右看了看:“没有留下什么话吗?我们的目的,作为全知全能的祂,肯定都知晓……祂有没有其他表态?” 江淹也很好奇。 另一个“江淹”到底在想什么? 他现在脑子里还有些混乱,无法完全将另一个“江淹”和神明联系在一起。 何花茫然了一瞬,然后仔细回忆: “祂没有特意对我说什么,只是在做事情而已……” “啊,我想起来了。” “祂在准备带走黑鱼的时候,对黑鱼说了一段话……” 何花顿了一下,调整语气,显得更平、更沉,似乎想要尽可能还原祂说话的方式。 “祂说,我判断所有事情,会重要判断得失和公平,所以会认为黑鱼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祂还说,祂不会过多干预世间发生的事情,祂所关心的,只有污染还有信徒。” “祂留下这么多守护者,是希望能够延缓污染的侵袭速度,延缓确实是做到了,但因为污染的存在没办法清除,所以只能做到延缓……对于眼下世界的情况,祂也十分无奈……” “祂还说,许多情况只能靠人类自己……” “祂有许多自己需要做的事。” 边子明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们不能期望能从祂那里得到什么帮助了,不,应该是说,祂已经在解决污染这件事情上做了许多,眼下的情况,是不能再希望祂再做更多,祂已经分身乏术。” 女孩在旁边简短的补充总结一句:“祂让我们维持现状,自己做自己的,不要认为祂会来擦屁股。” 边子明:“……咳,倒不必要说得如此粗俗。” 边子明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但又有些庆幸。 “祂不对我们干涉,倒算是一件好事,但没办法获得祂的帮助,也是一件遗憾啊。” 女孩因为失血脸色苍白,但她说起话来一如既往的精准简短:“那我们都可以成为祂的信徒,遇到事,向祂祈祷获得帮助。” 边子明:“……” 边子明张口结舌,好半晌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你说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边子明思索着,慎重开口:“但我们从来没有宣扬过神灵真正存在的事情,就连我们部门内部,对这件事的看法也不一,起码还有大部分的工作人员对神明存在还是持不信任的态度。” 说着,边子明看了仍然昏迷的齐队长一眼。 齐队长在这次行动最开始的时候,都还是怀疑态度。 “不说是否信任,就算我们利用宣传,让大部分民众都相信神明存在,并且让他们都成为神明的信徒,遇到困难就向神明许愿。” “先不说神明是不是真的能回应这么多人类同时的祈愿,如果神明一旦成为所有人共同的信仰,那么科技、社会、国家……等等的威信都会下降,那会成为一个神明存在是第一个高位的世界。” “部门逐渐会名存实亡,对我们来说,那会是一个十分糟糕的情况。” 女孩沉默思索半晌:“你说得有道理,那我自己一个人成为信徒吧。” 边子明:“……” 边子明失笑。 “如果是个人的话,倒是不会有什么坏影响,反而只有帮助,说得我也想偷偷做一个信徒了。” 说完, 边子明扭头看江淹,似乎想活跃一下氛围,问道: “你呢?要偷偷信仰一下咱们这位神明吗?” 江淹嘴角抽搐了一下。 信仰另一个“江淹”吗? 不需要思考,他心里就是本能的抗拒。 但他面上还是笑了一下,半开玩笑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考试的时候向祂祈祷一下,希望祂真的能够帮助我吧。” 何花正经提醒道:“那应该不行,神明只会回应真正生死攸关的祈祷。” 边子明哈哈笑了两声:“何女士,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学生都喜欢做这样的考前祈祷,也不是真的希望能够有神明保佑,只是给自己心理安慰而已。” 何花不好意思的笑:“啊,原来是这样,不过现在知道有真的神明了,应该会不一样了吧。” 边子明耸肩:“那就不知道了,这得让江同学自己试试。” 江淹:“……” 如果另一个“江淹”真的帮助他考试,他恐怕都要怀疑另一个“江淹”换人了。 随便调侃了两句,让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凝重。 后续,看见宿舍的情况,边子明还要苦恼善后处理。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 昏迷的阿梓醒了过来,她醒来之后说: “是神明将我送了回来。” 边子明又问了详细情况。 但阿梓并说不出来更多,只说是神明告诉她事情解决了,可以安心回去了,下一秒她便回到了身体里。 边子明若有所思的点头:“神明到底还是爱世人啊,居然还顺手把阿梓的问题也解决了。” 江淹听着有些不可思议。 另一个“江淹”居然还会有这样“善心”的举动? 第828章 完全看清 边子明对于整个接触结果来说,总体还是满意的。 起码确认了神明是一直在帮忙压制污染。 在等到部门的后续支援抵达学校以后,边子明带着人江淹几人坐在救护车上,做着简略的后续规划: “我们得先试着把这些隐藏在各处的守护者找出来,他们是清除污染的一大助力。” 边子明转头看在为女孩持续治疗的何花。 “我们都见识到了,觉醒者遇上污染,只能选择杀死,但拥有神明力量的守护者,却可以直接治愈污染,让物品和人恢复正常。” 边子明仔细思索着:“而且因为魔术师提到的神明能力是独立在每个守护者身体里的,守护者之间要是互相发现这一点,那么很可能还会有魔术师这种想法的人出现,我们得小心提防他们成为怀有神明能力的怪物,那会成为隐藏的一大麻烦。” 想到还有这么多事,边子明往后靠在车厢上,仰起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随后, 偏头看了江淹一眼。 江淹对这个眼神十分熟悉。 每次边子明想要询问他意见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江淹还在想着另一个“江淹”的事。 其他事情比起来,暂时都没那么重要了。 接收到边子明的视线,江淹笑着摇摇头:“我也想不出来更多了,你的提议已经现在能想到应该做的事,神明和守护者,都是突然冒出来的新消息,我们都需要一定消化的时间。” 边子明也忍不住笑:“难得有你没有想法的时候。” 顺利到达医院。 除了重伤的女孩和仍然昏迷的齐队以外,他们被边子明叫着,也接受了全面检查。 不止是普通的医学检查,还有部门在医院里专门设立的污染检查。 边子明也是担心出现意外。 毕竟他们接触了已经成为污染怪物的黑鱼和魔术师,说不定他们已经不小心沾上了污染。 何花虽然能够察觉,但边子明还是觉得做一下全面检查比较保险。 之后要是真查出来有污染,再让何花帮忙清理也不迟。 现在何花为了帮女孩保住双腿,消耗太大,边子明觉得何花有必要休息一下。 检查结果是好的,江淹和边子明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医院,回家休息。 在车上, 因为想着另一个“江淹”的事,他身体即使疲惫,也没有困意。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 还有一只幽魂呢? 醒来以后,大家心思都在神明再次出现上。 就连江淹也因为对另一个“江淹”的身份猜测,忽略了许多平时会在意的细节。 到现在,竟然才想起来还有一个无法吭声的幽魂其实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不过幽魂在魔术师开始动手以后,一直没有动静,地上的米粒也不再动作。 这也是他们都一齐忽略了还有一个幽魂存在的重要原因。 说起来, 幽魂不在那条昏睡催眠指令内,她应该是看完了整个过程。 要是幽魂同何花说了所见的事,然后再告诉部门…… 江淹忍不住皱了下眉。 不过, 他心底有一股莫名的直觉,幽魂没有跟着何花,也不会告诉何花这些事。 毕竟从一开始, 幽魂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他长得帅”的原因,一直跟在他身边。 现在, 很可能幽魂还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在一直跟着他。 为了验证一下, 下车以后,江淹没有着急回家,先去超市买了一袋米,然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招魂。 不直接回家尝试,是因为他得提防幽魂,不能让幽魂把自己家里的情况完全看清了。 第829章 我的朋友 并且家里还少了两个人。 “任舒已经回家了吗?” 在去往雨村寻找何花之前,他接到任舒的电话,任舒说要去他家,他便顺势让任舒陪葛嘉树玩一玩。 因为任舒和葛嘉树关系突飞猛进,他觉得任舒或许能改善葛嘉树的状态。 任舒肯定不会一个人,会带着司机,所以他才会觉得家里少了两个人。 听见江淹的话,姜医生表情更加不好看。 姜医生叹了一口气,还没说话,葛嘉树竟然抢先开口了。 “葛嘉树走了……他出事了!” 葛嘉树焦急的看着他,最后四个字还加了重音。 因为无法清晰用语言表述,所以葛嘉树只能加强语气。 江淹忍不住多观察了一下葛嘉树。 看来葛嘉树确实是真心接纳了任舒这个朋友。 葛嘉树不易接近,但他的心地同时又特别单纯,接纳一个人,便是真心实意的完全接纳。 江淹转而看向姜医生。 姜医生把葛嘉树无法表述出来的话补充完全: “任同学今天在你走之后不久,带着司机来了,又带来大包小包的食物。” “他本来说要等你回来,大家一起吃顿饭,没想到中途司机先生突然接了个电话,说是任爸爸那边有事,提前走了。” “咳咳,好吧,我好像有点习惯讲废话了……事情发生在司机先生离开以后。” 姜医生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笔直,态度端正,像是在做述职报告。 “任同学后续也接到一个电话。” “任同学说是家里出了点事情,和他的妹妹有关,他也需要立即回家去。” 江淹:“妹妹?” 在解决了洞穴信徒的问题以后,任舒妹妹清醒,便离开了医院。 难道任鱼身体里还有后遗症? 可是不应该。 要真是相关后遗症,任舒早该打电话给他,而不是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 姜医生摇头:“我也不好多问人家家里的事,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如果只是家里有事,葛嘉树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姜医生刚到京市,还什么都不了解。 江淹只能将视线再次转向客厅里另外两人。 葛嘉树是说不清楚的……江淹最后将视线落在方师师身上。 方师师站直了些:“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离开以后我才回来。” 也是。 方师师需要在外面躲着任舒,更不会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见他们什么都说不明白,葛嘉树愈发焦急,甚至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抓住江淹的胳膊。 “他出事了……一定要帮他!” 江淹只能问:“你慢慢说,别着急,任舒到底出了什么事?” 葛嘉树嘴张合几次,不断吞咽口水,用好不容易提升了一下的语言水平费劲开口: “他,他,有怪物……怪物想吃他……我劝他,他一定要走……帮他,帮他……” 结结巴巴,但表达的内容还算清楚。 不过江淹还有不理解的地方。 如果是任舒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怪物,那应该早被葛嘉树吃掉了。 只能是葛嘉树离开以后会遇到怪物。 “你怎么知道他会遇到怪物?”江淹疑惑发问。 葛嘉树又反复张嘴了几次,才组织好语言:“因为我看见了……看见快要发生的事……” 江淹不是太确定自己理解明白了葛嘉树的意思:“你是说你因为看见了快要发生的事,所以知道任舒有危险,想让我去救他?” 自己想要说的意思被江淹完整表达出来,葛嘉树忙不迭的点头。 “对,对,救他!” 葛嘉树想了想,见江淹没有第一时间接话,又改变说法:“你让我出去,也可以是我救……朋友,应该帮助。” 江淹回过神,对葛嘉树安抚一笑:“别着急,我当然会去帮助任舒,毕竟他也是我的朋友,你也说了,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他刚才不说话,只是在想另一个问题。 葛嘉树所提到的情况,更准确来说……像是一种预言能力。 葛嘉树还有这样的能力? 以前从未展现过。 但因为葛嘉树这个人的独特性,江淹不会怀疑他说的话,只会惊讶葛嘉树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没有显露的秘密。 江淹特意拿出手机看了看。 确定任舒到现在也没给他打过电话,发过消息。 这一点很奇怪。 如果任舒真遇到诡异事件,任舒早该来消息了。 难道任舒还没有出事? 葛嘉树的预言还没到时间? 那便试着在问题出现前制止…… “我现在去他家里看看,有什么消息,我让方师师转达给你。”江淹还没坐下,便准备再次出门。 方师师是一个重要的联络员。 他对智商更为健全的姜医生依旧不信任。 葛嘉树往前一步,手上用力:“我,我跟你一起去。” 江淹摇头:“不行,你需要待在家里,你也知道,你的情况不适合进入人类社会,而且我是去任舒家里,他家里还有其他人,却确定你能够应付吗?” 因为发现葛嘉树的脑子在成长,所以他不再只是给葛嘉树下达简单的指令,而是会解释清楚一个指令的原因。 与葛嘉树说的话越来越多,葛嘉树的脑子应该也会越来越正常。 葛嘉树皱着眉理解了半天,也纠结了半天。 最后犹豫着松开江淹。 “我……我相信你。” 江淹颔首,仍然是在对方师师交代几句后才离开家。 坐上车,江淹先给任舒去了一通电话。 无人接听。 发出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这可不是好兆头啊……江淹一分钟后接到任舒妈的电话后,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江同学,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打这通电话,我是从任舒的手机里找到了你的号码。” 任舒妈的语气十分虚弱,隐约还能听出一些哭腔:“你现在有时间吗?恐怕又要麻烦你了。” 江淹看着前头亮起的红灯:“不麻烦……我现在正坐车去你们家。” 任舒妈一愣:“你知道任舒出事了?” 不过几分钟。 任舒到底还是在他赶到之前出事了。 江淹:“是的,我听说了一个预言,刚才联系不上任舒,我准备直接去你们家看看。” 任舒妈一时间心情微妙。 她将“听说了一个预言”,直接理解成江淹得到了一个预言。 这让她原本已经低沉下去的心情,往上提了提。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任舒妈哭腔更重。 江淹安慰任舒妈一句,接着问:“所以任舒到底怎么了?” 任舒妈哽咽着:“他……他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一个完全不适合放在任舒身上的词。 而且任舒在离开前,是说家里的事,还跟妹妹有关,怎么会突然变成离家出走? 等江淹赶到任家以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出事的时候我还在上班。” 任舒妈带走江淹往楼上走:“得到消息赶回来,已经是这样了。” 推开任鱼的卧室门,任舒妈又忍不住抹了一下眼泪。 江淹上一次便进过任鱼的卧室。 大片粉色,完全公主风的装修。 但是现在,粉色房间内,多了大片刺目的血色。 床上有大滩新鲜还未干渴的血迹,床边和地板上还有洋洋洒洒的鲜血。 屋内无人。 任舒妈强忍住哭腔:“这些血都是小鱼的。” 江淹已经走进屋内。 血腥味很明显。 “我不敢乱动现场,只是先把小鱼送去医院了,小鱼的情况稳定了,我放心不下小舒,又给你打了那通电话。” 任舒妈就站在门口,似乎不敢走进来,面对屋子里的血迹:“小鱼这两天一直在家里修养,本来都还好好的,据保姆说,小鱼原本在楼上睡午觉,然后突然开始大叫,说要哥哥回来陪着他, 保姆才打了个电话给小舒。” 所以任舒才会急匆匆离开。 江淹一边听着,一边检查床头柜。 床头柜很干净,只放着几瓶维生素,还有一瓶褪黑素。 “保姆说,小舒回来以后,和小鱼一起待在卧室里。” 任舒妈说着说着,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哭腔严重,完全说不清楚话,干脆示意一直跟在旁边的保姆继续讲后面发生的事。 保姆一脸愁苦,但话还是讲得清楚。 “哎呀,他们一起在卧室里待了大概一两个小时吧,我在厨房里帮忙,也没多注意。” “等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楼上的卧室房门敞开着,还有小鱼小姐隐约的呼救声。” “我上楼,结果看见小鱼小姐扒在床边,身上都是血,还说,还说……” “还说她身上的血都是小舒弄的!” 保姆说得手都纠了起来。 “哎哟,小鱼小姐突然说这样的话,我怎么可能相信啊?” “他们兄妹俩感情一直很好,小舒对小鱼小姐更是有求必应,怎么可能对小鱼小姐动手,而且还差点把人给捅死了!” “但小鱼小姐十分肯定的说,就是小舒干的。” “她说,她是因为做了个噩梦,很害怕,我们都知道小鱼小姐自从出事回来以后,睡觉一直都不好,她很想哥哥回来陪着她。” “没想到哥哥回来以后,和她没说两句话,突然开始质问她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小鱼小姐说她被吓到了,觉得哥哥像是变了一个人,结果她越害怕,小舒越是对她动手。” “她实在害怕,小舒又不准她呼救……” “她刚想呼救,小舒突然拿了卧室里的剪刀,对着她身上就是一通乱捅。” “看她流了很多血,小舒丢下剪刀就跑了。” 任舒把早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一个是装在透明袋里带血的剪刀,还有一张A4纸。 “等我发现的时候,只看见了受伤的小鱼小姐,还有小舒留下来的离家出走的书。” 任舒妈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淹走过去,结果那张纸看了看。 第一眼便能确定是任舒的字迹。 在学校里的几天,他看过许多次任舒抄他作业时写的字,和这张纸上的一模一样。 【这个家里我待不下去了,我需要离开两天冷静一下。】 【你们不用找我,也不用报警,我不会有事的。】 【你们也一定要小心小鱼,她十分不正常。】 很简短,看上去确实像离家出走的留信。 但却不是任舒的风格。 任舒怎么可能会说出“家里待不下去了”这样的话? 还有整件事情听上去都是那么……匪夷所思。 难道任舒还能在回家的途中突然疯了? 江淹把信还给保姆:“任舒的手机还留在家里?” “在……在的。” 任舒妈整理了一下情绪,从兜里掏出手机:“也是在卧室里找到的,我就是在手机里找到了你的电话号码,他应该是走得匆忙,把手机落下了……” 江淹把手机要过来:“有心情写封信留下来,居然会把手机忘了吗?如果是离家出走,手机可是最重要的,钱都在里头,怎么可能会把手机忘了?” 任舒妈一愣,也意识到不对劲。 江淹简单检查了一下任舒的手机。 任舒平时在学校里玩手机,在他面前也没什么顾及,连各种密码都在他面前露过。 现在手机里没有多出来什么奇怪的软件和信息。 把手机还给任舒妈,江淹提出要先去看看任鱼。 葛嘉树说出预言的时候,明确指出,是有怪物在任舒身边,不是说任舒变成了怪物,出事的也是任舒。 所以大概率真的如任舒所说,是任鱼出了问题。 任舒妈没有意义:“好,我现在就让司机送我们过去。” 结果刚下楼,便被一个面容刻板,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挡住去路。 江淹没见过中年男人,但认识站在中年男人身后的司机。 那么中年男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老任?你怎么回来了?”任舒妈惊讶,停住脚步。 老任,也就是任舒爸脸上的神色没有半点松动,沉沉看着楼梯上的三个人: “家里都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准备瞒着我,不让我回家?” 江淹沉默。 人家的家事,他不准备轻易插嘴。 任舒妈神色有些僵硬:“我是觉得你太忙……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我能够解决。” 第830章 态度强硬 只是简单两句对话,就能听出来这家里的氛围古怪。 按照现在得到的表面信息来看,家里的大儿子用剪刀把妹妹捅伤了,并且还以“离家出走”的理由跑走了。 任舒妈却说只是一件“小事”,并且没有通知任舒爸。 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书啊……江淹收回打量的视线,努力降低自己一个外人的存在感。 不过, 他特意看了看任舒爸的安全提示。 【安全。】 【作为一个生意纵横黑白两道的商人,他十分有手腕,但没想到被自己给予厚望的大儿子,却过分单纯,不适合继承家里产业。】 江淹:“……” 这是什么都市小说剧情人设。 任舒妈的话让任舒爸皱起眉头: “小事?你居然还说这是小事?孩子都进医院躺着了,我看就是你平时对任舒太纵容,才会导致今天的事发生。” 语气不严厉,但措辞却很重。 任舒妈神色也冷下来。 “你现在装模作样干什么呢?” 任舒妈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使面前这个人是自己丈夫:“之前任鱼出事的时候,你有回来过一次吗?整件事都是任舒在出力,任鱼的命都是他找人帮忙救回来的!现在你又回来干什么?!” 司机偷偷瞥了任舒爸一眼。 一番指责,让任舒爸半晌都没有说话,最后缓缓叹口气。 “上一次实在是因为我有重要的事要忙,抽不出身。” 任舒爸解释:“所以我才让司机一直跟着,有什么消息及时汇报给我。” 任舒妈双臂环胸冷笑:“哦,那你人不是还不是没在吗。” 任舒爸又被堵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干脆转移话题: “所以任舒那小子现在跑到哪里去了?” 一边说,任舒爸的视线还精准落在江淹身上,里头的审视毫不掩饰: “这位就是上次帮了我们大忙、任舒新交的那位朋友吧?任舒不是和他关系很好吗,有没有向他透露行踪?” 任舒妈往江淹身前走了一部,隐隐有护着他的意思。 不等江淹开口,任舒妈就抢先一步说道: “人家什么都不知道,这次也是来帮忙的……你用那种眼神看江同学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在看你的下属啊?” 江淹倒是不介意任舒爸对自己的态度。 他只要是绿色【安全】提示,无论对自己态度如何,对自己都不会造成影响。 倒是任舒妈,已经把他当自己人护短了。 任舒爸被任舒妈一直呛,表情已经开始有些难看: “我是担心孩子交友,现在又突然出现这样的事……” 任舒爸还没说完,却被后头的司机打断。 司机拍了一下任舒爸的胳膊,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任舒妈和保姆听不见。 但江淹靠着武者途径带来的身体提升,对司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老板,他身份情况特殊,我同你说过的,说这样的话不合适……” 江淹挑眉。 他在明面上的资料,应该就一个从原市来较为特殊。 与部门的关系,江淹相信,就算任舒爸是什么在黑白两道叱咤风云的大佬,也没办法查到。 最多只是司机上次跟着任舒跑到山村,见识到他展露出来的些许手段,且还有部门后续的行动,所以对他的身份隐约有猜测。 之前应该也向任舒爸汇报过。 任舒爸果然把说到一半的话咽回去,收敛脸上表情,重新看向任舒妈。 “不说这么多题外话了,看来现在我们都不知道任舒跑到哪儿去了,而现在,找到他,才是最关键的。” 任舒爸语气开始没有起伏:“不要觉得什么事都瞒着就是好的,我已经决定报警,配合稽查,我们才能更快找到任舒。” “不行!” 任舒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小舒现在很可能是伤害小鱼的人,要是报警了,他被抓进去……以后可怎么办!” 任舒爸态度强硬:“必须报警,如果他真的犯了错,他就必须受到应有的惩罚!” 任舒妈讽刺:“你是怎么正义凛然的说出这些话的?” 任舒爸:“……” 他转变话锋:“而且你这个做母亲的,不是最爱你的儿子吗,到这时候怎么不相信他了?” “以任舒那个比女孩子还要软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所以报警,只是帮助我们尽快找到他,让他不陷入危险之中……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要突然脑子不清醒了。” 任舒妈一愣,随后有些情绪复杂的扯扯嘴角: “没想到你今天说话虽然依旧难听,但还是有点道理。” 任舒爸面色稍霁:“你知道就好,那现在……” “等等。” 任舒妈抬手打断他,然后扭头看江淹:“江同学,你觉得呢?” 任舒爸:“……?” 他张张嘴,一时间觉得哪里都怪怪的。 江淹倒是对这种突然的询问习以为常,略微颔首道:“报警是个好方法,法制社会,确实应该用合法的手段解决。” 他自己就是一个喜欢报警的人。 在遇到难解决的事时,只要不涉及自己的秘密,他十分乐于向部门寻求帮助。 所以对于任舒爸的想法,他颇为支持。 不过,他对用报警来找到任舒的看法并不乐观。 整件事情,及时在他还没有看见的时候,因为葛嘉树的预言,在他心里已经被定性为诡异事件。 只是向稽查求助,无法帮助到任舒。 只有找部门……但任舒的事情最多只算得上一件再常见不过的诡异事件,处理速度上不会快。 而且据他了解, 最近京市部门格外繁忙,业务量暴增,他们人手本就不足,现在肯定还要分出人手去办神灵相关事务,以至于人手愈发不够用。 所以这样普通的事件,肯定还要继续延缓处理速度。 得到江淹的首肯,任舒妈才最终对任舒爸点头: “行,那就报警吧。” 任舒爸嘴角抽搐:“……呵。” 司机干净利落的报了警。 任舒妈没有忘记江淹的要求,继续带他前往医院。 不过他们的行程里新增了两个人。 “我女儿都进医院了,我去看看没什么问题吧?” 任舒爸一边让司机坐上驾驶座,一边打断了任舒妈所有质问。 任舒妈悄悄翻了个白眼,然后冲江淹歉意一笑: “实在不好意思,他确实是孩子的父亲,我没权利阻止他,只能劳你忍受一下,他这个人有时候讲话……真的没脑子。” 对两人的夫妻关系为何如此,江淹并不关心。 抵达医院后,他们一路走到任鱼所在的高级单人病房。 医生详细介绍着任鱼的情况: “她已经清醒过来了,没有伤到内脏,只是出血太多,养养就回来了,现在麻烦的是她的心理状况。” “她不愿意跟人交流,见人靠近就害怕,包括对待我们的医生护士也是这样。” “她有些应激症状。” “这种情况得靠你们家属去慢慢缓解她的情绪,实在不行,再带她来医院进行治疗吧。” 谢过医生,任舒妈才终于推开门走进病房。 “小鱼,爸妈来看你了。” 任舒妈尽量放柔声音,似乎生怕一点动静就会吓到任鱼。 平躺在病床上的任鱼缓缓转过头来,露出脖子上贴着的一块止血带。 她身上的伤应该更多,只是被衣服和被子盖住,叫外人看不出来。 任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看见爸妈倒是没有出现医生描述的应激反应,只是也没有开口说话。 但在看见门外的江淹时,任鱼却突然有了反应,身体往远离门口的方向缩了缩,眼中流露出害怕和惊恐。 任舒妈立即快步走到床边:“小鱼,小鱼,别怕!没事的!妈妈来了!” 任舒妈坐到床边,按住任鱼,避免她扯到伤口,连声安抚着。 任舒爸倒是没有着急走过去,而是看了江淹一眼: “她很怕你?” 江淹耸肩:“刚才医生已经说了,她有些应激反应,对医护人员都是如此,见到我一个生人自然也会应激,她只是对自己熟悉的家人还有一点信赖。” 任舒爸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也走到床边,开始安抚任鱼情绪。 江淹没有进去。 只有他清楚,任鱼所谓的“应激反应”,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任鱼头顶的红色安全提示—— 【危险。】 【可怜的孩子,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被拉回来,但是深入鬼门关接触到的那些东西,并没有完全从她体内清除。】 红色危险。 任家出现的第一个红色危险。 及时是明面上对他态度最不友好的任舒爸,顶着的也是个绿色【安全】。 导致任舒离家出走整件事情发生的人,理应也担得起这个红色【危险】。 更让江淹在意的是下面的人物详解。 没想到在安全提示升级后第一次见到任鱼,就会看见充满关键信息的人物详解。 或许是因为他知晓任鱼最近的遭遇,以及事情和任舒有关,所以才能得出并不敷衍的人物详解。 “鬼门关”,显然指的是先前任鱼的遭遇。 那确实是一只脚踩进了鬼门关。 但后面一句话的鬼门关,却似乎是在代指一个地方。 江淹自然想到毁于一旦的山村,和地下洞穴。 然而, 任鱼是在外界,并且是在距离甚远的地方中了招,从来没有去过村子里。 所以江淹只能将这里的“鬼门关”理解为一个抽象的地方,而不是一处具体地点。 比如,洞穴信徒的残留势力影响? 这次的人物详解是一条十分关键的提示啊。 两位家长已经安抚好任鱼应激的情绪。 她不再拼命往后缩,只是紧紧靠着妈妈,但眼中对江淹的恐惧还没有消除。 任舒妈也发现了任鱼的应激反应从何而来,轻拍着她的肩膀,继续安抚道: “别害怕,小鱼,你认识他的,他是你哥哥的好朋友,江淹,江同学,你能够脱离危险,全靠江同学。” “你醒来以后,妈妈和哥哥不是跟你讲过那时候发生的事吗?” “他是好人,你不用害怕。” 江淹细细分辨着任鱼脸上的表情细节变化。 她真的在回想,然后恍然,显然将面前的人与事情对上号,但警惕和恐惧并没有就此散去,反而有加深的趋势。 “哥哥的朋友……” 任鱼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说话声音还有些发抖:“他,他很可能是好人,但很可能也会伤害我。” 一番话,说得两名家长刚好了没多久的脸色再次僵硬下来。 江淹倒是不生气,甚至还笑了一下,干脆双手环抱靠在门口,也不进病房里去了: “现代社会居然还有连坐这种事吗?” 任鱼往妈妈怀里缩了缩,似乎被江淹一句反问吓得不轻,然后只露出眼睛看江淹,畏畏缩缩道: “哥哥变得这么奇怪,肯定是因为他身边发生了什么,你跟哥哥关系这么好……” 任鱼虽然害怕,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十分清晰。 明指任舒突然做出这样超出常理的行为,很可能是因为受到了江淹的影响。 任舒妈不理解的皱了下眉。 任舒爸看了江淹一眼。 江淹倒是不在意两位家长的想法,他只是一直在观察任鱼的表情。 她脸上的神色实在太真实了,看不出半点扮演的痕迹,似乎她真的是这么认为。 从逻辑上来说,确实是说得通的。 当然, 江淹肯定不会怀疑自己,再加上任鱼头上明晃晃的红色【危险】提示。 并且,他与此时的任鱼还拥有相同的逻辑。 “我也很好奇,你醒来以后,有接触过什么人吗?” 江淹不期望能从任鱼嘴里得到真实的答案,更多是看向任舒妈:“或者离开家去过什么地方?” 任舒妈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 “没有,她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过门,我休学都给她办好了,她现在已经不敢出门了。” “虽然我大部分时候都在上班,但保姆都看着的,小鱼仔今天之前没有离开过家。” 有保姆看着吗? 江淹对这一点持怀疑态度。 第831章 小发现 毕竟前不久, 保姆就在家里。 但确实是在任舒离开以后,才发现家里出事了。 所以只要有心,任鱼极有可能避开保姆的视线。 不过, 也站在走廊上没有进屋的司机突然开口进行补充: “出事以后我们就查看了屋外近日以来的所有监控,任舒是从前门离开的,最近几天,也没有发现任鱼离开过屋子的监控。” 监控比保姆的话倒是可信许多,江淹微微颔首。 任舒爸不满的看了司机一眼。 似乎对于司机在不征得自己同意的情况下,直接回答江淹提问的行为有些不悦。 司机说完以后,神色也尴尬一瞬,似乎没想到自己几乎本能回答了江淹的提问。 江淹没有去在意两人的眼神官司。 他的视线仍然落在任鱼身上。 “看来你还真留下了很大的后遗症。” 江淹转而问道:“可以了解一下,你在苏醒过来以后,出了睡眠,和你的心理状况以外,还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任鱼抿着唇,不回答他的话。 任舒爸有些不满:“你是在审问吗?” 江淹笑了笑:“不是审问,只是在了解一下情况,是我的语气让你们产生误会了吗?” 任舒妈瞪了任舒爸一眼,然后对怀里的女儿温柔开口: “没事,你就放心说吧,江同学肯定不会害你,而且爸妈都在呢。” 因为任舒妈的反复劝说,任鱼才开口道: “没有,没有其他后遗症了,我只是太害怕了。” 并不意外的回答。 如果任鱼会老实回答,就不是红色【危险】提示了。 倒是任舒妈欲言又止,似乎想到什么,最后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江淹注意到任舒妈奇怪的反应,但没有追问,而是又问了任鱼两个问题: “你和任舒到底说了什么?” 任鱼虽然抗拒同他说话,但因为任舒妈,还是不情不愿开口: “我只是说我做噩梦了,他问我梦见了什么,我说梦见家里人都……都死了。” 任鱼顿了一下,才艰难吐出“死”这个字。 “然后他问我,在梦里,我还有没有活着,我说活着。” “哥哥就说,为什么家里人都死了,偏偏我一个人活着?肯定是我干了什么……” 听到这里,任舒爸妈都皱起眉头。 这听上去根本不是正常的对话。 更别说是从任舒嘴里说出的。 只是一个梦而已,为什么还要计较其中的细节,并且得出一个离谱的结论来? 任鱼还在继续说: “我说我在梦里什么都没干,就是一觉醒来以后,看见家里都是尸体。” “哥哥说我在撒谎,笃定是我做了什么,说我太危险了,如果让我一直待在家里,肯定会害死家里其他人。” “哥哥想让我离开家……” “我不愿意,哥哥就拽我,还拿起剪刀威胁我,我很害怕,求哥哥不要这么做……” 讲到这里,任鱼情绪激动,讲不下去了,头埋进母亲怀里小声啜泣起来。 不过, 不需要任鱼说,江淹也能脑补出之后发生的事。 因为任鱼的不听话,威胁用的剪刀,变成了真正插进她身体里的凶器。 但这仍然只是任鱼的片面之词。 关于噩梦内容的部分可能是真的,只是之后事情的发展走向和任鱼描述的大相径庭。 真实的内容,恐怕无法从任鱼口中得知了。 不过, 任舒爸妈虽然也觉得任鱼的讲述有些不合常理,但任鱼身上的伤杀死实打实存在的,所以更多的是心疼。 任舒妈抱着任鱼,又开始抹眼泪了。 等几位当事人的情绪缓了缓,江淹才继续问道: “最后任舒为什么没有下死手?” 从医生的说法来看,任舒没有伤到任鱼的脏器,只是流了很多血。 按照任鱼的描述,任舒已经是失心疯了,显然觉得任鱼会害死家里所有人。 既然都动手了,居然没有直接把任鱼杀死? 一个残忍的反问。 但按照任鱼的说法,这才是最合理的结果。 毕竟任舒都有时间写封信,要捅死任鱼是完全有时间做到的事。 任舒爸瞪着江淹:“你这是什么话?” 任鱼这次倒是主动回答了:“我不知道……可能哥哥被什么古怪的能力操控了,但哥哥心里知道我是他妹妹,所以在挣扎……最后哥哥只能选择离开……” 现在再说起来,任鱼对哥哥的害怕减少了,甚至还会为哥哥找理由。 任舒妈听完,不由自主的轻轻点头。 “是啊,小舒是看着你长大的哥哥,从小就对你好,怎么会对你突然没有感情了呢?” 任舒妈抚摸着任鱼的头发:“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他肯定是被控制了……咱们都经历过一次那种诡异的事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任舒爸看着母女俩,倒是没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任鱼的手臂,无声表达了赞同。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江淹暂时结束了提问。 从问话结果来说,他没有得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一切信息,甚至都比不上任鱼头顶上的人物详解来得有用——见任鱼一面的目的也达到了。 江淹默默退出去。 任舒妈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也跟着出来找他。 不等任舒妈开口,江淹先一步问道: “阿姨,我在问任鱼有没有离开过家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任舒妈微微惊讶一下,没想到会被江淹发现自己当时的小动作。 她低下头,似乎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开口道: “其实,我就是有一次怀疑小鱼是不是偷偷出过门。” 任舒妈抬起头来,眼神有些飘忽。 “一天前,刚好下雨,我下班回家,发现小鱼肩膀处的衣服湿了一块,很像打伞没打好,淋到了一点雨。” “我问小鱼是不是出门了,小鱼说没有,保姆也说没有,我就没有多想。” “毕竟小鱼能够出门是好事,要真出了趟门,我还开心呢……所以当时我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今天江淹问起,她才说起那天的小发现。 “你是个很细心的母亲。”江淹随口夸赞一句。 任舒妈无奈笑:“我都让小鱼差点把命丢掉了,现在兄妹俩还出了这样的事,我其实真算不上一个细心的母亲。” 江淹在想另外一件事。 任舒妈的妈其实已经可以证明,任鱼确实离开过家,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最诡异的是,周围的监控都没有拍到任鱼出门。 用了特殊的方法离开? 比如他的置换能力,就可以避开监控,直接抵达一个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任鱼身上有这样的特殊能力,或者有可以达到这一目的的物品。 物品…… 以任鱼现在的状态,江淹恐怕没办法在正常情况下接近任鱼,并且搜查她身上的东西。 如果把人都催眠了,倒是有可能。 江淹念头突然中断,愣了一下。 他现在似乎逐渐受到另一个“江淹”的影响,什么事情都想靠催眠解决…… 不过想要解决问题,确实就应该不择手段。 但催眠对象需要谨慎选择。 作为红色【危险】,任鱼不是个好的催眠对象。 他的催眠能力,尚没有达到另一个“江淹”那般出神入化的地步。 他无法保证能够彻底催眠任鱼。 那么直接对任鱼动手,无异于直接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可以选择更加委婉安全的方式。 给任舒妈脑内植入催眠指令,让这位母亲悄无声息搜查她女儿身上的物品,然后再把消息,乃至物品,直接带给他。 心中有了决断, 江淹抬起手,在任舒妈疑惑的视线中,在她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啪。 “你关心任鱼的身体,留在病房里陪床,检查她的身体情况,并且搜查她身上的所有物品,记住她的反应,并且悄悄把她身上的物品都带出来给我。你知道我的联系方式……你需要避开你的女儿联系我。” 催眠指令植入完成。 又是一个响指。 任舒妈清醒过来,揉揉太阳穴:“不好意思,我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刚才人有点恍惚……到底还是上年纪了。” 江淹微笑:“没关系。” 任舒妈调整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 “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需要我帮什么忙?” 虽然已经报警,但任舒妈显然还是更相信江淹。 无论是江淹上一次表现出来的手段。 还是因为任舒妈隐隐感到任舒这次陷入了麻烦,除了江淹,恐怕其他人对任舒都会有不是太友善的看法。 江淹颔首:“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任舒,稽查加入搜寻是一方面,我也准备去把猫带出来,让它帮忙找找任舒。” 见识过奶牛猫能力的任舒妈当即眼睛一亮:“那真是太好了!那只猫……真的很厉害,任舒上次回家以后,还跟我们念叨了好久,之后想尽办法买了许多猫零食。” 说到任舒,任舒妈又有要哭出来的意思,连忙撇开脸抹眼睛。 江淹想了想:“至于阿姨你……你就留下来陪任鱼吧,她现在很需要家人的陪伴,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任舒妈连连点头:“好,我明白了,我完全相信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然而, 任舒妈对江淹全然信任,任舒爸却并非如此。 任舒妈还没回去病房,任舒爸就带着司机找了出来。 听说江淹要一个人去寻找任舒,任舒爸立即道: “我和司机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肯定会遇到事,有我们帮忙,整个过程也会容易许多。” 说是帮忙,但双方心里清楚,任舒爸是不放心他。 让一个隐隐有倒戈趋势的司机跟着江淹还不放心,这次还要亲自上场。 江淹只是想了一秒,便点头应下:“当然可以,你是任舒的父亲,你肯定比我还要担心他。” 任舒爸似乎没想到江淹会答应得这么快。 但他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 “行,现在就出发吗?” 得到江淹的同意后,三人一起离开医院。 上车以后,任舒爸坐在后座:“准备先去什么地方?要回去研究一下监控吗?” 任舒爸其实还有许多话想说。 比如,他早就找了许多人研究过监控,然后顺藤摸瓜找下去,也没有找到任舒的后续踪迹。 还比如,他已经让下属展开全城搜索了。 找人这种事,在他刚刚事业起步的时候经常干,可以说是熟练业务,现在他手底下的人重操旧业,也是干得得心应手。 报警,不过是他想出来的万全之策而已。 他想看看,面前这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男孩,真的有超越自己手底下这么多人的能力? 然后他就听见江淹十分随意的说道: “我要先回家把我的猫接出来。” 猫? 