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0:从赤脚医生到无双国医》 第1章 重生! 2000年。 天海市监狱。 陈顺从里面走出来,随身物品只有一个褪色的帆布书包,里面装着215封信。 这些信,都是高中时的女同学任娇送的。 每个月一封,陪他度过在狱中的22年。 22年前的一个傍晚,任娇约他晚上到村后破庙,说有重要的事。 还不等去,就被好兄弟王海生拉去喝酒,三杯酒下肚,匆匆告辞赴约。 隐约记得,他把一个女孩扑倒在地,发生了关系。 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任娇衣衫不整的坐在旁边哭泣,村里的人举着火把站在周围。 在那个思想保守的七八十年代,强奸罪一旦定罪,基本难逃枪毙的下场。 最后和任娇谈妥赔偿,撤销了指控,但还是因为流氓罪被判了22年。 为了那笔天价赔偿金,陈顺父母变卖一切家当,还借遍了债,作为赤脚医生的父亲,更是没日没夜四处行医,在一次夜诊路上,从山路滚下来摔死了。 母亲不久后也抑郁成疾,撒手人寰。 陈顺在监狱听到这两个噩耗,后悔的撞墙自杀,好在被及时发现。 之后就收到了任娇的信。 正是那封信,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浑噩黑暗的世界,重新燃起了他对生活的渴望。 从那以后,信件每个月来一封。 虽然纸张越来越泛黄,但积极向上的文字和轻松幽默的语调,帮陈顺度过了最艰难的狱中生活。 一切终于结束了。 监狱外刺眼的阳光让他情不自禁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发现一个浓妆艳抹,身姿绰约的女子站在一辆小轿车旁。 “娇娇……” 陈顺瞬间眼泪盈眶。 此时的任娇画着浓妆,但陈顺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任娇在信中曾告诉过自己,她会一直等自己,出狱后就和自己结婚! 她真的没有食言! 她在等自己! 陈顺张开双臂朝任娇跑去。 “啪!” “你有病吧?” 任娇冷不丁的一巴掌,让陈顺钉在原地。 “我顶你个肺,你个死扑街还想抱我老婆?” 旁边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 陈顺这才发现,任娇旁边还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老婆?” “不!” “这不可能!” 陈顺瞪大眼看着两人。 “陈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怕告诉你实话。” “其实你并没有强奸我,是我们给你下的套,当年我在青山村下乡,跟王海生情投意合,而我怀了王海生的孩子。” “这事迟早瞒不住,县医院打胎需要队上开证明,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我就让王海生在你的酒里下了药,本想让你占个便宜,谁想到你半路晕了,还自己脱了裤子。” “说起来,真是要谢谢你了。” 任娇压低声音在陈顺耳边说着。 “你说什么?” 陈顺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看着任娇。 “有你强奸就好办了,我不仅顺利做了流产,还拿到了你们家一大笔钱,去了南方发展。” “可惜那王海生不久就病死了,但我这么多年过得,相当滋润!” “现在我的身家,说出来能吓死你!” 任娇轻蔑的看着陈顺。 “不!” “不!” “这不是真的!” “你一直给我写信!你说过会一直等我的!” 陈顺连忙把书包里的信拿出来。 “信?” “谁给你写信?我一直在南方,今年村里拆迁才回来。” 任娇接过来看着。 “这字不是白露的么?那骚娘们看起来高冷,背地里还不知道怀了谁的种!” “当时竟然放弃回城名额,在村里留下来,还生孩子大出血死了,活该!” 任娇厌恶的把信扔在地上。 “白露?!!” 陈顺如遭雷击。 是她?! 他想起来了,当时村里来了两个女知青,两人的字迹很像! 难道说,这么多年来,都是白露在给自己写信? “陈顺我喜欢你,等你出狱,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陈顺,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人总要向前看,你还有很长的人生,我相信出狱以后,你一定可以轰轰烈烈活一场。” “……”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只是那尖利的声音,渐渐变成那个记忆中快要忘记,却轻柔无比的嗓音。 陈顺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起来,用力想要抓住那个模糊朦胧的身影,却怎么也抓不住。 “行了行了,别跟他废话了!” “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村子拆迁,就差你们家了,赶紧签字按手印!” 那胖子不耐烦的把一份拆迁声明和两百块钱扔给了陈顺。 “妄想!” “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还想让我答应,做梦!” 陈顺攥紧双拳,怒目瞪着任娇。 “哼!”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个刑满释放人员,给两百块钱已经是对你的怜悯,还想要多少?” “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任娇对胖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拽着陈顺的手就要签字按手印。 一阵风吹来,被任娇扔在地上的信随风四散,陈顺疯了一般的挣脱出来,朝那些信件追去。 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陈顺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丢!你食屎啦,撞这么早干什么?” “他还没签字呢!” 陈顺最后听见的,是任娇和胖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陈顺,今天晚上公社在打谷场放电影。” “你悄悄到村后的破庙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顺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下一刻,手心被指甲轻轻挠了一下,麻酥酥的。 陈顺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却是扎着双马尾、穿着褪色军装的任娇。 只不过此时没有妖艳的妆容,眼中含羞,轻咬着嘴唇,洋溢着青春和蓬勃朝气,一双眼睛好似会勾人,让人舍不得移开。 但紧接着,眼前质朴娇羞的面目和那个恶毒凶狠的面目重叠在了一起。 陈顺有些恍惚。 我刚才捡信的时候,不是被车撞了吗? 陈顺看着四周的环境,正是自己记忆中的村子。 墙上写着:“备战备荒为人民!”“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标语。 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22年前? 看着任娇挥手离开的背影,记忆渐渐重叠。 是了! 就是这一天! 他永远不会忘记! 想起任娇那令人作呕的嘴脸,陈顺恨不得立刻揭穿他们! 但陈顺还是冷静下来,他没有证据,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上苍垂怜,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前世害得我家破人亡,这一世无论如何不会让你们如愿! 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2章 真的是她! “顺子,今天公社放《英雄儿女》,都看过好几遍了,没啥意思。” “我偷了我爹半瓶好酒,先陪我喝几杯再去!”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陈顺回头一看,正是王海生。 在这之前,陈顺一直把王海生当好兄弟看待,没想到却被他背刺! 只不过陈顺却发现,王海生印堂发黑,嘴唇紫绀,似乎肝郁气滞,肝囊肿应该已经有了病变。 如果不及时治疗,彻底病变就危险了。 陈顺在狱中的时候,结识了一位黄姓狱友,此人原本是中医大师,在五十年代反中医潮时被定罪,赏识陈顺的人品和悟性,收为徒弟,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陈顺虽然重生,但医术却没有丢。 一眼便看出了王海生的病症。 这种病,最忌的就是酒。 “走,我还真馋酒了。” 陈顺没说什么,跟着到了王海生家里。 王海生的爹是村长,今天公社来放电影,他早早安排着公社给放映员开了小灶,一直陪着,并不在家。 桌上却已经摆好了酒菜。 一碗盐水黄豆,一碗油梭子,一碗咸鱼。 还有两杯倒好的酒。 在物质匮乏的1978年,简直相当于一桌满汉全席! 陈顺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虽说是个技术活,但家里和村长还是没法比。 前世的陈顺,也正是被这一碗油梭子馋住了脚,才中了招。 印象当中,那天只喝了三杯白酒。 第一杯白酒是提前倒好的,后面的两杯,都是从一个酒瓶倒出来的。 说明只有第一杯酒下了药。 “顺子,现在都包产到户了,你打算怎么办?” “跟你爹当个赤脚医生?还是种你们家那几亩地?” “我跟你说,社会要变了,人要向钱看。” 王海生对陈顺说着。 “我也没想好,不瞒你说,今晚任娇约我去村后破庙。” “可能要跟我表白,要是我们能在一起,以后也不重要,先生上七个八个娃再说!” 陈顺故意对王海生说着。 听着陈顺的话,王海生的脸瞬间绿了。 “哎,我怎么听见任娇的声音了?” “是不是任娇来了?” 陈顺站起来往院子外看着。 “啊?” 王海生下意识朝院子看去。 陈顺趁机把两人的酒杯互换。 “没人啊?” “你是不是听错了?” 王海生问道。 “哦哦哦,可能是我太激动了。” “等我和娇娇办酒席闹洞房,你可要来帮忙啊!” 陈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问题,我们可是好兄弟!” “先干一杯!” 王海生暗暗咬着牙,对陈顺举起了酒杯。 “干了!” 陈顺把酒一口闷。 王海生看着陈顺把酒喝了,松了口气,也把杯中的酒干了,强忍着怒气继续给陈顺倒满一杯。 趁着王海生倒酒的空,陈顺把那一碗油梭子端起来大口炫着。 就算前世,馋这一口也好久了。 陈顺的吃相看的王海生一愣一愣的。 这碗油梭子他爹平常都舍不得吃,被陈顺几口炫进了肚! 真把咱俩当好兄弟了?! “饱了!” “这酒真不错!” “我就不在这里多待了,还要回去换身衣服去见娇娇,说不定今晚能拿下,祝我好运吧兄弟!” 陈顺不等王海生再说什么,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松了松裤子,起身告辞。 看着陈顺着急离开,王海生的眼神顿时阴沉起来。 “好运?” “今晚上整不死你!” 王海生拿起酒瓶来灌了几口,朝村后跑去。 陈顺出门以后就躲了起来,看着王海生火急火燎跑出去,掐算着和当时差不多的时间,才遛遛达达朝村后走去。 除了解决自己的麻烦外,陈顺还要确认,和自己发生关系的,到底是不是白露。 白露和任娇,都是到他们村子来下乡的女知青。 任娇性格开朗,能说会道,虽然不怎么干活,但村里人都很喜欢她。 白露性格高冷,不怎么爱说话,平常喜欢一个人在阳光下看书,再加上身子弱,做不了什么农活,村里人把她安排在了生产队的饲养室,和牲口为伍。 饲养室和陈顺一家挨着,陈顺母亲好心,经常给白露送东西。 不管是陈顺,还是村里的哪个青年,都喜欢围着热情洋溢的任娇转,没有人和冷若冰霜的白露亲近。 甚至不少人家里都告诫过他们,白露这小身板,中看不中用,就算娶回家也干不了农活,反倒是任娇,屁股大好生养。 “陈顺?” 正在陈顺胡乱想着的时候,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陈顺抬头一看。 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自己。 “真的是她?” 陈顺身子猛地一晃。 无数次的夜里,他都在回想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确实跟一个女孩发生过关系,所以才会认罪,但不知道为什么,代入任娇的时候,总有些违和感。 直到听见白露的名字,陈顺才猛然惊醒! 22年前,那道模糊的身影竟然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当时自己中招,脑袋不清晰,半路遇见了白露,把白露当成任娇,给…… 恐怕是的! 全连起来了。 “陈顺,你要去村后的破庙吗?” 白露轻声对陈顺问道。 “对。” 陈顺点了点头,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对白露说些什么。 “你不能去!” 白露脱口而出。 “嗯?” 陈顺一愣。 白露脸一红,但还是鼓起勇气来到陈顺面前。 “下午的时候,我在打谷场看书,听到王海生和任娇在说什么,他们好像要害你。” “你千万不能去。” 白露低着头对陈顺说着。 好在夜晚的风微凉,带走她脸上不少燥热。 听着白露的话,陈顺也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自己会在半路遇见白露,是白露特意来提醒自己的。 而之后,白露怀了自己的孩子。 现在可是七十年代! 未婚先孕,不仅仅是丑闻那么简单,一辈子的名声和前途就毁了。 所以任娇未婚先孕以后,才会密谋这一切,嫁祸自己。 而白露却没有打胎,在自己坐牢期间,还想替自己把孩子生下来,更是用任娇的身份给自己写信,鼓励自己撑下去。 她知道自己喜欢任娇,只有任娇的身份才能安慰自己。 那些纸张到后面都是泛黄的,难道她预感到自己生产会有意外,特意提前写好的? 自己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陈顺没有解释太多,快速朝打谷场跑去。 白露诧异的看着陈顺离开的背影。 她在无意中听到了任娇他们的计划之后,就下定决心要救陈顺。 自从离开燕京来到青山村,她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 只有陈顺一家经常帮助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家人家破人亡。 她知道陈顺喜欢任娇,本以为陈顺不会听自己的,甚至都做好了牺牲自己清白的准备。 没想到陈顺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白露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远处人声鼎沸的打谷场,默默朝饲养室走去。 此时。 打谷场中间拉着一道白幕,上面放映着一个模糊的黑白画面。 在这个艰苦的年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极少有娱乐活动。 公社组织的电影放映,是相当重要的事,特别是过去的十年间,上面叫停了所有的文娱活动。 恢复以后,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不管是寒风凛冽的严冬,还是酷暑难耐的盛夏,听说哪个村子要放映电影,贪热闹的人即使十里八里的也要赶过去,一部电影看好几遍依然兴致勃勃。 当陈顺来到打谷场的时候,正好赶上胶卷被挤,放映员满头大汗的在一群小娃娃的注视下收拾着。 青年们三五成群,对人群当中的大老婆小媳妇儿评头品足。 一群孩子追逐嬉戏着。 打谷场乱哄哄一片。 “村长,不好了!” “出大事了!” 陈顺从人群后面一路挤到了最前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3章 救命啊! “怎么了?” “都安静!” 村长被吵的脑袋嗡嗡响,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嗓子。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不明所以的看向了村长这边。 “刚才我去村后撒尿,看见好几个人拉扯着一个人往破庙走去。” “当时我喝了酒,没回过神来,但越琢磨越不对。” “那个女的好像是我们村的任知青,那群男的不知道是谁,看他们那个样子,好像是要对任知青耍流氓啊!” 陈顺焦急的对村长说着。 “什么?” “有这种事?” 村长吃了一惊。 今天晚上在他们村放电影,周围几个村子也有不少青年过来,难不成盯上他们村女知青了? 还敢用强?!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村支书的面子往哪搁? “你说什么?对任娇用强?” “村长,都欺负到我们村来了,跟那些王八蛋拼了!” “是啊村长,肯定是下洼村的王二麻子他们,之前大会战的时候就没少围着任知青转悠!” “同志们,抄家伙!” 周围的男青年一听,任娇很可能被欺负了,顿时急了。 任娇是谁? 那是他们青山村所有男青年爱慕的对象! 要是被其他村的青年截了胡,他们青山村所有青年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叫上民兵队!” “跟我走!” 村长一看群情激奋,顿时大手一挥。 带着村里的青年和民兵队朝村后跑去。 那些等着看电影的村民一看这情况,哪里还顾得上焦头烂额的电影放映员? 纷纷跟在后面朝村后跑去。 此时。 村后的破庙里。 王海生已经跑了过来。 “陈顺怎么样了?” “喝药了吗?” 任娇连忙对王海生问着。 “放心吧,他已经喝了,再加上酒劲,绝对受不了!” “娇娇啊,快,你快让我亲一口。” “我看见你的模样就忍不住了。” 王海生猴急的搂着任娇,上下其手,捏的任娇生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别坏了大事!” 任娇不满的推开王海生。 “就几下。” “我快忍不住了,我想死你了,你再给我一次!” “陈顺还来不了,我很快的!” 王海生此时只感觉浑身燥热难耐,小腹像着火了一般。 这药是公社给牛配种用的,药效相当猛! 王海生红着眼对任娇就扑了上去。 不顾任娇的挣扎,强行把任娇按在地上,撕扯起了衣服。 “你混蛋!” “你放开我!” “救命啊!” 任娇没想到王海生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还想办事,又气又恼,激烈的挣扎着。 村长已经带着村民和民兵打着火把包围了过来。 为了防止流氓分子逃走,村长特意让民兵分成几个方向同时靠近。 隔着老远,众人就听见破庙传来一个女子激烈的反抗和呼救声。 “上!” “给我把流氓分子抓出来!” 村长气急败坏的喘着粗气,带着民兵队朝破庙冲去。 刚进去,就看见一个黑影正扑在一个女孩身上,女孩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的差不多了,而那黑影正一只手压着女孩,一只手解着裤子。 “救命啊!” “他强奸我!” 任娇看见有人来了,连忙扯过旁边的衣服遮着身子,指着王海生说着。 “给我把他拿下!”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们青山村撒野!” 村长拿过旁边民兵的火把,朝那黑影脸上怼去。 下一刻。 村长直接傻眼了。 “海生?!” 眼前这个强暴女知青的流氓分子,竟然是他儿子! “放开我!” “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是村长!你们敢坏我的好事,我让我爹弄死你们!” “今天我说什么也要办了她!” 王海生在药效的刺激下已经神志不清。 听着儿子的话,村长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此时不光他们青山村,还有周围村子的不少人都聚在破庙外面,几百只眼睛都看见了这一幕。 任娇浑身衣服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自己儿子两眼通红,已经解开了裤腰带。 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铁证如山! 偏偏还要坑爹一把! 村长大义灭亲的冲动都有了! “放尼玛的屁!” “你个混账玩意儿!”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村长抡圆了胳膊,狠狠在儿子脸上扇了一巴掌。 随着王海生脸颊高高肿起,吐出一颗断牙,眼神这才清明了不少。 “爹?” “你们怎么在这?” 王海生有些懵逼。 “逆子!” “我不是你爹!” “来啊,给我把他带回去!严加看管!” “今天太晚了,先别报公安,我弄清楚情况再说。” 村长对身后的民兵说着。 这种事情,只要女方一口咬定是强奸,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真要是被抓住,就算不枪毙也要把牢底坐穿,一辈子就废了! 关键在这个任娇身上,今晚上一定要让她改口! “任知青啊,我亲自送你回去,你先去我家,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都散了!” “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谁也不要乱说。” 村长一边让人把任娇送回去,一边驱赶着围观村民。 陈顺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他知道,村长肯定不可能让他儿子坐牢,这只是缓兵之计。 估计今晚上就会和任娇谈,让任娇改口。 不过总归自己的危机解除了,他们两人这么一折腾,就算不坐牢,名声也臭了。 来日方长吧。 陈顺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村长便带着王海生和任娇挨家挨户的发起了喜糖。 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搞清楚了。 这两人本来就是搞对象,是一场误会。 现在准备立刻订婚。 “王支书恭喜了。” “昨天晚上我没看清,搞了这么大的误会。” “要不是那么多人去,说不定昨天晚上娃都有了。” 陈顺接过喜糖,对村长说着。 “这事就不提了!” 看着周围的村民,村长狠狠瞪了陈顺一眼。 “陈顺,你敢玩我?” 王海生咬牙切齿的看着陈顺。 他昨天晚上回去以后被他爹严刑拷打了一番,把所有事情全招了。 当听说是陈顺来打谷场叫人的时候,王海生这才意识到,陈顺很可能提前知道了计划,把酒杯换了,他才中了招! “可别这么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作孽不可活而已。” 陈顺淡淡说着。 “行,你有种。” “这事没完,你特么跟我等着!” 王海生恶狠狠的瞪着陈顺。 “你说得对,这事确实没完。” “不会这么简单的。” 陈顺也毫不客气的说着。 他们两个毁了陈顺一辈子,就算他们想揭过,陈顺也不会答应。 但当前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 失去了人生中最美好的22年,陈顺才明白现在每一天的可贵。 自己的父母和白露。 弥补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顺子,我烙了几张饼,等下地的时候吃,你给白露也送几张去。” “顺便去看看白露的煤油还有没有,听说她准备考什么大学,那天晚上我看见在月亮底下看书,眼睛可要坏掉的。” 陈顺母亲把两张烙饼和半壶煤油递给陈顺。 “好,我这就去。” 陈顺点点头,接过来走了出去。 “他爹,顺子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平常都不愿意去。” 陈顺母亲疑惑的看着陈顺离开的背影。 “他也老大不小了。” “等让他跟我行医,也学个本事,老这么混着可不行。” 陈顺他爹摇了摇头。 第4章 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扎个针 七十年代,农村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一个生产队为一个核算单位,一个核算单位有一个饲养室。 自从78年开始实行包产到组以后,生产队的牲畜没法分,只能暂时养在饲养室里,谁家有需要了,轮着来用。 青山村是个穷村,饲养室就两头牛和一头驴。 两间房,一间住牲畜,一间住白露,白露的房间还堆放着草料和犁、耙、套绳、鞍具等农具。 院子里弥漫着发酵草料与牲畜粪便混杂的浓郁气息。 陈顺来的时候,白露正把一篮子铡碎的麦秸、玉米秆、豆秸往牛槽里倒。 牛槽比较高,白露用尽力气抬着篮子,但总差那么一点,额头渗着细细的汗也顾不得擦。 这段时间熬夜学习,再加上营养不良,力气一天不如一天。 白露有时候真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高考。 再次鼓足力气把篮子推上去,但眼前一阵眩晕,篮子脱手朝身上砸来,白露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等了会,却没感受到篮子砸下来。 睁眼一看,一双手从身后绕前,接住了篮子。 “陈顺?” 白露脸腾的一下红了。 此时陈顺站在身后举着篮子,胸膛紧贴着白露的后背。 白露感觉身子僵直,雪白的皮肤瞬间泛红,耳垂更是变得娇艳欲滴,连忙从陈顺身下钻了出来。 “没事吧?” 陈顺倒没注意到白露的窘色,把篮子的草料倒进牛槽。 “没……没事。” 白露连忙摇了摇头。 “这是我娘让我送过来的。” “刚烙的饼,你趁热赶紧吃。” 陈顺指了指一边碾盘上的东西。 白露看着陈顺带来的饼和煤油,正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 离家以后,不止一次在陈顺家感受到关怀。 “谢谢大婶,大婶有什么都想着我,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真是过意不去。” 白露不好意思的说着。 之前陈顺他娘过来送东西的时候,虽然也感激,但没这么局促,这次陈顺过来送,就好像偷他们家东西被发现了一样,局促不安。 “这是说哪里话,昨天晚上你不是帮我了吗?” “要不是你,恐怕我们一家都要毁了。” “呶,村长给的,王海生和任娇要订婚了。” 陈顺从口袋拿出两块喜糖扔到碾盘上。 陈顺当时看见村长到他们家门口扭头就走了,压根没到饲养室来。 “啊?” “任娇要订婚了?” 白露震惊的捂住嘴。 “不订不行啊,两人都有娃了。” 陈顺点了点头。 “有娃?” 白露震惊的瞪大了眼,显然这个消息太过劲爆。 虽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拂大地,白露也早就突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禁锢,自由与浪漫意识觉醒。 但白露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是让她相对保守。 难以接受这种跳级式一杆子到底的婚恋现实。 看着白露满脸惊愕的表情,陈顺才发现,白露竟长的这么漂亮,就跟九十年代那些电视明星一样。 旧棉布罩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明明身子看起来很瘦弱,但身前两个凸起却格外高耸,发白的蓝布褂子几乎罩不住胸前的丰满。 太不科学了。 这要是能吃饱饭,得多大? 只不过,陈顺注意到白露白嫩的皮肤中夹杂着一丝阴灰。 似乎有隐疾在身。 “我爹最近教我练习把脉,能不能拿你练练手?” 陈顺想了想说道。 “好!” 白露毫不犹豫的把袖子撸起来,把白嫩的手臂放在了陈顺眼前。 陈顺把手轻轻搭在白露手腕上。 白露屏息凝神,心砰砰跳的厉害。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一说,自己就应,是不是应该矜持一些?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男的亲密接触。 但陈顺并没有在意这些,全神贯注的把着脉,眉宇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从白露紊乱的脉象来看,身体不是一般差。 营养不良外加受寒,还有神经衰弱,但最严重的,还是胞宫冰结的症状。 难怪当时她难产而死,恐怕也和这个病有关系。 这种病,他倒是有办法可以治,黄老传授他的鬼门十三针,用不了半个月就能缓解。 但问题是。 扎针的位置极其隐私。 要是现在对白露说,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扎个针,估计白露能拎着铡草刀追着自己满村跑。 怎么办呢? 陈顺迟疑了起来。 就在陈顺诊脉的时候,白露也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陈顺。 对这个男孩的好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记得自己刚来这个陌生的村子,那个时候是冬天,下着大雪,自己蜷缩在饲养室流泪想家。 突然,他闯进来扔下一桶火炭和几个红薯,又急匆匆走了,听说着急去听任娇讲故事,留下一屋暖意和满门风雪。 还有一次,是饲养室的牛跑了,自己无助的追着牛跑上山,还迷了路,碰巧遇见在山沟里窜稀的陈顺。 帮自己拦下了牛,把牛绳扔给自己后,就火急火燎的捂着屁股跑远了。 留下自己笑的前仰后合。 还记得,那是自己到青山村后,第一次笑。 再加上昨晚的事。 两人虽然挨得近,但似乎只有这三次交集。 “你准备参加高考?” 陈顺的话打断了白露的思绪。 才发现陈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间,拿起旁边椅子上的书翻看着。 “对,你……已经跟陈叔学习行医?” “那你以后……” 白露没有问完就停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问。 “我?” 陈顺一愣。 重生以后,倒还真没想过以后的路。 当时在牢里拜师,黄老曾让他为中医正名,发扬光大。 他本来计划,出狱以后,就带着任娇去燕京,凭借一身医术,爱情事业双丰收,不过一切都是泡影了。 现在的七零年代,西医渐盛,中医经过之前的打压,受到了剧烈冲击,摆在自己面前的路更难。 但陈顺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信心,老祖宗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东西,绝不是他们能比的。 “我想通过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弘扬中医,向世人证明,中医才是国医,绝不比西医逊色半分!” “有机会,也让全世界都见识到中医的厉害!” 陈顺慢慢说道。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有些吃惊。 紧接着摇了摇头。 她本是医药世家,就连她爷爷都不敢说这种话,陈顺一个小学徒竟然说这种大话,心里不免对陈顺轻视了几分。 到底是农村人,一直在这片小天地,犹如井底之蛙,不知世界之大。 “怎么,看你的表情不太相信啊?” 陈顺瞥见了白露的表情。 “刚才我给你把脉,最近失眠比较厉害吧?” “我回去拿针,给你好好治治。” 陈顺说罢,起身朝外面走去。 白露不由得撇了撇嘴,都诊脉完半天了,什么也没说,还转移了话题。 自然以为陈顺故弄玄虚,什么也没诊断出来。 说自己失眠,肯定是自己熬夜的黑眼圈暴露的。 故意找个理由溜走罢了。 白露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正准备继续喂牛,却没想到陈顺竟又跑了回来。 “我爹这针都多长时间没用了,落了一层灰。” “我先点火烤一下。” 陈顺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毫针。 “真是奇怪哦。” “陈叔都不太用针灸,你这个小学徒就会?” 白露凑过去对陈顺调侃道。 “是啊,确实奇怪。” “平常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多话,原来也挺愿意说话的么。” 陈顺也调侃了回去。 白露登时满脸通红。 “你坐在那里。” “把鞋脱了。” 陈顺指了指一边的椅子。 “啊?” “还要脱鞋?” 白露瞪大眼睛。 第5章 中毒 “对啊,有几个穴位在脚上。” 陈顺擦拭着毫针,丝毫没注意到白露的窘迫。 “愣着干什么?” 陈顺准备好了针,一转身却看见白露扭扭捏捏的不动。 “哦……” 白露这才低着头把鞋袜脱了下来,趁着陈顺不注意,快速把早已磨得秃线的锦纶袜塞进口袋。 陈顺在白露身前蹲了下来。 白露的脚踝纤细柔美,脚趾如珍珠般白皙,脚指头因为紧张而用力勾着。 白嫩的脚上没多少肉,看的让人心疼。 陈顺没有迟疑,先找到内踝尖上3寸的三阴交穴位扎了下去。 看着陈顺落针,白露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只有一丝微凉的触感。 “咦?” 白露看着陈顺的动作,手指稳定而精准,每根针都落在特定位置,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千百次。 “这是三阴交,这是涌泉穴,对于治疗失眠都有效果。” 陈顺一边扎针,一边对白露讲解着。 白露诧异的看着陈顺,之前爷爷也经常用针,她并不陌生。 但陈顺熟练的手法还是让她难以置信,几乎不需要摸穴,抬手就扎,精准无比,简直比爷爷还要厉害。 陈顺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稳定如专业医生般的手,都透着一股异样的沉稳和魅力。 哪里像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 “感觉如何?” 陈顺抬头问着。 正好对上白露凝视的目光。 “好……好多了。” 白露慌忙移开视线。 感觉刚才还昏沉沉的脑袋清亮了不少。 “接下来是耳垂后的安眠穴和手腕横纹小指侧的神门穴。” 陈顺每个动作都那么自然,两人虽肌肤相触,却没有丝毫尴尬或暧昧。 “针灸起效还要一会,你坐着休息会,我给你倒碗水。” 陈顺扎完针以后,便朝屋里走去。 看着陈顺进屋,白露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身上的毫针。 那些细如发丝的毫针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从穴位处传来,几个穴位相互感应,让她非常舒服。 从小她就特别害怕扎针,记得小时候每次被爷爷扎针,都会吓得哇哇大哭。 这次却没有任何害怕和疼痛,让她对针灸有了新的认识。 “喝点水吧,这是生姜水,可以驱寒。” “我帮你把牛喂了,扎完针最好躺着休息一会。” 陈顺把一碗热水递给白露,走到旁边替白露喂起了牛。 白露小口啜饮着略带辛辣的热姜水,看着陈顺替她忙活。 “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针灸?” 白露轻轻问道。 “每天我睡着以后啊,梦里都会有个老爷爷出来教我医术。” “自然就会了。” “我现在可是神医呢。” 陈顺摊了摊手。 “切~~~” “瞎说~~~~~” 白露抿嘴一笑。 陈顺吊儿郎当的外表下,似乎有一股蓬勃的力量,让她燃起了无穷的好奇心。 “顺子,下地了!” 这时,旁边院子传来老爹的吆喝声。 “来了!” 陈顺回了一嗓子。 “记住了啊,今天多休息,多喝热水。” 陈顺收了针,对白露嘱咐了一番,这才跑了回去。 看着陈顺离开的背影,白露第一次感觉陈顺和之前认识的不太一样。 …… 陈顺他们所在的人民公社有五个村子。 青山村是一个生产大队,分成两个生产小队。 一队大部分是王家人,二队则是杂姓。 村里开始实行包产到组以后,陈顺他们五家人一起做农活。 现在刚刚过了清明,忙着给小麦忙着施肥、浇水,还要种玉米,往往一大早就下地。 今天一早被村长发喜糖耽搁了,各家各户聚在一起对昨晚的事议论了一番,推演出了十几个版本,才陆陆续续下地。 “顺子,你也不小了,以后我给人看病,你就跟着我学,没事的时候,就看这本书。” “这本子还是批林批孔时候发的。” 趁着担水的空,陈顺父亲把一本《赤脚医生手册》递给了陈顺。 “现在这方法吧,乱七八糟的。” “我当年学医的时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方子,还学利索呢,上面又让改学西医。” “前几天一队会计家孙子治积食,他媳妇非要往我开的焦三仙里加消炎药,大晚上孩子拉得比生产队的驴还稀,还埋怨我没治好!” 陈顺老爹点起了烟锅子。 “爹,听你这意思,你之前也是学中医出身?” 陈顺一边打水一边问着。 前世的自己,似乎从来没关注过老爹赤脚医生的事。 “那是!” “老子当年举着红旗修梯田,裤腰带里还别着针盒呢!” “扛着镢头跟小伙子们比谁刨得深,歇晌时给崴脚的知青扎人中穴,顺手把防风通圣散掺进大锅饭里防中暑。” “生产队长骂我浪费药材,结果第二天他热伤风咳得像破风箱,还不是得求我的麻黄汤?” 陈顺老爹抹了把沾着药泥的汗,烟锅子在鞋底敲得火星子直蹦。 “那你后面怎么不用了?” “我看你那针都落灰了。” 陈顺撇了撇嘴。 “别提了,之前王书记他爹让我治老寒腿,扎阳陵泉穴的时候,他爹突然一蹬腿,针断在肉里。” “我用磁石绑绷带吸了两天没效果,疼的那老头大半夜嗷嗷叫,村里狗都跟着嚎哑了嗓子。” “最后用火罐拔,才把断针从毛孔拔出来。” “从那以后,但凡我拿出针来,村里人能跑多远是多远。” “还是西医简单,吃药打针,齐活!” “不提了,不提了,走吧。” 陈顺老爹把烟锅子别在腰上,扛起了两桶水。 陈顺嘴角抽了抽。 感情自己老爹这技术不到位,大小搞了个医疗事故,怪不得村长不待见自己一家。 “顺子他爹,你快去看看吧!” “一队的人过来说,他们那边好几个人喷农药中毒,都快不行了!” 正在这时,一个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快!” “快跑回去拿我的药箱!” 陈顺他爹对陈顺说着,自己火急火燎朝一队那边跑去。 一队的地头围了不少人。 夹杂着哭嚎声、议论声乱哄哄一片。 七八个人在地上躺着,浑身抽搐,口吐绿沫,有两个人更是一点反应都没了。 “都闪开,善生来了!” 一队生产队长对人群吼着。 陈善生好不容易才挤进去,跪下翻着最近那人的眼睛,瞳孔缩的跟芝麻一样。 顿时也慌了。 喷洒的农药是敌敌畏,已经重度中毒的症状! 敌敌畏毒性大,以前两口子打仗,弄急眼了,喝这个不在少数。 这要是喝了,倒是还有些办法,先用粪瓢灌一瓢粪,吐出来再送医院,还有个活头。 但喷洒农药是直接吸进肺里的,这可怎么治? 又看了看旁边这个,更是几乎没气,眼看要不行了! 第6章 人命大过天 “药箱来了!” 陈顺气喘吁吁的背着药箱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白露。 听说有人中毒,白露也焦急的跟了过来。 陈顺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口吐绿沫,皮肤有红斑,不少人甚至呼吸困难,出现抽搐昏厥的情况。 有机磷中毒! 还是重度! 陈顺心底一沉。 从几人的反应来看,中毒已深,恐怕是喷农药的时候,顶着风吸入过量,直接进入了肺部。 病情最厉害的那个,现在已经没气了。 剩余的这些人,估计用不了半个小时也都完了。 奇怪了,正常喷洒农药都会在上风口,这是基本的常识。 就算误吸,也不至于这么多人同时中毒,还这么厉害。 陈顺瞥了一眼放在旁边的农药喷壶。 “完了完了,狗剩他娘已经没气了。” “阿托品也就剩半瓶了!” “顶多够两个人。” 旁边陈顺老爹手足无措的在地上来回爬着,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严重,就算这半瓶药也不管用。 他当赤脚医生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危急无助的情况。 “怎么回事?” “怎么就中毒了?” “快快快,别愣着,赶紧送医院啊!” 这时,村长听见动静,火急火燎坐着拖拉机过来。 还不等拖拉机停稳,就被王海生扶着跳了下来。 “人都不行了!” “也没有药!” 陈顺他爹一边给就近的两个人灌药一边吼着。 “那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往拖拉机上抬啊!” 村长一听也慌了。 这要是一下子死这么多人,他这个村支书的责任可就大了! “等一下!” “现在这个情况,显然已经过肺,中毒很深。” “从这里到县医院,拖拉机再快也要一个小时,他们挺不到医院就死了!”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抬人的时候,陈顺却拦在了前面。 “陈顺你算什么东西?!” “不去难道在这等死啊!” 王海生见状跳了出来。 一看见陈顺就想起昨晚陷害未遂的事。 “我有办法可以治他们!” 陈顺强压着怒火说道。 “陈顺,你别太嚣张了!” “你爹是赤脚医生都没办法,还你能治?” “拦着不让我们救人,你安的什么心?” “都别跟他废话,赶紧把人抬上拖拉机。” 王海生嘲讽着。 招呼那些年轻人搬人。 陈顺眼看那些人在王海生的鼓动下要把人抬上拖拉机,不由得焦急起来。 真要是这么做了,恐怕这几个人,一个也活不了! 任何时候,人命大过天! 这是黄老收自己为徒的时候,对自己的第一条告诫。 陈顺一咬牙,拿起旁边的锄头朝拖拉机冲去,用力朝着拖拉机的轮胎锄了下去。 随着“哧”的一声,拖拉机左前轮胎瞬间瘪了下去。 “好啊陈顺!” “你竟然敢捣乱,阻止救人,还破坏生产工具,你这是严重的破坏行为!” “快!” “把他抓起来,赶紧去报公安,有人蓄意害命,还破坏生产工具!” 看见这一幕,刚抬着人到拖拉机旁的王海生先是一愣,紧接着两眼放光。 “等一下!” 几个民兵正要上前,却被村长拦住了。 “拖拉机已经被破坏,就算送到县医院也已经来不及,既然你说有办法治病,那就赶紧的吧!” “要是耽搁了,或者治错了,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村长看着陈顺说道。 “爹,陈顺就一个混子,撑死跟他爹学了点皮毛,哪能让他治病?” 王海生没想到他爹会答应。 “闭嘴!” 村长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狗剩他娘眼看已经没气了,其余几个人也都快不行了,要是死在半路,他作为村长难辞其咎。 现在陈顺自己冒出来,还破坏了救援过程,这个主要责任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治好了,那自己的责任能减少不少。 他要是治不好,主要责任就是他的! 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 一石二鸟! 王海生还要说什么,被身后的任娇拽住了。 “让他治,治不好就有好戏看了。” 任娇压低声音说着。 王海生这才明白过来,恶狠狠的瞪了陈顺一眼。 陈顺压根没搭理这些人,早就来到狗剩他娘面前,把抱着他娘嚎啕大哭的狗剩推开,连忙用毫针往人中穴、十宣穴、内关穴、百会穴、涌泉穴扎了针。 把刚过来的陈善生看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刚才陈顺扎针的时候别说看了,甚至连手都没接触上,竟然是直接飞针! 陈善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顺一把拨拉开发愣的老爹,跪在狗剩他娘面前,在胸口处用力按压着。 没一会,狗剩他娘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爹,快去接半碗牛尿过来,给她灌下去!” “那几个人也都灌!” 陈顺焦急的对陈善生说着。 “顺子,你特娘的要给我娘喝牛尿!” 狗剩一听顿时炸了锅。 “你懂个屁!牛尿解有机磷!” 陈顺眼一瞪。 顾不得解释,用力在狗剩他娘肚子捣了两拳。 “顺子,我弄死你!” 狗剩一看陈顺竟然他娘都死了还被陈顺这么折腾,气的扛着锄头冲了过来,被众人死死拦住。 这狗剩从小长得五大三粗,在村里就是一个小霸王,但对他娘十分孝顺。 突然。 狗剩她娘猛地睁开眼,“哇——”地喷出一大口黑水。 “吐出来就好!” “吐出来就能活!” 陈顺顿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娘啊——” 狗剩一见他娘活了,把锄头随手一扔,连忙朝他娘扑了过去。 “活了!活了!” “天哪,刚才狗剩他娘不是已经死了?” “顺子竟然让人起死回生啊!” “死人都能救活,这神仙在世了!” “……” 周围的村民看着已经没气的狗剩他娘竟然被陈顺救活过来,纷纷瞪大眼议论着。 “快!” “都别在这干瞪眼,把他们全都抬过来!” “身上的衣服全扒了!” “烧点草灰来,混着水从头冲到脚,用力给他们搓身子!” 陈顺顾不得休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吆喝着,自己朝一边跑去。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顺子他爹,哪有这么治病的,治病就治病,脱衣服干什么?” “是啊,你二婶子可是娘们,这像什么样?” “顺子他爹,你就这么让顺子胡闹?” 众人纷纷对陈顺他爹指责着。 陈善生满头大汗,哪里知道陈顺要做什么。 但看着刚才陈顺能把没气的狗剩他娘救活,说不定真有办法。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干什么?” “救人要紧!” “没见顺子刚才都把死了的狗剩他娘救活?” “脱!” “全脱!” 陈善生一边吼着,一边上手给那些人扒着衣服。 正在这时,陈顺抱着一大捆葱跑了过来。 第7章 这是什么治法? 陈顺一手搓着葱叶,把揉碎的葱叶往那些人的鼻子里塞去。 又把一些野花用石头捣成汁液,扒开那些人眼睛糊在上面,还有刚才从菜园子弄来的蒜,也捣碎了塞进耳朵。 扭头在一边的地里刨了起来。 没一会竟刨出了不少弯弯扭扭的蚯蚓,用石头砸成黏糊糊的一堆。 “爹,白露,你们兑了水,给他们灌下去!” 陈顺一边拿着毫针,一边对他爹说着。 “哦哦哦!” 陈善生此时像个小学徒一样,按照儿子的安排做了起来。 “顺子这都是什么治法?” “是啊,这哪是治病,分明是祸祸人么这不是。” “这又是大葱、大蒜,又是野花、蚯蚓,这是搞什么?” “……” 周围的人看着陈顺救人的过程,相互议论着。 用的这些东西都不是药,陈顺竟然就用这些随手可见的东西想救人? 人群中,任娇双眼冒火的看了看陈顺,又瞥了一眼帮着陈顺忙活的白露,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陈顺过来以后,整个过程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之前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自己在,他的眼神就从来没离开过自己。 还总想找机会和自己对视,只要朝他笑一笑,他就乐的跟傻子一样。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有这个白露! 平常高冷的跟哑巴似的,村里什么事也不参与。 今天却殷勤起来了! 哼! 看刚才那着急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中毒的是你爹呢! 任娇厌恶的白露看了一眼。 在燕京时,两人原本就认识。 任娇家里穷,白露家世煊赫,任娇虽然自认为很漂亮,但那个时候的白露,在她面前仿佛白天鹅一样。 样貌、气质、学识,每一样都让任娇相形见绌。 好不容易到了青山村,任娇靠着她活泼张扬的性格,反倒备受瞩目,而白露却跌落凡尘,整天待在臭烘烘的饲养室和牲畜为伍,让她畅快无比。 但现在,原本围着自己转的陈顺竟然和白露打得火热。 再看看一边的王海生,跟木头一样杵在那,任娇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上前狠狠拧了一把。 王海生龇牙咧嘴的扭头看着,在任娇的眼神下这才反应过来。 “我说陈顺,这玩意儿能喝吗?” “你这是害命啊!” “哪有你这么个治法?” 王海生上前说着。 “没见过就到一边瞪大眼看着,别叭叭!” 陈顺眼皮都懒得抬。 这个时候救命就在一分一秒,没工夫瞎扯淡。 王海生满脸尴尬的站在原地,本想出来找茬,结果陈顺搭理都不搭理他,周围的人也都关切的看着情况,没人回应。 王海生指着陈顺的手,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悻悻的退了回去。 “没用的玩意儿!” 任娇嫌弃的给了个白眼。 陈顺拿着毫针,朝中毒村民的委中穴扎了下去。 双指捻针,深入两寸,拔出来以后竟喷出不少黑血。 扎针排毒完以后,几人再次陷入昏迷。 陈顺挨个摸着他们的脉搏,经过刚才这连番的急救,脉象虽然还紊乱异常,但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 陈顺这才长舒了口气。 “顺子,你在哪学的这些?” “能有效吗?” “这可是敌敌畏中毒啊,我都感觉不行了。” 陈顺他爹擦着头上的汗,哆哆嗦嗦的来到陈顺身边。 想划火柴点烟锅子,手抖得半天没点着。 “放心吧爹,不会有问题。” 陈顺点了点头,这一次中毒间隔的时间短,治的比较及时。 “陈顺,你别急着说大话。” “要是被你治死了,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王海生冷笑一声。 刚才他已经偷偷派人去报公安和县医院,公安估计已经在半路。 陈顺阻挠救援在前,破坏生产工具在后,还胡乱糟践人,现在人都没了反应,等公安到了,立刻把陈顺给抓起来! “听你这个意思,是不希望这些人救活?” “你安得什么心?” 陈顺冷冷说着。 “你说什么?” 王海生顿时涨的脸红脖子粗。 心虚的看了周围的村民。 “刚才明明是我们要急着把人送医院,你却从中拦阻,还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方法。” “乡亲们,大家都来看啊,原来都还有反应,现在一动不动,分明是越来越重。” “怕不是要不行了!” “陈顺这是犯罪!” “是故意杀人啊!” 王海生对周围的村民喊着。 “是啊,刚才王大脑袋腿还抽抽来着,现在整个人都没反应了。” “刘家二小子刚才也还大喘气,现在都没啥气了。” “难不成不行了?” “大哥!你醒醒啊!” 听着王海生的话,不少人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乡亲们,陈顺害我们一队的人啊,赶紧把他抓起来!” 王海生见众人在自己的撺掇下都来了劲,带着几个年轻人上前要抓陈顺。 “顺子!” “你快跑!” “我家顺子好心救你们一队的人,谁敢动我儿子,我跟他拼了!” 陈顺他爹举起锄头来拦在陈顺前面。 陈顺正要说什么,眼前却人影一闪,白露瘦弱的身子竟也拦在了自己身前。 焦急的扭头自己使着眼色。 “嘟嘟!” 就在混战即将爆发的时候,一辆面包警车鸣笛开了过来。 “陈顺你完了!” “公安来了,这次看你往哪跑!” 王海生兴奋的朝警车跑去,没一会带着两个公安走了过来。 “公安同志,就是他!” “我们一队的人中毒以后,本想赶紧送医院,但是他破坏了拖拉机,还折腾那些中毒的人。” “原本这些人还有些反应,现在全都昏迷不醒!” “恐怕都不行了!” 王海生一边给公安说着,一边给公安指着被陈顺破坏的拖拉机轮胎。 “都是你干的?” 公安看了看拖拉机被弄坏的轮胎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也吃了一惊。 这一下子搞不好要是七八个条人命! 还是有人故意谋害,这是大案啊! 第8章 咱村出神医了! “不错,是我干的。” “但我是为了救人。” 陈顺点了点头。 “救人?” “那这些人都这样了?” “你这个村长是怎么当的?听信这个小年轻的话?” “为什么不赶紧送医院?你们村的赤脚医生呢?” 公安对村长质问道。 “公安同志,他爹就是赤脚医生,没法子了。” “他口口声声说有办法能治好这些人,再加上破坏了拖拉机,没法及时送医院,我情急之下就答应了。” “谁能想到是这样。” “我确实不该听他的,让他这么瞎折腾,耽搁了抢救的最佳时机。” 村长满脸懊恼的说着。 三言两语之间,他的责任就从安全事故变成了用人不适。 “陈顺,我弄死你!” 旁边的狗剩眼看着他娘的气越来越少,猛地朝陈顺冲来。 “姓陈的,都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打死他!还我儿子命来!” “这小王八蛋,要不是他拦着,我大哥早就被救活了!” “公安同志,你可要帮我们做主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娃娃,被陈顺给耽搁害死了!” “……” 不少家属一看这个情况,也都纷纷哭嚎着朝陈顺打来。 在他们看来,就是陈顺害死了他们的家人。 “都别动,把锄头放下!” “退后退后!” “谁也别动手!” 公安连忙拦着那些愤慨的村民,但根本没有作用。 现场乱作一团。 “砰!” 公安迫不得已,朝天开了一枪。 众人这才抱头蹲在地上。 “都干什么?” “还嫌不够乱吗?” “这是杀人凶手,我们要把他带——” “咳咳!” “咳咳咳!” 公安正说着,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朝旁边看去。 只见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众人,竟然纷纷起身剧烈咳嗽起来。 不少人吐出一口口黑痰。 “娘啊!” 狗剩见状,撒腿朝他娘那边扑了过去。 “娘,你没事了?” 狗剩看着他娘醒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着。 “好像没事了,就是头晕恶心。” “我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刚才都看见你姥了,埋怨我这么早来,把我踹回来了。” “啊呀,哪个狗日的脱老娘衣裳。” 狗剩他娘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没了,盖着不知道谁的一件破褂子。 旁边那些人在咳嗽呕吐完以后,也都坐了起来。 家属们见状纷纷围了过去,问这问那,从反应来看,好像确实好了。 “先别急着起来走动。” “刚才都中毒不浅,使劲喝水,回去烤火多发汗。” “用不了三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陈顺对那些人说着。 “顺子,你真是神了,谢谢你啊!” “是啊顺子,不愧是你爹的儿子。” “神医啊,咱村出神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能治病,太神奇了。” “顺子我给你磕头了!” “……” 村民们一看陈顺竟然真的把那些人救活了过来,纷纷朝陈顺感谢着。 “你你你——” “你们一个个刚才还要揍我儿子呢!” 陈顺老爹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这些人一个个恨不得把他儿子吃了,转眼间就舔着脸过来赔笑道歉。 变脸比村头的野狗都快! “公安同志,他就算治好了,刚才也让人扒二婶子的衣服!” “简直是流氓行径!” “你们赶紧把他抓回去!” 王海生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这么快就好了,不甘心的对公安说着。 “放你娘的屁!” “王海生,我特码给我闭嘴!” “再敢说顺子哥一句坏话,我把你嘴给你撕了!” 狗剩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 “公安同志,别听这个人满嘴放屁。” “要不是顺子哥救活我娘,我娘说不定就死在半路了。” 狗剩指着王海生的鼻子骂着。 王海生正要辩解几句,看着狗剩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还是缩了缩脖子。 狗剩从小在村子打架斗殴,他可不敢惹这个蛮汉。 “顺子哥,刚才我错了!” “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狗剩转头对陈顺说着。 “没事没事,赶紧去照顾你娘吧。” 陈顺摆了摆手。 这狗剩虽然莽撞暴力,但孝心真没得说。 “这……你确定都治好了?” “是不是真的啊?” 公安同志也一脸懵。 刚才来的时候,那些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眼看不行了。 这才几分钟,竟然都活了过来。 他们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报假警了。 “就是啊!” “你说治过来就治过来?” “去年三大娘喝了百草枯,临死前一天还嚷嚷着要吃煎饼卷大葱呢!” “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结果第二天一早就不行。” 王海生挤过来说着。 “嘟嘟!” 陈顺正要解释,一辆救护车急吼吼朝地头开来。 