任舒爸一愣。 突然要把猫带出来是什么情况? 不对,他有点印象,司机在跟他汇报的时候,确实提到了江淹用猫寻路的事。 似乎这是这位高中生的手段之一。 今天刚好见识一下……难道一只猫还能比狗的鼻子更敏锐? 任舒爸矜持的点头,决定少说话为妙,不要做那个很可能被打脸的反派。 司机一直从后视镜偷偷观察任舒爸。 似乎生怕任舒爸说点什么话出来,见自己老板只是点头,没有什么嘲讽的勾起嘴角再刺江淹两句的举动,司机悄悄松了口气。 一路畅通无阻。 江淹没有邀请两人上屋,自己上去爸奶牛猫带了下来。 奶牛猫吃了任舒这么多猫罐头,倒是干净利落的喵一声答应下来。 下楼以后,江淹为奶牛猫拉开车门,让它跳上副驾驶座。 司机跟着任舒来了两次江淹家,对奶牛猫已经有了更加进一步的认识,见奶牛猫蹲在副驾驶座上,还冲奶牛猫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奶牛猫高傲的回以一颔首。 任舒爸看得眼皮直跳,差点维持不住面部表情。 等到江淹也坐上后座,奶牛猫开始给司机指路。 不是第一次经历,司机极为冷静自然的按照奶牛猫的指示转动方向盘。 任舒爸轻轻吸了口气,把一大堆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第832章 救救她吧 之后整个路程中,车厢里格外沉默。 只时不时会响起奶牛猫“喵”的一声。 大概行驶了二十分钟,奶牛猫示意司机停车。 大概动作是: 抬起爪子,拍了拍司机的手臂。 司机被突如其来的毛茸茸触碰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打歪方向盘,反应过来,连忙靠边停车。 任舒爸看得眼皮直跳,强忍住才没有弹坐起来,去按住这只干扰司机开车的猫。 几人一起下车。 任舒爸注视着奶牛猫动作优雅的下车,再也忍不住开口道: “接下来去什么地方?任舒就在这里吗?” 他的手下还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任舒去向的信息。 奶牛猫甩着尾巴,轻飘飘看他一眼,沿着街道往前走。 江淹微笑礼貌解释道: “他可以闻到任舒的气息,在车上的时候,因为距离和速度,它能闻到的气息会被稀释,所以在确定了一片区域后,它需要进入其中,才能追踪到更细微的行踪。” 司机对任舒爸点点头。 任舒爸收回视线,扯了扯西装:“行,那带路吧。” 不需要任舒爸说,奶牛猫早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 这是一片校区。 江淹拿出地图看了看。 他们此时位于校区附近。 学校很大,从小学到高中都有,学区周围有许多居民区和商铺。 而且因为学校周围不好拆迁,所以附近的居民区都已经上了年纪。 和他住的那块地方是差不多的情况。 不过因为这处学校更接近市中心,所以比起他住的地方,更加繁华热闹一些。 任舒爸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小子,离家出走还会找地方,学校附近没有什么危险,住的地方多,吃的也多。” 江淹问:“任舒在这里读过书吗?” 任舒爸摇头:“没有,小时候读的私立学校,但他不喜欢那种学校的环境,所以高中的时候,他妈就给他转到了现在的学校。” 一所普通重点高中。 江淹:“那他怎么会到这里来?” 任舒爸一愣:“不知道……可能就是跑着跑着就到这儿了?他匆匆忙忙的,也没有规划,还没有联系你这个唯一的朋友,去哪里也不重要吧。” 江淹不置可否。 要真是离家出走,是不用分析太多背后的原因。 但任舒现在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所以出现在这里,肯定有某种隐秘的原因。 江淹在地图上找到上次发现任鱼的茶楼,两个地方距离上千米,距离十分遥远。 看上去不像是秘密基地…… 不过那个受洞穴信徒支配的神秘组织,在京市深耕多年,有多处基地也不无可能。 茶楼已经被部门一锅端,残留在京市的势力,他并不清楚在什么地方。 他将任家发生的事与洞穴信徒残留势力联系到一起,是因为任鱼头顶上的安全提示。 迄今为止其实并没找到直接证据。 这也是他没有找边子明直接报案的原因。 要不然将事情上报给边子明,他们肯定会重视洞穴信徒的残留势力…… 江淹在心里叹气,继续跟着奶牛猫往前走。 奶牛猫目标明确,没有犹豫不决的时刻。 江淹发现, 奶牛猫虽然看上去是一直在往前走,但其实是在围绕着整个校区行进。 转了大半个学校,奶牛猫突然停下来。 江淹顺着奶牛猫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家开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此时里面几个人乱糟糟的叫喊着什么。 奶牛猫已经朝奶茶店走去。 任舒爸和司机一愣,连忙跟上前头的一人一猫。 稍微走近一些后,江淹已经能够清晰听见奶茶店里的喊叫内容。 “她有羊癫疯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赶紧送医院去啊!” “救护车已经叫了,还在路上,你们都不要碰她,千万不要碰!” “是因为之前那个男孩吗?” “有可能……他刚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对劲,说要我们帮他报警什么的,之后还说有东西跟着他,但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就小吴好心,还凑近了跟他说话,不会是说话的时候沾上了什么东西吧?” “还真有可能……” “……” 男孩? 江淹挑眉,拦了奶牛猫一下,附身将猫抱起,没有让奶牛猫表现得像一个人一样大摇大摆先一步走进奶茶店。 江淹跨进店门,头顶上的电子播报器立即响起。 “欢迎光临!” 几个围在一起的店员头也不回。 “不好意思,我们店今天打烊了,不待客了。” 江淹想了想,没有开口,而是转身对司机招了招手,悄声对司机耳语两句。 司机点点头,然后对几名店员开口道: “你好,是出什么事了吗?我是一名医生,可以帮你们看看?” 医生。 一个关键词,立即让店员们回过头来。 “你是医生?” “太好了,你快帮忙看看吧!” “小吴平时都不怎么生病的,今天突然一下就倒了,还在抽搐,也没听她说过她有羊癫疯啊。” “……” 几人七嘴八舌,完全没有怀疑司机的身份。 或许是因为司机西装革履,看上去十分靠谱,又或许是她们现在心里慌乱,已经来不及分辨为什么会这么巧有个医生走进店里来主动提供帮助。 司机招手示意一下:“你们都先让出点空间来,让空气流通,不要把病人闷着了。” 几名店员立即往后退。 江淹也借此看清楚了躺在地上的人的情况。 同样穿着店员制服的女生躺在地上,身体在不停抽搐,翻着白眼,陷入昏迷状态。 不过只是抽搐昏迷,没有口吐白沫,并不是十分符合羊癫疯的状态。 司机装模作样对女生进行检查。 江淹跟着蹲下身,先看见的是女生头顶的安全提示。 【安全。】 【无辜的女孩,只是简单的触碰一下,便也被怪物盯上,赶紧救救她吧。】 怪物…… “喵。” 奶牛猫拍了拍江淹的手臂,然后往前凑了凑,嗅闻女生身上的味道。 似乎在告诉江淹,任舒确实来过这儿,店员口中讨论的奇怪男孩就是任舒。 江淹抚摸着奶牛猫的头顶,无声回应它,自己知道了。 任舒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所以奶牛猫才会找到这里来。 就跟何花一样,是跟着神明气息停留的一个个节点寻找过去。 司机虽然不是真的医生。 但跟在任舒爸身边,司机会的东西不少,简单的急救还是十分熟练。 抬着女生的下巴,让人侧躺着,又简单检查着心跳和脉搏。 见司机做得有模有样,江淹扭头问正担心看着的其他店员: “你们能仔细说说她发病时的情况吗?” 几个店员七嘴八舌的说了两句,和他之前偷听到的内容相差无几。 其中一名店员突然说:“啊,差点忘了,店里有监控,你可以直接看。” 江淹微笑:“那就麻烦你带我去看下监控了。” 有人不解:“不是急救吗,为什么还要看监控?” 不需要江淹开口,司机便同他配合默契的解释道: “她现在发病原因不明,也不知道既往病史,所以最好调查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成为她发病的诱因。” 店员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倒是没再怀疑。 店员带江淹去了后头的员工休息室,监控就在里头。 在一名店员调监控的时候,另一名店员瞄了好几眼江淹怀里的奶牛猫,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你……你也是医生吗?还有你的猫,看起来好乖哦,你每天都会带它出门吗?” “我的年纪看起来应该没有很大吧?我不是医生,我是他的……弟弟。” 江淹给自己安了一个合适的身份:“我这只猫性格比较稳,经过训练以后,是可以每天带出门的。” 店员其实更在意的是江淹怀里过分乖巧的奶牛猫,得到回答以后,也没多问,只是发亮的视线没有从奶牛猫身上移开过。 监控很快调出来。 从男孩走进店门开始,江淹便一眼认出,确实是任舒。 画面此时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 不过,和平时的穿着整洁比起来。 走进店里的任舒身上套着一件十分宽大不合身的衬衫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想到在任家没有找到带血的衣服,说明任舒是直接在犯事以后,穿着一身带血的衣服,先写了留言信、然后逃出别墅。 路上, 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件衣服,遮住了身上的血迹。 任舒冲进店里,扑到台前,神色慌张,转身指了指身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监控没有声音,店员贴心补充道: “我记得,他那时候让我们帮忙报警,说他手机忘带了。” “我们都吓了一跳呀,连忙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结果他说是有一个怪物在跟着他,但是其他人都看不见,只有报警才能解决!” “当时我们才反应过来,这个男生应该是脑子有问题,完全是在胡言乱语。” 江淹默然。 手机忘带是真的。 有个怪物跟着应该也是真的。 其他人看不见很可能是真的……报警能够解决,也是再真切不过的一句话。 可惜普通人还是没有完全适应怪物和部门的存在,所以将任舒视为神经病。 当然,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任舒表现出来的情绪极其不稳定。 而且从任舒想要报警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许多信息。 按理来说,任舒现在可是背上了杀人未遂的嫌疑,报警绝对不是他理智之下的选择。 除非他真的问心无愧,并且想要联系上部门,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报警。 但是这样一来,任舒匆匆离开家里,还忘记带手机的事情,又有得回味了。 之前任舒忘带手机的行为还可以被定义为匆忙逃离犯罪现场。 但是现在看来, 他更像是太害怕了,害怕家里的环境,害怕任鱼,觉得家里有怪物,惊恐之下,留下一封信提醒家人已经是极限,所以才忘带了手机。 之后,那只看不见的怪物,恐怕是真的一直跟着任舒。 “哦,对了。” 店员看着监控,脑子里浮现出当时更多的细节:“我们在拒绝掉他借手机报警的事情以后,他又说要借手机给他朋友打个电话,我觉得他还有点脑子,知道再说报警肯定不行……诶,原来精神病的智商其实是正常的吗?” 江淹保持微笑:“是的,他们不发病的时候,其实跟正常人差不多。” 店员恍然。 江淹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任舒想要联系的那个朋友,毋庸置疑肯定是自己。 不过, 两家距离甚远,任舒短时间内不可能靠两条腿走到他家。 而且还有那种不知名的怪物一直在任舒身边,对他造成干扰,恐怕他只能艰难挣扎,能跑进一家奶茶店借手机,不知道任舒付出了多少努力。 之后的监控内容和店员描述的大致相同。 几名店员想把任舒赶出去。 小吴是里头最心软的一个,看任舒实在可怜,端了杯白水给任舒,应该还说了两句安抚的话。 江淹注意到,在小吴把水递给任舒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有短暂接触过一瞬间。 可以说,这是任舒离开奶茶店之前,两人仅有的接触。 所以跟着任舒的怪物,是靠接触来进行诡异传播的……江淹想到外头正在给小吴做急救的司机。 不过, 转念又想到小吴头顶的绿色【安全】,他又放下心来。 这样的传播,应该没有间接性,不然小吴如果是一个间接传播者,就应该是红色【危险】。 看完监控,江淹回到前堂,在救护车到达之前,叫走司机和任舒爸。 一离开奶茶店,一直假装旁观者的任舒爸遍忍不住问道: “你查出什么来了?” 江淹把奶牛猫放到地上:“查出来,任舒身边确实跟着怪东西,是从你们家里一直跟出来,他离开,不是离家出走,是因为害怕,加上想要求救。” 任舒爸一愣,似乎在消化江淹说的这一长串信息。 好半晌,才找回语言能力。 “你的意思是说,问题其实是出在我的女儿身上?” 第833章 把他抓起来 任舒爸一脸抗拒的表情,显然不想接受江淹提出来的观点。 跟着奶牛猫继续往前走,江淹顺便将自己刚才的一部分猜想告诉任舒爸。 任舒爸听完,倒是没有立即反驳。 而是沉默三秒后,评价道:“听上去有些道理,但你自己的主观影响在其中占比太大,你本身就偏向任舒。” 江淹不否认。 除了原本就有的生疏关系以外,还因为任鱼的红色【危险】提示。 江淹没有提到【危险】提示,只是对任舒爸意味深长的笑: “那希望你在做判断的时候,也是绝对公正,不要偏心其中任何一个。” 任舒爸不说话了。 然而, 这一路走下去,他们还没有找到任舒,因为奶牛猫的指引,又接连遇到了两起意外。 一起是一个突然倒地抽搐的孩子,在母亲的惊恐呼救声中,连忙呼叫救护车。 还有一起是商场里突然有人倒地,也是呼叫救护车。 和奶茶店里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但因为这两起世界不是发生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就是发生在人更多的商场里,无法精准锁定任舒。 只是奶牛猫三次精准找到相同事件,让人不得不把后两起事件也同任舒联系到一起。 即使脑子再“科学化”,任舒爸和司机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任舒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任舒爸眉头紧皱,还刻意压低声音,似乎生怕被其他人听见:“怎么感觉现在他变成了一个病原体,只要接触到人,对方就会立即倒地?” 司机偷偷看江淹一眼:“这样下去,不知道小舒还会接触多少人……” 任舒爸表情不好看:“任舒如果脑子清醒的话,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不要再去祸害无辜的人……啧,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染上的这种情况。” 江淹突然插话:“当然是因为你的女儿。” “什么?” 任舒爸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不满的看着江淹:“怎么就跟任鱼有关系了?” 江淹摊手:“如果他身上早就出现了这种情况,那和他接触过的司机、我家里人、以及他最后在你们家里的任鱼,现在都应该抽搐倒地了,而不是等他‘离家出走’以后才出现这种情况。” 最后接触,且没有出现相同情况的任鱼,就是最大嫌疑人。 任舒爸也知道这个道理,微微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司机更不敢贸然开口发表意见。 只是后头在跟着奶牛猫继续寻找任舒的时候,任舒爸突然拿出手机,手指不停敲字,发了一分钟的消息。 然后抬起眼看江淹。 “现在稽查已经到医院去了解情况了。” 他严肃问道:“任鱼还会对其他人造成危险吗?我妻子还在那里。” 任舒爸的想法已经开始改变。 江淹摇头:“大概率看来不会,她将任舒变成现在诡异的状态,不是为了杀死任舒,更像是为了让你们家里分崩离析,这是一出宫心计啊,所以短时间内,她还不会对你们家里、以及来调查的稽查动手。” 江淹摸了摸下巴。 “起码,也要等到任舒的事情爆发以后。” 任舒爸越听脸色越沉。 等江淹话音落地,任舒爸当即道:“得尽快找到任舒,他现在的处境太危险,而且他本身还会带来更多的危险,到时候,就算事情不是他自愿的,结果也会被归咎到他身上。” 拿出手机,任舒爸又接连发出去几条消息。 “我已经让在附近的下属都过来这片学区,一起找寻任舒……虽然你的猫确实很有本事,可以按照任舒留下来的轨迹寻找,终究还是慢他一步,用人海战术,可以有效弥补这一点,提高效率。” 江淹对此没有异议。 任舒爸询问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接触任舒后出现病症吗?” 江淹无奈:“只能尝试避免直接接触,比如戴个手套什么的,要想知道到底怎么能避免,只能见到任舒本人以后,或者撬开任鱼的嘴,才能知道应对方法啊。” 任舒爸:“我明白了。” 任舒爸组织的行动很迅速。 虽然江淹不能开个上帝视角看见此时学区周围的情况,但他能看见一些远近各处迅速接近和聚集在一起的绿色【安全】提示。 十分规律,并且在同一时间,从学区外围各个方向,开始往核心区推进。 这些绿色【安全】提示,应该就是任舒爸召集来的下属。 三人依旧跟着奶牛猫寻找任舒的踪迹。 越往后走,他们发现不需要奶牛猫提醒,也能听到一些和任舒有关的信息。 一些居民楼下,一些商铺外。 “哎呀,你们那边也有顾客突然抽搐倒地啊?” “是羊癫疯吗?” “不是吧,哪能一天之内,咱们几家店都出现了羊癫疯的顾客?” “而且我听刚才那辆救护车上的人说,他们今天,就这一个小时里,已经接了五个同样情况的人了!” …… “吓死我了!隔壁王家孩子在楼下玩,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倒在地上抽搐,连忙让她妈打电话把孩子送医院去了!” “你们那楼也发生了这样的事?” “什么啊?难道你们那也有?” “是啊,今天咱们附近好多地方都有人突然病倒了!” “会不会是怪物啊?” “啊?新闻报道上那种?” ……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而且现在大家基本上已经确定,就是一个高中生年纪的男的干的,穿的是不合身的衬衫,看上去像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 “啊,那是怪物吗?不是说是接触怪物以后才会出现抽搐昏迷的情况吗,怎么突然又变成高中生了?” “那怪物不是也可以批层人皮嘛!” “好可怕,那怪物混进人群里,咱们不是都要遭殃啊!” “听说已经有人去处理了,肯定是要把这么危险的怪物抓起来的呀!” “也不一定就是怪物吧,可能是有什么传染病的病人?” “那不也要尽快抓起来!” “没事没事,相信他们肯定会处理好的,咱们早点回家里待着,等新闻通报安全了再出门吧。” “现在这个日子真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 越往里走,越能听出情况正在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而且听上去,已经有人来解决了。 江淹靠着自己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堆着笑容,凑到两名正在讨论这件事的老人身边问道: “真的这么吓人啊?” 两名老人转头一看。 对西装革履的任舒爸和司机露出警惕神色,但对抱着奶牛猫的江淹却是慈祥微笑: “哎哟,你可别不信啊,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是高中生吧?这事大家都在说,人都已经来解决了,哪里还能有假。” “孩子,我们肯定不会说谎害你的呀,我都看见救护车来拖着几个人了!” 江淹当然知道不是假的,他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来抓的到底是些什么人?是网上传得特别玄乎的那种特殊部门吗?” 两位老人了解得也不是特别全面。 “好像不是吧?我没听说有什么特殊部门来了。” “应该是管传染病的那些人。” “哎呀,肯定就是,我记得他们的制服,之前不是原市刚出那事的时候,咱们市里也开始搞检查,上门的就是那些人。”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江淹没有再耽误时间,催促着奶牛猫加快脚步。 任舒爸解开两颗领扣,额头上出了层细汗: “得赶在那些人之前找到任舒,他们肯定不会对任舒手下留情,毕竟他们都差点误以为任舒是怪物了。” 江淹摇头:“如果他们真的将任舒视为怪物,恐怕眼下情况还会好一些?” 任舒爸刚想露出不满的神色, 转念想到先前一路走来的经历,改为心平气和的询问: “什么意思?” 江淹扯了扯嘴角:“如果真的是部门的人来,肯定会有办法阻止任舒。” 比如只一个小女孩颜队来,就能完全无接触的将任舒打包带回部门。 但专门管理传染病的,只是一群普通人。 任舒现在的情况,就怕不是直接接触,也能导致人出现病症……而且这种可能性越来越高。 毕竟他们一路走来,从其他人的讨论可以大概判断出来,不是每个倒地的人都跟任舒有直接皮肤与皮肤的接触。 这样一来, 那些工作人员就算穿着防护服去处理任舒,恐怕也无法抵挡任舒身上的诡异力量。 任舒受伤的可能性小。 反而是这些去抓任舒的人后果难料。 江淹:“你知道你家儿子的性格吧?” 任舒爸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他这孩子从小到大过分单纯、善良,对人的防备心也是上高中以后才有的,而且还没多少……” 说到后头,任舒爸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显然想到了一个十分糟糕的情况。 江淹知道任舒爸和自己有了一样的猜想。 眼下糟糕的,从来不是其他人对任舒的威胁。 江淹:“是的,他很可能把所有工作人员都放倒,摧残他们的生命,以任舒的性格,恐怕真的会因为太过愧疚,精神崩溃。” 精神崩溃。 这才是任鱼给任舒身上种下这种诡异能量的最终目的。 任舒爸的神色彻底凝重,默默再次加快脚步。 …… 奶牛猫跳上围墙,冲着墙的另外一边叫了两声。 “喵!喵!” 两声猫叫高昂尖锐。 江淹眯了下眼:“就在围墙另一边。” 不用奶牛猫提醒,江淹也已经看清墙另一边的安全提示。 大概十几个绿色【安全】提示的对面,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红色【危险】提示。 【危险。】 【他是一个稀有的善良单纯之人,但是现在却深陷痛苦之中,他从来没有想伤害过任何人。】 站着墙这一边,他们能够零星听到墙那边的对话。 “你们不要靠近我,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们……你们放我走吧,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是任舒的声音。 他几乎是在哀求。 一开始的时候任舒或许还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在经过一系列事情后,任舒已经摸索出来。 并且生出要避开所有人的念头。 但听在周围那些安全提示,也就是工作人员的耳朵里,却成了任舒的胡说八道,为逃脱抓捕找借口。 工作人员们的语气既是愤怒,又有恐惧。 “你已经放倒我们几个人了,是极度危险人物,我们不可能放任你继续在社会上伤人!” “不要再进行无意义的反抗!” “把两只手都举起来!” “……” 任舒还想劝说他们,但很快便是一堆乱糟糟的声音响起。 十几个绿色【安全】提示已经包围任舒,并且迅速收缩。 任舒爸和司机听见墙那边的声音,也分析出大概情况,开始着急。 “任舒就在那边?” “那咱们赶紧过去啊!” 江淹左右看了看,想到最快到达围墙另一边的办法,一跃跳上围墙,半蹲在奶牛猫身边。 身后, 任舒爸惊愕的张大嘴,仰望墙上的一人一猫,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跳跃水平。 司机倒是比任舒爸冷静一点:“我说过,他不是普通人。” 任舒爸:“?!” 我眼下能够暴露的,这是最安全的能力……江淹无心关注身后两人情况,他已经看清楚任舒现在的处境。 围墙这边是下水道,店铺变少,植被变多。 在一大片空地上,任舒已经被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们团团围住,看不出身形。 江淹只能靠安全提示来分辨。 然而, 这些工作人员突然开始身体抽搐,两眼翻白,一个个往后倒地。 咚。 咚。 咚…… 节奏又规律的落地声中,逐渐显露出中间蜷缩着身体、抱着脑袋的任舒。 任舒爸和司机互相帮助,终于爬上围墙,便看见这一幕。 “任舒……任舒!” 任舒爸一边叫着,一边跳下墙。 任舒在发抖,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哆嗦着缓缓抬头。 第834章 三种方法 显示看见了爸爸。 还有紧紧跟在爸爸身后的司机。 “喵。” 奶牛猫叫了一声,像是在同任舒打招呼。 任舒的视线循着声上移,最后看见蹲在墙上的江淹和奶牛猫。 任舒哭得通红的眼睛亮了一下, 又很快暗下去,甚至还往后缩了一下。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任舒爸急匆匆走向任舒:“说的这是什么话?跟我们回去,大家找你都找疯了……” “等等……别过来!” 任舒突然应激般的叫道:“别靠近我!你们谁都别靠近我!” 任舒爸脚步停住。 “你……” “爸爸,你别靠近我。” 任舒站起身,接连后退:“我现在不能接触任何人,我会害死你们的……你们看这周围的人,全都是因为碰了我一下,就倒下了……他们全部都会死,你们也会这样!” 任舒爸一时间还真不敢继续靠近,站在一堆倒地抽搐的人外围,进退两难。 想到什么,任舒爸求助似的转身看向江淹。 任舒也和任舒爸一样,看向江淹。 任舒的眼中隐隐有希翼:“江同学……我一直想联系你,可大家都不愿借手机给我,后来我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又不敢再去跟人借手机了……” 任舒憋了许多话,现在看见可以依赖的人,立即滔滔不绝的述说起来。 “但是当我想要远离所有人的时候,他们居然主动来找我了。” “店铺老板,保安,还有这些工作人员……” “我已经告诉他们了,千万不要靠近我,但是他们没有人相信我,最后全都变成了这样……” 任舒抬起手,擦了一下眼泪。 似乎比那些倒地抽搐的人还要害怕。 江淹没有着急,他在审视情况。 “你确定他们都会死?”江淹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任舒:“原本不确定……但我现在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吸收一种十分具有营养的东西,吸收过后,我的疲劳感在消失,并且感觉越来越精神,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我感觉,这像是在吸取生命力……” “所有接触过我的人,抽搐倒地的时候,就是生命力在流逝……” “那些生命力会进入我的体内,等到他们生命流干的时候,便是死亡出现的时候。” 任舒爸听得眼皮直跳:“能有这么邪乎?这不是只是你的感觉吗?他们其实可能就跟羊癫疯一样,只要及时送到医院就能平安呢?” 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 “可能性很小。” 江淹看见任舒面无血色,继续说道: “当你身上被赋予了某种力量以后,无论是觉醒能力,还是某种外来的诡异能力,这种能力与你结合在一起,当它开始运作的时候,即使你一开始不知道它的作用,但逐渐也会体验出来……就像是你的本能,吃饭、睡觉,你小时候的时候不知道这些事情背后具体是什么,但你的本能会带你一点点理解。” 这是江淹这么久以来,研究自己第二种觉醒能力得出来的结论。 任舒抿唇,眼中有些恍然。 他能说出大概的感觉,但是无法解释这背后的原因。 任舒爸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到江淹说完,半句话也说不出,不知道想了什么,半晌有些呆愣的看向任舒。 任舒双臂环抱住自己,突然苦笑一下道:“我原本心里还有点庆幸,但是听你说完以后,我最后一点庆幸也消失了。” 江淹微微颔首,没忘记还有些重要的问题需要从任舒口中知道真相: “你见到任鱼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舒愣了一下,神色陷入回忆,然后语速略微缓慢的答道: “她说她做了一个噩梦……梦到她自己杀死了家里所有人……” 从任舒一开口,就已经和任鱼的讲述出现了差别。 但是任舒爸现在已经完全改变想法,不再一味偏向女儿,只是安静的听着,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我当时吓了一跳。” “不过也只是在想,任鱼肯定是还没有摆脱心理阴影,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我想帮她梳理一下,所以我问她,为什么要杀?又是以什么办法杀死的?” 任舒咬了咬牙,像是感觉到寒冷。 “然后她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梦里的时候,她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心里满是杀戮的欲望,特别是在面对自己最亲的家人的时候……十分奇怪。” 这种情况可不奇怪……江淹在心底否定了任舒的感觉。 当一个人被污染、逐渐异化为怪物的时候,就会生长出这样的杀戮欲望。 不过任鱼的情况有些奇怪。 如果她是要异化成怪物,那她早该在醒来后没多久就变成怪物,而不是到现在还是没有异样的人形。 她身体内有类似的变化,但却不是往怪物方面发展。 看来那些洞穴信徒,除了依赖向神明祈祷以外,还发展出了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毕竟在这世界上存在了上千年,他们也都不是废物,只是怠惰而已。 任舒还在继续讲述,脸色越来越白。 “她讲述得十分详细。” “第一个杀死的是母亲。” “她说母亲最是心软,对孩子溺爱,所以她利用母亲的性格,假装泡在浴缸里紫。。砂,然后等母亲发现的时候,突然按住母亲的脑袋进浴缸的水里,闷死了她。” “第二个是父亲。” “父亲是个十分警惕,且有手段的人,平时虽然和母亲看上去关系不好,但他其实很爱母亲,所以在以为母亲紫。。砂以后,情绪本来就有点崩溃,加上任鱼骗父亲,母亲是因为他一直在外头不管家里,心中积郁已久,才选择了这条路,父亲的愧疚更重……然后她把一件伪造的母亲遗物交给父亲,借此毒杀了父亲。” “最后一个是我。” “她说,她都不需要做什么,只是把真相全部告诉我,我就精神崩溃发了疯,她找人把我送进精神病院里,最后我被折磨致死……” 三种死法。 详细的描述。 全都是任鱼从来没有提到过的内容。 当然,任鱼从一开始就撒谎了。 任舒爸已经听得眉头没有松开过,听完以后,更是脸色直接沉下来,没有看任舒,眼神沉郁,不知在想什么。 任舒讲述的时候,一直看着江淹,似乎希望能从江淹口中得到一个解答。 等任舒讲到这里,江淹终于舍得再次开口: “然后你就被她吓到了?” 任舒有些难堪的点头:“是的,我被她吓到了。” 任舒表情苦恼,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形容。 “她讲述这些内容的时候,神色太平静了,完全没有带入感……也不是说一定要有代入感吧,毕竟是做梦。” 任舒挠头,一时间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 “就是,就是……做这种梦,就算是梦,肯定也会心惊,或者是伤心吧?对了,她最开始是说做了噩梦,才叫我回来陪她的,但是等我见到她,以及她讲述完噩梦以后,她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的,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 “你,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止是情绪不对,我的妹妹我肯定是熟悉的,从小到大,我从来没在她脸上看见过那么冷漠的神色!” 任舒举起双手在脸上虚空比划,像是试图在脸上捏出一个和任鱼当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出来。 但是无从下手,最后只能无力垂下。 看出任舒的情绪波动有些大,江淹语气温和的安抚道: “别着急,这里都是信任你的人,你可以慢慢说,之后呢?之后她又说了什么,逼得你对她动手?” 任舒双眼发直的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回答道: “她……说完以后问我,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虽然被吓到了,但还是想了想告诉她,她梦的内容是她担心会发生的事情,她担心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没有清理干净的问题,会因此影响到家里人,所以做了个这么恐怖的噩梦。” “我以为我想到的这个说法已经够合理了,没想到任鱼听完以后却说……” “有没有可能,这个梦是在教导她,接下来该怎么做……像是某种犯罪指南?” 说到后头,任舒的声音都不自觉轻了起来,像是在讲述某个恐怖故事。 江淹:“所以她想这么做?” 任舒犹豫着点点头:“我觉得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只是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开玩笑似的同她说,你把计划都提前告诉我了,那肯定不会成功啊。” “说完以后,她就一直盯着我不说话,我才终于感到不对劲了。” 江淹有些想扶额。 不愧是任舒,脑子单纯,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开这种玩笑。 任舒不知道江淹心里的吐槽,已经沉浸在回忆中,继续讲述: “之后她再开口,我感觉她语气都变得阴森起来。” “她对我说,那为了让计划保密,她是不是应该调整杀人顺序,先把我解决了?” “我被吓到了……” “她突然又笑了,我回家以后第一次看见她笑。” “她笑着说,她是开玩笑的,她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家人的事情,但是她最近,自从醒来以后,一直感觉心底有一些诡异恐怖的念头,像是在对她进行持续催眠。” “所以她才会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夜里睡不着觉,也是因为她有种直觉,如果她睡着了,那在她潜意识最浅薄的时候,这些心底的声音就会对她的脑子潜移默化,她害怕自己某天一睁开眼,就变成一个杀人魔。” 任舒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 “我觉得她当时说的是真话。” “她真的有这样的担忧,也真的在经历这样的事情,并且很可能在这个噩梦以后……她支撑不住,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我想帮她,这种事情,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 “但是她阻止了我,不让我告诉任何人,说只信任我一个人,就连爸妈都不相信,还让我把手机放到远一点的地方,不要偷偷给别人发信息。” “我照做了……” 江淹恍然。 也是因为这样,任舒后来匆忙逃走的时候,才没办法拿回特意放远了的手机。 任舒:“我告诉她,人的行为是可以因为意志而转变的。” “她只是暂时受到了影响,她同样也可以反复给自己灌输一些正确的三观,把那些诡异的思想一点点淡化下去。” “她可以对抗,我还可以陪在她身边,一直帮助她。” “她同意了,并且还提出一个方法,疼痛。” “她说她其实一直也在研究,人该如何加强自己的意志,最后发现疼痛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她对自己下不了手,所以想让我帮忙……” 江淹挑眉:“你帮了?” 任舒连忙摇头:“我当然不同意!她那样的想法可是自残,如果我还帮忙的话,那不是故意伤害吗?” 只是说完这句话以后,任舒表情变得有些困惑。 “我当时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我的脑子突然变得变得有些模糊,我记不得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等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我手里已经拿着一把剪刀了。” “好吧,我那时候应该也不是完全清醒,我举着剪刀,站在她面前……” “在她的示意下,我开始往她身上刺下……” “一直刺了好多好多下……” 任舒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手掌上温热的鲜血。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任鱼已经倒在床上,浑身是血,对我笑了一下,然后大叫救命……” “那时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切都是她设的局!” “后面的话半真半假,反而是她听上去像玩笑的一句话却是真的——她为了实施计划,改变了梦中的顺序,决定先从我身上下手!” “等我想通的时候,我知道我不能再在家里待下去了。” “因为她的计划层层递进,会先逼死我,然后利用我的死,来伤害对我们最溺爱的母亲,最后是父亲……” 第835章 重要物品 江淹琢磨着任舒的话,能够理解他的心理: “所以你觉得你不能死,死了,就成为整个计划的开端……” 任舒缓缓点头:“是的,我不能死,起码不能待在她周围。” 逃离。 是任舒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 但是任舒那时候没有想到,任鱼还在他身上种下了这种诡异的能力,像是早料到任舒后续行为。 以另一种任舒完全没有想到的方法,逐渐蚕食任舒的精神状态。 江淹观察着任舒的情绪,还是决定将这一点点出来: “但你现在,其实也走在任鱼预设的道路上,你的情绪已经快要崩溃……” 任舒脸上所有情绪僵住,显然之前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江淹笑了一下,又安抚道: “不过还是有好消息,在你出事之前,我们先一步找到你,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用再担心,还有我们会相信你,保护你。” 听完江淹的话,任舒的脸色稍微松了松,勉强对江淹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但有些费劲。 随即,任舒想到什么,有些不确定的看向任舒爸。 任舒爸读懂自己儿子的眼神,连忙说:“我也是相信你的,这件事里的问题太大,我们回去慢慢说。” “回去……” 任舒犹豫了一下,又瞬间坚定起来,摇头道:“不能回去!必须得把任鱼身上的问题解决了,我才能回去,不然……我们都会有危险。” 任舒爸皱眉,想到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不回去倒是没什么,我可以找个地方,让你单独待着……但是在出事以后,我们已经报警,眼下稽查已经在医院了解情况,从任鱼的伤情上来看,无论我们如何解释背后的原因,先不说稽查是否相信,他们都会先立案,找到你人来了解情况。” 现在,报警,反而成为任舒爸最后悔的一件事。 江淹倒是对报警这件事不怎么在意:“没关系,先把他藏起来,你应该有很多藏人的地方和办法吧?”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任舒爸说的。 任舒爸脸色僵硬了一下,似乎不是太想在江淹面前承认:“是有点地方……不过最多只能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就够了。” 江淹颔首:“只要有时间,就能先把任鱼给解决了。” 任舒爸选择相信江淹,将还在四处寻找的大部分下属都遣散,调了几个人过来,处理周围的监控。 起码暂时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他们已经和任舒接触上,这样可以很大概率延缓任舒被发现的时间。 任舒爸还让人带了衣服和帽子,给任舒穿上,让人带任舒离开。 离开之前,任舒扭头看江淹,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一时间又说不出来。 江淹对任舒安抚的笑:“相信我,我肯定会找到任鱼身上真正的问题。” 不过现在最关键,反而不是任鱼。 江淹顿了一下,又强调一句: “你现在就老实按照你爸的安排待着,不要胡思乱想,耐心等待,我们可以发消息时刻保持联系。” 任舒眼眶红了,重重点头应下。 任舒爸目送几人走远,然后回头看江淹,立即严肃问道:“需要我怎么协助你?” 江淹想做的也很简单:“等稽查离开以后,给我个单独接触任鱼的机会。” 不过,任舒爸没有立即答应。 江淹知道任舒爸的顾虑。 就算听完任舒的讲述,知道任鱼现在十分不正常,但任鱼毕竟是他的女儿。 江淹却没有给出任舒爸“不伤害任鱼”的保证,反而是说: “而且我在见到任鱼以后,很可能会对她动手,并且无法保证她的生死。” 江淹想了想,还补充道: “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想办法自己接触任鱼,毕竟我的态度可从来不中立,我出现在你们家,就是因为得到预言说任舒要出事,我本身就是因为要帮助任舒而来。” 