还不等停下,一个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就开门跳了下来。 “中毒的人在哪?” “简直是胡闹,怎么不第一时间往医院送?” “耽搁了抢救时间谁负责?!” 医生一边朝人群跑着,一边焦急的问着。 接到电话以后,听说一下子敌敌畏中毒七八个人,还是喷农药中毒的,拖拉机还坏了,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要是喝农药的还能有点办法,但是肺里吸进去的,他们县医院根本没条件手术,只能往大医院转移,根本来不及。 敌敌畏中毒,本就是和死神赛跑,一分一秒都非常重要。 他们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已经中毒很深,从县医院到村里,油门踩进油箱,颠的快散架了,也耽搁了半个多小时。 按照时间来算,这些中毒的人恐怕已经不行了。 “你们快去看看吧,那些人好像救过来了。” “你们最好确认一下。” 公安同志对医生说着。 “救过来了?” “怎么可能?” “不是吸入敌敌畏中毒?” 医生一脸震惊,拨开众人到前面看着。 “咦?” 医生翻看着一个人的眼皮。 眼珠子滴流滴流转。 “嗯?” 又到一边看着另一个人的喉咙。 一股不知道什么的腥臭味差点把人熏过去。 “这……” 又急匆匆拿着听诊器对另一人听着。 “奇怪了。” “确实中了毒,但是中毒的危机却过去了,渐渐平稳了下来,怎么回事?” “快快快,每人打一针碘解磷定!” 医生一边看着症状,一边对旁边的护士说着。 “医生,这些人什么情况?” 公安连忙过来问着。 “他们确实中了毒,还很严重。” “可不知道为什么,症状缓解了下来,只要打上碘解磷定,慢慢调理就问题不大。” “但这不可能啊。” “按理说这么严重的症状,早就不行了才是。” 医生一头问号。 “你特么才不行了!” “都是顺子给我娘他们治好的。” “你狗屁的医生会不会治病?” 狗剩听着医生一口一个不行了,气的要抡锄头打人。 “顺子?” “是你们村的赤脚医生?” 医生四下看着,视线落在了浑身药味的顺子他爹身上。 “额……” “我是爹,这是我儿子。” 顺子他爹指了指一边的陈顺。 “啥?” “你是说,治好他们的是眼前着这个年轻人?” 医生瞪大了眼。 下巴差点惊掉了。 这种情况就算及时送到他们县医院都不能保证治好,这么一个年轻人竟然能治? 开什么玩笑? 第9章 中医竟然这么神奇? “估计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治病哪有给人脱衣服的?” 王海生见陈顺出风头,忍不住插话道。 “脱衣服?” 医生这才发现。 这些中毒的人都是光不溜丢只穿裤衩,身上通红,有不少血痕。 周遭更是一片狼藉。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怎么治的?” 医生震惊的对陈顺问着。 “他们的衣服已经被农药浸湿,继续穿在身上,还会通过汗腺被吸收。” “脱掉衣服,避免继续中毒,用枯草灰烬混合水搓身子,灰烬里面有草木灰,碱性中和有机磷。” 陈顺对医生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 “脱得对,脱的及时!” “要是就这么穿着衣服送到我们县医院,恐怕我们也没办法!” 医生顿时明白过来。 “他还让人用野花捣汁洗眼呢!” “还用葱汁灌人鼻子,用大蒜泥塞耳孔,把那些人折腾的眼泪鼻涕横流,分明是借着治病捉弄人!” “你们是医生,总不能看着他借机捣乱吧?” “他们二队的人,一直记恨着当时分地的时候我们一队占了好地,肯定是故意报复。” 王海生没想到就连医生也认可陈顺的行为,挤到前面告着状。 “野花,大葱,大蒜?”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简直胡闹!” “病人也是有尊严的,就算你治病,也不能胡来!” 医生顿时板起脸来。 刚才王海生说的那些治病方法,他可从没听说过。 听着医生的话,两个公安也皱了皱眉头。 “用野花浆液洗眼睛,是防瞳孔缩成针尖,不然救过来也会失明。” “用葱液打喷嚏,是为了让他们喷出毒雾,不然吸入肺部的那些农药残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来?” “至于用大蒜塞耳朵,大蒜中富含的硫化物,特别是大蒜素,有强大的抗菌、抗病毒和抗真菌能力,能有效阻止毒素进入脑袋。” “救人不仅要治病,还要注意不留下后遗症。” “不然就算人救活了,也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陈顺对医生和公安解释着。 “还能这样?” 旁边的医生瞪大了眼。 按照他们的流程,要想排除肺部的毒素,需要用碱性气体洗肺,但这种设备相当高端,县医院根本不具备。 而阻断硫化物入脑是需要注射硫代硫酸钠注射液,更是稀少和昂贵。 他也只是在书上见到过。 这野花、大葱和大蒜就能做到? 太不可思议了! “对!” “当然仅仅这些是不够的,我让我爹用铁锅煮的绿豆水,锅锈含铁离子,可以增强解毒效果。” “至于活蚯蚓汁灌喉,是为了用黏液护住胃,同时,蚯蚓酶解神经毒素。” “再配合委中穴放血排毒,这一系列行为共同作用,毒素才排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不是耽搁了一阵,第一时间就做的话,还能醒的更快。” 陈顺索性一股脑解释着。 王海生面红耳赤的瞪着陈顺,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说的是对的吗?” 两个公安不可思议的对医生问道。 “啊呀!” “听他这么描述,完全是中医的路子啊!” “我之前也学过一段时间,他一说委中穴我就明白了。” “公安同志,他的方法虽然新奇,但疗效都说的通。” 县医院的医生点了点头。 这才意识到,陈顺刚才所用的急救办法,都是中医的路子。 “不过,中医竟然这么神奇?” “连必死的危症都能救过来?” 医生只是有些不太相信。 “那是自然。” “中医不仅可以调理身体,也能救急。” “可不完全是糟粕。” 陈顺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刚才误会你了。” “人救过来就好。” “干的不错!” 公安上前拍着陈顺的肩膀。 “顺子,你怎么会这么高超的医术啊?跟谁学的?” “简直比你爹还厉害。” 旁边一个村民说着。 “就是跟我爹学的,我爹每次喝大了都会偷偷教我两招,刚才可能太着急了,他自己反倒把这些办法忘了。” “我爹的针灸术可相当厉害,上次扎针那是意外,不是我爹的问题。” “以后大家谁再不舒服了,可以让我爹给他扎两针,保准见效!” 陈顺笑着说道。 受年代环境影响,现在的人都盲目相信西医,不信任中医。 正好可以借此给老爹正正名。 听着陈顺的话,村长脸色铁青。 按照陈顺刚才这么说,不是他爹的问题,那不就成了他爹的问题了? “我说顺子,这话是怎么说的?” “你爹这个赤脚医生的水平,本身就不行!” 村长冷哼一声。 “村长啊,我爹的本事就算不行,顶多治不好人。” “但你这个村长的本事要是不行,村里可就跟着遭殃了。” 陈顺慢慢说道。 “你什么意思?” “质疑我的能力?” “知不知道青山村正是因为我的带领,前几年公社会战一直是第一?” 村长一瞪眼。 被一个小辈挑衅,非常不满。 “那这次中毒事件这么蹊跷,你一点也没发现?” “就算喷农药的时候有风,他们都是老农人,怎么会犯这么致命的错误?” “迎着风灌药?他们彪啊?” 陈顺问道。 “这……” 村长顿时满脸尴尬。 刚才光顾着救人和推责,压根没去考虑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 这人救过来了,陈顺的责任自然就没有了,不仅没有,还成了功臣! 可自己这个村长就麻烦了。 “对啊,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 公安也回过神来。 听着陈顺他们的话,不少人齐刷刷看向了王海生,王海生脸色顿时惨白。 今天一早,为了消除昨晚的恶劣影响。 在他爹的严令下,王海生和任娇发完喜糖以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下了地。 并且还要和往常一样,和大家打成一片。 王海生便在干活的时候带领他们生产组喊口号,任娇更是接连唱了《大寨红花遍地开》、《我为祖国献石油》、《唱的幸福落满坡》三首歌。 他们两人为了避免沾上农药,都站在上风口。 做活的人迎风看着,跟着王海生喊口号,迎着风听歌,这才被灌了一肚子农药。 村长看着旁边儿子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看众人的反应,肯定和他们有关! 这王八犊子! 昨晚的事还没弄利索,又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简直是个活爹! “公安同志,我是村支书,发生了这样大的安全事故,我检讨!” “我跟你们到县上公社去,跟公社主任汇报!” 村长连忙对公安说着。 还不忘扭头狠狠瞪了王海生一眼。 “行,走吧。” 公安点了点头。 带着村长上了车。 经过县医生和护士的药物,那些中毒村民都能自己站起来了。 被人搀扶着朝村里走去。 而县医生则全无形象的趴在地上,拿着笔往小本本上记着整个治疗经过。 还时不时的抬头和陈顺请教着,陈顺蹲在一边耐心的解释。 任娇不可思议的看着陈顺。 刚才陈顺治疗的过程不慌不乱,沉稳自信。 面对公安和县医院医生的时候,也不卑不亢,简直像换了个人! 任娇第一次发现,陈顺竟然长的还挺帅。 再看看和自己订婚这个王海生,上蹿下跳,跟个皮猴子一样。 简直没法比。 陈顺明明之前还对自己那么着迷,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冷淡了? 任娇不满的嘟起了嘴。 “呸!” “运气好罢了,让你先出个风头。” “娇娇啊,咱走吧。” 王海生朝着陈顺啐了一口。 “哼!” 任娇狠狠瞪了王海生一眼,不满的扭头就走。 “咋了这是?” 王海生一头雾水。 第10章 可能是你悟性差吧…… “你叫陈顺?” “年少有为,不得了!” “我叫吴轩,是县医院的主治医师,这一次可真是学到了。” 吴轩记录完以后,拍着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您客气了。” 陈顺摆了摆手。 “咱县大部分都是农民,喝农药的可不在少数,学会这些东西,以后能帮大忙。” “西医虽然好,但药品和设备太少了,咱县医院这个级别,很难达到那些条件。” “你能就地取材,或许才是最适合我们的治疗方式。” “看来以后我也要再学学中医才行。” 吴轩摇着头说着。 “吴大夫之前也是学中医的?” 陈顺问道。 “那是肯定的啊,我们这个年纪的医生,谁不是从中医学过来的?” “但上面进行改革,要中医西化,学习西方先进的医疗技术和理念。” “特别是我们院长,更是全面推行西医,老祖宗的东西渐渐就不用了。” “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厉害的医术,还能坚守己见,以人命为重,让人敬佩。” “以后有机会可要再跟你请教。” 吴轩对陈顺拱了拱手。 “您千万别这么说,医者仁心,我师——爹经常教育我。” 陈顺有些诧异。 眼前这个医生的年纪比老爹还大不少,竟然这么客气,对自己虚心请教,当真可敬。 送走吴轩后,陈顺回到地头。 陈顺他老爹正被众人围着,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从自己老爹快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也能猜出来。 估计是老陈家祖上积德,光宗耀祖,继承衣钵一类的。 前世的自己,吊儿郎当游手好闲,虽不说不学无术,但也没做过什么给父母争脸的事。 这样也挺好。 陈顺笑了笑。 “县医院的医生走了?” “走走走,咱继续回去干活。” 陈善生见陈顺回来,咧嘴带着陈顺朝二队地头走去。 “顺子,那些招数真是我告诉你的? “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顺子他爹压低声音对陈顺问着。 “爹,刚才那是人多。” “其实吧,是每天晚上我爷到梦里教我的,都十几年了。” “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说,要是说了,搞不好要拉我去开批判大会。” 陈顺神秘兮兮的对老爹说着。 “啊?” 陈善生瞪大了眼。 “不对啊,你爷死了才八年啊。” “再说了,你爷这么厉害呢?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些治病法子怎么不教我?” 陈善生感觉难以置信。 “额……” “可能是你悟性差吧……” 陈顺摸了摸鼻子。 记忆当中,他爷一直死了二十多年,一不留心说漏了嘴。 “臭小子!” “说谁悟性差呢?我这……是吧?” 陈善生瞪起眼来想驳斥几句,但陈顺刚才可是救了那么多人,压根说不着。 “行吧行吧,以后你就跟着我行医,多应用实践,顺便准备彩礼。” “等我跟下洼村王家说说,他家翠花腰宽体胖屁股大,杀猪的时候能一个人拽住两条猪后腿,将来种地干活是把好手。” 陈善生摸着下巴盘算着。 “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是不是亲生的?” “至于把我往一样的火坑里推?” 陈顺一头黑线。 伟人曾经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现在劳动人民的婚姻观,也太实在了。 “咋不是亲生的?” “你看看你娘,家里家外的活都是她张罗着,要是靠你爹我治病吃饭,咱爷俩早就饿死了。” “你爹我不是怕老婆,这是尊重。” 陈善生给儿子纠正着。 “爹啊,我还不着急成家。” 陈顺一看老爹来真的,连忙说着。 “不着急?” “那晚上你那床吱嘎吱嘎响什么?” “跟你一般大的海生,这个月就要结婚了。” 陈善生一边掏着烟锅子,一边瞥了陈顺一眼。 “哎哎哎!” “爹你打住!” 陈顺差点吐血。 爹啊,那不是我啊,不对,那不是现在的我啊,也不对,那好像就是我…… 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陈顺连忙揉着地仓穴,好让脸上的燥热消退一些。 “爹,你刚才说啥,海生这个月底结婚?” 陈顺转移了话题。 “对啊,王支书今早说的。” “听说县上还有不少大人物来参加呢。” “昨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丑事,海生和任娇还能和没事人一样下地,倒也难为他们了。” “不过也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估计那事也就过去了。” 陈善生抽着烟锅子说着。 听着老爹的话,陈顺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这些人中毒,该不会是他们故意这么做的吧? 为了转移村民的注意力? 不惜拿村民的生命开玩笑? 但从村长的反应看,似乎不应该,真闹大了,他这个村长也没了。 王海生也不至于,他和海生两人从小在村里长大。 海生虽然霸道了一些,但人品不坏。 所以当时才会毫无防备。 那就只剩下任娇了。 任娇就像一条外表花花绿绿的蛇,她的歹毒或许只有陈顺最清楚! 但这种事情没有证据,任娇做的很聪明。 这个女人,一定要小心才行。 陈顺皱了皱眉头。 “顺子他爹!” 正当陈顺胡乱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扭头一看,一队刘大爷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追了上来。 “咋了老刘?” 陈善生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这是家里母鸡今早刚下的蛋,你拿着!” “我这腿最近不得劲,能不能给我扎两针?” 刘大爷硬往陈善生怀里塞了两个熟鸡蛋。 “扎针?” “来来来!” “哎呀,你这太客气了,都是一个村的,拿什么鸡蛋?” 陈善生一听有人找他扎针,顿时来了劲。 “爹,那针别忘了消毒啊。” 陈顺在一边提醒着。 “去去去!” “这俩鸡蛋拿回去给你娘。” 陈善生把鸡蛋递给陈顺。 你爹我才是青山村赤脚医生好不好? 老子还没退休呢,你就想篡位? “好嘞!” 陈顺接过鸡蛋朝家里走去。 “这鸡蛋还热乎,你吃一个,给白露送一个过去。” “刚才看着她着急忙慌跑了回来。” “你们爷俩专心行医,地里的活有我呢。” 陈顺他娘接过鸡蛋来又递了回去,拿着锄头出了门。 陈顺这才想起,刚才好像就没见白露,早回来了? 拿着鸡蛋朝旁边饲养室走去。 此时。 饲养室的房间内。 白露正坐木盆边洗澡。 刚才帮着陈顺救人,被那些人呕吐的秽物沾了满身。 看到人救活之后,就连忙跑回来冲洗一下。 第11章 你打开门,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饲养室屋里,白露正用热水擦着身子。 手上的动作机械性的进行着,脑子却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今天帮着陈顺救人,回来后半天没平复下心情。 看着那些危在旦夕的村民,在陈顺的救治下全都活了过来,那种成就感让人特别满足。 明明是那么奇怪的方法,却能妙手回春,让白露大呼奇妙。 但陈顺却表现的非常淡定,仿佛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白露越来越感觉看不透陈顺。 又蓦的想起,当时自己奋不顾身拦在陈顺身前的一幕,顿时感觉脸上发烫。 连忙用沾满热水的毛巾捂在脸上,才让热意消散了不少。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下意识就冲到了陈顺身前。 好在周围的人似乎都没留意到自己。 不然可真是羞死了。 那些村民苏醒以后,白露几乎是逃一般的跑了回来。 身上有污渍是一方面,更重要她那下意识的动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顺。 就连白露都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和陈顺明明不算熟悉,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行为? 难道仅仅是想报答他们一家对自己的照顾? 不会! 这种行为明显超脱了。 白露不愿意承认这是所谓的爱情。 倒不是说她不渴望。 而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变化,让她猝不及防。 当年作为知青下乡,是代替爷爷受过才来的。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归宿。 她才会坚持学习,想通过高考离开这里,而陈顺只是初中毕业,或许会永远留在这个村子,当一个赤脚医生。 平凡的度过一生。 两人未来的人生轨迹会像平行线一般,很难有交集。 所以她才会刻意逃避和隐藏着自己的情感。 但直到今天。 当那些村民愤怒的朝陈顺围攻过来。 当陈顺即将遇到危险的时候。 自己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前面。 她才明白,或许自己真的爱上了陈顺。 爱情这种事情,跟时间长短无关。 让她迟疑的是,一边是懵懂的爱情,一边是背后的家族和使命,两人不同的身世,势必会成为巨大的阻挠。 单凭白露自己,没有勇气冲破这个枷锁。 白露叹了口气。 或许是自己多情了,只是自己单恋而已,陈顺压根没什么想法呢。 白露苦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正准备穿衣服,却突然发现刚才着急进来,晒好的衣服还在院子里,忘了收进来。 下乡改造,一共就带着两套衣服。 这可怎么办? 虽然大部分村民都在地里做活,但毕竟是白天,还能就这么出去拿? 白露一阵慌乱。 “白露?”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陈顺的声音。 “啊?” 白露连忙用湿毛巾把自己挡住。 但挡的了下面,挡不住上面,慌乱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此时身上什么都没穿,偏偏陈顺又来了,这可怎么办? 自己明明把院门插上了啊。 “人呢?” “白露你在屋里啊?” “我娘让我给你送两个鸡蛋,你趁热吃。” 陈顺走进了院子。 “哦、哦……我在睡觉。” “你放在外面吧。” 白露连忙说道。 但说完就后悔了,哪有人大白天睡觉的! “睡觉?” 陈顺有些奇怪。 明明刚从地里回来,怎么就要睡觉了? 该不会也中毒了吧? 陈顺有些担忧。 当时在现场,那些人咳嗽出了不少农药,白露身子弱,又离得那么近,难不成吸入了一些? “白露,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头晕恶心什么的?” 陈顺来到房间门口问着。 听着陈顺的脚步越来越近,白露连忙躲在门后,生怕陈顺直接闯进来。 “嗯,有一点。” 白露脑袋嗡嗡的,下意识接话说着。 “那可能是轻微中毒。” “这种情况千万别睡觉,起来多走动,多喝水。” “你方便开门吗?我给你看看。” 陈顺连忙说道。 “我……” 白露傻眼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让陈顺进来不是,不让他进来也不是。 窘迫的浑身滚烫,不知所措的蹲在了门后。 “什么情况?” “该不会晕了吧?” 门外的陈顺听着白露半天没反应,还以为白露中毒晕了,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少量农药虽然不致命,但也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留下病根。 白露身子本就不行,要是再中毒,以后更麻烦。 正准备后退几步,踹门进去救人。 “我、我没事。” “我刚洗澡。” “身上弄了一些污秽我洗一下。” 白露迫不得已,只好红着脸解释道。 “啊?” 听到屋里白露的声音,陈顺连忙把眼看就要踹到门上的脚收了回来,差点撞在门上。 “不好意思啊。” “刚才我看你院门没插牢,就直接进来了。” “那啥,鸡蛋我给你放在门口,我先走了。” 陈顺红着脸放下鸡蛋。 多亏刚才迟疑了一会,这要是直接踹开门进去,那真解释不清了。 “陈顺……” 陈顺刚要离开,屋门却打开一条缝,白露叫住了他。 “怎么了?” 陈顺一愣。 “你……能不能把我院子里晾着的衣服递给我?” “我刚才忘记拿了。” 白露隔着门说着,羞得满脸通红。 现在这个情况,让她直接出去拿衣服,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再拖下去,一会那些还牲口的人来,自己更麻烦。 只能让陈顺帮忙…… “衣服?” 陈顺扭头一看,这才发现院子晾晒的几件旧衣服。 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了一个场景,不由得满脸通红。 使劲摇了摇头,驱赶走脑子里的画面,把衣服拿下来,转身背对着房门倒退着。 “往左一点……” 白露藏在门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看着陈顺捂着眼睛背对着门,手拿着衣服往后靠近,红着脸指挥着方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衣服拿进来,把门关上来。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 “院门我给你插上。” 陈顺送完衣服,也松了口气。 连忙朝外面走去。 当白露急匆匆穿好衣服,对陈顺回应的时候,这才发现院子里面已经没了陈顺的身影。 门口放着陈顺送来的两个鸡蛋。 想起刚才陈顺窘迫的样子,白露情不自禁抿嘴笑了起来。 …… 第12章 瞎猫碰见死耗子 村长家。 自从昨晚的事发生以后,任娇索性从一队种子室直接搬进了村长家。 “娇娇啊,你别生气了。” “不就是被陈顺出了个风头?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他!” 王海生围在任娇面前说着。 “烦死了!” “你能不能走开?” “我想安静一会!” 任娇烦躁的把王海生从屋里推了出去。 从一回来,王海生就跟苍蝇一样围着她嗡嗡的,烦都要烦死了! 任娇心里很气愤。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感觉一直不顺。 和王海生发生关系,只不过是想给孤单无聊的知青生活增加一丝情趣,她根本不想一辈子被拴在这里,更不想一辈子拴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和王海生都是私下交往,她甚至明确告诉过王海生,两人的关系明面上不要表现出来。 她享受的是万众瞩目的感觉。 可这突如其来的怀孕,打乱了她原本计划的一切。 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是相当大的丑闻,所以她才会计划嫁祸陈顺。 陈顺平常就对自己殷勤的很,各种场合只要自己在,总能感受到他的眼神。 只要嫁祸陈顺强奸,自己就是被害者。 名正言顺的打胎。 就算名誉有些损失,但也不是自己的过错。 都怪王海生这个蠢材,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更是稀里糊涂订了婚。 让他们两个成了村里的笑话。 看着村民们对他们两人指指点点,不少人甚至还说是自己主动勾引王海生,想嫁到村长家。 气的任娇浑身直哆嗦。 她一个城里人,就算下乡到青山村,那也是城里人! 怎么可能会嫁给这种土包子? 就趁着喷洒农药的时候,故意撺掇着王海生带领大家喊口号。 既报复了这些嚼舌头的村民,也转移了众人对他们丑闻的关注度。 本就想让众人受点罪,却差点闹出人命。 当时她也怕的要死,见陈顺站出来,还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可没想到让陈顺一战成名。 让她烦躁不已。 “爹,你回来了?” 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王海生的声音。 任娇也连忙站了起来。 今天村长去公社一整天,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你个混账东西!” “看看你干的好事!” 院子里,王福堂一进家门,就把腰带解下来,对着迎上来的王海生狠狠抽了一下。 “爹,跟我没关系啊。” “你打我干什么?” 王海生嗷的一嗓子,在院子跑了起来。 “没关系?” “你当公安傻啊!” “人家公安走访的时候都知道了,就是因为你在地头带着大家伙喊口号,才导致中毒的。” “要是有一个人死了,我这支书也危险了!” 王福堂狠狠地瞪了王海生一眼。 昨天晚上的丑事风波还没平息,今天又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我哪知道啊,都是你说让我们和大家伙打成一片的,喊口号最管用。” “之前大会战都是我喊口号啊。” 王海生两腿一软,没想到这事公安这么快就弄清楚了。 “你喊个屁!” “你就不会等到大家休息的时候喊?” “非要在喷农药的时候喊?” “你就是个猪脑子!” 王福堂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气顶的眩晕,连忙喘着粗气坐在了碾盘上。 “我这……是娇娇说喊口号可以调整喷农药的节奏,我就……” 王海生支支吾吾的说着。 “行了行了!” 王福堂烦躁的挥了挥手。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他这个准儿媳妇的名字,就莫名烦躁的很。 “爹,公社怎么说?” “公安不会要抓我吧?” 王海生看着他爹靠在碾盘上歇着,胆战心惊的凑了过去。 “还能怎么说?” “做检讨,抓安全,后面绝对不能出事。” “好在之前我没少给公社葛主任送礼,他帮着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公安那边的定性,也是意外。” 王福堂喘了口粗气,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 “我就说嘛,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便宜了陈顺那小子,白白让他出了个风头!” 王海生咬牙切齿的说着。 “那些方法恐怕是陈善生教给他的,不然他一个混子哪能知道?” “真当村里人都是傻子?” “这个陈善生,故意让他儿子露露脸,以后好接替他赤脚医生的身份,想的倒是挺远。” 王福堂冷哼一声。 “爹,你可要想办法拦着点啊。” “这陈顺狗屁都不会,真要是当上赤脚医生,那不是糟了?” “今天不过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全靠他爹那什么土方子。” 王海生连忙说道。 自从上次嫁祸陈顺,却自己中招后,就对陈顺反目成仇,见不得陈顺一点好! “这不重要。” “当前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人的婚礼。” “本就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正好趁着婚事冲一冲。” “而且这一次,我特意让葛主任邀请了县医院的洪院长,洪院长会说外国话,最厌恶这些民间治病的土方子。” “正好可以压一压治好中毒的事。” “他们那两个赤脚医生要是再卖弄,丢脸的是他们自己!” 王福堂冷冷说着。 “爹,啥时候办婚礼啊?” 王海生一听要办婚礼,顿时来了精神。 “娇娇的父母现在没法联系,你们明天先扯证,这个月十八就办婚礼,后面再说。” “时间仓促了点,但没办法,肚子用不了几个月就显怀了。” 王福堂没好气的说着。 此时。 在屋里的任娇,正隔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想到王家竟然这么快就把婚事定好了。 不由得一阵火大。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早就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 不就是怀了你们家的孩子? 我就没有选择权了? 任娇银牙直咬。 但也不敢冒然顶撞村支书,这时候有什么名额,都需要大队的介绍信。 任娇思前想后,这个孩子决不能留! 结婚不算啥,可要是有了娃,以后就是累赘了。 可怎么才能让县医院打掉? 就算领了结婚证,王家也不会同意。 找别的黑医生? 自己也不认识啊。 等等! 任娇突然想到了陈顺,眼神一亮。 抬头看了看外面,王海生爷俩还在商量着结婚的事情,任娇拿出纸笔写了张纸条,悄悄藏在了衣服口袋。 第13章 这哪是中邪,这是祖宗显灵! 第二天。 陈顺一大早就起来了。 本想早早起来担水劈柴,却没想到起来的时候,已经看见母亲在灶台的水汽中忙活了。 “顺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上茅房?” 何秀芬诧异的看着儿子。 “娘,你每天都起来的这么早啊。” 陈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还早?” “村里都有人下地了。” “现在不比以前,各家都奔光景。” 何秀芬活动着肩膀,用舀子往热水壶灌水。 “娘,你肩膀不舒服?” 陈顺关切的问道。 “老毛病了,你爹那个没良心的,治别人的时候就能行,一到我头上就说不好治。” 何秀芬没好气的说着。 “我看看。” 陈顺上前看着。 不单纯是肩周的问题,就连颈椎也不好。 这是长时间做重活操劳导致的。 母亲虽然平常脾气大,但也受累最多,父亲时常出诊,家里的地经常都是母亲在种,里里外外的活也都是母亲做着。 明明才四十多岁,操劳的跟五六十的人一样。 “娘,你在这等一下。” 陈顺拿着几头姜走进屋里,切成片后放在锅里炒了起来。 一直炒的焦黄,用毛巾包了起来。 “娘,你把这个敷在肩膀上发发汗,凉了以后你再拿下来,切记不要吹风。” “最迟三天就没感觉了。” 陈顺帮母亲敷着。 “小兔崽子,还会治病了?” “这么点东西就管用?” 何秀芬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老老实实坐在那让陈顺塞着热布包。 对何秀芬来说,能不能治病不重要,儿子难得的孝心才是最享受的。 “当然管用!” “你坐着歇会,我去打水。” 陈顺帮母亲敷完药以后,拎着水桶走了出去。 没一会。 陈善生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迷迷瞪瞪的去拎水桶。 一拎却没摸着。 两眼顿时瞪大。 “他娘!” “咱家进贼了!” “把咱家水桶偷了!” 陈善生瞬间清醒。 “别胡说八道!” “顺子一大早就起来担水去了,哪像你一样?” “昨天不就扎了个针?看回来把你美的,大晚上不睡觉!” 何秀芬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 “顺子?” “他能起这么早?” 陈善生满脸不信。 “你以为呢?” “看看,这是儿子今早上给我敷的。” “老娘给你说过多少次,你都不管不问,还不如我儿子。” 何秀芬给丈夫展示着肩膀上的姜包。 “这是他弄的?” “我说怎么一早起来这么大的姜味。” 陈善生上前摸着。 “去去去,别乱动!” “顺子好不容易给我弄好的,别弄坏了。” “这几片姜能管用吧?” 何秀芬拍掉了陈善生要拿下来看看的手。 “当然管用。” “这姜炒的表面焦黑、内部干黄,又叫‘炮姜’、‘焦姜’,作用大着呢。” “外敷可改善风寒湿痹,治疗关节疼。” 陈善生点了点头。 “这么好用你不给我用?” “还说什么要吃消炎止痛药,再厉害还要动刀?” 何秀芬一瞪眼。 “我这不是忘了么?” “这几年来一直学习西医,把中医那些道道都快忘干净了。” 陈善生尴尬的挠了挠头。 “等我给你弄点艾叶,混合着焦姜泡脚,效果更好。” 陈善生连忙说着。 “去去去,谁用你的?” “我就用我儿子的这个办法!” “他爹,你有没有觉得,咱家顺子自从上次得病好了以后,就跟之前不一样了?” “一队中毒的那些人,真是他治好的?” 何秀芬问道。 “那还用说?” “我亲眼所见,那些方法我都不会。” “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学的。” “他说是咱大大在梦里教的,说不定是真的。” 陈善生点了点头。 “他爹,你说咱家顺子该不会中邪了吧?” “咱大大都死多少年了。” “要不要找下洼村那个神婆子给叫叫?” 何秀芬咽了口唾沫。 “中邪哪有往好了变的?” “这哪是中邪,这是我们老陈家祖宗显灵!” “哎哎哎,我跟你说啊,没事别沾染那神婆子,整天神神叨叨的不干净。” “伟人说过,要尊重科学、破除迷信。” 陈善生板起脸来对婆姨说着。 “行了行了。” “昨天我琢磨着,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白露?” 何秀芬悄悄说着。 “白露?” “她咋了?” 陈善生有些不解。 “咱家顺子之前一直围着任娇转悠,这任娇要结婚了,顺子没了着落,所以就想着和白露,这么简单的事还不知道?” “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 “之前追人家桂莲,桂莲嫌弃你们家穷不搭理你了,你又过来骚情我。” 何秀芬瞪眼说着。 “咳咳!” “你刚才说白露是吧……” “我还寻摸着要给他找下洼村王家那翠花丫头呢。” 陈善生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压根不敢接话。 这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还没忘呢? “你就是猪脑子!” “就那丫头的体型,一屁股不把咱顺子坐死了?” “再说了,那丫头的暴脾气,咱顺子娶进门肯定受欺负,不行!” “去去去,就知道胡乱出主意,劈你的柴去!” 何秀芬数落着丈夫。 陈善生缩了缩脖子,讪讪的到一边干活去了。 此时。 陈顺已经挑着桶到了村里的井旁。 50年代后,农村推行集体化,水井由生产队统一修建,仍以公共井为主,少有一家一井。 手压式铁管井虽说在70年代后期开始出现,但尚未普及。 青山村的吃水,都是靠村里的两口井。 后面二队这边水井的水越来越少,各家各户都是一早起来,挤到一队这边排队打水。 早上打水的大多是各家妇女。 清晨的水井旁,自然而然也成了村里的闲话中心。 “哎呦,咱村这两天可真是热闹,都出名了!” “是啊,今天我去俺娘家送包子,好几个人拽着俺打听村长家那事和中毒的事。” “你要不说我都忘了,那海生平时看起来挺老实,还做出那种事来。” “要我说啊,肯定是那姓任的丫头主动,平常就引得村里那些小青年乱哄哄的,把海生的魂儿都勾没了。” “这中毒的事也没后信了,这么大的事可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群妇女边排队边议论着。 “婶子大娘们,聊着呢?” 陈顺拿着桶放在了最后。 “呦,这不是神医吗?” “你来打水,这可真是少见啊。” “顺子昨天可多亏了你,简直比你爹还厉害!” “顺子,婶子给你介绍个婆姨咋样?” 见到陈顺过来,一群妇女的话题瞬间转移到了陈顺身上。 第14章 葛大爷 饶是陈顺两世为人,也招架不住这么多婶子大娘的唇枪舌战。 还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那个又拽着自己问东问西。 没一会脑瓜子就嗡嗡的,说话都结巴起来。 那群妇女一看陈顺这副窘样,更来劲了。 一个个张罗着要给陈顺说婆姨。 “哎呦,谁把我的桶弄到一边去了?” “你们二队的到我们这打水,就要排在后面。” 这时,王家一个老太太颤巍巍的走过来,把前面的水桶用拐棍拨拉到一边。 “死老太太,你要作死啊!” 二队几个妇女一见就炸了。 纷纷冲了上去。 一队的妇女们一看这个架势,也不甘示弱。 拦在了老太太身前。 原本还热热闹闹一起八卦的闲话中心,顿时分成两派吵吵起来,泾渭分明,声浪滔天。 引得村里不明所以的狗也都纷纷跟着嚎叫了起来。 陈顺有些无奈。 他们青山村在公社属于最大的一个村子,村里面近一百户人家,从1966年人民公社开始,他们青山村就一直是模范村,标杆村。 也正因为这样,支书王福堂在村里的话语权不小。 一队队长又是他们王家人,整个一队在村里自然有不少优势。 当年分队,一队仗着大队书记和王家宗族,占据了村里最好的耕地。 二队分到的就差了不少。 耕地面积少不说,还比较分散。 当年为了分地的事,一队二队没少干仗,最后都闹到了公社。 公社主任亲自下来才调解好。 一队和二队的梁子从那时就结下了。 陈顺一家因为陈善生是赤脚医生,常和一队二队的人接触,关系倒还可以。 自然不会搅和。 趁着众人争吵的时候,连忙打了水蹿了,这种级别的骂战,他还不够格参与,更怕被各位大娘大婶拽住评理。 回家后吃了饭,陈顺就跟着一起下了地。 之前生产队的时候,还有人混工分。 现在包产到组,各个生产组都憋着劲要比一比。 当时划分生产组的时候,几乎都是亲戚或者关系好的几家一起。 也有的干脆自己包产到了户。 陈顺他爹是赤脚医生,经常耽搁下地,分组的时候,都是二队剩下的几家组合在了一起。 前世陈顺初中毕业后,就在村里混着。 当时生产队的时候,有二队队长约束着,他们一群青年还不至于太出格,自从包产到组以后,陈顺就跟村里的青年到处混,不怎么干活。 他父亲既要种地,又要行医,母亲也一直在地里操劳。 前世在狱中,知道父母去世以后,陈顺每每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不作为,就后悔万分。 现在重生一次,自然各方面尽力去做。 “顺子,最近这段时间转性了啊,也不到处溜达了。” 陈顺刚到地里,就看见赵叔依着锄头抽旱烟。 “赵叔早啊。” 陈顺打着招呼。 他们这个生产组,有赵海民一家,郑寡妇一家,田老汉老两口,还有一个葛大爷。 原本他们也可以包产到户,但赵海民腿脚不好,郑寡妇家没有壮劳力,田老汉老两口无儿无女,葛大爷是劳改分子。 上面的政策一直没有完全落实,陈顺父母还是决定大家一起合组。 相互帮衬着。 “咳咳!” “顺子啊,我听说你昨天治好了吸入敌敌畏中毒?” “你是怎么治的?” 陈顺刚干了没一会,葛大爷就凑了过来。 “葛大爷你会说话啊!” 陈顺不由得瞪大了眼。 印象当中,这葛大爷从没说过话,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陈顺便把昨天治病的经过详细和葛大爷说了一遍。 “咳咳!” “县医院的医生也没说什么?” “是不是现在上面又鼓励中医了?” 葛大爷先是摇了摇头,又压低声音问道。 “鼓励中医?” “没有这么说吧。” 陈顺打量着这位葛大爷。 身上裹着一件发白的旧中山装,怀里扣子只剩下两个,胡乱在身前系着。 内搭发黄的背心领口已松懈成波浪形。 肺部有疾,止不住的咳嗽,手还哆嗦,似乎有旧伤。 在陈顺印象当中,这葛大爷很早就在村里打铁修理农具,但并不是他们村的人。 一直很低调。 “葛大爷,我给你号号脉吧。” 陈顺问着。 “算了。” “一把老骨头了。” 葛大爷却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多和陈顺说话。 到一边闷头干活去了。 “爹,这葛大爷是怎么来咱村子的?” 陈顺对陈善生问着。 “老葛啊?”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只知道是下放到我们村劳改的,这么长时间上面也没动静,挺可怜的。” “老葛这个人吧,犟的很,早年的时候我就看他一身病,想给他开些药,都被他拒绝了。” “怎么说呢,老葛虽然话不多,但是个好人。” “你小时候有次冬天掉进河里,还是老葛把你救上来的,从那时候起,老葛的肺就不太好。” “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要是老葛一直孤零零在村里,你小子可要给他养老!” 陈善生对陈顺说着。 陈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顺子啊,咱是赤脚医生,不仅要救死扶伤,更要对任何人抱有怜悯同情之心。” “咱组里这些人,不要太计较利益,都是乡亲,能帮就帮。” 陈善生见陈顺没反应,慢慢说着。 “我知道了爹。” 陈顺点了点头。 之前总感觉老爹絮叨,啰里吧嗦的。 但重生以后才发现,老爹实在是个好人。 自己当时之所以能被黄老看中收为徒弟,恐怕也跟老爹这潜移默化的教导分不开。 “爹你歇着吧,我去担水。” 陈顺扛起扁担朝河边走去。 一连担了十几趟,正准备再担一趟休息一会,却突然发现刚才蹲着的河边石头底下,多了一张纸。 陈顺拿起来一看,却是任娇写给自己的一封信。 让他晚上去打谷场草堆。 她有话要对自己说。 现在看到任娇的字迹,陈顺终于可以确定,两人虽字迹相似,但细看之下天壤之别。 任娇的字,笔锋刻意上扬,有些矫揉造作。 白露娟秀的字迹中却透着一股锋利。 字如其人。 任娇张扬在外,内在敏感阴暗。 白露外在娟秀柔弱,却暗藏锋利。 一如两人后面的人生选择。 陈顺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相似的笔迹,重生前的耻辱和懊悔再次涌上心头。 上次陷害失败,这次打算故技重施? 陈顺冷笑一声。 怎么办? 去还是不去? 陈顺看着手里的信。 双手捧在眼前。 “噗噜——” 用纸擤了擤鼻涕,团成一个球扔进了水里。 “谁啊这是,放张纸在这?” “不知道我不识字么?” 陈顺啐了一口,打着水离开了。 不远处盯着河边的任娇见状,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难以置信。 他扔了??!! 他竟然把我写给他的信扔了??? 不识字?!?! 第15章 守株待兔? 任娇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但一切却又这么真实发生。 “不行!” “我精心谋划的计划决不能就这么毁了。” 任娇冷眼看着陈顺离开的方向,扭头朝村里走去。 陈顺在担水回来以后,跟着父亲他们忙活了一整天,直等到天黑完全看不见了,父亲和赵叔他们才相互打着招呼回了村。 陈顺感觉自己都快累散架了。 自己这才忙活一天,而父母日常都是这样。 这种劳苦简直不敢想象。 前世父亲为了给自己还债,劳碌一天之后,还要走夜路去其他村子夜诊,才会出了意外。 每每想到这些,陈顺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自己帮父母种地,能做的太少了。 种地维持温饱已经实属不易,想要靠种地过上富裕生活基本是不可能的。 如果勤劳致富的话,最先暴富的应该是种地的农民。 他在狱中见识了改革开放的这二十年,知道种地不是唯一的出路,甚至越到后面,农民的地位越来越低,人们越来越向钱看齐。 自己早晚离开这个村子出去闯荡。 但在这之前,至少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还有白露的身体,也要尽快医治,再拖下去,对病情更不利。 不就是隐私? 要是洞房花烛夜过后,应该就没什么隐私了吧…… 陈顺心里盘算着。 “吃饭了。” 院子传来母亲的吆喝声。 陈顺闻着满院子的粥香,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一盆稀粥,一筐玉米馍馍,一大盘咸菜疙瘩。 这就是晚饭。 虽说没什么油水,但好在能吃饱,在这个时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顺老爹这个赤脚医生去给别人看病的时候,大多是不给钱的,谁家有点米粮什么的就给点,积少成多。 再加上公社会对赤脚医生一个月有五块钱的补贴,相比较村里的人,还算富足一些。 陈顺抓起一个玉米馍馍狼吞虎咽了起来。 “地里的活没有你这么干的,要把力气使匀和,别莽着劲硬干。” “就你这个干法,用不了两天你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从明天开始,你还是干干那些除草打药的轻快活,要是最近有人要扎针,还得你上,我这两天翻地手哆嗦的厉害。” “今天老刘扎针的时候,一哆嗦扎偏了,呲呲出血。” “要不是之前扎的有效,估计老刘能直接翻脸。” 陈善生一边吃饭一边对陈顺说着。 陈顺这才注意到,自己老爹夹咸菜的手都有些发抖。 不由得摇了摇头。 中医针灸本就是极细致的活,但像父亲这样的赤脚医生,既要做重活,还要扎针,实在难为他们了。 也难怪会推行中医西化,西医就是开药、打屁股针,技术难度下降了不止一次层面。 “我知道了。” 陈顺点了点头。 一连吃了五个玉米饼子,又喝了满满一大碗粥,这才摸着肚子瘫坐在了椅子上。 本想直接进屋睡觉,突然想起还没给白露扎针。 治疗失眠,单纯扎一次肯定不行。 “我去白露那看看,她说睡眠不好,再扎几针。” 陈顺说了一句,拿着针灸袋出了门。 丝毫没注意,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何翠芬和陈善生眼神复杂的相互看了一眼。 此时。 在白露院子里,白露和任娇正在喝粥。 今天晚上,白露喂好了牲口,正准备做饭,任娇却突然来了,手上还拎着一袋小米,说是从村长家特意给她拿的。 白露本不想要,但任娇不由分说下了锅,还说也要在这吃晚饭,白露没办法,只能由了她。 白露有些纳闷。 她们两个虽然是同一批到青山村下乡的知青,但一个在一队,一个在二队,平常不怎么来往。 今天却突然上门,应该有什么事。 可任娇来了以后,东扯一会,西扯一会,让白露摸不着头脑。 两人虽是高中时的同学,但并没有多熟,白露大部分时间都是简单应和,主要是任娇说,她听。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陈顺推门走了进来。 白露见状连忙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白露腾的一下红了脸。 这大晚上的,陈顺突然过来,偏偏任娇正好也在。 “我来扎针啊。” 陈顺看着屋里的两人也是一愣,没想到任娇也在这,瞬间明白了任娇的目的。 守株待兔? 制造偶遇? 这娘们真是阴魂不散! 青山村那么多三好青年,你特么非要搁着我一个人薅? 陈顺有些无语。 “哎呀,陈顺你也来了?” “快快快,白露刚刚熬的粥呢,可好喝了。” “我给你盛一碗。” 任娇热情的和陈顺招呼着。 眼神当中透着一股得逞的傲慢。 “算了,我吃过了。” “既然你们在聊天,那就算了,明天再扎针吧。” 陈顺扭头就走。 “哎哎哎,陈顺,天不早了,我也要回去。” “你能送我回去吗?我一个人怕黑。” 任娇见状,连忙放下碗。 “怕黑就别走了,那边驴槽也能睡个人。” 陈顺指了指一边喂驴的槽子。 “你——” 任娇瞬间瞪大了眼。 陈顺的语气很生硬,看向自己的眼神还不如看旁边那头驴柔和。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任娇只好当着白露的面说道。 白露一愣。 这才明白任娇来自己这里的目的。 大晚上的,她找陈顺能有什么事? 不会还找陈顺的麻烦吧? “那……行吧。” 陈顺想了想。 他知道今天不解决,估计任娇以后还会缠着不放。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真的?走吧!” 任娇见陈顺答应,顾不得跟白露打招呼,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陈顺,你小心些。” 白露轻声提醒着。 “没事。” 陈顺点了点头。 跟在白露后面,朝村里走去。 经过一天的劳累,不少村民都睡了。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一轮半月挂在天空,将整个青山村照的一片亮堂。 任娇在前面慢慢走着,听着身后陈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终于到了一个没人的拐角,任娇突然停下脚步。 刚一转身,却发现一根木棍顶在自己腰间。 “你这是……” 任娇有些错愕。 “我怕你突然扑上来,也怕王海生突然带人出现,解释不清。” 陈顺举着木棍,保持着两人的距离。 “陈顺,其实我是被王海生强奸的。” “王海生和他爹威胁我,我才没有办法。” 任娇可怜楚楚的说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陈顺丝毫不为所动。 “其实,我喜欢的是你。” 任娇直视着陈顺的眼睛说道。 第16章 就怕你买不起 “卧槽?” 陈顺瞪大了眼。 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了! 要不是他之前知道任娇是什么人,估计就这一句,绝对赴汤蹈火了! “真的?” 陈顺并没有表现出来,故作惊喜的说着。 “对,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任娇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你说!” “别说一个忙,就算十个、一百个我也帮!” 陈顺把手中的木棍一扔。 任娇一看陈顺的反应,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翘,果然,陈顺这个大傻子,这么简单就上当了。 移情白露又怎么了? 还不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知道你跟你爸学医。” “能不能帮我开一点打胎的药?” 任娇压低声音对陈顺说着。 “打胎的药?” 陈顺瞪大了眼。 “对。” “我怀孕了,但只要孩子不是你的,我绝对不生!” 任娇用力的点着头。 陈顺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翻滚,跟吃了个绿头苍蝇一样恶心。 但还是佯装一脸感动的样子看着任娇。 “娇娇啊,你说的太让我感动了!” “我……” 陈顺揉了揉眼睛,差点吐出来。 套话套到这个份上,再结合任娇的人品,陈顺也已经猜到了任娇想做什么。 让自己开打胎药,出事以后再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翻脸不认人,到那个时候,王家不会饶了自己,而她更成了受害人。 这个女人,当真歹毒啊! 而且这件事情,王海生似乎不知情,有点意思。 陈顺心里盘算着。 “可以,那你给我立个字据。” “就说你偷偷找我开打胎药,是你自己想把孩子打掉的,与我无关。” 陈顺对任娇说着。 “啊?” 任娇傻眼了。 “哎呀,这种事情怎么能写下来呢,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啊。” 任娇故技重施,上前拉着陈顺的手,轻轻在陈顺手掌心挠了一把。 “你手咋了?” “抽搐了?” “上次我就感觉你病得不轻,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别以为管不住手是小问题,这个病根往往在脑子。” “你应该脑子有病。” 陈顺一本正经看着任娇。 听着陈顺一本正经的分析,任娇目瞪口呆。 鼻子都气歪了。 眼前这个陈顺,该不会是故意逗自己玩呢吧? 不可能啊! 他不可能会知道啊。 想着自己的计划,任娇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强行按捺了下来。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之前脑袋疼的厉害。”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你就帮我忙吧,难不成我还会害你?” 任娇对陈顺撒着娇。 “对,你确实会害我。” 陈顺点了点头。 任娇笑着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哈哈,说笑了。” “刚才跟你开玩笑呢。” 陈顺咧嘴一笑。 “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帮你的。” 陈顺对任娇说着。 “呼——” 陈顺三番两次的捉弄,让任娇恨的牙痒痒,但还是松了口气。 “我回去就给你开一方药,你婚礼之前,保证流产!” “不过这药怎么给你?” 陈顺问道。 “明天一早,你晚点下地,我让海生去找你拿。” “不管他怎么问,你一定要说是保胎的药。” “千万别说漏了嘴。” 任娇早就想好了。 “放心吧!” 陈顺点了点头。 果然! 这件事情王海生是不知道的。 他们已经订婚,没有流产的必要,看来王海生也被害的不轻。 自古红颜多祸水啊。 陈顺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 陈顺推脱拉肚子晚点下地,一直在院子里等着。 没一会,就看见王海生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今天一早,任娇说肚子不舒服,把王海生吓的不轻。 这都要结婚了,要是肚子的娃有问题,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娃了。 本想带任娇去县医院,任娇死活不去,非说来问陈顺买中药丸,王海生实在拗不过,只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有没有保胎的药?” 王海生一进门,就狠狠瞪着陈顺问道。 “没有!” “有堕胎的你要不要?” 陈顺挑了挑眉毛。 “你——” 王海生气的咬牙切齿。 但出门之前任娇说过,要是带不来药,她就不去领证。 王海生只能强压着发火。 “别给我找事啊,我是正儿八经来买药的。” “你们家是赤脚医生,拒绝治病,我可要跟公社举报的。” 王海生冷冷警告着。 “可吓死我了。” “你要买药?就怕你买不起。” “正好我爹刚配好了一些保胎药丸,准备卖给下洼村那边的。” 陈顺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海生这才发现,刚才陈顺竟然一直坐着,还翘着二郎腿和自己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谁买不起?” “我要买不起,公社就没人买得起!” 王海生瞪着陈顺。 “行吧。” “这是一个疗程的中药丸,五张大团结。” 陈顺举起了五根手指。 “多少?” “五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王海生眼睛瞪得溜圆。 “这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磨出来的,你以为呢?” “爱买不买!” 陈顺说着就要收起来。 “我买啊,但哪有那么多钱?” 王海生差点吐血。 就算村长家有钱,也不可能让他拿五张大团结去买药,真要是被他爹知道,能打断他腿。 “那我不管。” “要么你就打欠条。” “写上今天给任娇买安胎药,欠我五十块钱。” 陈顺说着,拿出一边早就准备好的纸笔。 “行,你给我等着!” 王海生没办法,只能给陈顺写了张欠条。 “拿着吧,以后记得有钱就还啊。” “实在不行拿家里肉来换也行,一斤肉我算你一毛。” 陈顺把药丸扔了过去。 “你也太黑了吧?” “现在就算最次的猪肉也要7毛一斤!” 王海生气急。 “那我不管。” “哎,对了,还没恭喜你,要当爹了,不用谢我。” 陈顺对好兄弟拱了拱手。 “哼!” 王海生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陈顺笑了笑,他给的药,是正儿八经的保胎药。 昨晚好不容易弄了点菟丝子,磨成粉混合着柴草灶灰捻成药丸,保胎作用杠杠的。 之前和任娇说的,纯粹是忽悠她的。 等到结婚没反应,任娇就老实了。 再想作妖,王家也不会饶了她。 第17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王海生离开以后,陈顺拿着针灸袋朝白露院子走去。 