任舒爸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 半晌,无声叹了口气: “我会帮你安排,你不要轻举妄动。” 三人没有分开行动,一起回到医院。 稽查还没有离开。 他们刚了解完任鱼的伤势,以及任鱼视角里发生的“真相”。 看见江淹三人回来,稽查又给他们分别都录了口供。 三人早就对了一下,只说出去找任舒的事,但没有说已经见过任舒的事。 稽查还多看了两眼江淹怀中的奶牛猫: “你带着这猫是干什么?” 江淹如实道:“我这猫很厉害,在找人方面,比狗都还要厉害。” 稽查:“……?” 稽查只当江淹是中二,没有放在心上。 任鱼住的是一家私立医院,在任舒爸的金钱势力下,江淹可以抱着奶牛猫进入最上层的单人病房。 在正式接触任鱼之前,任舒妈突然偷偷摸摸把他叫到一边。 任舒妈小心翼翼从兜里摸出一条项链: “这是之前小鱼去厕所的时候,我从她枕头底下摸出来的,不知道她是怎么一直把东西带在身上,然后还藏起来的。” 按理来说,任鱼被送到医院以后,还经历了麻醉手术的过程,身上的东西已经被清理过一遍,居然还能一直藏一条项链在身上? “她现在能做到什么事情都不奇怪。”江淹接过项链。 项链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个十分古朴老旧的木头雕刻,大概小拇指大小。 细看之下,才能看出来,木头雕的是一个做双手放在胸前祈祷姿势的小人。 小人除了动作以外,没有五官,看着隐隐透出几分邪性。 这东西在江淹眼中,是绿色【安全】提示。 【安全。】 【一件附属物品,可以带人去往主物品所在的地方。】 这东西之前在任鱼周围,没有显现出物品详解,淹没在一堆绿色【安全】提示之中,所以江淹没有锁定目标,只能靠任舒妈去寻找。 好在任舒妈的速度比预计中快得多,现在就把关键物品给江淹送来了。 任舒爸和司机此时都在任鱼病房里,这让任鱼暂时无法发现身边少了件重要物品。 第836章 暗中探查 附属品? 也就是说,应该在某个地方,还有一件放大版的雕像,通过这条项链,可以到达大雕像所在的地方。 不过, 江淹在心里试了一下呼唤项链传送。 没有动静。 看来要使用项链可不容易。 江淹把项链还给任舒妈:“你悄悄把项链还回去,千万不要被她发现。” 任舒妈回去病房。 江淹没有跟过去,他现在没有露面的理由和时机,只是观察着病房里的安全提示。 他视线追随着代表任舒妈的安全提示,看她走进病房。 病房里此时有了四个有活动迹象的安全提示。 三个绿色【安全】,还有一个红色【危险】,相处平和,没有特殊的接触和冲突。 代表任舒妈的安全提示距离红色【危险】提示最近。 江淹虽然不知道任舒妈在做什么,但也能想到,任舒妈是在找机会把项链塞回枕头底下。 大概半个小时后,任舒爸带着司机从病房里头出来,找到江淹。 “我试探了一下小鱼的态度,她表示想休息一下,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任舒爸思索了一下:“明天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下,但今天晚上应该是没机会了。” 江淹点头:“那就明天……不能再晚了。” 任舒爸:“我得去看看任舒那头的情况……我让人送你回家吧?” 江淹婉拒了任舒爸的好意,目送任舒爸带着司机匆忙离开。 任舒妈和保姆倒是没走。 虽然任鱼坚持今天晚上不需要人陪床,但任舒妈还是和保姆一起不放心的留了下来。 只是不待在任鱼的病房里,而是让医院另外给她们安排了一个房间,以随时应对任鱼可能出现的情况。 任舒爸回来以后,并没有把他们得到的消息告诉任舒妈。 任舒妈是这个家里最心软的人,她虽然会保护孩子,但任舒爸不相信任舒妈在任鱼面前不会流露出异样。 比如现在, 任舒妈和保姆看见江淹,任舒妈满脸疲惫,忧愁都写在脸上,强撑着笑了一下: “还没回家呀?要不跟我一起吃个饭再回去?” 江淹婉拒:“不用了,我马上就走,我叫的车要到了。” 江淹晃了晃手机。 任舒妈没有怀疑,在保姆的搀扶下离开。 江淹看着两个安全提示已经走远,没有更多动作,藏进旁边的安全通道里,耐心等待。 奶牛猫蹲在他脚边,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像一只毛绒玩具。 江淹在关注病房里唯一的红色【危险】提示。 在家里人都离开以后,任鱼还真一直躺在床上,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从【危险】提示移动的幅度来看,任鱼甚至只有翻身,和玩手机的动作。 项链已经放回了枕头底下。 他现在已经可以靠物品详解分辨。 任鱼把项链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枕头底下。 看上去,似乎真的只是想好好休息一下,没有任何特殊行动。 江淹仍然等待着。 大概半个小时后。 见任鱼的安全提示再没有任何动作,江淹才蹲下身,点了点奶牛猫的脑袋顶,轻声交代道: “你就在这里守着,有什么动静都记下来,不要被人发现,等我回来。” “嗯……如果到明天早上我还没回来,你就小心点,自己先回家去。” 奶牛猫甩了甩尾巴,表示收到。 下一秒,江淹消失在原地。 …… 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早在第一次站到病房门口时,他便已经将大概物品位置与安全提示位置对上号。 单人VIp病房设备家具基本齐全,还有单独的厨卫。 江淹将自己置换进入衣柜里。 取代一件病号服的位置,他悄无声息站立在狭窄的衣柜中。 甚至江淹靠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还将呼吸尽可能压低。 他听见了不远处任鱼的呼吸声。 清浅,规律。 真的和睡着了没两样。 但江淹也没有轻举妄动,仍然保持等待。 只是换了个地方,能够从猜测,进化为结合声音猜测。 江淹一直保持精神紧绷,注意力基本只停留在病床上。 他没有看手机。 要以防光亮漏出去。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以及感觉自己有没有出现困意。 期间,任鱼翻过一次身,呓语了两声,然后便继续熟睡。 任鱼的睡眠状态倒是突然变好了。 可能与输液里加入的药物有关。 但是因为任舒的讲述,江淹难免将任鱼的睡眠与意识入侵联系在一起。 是不是睡完这一觉,任鱼就会和杀人魔更靠近一步? 然后得出更精妙的杀人计划? 正在他开始有些思维发散的时候,床上突然有东西动了。 因为有物品详解,所以江淹第一时间辨认出来,那是任鱼藏在枕头底下的项链。 把项链还给任舒妈,正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江淹立即拉回思绪,所有注意力重新放回床上。 代表任鱼的安全提示还没有动。 只是枕头底下的项链动了。 在没有人碰到它的情况下,自己缓缓从枕头底下挪了出来,然后位置往上移动了一点点,大概就是一个人平躺时的高度。 江淹估算了一下。 项链的移动轨迹,应该是从枕头底下移出来,然后往上爬,一直爬到任鱼脖子的位置,自动给她戴上。 “嗯……” 任鱼发出一声苏醒时的无意识轻吟,大概分辨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几秒后,江淹才听见任鱼虚弱又睡意朦胧的声音。 “现在吗?我还以为我达成一个目标,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任鱼语气中有微弱的抱怨。 听上去像是在跟亲近的家人撒娇。 任鱼似乎是在同一个“人”说话。 而且她的态度不是畏惧,竟然是……亲近? 一个十分微妙的态度。 悉悉索索。 任鱼开始起床,穿上拖鞋,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任鱼轻声哼着歌,心情颇好,十分放松。 她走进卫生间,响起水流声,似乎是在洗漱。 重新走回来,任鱼还小声嘀咕一句:“我是不是该换个衣服?这样有点不体面吧。” 第837章 紧随其后 大晚上偷偷出门还换什么衣服……江淹心里吐槽,但已经暗中做好置换的准备。 不过, 任鱼在念叨完这句话以后,没过几秒又紧接着念叨: “好吧,不换了……我没有磨磨蹭蹭,我现在就过去。” 江淹不需要置换,留在衣柜里,听着近在咫尺的动静。 项链的位置变化了一些,往上移动了几厘米,大概是任鱼手握住项链,往上动了动。 任鱼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做祈祷: “我向你祈求回应……带领你最忠诚的信徒抵达神灵身边……从现在开始,我将等待……” 任鱼反复念诵这几句话。 大概半分钟后,任鱼的安全提示消失在原地。 项链给了任鱼回应,将她带去了其他地方。 江淹没有着急走出衣柜,而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安全提示。 他现在能够看见的安全提示已经达到了极大的范围。 平日里,因为没有目标,一时间看见数以万计的安全提示,只会让他头疼,所以平时他只把注意力放在附近的安全提示上。 现在, 他在所有能看见的安全提示中寻找红色【危险】提示。 一共有十个。 在密密麻麻的绿色安全提示之中,十个【危险】提示足够显眼。 江淹抓住这十个【危险】提示仔细分辨。 其实他现在只是在碰运气。 因为任鱼很可能去到了很远的地方,已经超出他能够看见的安全提示范围。 不过现在是他在试一试,如果能用最简单的方法就找到任鱼的位置,那么他也不用再尝试后续准备好的、更加麻烦的方法。 因为有任鱼的人物详解,所以他能够很好的区分这十个【危险】提示。 好运难得眷顾他。 他在其中看见了属于任鱼的【危险】提示。 终于, 江淹掏出手机,打开地图,通过距离,判断出任鱼所在的大概位置。 一片老式商业区。 能够从地图上看见许多改建的公寓楼,以及熟悉的茶楼。 如果这里也是洞穴信徒残留下来的一个据点,那么看得出来,他们就是有意选择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来作为据点。 可惜安全提示数量实在太多,他也没有肉眼精准判断距离的能力,不能推算出任鱼到底是在其中哪一个地方。 江淹只能选择一处距离任鱼所在位置有大概几百米的一片商场里。 ——判断出商场,是通过一片片的物品详解推测的。 周围灯光变暗。 消毒水味道消失,取而代之是香氛的时尚气息,其中还掺杂着食物的香气。 现在是商场快要关门的时间。 商场里已经看不见什么客人,大部分商铺也已经关门。 他直接置换到了一间服装店内。 店内没人,已经关门,没人发现他,省去了他还要催眠发现者的麻烦。 江淹顺便拎了件衣服换掉,戴上帽子,置换出店铺。 商场里监控有点多,江淹靠置换避开了所有摄像头的位置,来到外面的步行道上,这下可以清楚看见任鱼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 在改建过的公寓楼里。 十四楼。 这样的公寓楼,有人在里面居住,但更多的地方已经改建成了营业场所,从美甲店、麻将馆、到按摩店,应有尽有。 现在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间,走进公寓楼里的年轻人并不少。 江淹混在其中,没有任何违和感,走进电梯,不需要他动手,跟他一起进电梯的几个年轻人便按下了十四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行。 电梯内其他人开始兴致勃勃的聊天。 “听说这家密室特别吓人。” “啊,我真的玩不了……要不我在外头等你们出来吧?” “哎呀,大家这么多人一起,你不要怕,跟紧我们就行了。” “一个密室而已,吓人的东西全都是人扮的,我教你个办法,你也吓他就可以了。” “哈哈哈,不是还有客人把工作人员吓出问题来,还赔钱了的新闻吗?” “……”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到达十四楼。 一出电梯,就能看见密室的招牌。 云中鬼校。 十分常规的密室名字。 不常规的是,代表任鱼的红色【危险】提示也在十四楼。 不止如此,任鱼在这儿,也说明着,密室是一处据点。 整个十四楼都被改建成了密室。 和茶楼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来密室的人没有那么可控……这地方可真是一个难以发现的据点。 没有摸清楚这处密室的具体结构之前,不能轻易行动,更不能轻易置换……我可没有另一个“江淹”那样的胆大和能力,也不能遇到什么问题就想着依赖另一个“江淹”……毕竟现在,他可不再是什么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而是寄宿在自己身上的神明啊……江淹脑子里一时间想了许多,脚上没有停下,跟在一群年轻人后头。 进入密室待客的大厅里,立即有店员过来接待。 “几位啊?有提前在网上预约吗?” 店员二十岁出头,男性,染着红发,露出左手臂上的纹身,说话语气倒是十分亲切:“可以先这边坐,要喝点什么吗?” 几个年轻人还有点拘谨。 只有之前一直在电梯里说话的短发女生大大咧咧,干脆利落的答道: “不喝不喝,等会儿进密室要是吓得想尿尿了怎么办?我们是在网上团购的。” 一边说着,短发女生一边点开手机给店员查看团购。 江淹隐晦打量四周。 他现在所在这间公寓被完全打通,隔出这么一大块可以接待客人的地方来,摆了茶几沙发,还有小茶室和桌游桌。 左手边有两扇门。 一扇门半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监控,监控的是密室内的情况。 另一扇门紧闭,门上还贴着【非工作人员请勿入内】的纸。 代表任鱼的红色【危险】不再这一头,而是在他经过走廊的另外一边。 以密室店的常规格局来说,另一边应该是各个装修好的密室。 其中或许还有隐藏起来的房间? 进入密室之中,因为弯弯绕绕穿梭,本就容易失去方向感,藏个房间在其中,倒确实让人难以发现。 店员查看完手机上购买的团购后,视线在他们所有人身上环视一圈,最后落在江淹身上: “那位是同你们一起的吗?” 江淹站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位置。 一看就和他们热热闹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不等江淹开口, 短发女生先随意的看江淹一眼,然后摇头道:“不是,我们只是一起坐电梯上来的,他好像是一个人。” 店员依旧保持微笑:“你们购买的是七人团购,我们的学校密室也是凑齐七个人才会开,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六个人刚好和他一起拼团,不然你们都要等下一批客人来,才能进入密室,而且你们一起,平摊团购的钱,也更加实惠。” 十分合理且为客人着想的建议。 来密室玩的年轻人当然没有那么介意和其他人拼在一起。 短发女生立即来询问江淹。 江淹顺水推舟应下,给短发女生转了钱。 他都进到店里来了,不参与密室,实在太引人注意了。 店员很快叫人把密室准备好,然后带着他们过去。 “等会儿我带你们走进去以后,你们先不要着急动。” 店员走在最前头:“像这样,一个人搭着前面一个人的肩,记得把眼罩戴上,排好队。” 大家戴上眼罩。 这眼罩压得很紧,看不见外头的情况。 是为了给密室路线保密,也是为了增加体验的氛围感。 未知总是能增添恐惧。 江淹落在最后。 在他刚戴上眼罩时,原本走在前头的短发女生突然跑到他后头来。 “还是我来走最后一个吧!” 短发女生一边说,一边戴上眼罩:“不然我们几个都认识,唯独你一个临时加进来的,还留你走最后,搞得像是我们孤立你,放心,我胆子大,走最后没问题。” 江淹:“……” 他倒是被“孤立”完全没意见。 走在最后,刚好给了他足够的空间观察。 他的眼睛被遮住了,但安全提示在他眼中并不受影响。 不过人都已经走到身后,搭上他的肩膀,江淹倒也没有严词拒绝,默许过后,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中断,店员领着他们拐弯,应该是进入了房间里。 这里距离任鱼所在还有段距离。 任鱼所在位置也是走廊中段,只是位于更深处,还真像是藏在密室里的某个地方。 可能是密室中心特意设置了一个房间,属于客人不会经过的中空地带,同时也是秘密地带? 还真成“密室”了…… 江淹一边按照店员的指引站定,一边仔细观察任鱼周围的安全提示。 除了她一个红色【危险】提示以外,还有一个【危险】提示。 就在任鱼近处。 不过没有活动迹象,应该是死物。 因为他还没有任何接触,所以详解也十分含糊。 【危险。】 【似乎与任鱼脖子上的项链有呼应呢。】 想来也该是。 除了任鱼以外,唯一的【危险】提示,只可能是把任鱼直接传送到这里的东西。 只是尚且无法判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的【安全】提示全都是更加含糊的详解,无法做出判断。 但大多都是死物,没有移动迹象,那处空间里似乎只有任鱼一个人。 任鱼进入以后,只在另一个红色【危险】提示周围移动。 此时更是完全安静下来。 两个红色【危险】提示相对而立,不知在做什么。 “小心脚下。” 前头的店员突然大声提醒:“大家站稳以后,我就要开始分组了,分成三组,二二三,分别去往三个地方寻找线索,等广播通知摘下眼罩的时候,你们才可以摘下眼罩。” 店员将队伍前头的人陆续带走。 期间还能听见他们既兴奋又害怕的讨论声。 最后只剩下江淹和他身后的短发女生还留在原地。 店员把分好的另外两组交给负责他们的店员,然后返回到两人身边。 “好了,这地方就是你们两人了,你们需要互帮互助,找到线索,进入下一关和你们的同班汇合哦。” 店员说着,将短发女生搭在江淹肩上的手扒拉下来。 江淹看着安全提示,店员将短发女生带到左侧。 然后有门关闭的声音。 随后,店员将江淹也带到左侧,只是两人中间还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 江淹不着急动作,目送代表店员的安全提示悄悄离开。 想要不动声色的探查清楚任鱼以及那处秘密房间的情况,最好是跟着密室流程走,在期间寻找机会……江淹耐心等待店员所说的广播。 咚。 咚咚咚! 这时,旁边响起近在咫尺的敲击声。 随后, 短发女生活力满满的声音响起:“喂?你还在吗?你看看你那边有没有手电筒,咱们可以开始找线索啦!” 江淹:“广播还没有说可以取下眼罩……” 短发女生:“哎呀,你不要听他说的,密室规则没有这么严格,既然组都已经分好了,咱们就可以随意行动了,快把眼罩取下来吧。” 江淹:“……” 因为眼罩影响不大,他倒是变成了最守规矩的那一个。 取下眼罩,在黑暗之中,他大概分辨出所处环境。 这是一个公共厕所的景。 他身处一间隔间里,短发女生在他隔壁隔间。 提醒取下眼罩的广播此时才响起。 短发女生还在不停念叨:“你是不是没怎么玩过密室啊?你别害怕,我是老手,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啦!这里这么黑,肯定是有手电筒的,把咱们两个分开,手电筒肯定只会给一个人,你先找找你那边……” 江淹没有说话,左右看了看,没有犹豫的打开墙上的水箱,摸出放在里头的密封袋,打开以后,取出手电筒。 “你一直在不停的说话,是因为想要掩饰害怕吗?” 江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隔间那头的声音瞬间消失。 江淹按了下手电筒,灯光亮起。 没有坏。 他从底下的缝隙将手电筒塞过去。 “这个你拿着用吧。” 说完,他尝试着拉了拉隔间的门锁。 第838章 棺材通道 隔间门从外头锁住,他倒是能直接把锁给扯断,但那就有些太招摇了。 密室里很多监控,这里的店员们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还尚未可知。 隔壁响起短发女生明显弱下去许多的声音: “……你就这样把手电筒给我了呀?我是有点害怕的,毕竟周围太黑了,你要是真把手电筒给我,我会好许多,但你怎么办呢?” 江淹皱了下眉,打断短发女生的絮叨: “不是要合作寻找线索吗?你看看你那边有些什么吧。” “哦。”短发女生的注意力果然成功被转移。 短发女生在隔壁不断倒腾。 “可能是在水箱里?” “没有东西啊……” “难道是在地上?” “也没有……” 短发女生扒在门上,趴在地上,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江淹忍不住提醒:“你可以看看水箱后头。” “啊?” 短发女生脑子没反应过来,但手已经往水箱后头摸去:“为什么要看水箱后头?” 短发女生的疑问还没得到回应,手上突然摸到藏在水箱后头的东西,惊讶叫道: “还真有东西!你怎么知道的?你也看不见我这边的情况啊。” 当然是因为看见了安全提示……江淹随口道:“猜的,总共地方就这么大点。” 短发女生倒是没怀疑:“哦,那你脑子转得挺快啊,虽然是新手,但是很有天赋嘛。” 过了一会儿,短发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诶,这是一个拼图,拼出来应该会得到密码。” 广播及时响起: “请合作解开拼图密码,得到密码后,隔间门将会打开。” 广播声落地, 江淹立即开口道: “你不是有很多经验吗?拼图就交给你了。” 没有任何要合作的意思。 “啊?” 短发女生第二次发出惊讶的声音,不过倒是没有多想:“行,那就我来,我对密室里的这些环节设计还是挺拿手的。” 似乎终于找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短发女生十分积极,一边动手,嘴上还不停讲解自己的思路: “只有一个缺口,得先把大概图案拼出来,再按照顺序推回去……” 江淹没有吭声,他在观察密室里其他安全提示。 另外两组人的安全提示,就在他们附近,一左一右,应该是打开这边的门后,七人确实能重新汇合到一起。 五个人都在小范围的移动,也是在解密。 三个房间周围,还有其他在移动的安全提示,应该是工作人员,除了监控他们的情况,还要做一些设计好的吓人环节。 比如现在, 江淹就能看见,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安全提示,突然悄悄进入了他和短发女生所在的房间里。 隔间外有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响起,声音很轻,普通人几乎很难听见,但对于江淹的听力来说,这样的脚步声其实已经足够清晰。 安全提示隔着一道门,就在他眼前晃悠。 走得越来越近,身体轻轻贴在门上。 短发女生对此一无所知,还在自言自语解拼图。 “这个应该这样,嗯,是对的,快了,快解开了……咦?” 短发女生忽然思绪被打断,侧耳倾听隔间外的声音:“好像有水滴声,你听见了吗?” 确实是有水滴声。 而且江淹还十分清楚,这声音是工作人员偷偷摸摸进来以后,故意弄出来的音效,像是在营造一个从水里爬出来的尸体走一步都会有水滴在地面上的效果。 短发女生的语气都被吓得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真,真的好像有声音……” “确实有,就在门外。”江淹给出肯定的答案。 随后, 江淹还贴心给出提醒:“你最好不要抬头,专心解决你手里的拼图?” “啊?”短发女生第三次发出意外惊呼。 但人的好奇心一直都是最害人的东西。 过了三秒钟, 江淹便听见隔壁响起一声短促的尖叫。 短发女生到底还是抬头了。 工作人员扮成鬼,长发披散,趴在门上,脚下垫了东西,让工作人员可以刚好可以在隔间上露出一个脑袋,将短发女生吓得不轻。 吓完一个,工作人员迟缓又艰难的爬到江淹的隔间顶上。 江淹抬起头,看见一个脑袋。 因为长发遮掩,他无法看见对方的眼睛,但能看见对方头顶绿油油的【安全】提示。 对方晃了晃脑袋,营造出恐怖爬行的效果。 江淹面无表情,只是问隔壁的短发女生: “他爬过来找我了,你可以继续拼图。” 过了几秒,才响起短发女生弱弱的回应。 顶上的工作人员又晃了一会儿,见江淹真的没有半点反应,工作人员有些尴尬的退了下去。 短发女生确实对密室的设计颇为了解,解开拼图后,工作人员打开隔间门,迅速离开。 江淹推开门,和短发女生一起寻找出口。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具棺材。 一个学校主题的密室厕所里,居然有一具棺材。 元素真是够复杂的……江淹看见棺材上刻着长段长段的话。 短发女生看完以后,给他总结了一下:“就是说我们通过棺材,就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短发女生看着棺材,即使知道是假的,也有些畏惧:“啊,我们真的要躺进去吗?” 江淹用行动做出回答——拉开,躺下,重新关上。 短发女生:“……” 棺材里是个机关,连接着通道,他躺上去后,机关变把他往前送,停下以后,棺材盖从外头打开。 江淹坐起身以后,看见这里也是一具棺材,是旁边站着的几个人帮他打开了盖子。 等他离开棺材以后,他们又立即把盖子盖上。 江淹记得周围的这五张脸。 是一起同行进来的人。 江淹在观察。 这里距离任鱼所在的位置更近,似乎就在下一个房间,但密室通往的下一个房间,不可能是任鱼所在的地方。 这间房间和之前不一样。 布置已经和学校没有任何关系。 他爬出来的棺材,是在一处供台前。 不过除了供台和棺材以外,房间里再没有其他古风元素。 除了他们现在所站的这块位置以外,其他地方站满了人偶。 更准确的说,应该是塑料模特。 就像放在服装店里的那些模特一样,这些人偶是按照人身比例制作的。 而且比起服装店里那些塑料模特,这些等身人偶,看起来和真人更加接近。 这些密集的人偶,他之前便已经看见了安全提示。 只是这些安全提示实在太过简单: 【安全。】 【手工制作。】 所以他在之前半点没猜到会是这么多一模一样的人偶。 短发女生也从棺材里爬出来了,看见周围同伴都在,她顿时安心许多。 “大家都出来啦!” 短发女生也看见了房间里站满的人偶:“现在这间房间是要做什么,你们有什么发现吗?” 五个人七嘴八舌交流完现有信息: “好像是要找这些人偶里,哪个是真的,真的那个人偶就有通往下一关的钥匙。” “哎,别说得这么吓人,其实是那供台上写着,人偶里藏了这个棺材真正的主人,也就是‘真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个人偶。” “哈哈哈,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俩说得不是差不多嘛。” “因为这些人偶实在太像真人了,而且全都长得一模一样,所以看着总是瘆得慌,特别是你还说里面有个‘真的’,搞得我更害怕了。” “对哦,这家密室是从哪里请的老师,居然能把人偶做得这么像真人?” “……” 在几人啧啧称奇的时候,江淹已经走到最近一具人偶面前仔细观察。 人偶是真的十分接近真人。 只一眼看过去,从外表上和真人看不出区别。 皮肤、光泽、毛发、毛孔……如果不是江淹很确定这些人偶没有呼吸和心跳,也会误会站在这里的,会不会是某种诡异生物。 而且见到实物以后,【手工制作】四个字便变得耐人寻味了。 如此精细的制作,只可能出自手工。 但十几个完全相同的惊喜人偶,却出自手工? 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的制作水平,加上任鱼出现在这里……江淹很难不联想到诡异能力。 在他掌握的现有信息中,没有觉醒能力是和制作人偶有关的。 很可能是某种污染物,或者封印物。 也就是出自眼下密室中唯二的两个红色【危险】提示。 但用诡异力量来制作人偶,给密室造景……是不是有些太奢侈了? 还是说, 这些人偶是某种能力使用过后,留下的附属品? 或者这些人偶还有些其他作用,并不止装饰那么简单? 一边琢磨着,江淹摸了摸人偶的手臂。 表皮是软的,但内里比人手臂更硬,倒是能和真人区分出来。 短发女生主动走到江淹身边: “怎么样?你看出什么了吗?” 年轻人正是荷尔蒙四射,喜欢起哄的年纪。 立即有人玩笑道: “小许,你怎么直接贴人身边去了?” “不会是刚才你们两人一队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吧?” “喔,小许看上人家长得帅了!” 小许,也就是短发女生,虽然长得一张娃娃脸,但面对同伴的起哄,却半点不脸红,反而还略带嫌弃的回怼道: “你们是什么性缘脑吗?我跟在一个男生身边就是看上人家了?有没有可能是觉得他太厉害了,你们知道抱大腿是什么意思吗?” 其他人:“……?” 江淹略微颔首问道:“你们知道怎么区分真假吗?” 几人愣了一下,随后有人把供台上的木板递给江淹。 “好像是说,真的那一个,拿着一朵红色的花。” 江淹接过木板看了看。 上面所写的内容,其他人基本已经总结完全了。 问题就出在, 打眼看过去,所有人偶手上、胸前、头发上,确实都有花,但都是白色, 没有红色的花。 “仔细找一找吧。” 江淹把木板放回去,“它们身上的花可能不止一朵。” 他看见的安全提示全都相差不多,倒是不能靠投机取巧,直接找出红花。 在其他人开始仔细翻看人偶的时候,江淹也在仔细查看物品详解。 找不到花,他还可以直接找到钥匙。 “一般钥匙会是什么类型?”江淹照例询问老手。 小许毫不犹豫回答:“有可能是最普通的那种我们都用的钥匙,也可能是特殊制作出来的物件,咱们先找到门,才能确认钥匙到底是什么。” 确实。 他们站到这里来之后,都被人偶给吸引了,其实还并没有看到下一个出口在哪里。 江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安全提示。 任鱼所在的位置不是。 那么,便是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所在的方向……江淹突然穿过一个个人偶往里头走去。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这个移动的绿色【安全】提示,和任鱼的红色【危险】提示距离大概三四米,很近,两个房间应该就是紧挨着。 小许紧跟着他,见江淹在一堵墙面前停下,便立即用手电筒往前面照了照。 “诶,这里!” 小许发现了墙上一个花形状,大概半只手大小的凹陷。 “这个应该就是锁孔吧?” 小许惊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锁,真像是电视剧电影里的机关了,这家密室技术有点厉害啊,周围这些人偶也是……都是我在其他密室里没有看到过的,难怪网上全是好评。” 因为开这间密室的人还藏着其他目的……江淹转身重新审视人偶身上的所有安全提示详解。 小许站在他身边,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江淹不动,小许也不动,只是把手电筒的光晃了晃去。 其他人原本还在好奇的看着他们,见江淹突然没了动作,失了兴趣,继续专心找红花。 半晌, 小许突然停止晃动手电,手电筒的光停在最近的人偶脸上。 “那个……” 小许咽了咽口水,犹豫又害怕的问道:“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刚才怎么看见人偶好像往我们这儿看了一眼?” 第839章 它们不会打你 江淹没有忽略小许突然的怀疑。 “你把手电筒继续往它们脸上照照。” 他暂时停下对安全提示的阅读,注意力转移到人偶们的脸上。 其他人也听见了小许的话,不自觉稍微远离人偶,观察它们的脸。 “动了?没有吧,我没看见。” “我也没注意,光顾着找花去了。” “而且人偶做得太像真人了,我总有些不敢看它的眼睛。” “会不会是刚才有人碰到了,人偶晃了一下,你看眼花了?” “不可能,这些人偶都是固定在地上的。” “那就是小许纯粹的眼花了。” “……” 小许也有些不确定,心里没底,不断偷瞄江淹的反应。 但江淹没说话,只是细细盯着这些人偶的眼睛看。 看久了,他生出人偶眼珠真的在转动的感觉来,可一闭眼再睁眼,所有眼珠又只是愣愣的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变化。 “想要验证其实很简单。” 江淹突然开口:“所有人都背对人偶,然后用手机摄像头来拍摄人偶……当然,我不建议做这么麻烦的实验,而且我们的手机都暂时寄存了,找到钥匙去往下一个房间才是关键。” 这里的人偶都是绿色【安全】提示,就算真的会转个眼珠子,也构不成任何危险。 说罢,江淹也不再理会他们,继续观察安全提示详解。 他基本锁定了四个安全提示。 分别在四个人偶身上。 都有【铁制品】的类似描述。 他走到最近一个锁定的人偶前,开始翻找它身上的衣服。 其他人也继续投入寻花之中。 一时间,除了小许,所有人都在埋头专心做事。 小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想到: 现在不就很接近他刚才所说的情况吗? 只需要自己也背过身或低个头,不看人偶的眼睛,举起手机来拍一拍,不就能知道人偶到底有没有趁大家没有看它们的时候,偷偷转眼睛了? 实在是太想确定一下了……小许一咬牙,摸出偷藏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举过头顶,对准人偶,开始录制,埋下头去。 在心里默数了二十秒,小许收回手机,连忙查看刚刚录制的视频。 江淹刚查看到第二件疑似钥匙的物品,便听见小许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是真的!你们快来看!”小许急急晃动着手机。 江淹并不意外。 小许一直表现出来的好奇心便十分旺盛。 她的同伴们面面相觑,半信半疑走到小许身边,围观她手机上刚拍的视频。 江淹没走两步,站在最外围。 “你们看,这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看人偶的脸,然后它们动了!” 小许把视频曝光调高,减少了光线昏暗带来的影响,让人偶的眼珠在视频中变得异常泛白清晰。 二十秒的视频,一直到最后几秒,人偶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 就像是真人的眼睛。 因为好奇,趁其他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偷偷往举起来的手机方向看过来一眼。 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偶。 小许附近的三个人偶,都转动眼珠,向她举起来的手机投来视线。 最后视频的定格画面,还能看见三个人偶的眼珠位置和周围的其他人偶明显不同。 小许快步走到其中一个人偶旁边,把手机屏幕画面举起来对比: “你们也看见了吧?它们确实是动了!” 一时间, 同伴们面色古怪,不自觉紧挨到一起,惊异又害怕的看着周围的人偶。 “真的,真的动了啊!它们现在的眼珠全部又回到正中间了!” “难道……” “不会吧?我觉得就是密室在设计人偶的时候就给眼睛里装了什么东西,让眼珠可以在某种情况下转动?” “那也不该只有三个人偶转眼睛了啊!” “而且,某种情况是哪种情况?光亮吗?那手电筒照它们的时候,它们怎么没有反应?” “可能……手动操控的?” “有这么精细?那他们也不用在这里做密室了啊……” “……” 几个人越讨论越害怕,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只剩气声交流,开始忍不住哆嗦起来。 “这个密室……到底怎么回事啊。” 有人开口说话已经带上哭腔。 江淹也忍不住多看了眼那三个在视频里出现了变化的人偶。 这些人偶是死物。 但因为诡异力量影响,所以会有些特殊反应。 不过最多也就是转转眼珠,一直跟在人身后的效果……没有危险,确实十分适合用来做密室道具。 想明白了人偶的作用以后,江淹便失去兴趣,继续前往下一个可能的安全提示。 小许在说完发现以后,也吓得不轻。 连忙小跑到江淹身边。 见江淹还十分淡定的在人偶衣服里摸索,不禁打了个寒颤:“你……你怎么还敢在它们身上摸东西啊?” 江淹找到目标,收回手:“怎么,难道它们还会突然打我吗?” 小许一愣:“那,那好像……不知道。” 被江淹这么一问,小许突然觉得似乎也没有那么吓人。 只是动了下眼珠而已,又不是撞鬼了,人偶也没有打人……好像真没多大点事? 小许的想法一下子开阔起来。 再看其他还在瑟瑟发抖,试图远离人偶的同伴们,有一种“俯视”感。 这时, 江淹看着手中花型铁块,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走向开门处。 小许连忙跟上去:“哇,你找到钥匙了?!这是怎么找到的, 你也没有找花啊!” 小许现在看江淹做什么事情都十分神奇。 江淹:“运气。” 把铁片放入墙上的凹陷处,完全契合。 咔哒。 江淹试着往里推了推,藏在墙里的门打开,泄露出下一个房间里的光线。 小许大松一口气,连忙跟着江淹往里走。 走了两步,小许没忘记回身招呼其他人跟上。 其他人早就被人偶吓得大气不敢出了,看见门开了,什么也不想,连忙逃也似的跑过去。 江淹刚走进下一个房间,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脚步便停在原地。 第840章 隐藏路线 这个房间和之前不伦不类的比起来,是完全的古风装修了,跟学校主题沾不上半点关系。 垂下来的暗红色蚊帐,把本就不算明亮的火光又染上了一层暗红色,平添几分诡秘气氛。 不过, 生出火光的,不是真正的蜡烛,而是插电的塑料蜡烛。 摆满了左右两边的博物架,还有一座雕像前。 石头和木头做成的雕像,也是完全一比一还原真人的身型。 但与刚才的仿真假人不同。 这座雕像,和去寺里祭拜时看见的雕像差不多风格。 肢体动作和材料都更加“雕像化”。 “雕像化”这个形容放在平时,恐怕有些抽象难以理解,但在见过那些跟真人差不多的人偶以后,“雕像化”变得十分好理解,且让人感觉“亲近”和易接受了。 江淹就听见身后几人在进入房间以后, 看见那座被供奉起来的雕像,没有觉得诡异,反而是长出一口气。 但对于江淹来说,看见这座雕像,却没有任何放松。 ——因为这座雕像是密室里唯二两个红色【危险】提示之一。 他怎么也没想到,其中一个【危险】提示,不是和任鱼一起待在秘密房间里,竟然是直接在密室的一部分造景中。 而任鱼—— 江淹的视线落在雕像上,但看的却是隔着一堵墙后的,属于任鱼的【危险】提示。 秘密房间就在雕像后面。 前头都是小打小闹。 密室里直接放了件如此关键的【危险】物品,背后的深意便值得考究了。 这尊雕像完全就是任鱼那条雕像的放大版。 在灯光的烘托下,显得更为邪性。 小许把过来的暗门关上,也在看雕像:“哇,这是什么设计,我还是第一次在密室里看见……这家密室也太有新意了。” 其他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快要到极限,此时只想尽快离开。 “小许,先别管新意不新意的了,咱们还是快找离开的办法吧,我这个人从小第六感就很强,我总感觉这地方让人心慌得很啊。” “你还第六感上了?不过这个密室确实做得太诡异了,我现在总感觉那些人偶会突然追上来。” “这个房间怎么没有广播提示了?” “没有广播也很正常吧,一般都是需要咱们自己找线索。” “先四处看看吧。” “……” 大家实在怕得不行,找线索的时候都尽量不分开。 江淹收回视线,看向小许:“你们发现这家密室的时候,有查过攻略吗?” 小许摇头:“我们玩密室都不提前看攻略的,不过我倒是看了许多评论,差评好评都看,评论里有提到密室环节设计得十分有意思,气氛也营造得不错,而且还说密室最终走向会有两个选择,跟其他密室的一条路走到底完全不一样,不过评论的人都说还没有进入过另外一个隐藏路线。” 两条路线设计。 江淹冲着雕像微微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我们会是走进了隐藏路线里吗?” 小许在认真分析:“我觉得极有可能,毕竟我看那些评论,有轻微剧透的,都没有提到有供奉、雕像类似这样的暗示……哈,难怪弄着这么古怪,这猜配得上隐藏啊!” 江淹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 确实是“隐藏路线”。 不知道密室设计得直接把红色【危险】雕像放入路线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找到了!” 有人突然叫道。 然后几个人一起向他们走来,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的是签桶。 “这桶上面写的还是白话文。” 拿签桶的人手举高了些,方便其他人也看见:“每个人要对神像拜三拜,要出一根签,每个人摇出的签文组合在一起,会指向出口。” 其他人觉得匪夷所思: “这样抽出来的签文不是随机的吗,怎么确定组合起来一定会指向出口?” “应该是签文内容有设计吧。” “有可能。比如其实一共只有三四种不同的内容,控制一下概率,这样最后出来的结果也是可控的。” “不是一样的,我看了里头的签,这么一大把,随便抽几根都不一样。” “啊?那它是怎么设计的?” “不管了,总之先每个人摇根签出来再说吧!” 不过,等到真要对着雕像拜一拜的时候,几个人又开始觉得别扭了。 “总觉得怪怪的,是因为我从小就受到佛道两教的熏陶吗?” 拿着签桶的人越看雕像,神色越别扭:“突然让我对着这么一座连脸都没有的神像拜一拜,我总觉得是在拜什么邪门的东西。” 旁边人安慰他:“别想这么多,雕像就是个摆设,上面写神像,不过就是营造氛围而已,不然你看谁家神像前头摆的是电子蜡烛啊。” 电子蜡烛成功说服了其他人。 然而, 江淹却对这个说法并不乐观。 第一个人已经开始对着雕像拜了。 三拜过后,要签桶。 一支签飞了出来。 “云中有鬼……” 他念出签文,十分茫然:“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个人拿过签桶:“不知道,等七根签都出来,咱们再一起合计!” 江淹看着那人手中的签。 签在签桶里的时候,全都是一样的安全提示。 【安全。】 【神秘的签。】 但是当一根签被抽出来以后,安全提示详解便出现了变化。 【这是在说啊,七个同行的伙伴里,其实已经藏进了鬼!】 鬼……江淹看看六个人头上的绿色【安全】提示,略微一挑眉。 他有理由怀疑,这个签文指向的其实是自己。 之后的签文内容再抽出来,不知道最终会成为怎样的内容。 想到这里,江淹突然开口: “我第二个来吧。” 原本准备拜神像的男生一愣,连忙停住动作,没有任何异议的把签桶递给江淹: “行,你来。” 自从进入这扇门以后,他们对先前小许抱大腿的行为已经产生了百分之百的理解。 江淹接过签桶后,没有着急摇,而是随便抽了一根出来。 签上的安全提示没有任何变化。 第841章 塑造为神 旁边的人犹犹豫豫想要提醒江淹抽签方式不对,被小许一把按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淹当然不是在抽签。 他是在验证。 这些签十分神奇,和面前的雕像紧密相关,对着雕像拜三拜以后摇出来的签,才能显示真正的“签文”,连他看见的安全提示都会改变。 不过, 现在看下来, 这座雕像还有一个十分出乎他意料的地方: 与它相关联的人偶和签,虽然都有异常的地方,但全都是绿色【安全】提示,没有任何会害人的地方。 甚至都不像是诡异物品了…… 江淹及时收起这个危险的想法。 雕像本身就是一个【危险】提示,与它相关的东西,就算在形成以后没有危险,也不能保证原本产生出这件物品的过程不是诡异危险的。 江淹把签放回去,摇了摇,然后抬起视线看雕像。 面对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江淹突然想起摆在家里的供桌上的雕像。 两个雕像有许多相似的情况。 不同于真正的神像那般,这个雕像,还有他家里的雕像,看上去都只是一个“人”的雕像。 而且脸都被划去了。 不过一个是在雕刻的时候,刻意省略了五官。 另一个雕像原本有五官,是之后被人划掉了。 或许……划掉脸,不是想遮掉五官,不让其他人看见,而是在仿造眼下的供奉方式? 两边的效果,会不会也是相似的? 一边想着,江淹突然开口道: “必须要拜三拜才能摇签吗?” 小许看看江淹,又看看雕像,一时间不确定:“你……在问谁?” 小许觉得江淹应该不是在问一座死的雕像,但江淹的视线一直在雕像上,小许觉得也不像在问自己。 江淹已经自顾自回答道: “拜一拜只是形式,重要的还是心诚,这是无数先人告诉过我们的道理。” 小许:“……” 是她的错觉吗,他好像真的是在对雕像说话。 雕像自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但江淹已经开始要签桶了。 一根签落在地上,江淹挑眉,捡起来。 签上的安全提示没有变化。 也就是没有产生真正的效果。 看来“拜三拜”真是整个流程最关键的动作。 为什么要执着“拜三拜”呢? 因为想到两座雕像之间的联系,江淹将“拜三拜”和“吃香”的行为联系到一起。 “拜三拜”恐怕也是在汲取某种能量…… 旁边的人都伸着脑袋看签上的字: “上面写的什么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什么意思?跟上面一根签一样,内容都让人云里雾里的。” “我现在怀疑等七根签都抽出来,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 江淹心安理得拿着这根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的“废签”,把签桶递给他们: “你们继续吧,不用这么麻烦走完整流程,直接摇出一根签来就行,速战速决。” 因为江淹发话,其他人纷纷觉得有道理。 第三个人接过签桶,便准备直接开始摇:“确实,本来就是走个流程,重点肯定还是签嘛……” 话还没说完, 哐当! 雕像左前方的蚊帐连带着上头的杆子,突然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把几人吓了一跳。 拿着签桶的人更是手一抖,一大半的签都洒了出来。 “哎呀。” 几人连忙蹲下去捡。 有人突然胆怯轻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蚊帐突然落下来,还有突然洒出来的签……都像是某种力量在表达不满呢?自从我们决定不拜一拜就抽签以后……” 她说得委婉,但所有人都立马想到“某种力量”其实指的是面前的雕像。 只是因为大家心底对神秘力量本能的敬畏,所以不敢直接言明。 江淹听到这话,其实比他们更加确定——这就是雕像在表达不满。 听见他直接让其他人也不要对着雕像拜一拜,雕像用这种“神秘的小动静”,来表达情绪。 还十分有效的把其他人唬住了。 不过,江淹嘴上确实道: “只是意外而已,你们进入密室以后太代入了,但其实全都是工作人员设计好的环节而已,他们还随时都在监控操作,不用管这个蚊帐,最后不让我们赔钱就行。” “赔钱”两个字仿佛瞬间激活了其他人心中已经快要消失的理智按钮。 再看落下来的蚊帐,已经没有任何“迷信”的想法。 “那应该不会吧?” “没事,有监控,要真让我们赔钱,我们就查监控!” “对,赔钱肯定是不能赔钱的,咱们离这蚊帐远点,不能给他们任何一点赖到我们身上的机会。” “……” 江淹特意看了雕像头顶一眼,发现雕像的物品详解悄然出现了变化。 【危险。】 【这是一座自称神像的雕像,它现在的情绪有些起伏,或许用人类的“愤怒”情绪可以形容。】 江淹挑眉。 物品详解的内容,看上去像是比起之前又进化了。 竟然会实时显示物品的状态。 愤怒……江淹看向已经开始摇签桶的第三个人。 这次, 不是蚊帐再掉下来了,而是供桌上的一排电子蜡烛突然熄灭。 雕像下方少了一处光亮来源,让雕像显得愈发诡异阴森。 几个人看着突然熄灭的蜡烛,都愣了半晌,然后才有人弱弱开口道: “这些蜡烛,质量似乎也不怎么好啊……咱们连过去都没过去,肯定不会赖到我们身上吧?” 江淹及时观察物品详解。 【危险。】 【哦,天呐,它好像更生气了。】 江淹:“……” 这种翻译腔是怎么回事。 不过,除了能实时更新物品的状态以外,详解最开始的描述也十分有趣。 “自称神像的雕像”。 说明不是其他人把它认作是神像,才会写在“神像”两个字。 而是因为雕像从最开始,便认为自己是神像,并且对外还一直把自己塑造成神像,所以其他人才会写下“神像”两个字,很可能还对此深信不疑。 怎么看……都是邪。。。神的套路啊。 从任鱼之前握着项链说的那些话也能听出来,她确实是在信仰这个雕像,希望得到回应。 但是这样一来……却更加奇怪了。 这些人,是洞穴信徒残留的势力,他们信奉的是神明,是真正降世过的神明,并且从神明的躯壳上获得了许多帮助。 这样一群洞穴信徒培养出来的势力,怎么在外头还会偷偷信仰另外一个不伦不类的“神”? 难道是觉得神明管不到,所以在外头偷偷当二五仔? 突然, 江淹觉得另一个“江淹”有点可怜了。 他要真的是神明的残魄,暂时寄居在自己身上,对于洞穴居民的情况实在是鞭长莫及。 他们要是背着他偷偷跟其他东西勾结,另一个“江淹”也是有心无力啊。 “啧。”江淹看向面前雕像已经忍不住嫌弃的情绪了。 似乎是因为发现无论怎么做小啊动作也没用, 当他们继续摇签桶以后, 蚊帐不掉了,蜡烛不熄灭了,整个房间里平安无事,一直到七根签都被抽出来,都没再出现任何意外。 除了后头抽出来的六根签,全都没有安全提示变化以外。 七根签,全都是不一样的内容。 连起来的内容,到此时也变得清晰起来。 “好像是在说,我们之间藏了一个鬼,这里指的是内鬼,把内鬼找出来,压到神像面前,就能找到离开的钥匙。” 小许把所有内容连起来解读了一下:“嘶……怎么解读出来之后还是这么玄乎,把内鬼压到神像前就能有钥匙了?而且这内鬼……咱们这些人里面谁能是内鬼?” 话音落地, 几个人神色各异,然后有三四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同时落到了江淹身上。 但是很快,这些犹豫的视线便消失了。 “不可能是他吧,他是我们几个里唯一一个外来的,要他是内鬼,也太明显了。” “就是,我们能走到这里,也全是靠人家啊。” “等等等等,这个内鬼肯定不是靠我们口头上判断的,可能是前头工作人员偷偷做了什么,才能被判定为内鬼。” “我明白了!是我们最开始进来蒙住眼睛的那时候,工作人员在我们身上放了什么东西,或者偷偷留了个标记!” “……” 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在身上翻找起来。 不过, 想找到内鬼“标记”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从真正签文的内容来看,这个“鬼”确确实实指的就是江淹。 如果按照“拜三拜”的方式来抽,恐怕抽出来的内容,会更加清晰的指向江淹。 所以他才会在第二次抽签的时候横插一脚,并且对其他人进行了引导。 但即使如此,签文内容还是在雕像控制之下,走上了正确的轨迹。 现在江淹大致能够确定,从上一轮开始,残留势力……不,应该是说雕像已经注意到了自己。 不过, 应该还没有完全确定他的身份,以及他为何而来。 可能是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异常冷静,还有精准寻找物品,怀疑他是觉醒者。 要是真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或者是任鱼将他认了出来,那么他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后面对的,不会是这些类似整蛊试探的招数,而是直接被下杀手了。 当然, 雕像现在手段如此温和的原因,恐怕也离不开部门对他们残留势力的围剿,他们现在都需要低调行事。 确定了这一层关系之后,江淹开口道: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他一说话,顿时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甚至他隐隐还有种感觉,雕像似乎也在盯着他。 江淹不自觉笑了一下:“既然最后的步骤是去跪到雕像前,那其实这才是最重要的一步,前面都是些花里胡哨的噱头,内不内鬼的,难道不同的人到神像前还能出现不同的情况吗?” 小许举手。 在得到江淹的首肯后,小许才说道:“有可能的!工作人员要是设置了一个可以手动控制的机关,那么只有正确的人到神像前以后,他们才可能打开机关!” 江淹:“你都说了,是机关,那直接先把机关找出来再说吧。” “哦,我明白了!” 立马有人的思路跟着开阔起来:“让内鬼跪到神像前,其实就是要在某个角度才能看到机关!这才是关键!” 所有人都发出恍然的“喔”声。 一时间,没有人再关心内鬼是谁,都走到神像近前,趴下的、跪下的,立即开始寻找被藏起来的机关。 江淹果断去看雕像头顶的安全提示。 【危险。】 【喔,天呐,它愤怒的情绪好像已经快达到顶点了。】 虽然心情因为这条物品详解变得愉悦了起来,但江淹明白,这可不是一个好预兆。 当一个红色【危险】对他愤怒以后,随之而来的事情必定不会简单…… “还真找到了!” 有人惊喜的叫起来,其他人立马围过去。 说话的人正跪在神像前,身体往前倾,歪着头,看着桌子底下一面。 “有一个盒子钉在这里,取不下来,应该是要打开,里面的东西就是钥匙了!” 小许也跟着去看了,确定以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偷鸡还真是挺有意思的啊!” 只是一个木头盒子,见广播也没有突然出声阻止,他们用力把盒子掰了下来,打开以后,摸出了一把普通的铁制钥匙。 “现在钥匙有了,但是门在哪里呢?” 小许举着钥匙左右看,“我发现了,这家密室在设计门上也花费了许多心思,和其他密室不同,找门反而才是最困难的一环。” 有人往神像背后走:“会不会是藏在神像背后呢?” 一边说,他还一边对着墙敲了敲。 “听声音,后头好像真是空的诶!” 不止是空的。 江淹还能看见,在那人敲墙的时候,墙另一边的任鱼往墙上靠了靠。 两个人的安全提示,隔着一堵墙,几乎快要挨在一起。 突然, 那人敲墙的手顿住,收回来,摸了摸胸口:“咦,刚才我的心跳好像加快了,有点不舒服,闷闷的。” 第842章 消化掉你 其他人没有在意:“你低血糖了吧,我这儿有巧克力,要吃吗?” 在他们分吃巧克力的时候,江淹还在盯着任鱼的【危险】提示看。 刚才任鱼是做了什么吗? 江淹看不出来。 他唯一能看见的,只是任鱼的贴近。 难道是某种“感觉”? 更准确的说,是“气势”。 就像他的武者途径,再提升一个层次后,便能靠“气势”来直接压倒对手。 任鱼身上可能有类似的能力。 这算什么……某种杀人魔的“气势”,隔着一堵墙散发出来,让墙另一边的人本能感到恐惧? 在吃完巧克力后,那人摸着胸口,还没有完全缓过来,但却本能的开始远离那堵墙: “应该不是这儿,我们找找其他地方。” 其他人没有怀疑,在另外两面墙上仔细寻找起来。 咔哒。 “诶?” 有人意外踩起来一快木板,所有视线顿时聚集过去。 木板不是损坏了,而是规整的翘起来一半。 木板底下刚好有一个可以插入的钥匙孔。 众人这才发现这居然是个机关。 旁边地板更是冒起来一个成年人大小的长方形面积,四人合力将地板推开,露出底下的木仓。 大家对这样的设计并不陌生。 “咦,这不就是我们之前你们躺过的那个棺材吗?只是这个房间的设计没有棺材,直接就把通道露出来了。” “那我们躺进去就能出去了?” “应该是……谁先来?” 一时间,几人都有些犹豫,面对地面下暴露出来的木仓,不敢轻举妄动。 或许是房间里诡异的气氛还没有消散,或许是某种奇妙的直觉…… 最后是小许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我先来吧,就这么一个出口,不进去难道在这里干站着吗。” 小许躺进去以后,其他人帮忙把地板重新盖好。 整个过程,其实就是一个变相的棺材。 听见下头传来的动静,几个人才松了口气。 “喔,还真是个通道。” “等等,我们都发现通道了,刚才是在害怕什么?还让人小许身先士卒。” “不知道……” 有人开了个头,其他人立即跟上。 一个个陆续躺进去,然后被送走。 江淹提出留在最后一个,倒数第二个人看向他的视线格外动容: “你真是个厉害又聪明的大好人!我们今天能遇见你实在是太好运了!” 发表完一通感谢以后,那人才躺进去,等江淹给他盖上地板。 不过在最后一个动作的时候,江淹顿了一下,然后提醒道: “这个通道……不一定是最后的通道。” 躺在木仓里的人双手环抱放在胸前,已经做好被送出去的准备,听见江淹的话,意外睁开眼: “啊?什么意思?” 江淹能够看见,之前几人,被送去的都是不一眼的地方,而且还没有任何重聚在一起的迹象,所以他才会说这条通道并不是最后的通道。 但这到底是密室的环节设计,还是今天【危险】雕像突然的力量干预,江淹并不好判断。 没有多解释,丢下一句善意的提醒,江淹便盖上地板。 在底下人仍然疑惑的“啊”声中,看着他的安全提示果然又被传到另外一个地方。 再次打开地板,露出里面重新变空的木仓。 江淹躺进去,自己给自己盖上盖子。 等了三秒,没有任何动静,抬起手试着推开地板,顶上原本不算重的地板却纹丝不动。 江淹停下动作,知道是雕像果然又动手了。 没有把他送去任何地方,而是直接将他留下来,还试图将他困在地板之下。 是想一直把他困在底下,然后饿死他吗? 也可能是在试探他的能力。 江淹在思索。 雕像想要试探他,他也想试探雕像。 既然想要伪装成神,那雕像拥有的能力绝不止一种,而且绝不会和觉醒者一样,是一种途径里的同类型能力。 这雕像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淹抬起手,重新按在木板上,手握成拳,用力砸下。 砰! 地板在力量的冲击下,直接破开一个大洞。 江淹又接连砸了几拳,将顶上的地板砸烂,一脚踹开以后,坐了起来。 雕像还安稳停在供桌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江淹眼中的安全提示详解却不一样了。 【危险。】 【它其实是个十分小气的雕像,如果有人不认可它,那对于它来说,这样的人就不该再活在世上。】 江淹挑眉。 看来自己先前的举动完全激怒了雕像。 不过, 雕像倒是没有迁怒其他人,或许也不敢大张旗鼓突然对这么多个人下手,只是十分有针对性的将他一个人留了下来。 而且刚才他的行为,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能力。 ——当然,那只是江淹暂时想让雕像看见的能力。 江淹已经站了起来,跨出木仓。 只是一脚踩上地板以后,他瞬间感觉脚下反馈回来的触感不对劲。 太软了。 完全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 他双脚不断往下陷,不过倒是没有完全陷下去。 低头一看。 地板的颜色变红变暗,原本规整的表面也在缓缓蠕动,变化成为无数肌肉颈膜交缠在一起的模样。 他踩在上头,因为变软的质地双脚下陷,但这些筋肉还是有不错的韧性,最终兜住他身体的重量,没有让他完全陷进去,还能在上面摇晃着行走。 不止是他踩上的这块地面变成了这幅诡异的模样,整个房间的墙面和天花板全都变成这种缓慢蠕动的筋膜,表面上还有浅浅一层血水。 整个房间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胃部,他身处胃部之中,等待被这个巨大的胃部慢慢消化。 “消化”还不止是一个想象出来的词。 他的鞋子和裤脚沾上了那些淡淡的血水,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鞋子和裤脚都有微弱的被腐化掉的痕迹。 他再在这里待下去,时间长了,是真的会被消化得连骨头都不剩。 但江淹并不着急,也不害怕。 在发现这一点后,他看向雕像,心底突然涌起十分强烈的讽刺情绪。 “一个巨大的胃部吗?” 江淹嗤笑一声:“一个神想要杀人,居然会用这么‘怪物’的手段吗?看来你在伪装方面,做得也不怎么好啊。” 说完以后,江淹自己都错愕了一下。 他的语气,还有情绪,都有些像另一个“江淹”才做得出来的。 雕像没有察觉江淹短暂的错愕,雕像对此也并不会在乎。 江淹成功再次戳中让它恼火的点,整个房间里的筋肉突然加快了蠕动速度,越来越多带有腐蚀性的血水溢出来。 他已经感觉到脚上皮肤的刺痛感。 这时, 他注意到墙后属于任鱼的【危险】提示开始移动。 不再紧贴着雕像后面的位置,看高度,是站了起来,然后沿着墙面,开始缓缓走动。 而且看行动轨迹,是距离他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只是看了两眼,江淹便立即移开视线,放回雕像上,只是用眼角余光注意任鱼的移动。 任鱼的移动有些古怪。 似乎是可以确定他所在的位置。 像是可以透过墙面,看见这边发生的一切…… 如果他再一直盯着任鱼所在的方向看,肯定会发现他也能够看见自己。 任鱼……还有这样的能力? 不。 肯定没有。 不然在他悄悄置换进任鱼病房中的时候,任鱼就应该发现了他。 任鱼是到了这里以后,才突然拥有了“透视”的能力。 应该还是与雕像脱不了干系。 像是任鱼可以通过雕像的眼睛,看见这个房间里发生的情况。 这样的设想,让江淹不自觉冒起一层鸡皮疙瘩——通过另一双眼睛看见外头所发生的一切,莫名和他通过另一个“江淹”的视野看见发生的一切相似。 会不会真的有某种本质上的相同? 毕竟,雕像一直自称神像,说明它一直在往神灵的方向靠拢。 说不定它还真沾上了一点边,所以会出现和此时状态下的另一个“江淹”相似的能力。 脑子里飞速转动,江淹没有忘记动作。 他开始四处走动,像是在寻找另一个出去的口子。 但现在就连刚才地板下的木仓也被蠕动的筋肉取代,完全不像是有出口的样子。 任鱼似乎对他的行为十分好奇。 也可能是对一个将死之人会做出来什么来很感兴趣。 基本是他走到哪里,任鱼就会跟到哪里,离得近,好观察清楚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好奇心。 一个正在蜕变的杀人魔的,最单纯纯粹的好奇心。 有时候,单纯纯粹反而是最可怕的一件事。 江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甚至还控制着肢体,故意露出紧张又暗藏畏惧慌乱的动作来。 他发现自己因为要隐藏的秘密太多,时间越来越久以后,愈发擅长撒谎,并且表演谎言时越来越真实。 他对此十分自信。 任鱼虽然看不见他刻意遮掩过的脸,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如何,但看他慌慌张张,还要强忍着脚上被腐蚀时的痛楚,像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乱走,任鱼的【危险】提示越来越贴近墙,似乎恨不得直接从那个秘密房间里出来,走近了好看得更仔细些。 江淹悄无声息的离墙越来越近。 一直走到只有一臂距离,江淹才停下。 因为他突然的停下,任鱼也停下来,隔着一堵墙,继续观察江淹。 突然, 他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撞了自己一下。 一低头, 发现竟然是那个签桶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脚边。 一路滚过来,签桶里的签竟然没有一根洒出来,而且在这样具有腐蚀性的液体之中,签桶也没有遭到任何损坏。 雕像的意思很明显了—— 江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只是犹豫一下,便俯身将签桶捡起。 雕像想让他重新摇签。 不过不是用之前那样敷衍的方式,而是朝向雕像拜三拜之后抽签。 拜三拜。 是承认雕像便是神像。 也是一种仪式,不知道会向雕像付出什么的仪式。 这是一种威胁,也是提出一个条件: 只要向我祭拜,我就给你活命的可能。 从头到尾, 这都只是雕像想要惩罚他“轻慢”的一场闹剧而已。 这可就太好了……江淹抓着签桶,摇了两下。 里头的签并没有掉出来。 他脚下的筋肉开始加剧蠕动,似乎想要在下一秒就吞噬掉他。 这是雕像无声表达愤怒,也是在催促提醒。 该拜三拜。 江淹双手抓着签桶,转而朝向雕像的方向,似乎准备做出“拜”的动作。 但是手还没有抬起来,江淹突然转而从签桶里随手抽出来一根签。 雕像头顶安全提示变化。 【危险。】 【它真的太生气了,完全是人类才有的情绪,最好不要在此时再激怒它,不然后果肯定会十分糟糕!】 这已经是完全警示的发言了。 江淹只是把物品详解看在眼中,然后晃了晃手中的签,看清上面写的字。 “无法逃离之处……” 江淹注意了一下语气,加上一点点慌乱:“看来无论以什么方式抽签,最后出来的都会是准确的结果……简直是完美形容我眼下的情况。” 像是完全没有理解到雕像的种种暗示。 【危险。】 【注意,已经在暴怒边缘!】 江淹把签文举在眼前晃了晃,语气中的一切突然全部消失,变得无比冷静:“但是我不喜欢这样的签文……换一个吧。” 下一秒, 他手中的签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项链。 江淹收紧手掌。 “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 【危险。】 【啊,是疑惑的情绪吗?它出现了疑惑的情绪吗?】 雕像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墙壁的另一边,任鱼的【危险】提示在僵硬了两秒钟后,反应过来,一下子扑到墙上。 不知道她做了些什么,可能是开始用力锤墙,着急的想要冲到这个房间里来,所以她头顶上的【危险】在不同高频率的晃动。 江淹微微摊开手。 他手中抓着的,正是原本挂在任鱼脖子上的项链。 缩小版雕像。 第843章 请神上身 出其不意。 江淹早把目标放到了项链上。 一切源头都是雕像。 而且进入密室以后,项链的效果还出现了变化,从任鱼的表象上可以看出来。 所以项链和雕像的连接比想象中还要紧密。 因此任鱼受到的影响才会这么深…… 雕像的情绪还在高频率变化。 【危险。】 【哎呀,它开始有点害怕了,而且还不想让人看出来,真是复杂的情绪。】 江淹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也不知道一个物品详解描述是怎么学会阴阳怪气的。 不过, 他的猜测没有出错。 这条项链对于雕像来说确实十分重要。 一样联系紧密,却是【安全】提示的东西……像是怪物的污染核心。 江淹再次收拢手掌,这次用了些力。 能够清楚感觉到,手中坚硬的项链有要破碎的感觉,只是还在苦苦支撑。 【危险。】 【哇偶,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除了安全提示变化,江淹还能感到脚下的蠕动停止,血水也开始消失,脚上虽然还有刺痛感,但没有再进一步恶化。 雕像停止了对他的伤害。 这是示好。 想让江淹把手中的项链放下来。 作为交换,是让江淹离开。 江淹当然能理解到雕像暗戳戳的意思,但他没有要接受的意思,冲着雕像晃了晃手中的项链: “你可能误会了,我本来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杀了你。” 突然, 一直着急拍墙的任鱼停下动作,然后更加疯狂的往墙上贴。 江淹顺便满足了任鱼的想法,直接墙另外一边的任鱼置换出来,伸手一抓,扣住任鱼纤细的脖子,将人拎了起来。 任鱼摆动双腿,双手反抓住江淹的手,拼命挣扎。 此时, 任鱼终于看清江淹阴影下的脸,眼中的疑惑在此时完全变成了怨恨和惊疑不定: “是你……真的是你!” 任鱼之前只是觉得这个有点熟悉。 是因为声音,总感觉在哪里听过。 但因为有七个人,还一直叽叽喳喳的,所以她一时没有办法分辨清。 等到只剩下一个人,对方又几乎不说话了,她便也没了分辨的机会,全身心兴趣都投入到了观察对方表现出来的害怕之中。 只是没想到,这些害怕都是装出来的,对方一直有隐藏的手段。 而且在看清楚江淹的脸之后,任鱼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在心里想要告诉神像,但想到项链已经不在身上,连忙开口大叫道: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他就是那个一直在帮助任舒的觉醒者,他想跟着我来了这儿,他想杀了我们!” 虽然任鱼根本不知道,她直接传送转移到了密室里,江淹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江淹还在持续收紧手上力气,让任鱼喉咙里通过越来越少的空气,无法再说出连贯的句子。 雕像没有五官的脸上,从眼眶的位置,突然开始留下血泪来。 江淹没有再停留多一秒,直接置换出密室。 置换的目标是他过来时经过的服装店。 商场已经关门,店里光线昏暗,只有模特展台里的几盏氛围灯没关,此时成为了恐怖氛围营造灯。 拉开一定距离后,项链和雕像的链接会变弱。 但江淹相信,因为项链现在在他手里,雕像不可能就眼睁睁让他把项链和任鱼一起带走。 当然, 任鱼肯定是没有那么重要的,主要还是项链。 他只是需要把雕像引诱出来。 一直待在雕像的地盘上,他心里到底有些不安。 雕像不知道在密室里到底设计了多少东西,他倒是能保证自己在必要时候能够逃走,但没办法达到真正的目标——杀死雕像。 在发现雕像以后,他便转移了目标。 任鱼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傀儡”,真正的问题出在雕像身上。 摧毁雕像,或者把雕像交给部门,才能将任舒的问题给解决了。 至于任鱼…… 江淹垂下视线,看着任鱼因为窒息而逐渐变得青紫的脸以及翻白的眼睛,手上的力道没有任何松动。 他对任鱼没有任何怜悯。 红色【危险】就应该死。 他这个人,本就没有多少良心,只是会回报对他好的人。 其中便包括任舒。 任舒无心伤人,更无心杀人,一切的罪责,都应该算在任鱼头上。 “你确实是应该死了……”江淹轻声对任鱼下达了最后判决。 他能够感觉到任鱼的心跳在减弱。 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 滴答……滴答…… 水滴声忽然诡异响起。 江淹垂下视线,看见任鱼的双脚突然开始流淌血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他只是掐住了任鱼的脖子,任鱼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不该出现这样的血水。 而且这样的血水他十分熟悉。 是先前房间里四处流淌的血水。 江淹眼皮一条,立即转头看了看周围,还抬头看了眼顶上,都没有看见雕像的踪迹,甚至没有雕像的安全提示。 然后, 他手中的任鱼竟然缓缓睁开眼,原本翻白的眼珠一点点回正。 那个场面十分诡异。 原本属于身体的一个器官,仿佛变成了一个安转在眼眶里的玻璃球,后面的构造还有些卡壳,在回正的过程中,眼球一点点僵硬转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等到完全回正,眼珠直勾勾对上江淹的视线,其中没有任何情绪。 明明已经脸色完全涨紫,但她却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格外低压,甚至低沉,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呵……呵……你现在应该关心一下,那个男生的情况……” 江淹眼皮又是一跳。 这可不是一个好预兆。 任鱼突然的用词古怪,让江淹瞬间意识到两件事—— “那个男生”指的是任舒,现在说这句话的是雕像。 它上了任鱼的身。 像是跳大神,请神上身那样。 又一种类似“神”的手段…… 江淹手上再次用力。 咔嚓一声,任鱼脖子里的骨头应该是断了。 但并没有影响“任鱼”一直盯着她,嘴里一直发出阴森的笑声。 雕像上身以后,任鱼的身体构造似乎都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这一次, 雕像所说的话,还真威胁到了江淹。 他没有松开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转而掏出手机,拨通分开前留下的任舒爸的号码。 没想到任舒爸接通得很快,而且不等他开口,先一步问道: “出什么事了吗?” “任舒现在在哪里?情况如何?”江淹快速问道。 任舒爸一愣,对旁边的人说了两句什么,然后答道: “他现在在我安排的安全屋里,睡着了,在床上,我们能看到监控,没有人去打扰他。” 虽然任舒爸都这么说了,但因为“任鱼”的话,江淹还是不能放心: “不要看监控,直接去安全屋看看……你现在距离安全屋有多远?把安全屋的位置告诉我。” 任舒爸没想到江淹如此急切。 江淹听见了电话那头任舒爸站起身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快速吩咐,然后再对江淹道: “我现在距离安全屋有大概一公里,但是安全屋那边有人守着,我先让人直接进去看看,我们现在就过去,你要来吗?” 江淹说要过去,任舒爸把安全屋地址发给他。 江淹确认了一下。 安全屋虽然距离他有一段距离,但只需要他现在置换到能够看见的安全提示范围边界,便可以看见安全屋所处位置的安全提示。 只需要多置换一次而已。 江淹没有犹豫,对手中的“任鱼”露出一个不带情绪的笑容:“你不会觉得这样我就会放你走吧?” 下一秒, 连带着任鱼一起,江淹消失在原地。 眨眼出现在一条巷子里。 巷子里有流浪汉。 看见两人,流浪汉拎到嘴边的酒瓶顿住,惊讶的张大嘴,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看清,但是等他再睁眼时,面前两人已经消失。 流浪汉:“……我应该是捡到假酒了。” …… 江淹带着任鱼直接跳跃到千里以外的地方。 因为急切,他甚至没有小心选点,只能加快速度,力求在被其他人发现之前,就能到达想去的位置。 因为偏差,他没有直接置换进入安全屋。 江淹站在别墅区外,左右看了看,离得近以后,更好分辨安全提示详解,他找到任舒安全提示所在的位置,再次置换,到达安全屋外。 按响门铃,屋里面无人应答。 但是江淹靠着过人的听力,已经能够听见屋内的动静。 有人在说话。 “电话呢?赶紧打给医院啊!” “但,但是,我们不是要把少爷藏起来吗?怎么可以联系医院,医生肯定会通知稽查的。” “那你说怎么办?我们自己的医生呢?” “在赶过来……老大也快到了。” “……” 医院? 任舒果然已经出事了。 意识到这一点,江淹手上力气本能加重。 咔嚓。 又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次断得更彻底,任鱼的脑袋甚至都歪到了一边,只是因为任鱼的脖子还被江淹捏着,所以脑袋才没有彻底歪到肩膀上。 江淹直接抬脚,用力踹在面前的防盗门上。 不愧是安全屋,防盗门也不是普通防盗门,因为没有估算好力量,第一脚踹下去的时候,防盗门只是晃了晃,有些松动,并没有被踹开。 江淹第二次加重力道。 防盗门凹陷,直接飞了出去。 砰! 重重撞在墙上。 ——用力量破坏防盗门进入安全屋,是他现在还能保持的理智,谨记不在熟悉的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第二种能力。 快速上到二楼,听见动静,原本还在交谈的两个人反应迅速,立马举枪对准江淹。 看见江淹的脸后愣了一下。 随后看见被江淹拎在手中尸体一般的任鱼,更是惊愕的张大嘴,好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而在这个时候,江淹已经径直往卧室里走去。 卧室门敞开着,省去了江淹再踹坏一扇门的麻烦。 他一眼便看见了窗台边的任舒。 任舒整个人靠在窗台上,能够清晰的看出他整个人处于脱力状态,双手垂在身边,两个手腕上是长长的伤口,鲜血已经蜿蜒流了长长一条,快要流到卧室门口。 当然不止是手腕上的伤口,这样的伤口还不足以产生这么大的出血量。 他的胸口也有各种长短不一的伤口,血水侵透了衣服,最终也流到了地板上。 不是谁伤害了任舒。 任舒手上还拿着一把剪刀, 他的手也是染血最多的地方。 从伤口位置上看,也全都是任舒自己能够够到的所有地方。 并且,任舒还没有死。 他仍然保有意识,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意识渐渐开始有些模糊。 任舒视线追随着江淹,几秒后,似乎才认出江淹来。 嘴唇嗫嚅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江淹感觉自己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脚下有些僵硬。 但只是顿了一秒,江淹便快步走过去。 就在快要抓住任舒时,眼前的人,连带着安全提示一下,瞬间消失不见。 江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而, 后面响起的惊叫声在告诉他,任舒是真的突然消失了。 江淹把任鱼提到面前,冷静问道:“你做了什么?” 为了让任鱼能够说话,他还稍微松了下手上力道。 任鱼依旧是那副男人的强调,情绪比之前平复了许多,嘲笑道:“我什么都没做啊,他是个好人,他只是太内疚了,觉得自己活着肯定会害死更多人的,所以想了个最好的解决方法……杀死自己……实在是善良又伟大啊,你说是吧?” 江淹太阳穴鼓动。 这确实是任舒做得出来的事。 他之前便担心出现这样的情况。 所以在遇到任舒后,说了下话来稳住任舒的情绪。 现在被压下去的想法突然爆发,很难不怀疑其中有雕像作梗。 但现在事情既然发生了,江淹想问的也不是缘由。 “我问的是,你把他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以任舒现在的状态,如果不及时救治,肯定会死。 而他找不到任舒的安全提示。 第844章 朴素寻找 是真的消失了。 任鱼脖子软趴趴的,脑袋歪斜在脖子上,但这并不影响她露出阴森得意的笑容: “呵……呵……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刚掌握了这样的能力,也不知道会把他转移到什么地方……” 江淹手上不自觉用力,第一反应是“任鱼”在装傻。 但紧接着,他感觉到任鱼口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刚刚掌握这样的能力? 刚才任舒消失的一瞬间,他便觉得像是置换。 难道任鱼刚刚掌握了置换能力? 怎么可能……不,真的有这种可能。 如果任鱼,也就是雕像的能力是复制呢? 复制……一种本身在觉醒途径里就存在的能力,只是复制限制很大,出现在一个诡异生物身上也是可能的。 而且雕像的能力如果真是复制,那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雕像因为曾经窥视过神明展现能力,所以复制下来,并且自称为“神”…… 但是这样的复制一定有限制,就像途径觉醒一样。 它能展现出类似神明的能力,却并不是真正的神。 就像现在, 雕像因为见过他使用置换能力,所以复制能力,并且使用在任舒身上。 不过并非“完美复制”,至于限制在哪儿…… 江淹首先考虑到距离。 他能够在如此远的地方完成置换,是因为安全提示给予他的能力提升。 雕像就算对他进行了复制,能够置换的距离也不会太远,起码是在他能够看见的安全提示范围内。 江淹重新收紧手掌,不再给任鱼多废话的机会。 同时, 他开始仔细阅读周围的安全提示详解,寻找任舒。 就在这时, 比江淹早出发的任舒爸终于赶到,以上楼便看见卧室里的乱象,从两个看守的人口中得知了发生的事。 “我们原本一直在卧室外,是你说要看看少爷的情况,我们进去以后才发现他已经割腕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监控你他明明还是在床上睡觉,但我们进去发现他根本没在床上!” “之后这位江同学来了,我们原本以为他是坏人,如果不是提前看过照片……” “……大概就是这样。” “他抓着的是小鱼小姐,因为你之前交代我们不要妨碍江同学做任何事,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 “不过这个小鱼小姐有点奇怪,脖子都被掐断了,居然还活着,还能说话,而且说话完全是男人的声音。” 两人七嘴八舌交代完现在的情况,任舒爸从头听到尾,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带着司机走进卧室。 司机查看窗台边留下来的血迹。 任舒爸见江淹似乎在寻找什么,本不想打扰,但心急任舒的去向,以及任鱼的情况,只能开口问道: “任舒怎么突然消失了?还有……小鱼是什么情况?” 任舒爸转头,刚好接到任鱼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让任舒爸心头一跳,瞬间确定这绝对不会是自己的女儿。 江淹没有停止寻找:“任鱼被诡异生物附身,影响了你们看见的情况,并且引导任舒伤害自己,刚才还把任舒送到了其他地方,如果不及时找到任舒,他肯定会死。” 任舒爸神色凝重:“我现在就派人去找……有大概范围吗?” 江淹终于看了任舒爸一眼,然后指出大概范围。 说是大概范围,其实就是以安全屋为圆心扩散出去几千米,囊括了几个小区和街道,范围巨大。 任舒爸开始打电话叫人。 江淹想直接掐死现在的任鱼。 但忌惮雕像还有什么可以持续控制的手段仍然在任舒身上,毕竟雕像已经做到过千里之外影响任舒的事情,说明它通过任鱼,在任舒身上留下了点什么。 等到任舒爸带人火急火燎的出门,江淹也跟着走出去。 从无数安全提示中寻找任舒绝非一件易事。 首先, 任舒是绿色【安全】,这就增加了寻找难度。 只能靠仔细阅读人物详解去分辨。 要提高速度,必须要靠双脚,去更加迅速的排除安全提示。 江淹不忌惮在任舒爸面前展现非人的速度。 在他跳上房顶之前,任舒爸还询问了一下:“需要先把任鱼关起来吗?你带着她,应该不是那么方便。” “不用。” 江淹脚下蓄力,一跃而起:“你们困不住她,反而是给她机会。” 任舒爸抬起头,看着江淹的身影在夜色掩映下不断跳跃,半晌,收回视线。 …… 江淹把自己的阅读速度拉到了极限。 跳上一栋别墅的房顶,在三秒之内快速扫视外周围近处所有安全提示详解。 没有任舒。 便前往下一处。 如此,很快便查看完整个别墅区。 任鱼以一种看戏的姿态被他抓在手里,身体如落叶般,被江淹随意甩来甩去,也并不影响她一直聚焦在江淹身上的观察视线。 “咳……咳……” 风中,任鱼艰难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有……两种……能力?” 江淹没有停顿,只是轻飘飘反问道:“有没有可能,我的能力也是复制?” 被精准戳破能力的任鱼:“……” 不过, 雕像只是动了动脑子也知道,就江淹目前的表现来看,不像是拥有复制能力。 “不可能……” 但是江淹已经没有心情再搭理他了。 进入高楼小区以后,需要排查的安全提示越来越密集,大大降低江淹搜寻的时间。 江淹有尝试直接读取任鱼的记忆,看是否能找到线索。 不过, 他对这项新层次能力的掌握还不够熟练,在终于“夺舍”进入任鱼的身体后,发现读取出来的还是任鱼的记忆。 而任鱼的记忆在被他从密室带走以后就中断了。 之后便是雕像上身的事情了。 但这些记忆他并没有读取成功。 没办法,还是只能靠最朴素的方式寻找。 期间,边子明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是询问他是否有时间出任务的。 江淹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时间太过巧合,很可能正是任舒事件相关的任务。 他手里捏着任鱼的命,肯定不能交给部门。 除非是在任鱼,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雕像死之后。 特别是任舒。 现在的任舒已经和几条人命脱不了干系,部门是官方机构,任舒很可能因此陷入麻烦。 最好是救了任舒,再把任舒身上的诡异能量给清除以后…… 不确定部门是不是在找任舒。 无论如何,他也必须在部门之前,救下任舒。 不过, 江淹没想到的是, 在边子明的电话过后,他还接到了方师师的电话。 这是方师师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方师师之前倒是给他发过短信,但也极其稀少,更别说打电话了。 虽然他一直有交代方师师,如果遇到什么情况,或者家里出了什么事,就打电话给他。 可这样的情况还从来没出现过。 在这个节骨眼上……江淹的眼皮就没停止过不详的跳动,接起电话: “方师师?” 电话那头响起方师师人机般的声音:“葛嘉树离家出走了,我拦不住他。” “离家出走?”江淹错愕。 他没想到这个词会出现在葛嘉树身上,就像刚听见任舒离家出走的心情一样。 更奇妙的是,这个词居然会从方师师嘴里冒出来。 就像是方师师刚学会“离家出走”这个词,看见葛嘉树离开了,便把新学会的词套用了上去。 那头,姜医生的声音稍微隔着一点距离传过来: “小江,我跟你说啊,葛嘉树不是很担心任同学嘛,但是你让他待在家里,他原本是没动的!” “就刚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葛嘉树突然发狂了似的,硬是要出门,说是要救任同学,我是拦也拦不住啊,那还在力气不知道怎么突然这么大!” “葛嘉树这还在本来脑子就有问题,我是想跟出去的, 但方师师不让我离开屋子,哎,她自己也说不能随便离开屋子,只是给你打个电话,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轴呢……” 姜医生把事情差不多说清楚了。 他对方师师的人机属性已经没有任何意外。 她只是在按照自己的交代做事。 不离开屋子,也省去了他的许多麻烦。 但葛嘉树的离开,确实是个糟糕的消息。 他很可能是感应到了什么,毕竟任舒会出事,一开始便是葛嘉树预言的。 方师师也接着说道:“我也没有拦住葛嘉树,抱歉。” 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没事。” 要是葛嘉树真想离开,恐怕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之前是靠几位奶奶给葛嘉树设下限制,并且一直逼他吃不符合他食谱的食物,才将葛嘉树困住。 