本想昨晚去给白露扎针,但任娇在,没有扎成,两次扎针的间隔不能太久,不然第一次的效果无法延续。 此时。 白露正坐在院子里背书,她们在上高中的时候,学校整天搞运动,高中三年的基础非常差。 77年恢复高考以后,白露就参加过,但成绩不是很理想。 白露没有放弃。 每天早早起来喂好牲口,铡好一天的草料,就拿起书背着。 最近农忙,牲口白天被安排的满满的,白露倒有不少时间。 饲养室的院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屋门外还别着一束野花。 是今天早上白露出去打水的时候摘回来的。 虽说只是一些简单的装饰,整个院子的氛围顿时有了大变化。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 “嗯……” “忽复——” 白露背着诗卡住了。 “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时,门口却传来陈顺的声音。 “你会背这首诗?” 白露诧异的看着陈顺。 “那是。” 陈顺笑了笑。 刚拜黄老为师的前三年,几乎都是在各种背诵中度过的。 《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神农本草经》、《汤头歌诀》熟稔于心。 还有很多唐诗宋词、历史典故。 黄老说过,中药脉起中华文化,绝对不是无根之术。 行医者,更当源出一脉。 在黄老的教导下,陈顺不说学富五车,至少对这些诗词信手拈来。 “扎针以后,睡得怎么样?” 陈顺对白露问道。 “真的很神奇,那天扎完后,睡得可好了。” “就是后半夜被不乖的叫声吵了起来,睡得太死,都忘了添夜草。” 白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最近三头牲口忙农活,都很累,需要晚上添夜草。 平常白露那个时候往往都还没睡,可那天却睡过了头。 “不乖?” “你是说牲口?” 陈顺好奇的扭头看着。 “对,我刚给它们起的名字。” “这头牛叫大黄,这头牛叫不乖,这头驴叫大犟种。” 白露抿嘴解释着。 “有意思。” 陈顺打量着白露。 虽说还是清瘦不已,但整个人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腮边多了个浅浅的梨涡。 最近似乎越来越喜欢笑了。 果然,喜乐的心是良药。 “来吧,我再给你扎一次。” “晚上睡觉之前,可以用热水烫烫脚。” 陈顺把毫针拿了出来。 “嗯!” 白露点了点头。 陈顺还是跟上次一样,专心的给白露扎着针。 “陈顺,你有想过要考大学吗?” 白露对陈顺问道。 “考大学?” 陈顺一愣。 “对啊,虽然你是初中毕业,但好像基础不差,可以再读高中,之后就能参加高考了。” 白露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了。” 陈顺果断的摇了摇头。 “哦……” 白露有些失望。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高考不是我要走的路。” “不过我答应你,将来我一定会去燕京,轰轰烈烈活一场!”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梦想,也一定会实现。” 陈顺慢慢说着。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啊……”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白露声如蚊讷,红着脸低头小声说着。 他想去燕京? 去干什么? 燕京是自己的家啊。 白露的肌肤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额……” 陈顺挠了挠头。 看着眼前白露窘迫的样子,顿时意识到,现在的白露,可不是那个给自己写了几百封信的白露。 还没有和自己表露心迹。 甚至陈顺也不能确定,没有了前世的意外,白露还会不会对自己那样。 陈顺曾经仔细的想过。 白露之所以奋不顾身去拦着自己,应该是为了感激他父母对她的帮扶。 估计她也没料到会有那样的后果。 她是大城市的文化人,对自己一个乡野穷小子,估计也不会看上吧。 一时之间,两人都在想着各自的事,谁也没说话。 “行了。” “针扎完了。” “我看啊,晚上的夜草你就别起来喂了,我替你喂。” “你就好好休息,专心复习考试,不然你总是睡不了整觉,影响学习效率。” 陈顺一边拔针,一边说着。 “不行不行,这本来就是村子交给我的工作,怎么能让你来替?” “而且你晚上也要休息。” 白露连忙拒绝。 “这怕什么?” “离得这么近,没多少时间就干完了。” 陈顺说道。 “还是不要了。” “村里本来就给我安排的事情很少,要是再不尽心尽力做,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你就别让我为难了。” 白露摇头坚持着。 “好吧。” “不过我看啊,你这个牲口的名字最好改改。” 陈顺笑着说道。 “改改?” “哪个不合适?” 白露好奇的问道。 “这头驴啊。” “我觉得应该叫小犟种。” 陈顺一本正经的说道。 “为啥?” 白露有些不解。 “因为大犟种在我眼前啊。” 陈顺笑了笑。 “去你的!” 白露作势要打,陈顺“落荒而逃”。 …… 任娇的婚礼如期举行。 村长的孩子结婚,在青山村是大事,王海生他妈早些年就得病去世了,王支书一直没再续。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福堂对这个儿媳妇并不满意。 作为村支书的王福堂,任娇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看的透透的。 知道任娇这种女娃,别说干活了,就算什么活都不干,估计王海生都拿捏不住她。 这么厉害一个女娃娶进家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看着两人在村里见面也不怎么说话,就没放在心上。 前段时间去公社开会,公社葛主任还放出消息,后面开放的力度会更大,有机会运作一下,让王海生进城。 到时候成了城里人,也能找个城里干部家的女娃结婚。 结果迎面一个暴击。 两人不仅有情况,连娃都造出来了! 第18章 院长 王福堂也没办法。 任娇毕竟怀的是自己的孙子,王福堂也舍不得。 再加上王海生被迷得五迷三道,一个劲撺掇着尽快办事,王福堂也就答应了。 当村支书这么多年,王福堂在公社也是响当当的实干派,儿子出了这样的丑闻,实在不好听。 趁着还没传太远,赶紧热热闹闹办个婚礼,这事也就过去了。 同时,这也是公社葛主任的意思。 前不久喷农药中毒的事情,他们青山村最近在公社话题度很高。 急需一件大事来冲冲。 为了这次婚礼,王福堂可谓煞费苦心,不仅邀请了公社全部的大小干部,就连县上也邀请来了不少人。 一大早,王福堂就招呼着王家人在村里布置着。 红绸都拉出去二里地。 任娇因为要出嫁,暂时从王家搬了出去,还是在之前的种子室。 今天大婚,任娇一夜没睡。 自从拿到陈顺开的药后,任娇一直借口身体不舒服,拖着不去领证,整天躺在炕上等着流产。 王家担心出意外,也不敢硬逼。 想着反正孩子都有了,婚礼日期也定了,队上的证明也开好了,拖几天没事。 结果任娇在炕上几天,吃了睡睡了吃,硬生生胖了一圈,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胃口越来越好。 她不是没去找过陈顺,但陈顺要不是下地没回来,就是跟着他爹外出看诊,一直不在家。 这么一来二去,拖到了婚礼这天。 任娇也没办法,只能先去领了证。 “难道陈顺给的药不对?” “不可能啊,整个过程没有一点意外,陈顺表现的都很正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任娇躺在炕上,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瞥了一眼床头崭新的花布新衣,不由得涌起一阵恼火。 “不行!” “绝对不能今天就这么结婚!” “就算没流产,只要自己一口咬定吃了陈顺的药肚子疼,谁也没办法!” “先让王家和陈家闹起来再说!” 任娇打定了主意,穿上衣服开门到了外面。 “哎哎,任知青啊,按照乡规,大婚当天你是不能随便出去的。” 几个妆点院子的大婶拉住了任娇。 “大婶啊,我肚子疼,我有急事要跟海生他爸说。” “支书现在在哪?” 任娇捂着肚子问着。 “在村口啊。” “刚才听说公社葛主任带着县医院洪院长要到了,支书亲自带人到村口等着去了。” “你咋肚子疼?吃坏东西了?” 一个大婶关切的问道。 村里的人只知道任娇和王海生那晚上的事,并不知道任娇怀了。 “县医院洪院长?” 任娇正要往村口走,却突然停了下来。 自己假装肚子疼,骗骗普通村民也就罢了,县医院院长竟然也来? 这可怎么办? 任娇迟疑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计划。 此时。 葛主任已经陪同县医院院长洪慕西,坐吉普车到了村口。 1978年,卫生部刚恢复工作,县级医疗体系处于重建期,虽说计划经济色彩仍浓,但医院经费、药品、设备逐步脱离财政拨款,院长的自主权渐渐提升。 院长掌握着医疗资源,常与县领导、乡镇干部有密切互动,在地方社会中属于“有面子”的人物。 而这位洪院长,更是留过洋的技术人才。 专攻泌尿外科。 是县里各大领导家的常客,地位和待遇明显高出不少。 “洪院长能赏脸光临婚礼,是我们整个青山村的光荣啊。” “大家鼓掌!” 王福堂兴奋的上前和洪慕西握手。 本来,他跟葛主任提了这么一嘴,没想到洪院长竟然真的答应了。 “王支书这话说的有失偏颇。” “此来青山村,是公私兼顾,自然要先以公事为主。” 洪慕西不紧不慢的说着。 “公事?” 王福堂诧异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葛主任。 “我说王支书啊,上一次青山村集体中毒的事情,县医院可专门开会研究了。” “洪院长就是为此事来的。” 葛主任对王福堂说着。 “我听说你们村里出了个神医,用土法子救治了那些中毒的人,我代表县医院来进行表彰。” “你们村的赤脚医生在哪?” 洪院长问道。 听着洪慕西的话,王福堂一愣。 不对啊。 明明是自己儿子结婚,怎么是为了陈善生儿子的事来的? 表彰? 洪院长不是最厌恶这些土方子吗? “洪院长好,我就是青山村的赤脚医生,我叫陈善生,这是我儿子陈顺。” “上次那件事,就是我儿子治好的。” 陈顺被陈善生推着到了前面,满脸自豪。 “洪院长好。” 陈顺本不愿抛头露面,但被老爹推到前面,也只好上前打着招呼。 “还真是这么年轻。” “后生可畏啊。” “不过如此好的悟性,可千万不要走偏了路。” 洪院长拍了拍陈顺的肩膀。 陈顺一愣,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洪院长。 身穿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四个口袋,扣子扣到领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不经意的把手在裤子上擦着。 走偏了路? 什么意思? 陈顺有些不解。 “这是县医院给你的奖励。” 洪院长把一个搪瓷茶杯和一本书递给了陈顺。 陈顺接过来一看,搪瓷茶杯上一行红字:向科学技术现代化进军。 而这本书,竟是一本《医学思想批判》。 陈顺随手翻了翻,里面是不少极左思潮影响下的文章,将中医归为“封建残余”,顿时有些恼火。 “这一次来,虽然是对你们提出表彰,但同时也要提出批评。” 陈顺正要说什么,却见那位洪院长来到了众人前面。 “各位乡亲,上次我们医生回去后,详细描述了治病的经过。” “我听的是胆战心惊。” “虽然人救了过来,但这所谓的土方法,并没有丝毫的科学依据,整个治疗过程,简单粗暴,甚至巧合的可能比较大。” “仍然有巨大的风险。” “以后要是遇到这种危急情况,还是要第一时间送到医院,中医不过是野路子,西医才是最专业的。” “鉴于上次事故,陈善生没有做好妥善的处理,并且让还是学徒的陈顺参与救治,具有巨大隐患。” “所以县医院和公社商议决定,暂停陈善生农村卫生员身份。” “等后续考评合格以后,再行恢复。” 洪院长对众人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陈善生。 第19章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 暂停农村卫生员身份? 陈顺吃了一惊。 刚才看这个院长的时候,就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明明是来嘉奖,总觉得有点假,现在看来,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明着是表彰,实则是停职。 偏偏表彰在前,根本没法辩驳。 “怎么回事啊,善生的赤脚医生被免了?” “不应该啊,老陈在村里这么多年,没少帮我们,当时我家没钱他都给治。” “是啊,上次中毒的事顺子治好了,怎么还问责了?” “……” 周围的村民也都在纷纷议论着。 “大家都安静! 王福堂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连忙来到前面挥了挥手。 “这位可是县医院洪院长,洪院长说了,上次的事情虽然被陈顺阴差阳错治好了,但没有科学依据,说不定还有后遗症。” “现在凡事都要讲科学,洪院长是洋医生学校出身,那是在科学里泡大的,暂停陈善生医生的资格,也是为了我们青山村的人好。” “不然下次再出现这个情况,还被那么胡乱救治,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王福堂一边说着,朝旁边看了一眼。 “对对对,我这两天一直想吐,就是上次喝那些东西喝的。” “我感觉本来中毒没什么事,倒是快被那些东西给折磨死了,说不定蚯蚓血中了毒,你们瞎治要赔钱!” 一个王家当时中毒的人站出来说着。 “王二麻子,你不要满嘴喷粪!” “当时要不是我儿子救你,你现在就死了!” 陈善生被王二麻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这王二麻子是王福堂的亲弟弟,这个时候站出来,肯定是顺着王福堂的话污蔑。 “谁喷粪了?” “上次被你儿子治了以后,我就浑身不舒服,都快下不了炕,要是把我送到医院,说不定我也没事!” 王二麻子梗着脖子说道。 “放屁,今天早上我还看着你出来担水,走的比我都利索。” 狗剩挤到前面说着。 “你放屁!” “肯定看错了。” “反正我就是他治坏的!” 王二麻子涨红着脸。 “你——” 陈善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无耻。 “爹,没必要跟他们说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顺上前拽住了老爹。 刚才王福堂的眼神示意他尽收眼底。 再加上刚才这个洪院长和公社葛主任的话,摆明了是向着王福堂。 这一次被剥夺卫生院身份,搞不好也是王福堂在背后撺掇的。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 救死扶伤,只求无愧于心。 黄老早就告诫过自己。 “好了好了,别吵吵了。” “这件事情是公社和县医院共同的决定,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公社葛主任见状来到前面。 “王支书啊,洪院长可是亲自来参加你家的婚礼,这可是相当大的殊荣。 还不赶紧迎接进去?” 葛主任对王福堂说着。 “对对对!” “洪院长里面请。” “走了走了,都到我家喝杯喜酒去。” 王福堂咧嘴对众人招呼着。 “善生啊,你看看,我之前就说你的医术不怎么样,现在洪院长证明了吧?” “好好学学西医,别整天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土方子。” “等一会我跟洪院长说说情,过段时间你这身份说不定就恢复了。” 王福堂拍了拍陈善生的肩膀。 “这么说来,我们家还真要谢谢王支书你了?” 陈顺冷冷说着。 “你什么意思?” 王福堂一瞪眼。 陈善生的性格这么多年来他很了解,偏偏他这个儿子这几天跟刺头一样。 老是让自己下不来台。 明明是一个小青年,却总给自己一种巨大的逼迫感。 “没什么意思。” “王支书还是祈祷以后村里各方面都平平安安吧。” “不然我爹没法看病了,要是乡亲们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好说了。” 陈顺慢慢说着。 “怎么,听你这个意思,乡亲们离了你们就没得治了?” “今天海生大婚,懒得跟你们计较。” “别杵着了,过来喝杯喜酒,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王福堂瞥了陈顺一眼,扭头朝村里走去。 “顺子,这事你别放在心上。” “你做的没错,这个病人有时候经常会这样,可千万不要因为这样的事就灰心丧志。” 陈善生转头对陈顺安慰道。 听着老爹的话,陈顺倒是有些诧异。 之前自己怎么没发现,老爹心思如此细腻。 “爹,多大点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大不了咱爷俩去燕京开宗立派去!” 陈顺笑着说道。 “还去燕京?” “爹这辈子能去趟省城就烧了高香了。” “那什么顺子,海生的婚礼你不愿意去就不去,我自己去就行。” 陈善生看着陈顺没受什么影响,也放下心来。 “爹,我是那么脆弱的人么?” “再说了,婚宴可是难得改善生活的时候,不去白不去!” “走!” 陈顺率先朝村里走去。 此时。 村长家里张灯结彩,院里院外挂满了红绸子。 虽说现在的年代,村民大部分不太富裕,但村长家的底蕴可不是普通村民能比的。 再加上就王海生这么一个儿子,婚礼虽然仓促,但该有的样样不落。 王福堂甚至还动用关系,再次说服公社电影放映员,今天晚上婚礼结束以后,再放一场电影。 引得公社其余几个村子的村民,也有不少过来凑热闹的。 王福堂从邻村请来一位做大席菜相当有名的厨子,隔着老远就能闻见肉香。 此时。 青山村的种子室里。 任娇正麻木的被几个大婶伺候着摆弄衣服。 白露也在一边帮任娇弄着头发。 但任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白露一直跟在后面默默看着,她很不理解任娇为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如果一开始就不愿意嫁给王海生,又为什么要开始? 现在孩子都有了,怎么还会不情愿? 可能白露一辈子也理解不了。 就像任娇理解不了为什么她会为了陈顺而放弃自己美好的前途和人生一样。 说到底,她们完全是两种人。 此时的任娇已经彻底死心了。 本想歇斯底里的来一场爆发。 但仔细一打听,这次来的宾客,不仅有公社的几个主任,还有县医院、革委会等不少机关的领导。 任娇顿时蔫了。 这次和王海生的丑闻已经在公社闹得沸沸扬扬,要是再把名扬到县上,以后要是有个什么推荐机会,恐怕也会被挡下。 她决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心里已经把陈顺骂了千遍万遍! 早在前几天陈顺躲着自己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什么! 偏偏太自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看来自己把陈顺想的太简单了! 完全被他耍了! 陈顺,你给我等着! “到时间了,该走了!” 外面大婶不断催促着。 “知道了!” 任娇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众人朝村长院落走去。 第20章 王家祖坟该不会被人刨了吧? 村长的院落周围已经被簇拥的人山人海。 院子里面摆满了桌子。 就算是这样,还有不少人都没机会上桌,只能远远的看着桌上的猪肘子干瞪眼。 王福堂家是一处单独的院落,北面左中右三间房,尖顶红瓦,南面和西面是连起来的一排平房,用来晾晒粮食。 平房上也都站满了村民,就连东侧猪圈的屋顶上都趴着不少人。 按照乡俗,新人拜完天地之后,会往四周撒糖和烟。 王福堂为了尽可能把婚事操持的大些,早就让人放出话去,这次的喜糖有一百多斤,烟更是“飞马牌”卷烟,引得周围七八个村子的娃娃和青年听见后,都纷纷凑了过来。 在新娘过来之前,为了争抢位置,已经爆发了好几次争吵和暗斗。 要不是公社和县上的领导都在这,估计群架都打好几场了。 “来了!” “新娘子来了!” 人群嘈杂间,不知道哪个娃娃吆喝了一嗓子,众人纷纷朝院子门口看去。 这任娇可是周围几个知青点中,最漂亮的女知青。 当年大会战现场,不少青年都会凑到任娇身边献殷勤。 虽说任娇现在已经结婚,但看看又不犯法。 王海生站在门口等着,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按照正常的婚礼流程,王海生是需要到女方家接亲的,但任娇是知青,还强调婚姻自主,就没有联系父母,简化了接亲流程。 王海生看着越来越近的任娇,听着周围人艳羡的议论,激动的搓着手。 终于抱的美人归! 如此来看,那天晚上的事情也不全是坏事! 怪不得伟人说过,好事能变成坏事,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王海生美滋滋的想着,突然瞥见了人群中的陈顺。 上前两步凑了过去。 “陈顺,之前不是还做梦和任娇生七个八个的娃娃?” “就你个癞蛤蟆还想追到任娇?” “过了今天,任娇就是我婆姨,你只有眼馋的份!” “你拿什么和我比?” 王海生压低声音,得意的对人群中的陈顺说着。 “是啊,要论命运的坎坷程度,我确实不如你。” 看着王海生投来的目光,陈顺无语的摇了摇头,海生这个大傻子,被任娇利用了都不知道。 要不是我帮你,恐怕你现在哭都哭不出来。 “哼!”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今天晚上洞房的时候可别趴墙根!” 王海生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陈顺,朝任娇迎了上去。 今天的任娇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两根麻花辫梳的整整齐齐,扎着两根红绳,被 众人簇拥着往门口走着。 王海生都看傻眼了。 任娇本来就漂亮,再这么一打扮,简直跟仙女一样。 正准备上前,却突然发现任娇身后还跟着一个文静漂亮的女孩。 虽然穿着一身旧衣,神情也有些憔悴,但白嫩的肌肤,优雅的身姿,脸上浅笑的梨涡,让她就算跟在花枝招展的任娇身后都丝毫不逊色。 等等! 这是白露? 那个冷冰冰的女知青? 王海生突然认了出来。 她什么时候也对人笑起来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白露长得这么好看? 王海生一时有些发愣。 眼神直勾勾的绕过任娇看着白露,却发现白露的眼神似乎也一直在盯着什么。 顺着白露的眼神看去,却发现白露竟一直在看着陈顺。 还朝陈顺走了过去? 两人还熟络的打招呼? 白露脸上竟然绽放起来浓浓的笑意? “这……” 王海生不由得瞪大了眼。 直到众人簇拥着,把任娇推进他怀里他这才回过神来。 “娇娇,我……” 王海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却发现任娇此时也正满脸怨恨的看着旁边的陈顺。 “娇娇,别搭理他!” “走,我们快进去吧,我爹他们都等急了。” 王海生一边说着,拦腰把任娇抱了起来。 从进门开始,王海生要一直抱着任娇跨过门槛进到院子的火盆前,全程新娘不能落地。 之后任娇跨过火盆,象征“驱邪避灾、日子红火”。 王海生横抱着任娇,被众人簇拥着往院子里走去。 正要跨过门槛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下,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把怀里的任娇扔出去。 王海生可知道任娇此时怀着孕,这要是重重摔一下,可就危险了。 一咬牙,扭着失去平衡的身子,硬生生把任娇托在了自己身上,但也彻底失去平衡,两人朝地上摔去。 “都别挤!” “看着点!” “娇娇你没事吧?” 王海生扭头瞪着几个拥挤的大婶,连忙对身上的任娇问着。 “你怎么搞的?” “故意让我出丑是不是?” 任娇狼狈的整理着衣服,恼怒的看着王海生。 刚才这一摔,把她吓得花容失色,身上的衣服都扯破了。 “娇娇,我——” “嗷——” 王海生正要站起来解释,却突然嗷的一嗓子嚎叫了起来。 “我的腿呢?!” “我的腿没知觉了!” “救命啊——” 王海生一边哀嚎着,下半身瞬间湿透,一股浓郁的味道在他身下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纷纷捂着鼻子后退。 任娇也难以置信的看着王海生,脸色一片铁青。 大喜的日子,他竟然大小便失禁,这是打算把自己仅存的一点脸面都丢掉吗? 这时。 听见动静的王福堂也冷着脸走了出来。 刚才正在院子里招呼几位领导,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哭嚎声。 大喜的日子到他王家门上号丧? 这不是砸他支书的场子么? 谁成想出来一看,坐在地上嚎哭的竟然是他儿子! “瞎哭嚎什么?!” “正婚礼呢!” “赶紧滚起来!” 王福堂强压着怒火低声骂道,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恨不得上去抽死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爹啊!” “我腿没知觉了,你快让那洪院长给我看看啊!” 王海生满脸惊悚的朝自己老爹哭嚎着。 刚才他也想站起来,但用手一撑,却发现双腿根本没反应,就好像双腿不存在了一样。 更何况屎尿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从身下蔓延出来。 王海生直接吓傻了。 “什么?” “你说什么?” 王福堂一看自己儿子不像装的,脑袋嗡的一声,连忙蹲下来看着。 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就是摔了一跤。 怎么会突然没了知觉? 王福堂心中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怎么回事?” “我来看一看。” 这时,洪慕西见有人摔伤,拨开人群来到前面。 周围的人见状连忙让开一条路。 第21章 不错,我能治 “洪院长,您快看看吧!” “他刚才就是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说腿上没知觉了。” 王福堂一看洪慕西过来,连忙对洪慕西说着。 洪慕西闻着浓郁的屎尿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点着头蹲了下来。 人群中。 陈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摇摇头。 “陈顺,他这是怎么了?” “就摔了一下,怎么就没知觉了?” “很严重吗?” 白露不解的对陈顺问道。 “刚才摔倒的时候,有个明显的踉跄动作,原本是双腿蹬地,之后瞬间腿下卸力,瘫在了地上。” “你注意到没有,一开始王海生自己一点察觉都没有,恐怕伤在腰椎神经,会非常严重。” 陈顺点头解释着。 跟陈顺预料的一样,洪院长此时的脸上也是满脸凝重。 一边活动着王海腾的腿,一边问着王海腾的感觉。 “洪院长,我儿子要不要紧?” 王福堂紧张的问道。 “下肢没有知觉,大小便失禁。” “很可能伤到了腰椎神经。” “下辈子可能就瘫在床上了。” “具体情况,可能还要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才能诊断,但可以确定的是,情况不容乐观。” 洪院长摇了摇头。 “啊?” 王福堂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大喜的日子自己儿子瘫痪了? “那——赶紧送医院啊!” “快去开车!” 王福堂对外面的人吼着。 “不要乱动他!” “这种情况随意搬动,会加剧伤势。” “我们县医院目前的设备也满足不了,需要送到大医院进行手术才行。” “从这里到大医院,最少需要五个小时,路上颠簸和耽搁,只会更严重。” 洪院长连忙拦住了众人。 “洪院长,你想想办法啊!” “我娃才二十多岁,这要是瘫了可怎么活!” “您是医学专家,还留过洋,一定有办法能治疗他是不是?” 王福堂拽着洪院长的衣服恳求着。 “不是我不想办法。” “实在是无能为力。” “虽然没有做全身检查,但从症状基本可以确定,有百分之九十的下半身会终身瘫痪。” “就算能送到大医院,恐怕也来不及,还是节哀顺变吧。” 洪院长没有说下去。 “爹,我不想瘫了。” “你想想办法啊!” “我——” 听着洪院长的话,王海生仅存的一丝侥幸完全破灭。 