然而这些限制早已经消失,所以葛嘉树想离开,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只是之前的葛嘉树一直没有离开的想法。 现在,是因为任舒…… 任舒确实已经生命垂危,葛嘉树或许真有特殊的办法能够找到任舒。 想到这里,江淹才开口道:“我知道了,你继续守在家里,如果有外人进入,立即联系我。” 方师师没有情绪:“好的。” 挂断电话,江淹继续搜寻,从漆黑的楼道里跳出,进入下一栋居民楼。 他现在不可能掉头去寻找葛嘉树。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和家距离很远,大概五分之一个京市,远远超出他一次置换的范围。 倒不如等葛嘉树真的找到任舒,如果他真的能在自己之前找到任舒的话…… 任鱼:“咯……咯……咯……” 想要说话。 江淹用力。 任鱼:“……” 安静。 已经寻找完一条街区,江淹已经快要进入附近的商圈。 夜生活刚刚开始的商圈附近十分热闹,对于江淹来说,却是大大降低了他的搜寻速度。 避开人群,只从外围观察安全提示。 店铺后,小巷中,楼顶……终于,江淹视线锁定一处安全提示。 【安全。】 【最善良的人,就快要死在自己的善良上了,有没有谁能来救救他啊。】 任舒。 “找到了……” 是在一条步行街后头。 情况有些不妙。 与任舒的安全提示紧挨在一起的,还有一个有活动迹象的安全提示。 【安全。】 【他,不,或许该称之为它,你该小心它,虽然它现在对你来说是安全的。】 这条人物详解他再熟悉不过。 是葛嘉树的安全提示。 葛嘉树居然真的找到了任舒,而且还是在他之前。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葛嘉树的能力现在在他这里其实一直还是个迷。 不过, 在他们周围的,却不是属于死物的安全提示,还有大概十几个在活动的安全提示,并且对他们俩是处于包围之势,显然是在关注他们,不是没有发现的路过而已。 情况紧急,加上周围没有熟人,江淹直接抓着任鱼置换过去。 这里已经快要离开商业区。 周围有摊贩,还有搭建着外棚在街边做生意的烧烤,不过来往客人不多。 但在一块烧烤棚后头,却围聚了一堆人。 “他是什么怪物吧?” “肯定是啊,你看刚才那个人不就是因为触碰他晕过去了吗,现在还在抽搐!” “哎,原本看他受伤了,他们几个人是想帮忙送他去医院的,没想到原来是陷阱。” “赶紧报警吧!” “……” 江淹已经看见不下三个人拿出手机在报警。 他站在旁边商铺的屋顶上,能够清楚看见底下的情况。 任舒和葛嘉树就在人群中间,与周围人都保持着一段距离,像是江淹上一次找到任舒时出现过的情形。 和上一次不同的事,任舒身受重伤,意识不太清醒,葛嘉树坐在地上,让任舒躺在他的腿上。 面对周围一圈的陌生人,葛嘉树双手攥紧放在身侧,努力克制着害怕,虽然身体还是忍不住的哆嗦,一个大块头看起来却十分好欺负。 葛嘉树强撑着,结结巴巴向周围解释: “不,不是他……他是好人……” 当然不会有人相信葛嘉树的话。 让江淹奇怪的是,葛嘉树已经接触到任舒,却没有抽搐昏倒。 看来葛嘉树还能抵抗任舒身上的诡异力量? 江淹刚想跳下去,带走两人,手中的任鱼却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第845章 隐隐期待 这样的挣扎从来没有过。 即使在他抓住项链,掐断任鱼的脖子,把她当块死肉似的甩来甩去的时候,任鱼也没有挣扎到如此地步。 双腿拼命摆动,如同抽搐。 双手抬起抠出江淹的手掌,力量抵不过江淹,活生生将自己的指甲掰断,手指血淋淋,也没有任何松动。 她拼命甩动身体,脖子里的骨头本就断了,这样大幅度的甩动,像是要把脑袋挣断以求逃离。 这样的动静,让江淹不得不收回视线,看向任鱼。 这时, 江淹发现更古怪的一件事。 任鱼,也就是雕像的视线,一直固定在葛嘉树身上。 因为血液供给不足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眼珠,在此时变得瞪圆,瞳孔收缩如针孔,恐惧害怕的情绪几乎已经溢出来。 江淹一愣,有些不确定的扭头,再次看向葛嘉树。 葛嘉树还是那副自己熟悉的样子。 大块头,憨厚,痴傻,结巴,胆小,费劲的向周围人解释。 但是这样一个葛嘉树……居然让雕像流露出如此巨大的恐惧? 因为葛嘉树专门吃掉外来物的属性? 先不说雕像算不算是外来物。 之前在原市时,那些遇到葛嘉树的外来物,并没有露出特殊情绪,它们并感受不到葛嘉树身上的特别。 雕像如此庞然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就在江淹被雕像分神的短暂时间里, 那头的情况又出现了变化。 “这个人一直帮怪物说话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咦,他和怪物接触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会不会因为他也是怪物啊?” “太有可能了!” “你们想想,他连话都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他刚有人形,还没学会说话?” “……” 一番推论过后,周围群众认定葛嘉树和任舒就是两个怪物,瞬间又让出一片空间,开始不断打电话。 不能放任情况再发展下去。 江淹直接跳下去,打了个响指。 啪嗒! “从现在开始,所有听见这个响指的人,会忘记所有与‘抽搐’‘怪物’有关系的事情,并且不再行动,对接下来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在场所有人动作停住,正片区域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因为催眠的目标对象是明确的“人”,所以葛嘉树和雕像都没有中招,他们本也在江淹的排除范围内。 只有躺在葛嘉树腿上的任舒,也陷入催眠状态中。 江淹走过去,准备解开任舒的催眠状态。 没想到, 葛嘉树先一步将手盖在任舒的眼睛上,结巴又艰难的说道: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快醒过来……” 随后, 葛嘉树把手拿开,露出任舒重新恢复神采的眼睛。 催眠状态真的被接触了。 江淹一愣,脚步顿住。 葛嘉树……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葛嘉树双臂环抱住任舒,似乎是怕他冷,然后着急的问道: “你、你,你想活着吗?” 虽然有点结巴,但这句话表达已经算流利了。 任舒脸色和嘴唇已经完全苍白,失去血色,在死亡边缘,气若游丝。 不知为何,江淹却停住脚步,没有再上前,只是听着两人对话。 任舒说话十分费力,艰难支撑着即将合上的眼皮: “现在……不想。我活着,会害死更多的人。” 葛嘉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苦恼和忧愁这样复杂的情绪居然出现在葛嘉树眼中:“不想,不想活着吗?” 任舒张了张嘴,但是已经没有力气再说出话来,意识已经完全涣散。 葛嘉树像是没发现任舒的状态,还在追问: “真的不想活着吗?” 任舒已经闭上眼,没有回应,胸口也不再有起伏。 【安全。】 【哦,可惜,他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任舒死了。 可江淹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奇妙的感觉。 葛嘉树周围,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气场存在,看不见摸不着,但会莫名让人感觉情绪平静,不再急切,也不再愤怒,只是想看着葛嘉树,看看他到底会做些什么。 甚至于现在明确知道葛嘉树死了,他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平静。 然后注视着葛嘉树。 葛嘉树也发现了任舒的死亡,他还在任舒的伤口上用力摸索了两下,然后失魂落魄的喃喃: “他不想活着……他死了……他也死了……” 葛嘉树口中的“也”字,将江淹从刚才奇妙诡异的状态中拽出来,他看着眼下的情景,与曾经听过的故事对上号。 葛嘉树认识了一个孩子。 孩子离家出走。 孩子身受重伤。 被葛嘉树找到。 葛嘉树想救孩子,但还在不想活着,两人被找到的时候,葛嘉树还被误以为是凶手…… 此情此景, 葛嘉树身上也沾染了任舒的血,抱着任舒,还真像是凶手。 完全的场景复现。 葛嘉树格外悲伤,抬起一双水润的眼睛,求解的看向江淹: “为什么……人会不想……活着呢?” 问出这句话来的,还是江淹熟悉的葛嘉树。 脑子不转弯。 理解一个句子表面的意思已经十分费劲。 不知抱着何种复杂的心态。 不想让任舒真的就这么死了。 也不想葛嘉树再次经历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江淹开口,尽可能简单的解释: “任舒其实想活着,他只是受到了诡异能量影响,他不想以现在的状态活着,如果能够消除掉他身上的诡异能量,他肯定还是乐意活着的。” 葛嘉树眼中浮现茫然,只能尽力抓取江淹话中的关键词。 “活着……他其实想活着?” 不知为什么,江淹心跳加快:“对,任舒想活着,他对你说的,也是不想以现在的状态活着,不是吗?” 他隐隐期待,会发生什么…… 葛嘉树对他的话完全信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想活着……活着……” 一边说着,葛嘉树一边收拢手臂,将任舒越抱越紧。 葛嘉树的力量在此时展现出来。 他甚至怀疑,再继续抱下去,任舒的身体会被葛嘉树生生折断。 不知道葛嘉树是清楚不能把任舒的身体给折断了,还是觉得够了。 葛嘉树没有再继续用力,只是维持住这个姿势,垂下头,也没有贴近任舒,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他手中的任鱼却异常激动。 挣扎得比刚才还要激烈,让江淹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力量来控制住她。 任鱼眼中的恐惧越来越重。 就像是……知道葛嘉树在做什么? 过了几秒, 江淹看见任舒脸上开始肉眼可见恢复血色。 身体仿佛膨胀了一下,整个人变得饱满红润起来,细密的汗珠从毛孔里溢出,还有蒸发起来的白气。 任舒整个人的温度在升高。 不是发烧。 而是一种肉眼可以分辨的健康的升温。 原本已经死寂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手腕上的伤口飞速愈合,想来衣服底下看不见的伤口也在同时愈合。 不止是伤口愈合。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任舒已经流逝的生命,居然在缓缓回到任舒身上。 死而复生。 真的在江淹眼前真实发生了。 【安全。】 【天呐,一具尸体活了过来,这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真的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任舒的温度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又逐渐平复下来。 同时平复下来的,还有他的心跳以及呼吸,逐渐恢复到正常状态。 任舒没有睁开眼,看上去只像是睡着了。 葛嘉树终于缓缓松开怀抱,抬起头,露出一张早已被汗湿的脸。 葛嘉树在喘气,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能力消耗中缓过来。 但, 和让人死而复生的事情比起来,只是流汗和喘气的反应,实在有些过于轻微了。 按照文学创作来说, 与死而复生相对的,付出的代价怎么也该是相应的生命力,但葛嘉树连吐血或者昏迷都没有。 任鱼的挣扎从葛嘉树动作开始就没停止过。 此时葛嘉树抬起头来以后,任鱼更是挣扎得整个人如同抽搐,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嗬嗬”喘气声。 会怕成这个样子,雕像显然是认识葛嘉树。 这还是他遇到的,第一个认识葛嘉树的人,不,不应该说是人,而是诡异生物。 一个认识葛嘉树,还如此畏惧的诡异生物…… 葛嘉树把任舒放到地上,站起身,摇晃了一下。 江淹快走一步, 不过在他扶住葛嘉树之前,葛嘉树已经自己重新站稳。 到底是使用了死而复生的能力,葛嘉树现在还是虚弱的。 葛嘉树脸上复杂的情绪已经消失,只剩下最纯粹的开心: “好了,回家。” 江淹有些意外:“你不等任舒醒来以后跟他说说话吗?” 他可是让任舒死而复生的人。 没想到葛嘉树反而疑惑的反问他:“为什么要……和他说话?” 江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葛嘉树的意思: 他只是想救任舒,现在目标已经达成,他并不在乎之后的一切,也不需要任舒知道或者感谢他,他只想要回家去了。 江淹思索了一下,然后问道:“你能自己回去吗?” 葛嘉树摇头:“不能。” 江淹意外:“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葛嘉树的表情有些苦恼,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讲述:“他在,我就可以。” 葛嘉树指了一下地上还在熟睡的任舒。 江淹两相联系,大概理解了葛嘉树的意思。 葛嘉树是因为任舒在这里,而他可以追踪任舒,直接“传送”到任舒所在的地方,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准确的找来。 江淹对葛嘉树身上到底还有些什么能力十分好奇:“那你不可以直接定位家里的某个人,然后回去吗?” 葛嘉树努力理解了一下江淹的意思,然后道: “不能,只能是他……像他一样。” 葛嘉树又指了指地上的任舒。 像任舒一样? 江淹:“只能定位到被你预言过的人?” 葛嘉树疑惑看他,显然没有理解到江淹的意思。 江淹在心里叹气。 还是沟通难度太大。 不过,他现在还不能带葛嘉树回去,他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周围这戏被催眠的人,还有抓着的任鱼需要解决…… 让葛嘉树把任舒背起来,江淹又对周围的人增加了几条催眠指令,确保任舒和葛嘉树的事情不会泄露出去,才解除了对周围人的催眠。 在江淹和葛嘉树开始说话的时候,任鱼便停止了挣扎,此时更是一动不动,直接在江淹的手里装尸体。 如果不是任鱼的眼珠子还一直在跟着葛嘉树转动,江淹还以为雕像已经脱离了任鱼的身体。 但这样一来,也能看出,雕像能上任鱼的身,却不能随意离开。 不然, 在见到葛嘉树的时候,雕像就可以离开了,而不是现在还在装死。 带着任舒和葛嘉树躲去人少的地方后,江淹才打电话把任舒爸叫来。 任舒爸和司机开了一辆保姆车来接人。 等人上车以后,任舒爸立即接过任舒查看。 看见任舒身上连点伤都没有,只是睡熟了,任舒爸差点老泪纵横。 知道是葛嘉树救了任舒以后,还想跟葛嘉树说点什么,但被江淹制止。 葛嘉树能够坐上这辆车已经十分勉强,上车以后更是缩在江淹身边,以警惕害怕的眼神怯怯看其他人。 等回到安全屋,江淹让其他人留在楼下,带着葛嘉树和任舒上楼,进入卧室。 “现在,” 江淹把装死的任鱼拎到面前,“该解决一下你的问题了。” 不过, 江淹此时首要想要知道的问题,已经不是雕像跟洞穴信徒势力的关系了。 “你认识他?” 江淹直接快走几步,把任鱼拎到葛嘉树面前,还把她的到底往葛嘉树脸前凑了凑,“你怎么认识他的?” 任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清。 原本还在装死,此时应激一般,像鱼一样摆动起来 江淹能感觉到她想要远离葛嘉树的用力。 葛嘉树也被任鱼吓得不轻,惊叫一声,双手双脚并用着后退。 因此形成了一个两人都被对方吓到的滑稽场面。 江淹松开手,给任鱼留出一些可以说话的气口。 第846章 野心的种子 任鱼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音。 即使葛嘉树的恐惧已经表现得十分明显,但任鱼对葛嘉树的害怕仍然没有分毫减少。 江滩可太好奇了。 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 见任鱼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江淹又加了一句: “你也看到了,他对我言听计从……你知道的,我可以让他对你做任何事。” 终于, 任鱼的视线舍得从葛嘉树身上移开,含恨落在江淹身上。 喑哑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狡猾的人类!” 江淹冷笑:“那你呢?你不是更加狡猾?” 在发现雕像的能力是复制以后,他便有了猜想。 雕像存活时间很长,并且以前是跟在那些洞穴信徒身边,在神明第一次降世以后,也见证了神迹。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雕像偷偷复制了神明展现过的一些能力,在神明销声匿迹以后,雕像开始自称为“神”,靠着复制来的残缺能力,还真忽悠到了一些人。 果然, 在听见他的指责以后,任鱼眼中情绪一僵,接着便是心虚的恼怒: “你懂什么?我很崇敬祂,信仰祂!不要无端的污蔑我!” 变相证明了江淹的猜测。 江淹匪夷所思:“一个冒充为神的怪物,也能说是崇敬吗?” 任鱼虚张声势的恼怒顿时消失,转变为完全的心虚和畏惧,悄悄看了葛嘉树一眼。 任鱼的眼神看得江淹心头一跳。 “我,我没有……” 任鱼的声音小下去:“我只是一直在仰望祂……之后是鬼迷心窍,让别人仰望我、祈求我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有了第一次以后,我欲罢不能……” 说着说着, 任鱼眼眶中竟然流出热泪,哀求的看着葛嘉树,双手摇晃。 江淹猜测, 她原本是想做一个祈求的姿势。 “我敬爱的神,请求您原谅您误入歧途的信徒……” 任鱼的双腿和双手都在拼命摆动。 但江淹能感觉到,任鱼这次的动作和挣扎不同。 他只是顿了一下,便尝试着松开手。 失去他的力量支撑, 早已没有骨头链接的脑袋瞬间在重力影响下,吊在肩膀上。 任鱼吊着脑袋,迅速爬到葛嘉树脚边。 葛嘉树被吓得又是一声惊叫,连连后退,退到墙边,无路可退。 只能惊恐的看着任鱼匍匐在他脚边,把软趴趴的脑袋不断磕在地上。 “原谅我,我忏悔……我忏悔我犯下的所有罪行,求你原谅我,给我惩罚,让我可以好好反省我的错误,洗心革面……” 葛嘉树被吓得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淹心跳还在加快。 他在原地伫立良久,半晌,才在任鱼的痛哭流涕之中,走到葛嘉树身边。 他一走近,葛嘉树便立即往他身边贴,仿佛终于等到救命稻草,连看都不敢看任鱼。 江淹能够感受到,葛嘉树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在发抖。 即使任鱼的所有语言和行动都表现得如此明显,江淹还是不得不确认般的开口问道: “你是说……他,祂……” 江淹抿了下唇,一时竟然不知道哪种称呼才合适。 最终, 他深吸一口气,接上自己刚才的话。 “他是你见过的那个……神明?” 任鱼看江淹一眼。 看见葛嘉树和江淹亲近的态度,又连忙把到底垂下去,磕在地上。 “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任鱼讲述了一个奇幻故事。 那是在洞穴信徒预言到灾难之前发生的事情。 雕像只是一个单纯的雕像而已。 在那时候,洞穴信徒们供奉神灵,有许多仪式。 他们不知道神明到底是什么模样,所以没有准备过神明的塑像。 但是他们给神明准备了许多侍从。 那是一些以人为原型的雕像。 不过又考虑到神明的审美,他们没有给雕像赋予五官。 对现在的人来说,神侍雕像只是一种形式。 但在那个时候,在确实和神明有联系的洞穴信徒们手中,神侍雕像是确实在发挥作用。 只要在神侍雕像所在的地方,他们的请求,获得回应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通过神侍雕像,信徒们与神明的雕像变得更加紧密。 神明降世的时候,也是在一堆神侍雕像中间。 不过在神明降世的时候,神明的力量冲毁了绝大部分神侍雕像,最后只剩下一座雕像。 这座剩下来的雕像是极其幸运的。 不止是保留了完整的身体,神明的力量还波及了它,让它觉醒意识,生出污染核心,成为诡异生物。 也就是现在江淹遇到的这个雕像。 任鱼,也就是雕像,说起那段时光,眼中有怀念和向往: “我在洞穴里,看见祂救人、创造、新生,整个世界都在祂掌控之中。” 也是在那个时候,雕像发现了自己的复制能力。 它认为那是神迹,也是神明赋予它的权利。 它在仰望神明的同时,也在复制自己看见过的能力。 虽然复制下来的能力有残缺,但是对于雕像来说,每多一项能力,都是一次欣喜,是离它向往的神明更近一步。 之后神明消失,斗转星移,时过境迁。 雕像还一直在洞穴信徒身边。 信徒们不断对着雕像祈求神明回应,久而久之,雕像生出一种那其实是在对它祈祷的感觉。 它也能做到神明所做的那些事,难道它就不能是第二个神明吗? 一枚野心的种子从此在雕像中种下。 等到洞穴信徒的势力扩展得越来越大,雕像被作为一件镇守用的诡异物品,被送到了京市的势力点内。 渐渐的, 守在这里的人们发现,他们的祈求,会得到雕像的回应。 在发现神明真的消失以后,雕像逐渐显露出来更多。 不让其他人把关于它的信息传回洞穴里去,它开始真正的扮演一个神明。 越来越多的信仰,让雕像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神明。 直到它得知了神明还一直在世上的消息, 以及今天, 看见了曾经见过的那张面孔。 “我绝对不可能忘记那张脸。” 任鱼的声音在颤抖。 视线怯怯落在葛嘉树身上。 那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江淹一时间竟然分辨不清。 “祂降临的时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切都变得格外平静,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一切灾厄不再有人在意,所有视线都被祂所吸引。” 越听任鱼的描述,江淹的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样的情况,他不久之前还正好经历过。 任鱼的眼睛越来越亮: “祂出现了,祂在躯壳里,一点点褪出来,像是蜕皮的蛇……我知道这样的形容有些不敬,但我确实看见了新生的感觉。” 江淹想到了洞穴里的躯壳。 “祂站起来,谁都没想到,祂居然长得和人一样,普普通通……可能是祂在降世的时候,特意选择了这样的外形,为了不惊吓到祂的信徒,毕竟对祂来说,外表是最没用的东西。” 任鱼的视线仿佛在说,当时他看见的,便是这副模样。 随着任鱼的视线, 江淹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葛嘉树。 普通的外表,因为脑子有问题,显得格外憨厚,只有突出的各自显眼一些。 确实不会有人想到……从躯壳之中走出来的……神明,会是这幅样子。 神明。 江淹终于敢把这两个字与葛嘉树彻底对上号。 “但是我记得太清楚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 任鱼又匍匐爬了两下,重新触到葛嘉树脚边:“还有祂的面容,我都不会忘记……我怎么都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荣幸重新见到祂。” 我也没想到,葛嘉树居然会是神明,真正的神明……江淹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 先前的一切猜测全都推翻重来。 另一个“江淹”并非神明。 仍然不知道他神秘的力量是从何而来,还有那些模糊的秘密,再次失去了答案。 但是葛嘉树身上的秘密倒是揭开了许多。 许多匪夷所思的能力,确实只有在神明身上才会出现。 预言,死而复生……这可比“催眠”要神性多了。 还有葛嘉树身上的纯粹,确实也不是人类能拥有的。 葛嘉树可能真的经历了什么,导致他变成现在这副脑子有问题的模样,但“纯粹”这一点,恐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导致的。 真正的后遗症,应该是葛嘉树的记忆,以及他对语言的理解和表达。 以至于祂留下的一切,都失去了管理的人。 因为他们的神明,变成了一个傻子。 不知道在千年的时间里,葛嘉树流落到世间的时候,还经历了什么。 祂的力量肯定有所损失。 但他倒是一直在本能坚持自己的责任,吞噬消化掉所有的外来力量和生物……就像祂曾经赋予过能力的那些守护者一样。 最后, 祂流落到楼里的老人们手中,成为了供给的能量源,一直被关在居民楼里。 如此一来…… 能够找到葛嘉树,并且把他做成能量源压榨的老人们,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尊雕像。 恐怕真和神侍雕像是同类型的东西,只是作用是反向的,不是供奉,而是吸收。 江淹一时心绪复杂。 为了维持所有的老人能够留在人世间,并且不被世间秩序发现破绽……也只有压榨流落的神明才能做到了。 葛嘉树似乎察觉到了江淹眼中复杂的情绪,但他读不懂是什么,只是又往江淹身边靠了靠。 “他,他……” 葛嘉树结结巴巴:“他有病……我们,我们回家吧?” 是一个询问的态度。 葛嘉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想回家。 江淹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最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按住葛嘉树的肩膀: “别害怕,他不敢伤害你,我需要把后续事情解决,确保任舒的安全后,才能回家。” 任鱼的眼神一时间变得十分古怪。 葛嘉树完全没有察觉这些,只是在努力理解完江淹的话后,诚恳提议道: “杀死它,解决了。” 葛嘉树手指精准指向脚边的任鱼。 任鱼身体一抖,连忙往后爬了两下。 “不不不……不!” 江淹的视线已经重新落在任鱼身上。 他想要了解的基本快要了解完了,任鱼,不,雕像最后的结局肯定是死。 然而, 雕像似乎没想到,葛嘉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我是真心忏悔,祈求您原谅我的错误!我一定会好好改正!” 任鱼把脑袋贴到葛嘉树脚上:“神爱世人,您一向最为仁慈,能够包容所有的错误……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淹一愣过后,倒是反应过来任鱼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就连另一个“江淹”在伪装神灵的时候,都做出了仁慈的姿态,要给黑鱼一个机会……虽然还不知道另一个“江淹”到底把黑鱼藏去了什么地方。 然而, 现在的葛嘉树,只剩下最纯粹的想法,没有善良,也没有恶意,一切不过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而已。 葛嘉树完全听不懂任鱼在说什么,被吓得一个劲儿的将任鱼踹开,差点把任鱼的脑袋直接踹下来。 江淹没有阻止葛嘉树:“我们现在需要知道任舒身上的诡异力量到底是什么情况,清除掉以后,才能解决它。” 在知道葛嘉树的真实身份以后,江淹有意识的同他解释更多的前因后果。 没想到, 葛嘉树居然听懂了他如此长的一句描述,简短道: “已经清除了。” 已经清除了? 江淹意外。 葛嘉树还补充道:“你说……他不想以现在的状态,活着。” 所以葛嘉树在复活任舒的同时,也清除掉了任舒身上的诡异能量。 所有问题原来早已经解决。 江淹挑眉,一脚踩在任鱼的脑袋上。 意识到什么,任鱼开始拼命挣扎。 江淹纹丝不动,对葛嘉树笑道:“突然发现一直把你关在家里,实在是大材小用啊。” 但因为奶奶,因为老人们……或许以后能找到一个方法,不再需要困着葛嘉树作为能量源……江淹心底到底有些不忍。 当这不忍的情绪开始升腾时,他眼前突然开始发黑。 第847章 猫和鱼 江淹一时有些茫然。 还没到十二点。 他也没有请求另一个“江淹”出现,为什么会突然…… 思绪在最后一刻清晰起来,猜到另一个“江淹”提前出现的原因: 因为自己对葛嘉树的不忍,还有触及到真正秘密的边缘。 下一秒,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等到江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看见熟悉的天花板。 转过头, 窗外天亮没多久,鸟叫声送着风,飘进来楼下早餐摊的香气。 他已经回到家里。 事情解决了。 他却不知道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原本提升过的半夜偷看能力,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不, 不是消失,只是被另一个“江淹”强行压制,之前便出现过这种情况。 另一个“江淹”对潜意识的控制仍然在他之上。 现在发现另一个“江淹”并不是寄宿的神明以后,江淹心情微妙。 另一个“江淹”的存在仍然是没有解开的秘密。 坐起身,江淹先查看了手机记录。 果然发现在他失去意识以后的通话记录。 是与边子明的通话。 看来另一个“江淹”在接管了他的身体以后,联系了部门。 这也是他原本的计划。 清除掉雕像以后,再联系部门,毕竟是洞穴信徒的势力残留,让部门处理也方便了他,顺便还能在部门挣点奖金。 至于雕像的死亡也很好解释, 在处理污染事件的时候本身就不好控制伤亡,而且如果只是为了保命将诡异生物杀死,部门不会有任何追究。 他相信另一个“江淹”的处理后续能力。 让他不信任的是另一个“江淹”的强制控制意识。 除了因为他对葛嘉树的“不忍心”以外,另一个“江淹”恐怕好还是在阻止他探听出更多秘密。 雕像恐怕会透露出更多秘密,所以另一个“江淹”直接斩断了他和雕像更多联系的可能性。 江淹揉了揉太阳穴,下床查看监控。 这次监控里更没多少能看的东西。 另一个“江淹”接近早上才进卧室,不知道昨天夜里都做了些什么。 还是说他在联系完边子明以后,直接被边子明抓去工作了? 但关于昨天夜里的事,他不能主动打电话询问边子明。 只能等到边子明送来消息…… 走出卧室,便看见姜医生还在沙发上熟睡。 平时姜医生作息健康,这时候已经起床,想来应该是刚睡下没多久。 方师师和奶牛猫也在阳台上。 江淹先去隔壁卧室确认了一眼,葛嘉树睡在床上,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只是脑袋顶上的安全详解变了。 【安全。】 【仍然处于暂时安全的状态,需要小心一点哦,祂可实在不好招惹。】 详解中的“它”已经变成了祂。 无论从哪个角度,葛嘉树神明的身份都已经得到证实。 江淹关上门,暂时不打扰葛嘉树休息。 接着去了阳台。 方师师仍然在做操,昨天发生的事,方师师是唯一不受任何影响的人。 方师师没有停下做操,手上缓慢比划着动作,只是眼珠子随着江淹的动作转动。 江淹停下,注意到阳台上新放了一个鱼缸。 金鱼缸。 不大。 普普通通。 不普通的是鱼缸里头游着的,是一条普通金鱼大小黑鱼。 即使鱼的体型缩小了,但纯黑的鱼实在稀罕,所以江淹一眼认出来,这便是那条在学校里作乱的黑鱼……守护者。 黑鱼头上的安全提示也在昭示它的身份。 【安全。】 【守护者终于找到了心安归宿,它只想跟随自己信仰的神,做一条单纯的鱼。】 从危险转化为安全。 另一个“江淹”把黑鱼带回来了。 如果不是意外知晓葛嘉树的身份,他恐怕还会把这条详解误以为到另一个“江淹”身上。 黑鱼带回家也没什么,只要是【安全】便没问题,但是……江淹看向一直守在鱼缸旁边的奶牛猫。 黑鱼在水里游动,奶牛猫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 整只猫蠢蠢欲动,随时准备伸爪子捞鱼。 把鱼缸放在这里……真的不是故意用来逗猫的吗? 吃了就吃了吧……江淹不准备插手干预生物链的正常发展。 江淹让方师师讲述一下另一个“江淹”回家的情况。 方师师终于停止做操动作,站得笔直,一板一眼报告: “昨晚夜里,你把葛嘉树带回家,还有这条鱼,然后出门,直到快早上才回来。” 十分简单,还没有百字就说完了。 江淹继续问:“姜医生在家里做了什么?” 方师师:“做饭,吃饭,等你们回来,他说担心你们出事,直到你早上回来,他才睡下。” 听上去也没有任何问题。 江淹:“你看葛嘉树有什么不一样吗?” 方师师摇头:“没有。” 江淹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回到客厅,直接把姜医生叫醒。 姜医生眼睛还没睁开,上半身先支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江淹没有说话,等到姜医生完全清醒,看清楚周围情况,才开口道: “葛嘉树回家以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不是他不信任方师师。 实在是方师师的表达能力只是比葛嘉树好上一些,无法描述出许多更细节的情况来。 姜医生拍拍胸口,似乎正憋了许多话没人说,直接倒豆子似的开口: “哎呀,你醒了,可真是太好了,你昨天先把葛嘉树送回来,又离开,我真是提心吊胆,怎么都睡不着。” “葛嘉树回来以后,整个人也像是大病了一场,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只想睡觉。” “好在他只是想睡觉,也没有发烧。” “……他到底是出门干什么去了?” 江淹自然不会同姜医生解释,而是问道:“你在楼里待了这么久,知道老人们都是怎么对待葛嘉树的吗?” 姜医生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略微思索一下。 “其实以前我不怎么有机会出来,不过确实能看见许多,而且这么多年了,也看出一点情况来。” “比起对我,他们对葛嘉树其实才是管制最多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同样的关起来,不允许离开,他们没有把葛嘉树直接关在一个接触不到外界的地方,还偏偏给了他一个虚假的身份。” “嗯……可能是因为忌惮葛嘉树的能力。” “毕竟当初在医院里的时候,葛嘉树虽然没有主观伤人的想法,但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们还是将他单独隔离了起来。” “一个吃人的怪物……” “哎,同时又是一个善良的怪物,实在是让人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 姜医生还是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 毕竟神明的身份,没有人会随便提及。 不过姜医生的有一个推测倒是对的。 没有直接把葛嘉树囚禁起来,是因为老人们还是在忌惮葛嘉树的能力。 不是“吃人”的能力,而是他不常使用的神力。 所以他们引导,对葛嘉树表现出善意。 即使是“伪善”。 现在辨别能力不足的葛嘉树,也会因为他们的“善良”,不对他们动手,因此被困在这里。 不过, 江淹想,那应该只是一开始。 最开始是这么把葛嘉树骗来的。 但是后头,应该还对葛嘉树设下了其他限制。 江淹还记得清楚。 从前还在原市的时候,奶奶不见,他去寻奶奶,意外遇见葛嘉树的时候,葛嘉树有说过“他们都不是好人”这样的话。 说明起码后头葛嘉树是分辨出来,并且大概分辨出来自己所处情况。 却已经无法逃离了。 到底还是那个雕像的问题…… 江淹转过头,看向仍然安静待在供台上的雕像。 再没有更多有用的消息,线索一下子又被另一个“江淹”给斩断了。 在葛嘉树睡觉的时间里,江淹给自己准备了早饭,给任舒去了一个电话。 任舒接了。 “你今天没事吗?” 任舒的声音听起来力气十足,只是情绪有些滴落:“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过去找你……” 江淹拒绝:“还是我过去找你吧。” 顺便他还想跟任舒爸妈聊聊,看看昨夜后头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在在他出门之前,葛嘉树终于醒了。 葛嘉树自己走出卧室门,看见江淹,情绪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摸着肚子叫“饿了”。 江淹把备着的饭菜端出来。 但葛嘉树坐到桌子旁后,还是在叫着饿。 对上葛嘉树委屈的视线,江淹在心里恍然的“哦”了一声: 差点忘记了,葛嘉树的真实食谱是外来生物。 葛嘉树虽然很喜欢人类的食物,但他真正能吃了补充能量的,只有外来生物。 这还是“人”作为食物所不能代替的。 应该是死而复生消耗掉了葛嘉树的能量,他才会突然的叫着饿。 江淹无奈:“替代品倒是容易找,可替代品没办法成为你真正的食物,你只能忍一忍了,之后我要是发现外来生物,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吃上的。” 葛嘉树能够听懂江淹的情绪,慢吞吞的点头,也不闹,勉强用桌上的食物先满足嘴巴上的欲望。 江淹忍不住打量葛嘉树。 心里萦绕的古怪感一直驱散不去。 谁能想到,神明在他的家里吃饭,还会对他叫“饿”…… 江淹还产生了一个深刻的问题:“你真的会感到饿吗?” 神明不是人,也不是诡异生物。 祂更像是一种概念的具象化。 这样的一个具象化,真的会有“饿”这个概念吗? 食物对祂来说是必须的吗? 难道不是因为作为整个世界的守护者,祂在驱逐外来生物,所以才会吃掉它们吗? 葛嘉树摸了摸肚子,神色有些茫然:“有人告诉我……这是饿。” 江淹明白了。 在葛嘉树漫长的流落时间里,他接触过许多人,不知道是哪个人,听完葛嘉树的感觉描述后,告诉他这是“饥饿”,因此让葛嘉树有了这个概念。 不过, 要真细数起来,葛嘉树变成白痴之后的流落时间应该没有那么久。 何花应该是葛嘉树找到的最后一个守护者。 那时候葛嘉树还不是“傻子”,脑子起码正常,清除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之后才是误入精神病院,然后被一直困在居民楼。 啊,葛嘉树不会在精神病院里学会了许多东西吧……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不过, 无法从雕像口中得知秘密,倒是能试着和葛嘉树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抠出点什么关键字来。 江淹继续问:“你是怎么到楼里来的?” 话音刚落, 江淹便感觉周围的气氛似乎都沉了一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看向他,而他却看不见这些眼睛,只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 是老人们吗? 他看不见老人们,但老人们可以看见他。 江淹对这些无形的视线并不在意。 老人们会关注他在做什么,却并不会伤害他,要看就看吧。 更让江淹在意的,是另一个“江淹”会不会又再次强行出现,接管他的身体,紧急切断他对秘密的窥视。 好在这次另一个“江淹”并没有出现。 葛嘉树回答得也很简单:“他们接我,我就来了。” “他们?他们是谁?”江淹追问。 葛嘉树:“老人,你见过。” 江淹还想问得更详细一些,到底是哪几个老人。 但葛嘉树说不上来,只能明确的说出曾经和他住在一起的奶奶。 这就是和葛嘉树交流的难处。 江淹又仔细问了曾经老人们对他做过的事。 可葛嘉树说不上来,只能说出吃东西的事。 看来这件事给葛嘉树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其他事情对葛嘉树来说都没那么重要了。 最后, 葛嘉树还十分诚恳的劝说江淹:“他们都不是好人……” 曾经说过的话再一次出现, 只是这次,葛嘉树想了想,还补充一句: “对我,对你……他们都是坏人。” 对我? 江淹意外。 他从来不觉得葛嘉树会撒谎,只是疑惑,老人们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葛嘉树觉得老人们对我也很坏? 第848章 后遗症代价 面对葛嘉树,江淹不忌惮提出自己的疑问。 不担心葛嘉树会泄露秘密。 更担心葛嘉树能不能理解。 “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让你觉得他们对我也不好?” 他十分好奇葛嘉树的角度。 葛嘉树看见的,和他看见的不一样。 毕竟他在楼里生活了十几年,之前什么都不知道,葛嘉树只是看见的,就已经比他多了。 葛嘉树疑惑看他:“他们一直关在你……为什么不坏?” 还是第一次听见葛嘉树说出这么没有人机感的一句话。 但话里的内容却让江淹疑惑。 “关着我?” 江淹想不明白:“他们什么时候关着我了?” 葛嘉树眉头紧皱,正在为如何表述发愁: “你不是……一直被关着吗?” 从葛嘉树口中得不到更多有用的描述。 江淹对此愈发不解。 他其实一直都挺自由的。 想去什么地方就能去什么地方,和当初的葛嘉树完全不同。 从原市到京市,没有什么东西曾经困住他。 而且奶奶还一直鼓励他读书,想让他去读大学。 这样怎么能算得上“关着”? 葛嘉树所谓的“关着”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说一直困在居民楼里? 他到京市以后,整个居民楼像是幽灵一样跟他搬过来了,但那都是主观上愿意的,算不得赖着他,更不是把他关起来。 葛嘉树的描述有些匪夷所思。 现在追究不出来,江淹只能把葛嘉树的话记下,说不定这正是一条他没发现的线索。 之后江淹再问关于楼里的事情,葛嘉树也答不出来了。 无奈,江淹只能暂停从葛嘉树口中获取楼中秘密的想法。 他转而问起关于任舒的事: “我记得你说过,死而复生是有代价的?” 在葛嘉树身上,除了虚弱以外,江淹没看出来什么代价。 当然, 就以前葛嘉树,也就是神明施展出的力量来看,他所做的事情,代价从来不是出现在祂身上,而是在承受力量的物品活着人身上。 所以这次死而复生的代价,很可能是在受益者本人任舒身上。 葛嘉树把一个生煎包塞进嘴里,口齿不清的回答: “他,他会分裂。” “脑子……分裂。” “时不时的,有错位。” 江淹想到一个具体的名称:“精神分裂?” 葛嘉树眉头紧皱。 旁边姜医生插话:“小葛,你见过的,以前在医院里的时候,那些精神分裂的病友,最喜欢闹事的那些人。” 