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任娇见状倒是一阵欣喜。 两人虽然领了证,但婚礼还没办完这王海生就瘫痪了。 那就有理由离婚! 而且有结婚证,这种情况下去医院流产,也符合条件! 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他王福堂也不可能拦着自己! 简直上天保佑! 这一下摔的好! “这、这……” “这可怎么办?” 看着儿子晕过去,王福堂六神无主,急得都快哭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喜的日子会出这种事! 更没想到,县医院的院长在这里都束手无策! 儿子是他一辈子的指望,要是儿子下半辈子瘫痪,他就算当县长也没有意义! “善生,你想想办法!” “顺子呢?你不是有土方法,你们快救人啊!” “救救我们家海生!” 王福堂一看指望不上洪院长,瞥见在人群前面的陈善生和陈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跑了过去。 “别。” “我爹现在已经不是赤脚医生。” “刚被公社和县医院停了职,洪院长还明确说过,不让我们再给人治病。” “更何况我们这些土办法根本不科学,还是请留学归来的洪院长想想办法吧。” 陈顺果断摆了摆手。 “可是……” 王福堂愣在原地,平常在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习惯了去找陈善生,他刚才甚至都忘了诋毁陈善生的事。 陈善生停职的事情,确实是他在背后撺掇的。 但谁能想到儿子结婚会发生这样的事? 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找他们干什么?” “我都说了,这个年轻人下半身残废,他们两个土郎中就能治好?” “这是神经伤,中医的土法子哪能管用?” “你问问他们中医,知道神经是什么吗?” 洪院长不满的对王福堂说着。 刚才他已经看过了,也诊断过了。 他说治不好,你转头又去问两个土郎中? 瞧不起我这个院长是吧? 洪院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谁说的?” “西医不行的,中医未必就治不好。” 陈顺冷冷说着。 刚才你免了我老爹的职,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也就算了,三番两次的诋毁中医,没完了? 行医者大度,但不代表会任凭别人一味贬低。 陈顺当即站了出来。 “未必?” “年轻人,你该不会是说,这种情况你能治好吧?” 洪院长轻蔑的看了一眼陈顺。 他刚才可以十分确定,这个王海生下半辈子瘫痪了,理论上有救治的可能,但条件根本不允许。 就算世界上最好的神经科医生在这也没办法! “不错,我能治。” 陈顺点了点头。 “顺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陈善生连忙来到前面拽住了陈顺。 陈善生知道,如果以后想让陈顺接班当赤脚医生,就不能得罪县医院的领导。 虽说他们赤脚医生和县医院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上下级关系,但赤脚医生的很多药品都是从过县医院审批的。 当众顶撞县医院的院长,还是当着公社葛主任的面,以后让陈顺接班的路可就难了。 “呵呵,这倒是长见识了。” “你连看都没看,就一口咬定你能治?” “我说过了,这个人下半辈子瘫痪了,就算现在往医院送,也很难治好。” “你听不懂吗?” 洪院长脸上白一块青一块。 被一个小年轻当众挑衅和质疑,让他脸上很难看。 之前不管他走到哪里,从来都是别人恭维他,还从没被人顶撞过。 “听懂了。” “我也说了,这个人我能治。” “你耳朵听不见?” 陈顺淡淡说着。 “陈顺,你连赤脚医生都算不上,怎么跟洪院长说话呢?” “不知天高地厚!” “你才看过几本医术?” “去去去,没事别乱说话!” 公社葛主任没想到陈顺竟然敢正面和洪院长硬刚,连忙出来对陈顺呵斥着。 “等一下!” “既然你说能治,我倒是要见识一下。” “年轻人太嚣张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种伤势在神经,你要是真能治好了,别说承认你乡村卫生员的身份,就算让我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都行!” “但要是治不好,这个后果可就严重了。” 洪院长拦住了葛主任,阴沉着脸对陈顺说着。 “好,我治了。” 陈顺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朝外面跑去。 第22章 毁灭吧…… “他干什么去了?不是要治病吗?怎么跑出去了?” “切!还能干什么?肯定是跑了啊,他还真的会治啊?” “顺子就一个二把刀,顶多跟着学了点皮毛,这就跟人学着治病?简直是笑话。” “就是,他还能比洪院长更厉害不成?” “可怜这海生,今天结婚后半辈子瘫了,这任知青也是倒霉。” “……” 周围的村民纷纷议论着。 本想来凑热闹参加婚礼,没想到婚礼的热闹还真是出乎他们的预料。 陈善生擦了擦头上的汗,脑瓜子嗡嗡的。 完蛋了! 这种下半身瘫痪的伤,不管中医还是西医,他都不会! 陈顺怎么就敢开口一定能治好? 洪院长代表的可是整个县医院的医疗水平。 洪院长都说治不好,他能有什么办法? 陈善生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有心想帮陈顺一把也没办法。 白露也不禁替陈顺捏了一把汗。 县医院的院长,不仅代表着技术的权威,更代表医疗体系中地位的权威。 陈顺这么明着顶撞实在太不明智了。 但她倒是能理解陈顺的做法。 之前,他就曾经表明过他的志向,要把中医弘扬到全世界去。 恐怕是这位洪院长对中医的诋毁,陈顺才会这么冲动。 白露正准备挤出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陈顺的,就看见陈顺气喘吁吁的拿着针灸袋跑了回来。 “快!” “把他的衣服和裤子脱了!” 陈顺来到王海生面前。 “陈顺!” “你要干什么?!” “我跟你势不两立!” 王海生两只手死死攥着裤腰带朝陈顺骂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特么让人扒我裤子?我不要脸面的? “废什么话?” “要脸还是要命?” “按住他!扒裤子!” 陈顺对旁边几个青年招呼着。 几个青年朝王福堂看了一眼,王福堂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又瞪了一眼陈顺。 虽说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脸面,但裤子都当众扒了,要是再治不好,我跟你们爷俩没完! 有了王福堂的默许,几个青年一起上前,两个按着王海生胳膊,两个一起上手,没一会就把王海生扒了个精光。 婚宴上那些帮忙的大婶子小媳妇儿们,哪见过这么稀奇的治病方法? 活也不干了,纷纷凑过来看着。 看着周围瞪得溜圆的眼珠和一个个捂嘴窃窃的笑声。 王海生想死的心都有了。 索性两眼一翻,装晕了过去。 陈顺可不管王海生的窘迫,快速拿着毫针在王海生委中、阳陵泉、悬钟、百会、大椎、命门、血海、膈俞、肾俞、关元这几个穴位下了针。 看着王海生身上密密麻麻的毫针,周围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王福堂更是眼睛一眨都不眨,屏住呼吸看着陈顺扎针,生怕一不留神扎错了。 陈顺一边在各个穴位捻着针,一边感受着神经脉搏的变化。 “还好时间短,还有救。” 陈顺稍稍松了口气。 这才刚伤不久,神经活性都还处在兴奋状态。 “哎哎哎!” “动了!” 陈顺正捻着针,突然旁边王福堂嗷的一嗓子。 一只手哆哆嗦嗦的指着王海生。 王海生整个下半身最重要的一个地方竟然不再瘫痪! “当然有反应,我刚才都说了能治能治!” “别大惊小怪的!” 陈顺白了王福堂一眼。 刚才这一嗓子,吓得陈顺差点把针捻断。 “是是是!” 王福堂呃呃连声。 对陈顺的教训丝毫不以为意,脸上的狂喜却止不住。 刚才王海生整个下半身都没了知觉,都缩缩成鹌鹑了。 现在有迹象,岂不意味着下半身的瘫痪真能治好? 退一万步讲,就算下半身瘫痪治不好,只要这玩意儿好使,他们王家就能继续开枝散叶啊! 王福堂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 而此时的王海生,也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抬起头,在陈顺给自己扎针的时候,感觉下半身麻酥酥的,仿佛泡在温水里一样。 可还来不及欣喜,就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自己的某处。 王海生嘴唇都哆嗦了。 造孽啊! 一股极度羞臊的感觉几乎让王海生喘不过气来,用仅存的意志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绝望的闭上眼。 紧接着,两眼眼泪从王海生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脑后的土地。 毁灭吧…… 此时,人群中洪院长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刚才这一幕他尽收眼底。 没想到陈顺竟然仅仅通过针灸,就能让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王海生有所恢复。 难道这个叫陈顺的年轻人,还真能把人治好不成? 这要是当众治好了,那自己的权威可就彻底废了! 以后还给人看什么病? 洪院长眼神闪过一丝怨恨。 “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只能说明神经有了反应,其余的地方还没知觉呢。” “而且这种乱扎针,搞不好会把整个生殖系统给破坏掉。” “本来还有自己恢复的可能,现在被他这么一折腾,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复原。” “赶紧让他停手!” 洪院长上前对王福堂说着。 “啊?” “这么严重?” “以后还有自己恢复的可能?” 听着洪院长的话,王福堂也有些懊恼起来。 “当然有!” “在医学界之前就有这种奇迹发生。” “但前提是没有人干预,现在这么一弄,恐怕就麻烦了。” “你一个村支书,按理说也是有见识的,怎么就任由一个土郎中瞎弄?” 洪院长点着头。 “那这……” 王福堂傻眼了。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 “我本来还以为,西医虽说比不上中医,但至少为医者的仁心是一样的。” “没想到你这个县医院院长为了自己的名声,置病人安危于不顾,你的医德都被狗吃肚子里去了?” 陈顺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既然你已经看我不顺眼,我又何必惯着你? 我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就能尊重我了? 洪院长被陈顺戳中心事,恼羞成怒。 “哼!” “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是专业的医生,你一个土郎中也敢大言不惭?”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能治好!” 洪院长抱着手冷冷的瞪着陈顺,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失态,他高低要把桌子给掀了! “你会看见的。” 陈顺头也不抬的把王海生身上的针收了起来,顾不得收拾,扔给一边的陈善生。 快速朝外跑了出去。 众人不明所以,反倒是狗剩跟在陈顺身后跑了出去。 一路跟着陈顺到了村后的石头堆,见陈顺在那翻找着什么。 “顺子,你在找什么?” “我帮你一起?” 狗剩凑过来问着。 “蝎子。” “越大越好!” 陈顺一看是狗剩,也没客气。 第23章 医学神迹!! “蝎子?” 狗剩瞪大了眼,但看着陈顺顾不得解释,忙着翻石头,也不再多问,帮陈顺翻找起来。 此时村长家的院子里面。 王海生赤条条的躺在地上。 刚才经过洪院长这么一说,再没有人敢上前乱动王海生,生怕被赖上! 周围的人一会看看王海生,一会伸长脖子朝门口看着,都是一脸纳闷。 “顺子什么情况?怎么又跑了?” “不知道啊,刚撂了大话,不至于这就认怂吧?” “难说,人家洪院长是县医院院长,刚才的话说不定是真的。” “真要是这样的话,顺子这不是害人吗?” “……” 听着众人的议论,王福堂心急如焚。 一方面期待着陈顺能有什么办法,一方面又忧虑刚才洪院长说的话。 焦急的在院子里走着。 好在没一会,陈顺就跑了回来。 “咦?” “你们怎么不给他穿衣服?” “扎完针就没事了。” 陈顺走进来看着人群中光不溜丢躺着的王海生。 “啊?” “你没说可以穿啊。” 王福堂目瞪口呆。 “哦,我忘了。” 陈顺一咧嘴。 “陈顺,我要宰了你!” 听着陈顺的话,王海生难以置信的睁开眼,差点气的吐血。 我特么赤溜溜的在这晾了半天,你丫一句你忘了? 你丫故意玩我的吧?! 可当王海生看清楚陈顺用木棍夹着的东西以后,眼睛瞪得更大了。 “陈顺!” “你要干什么?!” “你可别胡来啊!” 王海生满脸惊悚的看着陈顺夹着的东西,竟然是一只活全蝎! “爹啊!” “陈顺要害我!” “他肯定要害我,别让他治!” “洪院长,你救救我啊!” 王海生两只手死死的扯着王福堂的衣服。 王福堂也傻眼了。 他虽然抱着侥幸的心思想让陈顺试试,但没想到陈顺会用这样的办法! 连忙抬头看着洪院长。 “你该不会是想用一只蝎子,就治好他的瘫痪吧?” 洪院长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本以为陈顺出去又要带什么厉害的工具回来,没想到竟然只是一只蝎子。 想用一只蝎子治好瘫痪? 呵呵! 那简直是医学神迹了! “陈顺!” “你要干什么?” “这蝎子有毒吧?你不就是嫉妒海生哥和我结婚吗?” “想趁机害海生哥?” “洪院长在这里,岂能让你胡来?” 任娇见状,忍不住上前说着。 刚才看着王海生有恢复的征兆,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陈顺再次毁了她的好事。 本以为陈顺怂了逃走,却没想到真敢回来。 任娇也不淡定了。 上次。 那么危险的中毒情况都被陈顺胡乱一弄给治好了。 这次会不会还有巧合? 她好不容易才有解脱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能让陈顺搅和了。 “娇娇,陈顺也是好心。” “他很厉害的,你让他试试吧。” 白露上前对任娇说着。 “一边去!” “有你什么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臭不要脸的骚货!” 任娇冷冷指着白露骂道。 既然已经和陈顺撕破脸,索性也不装了。 白露瞠目结舌,浑身发抖,她本是好心,想不通任娇为什么会突然朝她这样。 “嗷——” 正在几人争吵的时候,王海生却传来一声惨叫。 陈顺可不管这些人叭叭什么,捏着蝎子的尾针,对准王海生命门穴用力蛰了下去。 “陈顺!” “你今天这么羞辱我,还要害我!” 王海生没想到陈顺竟然真的敢对他下手,当即跳起来把陈顺按在身下。 “我特么非要——” 举起拳头来要揍陈顺,却突然愣住了。 “我好了?” 王海生难以置信的感受着腿上的感觉。 “什么?!” 看着眼前的一幕,洪院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才他明明诊断着,这年轻人颈椎神经被切断,怎么就突然跳起来了? 这不可能啊! 能有反应,只能说明神经活性存在,怎么会被一只蝎子就治好了? 洪院长难以置信! 但王海生就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 “海生,你真好了?” 王福堂窜到王海生身边看着,下一刻突然老泪纵横。 今天儿子大婚,虽说婚事有些波折,但毕竟也算了了人生的一件大事。 可没想到大婚当天,儿子瘫痪! 县医院院长亲自诊断,下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犹如晴天霹雳! 天知道刚才王福堂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如此失而复得,王福堂的情绪再也难以压制。 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掐着王海生的大腿根确认着。 “嗷——” “疼疼疼!” “爹,你至于这么用力吗?” “我真好了!” 王海生被他爹这一把,掐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了就赶紧起来。” “就是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 陈顺无语的说着。 “你这……” 王海生尴尬的从陈顺身上站起来。 “俺滴娘!顺子竟然真的治好了?” “用蝎子扎一下就好了?上洼村吴老二偏瘫了七八年,早知道让顺子给治治啊!” “顺子不愧是初中毕业,比他爹学历高,学出来的本事就是不一样。” “我早就说了,顺子有神医的本领!” “……” 刚才还对陈顺有所怀疑的村民们,此时却立刻转变了态度,对陈顺恭维起来。 听着众人的议论,任娇恨得咬牙切齿。 又是他! 又破坏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太可恶了! “洪院长,我已经治好了。” “那今天对我爹的停职处理是不是可以作废了?” “中医还是不是没用的东西?” 陈顺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看着洪院长说着。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不就是一只蝎子,还能治疗瘫痪?” “真要是这样的话,医院不成笑话了?” “一定是你们串通好的!” 洪院长涨红着脸说着。 “好啊,原来是你们串通好的!” “我就说刚才明明就抱着我走路,怎么可能导致下半身瘫痪?” “王海生,不想结婚可以早说!” “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任娇也在一边撺掇着,装作一副受害者委屈的样子。 “娇娇,你在说什么?” “谁串通好了?” “串通什么?” 王海生一脸懵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得出王海生下半身瘫痪结论的,正是洪院长您吧?” “看来王海生装病的能力很强啊,连瘫痪都能装出来。” “还是说,您的专业能力,竟然能把好好的身体,误判成瘫痪?” 陈顺淡淡问着。 “你——” 洪院长哑口无言。 随口诌的个理由,却把自己陷进去了! 看着周围的村民指着自己窃窃私语,洪院长整张脸红得发紫,脸颊抽搐着,手指攥紧到指节发白,死死盯住陈顺,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顺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真是你治好的?” 陈善生凑过来问着。 “对。” “刚才他伤的这一下,应该是摔倒后脊椎瞬间移了位,没有疼痛感,说明未骨折,下身无知觉,是因震荡导致暂时性神经功能障碍。” “而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功能丧失。” “我先用针灸维持住了神经活性,再用蝎毒刺激神经,就会重新激活神经脉络。” “好在是刚刚发生,一旦时间长了就难说了。” 陈顺对老爹解释着。 听着陈顺的解释,洪院长脸色铁青。 被陈顺这么一提醒,他也突然想了起来。 蝎毒中的多肽物质,确实可以刺激神经修复,激活神经元子。 这是最先进的科学,他曾经在国外的权威医学刊物上看见过,陈顺一个乡下土郎中,怎么会懂这么先进的理论? “陈顺!” “谁让你救?!敢这么祸害我,我跟你拼了!” 正在这时,王海生抡起一把椅子朝陈顺冲来。 第24章 你说我们虚? “混账东西!” “你给我把椅子放下!” “赶紧进去穿衣服!” 王海生还不等近前,被王福堂一脚踹翻在地,气急败坏的骂道。 王海生一愣,这才感觉风吹蛋蛋凉。 刚才被陈顺治好以后,压根没留意没穿衣服的情况! “别他妈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今天你加在我身上耻辱,我这辈子不会放过你!” “你给我等着!” 王海生一边捂着前后朝屋里跑着,一边对陈顺撂着狠话。 “顺子,你可千万别介意。” “那小子昏头了。” 王福堂满脸尴尬。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陈顺治好了他儿子,这个情他不能不领。 “善生啊,洪院长刚才也说了,顺子治好了海生,你的停职处理就作废了,一会可要好好敬葛主任和洪院长一杯。” 王福堂又转身对陈善生招呼着。 “对对对,我儿子刚才也不过是运气好,碰巧治好了,还要谢谢洪院长和葛主任的包容。” 陈善生知道这是支书在帮自己说话,连忙上前说着。 “这顺子太厉害了,县医院院长都说治不好的病,这么简单就给治好了。” “是啊,看来这土法子未必就不好用啊。” “要我说,那什么大医院哪是我们老百姓去的地儿?还是之前那些草药和土方适合。” “等有空我再找顺子他爹给我开服草药喝喝。” “……” 周围的群众们看着洪院长窃窃私语着。 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这些村民本来嗓门就大,一句句话跟刀子一样扎心。 “哼!” “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洪院长脸色铁青。 这地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他没想到,他堂堂县医院院长,竟然在一个破村子阴沟翻船。 一个刚刚被自己停职的乡村卫生员,硬是当场逼着恢复了身份。 一个被他说成瘫痪的病人,眨眼间就被一个年轻人治的活蹦乱跳。 偏偏自己刚才还言辞凿凿,他一定治不好! 这脸可是打的啪啪作响。 “青山村,陈顺,我记住你了!” “别以为我治不了你,咱们走着瞧!” 洪院长冷眼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陈顺,起身走了出去。 “院长,主任你们慢走。” “慢走啊。” 王福堂陪着笑脸,把两人送上了吉普车。 “呸!” “什么狗屁东西,还院长!” “喝进肚子的洋墨水我看都变成屎了!” 王福堂狠狠朝吉普车开走的方向啐了一口。 今天要是真听这个狗屁院长的,自己儿子下半身就废了,多亏陈顺的野路子。 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治病也一样,管他中医西医,能治病的就是好医! 旁边几个村民目瞪口呆的看着村长吐出一口老痰。 “咳咳,我一口痰没上来。” “走走走,喝喜酒去!” 王福堂尴尬的抹了抹嘴,对几人招呼着。 经过这么一件突发意外,不但没有搅和了婚礼,反而让婚礼的气氛热切了起来。 今日大婚不说,王海生还瘫而复立。 双喜临门! 当然,除了王海生和任娇。 王海生换好衣服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见人。 索性躲进屋里去了。 刚才被那么多人看光,就算脸皮再厚也没脸见人。 陈顺因为治好王海生的缘故,被众人拽着往洪院长空出来的上座按着。 陈顺连忙把老爹扯了过去,借口尿遁逃到了下桌。 跟那些所谓的领导在一起太不自在了。 “怎么了?” “情绪不高?” 陈顺坐在了白露旁边。 “哦,没什么。” 白露牵强的笑了笑。 刚才被任娇莫名其妙呛了一句,白露心情很低落。 她一片好意,之前和任娇也没太大的冲突,任娇怎么会用那么恶毒的话侮辱自己? 白露难过之余也很不理解。 “别多想了,准备开饭。”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敞开了吃肉,你这小身板还不积极点?” 陈顺猜到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故作轻松的对白露提醒着。 “有肉吗?”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村里的婚礼。” 白露眼睛里这才有了些神色,红着脸问道。 她是下乡的知青,又加上性格冷漠,之前村里的几次婚事都没叫她。 这次任娇结婚,她们两个是一起的知青,才特意邀请了她。 自从白露到青山村之后,没吃过几次肉,都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 “当然有!” “这次王支书可是大手笔,刚才我去厨房那看了,一大盆肥肉片子,还有猪肘子和炖鸡呢!” 陈顺撸了撸袖子。 看着陈顺和白露两人低头亲密的说着什么,周围一圈小青年恨得摩拳擦掌。 他们这一桌坐的都是村里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刚才白露坐下的时候,瞬间让原本还咋咋呼呼各种吹牛的青年坐的板板正正。 在村里这么长时间,他们也都跟陈顺一样,围着任娇转悠。 对这个冷漠孤僻的白露很陌生。 可今天见到白露,把这群小年轻都看傻了。 或许是因为没怎么下地劳作,白露的面容还留着城市姑娘特有的白皙,被乡下的太阳晒得微微泛红,像未熟的苹果沁着一层薄薄的霞色。 刚才白露本想离开,却被王支书强制安排到了这一桌。 整张桌子只有她一个女子,再加上那些年轻后生时不时朝她这边看着,让她有些局促不安。 低垂着睫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或辫梢。 殊不知这些坐立不安的羞赧动作,对那些懵懂的年轻后生杀伤力极大! 甚至远超任娇那种外显的媚态。 任娇这朵花已经被王海生那坨牛粪占了,一个个便开始打起了白露的主意。 但白露因为任娇刚才的话情绪很低落,一个人低着头坐在桌前也不说话,这群小年轻相互看着,谁也不敢主动上前说话。 可没想到,陈顺一屁股就坐在了白露身边。 而白露在陈顺坐下后,不仅没有反感,竟然还笑了! 笑了也就罢了,两人还熟络的聊了起来! 众人看向陈顺的眼神顿时冒出火来。 你丫的刚才治病出风头也就罢了,泡妞也抢先? 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陈顺已经被众人凌迟处死八百遍了。 “我说顺子,今天这肉你就别想了。”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但凡有一口肉落在你嘴里,就算我们哥几个输了。” “当然了,要是你主动叫几声爷爷,说不定我们能给你留口。” “不不不,还是让顺子学两声狗叫吧,咱给他留块骨头。” 周围的人纷纷对陈顺比划着。 原本还是竞争者的众人瞬间统一了战线,要在白露面前狠狠贬低一下陈顺。 “呦呵?” 陈顺一看这架势,对众人的心思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比自己壮实,还卡好了位,这是准备下手开抢。 真要是这样,估计他和白露一口肉也捞不着。 陈顺摸了摸腰间的针灸袋,眼珠一转。 “福柱子,你们瞎咋呼什么?” “我看你们身体都有点虚啊,给你们扎几针调理调理?” 陈顺瞥眼看着中间叫的最欢的福柱。 这王福柱是生产一队的,平常就没少给他们二队使绊子。 之前分生产农具的时候,就是他提前霸占了好的锄头和撅头,引得一队和二队的青年差点械斗。 “你说谁虚?我顶风——那啥三丈!” 王福柱被陈顺这么一说,顿时涨红了脸。 “就是,不服比比啊!” “去去去,谁让你扎针?你扎坏了怎么办?” 一群人怒目瞪着陈顺,差点炸了。 人家白知青还在这呢! 你说我们虚? 哪个青年能受得了? 白露好奇的瞪大着眼,不明白怎么陈顺说一句,这些人的反应都这么大。 “你们该不会是害怕扎针吧?” “一群大老爷们还害怕扎针?真丢人,是不是白露?” 陈顺故意对白露问着。 “啊?” “哦……” 白露突然被陈顺点名,有些懵。 “放屁,谁不敢了?” “你来扎,我要是皱一下眉头算我输。” 那些人被陈顺一激,还当着白露的面,谁会认怂? 一个个把胳膊伸到了陈顺面前。 陈顺看着大厨已经开始往盘里分装肘子,不再耽搁,连忙把毫针拿出来,挨个在他们两边胳膊的曲池穴上扎了一针。 “我跟你们说啊,这个穴位管肾,谁麻说明谁肾不好。” “你们要是谁麻了就跟我说,我给你们拔下来。” 陈顺一边扎针一边对几人说着。 第25章 怀璧其罪 “切!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是啊,你这针扎上了?我都感觉不到。” “这扎多长时间啊?” 几人不屑的说着。 “吃完饭再拔就行了。” “反正你们身体好,胳膊也不麻,不耽搁吃饭。” 陈顺咧嘴一笑。 正说着,一人端着猪肘子、炖鸡、炒肥肉片子送了上来。 “吃吃吃!” 陈顺一咧嘴,率先朝猪肘子下了手。 先给白露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又给白露拧下来根鸡腿。 捧着猪肘子啃了起来。 白露抿着嘴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还是肉香战胜了一切,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们怎么都不动啊?” 白露正吃着,却发现整张桌子,只有她和陈顺两人在吃。 “我在他们曲池穴上扎了针,他们一动胳膊就麻,根本没法用筷子。” “偏偏他们还一个个嘴硬,要证明自己肾没问题,硬撑着不说话,死要面子活该挨饿。” “别说了,快吃!” 陈顺压低声音说着,又给白露夹了一大筷子肥肉。 此时。 坐在陈顺他们对面的那群人,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陈顺大快朵颐。 你吃就罢了,站起来端盘子干什么? 那么大一块肘子,最肥的地方三五口就下了肚。 还有那只烧鸡,两根鸡腿,两根鸡翅,还有最厚的肉都没了! 只剩下鸡头、鸡脖子、鸡爪子和鸡屁股! 造孽啊! 你丫的都不嚼吗?! 几人一个劲的咽口水,但胳膊一动,就麻的厉害,筷子根本没力气拿。 这要是掉了,岂不是说他们肾不好? 但不动筷子,这一桌子肉都快被陈顺一人造光了! 众人相互看着,想哭的心都有了。 刚才装什么波啊! 不扎能咋滴? “哥几个怎么都不吃啊?” “太客气了吧?我吃的都不好意思了。” 陈顺看着几人问道,手上却一点没停。 “咳咳,这个……我们不是很饿……” “对对对,你们先吃,我们等会。” 几人尴尬的笑了笑。 当着白露的面,一个个拿捏着姿态,谁也不愿意轻易认怂。 “还等啊?” “我都快不好意思吃了。” 陈顺端起送上来的肉丸子酸汤,先给白露倒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还不忘把为数不多的肉丸子都捞进自己碗里。 王福柱他们一个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这叫不好意思? 你要是好意思,岂不是连剩下的都要打包回去吃? “那啥,顺子啊,这针是不是差不多了?” “我们一点感觉都没有,说明没问题啊。” 王福柱一看陈顺这架势,再抻着,连口汤可能都喝不着。 “嗯!” “我看行!” “你们一个个身体棒的很,好像不用治也行。” 陈顺打着饱嗝,给众人把针收了起来。 感受着恢复知觉的手臂,所有人顾不得跟陈顺争辩,纷纷朝桌上残存的肉扑了上去。 “我的,这特么我先盯上的!” “放屁,我一直盯着呢,谁也别跟我抢这鸡爪子!” “二狗子,你特么汤给我留点!” “……” 众人一哄而上,乱作一团。 “白露吃饱了没?” “咱先撤吧?” “他们这吃饭的架势太不文明了,跟猪抢食一样。” 陈顺摇了摇头。 “噗嗤!” 白露忍不住差点笑出来。 这个陈顺,竟也有这么调皮的一面,之前治病的时候明明看着特别正经啊。 摸了摸浑圆的小肚子,白露感到无比满足。 今天要不是陈顺帮自己夹肉,她还真不好意思敞开了吃。 不得不说,吃肉让人快乐,就是突然吃这么多肉,肚子有些不舒服…… “走,回去帮你铡铡草消消食。” 陈顺带着白露朝外面走去。 此时。 主桌上,任娇阴沉着脸看着陈顺和白露离开。 如果说,今天的婚礼现场,心情最不好的,除了那位灰溜溜离开的洪院长和丢了大脸的王海生外,就是任娇了。 今天一天,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 早上满心绝望,未来一片阴霾。 却突然王海生瘫痪,让她兴奋不已。 还没兴奋几分钟,陈顺一只蝎子又让王海生活蹦乱跳。 任娇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 眼神一直怨恨的盯着陈顺,自然把刚才陈顺他们这一桌的情况尽收眼底,看着白露替代她成为新的瞩目焦点,更是让她恨得银牙直咬。 偏偏陈顺还在一边给白露夹菜夹肉。 旁边一群木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桌子的肉,都让陈顺和白露吃了! 把任娇气的胃疼。 旁边这些喝大了的人,一点也没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还要让她这个新娘敬酒! 我敬你丫大爷! 任娇真想掀桌子! 这下好了。 婚礼顺利进行了下来。 肚子里的娃子安稳待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简直把自己逼上绝路! 哼! 陈顺,既然撕破了脸,这事就不算完! 我任娇想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任娇恨恨的想着。 离开王支书家以后,陈顺就和白露朝饲养室走着。 “我看你刚才情绪不太好,是不是因为任娇刚才对你说的话?” 陈顺一边走着,对白露问道。 “嗯……” “其实,我们两个人在燕京的时候就认识,关系虽然说不上多亲密,但也没有太糟。” “这几天她经常来找我,说东说西的,关系甚至比之前还好一些。” “刚才我也是为王海生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那样。” 白露点了点头。 看着白露沮丧的样子,陈顺暗暗摇头。 和任娇相比,白露单纯善良的就像一张白纸。 能够提前认清任娇的真面目也是个好事。 “你听过怀璧其罪的故事吗?” 陈顺对白露问道。 “嗯,听过。” “你是说,任娇她……” 白露瞬间瞪大了眼,明白了陈顺的意思。 “有些人,就是喜欢嫉妒别人。” “更何况你这次可是抢了她这个新娘不少风头,她记恨你也是应当的。” “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陈顺慢慢说着。 “我哪有……” 想着那些年轻后生一个个盯着自己看的眼神,白露脸上感觉火辣辣的。 “以后还是要离她远一些。” “你们不是一类人,没必要搅和到一起。” “对你没好处的。” 陈顺对白露劝说着。 “好吧。” 白露虽然感觉陈顺说的有些偏颇,但看着陈顺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你先回去,我给我娘送点东西。” 路过家门口的时候,陈顺从口袋拿出用油纸包裹着的半只烧鸡。 第26章 我这辈子,非白露不娶! “你这是……” “什么时候藏的?” 白露瞪大了眼。 “刚才给你撕肉的时候啊。” “按照乡俗,妇女是不能上桌的。” “我给我娘带点肉回来,反正那些人也不喜欢吃肉。” 陈顺朝白露眨了眨眼。 刚才吃的时候,陈顺故意手忙脚乱,一边吃一边偷偷藏起了一根鸡腿和半只鸡。 此时,何秀芬正在院子里吃着玉米馍馍和咸菜。 今天陈顺爷俩去吃喜宴,她在地里忙活到中午,也才刚刚进门。 “娘,你吃这个。” 陈顺把带回来的烧鸡放在桌子上。 “哪来的?” 何秀芬满脸错愕。 “刚从村长家吃席带回来的。” “我们那桌的柱子他们太客气了,非让我打包带回来,我都快撑死了。” 陈顺摸了摸肚子。 “还能剩下肉?” 何秀芬难以置信。 以往的婚宴,别说肉了,就连骨头都被咂嗦的干干净净,还能从桌上带回半只鸡?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是,娘你赶紧吃吧。” “我去白露那边啊。” 陈顺对何秀芬说着。 “哎哎哎,顺子。” 陈顺正准备走,被何秀芬叫住了。 “我看你最近三天两头往白露那跑,是不是对白露有什么想法?” 何秀芬低声对陈顺问道。 此时。 在门外的白露刚准备回去,听见何秀芬的声音连忙停了下来,悄悄靠在墙边听着。 “咋了?” “娘,你不会也跟村里那些人一样,说屁股大小的问题吧?” “她虽然有的地方不大,但有的地方可那啥,将来娃娃饿不着。” 陈顺在一边坐下来。 “去你的!” “没个正形,整天盯着人往哪看呢?!” 何秀芬瞪了儿子一眼。 门外白露的脸瞬间滚烫。 “不是啊娘,听你这个意思,你不喜欢白露啊?” 陈顺有些纳闷。 平常母亲对白露一直很关照,很热情,压根没想到爹娘身上会有阻力。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也有些紧张起来,连忙竖起耳朵听着。 “我当然喜欢。” “白露这丫头可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性格、人品都没说的。” “之前那牛病了,她也跟着掉泪,整夜整夜的不睡觉陪着牛,自从到了饲养室,晚上的夜草都没耽搁过。” “村里人虽然都说她不喜欢说话,但也分人,我去的时候就一直和我聊天。” “除了我们一家,就她偶尔还去看看老葛,陪老葛说说话什么的。” 何秀芬说道。 “那我跟白露的事,你反对啥?” 陈顺更不解了。 “我之前和白露聊天的时候就听她说了,她们家是燕京的什么大官,她爷爷好像还是什么大医院的院长退休,我们这样的家庭,差距太大了。” “先不说人家白露能不能看上你,就算她愿意,但她家里人呢?” “我们就是一个乡下土郎中,人家是燕京大官的人,门不当户不对,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就算白露现在是下乡,将来也有回去的一天,她现在还学习参加什么高考,将来不会留在村里。” “你不能拖累了白露的前程啊,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城里女娃娃跟你一辈子留在小村子里。” 何秀芬对陈顺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 陈顺总算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说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对白露知之甚少。 只知道她原本是燕京人,下乡到了他们村子。 对她的过去和背景完全不了解。 “娘也知道,白露是个好孩子,但咱家和他们家的差距太大,就算你们成了,将来白露回城的时候,你怎么办?” “要么是你跟着白露入赘到他们家去,但人家指定不能同意,要么就是白露和你离婚,自己回去。” “你还是想开一点,你也老大不小了,咱周围几个村子,只要你看上谁家姑娘,就跟娘说,咱家这么多年还有些积蓄,彩礼拿得起。” 何秀芬对陈顺劝说着。 听着何秀芬的话,门外的白露神情落寞。 陈顺他娘担心的事情,也正是她之前一直忧虑的。 只是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面对自己对陈顺的情感,没想到陈顺母亲也会顾虑这些。 白露仿佛抽掉了全身力气,慢慢倚着墙蹲了下去。 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憧憬,被现实击的粉碎。 “娘,这你就多虑了。” “白露不是那样的人。” 陈顺摆了摆手。 “嗯?” “嗯?” 院中的何秀芬和院外的白露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白露她啊,别看瘦瘦弱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内心远比我们任何人想的都更有韧性。” “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算她有机会选择,我相信她也不会抛弃我。” “她的心跟金子一般善良,我不会辜负她,她也不会辜负我。” 陈顺慢慢说着。 想起那一封封纸张泛黄的信件,想起前世白露默默为自己做的一切。 陈顺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一般。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蹲在墙根下,用手捂着脸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顺的话语,字字表明着对自己的心意。 还有什么比自己意中人的认可,更让人欣喜和满足的呢? “还有啊娘,你说的门不当户不对,只是暂时的。” “别忘了我在梦中拜师了,医术厉害着呢,我还看不上他们那些西医呢。” “总有一天,我会去燕京,向所有人证明中医才是龙国国医。” “到那个时候,或许白露就不是下嫁,而是高攀我们陈家了。” 陈顺笑着对何秀芬说着。 “臭小子!” “一跟你说正事,就扯你做梦,还去燕京证明中医?长这么大你连省城都没去过!” “刚才老娘我跟你说的那些都白说了!” 何秀芬一看儿子压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气的要找笤帚疙瘩。 “娘,我可没说假话,我这辈子啊,非白露不娶!” 陈顺笑着躲闪着何秀芬的连招。 门外的白露脑袋嗡的一声。 非自己不娶? 白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虽然也曾经感受过陈顺对自己的好感,但总是感觉不可思议,有些梦幻,之前的陈顺,对自己几乎不理不睬。 一直围着任娇转。 她曾经想过,陈顺会不会是因为任娇结婚,从而放弃任娇追求自己。 但想着那天晚上自己去找陈顺时候的反应,又似乎不是。 这种模棱两可、似有似无的暧昧感,让白露挣扎不已。 但直到现在,从陈顺嘴里听到这话,白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烧鸡你赶紧趁热吃啊!” “我走了。” 陈顺看着老娘手上的笤帚疙瘩,落荒而逃。 听着陈顺要跑出来,白露来不及多想,连忙擦着脸上的泪水朝饲养室跑去。 第27章 那老头还懂英文? 等陈顺来到饲养室院子的时候,白露正假装在打扫院子。 因为剧烈的跑动和刚才偷听到的事情,心脏怦怦跳着。 低着头装作连陈顺进门都没听见。 “这院子里有了花还真不一样了。” “就是你要看好了,小犟种他们可是会吃的。” 陈顺来到院子里,看着院子插着的花束。 这几天,白露总会在清晨的时候顺路采摘回一些野花。 说来也奇。 之前从没觉得漫山遍野的野花那么好看。 “哞——”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陈顺的话,小犟种在牛棚叫了一声。 “哎呀,忘记铡草了。” 白露这才想起来,把扫帚一扔,正要往麦草边跑,小腹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陈顺连忙跑了过去。 “我没事……” 白露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来,剧痛也渐渐消失。 从去年开始,白露的小腹就时不时剧痛,刚开始以为是痛经,但时间却不对,有时候晚上发作,疼的她猛然惊醒。 这种剧痛来得快去的也快,白露没当回事。 可今年开春以后,这种剧痛越来越频繁了。 那个部位有些羞人,她没法和陈顺说。 “没事?” 陈顺看着白露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脸色也有些苍白。 明显是身体不舒服。 趁着把白露搀扶起来的时候,手指轻轻搭在白露的手腕上试了试,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脉沉紧迟,从刚才的反应看,应该是寒性收引,导致气血运行不畅,形成血瘀,会产生剧痛。 看来,自己也要尽快了。 现在没法用针灸,倒是可以提前帮她调理一下身体。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哭过了?” “因为任娇的事?” 陈顺发现白露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哦……” “刚才不小心进沙子了。” 白露轻咬着嘴唇,又想着刚才陈顺说的“非白露不娶”几个字,感觉脸颊烫的厉害。 “昂……” 陈顺没多想。 “对了,听说你偶尔去找葛大爷聊天?” “你们聊啥啊?” 陈顺想起母亲刚才说的话,有些好奇。 “嗯……也不是聊天啦。” “其实是我去请教葛大爷问题,我几何不是很好。” 白露听着陈顺说起葛大爷的事,这才松了口气。 “几何不是数学吗?” “葛大爷还懂数学?” 陈顺有些惊讶。 “他不仅懂,还很厉害呢!” “我有很多不会的题目,他几乎一看就知道怎么做。” “除了数学,葛大爷的英语也特别好,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有些惊讶,他的发音非常标准,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一个这样的人才会甘心在村子里。” 白露摇着头。 “那老头还懂英文?”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葛大爷好奇了起来。” “一会铡草完没事,咱俩去葛大爷那看看,正好我爹说,让我多照顾照顾葛大爷。” 陈顺想起父亲之前的嘱咐。 “好啊,我也好几天没去了。” “葛大爷最近这段时间,身子越来越不好,真是让人担心。” 白露点了点头。 陈顺帮着白露铡完了草,喂了牲口以后,就朝葛大爷那边走去。 葛大爷住在村西的山坡上。 是一个单独的院落。 青山村也曾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 早年间,这青山村有两个地主。 一个姓胡,一个姓黄。 两家互成犄角,相互不对付,可苦了青山村的村民,原本的地陆陆续续被两家地主用各种手段兼并了过去。 后面抗战胜利的时候,姓胡的族里出了国军一个营长,有次探亲带回来几十个当兵的。 当天晚上胡地主大摆宴席,当众怒骂黄地主过往种种。 胡营长借着酒劲,以为民除害为由,掏枪毙了黄地主。 从此以后,胡地主在青山村一家独大。 只不过国军那时候跟秋后蚂蚱差不多,没蹦跶几年,胡营长的死讯连带着人民的捷报一同传来。 也意味着胡地主的末路到来。 王家原本大部分都是胡家地主的长工,胡地主被打倒以后,翻身农奴把歌唱,王家人凭借清一色的贫农成分,一跃成为各种运动的中坚力量。 而胡家的人作为“黑五类”,多少年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特别是原来气派的地主大院,也在破四旧的时候被推平。 只剩下这么几间破屋,葛洪涛到青山村以后,没地方住,索性便把他安排到了这几间破屋里面。 这么多年经过葛洪涛的收拾,原本的几间破屋只剩下一间,砖石被砌成了现在的院子。 当陈顺和白露来到葛大爷院子的时候,院门半掩着,里面却没有人。 “奇怪了,今天婚宴上没见葛大爷去啊,怎么没在家?” “大中午头能去哪?” 陈顺有些纳闷。 “会不会去地里了?” “我们去看看?” 白露疑惑的说着。 “走。” 陈顺和白露两人朝他们地头走去。 还不等到,路过河边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陈顺一愣。 这咳嗽声重浊沉闷,情况比上次见到葛大爷的时候还要严重的多。 连忙朝河边跑去。 果然看见葛大爷正跪在河边剧烈咳嗽着,旁边的水桶打翻在地,浇的葛大爷一身狼狈。 “葛大爷,你没事吧?” 白露连忙上前把葛大爷扶了起来。 陈顺则是看着旁边地上葛大爷咳出来的一滩脓血皱起了眉头。 这滩脓血,散发着臭鸡蛋的味道。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陈顺找了根木棍轻轻捣着脓血,里面竟有一些烂掉的碎肉。 “那是什么?” 白露也注意到了陈顺凝重的表情。 “是烂肺组织。” 陈顺慢慢说着。 “啊?” 白露吓了一跳。 “葛大爷,你这肺部的病很危险了。” “我给你想办法治治。” 陈顺搭着葛大爷的手腕试着脉搏。 此时的葛大爷,显然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勉强强撑着坐在地上。 “别白费力气了。” “没用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肺部已经烂透,治不好了。” 葛大爷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谁说的,就算是肺痈咯血晚期我也有办法。” “白露,你先把葛大爷扶回屋里,我去去就来。” 陈顺没有耽搁,对白露嘱咐了一句,就朝河边跑去。 第28章 小隐隐于市,大隐在农场 听着陈顺的话,葛大爷眼神疑惑的看着陈顺的背影。 没想到他只是一搭脉,就看出了自己的症状,难不成上次治好那些中毒的人,真不是巧合? 白露刚扶着葛大爷回到屋里,陈顺就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当白露看清陈顺手里的东西,不由得吓了一跳,除了一些芦苇根、冬瓜子、大蒜外,竟然在一片树叶上,放着几条弯曲扭动的水蛭。 吓得白露连连后退。 “你去帮我把这些芦苇根和冬瓜子一起煮了,不断搅拌,一直到浓汁。” 陈顺对白露说着。 “嗯。” 白露点了点头,起身到了外面。 “葛大爷,你把衣服脱了。” “躺到床上去。” 陈顺朝床的方向指了指。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我都说了没办法,你还瞎弄什么?” 葛大爷不太情愿。 “叽叽歪歪的哪那么多话?” “再不配合我把你捆起来!” 陈顺有些无语。 明明都这么严重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葛大爷死活不让他治。 也不管葛大爷同不同意,架着葛大爷到了床上,把葛大爷上衣扒了。 找准胸部正中线的膻中穴,把几条活水蛭放了上去。 “膻中穴?” “你要干什么?” 葛大爷有些疑惑的伸直脖子看着。 “葛大爷,看不出来,你还懂中医啊。” “该不会以前也是个医学专家吧?” 陈顺一边用木棍拨弄着水蛭,让它们在膻中穴吸血,一边对葛大爷问着。 刚才葛大爷一眼就看出了膻中穴,再加上之前白露说的那些事,陈顺猜测葛大爷恐怕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年头,小隐隐于市,大隐在农场。 很有时代特色。 “你怎么知道?” 葛大爷一愣。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旁边书架上有不少厚厚的书,除了医书外,很少有那样的。” “不过按理说,你应该早就想办法治病才是啊。” 陈顺有些疑惑。 “没办法的。” “这种病最怕的就是感染,需要用抗生素。” “我这个被批斗的身份,上面不让给用。” “之前我一直注意,勉强没有感染,就是那会不小心感染了,维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估计没多长时间活头了。” 葛大爷叹了口气。 “别这么悲观,不是还有我么?”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的。” 陈顺笑了笑。 手上不停地拨拉着那些水蛭。 已经吸了不少血,身子涨成了一个个血袋。 陈顺把水蛭取下来踩死,一地黑血。 “翻过来。” “趴下。” 陈顺对葛大爷说着。 “顺子,你跟我说实话,你确实有办法?” “我这个病,就算是手术,成功的几率也很小。” “除非切肺还能有一线生机,但已经来不及了,肺部感染腐烂,到晚期了。” 葛大爷对陈顺说着。 “我说行,就一定行。” “西医不行的时候,中医也可以。” 陈顺信心十足的说着。 葛大爷怔怔的看着陈顺半天,不明白陈顺小小年纪,这种莫名的自信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但还是听陈顺的话反过来趴下。 陈顺把带来的大蒜捣烂,把葛大爷整个后背全部糊满。 杀得葛大爷直抽凉气。 “你这是什么路子?” “就算是中医,也该用中药什么的才是。” 葛大爷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仿佛被火灼烧一般。 “大蒜怎么不是中药了?” “中医称‘葫’,性味辛、温,归脾、胃、肺经,解毒、杀虫、温中行滞、消肿散结都很有作用。” “你说的那些中草药,以引导调理为辅,就你现在这种危急的情况,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别乱动啊,后背开始起泡了。” 陈顺一边解释一边对葛大爷说着。 “陈顺,已经弄好了。” 这时,白露端着煮好的浓汁走了进来。 “放在一边凉着吧。” 陈顺指了指桌子。 “这……都起泡了,没事吧?” 白露凑过来看着,被葛大爷的情况吓了一跳。 此时葛大爷后背上,全是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泡,让白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事。” “排淤血呢,这样才能排出来。” 陈顺解释着。 “你治病的方法怎么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 “怪吓人的。” 白露对陈顺问道。 “这能怪我吗?” “你也不看看我遇到的都是什么情况。” “中毒快死了的,下半身瘫痪的,还有这个半死不活的。” “这样的拉到医院都得往停尸房送!” 陈顺也很无语。 “行了行了,接下来的场面你还是别看了。” “你把门关上来,出去等我会。” 陈顺把缝衣针拿了起来。 “哦哦。” 白露似乎意识到了陈顺要做什么,连忙走了出去。 “忍着点啊,可能有点疼。” 陈顺一边说着,一边用针挨个把泡挑破,把脓血引流出来。 葛大爷紧紧攥着床单,陈顺全部挑完以后,葛大爷已经浑身是汗,瘫软在床上。 “还可以,这样肺部的坏血排了个七七八八。” “你已经晚期,不能剧烈咳嗽,这是最好用的办法了。” “要是早上几年也不用这么费劲。” 陈顺也松了口气。 “真有作用吗?” 葛大爷扭头问着。 “你自己感觉不到?” “你就没发现,进屋这么长时间,你都没再咳嗽了?” 陈顺白了葛大爷一眼。 竟然质疑我治病的效果? “咦?” 听陈顺这么一说,葛大爷这才感觉到,整个肺部和喉咙清亮了不少。 那种积郁在胸口的症结已经几乎没有了。 “竟然这么神奇?” “都不用开刀手术,就能把肺部的脏血排出来?” 葛大爷震惊的瞪大了眼。 如果说之前对陈顺还有所怀疑,但感受着身体明显的变化,已经由不得他不信。 “还没完呢。” “脱了裤子,把屁股撅起来。” 陈顺端起白露刚送过来的浓汁来到床边。 “干啥?” “你要对我做什么?!” 葛大爷满脸惊悚的看着陈顺。 第29章 这些草就能治疗绝症? “灌肠啊。” “咋滴?” “你以为我要干啥?” 陈顺瞪大眼对葛大爷说着。 “灌肠?” “这……就用这黏糊糊的东西?” “西医灌肠都是用生理盐水和甘油啊,你这是什么东西?” 葛大爷咽了口唾沫。 “效用不一样,我这芦苇根和冬瓜子,专用于清热排脓、利湿解毒。” “肺与大肠相表里,肺热壅盛,可通利大肠来泄热。” 陈顺无奈的解释着。 看葛大爷一只手死死拽着裤腰带的架势,要是不解释清楚,估计这老头是不会答应。 “好吧,那你……” “不对啊,用什么灌肠?” “这也没针管一类的。” 葛大爷突然想起来。 “用这个,刚去饲养室那拿的。” 陈顺从口袋摸出一个球囊。 “这不是给牛灌耳朵的东西吗?” 葛大爷瞪大了眼。 “放心放心,已经刷干净了。” “你要不用这个,饲养室还有给牛灌肠的玩意儿,我换那个?” 陈顺问道。 “别别别。” “还是这个吧。” “那啥,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葛大爷哆哆嗦嗦的拎着裤子。 “记住了,一天一次,另外我给你写个方子,你自己去找草嚼着吃。” “七天以后,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陈顺把球囊放在一边,拿笔写了一个方子,这才拍着手走了出去。 葛大爷看着陈顺出去,连忙提上裤子,拿起陈顺留下的方子看了看: “苇茎、桃仁、冬瓜仁、金银花、蒲公英、瓜蒌。” “找到什么吃什么,生吃,多多益善!” 葛大爷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外面。 难不成这些稀奇古怪的办法和常见的植物,就能治疗自己的这绝症? 但怎么看,这顺子也不像在开玩笑。 “怎么样了?” 门外白露正焦急的等着,见陈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脓血顺利排出来就差不多了。” “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调理。” “最近这段时间,你先不要过来了,不是很方便。” 陈顺对白露说着。 “嗯。” 白露点了点头。 “对了,你对葛大爷了解多少?” “他之前真的是个医生?” 陈顺实在好奇。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从来没问过。” “不过我去的时候,确实看见过一些医学类的书籍。” 白露摇了摇头。 “那你们家呢?” “说起来,我也不太了解你呢?” 