葛嘉树仔细回忆了一下:“不是,不是精神分裂。” 江淹又猜是人格分裂,葛嘉树又摇头说不是。 随后葛嘉树磕磕巴巴的描述了死而复生的原理: “死了,脑子里的东西就飞了。” 葛嘉树在脑袋顶上做了一个“摘掉脑子”的手势,然后往旁边丢。 “我把飞走的东西抓回来……再缝合修复身体。” “但飞散得太快了。” “我用其他东西填充。” “那些东西……影响任舒。” 江淹大概听明白了。 “脑子里的东西”应该指的是灵魂。 在接触过这么多幽魂以后,人的身体里存在灵魂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而且在见识过何花招魂的本领以后,已经可以确定,三魂七魄的说法,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葛嘉树的描述听上去像是在说,任舒死后,魂魄离体。 葛嘉树是把离体的魂魄抓回来,同时修复任舒的身体。 但因为人在死了以后,如果没有变成幽魂的条件,魂魄消散的速度很快,所以在把魂魄“装”回任舒身体里的时候,他还需要抓点其他东西,来填补上那点消散的空缺。 江淹抓到重点:“你用来填补的,一般都是什么东西?” 葛嘉树理所当然:“当然是,同样的东西。” 姜医生也跟着在旁边接话:“从医疗的角度来说,这就像是输血,身体缺血了,输进去的肯定也还是血吧,总不能用水来代替。” 也就是说,任舒死而复生时,魂魄有缺失,葛嘉树用其他魂魄来填补空缺。 那还真有点麻烦了……江淹若有所思:“不过和死亡比起来,这样的代价,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吃完饭以后,江淹出发前往任家。 任舒的问题已经解决,不需要再待在安全屋里。 等他到任家的时候,发现任家今天人很齐。 江淹被司机带着走进一楼客厅。 任舒爸妈都坐在沙发上,任舒爸拦着任舒妈的肩膀,正轻声说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任舒妈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哭肿的眼睛,对江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小江同学来了,任舒在楼上卧室,他等你很久了。” 江淹冲任舒妈颔首,没有着急开口,而是环视一圈,找到了任舒的安全提示。 【安全。】 【死而复生之人,真是一个奇迹。】 在旁边卧室,还有一个有活动痕迹的安全提示。 【安全。】 【意识还存在于身体里,但什么时候能够清醒过来,谁都说不准。】 那是任鱼的房间。 任鱼还活着。 不过看描述,任鱼似乎处于植物人的状态。 就昨天任鱼的脖子被折腾成那样,还能活着已经是不可思议。 江淹干脆问道: “任鱼还好吗?” 说到女儿,任舒妈的眼睛又是一红。 任舒爸拍拍妻子的肩膀,接过话问道:“她……就那样吧,走吧,我送你上楼。” 上楼没有几步路,任舒爸这么说,显然是想避开任舒妈同他说点话。 两人一起走上楼梯。 任舒爸:“哎,昨天没来得及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任舒没办法活下来,任鱼也早该死了。” 那都是另一个“江淹”做的,我对此毫不知情……江淹想了个问法从任舒爸嘴里套话: “我实在也是能力有限,任鱼情况复杂……我没办法让她回到健康的样子。” 任舒爸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到底还是那个怪物可恨,一直赖在任鱼的身体里,当时我们都以为没办法,还是你利用怪物的能力,硬是把任鱼的命保了下来……” 不知道另一个“江淹”是怎么做到的,听上去技术含量颇高。 居然还是利用了雕像的力量。 从雕像的表现来看,它确实可以应对任鱼身上的伤。 更让江淹意外的,其实是另一个“江淹”居然会留下任鱼一条命。 以昨天任鱼的情况来看,直接让任鱼死,都不会有人多嘴一句什么。 另一个“江淹”难得的善心? ……不然还能是另一个“江淹”考虑到他的情况,觉得任鱼留下来对他有利,特意做了这些事? 应该不可能,另一个“江淹”说不定是有其他考量。 江淹一边思索,一边回话:“任舒醒来以后还好吗?” “还好,身体状况还好,但是精神上……哎。” 任舒爸止不住的叹气,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几岁:“虽然那位边队长说,罪不在任舒身上,主要犯罪还是那尊雕像,而且加上任舒身上的诡异能力已经被清除干净,所以任舒不需要去部门,他是受害者……但任舒还是觉得那些人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一直十分自责,回来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愿意和我们聊聊。” 上到二楼,任舒爸停下来,转身向江淹,郑重道: “任舒听见你要来,终于开心了些,我知道这不是你的义务,十分感谢你帮助我们家这么多,甚至现在还愿意来看看任舒。” 江淹随意道:“没关系,我们是朋友,而且这件事葛嘉树其实出力最多。” 任舒把若有所思。 江淹敲敲门,得到任舒的答复后,才推门进入。 任舒坐在窗台上,看见江淹,露出一个笑容来:“你可算是来了。” 江淹走进去,并不避讳的说道:“你坐在窗台上,会让我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任舒站起身,对江淹“不好的记忆”心领神会:“我那时候是受它们影响了,才会做出蠢事来,现在我虽然心里还是不好过,但我还是惜命的。” 任舒让江淹坐到床上,自己坐到书桌前。 “我昨天就想问你了。” 任舒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强烈的说话欲望:“我虽然之后的记忆有点模糊了,但我记得最后抱着我的是葛嘉树,他还一直在问我想不想活着,好像是他对我做了什么,我才活下来……但你后来跟边组长说的时候,没有提到葛嘉树的事,是葛嘉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看来任舒昨天夜里并没有一直睡过去。 而且在醒来以后,同另一个“江淹”配合默契,隐藏下葛嘉树的事。 至于任舒爸和司机,不知道是被催眠了,还是和任舒一样,配合他进行隐瞒。 总的来说,他们都没有做出违背另一个“江淹”想法的行为,不然今天不会这么平安无事。 江淹想了想,没有过多隐瞒: “最后确实是葛嘉树救了你,如果没有他,你昨天晚上已经死了,但因为葛嘉树的存在特殊,不能被部门发现,大概就是……他是个黑户,是被我从原市偷偷带出来的。” 任舒了然,不知道脑补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原来是这样,那就难怪了!你放心,葛嘉树的事我肯定不会随便往外说,哎,真是可怜的大块头,我之后想办法多给他送点吃的,还要好好感谢他!” 又简单聊了两句任鱼的情况,和江淹猜想的差不多。 任鱼现在已经是植物人状态。 命虽然保住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任舒说起自己这位妹妹,情绪复杂: “虽然是她直接害了我,但她其实也是被利用了,看见她现在这个下场,我心里实在不好受。” 江淹对这件事实在无法感同身受,但嘴上还是安慰:“没事,她只是暂时醒不来,不是永远不会醒来。” 任舒听完,表情终于放松了些。 “那就好。” 可是笑容没持续多久,任舒又倒在床上,仰天长叹。 “哎,之前刚通过你接触到这个神秘世界的时候,我还特别好奇向往,结果当我自己真正经历过以后,我才知道,还是普通的生活适合我……” 江淹安静的听着, 任舒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睡了过去, 突然, 任舒翻身坐起,非但没有睡着,一双眼睛比之前更有精神,看人的时候格外专注,仿佛要一直看穿一个人脑子里的想法。 任舒面无表情,眼中隐约藏着打量,然后话锋一转道: “而且我现在突然有一件特别想做的事。” 江淹注视着任舒,没有放过他古怪的神色变化。 这样的表情,从来不会出现在任舒脸上。 特别是眼神。 任舒看人的时候,眼神是柔和的。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那样柔和的底色都没改变过。 现在,这双眼睛是没有情绪的。 就像突然换了个人…… 江淹视线微微上移,看见任舒的安全提示变化。 【中立。】 【呀,怎么回事,我们善良单纯的任舒突然像是换了个人。】 江淹眼皮一跳,顿时想到葛嘉树口中的副作用。 此时他面对的,恐怕不是完全的任舒,而是用来填补那一部分空缺的魂魄所占据的“任舒”。 也就是另一个“任舒”。 这种熟悉的称呼和感觉……就想另一个“江淹”的存在,突然出现,在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 难道自己人格分裂的真相,其实和死而复生有关? 江淹没有戳破“任舒”,顺势问道: “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一个地方看看。” 任舒的语气突然神秘起来:“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做梦,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我自己还是第一视角,在杀人……我觉得这个地方很可能是我们没有处理干净的地方。” 第一视角。 “任舒”应该不是故意的,但他说出的话,却精准戳中江淹的每一根神经。 江淹最开始的时候,窥视过另一个“江淹”的视角,当时还以为是做梦,之后却是通过这些偷看的画面寻找线索。 “任舒”像是一个翻版的自己站在他面前。 第849章 船票 稍微动点脑子,便能想到。 所谓的梦,应该是“任舒”的亲身经历。 “任舒”不知道是从哪里的幽魂,生前并不是什么好人。 【中立】提示便是证明。 只是对现在的江淹来说,一个普通人几乎不可能伤到他,“任舒”要是一直潜藏起来,倒是有可能,这才是【中立】提示的成因。 江淹思索过后,对“任舒”露出友好的笑容: “当然,我可以陪你去,你是我的朋友,我会为你的安全着想。” “任舒”听罢,也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看见江淹站起身,走到自己面前,“任舒”没有警惕,也跟着站起身: “那咱们现在……” 话还没说完,江淹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语调沉下来:“从现在开始,听我说——” “任舒”脸上表情一瞬间消失,呆滞的眼神定格在江淹身上。 他已经进入催眠状态。 自己身上的另一个“江淹”不好解决,但别人身上的就不一样了。 催眠是治疗大脑问题的最好办法。 虽然根源问题是灵魂,但他可以通过催眠去了解,去压制。 他可不想任舒会随时随地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那么,回答我,你来自什么地方?” “任舒”呆滞的机械回答:“我是京市本地人,我死后一直在游荡,没有什么意识。” 真是一个阴魂不散的魂魄,也不知道多少岁了……江淹继续问:“你想做什么?” “任舒”:“我生前杀了人,虽然现在还没有被稽查发现,但我还是想去把以前没有处理好的尸体处理一下……顺便吸收一下他们残留的阴气。” 江淹意外:“幽魂可以吸收其他幽魂的阴气?” “任舒”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电影不是都这么演的吗?幽魂吸收其他幽魂,就会变得越来越厉害,我想变得厉害,不想再过浑浑噩噩的生活,还想占据这具来之不易的身体……” 江淹挑眉:“那就是臆想,并没有实际用处。” 不过,他倒是把阴暗的想法都说完了。 恐怕要让这个幽魂失望了,这毕竟是任舒的身体。 江淹再次开口:“你以后不能再出现……能做到吗?” 最后加上一句疑问,是因为他怀疑,是否出现,不一定是幽魂主管意识能控制的。 果然,幽魂答道:“我现在还无法控制是否出现,他仍然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只能在他意识放松和涣散的时候出现,帮他接管身体,这小子有点意志脆弱了,需要我出现的时间还不少……等我变强以后,我就能随自己的心意出现了。” 任舒的意志现在很脆弱吗…… 江淹拍拍“任舒”的肩膀:“那倒是不必了……这样,以后每次你出现的时候,都说一句‘头很痛’,这样我就知道你什么时候来了。” 这个“任舒”并不蠢,而且还很有野心。 以后“任舒”再出现的时候,肯定会学会伪装。 所以有一个区分两者出现的标记十分重要。 交代完后,江淹又试图在催眠状态下唤醒任舒的真正意识。 并且给任舒注入一些乐观的想法,强化他的意志。 等到江淹在任舒耳边打了个响指,将他唤醒,任舒眼中的迷茫一点点散去,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的江淹,然后身体猛的往后一仰。 “你突然靠我这么近干什么?!” 江淹往后退了两步。 嗯,这是真正的任舒回来了。 江淹没有隐瞒另一个“任舒”的事。 他体验过自己摸索另一个人格存在的痛苦,任舒没必要再经历同样的事情。 等他说完,任舒已经听呆了。 消化了好一会儿,任舒只问了一个问题:“我不是只是受伤了吗,难道是那些诡异力量带来的后遗症?” 江淹:“你可以这么认为。” 任舒接受得很快:“哎,这么说来,我身上终于有点不同于常人的地方了。” 不过, 任舒的想法还十分科学。 “听上去虽然是什么灵魂不灵魂的,但对于大脑来说,这就是人格分裂嘛,等我去开点药吃吃,说不定就能吃好了。” 江淹:“……” 感觉吃药应该是没用的。 不过,江淹还是想看任舒尝试一下。 说不定呢? 要是有用,他也可以去开一些药来吃吃。 任舒在网上找了几个医生预约,等把明天一天的时间都排满了,任舒才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 “接下来你准备做些什么?” 任舒有些百无聊赖的重新躺到床上:“我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任何追求了,连游戏都不想玩了。” 江淹拍拍他的肩膀:“你没有追求也没有关系,你还要上学,还要高考。” 任舒:“……” 绝望的躺倒。 …… 江淹决定恢复学业。 他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现在洞穴信徒的事情已经收尾,他也该回归学校了。 晚上拎着任舒给的两大袋罐头回家的时候,江淹顺便去幽魂“居住”的地方看了看。 他放了碗米在角落里, 等他一走过去,米粒立即从碗里游出来,在江淹脚边写字。 【他们今天很安静。】 【有几个在商量天气转凉的事。】 【有几个在说孩子不认真学习,都不去学校的事。】 【还有些就是聊家常聊八卦。】 【我还是没有找到机会和他们搭话,他们依然对我十分警惕。】 江淹问道:“他们的居住格局大概是什么样?” 【不清楚。】 【好像不固定。】 【他们有时候出现在这里,有时候出现在那里。】 【很奇怪。】 【不像是他们不稳定,而是整个空间不稳定。】 【但我确实是实实在在待在这栋楼里啊。】 江淹却能够理解。 那栋老式居民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像一艘承载着幽灵们的船,保护着他们,滋养着他们,带着他们从原市渡到京市。 但是从老人们消失那天开始,这艘老船变得不太稳定,所以才会出现幽魂感受到的这种情况。 江淹想了想,给幽魂提出一个办法: “你想要真正接触他们,试试先找到那张船票。” 【船票?】 【船票是什么意思?】 江淹大概解释了一下:“他们所处的是一个和居民楼重叠的空间,那个空间很不稳定,而且很可能排斥外来者,你需要找到进入那个空间的许可,应该就可以接触他们了。” 【我明白了。】 …… 第二天,在出门上学的时候,江淹又去确认了一下幽魂的进展。 【我还没有进去。】 【但我找到了类似船票的东西。】 【等我再确定一下。】 【因为我一下子怀疑了五样东西,我不好一样一样讲给你听。】 江淹:“……加油。” 等进到学校,看见这么多正常生活的普通人,江淹长长呼出一口气, 明明没有过去多久,他却错觉许久没感受过正常人类的气息了。 任舒比他先到学校,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等在校门口,江淹一到,任舒便小跑到他身边。 “你可算是来了。” 任舒把早餐递给他:“我一个人待在这儿怪害怕的。” 江淹喝了一口热豆浆:“你又是第一天上学,害怕什么?” 任舒搓搓手臂:“我也不知道,就是心理头有些别扭……看见咱们这些同学,总感觉我可能会不小心伤害他们……” 江淹:“那是你多心了,你现在没有任何能力,还是小心点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吧。” 任舒:“……虽然你是在挤兑我,但我突然感觉安心了许多。” 等他和任舒到教室还没坐上两分钟,便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关心了几句。 看他精神头没问题,手术十分成功的样子,班主任松了口气,随后对两人道: “你们这几天没来学校,最近学校有些新规你们不知道,我给你们说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这么巧? 没几天学校里还能增加新规? 班主任轻咳一声: “新规可不是小事,你们一定要记好了。” “第一,京市现在每所学校都增添了安保员,安保员由官方派出,一般着便装,他们会保护学校安全,如果你们遇到什么情况,可以第一时间向老师报告,也可以拨打热线,会有安保员第一时间来找到你们。” 安保员? 官方派出? 任舒举手提问:“是针对……那些诡异事件设置的安保员吗?” 任舒又看江淹一眼。 班主任无声叹口气:“是的,现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就是危险的地方,上头已经开始做大范围试点普及,学校是重点区域之一,所以有特派安保员保护。” 任舒惊讶的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哇喔”。 江淹倒是好奇。 这些安保员是什么身份。 恐怕不会是部门直接派遣过来的。 部门人手本就不够,还要分出人类去每所学校做安保工作,实在天方夜谭。 倒是有可能在每片大的区域设立一名觉醒者,做大方向上的统筹工作。 可能是有武装力量的工作人员? 江淹一边猜测,一边听着班主任继续往下说。 “第二,学校每周五下午第一节课统一改为诡异污染普及课,该课程会计入期末考试成绩,所有学生都需要认真学习。” 任舒再次举手发言:“老师,这个我是真感兴趣了,普及课是要讲那些怪物吗?有课本吗?咱们学校应该还没上过吧……巧了,今天就是周五!” 班主任颇为耐心回答: “是的,就是讲解怪物的行程,还有污染到底是什么……哎,我也是最近恶补了好多相关的词汇。” “今天是所有学校第一次上课,所谓普及从学校做起嘛,学校是第一试点,之后再慢慢进行其他试点。” “不过这门课程暂时没有教材,我找给你们讲课的工作人员,额,老师,了解了一下,他们也是第一次组织这样的课程,平时他们内部都没有进行过系统的教学,所以课本恐怕还得等上一段时间。” 任舒第三次偷瞄江淹。 “第三,每个班在早读的时候都会进行一次检查,大检查,检查学生和老师之中是否有被污染的个体。” 一共三点新规。 不多。 但每一条都是重中之重。 这代表部门不再是试探,而是真的要开始向所有人解开诡异世界的面纱。 交代完新规,敢在早读开始之前, 班主任放两人离开。 一走出办公室,任舒便迫不及待问道: “小江同学,你们那个部门……真的没有系统的上过课吗?” “据我所知没有。” 江淹摇头:“一般都是老带新的模式,又你的前辈和队长传授知识和经验给你,这样的课,我也想去听一听。” 任舒点点头:“如果不用考试就更好了。” 抱着这种期待,两人回到班上不久以后,便开始了检查。 检查是由工作人员来主持的。 工作人员进教室门,先把证件拿起来晃了晃,也不管大家有没有看清,直接收起来,走上讲台: “大家坐在座位上不要走动。” 显然不是第一次进行检查,大家都老实坐在座椅上,还在继续早读。 只有任舒满脸兴奋,好奇看着工作人员动作。 工作人员拿了一个坏的怀表,举起来,晃了晃。 【中立。】 【怀表的原主人在快要污染异化为怪物的时候,原主人的生命和污染都被这块怀表吸收,从此怀表拥有了可以识别污染的能力,并且具有极强的污染吞噬性,并且在吞噬污染的时候,还会吞噬周围的生命。】 封印物。 部门还真是大手笔。 那封印物来进行日常污染检测。 不过除了封印物,也没有其他东西能够进行污染检测了。 使用封印物的同时,也伴随着危险,就比如这件封印物在检测到污染以后,大概率会杀人。 但看工作人员谨慎的样子,江淹猜测,他们应该准备了应对手段,不会让大范围的伤亡出现。 不然日常检测这样的事情,可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到时候最先出现的是民愤。 晃了大概十下,工作人员收起怀表,检测完成,前往下一个教室。 第850章 特殊目标 等人一走,大家继续早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舒探头探脑好奇了一会儿,见周围人的反应,有些尴尬的调整了一下表情,摸摸鼻子: “大家好像都适应了,一点都不觉得新奇……” 任舒自言自语一句后,也跟着安静下来,老实看书。 午休的时候,江淹收到李休尼的消息。 【在吗?】 【还在吗?】 【在的话一定要记得回我消息!】 【1111】 看得出来,李休尼很着急。 其实也不怪李休尼。 上头还有许多李休尼发来的询问消息,但前两天江淹回来以后并没有休息,还忙了一会儿任鱼的事。 所以李休尼的消息都是已读不回。 现在回了学校,江淹终于有时间搭理李休尼。 【1】 收到他的回复以后,李休尼的消息立即不断往外弹。 【祖宗你可算是回我消息了!】 【我现在都不是担心你出事了,而是担心你被人挖墙脚,偷偷跳槽了!】 【江淹:我有契约精神。】 如果不是李休尼出了什么问题,他不会轻易跳槽。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实在是因为最近你突然变得热门起来了。】 【第一单就能完美完成的杀手,信誉分太高了,大家都想试试给你下单。】 【没有几天,我这里单子都堆起来了,我全都发给你,你好好挑一挑。】 李休尼发过来一个压缩文档。 江淹没有打开,直接回复。 【江淹:把价格最高的发给我。】 【李休尼:……】 【李休尼:小江啊,作为你的经纪人,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跟你说明一下。】 【李休尼:价格越高,任务难度就越高,你虽然有天赋,但经验不足,咱们杀手讲究的不止是杀人,更关键的还是不要被人发现,一旦被抓到,就什么都完了,我觉得还是量力而行。】 【江淹:只要在京市范围内就可以。】 【李休尼:……】 【李休尼:只要求范围啊?】 【李休尼:那你放心,我这些任务都是京市内的,你一个高三学生,哪有时间去外地做单子嘛,这点我肯定还是考虑到的。】 随后,李休尼发来一份新文件。 【李休尼:这里面有三个单子,价格相同,是这些单子里面最高的,都是S级的价格,你可以仔细看看。】 江淹终于打开了这份文件。 坐在对面的任舒瞥到他手机界面上的文字,整张脸皱了起来: “你不会现在还在看题吗?” 说完,任舒就仿佛咽下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打了个哆嗦,连连摇头,再也看江淹的手机屏幕一眼,埋头吃饭。 江淹把三份单子都看了看。 每个单子的描述都十分简单。 毕竟是发给众多杀手经纪人的,还没有完全确定任务,相互之间还有信任隔阂,任务上不会给出具体的信息和内容。 甚至还有只给出就基础信息的。 第一份便是如此。 只给了最简单的几句话: 京市内,地点详谈,任务对象详谈,只要能接受任务目标有特殊能力,价格还可以详谈。 之后两份详细一点点,不过任务目标都标注了普通人。 而且没有“价格波动”这一说。 江淹把重点放在了第一个单子上。 将第一个单子发给李休尼,李休尼的回复立即发来。 【李休尼:这个单子有点特殊。】 【李休尼:不瞒你说,最近到处都多了许多这种特殊的单子,现在网上到处都是特殊能力者和怪物的消息,连带着现在这些特殊单子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都会标注出任务目标有特殊能力。】 【李休尼:我看啊,现在大家都不藏了,这些觉醒者已经开始渗透咱们的杀手环境。说是S级的价格,但据说所有特殊单子的价格都在S级之上,是因为只能选择S,所以只有A级。】 【李休尼:我觉得另外两个单子你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但这个就算了吧。】 【李休尼:毕竟要杀的对象是觉醒者,单子难度比你想象得高得多,很可能把命搭进去。】 江淹当然不会在乎这点危险。 到底有没有危险,要靠他自己的眼睛去判断。 【江淹:我只要最高价的单子。】 这次李休尼的回复慢了一些。 【李休尼:哎哟,你真是我祖宗诶!】 不知道李休尼在经历了怎样的心理路程后,还是应了下来。 【李休尼:行吧,经纪人还是不能阻止杀手的个人意愿。】 【李休尼:我先和对面取得联系,仔细聊一聊这个单子,你放学以后有事吗?没事的话过来找我。】 两人谈妥。 收起手机前,江淹由仔细看了看单子上简短的两句话。 能够分析出来的信息有限。 不过, 要杀的对象是觉醒者,那么发布单子的很可能也是一名觉醒者。 世间所有事情其实都有一个大致规律, 就像这些单子上的任务关联一样, 发布任务的人,一般和任务目标是同一层面的人。 一名觉醒者自己不干,反而要雇佣杀手,去杀死另一名觉醒者? 说明任务目标的能力很可能在单子发布者之上。 能接下这样的任务,必须得先了解任务目标的觉醒途径和层次。 大概思考了一下需要了解的信息,江淹心里大概有数。 …… 不过在放学之前,他们还有一堂重要的课要上。 “污染基础知识普及课。” 任舒一字一句念出这节课的名称,站在大教室门外:“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多人一起上课,听说另外几个人大教室也是一起上课的,要把整个学校的人都装下。” 江淹已经率先往里头走去:“应该是教书的人手不够,所以只能来大教室。” 在江淹的预想中,部门甚至都不可能分得出来这么多人去每个学校上普及课。 应该是找了一些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普通人,让他们提前学习以后,再交给学生。 也不知道这些课到底会讲到什么程度。 大教室里还没坐满。 没有安排固定位置,江淹和任舒随便找了两个偏后的位置坐下。 等到大教室里坐满没多久,上课铃响起。 后门里走进来几名老师,站在教室最后。 江淹在其中看见班主任。 应该都是各个班的班主任,来看着学生,也顺便学习一下。 过了一会儿,主要讲课的人终于来了。 女人只是一走进来,便看得出和老师不一样。 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眉心纹很深,明明是一张五官优越的脸,却显得格外严肃,她走路雷厉风行,进门以后,视线审视的扫过教室里所有学生。 这样的眼神不会出现在一个老师身上。 更像是审讯犯人的稽查。 她停在讲台上,教室里一片寂静。 江淹看着她头顶的安全提示。 【安全。】 【经验丰富,雷霆手段,只是对教书一事稍微有些不满,还是想尽快回到一线。】 江淹挑眉。 现在的任务详解真是越来越智能了,而且还保持着对心理的分析,让他第一眼便能对一个人形成基础了解。 女人站在讲台上,又视线扫视几秒,整间大教室里的气氛都紧绷起来以后,她才缓缓收敛视线,打开ppt。 “今天继续讲诡异生物的形成。” 投影幕上出现几张实拍的怪物图片。 教室里响起不少抽气声。 因为太真实,太诡异,太血腥了。 还有人侧头干呕——任舒就是其中一个。 “呕……上来就冲击性这么强吗?” 坐在旁边的同班同学同情的看任舒:“其实之前那节课没有这么刺激的,你们是今天刚好撞上了。” 任舒拍着胸口:“我觉得我还行,又不是第一次看这些东西了。” 同学以一种“你就嘴硬吧”的眼神对任舒笑笑。 女人平缓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教室里清晰响起: “污染无形、无色、无味,只有在接触物品或生物以后,才会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形态。” “人和物经过污染异化后表现最明显,物会活过来,人会成为怪物。” “所以你要是听说了什么都市怪谈,那或许并不是什么怪谈,而是真实发生的污染事件,当遇到这种情况以后,记得远离,然后打电话报警,当然,打给学校也可以,毕竟学校都有我们的工作人员。” “……” 女人又大概介绍了一下污染怪物的情况。 这些都是江淹熟悉的内容了,他一边随意的听着,一边拿出这几日落下的试卷做题。 教室里的其他人倒是都听得津津有味。 就像是突然收到魔法学校通知书那样的兴奋。 整堂课四十分钟。 对污染生物的科普就讲了三十分钟。 其中倒还是有江淹听着比较有趣的内容。 女人列举了几个曾经在京市出现过的污染事件。 “蓝旗酒店杀人失踪案,曾经轰动一时,凶手在一夜之间杀了三个房间里的住客,然后凭空消失,至今没有结案,其实在部门档案里,犯人早已被抓住,犯案的是一只被污染的猫,因为我们不能把一只猫拿去作为犯罪凶手登上新闻头条,所以这件案子现在都还是什么网络上盛传的京市十大未解之谜。” “还有五中制服案……” “……” 女人列举的应该都是京市里过往出名的新闻。 江淹虽然对京市的事情不了解,但可以从周围人的表情上判断。 毕竟, 女人每提到一桩新闻,教室里就是一片惊呼声。 等案例讲完,女人双手撑在讲台上,严肃道: “我同你们举这些案例,是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以前我们瞒下这些事情,是因为污染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我们希望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够继续过普通的生活。”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每天都需要提心吊胆。” “不过,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不可控制的变化——污染的持续增强。现在,我们需要更多人共同承担起这份责任。” “……” 江淹听得出来。 这些课程,一方面是真的为了科普,还有一个重要目的,是安抚人心。 在神秘世界开始向众人揭晓的时候,便出现了许多“隐瞒是害人”的言论。 在课程里巧妙的插入这些解释的内容,实在是再好不过应对舆论的方法。 关于污染生物的介绍终于结束,底下突然有学生高高举起一只手来。 女人示意他发言。 “其实我上一堂课就想问了,刚好你说到了需要更多人一起承担责任的事。” 男生站起身:“既然这样,你们怎么不干脆开始搞那种特殊学校啊,培养更多觉醒者啊!有了更多觉醒者,不是就能更好的对付污染怪物吗?” 这应该是大多数人心中的想法。 特别是现在这些坐在大教室里听课的学生。 在了解过觉醒者,又知道污染怪物以后,他们现在都有些兴奋。 和老实读书上班比起来,他们都更加向往成为觉醒者。 只有江淹旁边的任舒撇了下嘴,小声道: “我才不希望成为觉醒者,就当一个普通学生其实挺好的。” 讲台上的女人虽然严肃,但面对学生提问,她还是耐心回答: “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一个很可能并不是真正存在,但不得不让我们提起警惕的规律。” 女人没有切换ppt,显然这是临时加上的内容。 “当觉醒者的数量开始增多的时候,污染事件的数量,还有污染范围,都会有同步提升。” 女人举起左手:“觉醒者。” 又举起右手,两只手仿佛天平两端:“污染,两件事情仿佛相辅相成。” 提问的男生还站着,听见女人的话,惊讶张大嘴:“啊?这不是很奇怪吗……明明是两相对立的东西,怎么会相辅相成呢?” 女人冷笑了一下:“谁说这是两件对立的东西?是先有了污染,才出现觉醒者,从哪里看出来对立关系呢?” 教室里响起一片哗然。 男生的嘴长得更大:“哦……也就是说,觉醒者的能力,其实就是污染吧?” 女人点头:“是的,某种意义上,只是可控的污染能力,所以一个觉醒者的出现,其实也是一片新的污染的产生呢?” 第851章 温温 江淹终于把视线从试卷上收回,看向讲台上的女人。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 首先他接触的神秘世界本就不够多,现阶段所有已知信息都是他一点点别人口中拼凑出来的。 队长带他还没有多久,便出了原市的事,队长想教他,也没有机会了。 边子明更不是一个好老师。 一般找他,都是让他去上班的。 部门的资料也没有整合,他没有正经收集信息的途径。 其次,他一成为觉醒者开始,便感觉周围一直污染事件不断,对污染出现频率的感知,并没有数据统计和图像来得直观。 女人的视线在教室里众人脸上巡视,审视所有人的表情反应。 然后才继续说: “所以不是逼不得已,我们并不希望用手段创造出更多觉醒者来,自然出现的觉醒者是无法抗拒的,但即便是这样,污染还是越来越多。” 有人忍不住继续提问: “所以原市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现在网上都还是各种传闻,咱们既然都开始上课了,是不是也可以了解原市的真相。” 女人思索了一下,随后颔首道:“确实可以告诉你们原市的真相了,原市出现了一种特殊的情况,不是污染事件,而是外来力量入侵。” 女人开始简单讲述原市事件的前因后果。 只是对那个红月世界的描述十分模糊,只是提到了那个世界的存在,并没有具体的描述和见闻。 可见, 女人并未进入过红月世界,恐怕现在在部门里,红月世界内部的情况都是一桩机密。 不过, 可以听见原市的秘密,教室里其他人都听得十分起劲。 任舒一边听,还时不时问江淹一句:“真是这样啊?” 得到江淹的首肯,任舒才会“哇喔”一声。 最后女人还给出总结:“所以,并不是真的有什么传染病,在把污染源清除以后,传染便消失了,大家以后要是见到原市的幸存者,不要歧视,能活下来的都是没被传染的人,不会有任何危险,他们是失去家园的人,现在原市还不能开放,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必须关闭。” 女人话音落地,下课铃刚好响起。 她果然一声“下课”,关闭投影,大步走出教室。 等人一离开,教室里立即喧闹起来,刚听了如此多隐秘,大家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讨论。 任舒也有许多话想说。 “她最后那话说得可太好了。” 任舒感慨:“听说现在到处都有对原市幸存者的歧视,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跟原市幸存者接触,绝对不会生病!” 说完,任舒还在江淹的胳膊上摸了一下。 江淹好笑的摇头站起身:“行了,之后还有课,赶紧回教室吧。” 两人一起起身,可是还没走出教室,便被人拦住。 “等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 清脆的女声响起,一条纤细的胳膊挡在江淹面前。 江淹意外,顺着胳膊往上看,看见了一张俏丽的脸,还有扎在脑后的马尾。 倒是挺眼熟的…… 江淹在记忆里找到对应的画面,想起女生身份。 温温。 在学校里有名的品学兼优的美女。 同时也是一名隐藏起来的觉醒者。 上一次学校里发生污染事件的时候,温温找他求助,张口就是认爹。 是一个……真实性格与表面完全不符的女生。 不仅如此,温温脑袋顶上的安全提示也写得清清楚楚。 【安全。】 【真是一名优秀的女生啊,不仅家庭优渥,自身学习成绩也十分出色,在途径上的天赋也颇高,家里还都是觉醒者,这难道就是世家传承吗?】 ……人物详解真是把对方的基础信息都介绍完了。 不过, 这也是基于他和温温已经有过接触,并且已经对温温的信息有些猜测,才会出现这么清晰的人物详解。 任舒惊讶的看着温温,又看江淹:“你们……认识?” 不止是任舒惊讶。 温温就是一个焦点。 认出她来的人不少,一边往外走,还不忘一边好奇的回头看戏。 江淹在心里叹了口气:“咱们先出去再说吧。” 找了个每人的地方,三人站定,江淹率先开口: “你有什么事吗?” 温温没有立即说话,撩了一下额头上的刘海,瞥任舒一眼。 任舒心领神会举起手:“我去旁边等你。” 等只剩下两人,温温才矜持的开口:“那个……干爹。” 江淹:“……你还是正常称呼我吧,我姓江。” 温温顿时露出笑容:“哎,我也觉得怪别扭的,那以后我叫你江同学,但我心里还是会把你当亲爹一样尊重。” 江淹:“……” 温温轻咳一声:“我知道你姓江,还知道你叫江淹,上一次学校出事时的视频我看见了,那视频里头的人就是你,我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说完,温温便停下来,期待的看着江淹,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 江淹:“所以呢?” 温温隐晦的撇了下嘴,继续道:“我之前便想找你,但你最近都没来学校,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淹的回答十分有距离感:“我想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我只是问一下……寒暄你懂吧?” 温温并没有把江淹的态度放在心上,终于进入正题:“其实我找你,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原市的情况,顺便邀请你参加我们的聚会。” 江淹意外:“原市?你了解原市做什么?” 温温犹豫了两秒,才开口道:“因为我想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事,你是我唯一遇到的原市幸存者。” 江淹倒是没直接答复:“我只是从那场灾难里苟活下来的一个幸运儿而已,并告诉不了你更多信息。” 温温摆手:“没事没事,亲历者和旁观者看到的东西本来就会不一样,你只需要说就可以了。” 这话倒是不错。 但江淹却反问:“那你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我的信息呢?” 温温撇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转而讨好的笑:“这不是邀请你参加聚会嘛,这就是我给你的回报。” 第852章 交易失败 聚会? 江淹:“什么聚会?” 温温往他面前凑了凑,小声道:“觉醒者聚会,那种悄悄举行的聚会,只有获得邀请函才能参加的聚会。” 怕江淹不能理解这种聚会的重要性,温温还补充强调道: “在这种聚会上,你可以了解到京市最新的觉醒者和污染事件消息,还可以学习前辈经验,并且还能买到封印物,对于我们这种没有背景,也不依靠部门的觉醒者来说,这样的聚会就是最好的资源!” 温温拍拍胸脯:“我可以给你一张邀请函,让你正式进入聚会,这样的机会可不是每个觉醒者都有的。” 听上去就是曾经他在原市参加过的互助会。 不过, 在原市被彻底封锁以后,互助会也已经被一网打尽。 现在京市的觉醒者聚会,肯定和互助会没有关系,也不知道是哪个势力组织的。 让江淹觉得意外的是,温温居然会参加这样的聚会。 温温家里都是觉醒者,而且从上一次他听到的那通电话来说,温温家里的长辈觉醒者,恐怕还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很可能是在部门里任职。 温温并不是她自己口中那些“无依无靠”的觉醒者。 她为什么还要参加这样的聚会? 只是短暂的好奇,江淹对这份邀请函并不心动:“不用了,我并不想参加什么聚会,我大部分时间都要读书,剩下的时间还要兼职赚钱补贴家用,要想从我口中知道原市的事,你下次可以换个其他的交易条件。” 说完,江淹便对温温微微颔首,不待她反应,已经转身离开。 等他走到任舒身边,还能听见温温在后头跺脚的声音。 任舒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偷看: “我草,她气得脸都红了,你干嘛了这是?” 江淹:“她想与我交易,我拒绝了。” 任舒也没问交易什么,只是突然担心道:“小江啊,你要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一定要小心!” 江淹:“……好的。” …… 主要拒绝,除了觉得温温没有拿出真正的诚意来以外,还因为他确实还要去兼职赚钱。 对于参加觉醒者聚会,他其实并不抗拒。 放学以后,他给方师师发了条短信交代一声,便坐车前往李休尼家。 李休尼一开门,江淹便听见熟悉的爵士乐,看见熟悉的氛围灯光。 李休尼穿着一身睡袍迎他进门:“今天我准备了果汁,你不喝酒是吧?” 江淹已经轻车熟路坐到沙发上:“是的,麻烦你了。” 李休尼在吧台前倒果汁:“这个单子有点特殊,我也是第一次经手,我和那边联系了一下,他没有给更详细的任务档案,而是说要打个电话,直接聊。” 江淹:“电话?” 李休尼倒好果汁,又给自己调酒:“是的,直接打电话。” “不过你不用担心,电话我已经准备好了,是虚拟号码,追查不了。” 李休尼端着两个杯子走向沙发:“变声器也弄好了,绝对会先保护好咱们俩的安全。” 李休尼示意他看桌子上的手机。 一部手机是李休尼常用的,江淹见到过,时下最新款水果机,屏幕壁纸还是李休尼的自拍照。 旁边还有一部手机,显然老旧许多。 江淹拿起旧手机。 手机里只有最基础的应用。 李休尼把果汁放到他面前:“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可以随时打过去,电话号码我存通讯录里了。” 江淹点进通讯录,果然只看见一个号码,他直接拨了过去。 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回茶几。 在一声声等待接听的铃声之中,李休尼不自觉坐直了些,有些紧张。 江淹倒是放松的靠在沙发上。 终于, 电话接通。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李休尼清清喉咙,还夹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好,我是之前跟你联系的经纪人,现在杀手来了,我们可以聊聊单子的事了。” 电话那头终于有人说话了。 “我是要直接跟杀手沟通,不是跟经纪人沟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小黄人,明显也用了变声器。 李休尼看江淹一眼。 江淹自觉接过话开口道: “你对任务目标认识多少?” 这次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才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冷笑:“很直接的询问啊,而且是很聪明的问题,不愧是敢接我单子的杀手。” 但对面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是觉醒者吗?” 江淹看了李休尼一眼。 李休尼也不管对方嫌不嫌弃,厚着脸皮开口道:“那个,其实我是觉醒者,怎么样,难道接你的这个任务,还需要先考核一下资质?” 对面仍然是一串意味不明的笑声后才开口说话: “当然不是,我还是知道的,在你们这行,下单的人不能对杀手挑挑选选,毕竟有人愿意接单已经是十分不易的事,而且做事的是你们,既然接了,那就算是死亡的后果,也是你们自己承担。” 李休尼还算满意的点点头:“既然你都清楚,那就不要绕关子了,说说任务目标吧。” 李休尼又给江淹递了个眼神。 江淹摇摇头,而是示意李休尼继续说。 李休尼现在是明面上的觉醒者,有许多问题,需要李休尼来问更加合适。 并且,让李休尼说话,是打破对方先前说的“要跟杀手说话”的规则。 不能让对方一直高高在上的掌握主动权啊。 李休尼接收到江淹的意思,默契的继续问道: “先说说目标的层次和途径吧,这是最基础的,你也知道,对付觉醒者, 不能在对他能力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动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罪犯途径,具体层次未知,这是一个我也接触不到的信息。” 李休尼张开嘴,那个是一个惊讶的“啊”,但声音被李休尼及时咽了回去,所以只留下一个大张的罪行。 罪犯途径……这听上去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途径。 李休尼皱眉:“你没见过对方使用能力吗?” 第853章 组织部门 “见过。” 对方沉吟了一下,不知思索了什么,到底还是开口道:“但只见过他使用罪犯第一层次能力,所以我并不清楚他所处层次,也没有途径知晓他的层次。” 李休尼追问:“你们熟悉吗?” 对方又是经典的一串冷笑:“如果说表面关系的话,我们确实还挺熟悉。” 也只有表面关系熟悉了。 不然也不会雇佣杀手去杀人了。 李休尼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得加钱。” 李休尼还强调重复一次:“必须得加钱!” 手机那头:“当然当然,如果真的能把他杀了,我可以给你们三倍S的价格。” 三倍! 李休尼做了个夸张的口型,然后看向江淹。 这是一个十分有诚意的价格,江淹当然点头:“可以。” 随即, 他接过话继续道: “不过在正式动手之前,我需要先接触一下目标,对他有个基础判断。” 对方倒是没有拒绝:“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你可能在见过人以后,就想放弃了。” 等挂断电话以后,对方发过来一个地址。 【这是他住的地方,他经常加班,现在也不一定下班了,你们可以想办法去蹲守一下。】 “哟。” 李休尼只是看一眼地址便认出来:“还是个富人区,哎,这种地方最麻烦了,监控多,咱们得特别小心一点。” 江淹决定现在就去,他平时还要上课,可没有多少时间。 之后两天是周末,虽然高三周六还要上课,但已经是他难得的空闲,最好是抓紧这两天内把单子完成。 江淹看着李休尼清理手机,把先前接电话时没说的话说出口:“这个单子恐怕会特别麻烦。” 李休尼理所当然的点头:“肯定麻烦啊, 钱都给到三倍S了,还是罪犯途径觉醒者……你要是没有把握,我们今天踩过点后,我可以跟他说我们不接了。” “不是这个问题。” 江淹摇摇头:“他说他和目标是表面关系上的熟悉,就你所知,有那些觉醒者,会在何种情况下,维持表面熟悉?” 李休尼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江淹提出来,李休尼才仔细思索,然后神色越来越严肃: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不对劲……咱们觉醒者,特别是我这种,就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藏起来的……” “嘶,据我所知,存在那种觉醒者聚会,但是聚会上的觉醒者,大家都不会互相暴露身份,也没有表面熟悉的必要。” “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两种情况,需要维持表面熟悉。” 李休尼狠狠的鼓了下掌。 “他们可能是什么组织里头,还可能是部门里头的!” 说完以后,李休尼推理出结果的兴奋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低低“草”了一声。 “他们俩是同一个组织里的?” 李休尼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麻烦,这是个大麻烦……如果是部门的话,那可就更麻烦了!” 江淹已经站起身:“所以他才会给出三倍S的高价。” 李休尼跟着起身:“如果真是这样,那三倍价格也不够啊!你如果要接的话,咱们一定要加钱,五倍……不,六倍!” 江淹:“先看看再说。” 现在他也有些犹豫了。 如果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组织关系的觉醒者,他还真不会有忌惮。 但要是李休尼提到的两种情况,他就需要斟酌了。 因为那很可能不止是杀一个人这么简单,而是会牵扯进复杂的关系事件之中。 特别是第二种猜测,那就更麻烦了。 猎杀一名部门的觉醒者吗? 不止要考虑实力问题,还需要考虑对方的身份问题。 不过所有问题,都需要实际看过以后再下判断。 特别是如果真是部门两名觉醒者之间的纠纷,他还得看看,到底是私人问题,还是部门内部问题。 …… 两人简单做了下伪装,打车直接前往李休尼口中的富人区。 这里距离市中心并不远。 在市中心附近开辟出一块还算安静的别墅区,可见这块地界为什么能被称为富人区了。 李休尼下车以后,戴上墨镜,微抬起下巴,环视周围,深吸一口气。 “啊……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格外清新呢,以后我一定也要在这里买房!” 江淹关上车门:“靠做经纪人吗?” “那有点难,高危行业,保命为上,少接点,才能多赚点,要买房还是距离太大了。” 李休尼老神在在的双臂环抱在胸前:“我还有其他工作,钱嘛,总是赚不完的。” 江淹略微颔首:“你在赚钱方面心态确实不错。” 李休尼往前头指了指:“我们可以去那边逛逛,这里虽然是别墅区,但因为离市区太近,所以周围还是有些店铺的,不过这些店铺都比外头的要更高级一些。” 江淹:“高级指的是?” 李休尼一扶墨镜:“价格。” 两人因为是要偷偷观察目标人物,所以以进店的方式隐藏本来目的还是很有必要的。 下单的人已经把照片发来了。 是一张生活照。 而且应该还是一张合照,只是单独把一个人截出来了。 两人坐在咖啡店里,李休尼拉下墨镜:“哟,看起来慈眉善目的。” 江淹接过手机看。 确实第一眼的感觉是慈眉善目。 是一个大概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微胖,笑眯眯的,给人十分和善的感觉。 江淹确定,自己在部门里没有见过这个人。 不过, 他连京市部门都没去过几次,本也没见过几个人,所以就算这人是部门里的,他也认不出来。 江淹记下脸,把手机还给李休尼:“你见过吗?” 李休尼摇头:“没有,我很社恐的,平时也不社交,不认识几个觉醒者……啧,这一百多块钱一杯的咖啡怎么这么难喝。” 他们选的地方不错。 从咖啡馆的窗口,可以看见所有从正门进入的人。 而且对面还给了一个车牌号,让他们不至于漏掉坐车进入的目标人物。 李休尼悠闲的靠着椅背:“放轻松,这种蹲点不是想蹲就能蹲到的,咱们今天就先踩踩点,明天你去上学以后,我还能来继续蹲。” 江淹把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那你先盯着吧,我今天的作业还没做完。” 李休尼:“……你这倒是完美的隐藏方式了。” 毕竟很难有人想到,一个在咖啡店里写试卷的学生,会是来踩点的杀手。 江淹其实并没有全身心都扑到试卷上。 他时不时会抬起头,瞥一眼外头密密麻麻的安全提示。 毕竟他已经见过目标对象的照片,所以对方的人物详解会比完全的陌生人要详细一些,他能够一眼注意到。 两人续了几次咖啡。 一直到晚上十点,江淹终于发现一个不一样的安全提示。 【中立。】 首先,【中立】提示便足够吸引他的视线。 紧接着是不同于其他简短人物解析的详解。 【一名勤勤恳恳的部门员工,虽然他觉醒的途径是罪犯,但他本身却是缉拿罪犯和怪物的人,哦对了,他还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人物详解已经和任务目标的描述完全对上号。 作为他要击杀的目标,对方显示为【中立】也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这同时也表明,对方的能力起码不在他之下,不然就算是他的猎杀目标,只要能力在他之下,也只会是平平无奇的绿色【安全】。 江淹盯着【中立】提示看了看。 对方在车上,车牌刚好就是他们收到的车牌号。 江淹示意李休尼看车:“回来了。” “啊?” 李休尼差点睡着,一下子惊醒,也看见了行驶进大门的黑色轿车:“卧艹,还真等到了,走走走,咱们跟进去看看。” 李休尼已经研究过了。 别墅区的摄像头分布十分科学,从外部进入,几乎没有死角。 “要混进去可不容易,而且这地方是外卖都不让进的,咱们得另想办法。” 李休尼十分沉得住气,没想今天晚上一口气把事情调查完:“等我去挂个兼职,修修水管,剪剪树,搬搬家什么的,咱们俩名正言顺的进去,搞个假身份,注意遮脸就完事了。” 李休尼已经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 “走吧,今天先这样,起码知道对方基本回家的时间,是个大进步。” 说着,李休尼便准备起身。 但江淹还没动。 “不着急。” 江淹手上稳稳填了个“c”,头也不抬道:“我这张试卷还没做完,思路不能断,要走的话,你自己先离开吧。” 李休尼一愣,随后又老实坐好:“算了,我等你一起吧,嘿,居然还能让我提前体验一下看着孩子写作业的感觉,不错。” 江淹:“……” 李休尼说是看他写作业,其实是去同隔壁桌香水味浓重的女人搭话,开开心心的交换了联系方式。 江淹一边做题,一边还保持着时不时抬头观察一下安全提示的习惯。 他在关注【中立】提示的动向。 虽然他现在看不着人,但可以通过安全提示看出许多信息。 所以他并不着急离开。 【中立】提示在进入一栋屋子以后,便开始进行有限制的范围移动。 那里便是【中立】提示的家。 江淹仔细看过【中立】周围的所有安全提示。 都是绿色【安全】。 看来目标并没有在家里藏着类似封印物的危险物品。 可以说, 如果不是【中立】提示,那里看上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家。 里面值得注意的,只有三个有活动轨迹的安全提示。 一个在【中立】提示进屋的时候,和【中立】有过近距离接触。 【安全。】 【温柔的女人。】 应该是目标的妻子。 还有一个一直待在楼上的安全提示,【中立】提示上去看过一眼,之后便离开了。 【安全。】 【讨厌的青少年。】 真是再简短不过的人物介绍了。 不过好在倒是把年纪给写清楚了,方便他做判断。 这是目标的孩子。 最后一个活动的安全提示是保姆。 【安全。】 【每天都很劳累啊。】 按照目标的人物详解来说,他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整个家里,似乎只有目标一个人是觉醒者。 江淹突然问道:“大概多少薪资能在这里买房?” 李休尼从旁边美女的身上收回注意力:“啊,你真的觉得我能在这里买房啊?那可是很难的!” 美女听到李休尼的话,嫌弃的把前倾的身体收回去:“原来你不是这里的业主啊。” 李休尼也立即把笑脸收起来:“你怎么是这么势利的女人啊,考验你一下你就本性暴露了。” 美女:“……?” 李休尼转而同江淹介绍:“我想想啊,这都不能以月薪来算了,起码得年薪千万,存个几年,才能在这里买房。” 江淹有了个大概的概念。 “如果他是属于某个组织……” 李休尼立即领会他的意思,压低声音道:“要他真是某个组织的觉醒者,那他极为不可能靠组织买房,组织大多都不给开工资的,你懂的,都是那种‘大家因为一个共同的理想相聚在这里’的组织,能给什么钱?” “不过有两种情况倒是有可能。” 李休尼竖起一根手指。 “一呢, 他属于那种做非法生意的组织,这种组织能赚钱,但我不确定能不能赚到这里的一套房子,概率其实挺小,那得是做了多非法的生意啊?” 李休尼竖起两根手指。 “还有一种呢,就是他除了参加组织以外,还有一个光鲜体面的社会身份,是这份工作帮他赚到了房子的钱。” 江淹听得眼皮一跳:“如果是部门的觉醒者呢……” 他心里有个大概的概念。 以他的兼职奖金来说,部门的兼职奖金其实不低,他只是时不时做一下兼职,奖金就已经累计了几十万,存到百万,不过是时间问题。 当然,这得益于他每次进行的工作都十分危险,所以奖金也水涨船高。 不过这也能说明部门觉醒者的工资是在水平线之上的。 第854章 半夜出行 只是要达到年薪千万,得身处部门里的哪个位置? 江淹一时竟然想象不到。 类比边子明的话,边子明虽然有钱,但他也没有住在这样的富人区。 不知道是边子明的薪资没有达到千万级,还是边子明就是个对住进富人区不感冒的人。 李休尼在仔细思考: “我跟部门接触得不多……” 但在京市这么多年来的见闻,让他可以靠社会经验进行大概的猜测。 “不过部门公司还是很高的,对于所有觉醒者来说,那绝对是个最好的去处,我是因为不想做太危险的工作,所以自己做点小本生意……要我说,在部门里的话,起码得当到一个小分部部长的位置,才能拿到这么高的工资吧。” 也就是说,起码要达到边子明的职位水平。 甚至可能更高。 李休尼也意识到这件事,越说神色越是难看:“这可不太妙!我们怎么可能去刺杀这么一个人物?那不只是能不能杀死的的问题了,就算侥幸杀死,也绝对会被部门列入危险名单,实施抓捕……被部门追捕,和被稽查追捕,可完全是两码事。” 分析完这么一通, 李休尼突然道:“小江,咱们不接这个单子吧,太危险了,而且我总感觉这后头还有不小的牵扯,会十分麻烦。” 他只想当个简简单单的杀手经纪人。 江淹也在思考。 半晌,才终于开口道:“问他,能不能直接加到八倍S价格。” 李休尼震惊的看着他:“那也太多了吧……不,不是,咱们不能为了钱不要命啊!” 江淹:“杀手不就是在刀尖上行走吗?” 而且再次加钱也是一次试探。 看看在对方心目中,这个单子的难度到底有多高。 同时,他来了兴趣,想搞清楚任务目标的身份,如果真是部门的内部矛盾的话,他还可以想办法把这个信息“卖”给边子明。 最关键的一点, 【中立】的觉醒者, 在他看来并没有那么难对付。 李休尼盯着江淹的表情观察了半晌,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感觉你比我这个经纪人有觉悟和追求多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谨慎决定,我会一直做你的后盾。” 说着,李休尼还有利的拍了拍胸口。 之后江淹继续盯着【中立】提示的行动轨迹,李休尼跟下单的人谈了谈,对面只是犹豫一下,然后便答应下来。 李休尼轻轻吸了口气:“这个单子可不简单……我甚至觉得你要是提出来,价钱还能往上加。” 但江淹没有心急:“那等之后判断形势再看要不要继续加钱。” 一直到十一点。 见时间差不多了,江淹才收起试卷,准备回家。 再久一点,另一个“江淹”就该出来了,如无必要,他还是想在家里安全的完成两个人格的交接。 然而, 就在他站起来时,原本一直待在屋子里的【中立】提示突然离开家,进入了车库。 似乎是要出门。 李休尼对此一无所知,已经跟着他站起身:“需要我送你吗?我反正闲着也是没事……” 江淹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只能转而道:“等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李休尼:“哦,行。” 李休尼快步往卫生间走去,视线没有离开【中立】提示。 目标已经坐上车,以车速往大门处驶来。 江淹走到卫生间里待了一会儿,便快步走回前头,刚好撞见李休尼一脸激动的小跑过来拉着他往外走。 “赶快赶快!” 李休尼连墨镜都拉下来了:“就你刚才在上厕所的时候,我看见目标车辆又出现了,他好像要出门!这是巧了,你看见了吗,车还在前头,我们可以跟上去……嘿,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江淹就是盯着安全提示,抓时间点回来的。 不过, 他们确实运气好,今天晚上蹲到最后,还能撞上目标突然再次出门。 江淹:“赶紧跟上去吧。” 李休尼叫了辆车,保持一定距离跟在目标后头。 李休尼对跟踪一事颇有经验。 一直让司机保持一定距离,最好在路口和转弯的位置慢一点,消失在前面目标的后视镜里,制造出不是一直紧跟的假象。 司机从后视镜看李休尼的眼神已经不对了:“你……你们这是做什么的?” 李休尼露出微笑,应对自如,从怀里掏出一个风水盘:“当然是受人之托,有些人家家里的事情需要解决。” 司机一看那个风水盘,再看李休尼大晚上还戴着的墨镜,露出了然的神色,连带着怀疑都消失了: “嚯,你们现在还有生意啊?我以为那些什么特殊能力的人出现以后,你们这种……呃,都不再会有生意了。” 李休尼:“那还是不一样的,我们的本事,可不是什么特殊能力能够代替的。” 司机看他的眼神就是看一个江湖骗子,对他说什么已经不在乎了,只是敷衍的点头嗯嗯两声,也不关心他们跟着前头的车到底是要干什么。 整个跟踪过程还算顺利。 等目标车停下以后,李休尼让司机把车往前面开了开,才带着江淹下车。 往回走,还能看见目标在往饭店里走去。 江淹看了一眼饭店复古的招牌。 【齐家饭店。】 李休尼啧啧两声:“老牌饭店啊,味道好,价钱高,这是突然有了什么饭局吗?也是,有钱人的生活可是很忙碌的。” 江淹看了看在往楼上走的【中立】提示。 然后又看向李休尼。 李休尼被江淹盯得毛骨悚然,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别这样看着我,难道你还希望我带你进去吃个饭,顺便看看目标在干什么?” 江淹反问:“不然我们还能用什么方法跟进去呢?” 李休尼对江淹神秘一笑:“要想进一个饭店那不是轻轻松松?虽然这种饭店会比其他饭店安保规格要高一些,但也拦不住我一个专业的。” 随后, 李休尼带着江淹绕去后门,同后厨说了一会儿话,便拿了两套衣服回来。 “穿上,这是帮厨的衣服。” 李休尼一边套衣服,一边解释:“你是不知道,这些大饭店很缺帮厨的,就是那那种干个一两天的临时工,价格低,工作简单,一来找,准能找到活,咱们套着这个衣服进去,不仅能到处走,还能找机会进包厢里看看。” 李休尼已经穿好衣服。 “毕竟他们这种有钱人吃饭,肯定是在包厢,如果不是饭店里的人,哪能轻易去包厢里面找人呢?” 江淹也把衣服套在外头。 这些衣服不知道多少人穿过,也没有洗过,一股油烟味混杂着汗味一直萦绕在鼻腔,让人几欲作呕。 江淹倒是能忍住,不过还是忍不住皱了下眉。 李休尼偷偷往腋下喷了两下香水,带着江淹进入后厨。 后厨十分忙碌。 不过也算乱中有序,看见他们俩,立即有人把他们叫过去洗菜。 李休尼小声道:“看我眼色行事。” 两人一起坐到一个幼儿澡盆大小的洗菜盆旁边,洗了大概五分钟,趁周围人忙到头晕眼花,分不出注意力来关心两个洗菜的,李休尼给他使了个眼色,率先弯着腰,偷偷溜出后厨。 江淹就跟在李休尼身后,顺利来到走廊上。 李休尼直起身,带他径直上二楼。 看着李休尼驾轻就熟的步伐,江淹问道:“你来过这里?” 李休尼的墨镜已经揣进兜里:“以前跟几个客人来吃过几次,不过都是他们请的,我自己肯定舍不得来这里吃饭的。” 李休尼贴墙让几名客人先行。 “记住了,我们现在穿着这身衣服,一定要避让客人,贴着墙,懂吧。一楼是大厅,楼上才是包厢。” 江淹点头:“我明白。” 上到二楼。 二楼除了有一个个的包厢以外,做了点古风装修,并没有什么奢华的地方。 江淹一眼便锁定了【中立】提示所在的位置。 二楼。 左边靠中间的位置。 除了他关注的【中立】提示以外,包厢里还有三个活的绿色【安全】提示。 安全提示当然不足以引起他的关注。 让他在意的是,除了他们四个活着的人以外,还有一件亮着红色的死物。 【危险。】 【请千万不要触碰它。】 封印物? 这是江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看来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饭局。 李休尼不知道江淹所见,还在摩拳擦掌: “等会儿你一定要记得,我们一定要跟着服务员偷偷进房间,这种包厢里都有一扇屏风的, 菜送进去,是先放在屏风这边,我们也待在屏风这边,偷偷看,先把人的位置确定了,然后离开包厢,再做打算。” 江淹点头:“我会按照你说的去做。” 李休尼先是满意的点头,随后感觉有点不对劲:“……不是,你突然这么听我话,我还不习惯……算了,咱们抓紧的,不然很可能找不到人。” 是该抓紧了……江淹看了一眼时间。 不然等到另一个“江淹”出来,他想要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需要从别人口中试探。 李休尼拉住他:“先等一等,我们得看服务员要去哪个包厢,然后跟着进去,撞运气,多撞几次,总能撞到,实在不行,还能在这里一直守到他出来,再跟着他,然后调查跟他吃饭的几个人的身份。” 李休尼心里有大概的规划,只等着服务员上来。 上楼来的服务员倒是不少。 不过进包厢的倒是没有,他们停在门口,门里有人开门出来,递给他们空盘子,或者需要续上的果汁。 李休尼看愣了:“卧艹,这家饭店什么时候进化成这样了,有什么事都用电话联系,然后让服务员来门外就解决了?” 江淹已经大概看明白了:“别着急,送餐的时候,他们还是会进去的,我们再等等。” 李休尼开始抖腿:“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少了许多机会……哎,行吧, 只要有机会进去看看就行。” 不过, 李休尼显然焦虑了一些,一直盯着楼梯口看。 等到又一个服务员上来,李休尼看见她手里推着的餐盘,眼睛一亮: “来了!我感觉这个不一样,她肯定是送餐的!” 但下一秒, 李休尼又开始担心起来:“如果她不是去我们要找的地方送,不知道等下一个,我们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淹:“直接问问不就好了?” 李休尼一愣:“啊?” 不待李休尼反应,江淹已经走过去,拦住服务员。 李休尼看见服务员被江淹拦下,先是意外,然后表情一点点变得平静,甚至还带上一点微笑,像是突然遇见了熟人。 服务员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李休尼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楚两人的对话。 只能看见江淹很快又转身回来,对他招招手: “来吧,她要去的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包厢,时间上对得上。” 李休尼惊讶的张大嘴:“啊?真就这么问出来了?她什么都跟你说?这不符合服务员的职业精神啊。” 江淹随口解释:“可能是因为我说话太有亲和力了吧。” 其实是用了简单的催眠。 也不需要问什么问题。 只要让服务员去往他看见目标所在的包厢就可以了。 李休尼当然不知道真相,盯着江淹看了好几秒,然后嘀咕道:“我觉得可能是你气运之子的身份在发挥作用了。” 不知道李休尼叽里咕噜的在说什么东西,江淹只是走到服务员身边,示意她可以带路了。 服务员在前头走,江淹两人自觉跟在后头。 走到走廊中段,服务员停下来,转身敲响一侧包厢房门。 “你们点的菜来了。” “进来。” 服务员推开门,带着两人走进去。 果然如李休尼所说,进门以后先是一道屏风,阻隔了进门的人能够第一时间直接看见餐桌上的情况。 旁边有一个放菜的木桌,服务员走过去,把手里的盘子先放上去,然后打开下面的隔层,开始配酒。 李休尼跟过去,通过屏风边缘,悄悄看里头的情况。 第855章 封印物礼物 里头坐了五个人,李休尼迅速锁定目标,惊喜的转身冲江淹打手势。 人真在! 江淹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也看见了。 通过屏风,里头的情况显而易见。 大圆桌,桌上的菜还没看清,先看清了桌子正中央的一个龙形木雕摆件。 五个人分坐在圆桌旁边。 目标就在正对他们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正脸,和照片没有差别,能够一眼认出。 目标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正和旁边人说着什么,看上去十分和谐。 如果不是江淹能够靠自己出众的听力听见两人的对话内容—— “我怎么相信你?” 这是目标说的话,语气温和,但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审问味道。 另一个人笑眯眯的,话里却是在打机锋。 “我们不是拿出诚意来了吗?” 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就自称而言,已经能够听出一点包厢里的形势。 一个自称“我”,一个称呼是“我们”。 起码说明在这间包厢内,目标很可能只有孤身一人,其他四个人倒是一伙的。 江淹注意到,另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一边说,还一边往桌上看去。 络腮胡男人看的方向,放着一个礼品盒,上面还扎着蝴蝶结。 但江淹能够看见礼品盒里的红色【危险】提示。 也就是他一开始在外头,便吸引了他注意力的【危险】提示。 是件礼物? 现在看来,这间“礼物”,恐怕还不是免费的。 服务员走进去布菜,饭桌上的对话暂停了一下。 布完菜,服务员自顾自离开,没有离江淹两人,仿佛他们压根不存在。 李休尼惊讶看着服务员离开的背影,满眼都写着“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仅是服务员没有搭理他们。 饭桌上的几人本就没有关注屏风这边的情况,听见服务员出去了,直接以为屋里没有外人了,继续先前的话题。 李休尼冲着江淹比了个食指放在嘴边的手势,然后蹲在屏风后,避免影子投射到屏风上,开始偷听。 江淹也跟着蹲过去。 包厢里说话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络腮胡男人显然是主要负责交涉的人,将礼品盒往目标面前推了推。 “蒋先生,你可以先打开看一看,就知道我们的诚意足不足了。” 被称为蒋先生的目标一挑眉,还真打开礼品盒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蒋先生脸色一变,惊讶的同时,还多了一丝凝重,这种表情变化都是转瞬之间,之后蒋先生便恢复一脸温和的笑容。 “是挺有诚意的,居然还拿了一件封印物来?” 真是封印物。 江淹的推测没有出错。 能够把一件封印物拿来“送礼”,不仅是诚意足了,还能看出他们所求的事情也不简单。 李休尼不知道礼品盒里是什么东西,恨不得直接把脑袋伸到桌子上去看到底是什么。 络腮胡男人嘿嘿一笑:“封印物可是十分难得,而且还是没有在你们那儿备案过的封印物,你可自己留着,不是多了一份保命的好东西吗?” 李休尼睁大眼,显然被“封印物”三个字惊到了。 让江淹在意的,确实络腮胡男人后面的一句话——“在你们那儿备案过的封印物”。 备案。 一个官方词汇,直接点出了目标蒋先生的身份,终止了他们的继续猜测。 蒋先生是部门的觉醒者。 最麻烦的情况出现了。 而且他们还撞见了蒋先生参加一场不简单的饭局。 对方用一件没有备案的封印物送给蒋先生,说明其他四个人,很可能都是觉醒者,而且他们不属于部门……这是一场“贿赂”。 李休尼也发现了这一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还摇了摇江淹的胳膊,示意他盯着桌上的情况看。 “那还真是一份大礼。” 蒋先生关上礼品盒,往前推了推,后靠在椅子上:“先说说吧,你们要什么。” 络腮胡男人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害,那不是你们最近部门里在查可疑身份嘛,你知道的,我们这些兄弟,送了些人到部门里,要是被查到……可就麻烦了。” 可疑身份? 江淹听明白了。 部门最近在查潜入到部门里的卧底,他们想让蒋先生帮忙遮掩。 参加贿赂饭局,还有人暗地里下单要刺杀蒋先生。 这蒋先生……还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蒋先生对于盒子里的封印物却没有表现出明显心动,只是对络腮胡男人的话更感兴趣: “原来你们还真弄了许多人进部门里吗?我也只是听说最近部门里在查可疑人物,没想到……” 蒋先生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不明的笑,然后话锋一转道: “你们四个,来自不同的组织?” 另一个瘦高的男人忍不住抢着接话道:“是,我们不是同一个组织,我们不是什么为非作歹的组织,你就给句准话,到底帮不帮这个忙?” 瘦高男人的语气着急,最后近乎质问。 另一个满脸皱纹的男人按了一下瘦高男人:“你别急,蒋先生也是想把情况了解清楚嘛,咱们慢慢聊。” 随后, 满脸皱纹的男人冲蒋先生露出一个笑容,整张脸愈发皱巴:“蒋先生,你别误会,我们真不是什么坏人,我们组织觉醒者们在一起,也只是为了互相帮助,多一条赚钱的路子。” 蒋先生不为所动:“部门对这样的组织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大家也不想把觉醒者的生路给堵死,如果你们真是这么单纯的组织,怎么会需要在部门里安插卧底呢?” 一番话,没有把四个人问住。 他们似乎早已想好了回答。 “蒋先生,我们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络腮胡男人重新把话接回来:“部门到底有什么行动,从来都是秘密,虽然说你们现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所以让人在部门里及时接收到第一手消息,我们也能安心些,这些卧底也不会破坏部门内部的秩序,只是换了个地方赚钱,顺便给我们提醒。” 听上去还是挺合理的。 毕竟组织和部门,一直都是相互之间不信任的关系。 但蒋先生一下便抓住对方话语中的漏洞: “既然已经有卧底了,他们可能只送出关于组织的消息吗?肯定是得到什么消息,就送什么消息吧,其中应该不乏部门内的其他机密。” 一时间, 桌上另外四个人陷入沉默,不敢立即反驳。 蒋先生看了看四人的表情,笑了笑: “不用紧张,我只是提出一个现象而已,不是要责怪你们什么,毕竟这不是我负责的工作,而且就算他们真有传出什么消息,也没有对整个部门的运作产生大影响,不像有些地方,部门已经变成了筛子。” 蒋先生的话让四个人一起松了口气。 络腮胡男人脸上的僵硬消失,重新恢复大大的笑容: “是吧,现在你相信我们了吧?我们绝对没有坏心思,不是想要搞破坏,大家互相退一步……” 蒋先生抬手,按了一下络腮胡男人的手臂:“别着急,我还没说完。” 一时间, 四个人又紧张起来,齐齐看向蒋先生。 江淹听着,发现蒋先生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和。 独自面对四个人,他还抓住四人的命脉,游刃有余的拿捏他们,四个人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不愧是能做到年薪千万的男人啊。 蒋先生在继续说: “现在部门突然重视起来这件事,是因为之前原市的事情。” 江淹视线定在蒋先生脸上。 桌上其他人说出江淹心里的话。 “原市?跟原市有什么关系?原市不是污染爆发了吗?” 蒋先生叹了口气:“那是原市被关闭的原因,但在越来越调查深入以后,我们发现,原市的部门早已被一个组织渗透得千疮百孔,而那个组织,就是一直在寻找那处异空间污染源的组织,他们抓住部门里的信息,才最终找到了入口,引爆了整个原市的崩塌。” 四人张口结舌,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幕。 江淹倒是不意外。 整件事,他可以说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没想到,部门会把这件事调查出来,然后开始对部门进行内部清理。 蒋先生揉了揉太阳穴,似乎也对此十分苦恼: “所以,现在全国所有部门都开始进行内部整顿,京市也同样如此。” 四个人没想到背后有这样的原因。 “那是不是会很严格啊?” “这……这要是查到了,能把命保住吗?” “咱们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更别说去找异空间了,我们只是为了赚钱。” “……” 蒋先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安抚四人: “你们如果没有做亏心事,就不用担心会丢掉性命。” “而且我可以给你们透露一下,虽然是整顿内部,但咱们京市还是情况好的。” “那些被渗透得厉害的,可能会用上些比较严厉的手段,杀鸡儆猴的道理你们肯定是明白的吧。” “但我们京市呢,可能就是抓一些,放一些,也不是要把你们全都清除,毕竟按照你们说的,你们也没有坏心,我们事肯定不能做绝对吧?” 一番话,真是把好话和威胁都说尽了。 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敢轻易开口。 最后还是络腮胡男人站了出来: “蒋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这次整顿的严重性了,我们的目的和想法已经说明,肯定你帮我们这一次,我们这么多兄弟,都还要养家糊口的,你要是帮我们这一次,我们可以把所有人都撤出来,保证以后再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说完, 络腮胡男人还看向另外三人。 最后一句明显是临时加上的条件,但另外三人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显然, 他们是真心不想让自己的人都搭在这次部门内部整顿事件之中。 蒋先生思索片刻,随后才缓缓抬起手,按住桌上的礼品盒,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其实,这个忙我不是不能帮。” 四人的眼睛亮起来。 但蒋先生说话的口吻,明显还有后续。 “不过我有一个前提。” 络腮胡男人:“您说。” 蒋先生微笑:“你们要交给我一个名单,写清楚你们派遣的所有卧底的名字,真名和假名都要写清楚。” 四人脸色一僵。 蒋先生神色不变:“放心,这份名单我肯定不会交出去,只是自己保存着,留下一份保障而已,然后我会帮你们隐瞒部门里的卧底,这样你们还可以继续监听部门里的第一手消息……反正我收了你们的礼物,要我真是把名单交出去了,你们也可以把我收礼物的事上报给部门,对吧?我们相互之间,总要有一点可以互相钳制的东西。” 蒋先生把“相互钳制”讲得十分明白。 但江淹听出来更多蒋先生并没有讲出来的东西。 蒋先生不把部门里的卧底全部清除出去,是担心清楚了这一批过后,等整顿的风头过去,这些组织又会塞新的卧底进来,那他们就重新变成了瞎子。 倒不如把现在的卧底们继续留着,拿到名单以后,对他们施行反向监视。 主动权便重新回来了。 收件礼物,蒋先生自己获利,也是让眼前四人稍稍安心。 如果这个交易达成,那蒋先生便是获利最多的那个人,而且在受贿和部门工作身份之前,还取得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李休尼已经看得叹为观止。 桌上另外四人更是读懂了蒋先生更深层次的想法,但因为现在有求于蒋先生,这也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果,只能在偷偷耳语几句以后,无可奈何的对蒋先生点头。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我们明天会交一份名单给你……” “等等。” 蒋先生打断道:“这份名单记得把他们的能力也标注出来,明天……明天早上吧,在我去上班之前,把名单交给我,你们知道的,我经常加班,一加起班来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只有上班之前有时间。” 第856章 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给了四个人压力和时限。 说是明天,但其实已经把时间压缩到了一个晚上。 江淹怀疑,蒋先生甚至想让他们现在就滚回去,在睡觉之前把名单送来,不过应该是考虑到不能一直压力不然压力爆了,才把时间划到明天早上。 四个人也知道吃亏,而且蒋先生还临时加上了一条“需要写明卧底的能力”,事情已经像是拉弓的弦,他们只能忍气吞声应下。 蒋先生对现在的结果还算满意,主动端起酒杯: “好了好了,吃饭吧,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我这个客人,先敬大家一杯。” 在四个人挤出笑容举起酒杯以后, 蒋先生还随口问道: “差点忘了问,你们送的这件封印物是什么?该如何使用?” 络腮胡男人调整了一下心态:“这件封印物,主要是保命的,可以抵消一次致命攻击,使用的时候需要供血,当然,不会把你人抽干,命还是会给你留下来的,毕竟是保命的封印物,总不能在抵消一次致命攻击后,反而把人给杀死吧?只是在用过一次之后,这件封印物就没用了,需要沉淀上许多年,从上次记载来看,起码需要百年。” 听上去是个类似一次性封印物。 但“保命”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太高了。 只是供血的副作用,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蒋先生果然露出满意的笑容:“哎哟,你们诚意真是太足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样,这顿饭我请了,大家放开吃!” 不知道是不是报复,络腮胡四人顿时要求再加几个菜和一瓶酒。 江淹和李休尼就蹲在屏风后一直偷听。 不过当交易完成以后,他们饭桌上再没聊任何与卧底有关的话题。 而是转向家庭生活和赚钱不易。 表面看上去相谈甚欢, 但细听之下,就知道他们是在互相吹捧。 等到下一个送菜的服务员进来,江淹迎上去拍了拍服务员的肩膀,然后带着李休尼抓住机会偷偷溜了出去。 快步下楼。 两人一路沉默,一直从后门离开,把外面衣服脱下来,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才开口说话。 “我草,刺激,没想到今天晚上能听到一场贿赂的完整过程!”李休尼双手叉腰,刚说完,便有些警惕的左右看看。 “不行,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儿。” 李休尼带着江淹继续往前走:“说不定就被什么人看见了,我们绕一圈,去他车附近等,然后一直跟到他回家,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动作。” 等走到前头,看着夜晚的车水马龙,李休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现在看来,这个蒋先生的身份真是不简单,在部门里的职位很高,而且脑子还聪明,手段非凡,有点黑白两道通吃那味了……你真的不准备考虑一下放弃这个单子吗?” 江淹还真在考虑:“其实最难办的问题是刚才摆在我们面前的——他刚刚收到一件可以抵消一次致命伤害的封印物。” 李休尼点头:“你考虑到的这一点是对的,能做到这么高位置的觉醒者肯定不一般,不是说用一次攻击来消耗掉他的封印物,就能继续进行下一次攻击,和这种人交手,可能动手的机会只有一次,费尽心思的杀招被化解,那之后死的肯定就是你了。” 江淹也点头:“所以要做好足够充足的准备,不能像上一次那样,随便动手。” 李休尼欣慰:“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其实,我是特别担心你的。” 李休尼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让江淹忍不住看向他,皱眉问道: “担心我什么?” 李休尼语重心长,还真有几分长辈的味道:“我担心你啊,你虽然天赋很高,但你只是个普通人,却要去刺杀一名觉醒者,而且这名觉醒者还特别厉害,我怎么理智分析,都不觉得你有机会。” 江淹挑眉。 不等江淹说话,李休尼又继续道: “但是呢,我又想到你似乎是个气运之子,好像跟着你的决定去做更好,所以我会听从你的想法,你要是想动手的话,我可以去给你准备一些武器,比如买点枪什么的。” 李休尼已经开始仔细考虑起来: “对于人类来说,能够使用的最厉害的武器始终是热武器,我想办法给你弄把枪来,到底要不要用上,你自己决定,但你不能没有……我想想,以前弄枪确实很困难,但最近因为污染事件持续暴露在公众视野,大家心里还是很恐慌的,到处都有买枪的需求,因此枪械购买渠道在短时间内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了……我可以找一个,应该不难。” 江淹考虑了一下。 一把枪确实不错。 对于他来说,枪械的存在,可以很好隐藏他使用能力的痕迹。 “我可以跟你分摊这部分支出。” “那倒是不用了。” 李休尼此时显得特别大方:“要是这个单子没做下来,这东西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了,为咱们以后的生意顺利增光添彩,如果做下来了,我也不用你给我分摊,从那笔钱里抽的成,完全足够了。” 这是李休尼的一笔投资。 江淹没有拒绝。 在外头等了一会儿,蒋先生的饭局结束。 没有跟另外四人同行,独自一人上车。 李休尼连忙叫了车跟上。 一直跟到别墅区下车,两人目送蒋先生的车从大门进入。 李休尼看了一眼时间: “都快十二点了,他今天应该不会再出门了吧?” 或许是因为终于下定决心要好好拿下这笔单子,李休尼突然变得斗志满满,脑子里全是计划。 “我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情况太不好掌握,要想找个合适的动手机会,得把他的行动轨迹完全掌握。” “这样,今天晚上,我再盯一下,等他去部门就盯不了了。” “等明天,你放学以后再来盯,我们就这样轮班,先给他摸透了!” 李休尼兴奋的规划了半天,听江淹没有反应,疑惑的转头看他: “你觉得怎么样?” 李休尼看见,江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他的问话,才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江淹的眼神有些冷,李休尼被突然看得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那种陌生的神色已经从江淹脸上消失,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江淹笑着点点头:“我觉得你安排得很不错,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李休尼又是一愣,没想到江淹会不提出任何想法,只是想回家。 这样的江淹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李休尼一时又想不明白。 应该是错觉……李休尼这样想着,一边对江淹挥挥手: “去吧,你先回家吧,我会随时联系你。” 江淹摆摆手,笑了笑,转身离开。 盯着江淹的背影瞧了一会儿,李休尼若有所思: “好像是比平时要冷漠一点。” 李休尼开始反思: “难道是我念叨太多,把他念叨烦了?” 看来他以后得注意一下。 人年纪上来了,真是干什么都惹人嫌啊。 李休尼在心里叹了口气。 …… 江淹第二天一睁开眼,还没坐起身,便先在心里叹了口气。 因为蒋先生的突然行动,他没有再十二点前回家,到底还是在外头进行了人格的交换。 不知道之后另一个“江淹”有没有做什么…… 江淹坐起身,放在他胸口的纸落下来。 他拿起来一看: 【我昨天什么都没干哦,只是帮你跟李休尼告了个别,对了,他让你放学以后去那地方值班盯人,别说我没告诉你。】 ……怎么有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不过, 江淹对另一个“江淹”的留言还算相信。 因为另一个“江淹”显然还要忙别的事,比如和神明也就是葛嘉树相关什么的,其实另一个“江淹”从来没有管过他做的其他事情。 另一个“江淹”没有骗他的必要。 烧掉留言纸,江淹照例巡视了一圈家里的情况。 监控里没有什么内容,只能看见另一个“江淹”依旧是接近早晨才回来。 姜医生老老实实,不作妖,每天自觉敬香,然后吃香。 葛嘉树还是那个葛嘉树,最近沉迷于看电视剧,一大早就起床看一部大型的宫斗剧,坐在沙发上,连手中的罐头都忘了吃。 方师师依旧在阳台上做操。 旁边鱼缸里的水少了一半,黑鱼几乎是贴在缸底,能够活动的空间很小。 奶牛猫蹲在一旁虎视眈眈。 询问了一下方师师,知道是奶牛猫抓鱼的时候刨出来太多水,他只能无奈又给鱼缸的水加上。 加上的时候,还被奶牛猫幽怨的瞪了许久。 家里没事,江淹才放心联系了一下李休尼。 得知昨夜蒋先生回家以后没有再出门的信息,然后出门上学。 幽魂那儿也没有什么进展。 【我还在寻找船票,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的!】 到学校, 任舒比他先到教室,他桌上已经放好早餐。 “小江同学,今天有事吗?” 任舒等他一坐下便开口道:“我准备好了许多新的罐头给葛嘉树,要是你有空,今天放学以后,我跟你一起回家。” 江淹想了想:“我放学以后有事,不过你可以直接去家里,家里有人给你开门……” 没想到, 任舒先摇头拒绝了。 “算了算了。” 任舒有些心有余悸:“我还是等你什么时候在家再去吧,虽然上一次出事,跟你在不在没有关系,但我最近有点相信玄学,总感觉如果你不在的时候去你家,我就会出事,哎,是我对你太依赖了吗。” 江淹想了想,这样也好。 他家里的情况太复杂了。 对他自己来说没有威胁,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鱼龙混杂。 家里就没几个正常人。 更准确的说,甚至连算得上“人”的生物都没几个。 “那就下次再去。” 江淹转而问道:“你昨天回家以后有出现人格分裂的症状吗?” 任舒摇头:“没有,你放心,你跟我说了我身上的后遗症以后,我这心里特别害怕,直接就跟我爸妈说了,让他们平时多盯着我点。” 任舒说到这件事,突然来劲了。 “你是不知道,我爸对这件事特别重视,叫了许多下属来家里轮班看守我。” “我妈原本很不喜欢我爸在做的工作,对他那些下属,除了司机以外,都没个好脸色,但是因为这件事,家里轮流来了许多下属,他们在看着我的同时,还跟我妈献殷勤,逐渐改变了我妈对他们的看法,连带着对我爸的脸色都好多了。” “搞得我爸都敢回家了。” “反正那些下属都说,我没有出现问题,而且他们都不看监控,怕再被监控画面骗,直接每时每刻盯着我本人。” “最开始我还有点不习惯,但时间久了,我现在拉屎都带着他们,还能唠唠嗑。” 江淹:“……” 江淹好笑的摇摇头,然后正经道:“告诉父母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特别是你父母已经接触过污染事件,他们对这件事的严重性会有意识,并且选择最合适的方法应对。” 如果他有这样可以信任的人,也会选择让他们帮忙盯着自己。 毕竟会移动的人眼,到底比固定的摄像头好用太多。 江淹:“那就继续保持,对你来说,这是好事。” 看来他的催眠指令还在发挥作用。 起码现在,任舒还没有出现想要意识逃避的情况。 原本以为今天一天在学校里会无所事事,一直等到放学以后去监视蒋先生。 没想到先来的,却是边子明的短信。 【请假到部门里来一躺,那尊雕像的事需要你配合调查,已经给你们班主任说了一声哦。】 盯着边子明最后那个刻意卖萌的“哦”字看了一会儿,江淹才回复现在就过去。 先给李休尼说了一声,不知道去部门要耽误多少时间,晚上的盯守他不一定能按时到达。 去办公室拿假条的时候,他还遇到了抱着一叠试卷刚好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温温。 “诶,江同学!” 温温连忙叫他:“我想到新的条件了!” 第857章 信仰方向 然而, 江淹对温温口中的交易兴趣本就不大, 眼下还要更重要的事要忙,他头也不回,只是对温温摆摆手: “我现在有事,下次再说。” 任由温温怎么叫他都叫不住。 他赶到京市的部门只花了半个小时。 现在他已经可以较为熟悉的找到边子明的办公室。 “进来。” 江淹推门而入,没想到办公室里只有边子明一个人。 江淹有些意外:“不是要说雕像的事吗,我还以为要去审讯室。” 边子明把手上的工作放下, 微笑着抬起头:“审讯室是嫌疑犯才需要去的地方,我们只是聊聊天,说说情况,不需要太正式。” 江淹坐到边子明对面。 虽然脸上还是笑,但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准。 毕竟他不知道之前另一个“江淹”和边子明的具体对话如何,在细节上很可能出现问题。 所以他最好只做“答”的那一个,尽可能避免暴露问题。 边子明也没有多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你那位朋友还好吗?叫……任舒,对任舒,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个问题还算好回答,只需要避开“复活”的情况便行……江淹颔首道: “还不错,起码已经能够正常上学了,不过他还有些精神创伤,这种问题,感觉没有那么好解决了。” 因为他对“精神创伤”讲得含糊,所以边子明自然而然认为,任舒只是因为遇见这样的事后心理出现了普通的后遗症,没有多想,只是有些无奈道: “哎,毕竟是受到了借亲人之手进行的伤害,从心理上便难以消化,而且你那个朋友,像是个心理没有受过任何污染的孩子,太过善良了,之前我见到他的时候,他都还在为因为他身上诡异能力死亡的那些人痛苦,但其实这个结果并不是他的错。” “只能自己调理了,这种事普通的心理医生也解决不了。” 随后, 边子明继续问道: “那你呢?有没有后遗症?” “后遗症?” 江淹意外边子明会问道自己身上,只能谨慎回答:“没有……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边子明观察了一下江淹的神色,安抚道:“别紧张,只是因为那座雕像实在古怪,所以我才担心,你们这些参与到此时中的人员,都多少会受到一点干扰。” 不清楚部门对雕像的了解到底具体到哪一步, 江淹斟酌着开口: “那雕像到底是什么情况?而且你们不是在清理残留势力吗,之前竟然一直没发现?” 边子明意味不明的深深看他一眼: “有时候我就在想,你要是不用继续读书了该有多好,那我直接把你带到我的组里来,就不至于让那些废物去搜查,漏下了这么古怪的一座雕像。” 江淹:“……不至于,我只是有点脑子,从能力和经验上来说,肯定还是比不上大家。” “突然这么谦虚干嘛。” 边子明失笑,不过没有继续和江淹探讨“谦不谦虚”的问题,把话题拉回来:“不过他们也不是真的废物,只是因为我们被那几个老头骗了。” 边子明大概讲述了一下部门这头的情况。 他们在把洞穴里的幸存者带回部门以后,便日夜不停的进行审问。 那几个老头一开始还不老实,什么都不往外说,最后是被折磨得实在熬不住了,才开始一点点松口。 几个老头装作十分不情愿,像是被他们抓住了无意间露出的马脚。 而且他们还真通过这些信息,清除了几个洞穴信徒的残留势力。 接到江淹的电话后他们才知道,原来几个老头是故意漏了些信息给他们,甚至放弃了许多一看就经营了许久的势力,只是为了保下那处密室。 最重要的还是保下那座雕像。 “毕竟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座雕像已经被你杀死了,我们能拿到的只是一个空壳子,无法对它的具体情况进行研判。” 听上去,边子明对他如何杀死雕像的过程十分清楚。 看来另一个“江淹”在那一晚的时候已经给出一个合理的过程解释。 他不能问到底是什么,只能默默接受最后这个结果。 江淹:“那把雕像给那几个老人看看,应该能摧毁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从他们口中撬出点信息来。” “我们确实是这么做的。” 边子明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微笑:“他们发现雕像变成了一具普通的雕像,便情绪崩溃了,哦,不应该是情绪崩溃,而是最后的希望崩溃了。” 随后那几个老头交代了雕像的来历。 雕像是从地下送出来的。 那时候洞穴信徒们觉得,地上聚居起来的这些人,虽然说是也是信仰神灵,但因为没有同他们一样亲眼见证过神迹,那份信仰的心其实并没有那么虔诚。 所以,他们送了一座雕像出来。 并且告诉他们,因为这座雕像是迎接过神灵降临的神侍雕像,和神灵的联系十分紧密,向雕像祈祷,便会得到神灵的回应。 回应真的出现了。 几个老头还耍了点心机,他们没有把雕像直接呈现在其他村民面前,而是放在一个供台上,用布遮着,让人可以跪拜祈求,但看不见雕像的真容,增添了许多神秘的氛围。 源源不断的信仰送往雕像,雕像也给出了许多回应。 他们对神灵的信仰越来越虔诚了,雕像也越来越“活”了。 随后他们发现, 向雕像祈祷的距离开始变远。 只要曾经向雕像祈祷过,之后不管去到什么地方,祈祷都会得到回应。 并且雕像还主动提出,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所以他们把雕像送到了京市的一个据点里。 雕像因此接收了更多人的祈祷,并且其中原本还不是信徒,只是去密室玩的普通人而已,从此也变成了信徒。 但这个信徒, 其实是向雕像的,并非神明。 边子明说完来龙去脉以后,脸色还没有从严肃之中恢复过来: “明明是神明的信徒,却向一座雕像祈祷,差点真弄出一尊邪。。神来。” 边子明的语气有些微妙。 “实在是本末倒置,原本是为了信仰虔诚,但最后他们的信仰已经歪了,我真是为咱们的神灵大人感到不值啊,好在雕像的本体十分脆弱,不然我都不知道,神明在发现这尊曾经是自己的侍从以后会作何感想……雕像不会真的想自立门户吧?” 想到葛嘉树那副样子,江淹嘴角微不可见抽搐了一下:“祂应该不会想什么……” 边子明:“什么?” 江淹:“没事,我的意思是说,神明应该不会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毕竟这个世界上神只有一个。” 边子明点头:“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不该用人的思维去揣测神明。” 江淹跟着点头。 ……确实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 他确实知道,神明,也就是葛嘉树真的完全不在乎什么神侍雕像想要替代尚未的事。 葛嘉树只在乎自己想要在乎的事。 比如朋友,电视剧,罐头…… 更能确定的是,雕像有些藏不住的野心,但是这些野心,在见到神明以后便瞬间烟消云散。 即便雕像也看得出来,它的“神明”已经变成了一个傻子,但是畏惧是本能,只敢贴在葛嘉树脚边祈求宽恕……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如果不是葛嘉树现在脑子变得不好使,他能够使用出的能力该有多恐怖。 一时间, 葛嘉树在他脑子里的形象突然变得割裂起来,两种完全不同的形象开始不断拉扯。 边子明还在继续说正事: “我这次叫你来呢,是希望你再补充一些细节。” 细节? 江淹忍不住紧张起来。 他不知道边子明会问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还是之后的事,要是问到另一个“江淹”出现之后的情况……实在不行,他只能强行把另一个“江淹”再叫出来,那应该能应对边子明的提问了。 只是一次次主动放弃自主的身体意识,实在让人很不适啊……江淹心里叹了口气,强忍住想要抬手按太阳穴的冲动。 边子明:“你再具体描述一下,雕像在上了普通人的身体以后,会出现什么样的特征?” 特征? 这他还真回答得上来。 江淹心里稍微放下一口气。 “特征……其实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不死,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会不死,这个我之前说过。” 不死这一点,他肯定不会隐瞒。 “除此以外,就是神色、语气、声音、还有性格,但是我想这些店,如果它有意隐藏,肯定能够隐藏下来。” 说完这些以后,江淹反而问道:“边组长,问这些特征,你是怀疑,雕像还可能附身在其他人身上,并没有彻底死去?” 边子明点点头:“你的脑子果然还是转得快,这就猜出来了。雕像拥有许多类似神明的能力,它具体还能做到些什么,我们并不清楚,说不定,他真可以把整个灵魂,嗯,暂且称为灵魂吧,分成几块,藏在不同的人身上都有可能。” “这种做法……倒是挺有可能。”江淹表示了赞同。 毕竟在一开始怀疑另一个“江淹”是神明的时候,他对于另一个“江淹”的状态,便是类似的猜测。 不过, 他觉得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雕像身上。 不是觉得雕像没有能力做到,而是因为雕像其实是被另一个“江淹”弄死的。 另一个“江淹”对神明以及神明相关的一切都十分了解,恐怕雕像就算真分了个三魂七魄出来藏到各处,也在当天晚上被另一个“江淹”清理干净了。 况且还有个葛嘉树在。 葛嘉树自己脑子不清楚,但另一个“江淹”是个懂得使用葛嘉树的人。 他自己找不到,也能借用葛嘉树的能力把雕像给杀得干干净净。 但他不能把这个猜测告诉边子明,只能在努力回想过后,补充道: “仔细想想,不说被上身以后会有什么特征,被上身应该是需要一些条件的,比如任鱼当时应该就是佩戴着那条项链,脑子日夜受到影响以后,才能被上身,雕像毕竟不是真正的神灵,它只是会照猫画虎,肯定需要一定的前置条件。” 江淹给边子明提供一条思路。 “可以查查他们一直以来的客人,去到那家密室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会网上买团购,确实会便宜许多,而且他们的店员还会主动推销团购,应该很好查,雕像能选择的人群,只可能是在那些客人之中。” 边子明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确实是个查办的方向,只是历年来的客人这么多,查起来太麻烦了……” 江淹笑:“我相信你们肯定有一套快速筛选的方法或者封印物,对你们来说绝对不是难事。” 他现在已经开始学会完事先考虑特殊能力和封印物的思维了。 边子明哈哈笑了两声:“但是对工作该有的抱怨还是不能少的。” 之后, 边子明有问了几个问题。 因为都是与他失去意识后相关性不大的事,所以江淹回答得十分顺利。 边子明在电脑上进行简单记录过后便站起身: “好了,感谢你今天的配合,都这个时间了,我请你吃个饭吧。” 江淹跟着起身:“没关系,只是我该做的事而已,不用组长你请吃饭。” 边子明学他说话:“没关系,只是请你吃食堂而已,不费事也不花钱。” 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江淹同边子明一起离开办公室。 边子明随手关上门,递了张卡给他:“这是你这次的奖金,你给的那个账号限额了,不能转入这么大的金额,我干脆把奖金转到这张卡里给你,以后的奖金也会直接打到这张卡上,不会有限额了。” 江淹接过卡,差点激动得手抖一下。 超过限额的转账吗……这可是他从来没遇见过的情况,足以想象这张卡里有多少钱。 江淹难得忍不住说出了真心话:“感觉以后可以不少努力些了。” 边子明:“别,我还等你来帮我做事呢,你可一定要努力。” 第858章 纯粹巧合 江淹已经想回家赶紧查查卡里有多少钱了。 不过在边子明面前还是要保持矜持。 下楼以后,原本忙碌的一楼大厅已经少了许多人,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 “相信我,我们部门的食堂还是挺不错的。” 边子明给江淹做介绍:“咱们每天工作得这么辛苦,在待遇上不能差,不然所有人都开始闹罢工了。” 江淹笑笑:“肯定比我们学校好。” 边子明哈哈大笑:“毕竟我们部门钱还是挺多的,肯定不是一所高中能比的,而且还请了专门的厨师,你等会儿就看看吧,全都是自助,一个星期每天菜都不重样,哪里菜都有,可以说是我见过就豪华的食堂了。” 随后, 边子明顿了一下,终于说出铺垫了许久的最终目的: “所以你早点进部门正式工作,也早点享受一下兼职工享受不了的待遇。” 江淹:“等高考结束吧。” 他当然没有忘记奶奶对自己的期望,会先努力拿到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边子明点点头。 走到内部电梯前,按了下行按钮。 周围已经没有等电梯的人了,他们来的时间已经算晚。 电梯从楼上下来。 叮。 门打开以后,江淹意外看见里头站着一个人。 电梯里站人并不惊奇。 惊奇的是,里头的人居然是江淹熟悉的面孔。 略微发福的身体套在衬衫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是一张让人看第一眼便觉得亲切的脸。 正是昨天夜里被他和李休尼跟踪,这次单子的刺杀目标——蒋先生。 江淹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到部门来便遇到人了。 要说是完全的巧合其实也不然。 如果不是边子明留他吃饭,他也不会撞上蒋先生。 按照边子明的说法,部门里大部分人都会去食堂吃饭,所以他遇到蒋先生的概率本就提高了。 只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显得太巧合了…… 边子明已经走进电梯:“哟,老蒋今天也去食堂啊?” 口吻十分熟稔。 之前的猜想再次得到证实。 蒋先生在部门里的地位不低。 而且和边子明十分熟悉。 江淹略微垂下视线,跟着走进电梯:“去哪一层?” 边子明:“负三楼。” 江淹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 蒋先生含笑回应边子明:“你这话说的?我哪天不去食堂?是你天天都去外头吃饭,所以碰到我很惊讶吧。” 边子明:“诶,别说这种话,我那是工作需要,在部门里待的时间就不多,我可是刚跟这位江同学吹完咱们食堂有多好,你这话说得,别让人误会了我们食堂其实只是吹得厉害。” 蒋先生好奇的看向江淹:“江同学?传说中那位江淹同学?” 江淹进入电梯后,第一次直接对上蒋先生的视线。 蒋先生眼中温和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现在又多了一些好奇打量。 但是这样的目光并不让人感到抗拒。 因为其中没有审视。 这样的眼神也经常出现在边子明身上。 那是一种前辈对后辈的打量。 有好奇,有包容,有欣赏。 江淹:“你认识我?” 蒋先生点点头:“当然,毕竟谁都知道,边组长走关系招了个兼职工,还是原市的幸存者,那时候大家都想查到这个人是谁。” 江淹对这个情况略有耳闻。 边子明好笑道:“所以那段时间,是个人都想找你打探消息,闹得你两天都没办法正常工作。” 蒋先生叹气:“是啊,还好我这个人最不吃贿赂,硬是一点关于江淹同学的信息都没往外漏。” 最不吃贿赂吗……江淹听得心情微妙。 边子明转头同江淹介绍:“小江,这位是蒋组长,负责部门内所有人员与涉外事物的组长,他记忆力可是特别好,整个部门里没有人是他记不住的。” “全部都能记住?” 江淹配合的惊讶了一下:“觉醒能力吗?” 蒋先生笑道:“差不多吧,所以我从小读书那可是特别厉害,小时候我在庆幸,能够觉醒这样的能力可真是太好了,但是长大以后,我才知道,记忆力是最无用的一种能力啊,不然我也不会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加班。” 随着蒋先生的话,他头顶上的人物详解开始出现变化。 【中立。】 【他是一名读书人,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世上只有读书高,可都不是开玩笑的。】 像是打哑谜的一段描述,还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江淹笑道:“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如果有一项能够过目不忘的能力,我还求之不得。” 蒋先生一愣,随即意外的看向边子明:“我记得我们部门招人对学历没有要求吗?现在孩子压力这么大吗?” 边子明摇头:“不是部门要求,这只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蒋先生:“那挺好的啊,对自己要求高的人,才能兑现天赋,不然可是伤仲永了。” 叮。 电梯到达。 三人一起走出电梯。 江淹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三楼一出门是个宽敞的大厅,几张长长的餐桌上放满了自助食物,旁边还有小窗口,可以即时做菜,甚至还有现做寿司。 确实如边子明所说,这绝对是江淹见过最高端的食堂。 蒋先生和边子明一路走出去,时不时有人同他们打招呼,连带着江淹也受到了许多关注。 拿完餐,三人自然而然坐到一张餐桌旁。 江淹和边子明做在一边,充当一个沉默吃饭的角色,听两人闲聊着最近的工作。 边子明问:“最近忙什么呢?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创造了一个星期都没回家的记录?” 蒋先生叹气:“大清洗啊。” “哦,这我知道……你一个管人事的确实要配合。” 边子明有些不理解:“但主要负责人是那个母老虎吧?怎么反而听说是你更忙。” 蒋先生无奈:“她怀孕了,没办法,我总得帮人分担点吧?结果这一分担,百分之八十的工作都到了我身上。” 边子明:“你还是人太好了,这不是你直接干了两份活吗。” 蒋先生细细品味着海鲜汤:“也只是忙这一会儿罢了,等到大清洗结束,我就能闲下来了。” 边子明感慨的摇摇头:“你这性格啊,哎。” 江淹视线放在自己的米饭上,但耳朵早已经因为“大清洗”三个字立了起来。 细听之下,不难意识到,“大清洗”指的便是部门内部对卧底的清洗。 还记得昨天晚上,蒋先生面对那四名觉醒者的时候,说他不负责这件事,只能尽可能帮忙,还因此一直在跟四人谈条件。 他当时听明白了蒋先生的盘算,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蒋先生最大的谎言原来是在一开始。 蒋先生已经变相接手了大清洗工作,并且已经接手主持了一个星期。 也就是说,那四名觉醒者被蒋先生玩得团团转转…… 边子明关切的问道:“大清洗进行得怎么样了?” 蒋先生:“唉,推进艰难啊,要在咱们这么多人里头找出卧底,不止是操作上十分艰难,对心理上来说,也是一个大问题,任重而道远啊。” 江淹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把心里诸多话都一起咽回肚子里。 名单都拿到了,整个大清洗工作想要推进到什么程度,完全是凭蒋先生的心意而已。 江淹想象了一下,那种随心所欲操纵整个事件发展的心态,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吧? 再看蒋先生那一整张温和的脸,实在和这样的心态匹配不上。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吗。 边子明若有所思的点头:“我听说,你就查到了一个你自己的下属?关系还十分亲近的那种下属?” 蒋先生终于把汤碗放下了:“唉,你是不知道,怀疑到他头上的那一天,我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大半夜的,怎么也睡不着,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新人,怎么就成了卧底呢?” 边子明安慰道:“你还是想开点吧,虽然人家的身份是卧底,但感情和时间不是假的吧?” “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清洗卧底就该铁面无私,不能讨论感情,这是从根源上就处在不同立场。” 蒋先生把桌子中间的汤往江淹面前推了推:“年轻人多喝点汤,我看你也太瘦了。” 江淹自觉舀了一碗汤:“谢谢。” 没想到这顿饭吃得这么有意思,还能听到一点部门内部清洗的具体情况。 不过, 在蒋先生提到那个被怀疑的下属的时候,江淹也忍不住怀疑了一下。 难道给他下单的人,就是这位下属? 从逻辑上来说,很有可能。 因为被怀疑,所以想解决掉蒋先生,以求保全自身。 他们因为太过熟悉,不好动手,那个下属现在很可能还在监视之下,所以只能借助外力。 从“表面的熟悉”这句描述来看,也很符合蒋先生所描述的情况。 这个单子……实际是将人牵扯进一场风暴之中。 他好像还得再次重新估算一下这个单子的价格。 两人对于大清洗的讨论没有继续深入。 不过, 他们不讨论,整个食堂, 或者说整个部门里关心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 蒋先生只是坐在这里,便不断有人走过来,有意无意的打探消息,就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查到了自己头上。 其中, 有两个来打听消息的人让江淹比较在意。 一个是蒋先生的朋友,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还是十分熟悉那种朋友,属于那个专门查卧底的部门。 男人穿着黑色衬衣,五官出众,瘦瘦高高,丹凤眼,整个人不像部门工作人员,反倒像电视上的明星。 走过来以后,刚想开口说话,看见江淹,及时打住:“这是……” “小陈,给你介绍一下。” 蒋先生比边子明开口还要快:“他是小江,江淹同学,听说过吧,之前的风云人物,京市部门里唯一的兼职工。” “兼职工”三个字让小陈怀疑的视线消失,没有再管江淹,坐到蒋先生身边,直接问道: “老蒋,你为什么突然要改变之前的方案?我们都执行到一半了……你今天早上突然宣布废除,要使用现在这个……更宽松的方案?你到底在想什么?” 边子明笑吟吟的看着两个人,仿佛听见的不是什么机密的工作。 蒋先生放下筷子,认真回道:“小陈,你别这么急躁嘛,我只是觉得,现在弄得人人自危,不是什么好事,大家压力已经这么大了,我们不能再雪上加霜。”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江淹在心里问了一句。 今天他收到了李休尼的消息,李休尼一直盯到蒋先生出门上班。 李休尼很确定的看见,蒋先生在上班的路上,突然停车和一个人碰头,拿到了一个盒子。 里面应该就是蒋先生昨天晚上要的卧底名单。 所以蒋先生突然改变方案,很显然是因为已经拿到名单,要按照与那四人的约定,对剩下的卧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蒋先生刚才回答的理由其实有点牵强。 小陈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盯着蒋先生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又看了边子明一眼,然后才开口道: “行吧,我相信你心里有数,有自己的安排,我不找你问原因了,只按你说的去做……但你他妈的不能把所有更改计划之后堆叠起来的工作都交给我一个人吧!” 蒋先生连忙安抚:“别急,我吃完饭就回去帮你。” 小陈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江淹看了一眼小陈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怀疑: 这个有可能是真正下单的人吗? 毕竟小陈和蒋先生的关系看上去也不错。 无所顾忌的质问,还有信任,都是关系好才会出现的情况。 之后还来了一个人。 不过这个人跟蒋先生可不是关系好了。 一来也是对蒋先生突然更改的方案表示了质问。 “你老实说。” 老人头发半白,看上去已经五十岁左右,一巴掌拍在桌上,也不顾及其他人在场,对蒋先生怒目而视:“你是不是收了哪个人的贿赂,突然搞了这个一出?!” 第859章 非黑即白 江淹克制住自己,才没有用古怪的眼神看向蒋先生。 他只是尽量做到和边子明一样,惊讶的看看蒋先生,又看看发出质问的老头。 不止他们在看。 老头没有控制音量,周围不少人视线聚集到这边,各种神色都有,但看向蒋先生的眼神,却不完全是质疑,更多的竟然是对老头的谴责。 可见蒋先生在部门里的人缘不错,以及大家对他都是有一定信任度的。 老头没有顾及周围的视线,继续拍了一巴掌桌子: “你说话啊!心虚了?” 蒋先生脸上的笑容变淡了些,但不是抗拒,而是无奈:“我们不该在食堂里讨论这些东西。” 不过, 蒋先生也看出来,他要是不回答,老头就要一直揪着他心虚说。 所以叹了口气,还是正经的回答道: “我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了部门考虑,也是在认真执行上头交给我的工作,你这种无端的指责,我希望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要再出现了,如果你实在有怀疑,可以向上头报告,直接检举我,让上头对我进行调查。” 一番话,说得没有任何漏洞,而且十分坦然,完全不惧怕老头的质疑。 但是江淹注意到,蒋先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没有接受贿赂”这样的话。 说起来,他还真不算撒谎。 面前,老头被蒋先生一番话堵的面色涨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谁都看得出来, 老头要是真有什么证据,早就向上举报了,而不是急头白脸的找蒋先生对峙。 边子明轻咳一声,打破了僵硬的氛围。 “咳,老萧,你冷静一点,先坐下,我们慢慢说,不要让大家看消化,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被称作老萧的老头瞥了边子明一眼,并不领情坐下,甚至对边子明也没有好脸色: “老萧是你叫的吗?边组长,虽然你年纪轻轻便坐到了组长的位置,但坐到这个位置上,到底有多少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多少是靠你家里的支持,我相信你心里应该比我们要清楚。” 江淹看向老头的眼神已经隐隐带上钦佩了。 能够连续得罪两个人,还能当面说出这种话,也不知道老头是没情商到一定地步,还是天不怕地不怕了。 边子明只是愣了一下,神色并没有更多变化,甚至还半开玩笑道: “诶,别突然扯上我啊,我只是一个劝架的!” 边子明还配了一个双手投降的姿势。 面对边子明软绵绵的态度,老头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时间也想不出该继续说什么。 两个人都是完美“防御”,老头左看看右看看,视线突然落在江淹身上。 不会要找我发泄怒火吧……江淹一愣,随即垂下视线,认真吃饭,表示以为事情都与自己无关。 似乎是因为找不到目标了,周围无数视线灼灼,老头待不下去了,冷哼一声道: “你给我等着,我肯定会找到你收受贿赂的证据,不要以为你一直伪装得人模狗样,就没有人看透你虚伪面具下已经腐烂的本质……我一定会把你的面具扒下来!” 说完, 老头便气冲冲的走了。 如果真扒下来就有意思了……而且我已经见证过他腐烂的一面了……江淹觉得自己今天这趟食堂来得真是值了。 等人走了,食堂重新恢复到吃饭的氛围。 边子明看着老头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难怪老萧在部门里这么多年人缘都不好,他的性格啊,真是很难相处。” 蒋先生倒是没有受到刚才的事情影响:“情商不是一名觉醒工作者必须的东西,只要他有能力,并且愿意为清除污染的工作奉献自身,那他就是一名优秀的觉醒工作者。” 边子明冲蒋先生抱了抱拳:“佩服,你真是能包容一切对你不好的人和事,老萧针对你这么多年了,你还能夸他优秀。” “针对?也算不得针对吧,全都是工作上的意见分歧而已。” 蒋先生仔细思考了一下用词:“大家在工作上,总是会出现分歧,只是老萧性格更直,从来不懂柔和处理,不然他也早就升上去了,至于我,太在乎其他人的感受,所以工作上会因此受到影响,有老萧这样的人,我们才好平衡啊。” 边子明竖起大拇指:“觉悟!” 江淹看着蒋先生那张脸,此时只觉得冠冕堂皇。 当一个人表现得过分完美的时候,往往预示着他隐藏之下的黑暗更加恐怖。 蒋先生没有跟他们一起吃太久,他刚被小陈抱怨过,还要赶回去加班。 等餐桌上至留下江淹和边子明两个人,边子明突然开口问道: “你觉得蒋组长怎么样?” 江淹一愣,反问:“哪方面?” 边子明摸了摸下巴:“人品、性格、工作态度,不管哪个方面,你都可以说说。” “只见过这一面,我也看不出什么……” 江淹先给自己套了句甲,然后才认真开口道:“但刚才吃个饭的时间,确实有点精彩了,大概能看出来的就是……他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哦?” 边子明挑眉:“你居然不是说他性格好,而是控制情绪?性格好,可是部门里所有人对他的评价。” 江淹想了想:“性格好,一般可能有几个原因,或许是对大部分事情不在乎,所以显得性格好,但在在乎的事情上,会显得十分固执,又或许是本身太懦弱,再或许便是能够很好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表露出真实的情绪,这三种情况,都可以统称为性格好,但本质上却不同。” 前两个明显不符合蒋先生的表现。 边子明点点头:“你说得对,他确实是擅长控制情绪,从我进部门认识他开始便是如此。” 江淹问:“那时候他多少岁?” 边子明回忆:“二十出头?我进部门还挺早的。” 江淹:“如果二十出头便和现在一样熟练控制情绪的话,这个人肯定不简单,并且经历上也不简单。” 这句是对边子明的提醒。 蒋先生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现在都还没分辨出来,蒋先生到底是黑是白,身处部门之中的边子明更得小心才是。 当然,他要是早点把单子完成,杀死蒋先生,边子明就不用小心了。 边子明显然是在与他认真讨论,听完江淹的分析后,还跟他仔细说起蒋先生的过往: “嗯,你的分析是对的,就我所知,蒋先生早年的生活可以算得上凄苦了,孤儿、没钱、没家,靠国家补助过活,然后学习成绩好,又继续靠奖学金和贷款过活,最后进入部门,生活才算好了起来,他之前的经历,可以说确实塑造了他现在的性格。” 孤儿吗……江淹半开玩笑道:“这还真是经典人物开局了。” 边子明笑:“确实,蒋先生可以说是逆袭人生了,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现在。” 江淹好奇:“记忆力是什么觉醒途径?” 边子明能够理解江淹的好奇:“读书人,读书人途径,一条少见的途径,前期太弱了,几乎只有记忆力上的提升,但达到中高层次以后,会拥有十分恐怖的能力,这也正是老蒋的立身之本啊。” 江淹若有所思的点头。 原来蒋先生的人物详解是这个意思。 读书人是途径的名字。 那人物详解之后的能力,很可能描述的是层次的能力。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真的,这句话十分耐人寻味了。 他不好继续追问,只能把信息记下,之后再找人了解。 江淹转而问道:“你突然问我怎么看蒋先生,是因为你对他有怀疑吗?” 边子明没有避讳的直接点头:“是的,我怀疑他,他突然改变工作方案的事,不是一件小事,相信你刚才已经看见了。” 边子明对江淹十分信任。 “贿赂的事,我不怎么相信,老蒋可能会伪装,但他的脑子也特别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该怎么才能一直拥有,所以不会做这种会直接毁掉自己的事,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是个卧底呢?” 江淹:“啊?” 江淹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 这个可能他倒是没想过。 边子明忍不住叹气,接连叹了三口气,才继续道: “可能我也受到了最近部门里气氛的影响吧,大多数都人人自危,我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身边的人,你也知道,监守自盗是最可怕的。” 江淹询问:“那你有什么具体怀疑的点吗?” “这个还真没有。” 边子明摊手:“就是一种直觉嘛,所以我才问问你对蒋先生的看法。” 江淹如实道:“我对蒋先生只有第一面的了解,实在无法帮助你更多。” 他只知道蒋先生确实收了贿赂的事,但就连这件事都不能告诉边子明。 不过贿赂这件事,反而说明蒋先生是卧底的可能性不大。 边子明点头:“我知道,我只是相信你的脑子,又习惯性想询问你的意见,所以……唉,算了,不纠结这个,我也是被搞乱脑子了,他要真有什么问题,也有其他人去查。” 江淹听得懂边子明的暗示。 之前来的老头,老萧,就是一个想要把蒋先生查个清清楚楚的人。 两人吃完饭起身。 边子明突然道:“说起来,我感觉你也是一个十分善于控制情绪的人,好像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能保持冷静,你才十几岁,好像比蒋先生还要夸张。” 江淹想了想,回答道:“可能只是我表情少,以及说话语气没有起伏,所以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会,我其实对情绪管理并不到位,有时候只是抱着无路可走的形态进行尝试。” 边子明恍然:“哦,所以你就是不怕死。” 不怕死吗? 其实他正是因为太怕死了,所以才会想要尽可能解决掉所有红色【危险】。 不过,让边子明产生这样的误会,对他来说没有坏处。 两人没有再多谈蒋先生的事,江淹离开部门以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蒋先生身上的秘密似乎不少。 他并不关心蒋先生是个怎样的人,他更加关心的事,在这样的情况下,该如何找到合适的机会对蒋先生下手,并且叫人不怀疑到他身上。 现在看来,蒋先生秘密越多,对他来说反而越有利。 因为只有秘密多,蒋先生规律的生活,才会出现变化。 这些变化出现的时候,便是他最好动手的时候,可以借混乱掩盖住自己。 询问了一下李休尼此时所在的位置,江淹打车赶过去。 …… 已经是逐渐熟悉起来的富人别墅区外。 江淹和李休尼在一家新的咖啡馆里碰头。 李休尼热情的冲他招手:“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事情解决了?” 江淹坐到李休尼对面:“我也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解决了。” 李休尼没有问江淹私事的意思,只是看了眼时间:“快要到他们的下班时间了,等看见目标回来,咱们就换班,我回去休息一下。” 江淹点头,没有多说,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咖啡。 虽然是李休尼付钱,但想到李休尼赚的都是自己的抽成,他还是觉得能省就省。 李休尼揉着太阳穴,才一天,眼底的黑眼圈都出来了,时不时就看时间: “按理来说,他们现在应该下班了,从部门到这里不过二十分钟,很快就到了,我顶不住了,我感觉我一闭眼就会立马昏睡过去。” 江淹抿了抿嘴。 那恐怕会有个不好的消息,看先前食堂里的对话情况,蒋先生今天很可能会加班,而且这次加班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江淹同情道:“那等会儿我的咖啡也给你喝吧。” 江淹继续拿出试卷来写。 李休尼在他对面坐了一会儿,最终忍不住,趴到桌子上睡着了。 江淹也没有叫醒李休尼。 等时间差不多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再把李休尼叫醒让他回家吧。 如此想着, 江淹在写完了一张试卷后,意外看见了回家的蒋先生。 第860章 空穴来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都说了,那个反派不是我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