陈顺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白露却没有接话,默默低头走着。 陈顺的话又让她想起今天听见陈顺母亲说的事情,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我没什么,就是普通人家,都差不多的……” “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白露努力对陈顺露出一个笑容,朝饲养室走去。 看着白露离开,陈顺有些意外。 似乎她不太愿意提及家里的事。 如果真像母亲说的那样,家里也是医生世家,怎么似乎对医学一点也不了解?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其他的事?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给她调理一下身体,得问老爹要点中药材才行。” “她的病也拖不得了。” 陈顺摇了摇头,朝家里走去。 刚进家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母亲的咆哮声。 “都让你少喝点酒,你看看你喝的这个样,都醉成鬼了!” “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你都多少年没喝酒了?” 何秀芬对陈善生抱怨着。 “今天高兴!” “儿子成才了,比我厉害,我高兴。” “你是不知道,县医院的院长都说没办法,顺子用一只活蝎子就治好了!” “谁不说咱儿子厉害?” 陈善生十分嘚瑟的说着。 今天陈顺治好了王海生以后,陈善生就被请到了主桌上。 不仅一个个对他客客气气的,就连那些县上和公社的领导都让他亲自给把脉看病。 陈善生对敬酒那是来者不拒。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尽兴和舒坦! “顺子最近确实变了不少。” “今天中午还给我带回了半只烧鸡,长这么大,学会疼人了。” 何秀芬也在炕上坐了下来。 “将来啊,不希望他多么大富大贵,能跟我一样当个赤脚医生,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就满足了。” “我身子骨还好,到时候家里的地我来种,他就专心行医,可别让顺子跟我一样。” 陈善生揉着涨红的脸说着。 “还说呢,今天我跟他提了一嘴上次的事。” “结果顺子就认定白露,你有空再劝劝他。” 何秀芬担忧的说着。 “唉……” “到底是咱没有本事啊。” “当时让他继续上高中就好了,说不定也有机会进城。” 陈善生摇了摇头。 院子里面。 陈顺默默听着屋里父母的对话,并没有打扰他们。 在他的印象里。 父母从来没有夸过他。 前世小时候,甚至都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到现在才明白。 或许,父母只是不太善于表达对自己的情感。 可怜天下父母心。 想起前世自己连累父母,陈顺叹了口气,没有走进去,拿起院子的锄头朝地里走去。 一直忙活到天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朝家里走去。 刚到家,却正好撞见王支书从自己家里走出来。 “顺子,你去哪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支书等你大半天了。” 陈善生已经醒了酒,对陈顺问着。 “我下地了。” “地里的杂草都已经锄完了。” 陈顺把锄头放在院子里。 “锄草?” 陈善生有些不相信。 今天王支书来了以后,他还特意出去找了找,把陈顺之前乐意去耍的地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陈顺。 压根没想到去地里找找。 但看着陈顺手里的锄头和一身疲惫,确实不像假话。 “支书找我?” “有事?” 陈顺有些疑惑的看着王福堂。 “顺子,今天忙的没顾上你。” “想找你敬酒的时候你都走了。” “你治好了海生,我可要好好谢谢你才行,走走走,跟我去家里喝一杯。” 王福堂对陈顺招呼着。 第30章 她敢?! “去家里喝酒?” 陈顺没想到村长会单独过来请自己。 “王支书,没必要这么客气,虽说我跟海生两个有些矛盾,但都是一个村子的。” “我哪能袖手旁观?” 陈顺推辞着。 “叫支书就外道了,还跟之前一样,叫王叔。” “今天晚上你可一定要去,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今天要不是你救了海生,海生下半辈子就废了。” “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走走走!” 王福堂不由分说,拽着陈顺去了他家。 屋里的桌上已经摆上了几个肉菜,还放着一瓶酒,王海生脸色阴沉的坐在桌边。 看见陈顺进来,王海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陈顺,你马勒个——” 王海生刚要开骂,被王福堂一瞪,剩下那半句硬生生咽了下去。 “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谢谢顺子?” “要不是顺子救你,你早瘫在床上了!还能在这里蹦跶?” 王福堂上前踹了王海生一脚。 “谢谢!” 王海生咬牙切齿的说着。 看那架势,仿佛把陈顺活吞了。 “好好说!” 王福堂一瞪眼。 “顺子,今天谢谢了。” “以后我们还是兄弟。” 王海生面无表情的对陈顺说着。 “不用客气,都是兄弟,说谢谢就见外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陈顺也猜到了村长叫他来的意思。 看了看桌子上的肉菜,坐了下来。 “爹,我该说的都说了,可以走了吧?” “今天怎么说也是我大婚的日子,娇娇还在等我呢。” 王海生没好气的说着,瞥了一眼老爹,从桌子另一边绕了出去。 “瞧你那点出息!” “你——” 王福堂气的直哆嗦。 他现在拿这个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自从他娘去世后以后就比较惯,之前傻乎乎的倒也好管,可自从任娇住进来后,就指使不动了。 要不是今天自己发火硬让他过来,他也不可能过来。 “顺子,他混账惯了,你别在意。” “坐坐坐,咱不管他。” 王福堂给陈顺倒了杯酒,两人喝了一杯。 “顺子,从小呢,你和海生一起长大,之前虽说我和你爹也有些矛盾,但都过去了。” “以后在村里有什么困难就找我。” “我听你爹说,想让你接班当赤脚医生,这事等我去公社开会的时候,亲自和葛主任说说,肯定没问题。” 王福堂又给陈顺满上一杯。 “说得对,都过去了。” “以后我爹娘在村里,还要多劳烦您照顾。” 陈顺顺着话说着。 自己父母毕竟还要在这个村子生活,一队二队关系闹的比较僵,要是能有支书说话,自然省去不少麻烦。 自己老爹这个人比较实在,也比较老实,没有什么城府,虽不指望村长帮他什么,至少不会被人下套。 村里的勾心斗角可不少。 “对了王叔,我今天见到任娇的时候,看了看脸色,不太对啊。” “是不是怀上了?” 陈顺借着酒劲,压低声音说着。 既然支书都表态示和了,他也决定提醒一下。 上次任娇买药的事情还埋着雷呢,指不定憋着什么法子陷害自己。 谁先说,谁就占据主动。 “啊?” “这你也能看出来?” 王福堂端着酒杯的手一哆嗦。 任娇怀孕这事,他们可没声张。 陈顺也太厉害了,光看就能看出来?这等眼力比他爹可厉害多了,从哪学的? “唉,家门不幸啊。” “既然你发现了,也不瞒你。” 王福堂叹了口气。 “王叔,这个任娇是个厉害的人,你们可要注意啊。” “我总感觉结婚的时候不太情愿,娃娃不一定能拴住她。” 陈顺对王福堂提醒着。 “什么意思?” 王福堂揉着脸,连续喝两顿酒,很快有了醉意。 “任娇毕竟是从大城市来的,她的性格还能一直在村里?” “将来有机会,早晚会离开。” “今天在婚宴上,我无意当中听那几个县上的领导说,后面可能知青要返城什么的,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个任娇要是知道这些消息,恐怕不会这么老实。” “现在娃娃的月份小,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陈顺慢慢说道。 “不能吧?” “就算她不愿意,现在都有娃娃了,还能流了?” “她敢?!” 王福堂把酒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是是是,在你面前肯定不敢,但意外谁也说不好。” “不瞒你说,上次的时候,任娇就悄悄找我,想让我开一点流产的药。” “我——” “什么?!” 王福堂满脸震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王叔你别着急啊。” “我可没开,开的是保胎的,不然这么几天早就流了。” 陈顺没想到王福堂反应这么大,看来对任娇肚子里的娃娃非常看重。 “这事吧,本不该和你说,但今天咱把话都说透了,我要不说,实在感觉对不住您。” “现在木已成舟,你再做什么都没用,真要逼急了,指不定出什么事。” “您是聪明人,防备点就好了。” 陈顺看着支书阴沉的脸色,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也就点到为止,岔开了话题。 与此同时。 在旁边的房间里。 王海生正跪在任娇面前。 “这狗日的陈顺,他肯定是故意给我难堪的,还扒我衣服,故意看我出丑!” “我爹糊涂了,让我谢他,谢个屁!” 王海生耷拉着脑袋。 “娇娇我真错了,我不是怕他陈顺,是我爹要打我啊。” “你没看见我爹那样,可吓人了。” “不就是来吃饭?能咋滴?” 王海生往前蛄蛹了两步。 “去去去!” “别离我这么近!” “看你就烦!” 自从婚礼结束以后,任娇连装也不装了。 之前抻着那些人,若即若离,享受被众人围绕的感觉。 今天结婚后,那些小青年对她的热情明显减弱了不少,更有不少人转移到白露身上。 在任娇看来,一切都是王海生这个蠢材搞砸的! 现在越看王海生越来气。 “你就是个白痴,陈顺之前救人中毒就出尽了风头,一队的人现在对陈顺都很认可,现在咱一队不少人都去找他爹扎针了。” “现在又救了你,以后你在他面前还能压过他?” “你爹他们这些人都老了,年轻一辈当中那些人,都没有能上台面的。” “本来你爹是村长,你有很大的优势,可被陈顺这么一弄,以后村长还能落到你头上?” 任娇没好气的说着。 当时之所以愿意跟王海生交往,就是看重他支书儿子的身份。 除此以外,王海生一无是处! “那怎么办?” “咱爹现在可很认可他啊!” 王海生一听也慌了。 “怕什么?” “那是咱爹不知道他干的事!” 任娇冷哼一声。 “他干什么事了?” 王海生有些疑惑。 “还记得我当时让你去跟陈顺买药吗?” “当时我本来想着,吃中药对娃娃好,所以才去的。” “今天洪院长来的时候,我正吃药呢,就让他看了看,他说药里竟然有红花!” 任娇压低声音说着。 “红花?” “那是干什么的?” 王海生瞪着大眼。 “流产用的!” 任娇冷冷说着。 任娇知道,今天过后,洪院长绝对不会给陈顺好脸色,索性推到了洪院长头上。 “什么?” “我草特码的,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我弄死他去!” 王海生一听,顿时暴怒,拎着挡门的棍子就朝外面冲去。 第31章 欠条 屋里,王福堂显然已经喝高了。 如果要说谁今天最高兴,自然非王福堂莫属。 白天还要应付客人,王福堂喝的比较保守,这一天下来,虽波折起伏,好在平安度过。 王福堂又是丧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不容易拽着陈顺过来,早已忘了是感谢陈顺才把人叫来的。 一只手搭在陈顺肩膀上,从他是怎么一把屎一把尿把王海生喂大,说到想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婆姨,再到现在包产到户后村里的变化。 一边唏嘘,一边感慨。 陈顺倒是没怎么听,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满桌的肉带回去。 突然。 “砰!”的一声。 房门被从人外面踹开。 陈顺和王福堂都是一愣。 抬头朝门口一看,只见王海生举着一根棍子,面目狰狞的冲了进来。 “你要干什么?” 王福堂有些懵。 “陈顺,我要杀了你!” “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 王海生说着,抡起棍子朝陈顺打来。 陈顺一看,这一棍子要是打下来,这一桌子菜就完了。 连忙把椅子朝王海生踢了过去,王海生正往前冲,被椅子绊倒在地。 这一棍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王福堂脑门上。 王福堂捂着脑袋趴在了桌子底下。 王海生也傻眼了,手足无措的从地上爬起来。 “混账东西,你要干什么?” 王福堂被这当头一棒,直接把酒打醒了。 咬牙切齿的把棍子夺了过去,狠狠朝王海生身上抽了一下。 “爹,陈顺他害娇娇啊!” “他给娇娇开的药里面有红花,那是流产用的!” 王海生被这一棍子抽的嗷嗷直叫,扯着嗓子对他爹吆喝着。 “流产?” 王福堂举起的棍子停了下来。 “陈顺!” “没想到吧,你现在是自投罗网!” “你给娇娇开流产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什么保胎的药,都是流产的!” “现在你有什么话说?” 王海生揉着胳膊对陈顺说着。 他自然知道老爹对这个娃娃非常看重,甚至如果不是这个娃娃,他根本不可能和任娇结婚。 陈顺暗中下手,他老爹肯定饶不了陈顺。 “你就是个猪脑子!” “蠢蛋!” 王福堂举起棍子,擦着王海生的肩膀狠狠朝地上打着,手腕粗的棍子应声断成两截。 王海生一哆嗦。 刚才这一棍子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搞不好会被打死! “爹啊……你骂我干什么?” “陈顺在那边。” 王海生朝陈顺指了指。 “你——” “你被人耍了!” 王福堂看着眼前傻不愣登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刚才,陈顺和他说任娇找他去开流产药的时候,他虽然立刻暴怒,但冷静下来之后也有些怀疑。 他不认为任娇会这么狠心,更不相信自己儿子这么傻。 甚至刚才要不是看陈顺救命的份上,就翻脸了。 但刚才王海生那一嗓子,让他仅存的侥幸完全化为乌有。 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不是陈顺故意造谣,挑拨离间! 而如果陈顺真的偷偷把给任娇的保胎药换成打胎药,陈顺又怎么可能会主动跟自己提这件事? 如果是流产药,吃了这么多天,娃娃早就没了! 还能顺利到结婚这一步? 王福堂知道,他们王家欠陈顺的人情更大了。 “爹,你在干什么?” “陈顺今天那么羞辱我,还祸祸你孙子,不能就这么饶了他!” “陈顺,我告诉你,你别想抵赖!” “当时我拿药的时候,钱不够,可是给你写了欠条!” “完全可以证明那些保胎药就是从你这里弄的!” 王海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见老爹不搭理自己,转头对陈顺说着。 “你是说这个么?” 陈顺把欠条拿出来,递给了王福堂。 “对对对!” “爹你看!” “这欠条上写的很明白,时间和内容都可以证明!” “陈顺你也是蠢,你要是把欠条撕了,那不就死无对证了?” 王海生得意的对王福堂说着。 “你当时买药没有给钱?” 王福堂拿过欠条来看着。 “对啊,一副药他竟然问我要五张大团结!” “这是敲诈勒索!” “爹,告诉县公安,把他抓起来!” 王海生连忙点了点头。 “啪!” 王福堂狠狠对着王海生扇了一巴掌。 人家陈顺悄悄帮咱王家保住了娃娃,你买药还打欠条?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王家还能有脸面? “爹,你老打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喝醉了?” 王海生捂着脸颊满脸委屈。 “闭嘴!!” “滚回去看好你婆姨” “敢从这个门出去,我打断你们的腿!” 王福堂懒得跟王海生解释。 “啊??!!!” 王海生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陈顺今天这么祸祸他,还要祸祸任娇肚子的娃娃,他爹不仅不收拾陈顺,反而打他?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你喝酒喝傻了? 但看了看老爹要杀人的眼神,王海生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是灰溜溜蹿了出去。 “咳咳,那啥,王叔啊,这钱当时其实是——” 陈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想要上前解释,却被王福堂摆摆手拦住了。 “你不用说了。” “不重要。” “药或许不值这么多钱,但你帮我们王家保住这个娃娃,绝对不止这些。”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都明白了,我该谢谢你才是。” 王福堂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陈顺,还是到旁边箱子拿出了五张大团结。 “这……不太好吧。” 陈顺没想到这钱王福堂竟然能真的给他。 当时狮子大开口,是为了拿捏王海生把柄的。 “拿着吧。” “今晚上这菜你也带回去吧。” “刚才看你盯着半天了。” “以后——算了……” 王福堂摆了摆手,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顺也没推辞。 他算看出来了,就算自己两世为人,在村长这些老油子面前,还是太嫩了。 任娇的计划,自己的想法,估计他早就心里有数。 这五张大团结,既展示了他信守承诺,又替王海生消除了把柄,还堵住了自己的嘴。 老谋深算,难怪能当几十年村支书。 但自己也绝对不亏。 五张大团结,相当于城里人两个月的工资,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当陈顺离开以后,王福堂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正准备再喝口酒平复下心情,却发现桌上的酒菜已经完全空了。 想点根烟,发现剩下的那半包烟也没了。 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他自从1950年当上青山村村支书以后,王福堂可以说历经时代的风云变幻,一直站在各类运动的前沿。 时代成就了他,时代的变化也渐渐抛弃了他。 从今年年初,上面默许的家庭包产开始,集体取消,王福堂就有些慌。 上面没有红头文件,明确要求各大队一定取消集体。 但大队开会还没商量出方案,二队就已经把地分了,听说一开始准备包产到户,还是陈善生提议先包产到组,得到了不少人支持。 一队的人眼馋,眼看失去掌控,王福堂迫不得已,只好答应全村包产到组。 从那个时候开始,王福堂就感觉自己的威信在村里已经大不如前了。 关键时候,儿子又接连给了两次暴击。 本想通过婚礼,让众人看看他王福堂的底气和人脉,可一次偏瘫,又给陈顺做了嫁衣。 王福堂没想到,陈家竟然出了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 第32章 你想考大学啊? 别看陈顺年纪轻轻,做事的手段倒是老练。 再加上一身比他爹还厉害的医术,不仅二队,上次治好中毒以后,就连一队不少人都开始对陈顺大加赞扬。 之前村里这年轻一辈中,没什么人太出色。 有自己威望压着,有王家族系在这,运作一下让儿子接班不成问题。 可陈顺的异军突起,让王福堂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从这个角度来说,任娇心机这么深,对他们王家倒也不全是坏事。 王福堂在心里盘算着。 不过,要点一点她才行,不然她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 想到这里,王福堂起身朝旁边的屋走去。 此时,王海生正气急败坏的对任娇抱怨着。 “娇娇啊,我爹绝对喝傻了!” “他不帮我,竟然去帮陈顺!” “上次就给我打掉一颗牙,刚才那一巴掌我感觉这边的牙也松了……” 王海生满脸委屈的捂着肿胀的脸颊。 “你就是个废物!肯定是陈顺提前和你爹说了什么!” “这个陈顺,接二连三的坏我们好事,今天可别忘了,你被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脱裤子羞辱,这个仇不报,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任娇一脸嫌弃。 “我没说不报啊,就是我爹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王海生怯生生的看着任娇。 两人私下交往的时候,明明很温柔,可自从那晚以后,就对自己凶巴巴的。 对自己不是嫌弃就是埋怨,好像变了个人。 “行了行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让陈顺知道知道厉害!” “今天婚宴的时候,我看见王福柱他们几个和陈顺起了冲突,你可以找找他们。” 任娇对王海生提醒着。 “真的?” “好啊!” “福柱他们可虎的很!” “改天好好揍陈顺一顿!” 王海生两眼放光。 “咚咚咚!” 两人正在说着,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我。” 王福堂低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王海生一听,顿时吓得朝床上窜去,还不忘了把被子蒙上。 “没用的玩意儿!” “开门去!” 任娇气的狠狠踹了王海生一脚,把他从被子拽了出来。 “爹……我今晚上洞房,你还过来敲门……” 王海生颤颤巍巍的把门打开一道缝。 “你们两个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们说!” 谁知王福堂并没有进来,扭头朝院子走去。 王海生和任娇相互看了一眼,慢慢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王福堂坐在院中的碾盘上,拿出一根卷烟想点着,看了看任娇,还是把烟放了回去。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不要想着去埋怨别人,自己不作孽,也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 王福堂把陈顺那张欠条放在了碾盘上。 任娇率先上前拿过来看着,狠狠瞪了王海生一眼。 王海生缩了缩脖子。 “别以为你们的事没人知道。” “村里聪明人多着呢,你这些小心思,我能看透,别人也能看透。” “做事那么多破绽,留着被人找啊?” “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了,上面给公社下了好几个文件,我们青山村也不会闲着,做事情,既然要做,就要做到万无一失,不然的话,就干脆别做,等合适的机会。” 王福堂冷冷说着,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任娇。 任娇看着王福堂的眼神看过来,心虚的低下了头。 “行了,话不多说,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还有啊,既然怀孕了,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别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然对谁都不好。” 王福堂最后看了任娇一眼,背手走进了屋里。 “娇娇,我爹啥意思啊。” “听这个意思,这事就这样算了?” 王海生把欠条撕得粉碎。 “算了?” “怎么可能?” “现在才刚刚开始。” 任娇冷哼一声。 刚才她能听出来,支书对她的警告,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但自己有身孕,就是自己的护身符,他也不敢怎么着自己。 刚才说的话,无疑是对他们的提醒。 不留破绽,岂不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只要没有破绽,那支书就会帮他们兜底? 五一劳动节村里会有事情? 任娇倒是听出了一些支书话中的意思。 …… 陈顺离开支书家以后,就朝葛大爷那里走去。 刚才一桌子菜没太动,陈顺可没客气,直接打了包,连带着半瓶酒和半包烟也揣进了口袋。 葛大爷最近治病折腾的不轻,需要吃肉好好补补。 陈顺本以为这么晚葛大爷都睡了,来到门口的时候,从墙外看着屋里竟还亮着灯。 现在的年代,家家户户点灯都是煤油灯。 虽说煤油价格低廉,谁也不可能点着煤油灯睡觉。 陈顺想了想,等葛大爷爬起来给他开门,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干脆攀着墙爬进了院子。 “葛大爷,看书呢?” 陈顺推门进去,看见葛大爷正趴在床上,戴着掉了一根腿的圆圆眼镜,怼在一本厚书上看着什么。 “哎哎!” “你怎么进来的?” 看着陈顺突然进门,吓得葛大爷一个激灵。 “爬墙进来的啊。” “就你那个院墙,还不到我脖子。” “你说你当时砌墙的时候,怎么不砌的高一点?” 陈顺笑着把一个油纸包放在了桌子上。 “就算有那么多砖,我也没那么多工夫啊。” “当时我砌墙的时候,你小子还过来给我墙根撒尿呢!” “这是什么?” 葛大爷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鼻子抽了抽,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半个肘子!” 陈顺把油纸打开。 “哪来的?” “给我的?” 葛大爷有些难以置信。 “那是。” “看看,还是我好吧?” “吃肉都想着你。” 陈顺笑了笑。 和葛大爷接触了几次,倒没有那么难相处。 反而有时候跟个老顽童一样。 葛大爷连忙下床,从柜子拿出一双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迫不及待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 “真香啊……” 葛大爷摇头晃脑的眯起了眼睛。 “葛大爷,今天支书家里大婚,你怎么不去?” “我看村里人都去了啊。” 陈顺有些纳闷。 “我一个右派分子去凑什么热闹?” “再说了,县上不是还有领导来么,犯不着为口吃的去低三下四。” 葛大爷摆了摆手。 索性筷子也不用了,下手抓着肘子的骨头,狼吞虎咽的啃着。 看葛大爷不太愿意接话,陈顺也不好再问。 来到床上看着那本书。 却是一本《中西医理论学》。 “这么晚了还看书?” “你想考大学啊?” 陈顺有些纳闷。 “咳咳!” “咳!” 听着陈顺的话,葛大爷一口肉没咽下去,噎的捶着胸口。 “我?考大学?” “我那是在找你给我治病的依据!” 葛大爷白了陈顺一眼。 他堂堂一个燕京医科大学的专家教授,你说我考大学? 骂人呢? 第33章 右派分子 “治病的依据?” 陈顺翻看着手里的书。 “不错,我想中医能治病,或许可以从科学的角度解释。” “今天我翻遍了医书,竟然还真让我找到了。” “你那个灌肠的苇根和冬瓜子,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东西,但我仔细一研究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芦苇根茎富含钾、硅等矿物质,其渗透压与人体血浆相似,根皮中的苜蓿素比阿司匹林单通路抑制更全面。” “那冬瓜子含脂肪油,磷脂成分可降低肠黏膜表面张力,就像生物版的开塞露。” “再就是你用大蒜汁给我糊在背上,我也查到了,这叫生物膜穿透效应。” “大蒜中的阿霍烯可破坏积液中的生物膜结构,其脂溶性可穿透背部皮肤、肋间肌、胸膜腔。” “简直不要太神奇。” “我原本以为这些土法子就是巧合,这背后竟真有科学依据!” 葛大爷满嘴流油,一个劲的对陈顺竖大拇指。 “那是!” “你活了这么多年才算活明白。” “老祖宗留下的那都是智慧,但这其中的奥秘,可不仅仅是科学验证那么简单,还包含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之理。” “没有这种一脉相承的文化,想要完全探究中医的奥秘,根本不可能。” 陈顺点了点头。 “不过你用蚂蟥治病的方式我确实没找着。” “经络这些东西,西医根本没有,西医叫血管-神经束通路,但不完全一样。” 葛大爷指了指陈顺手中的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蚂蟥这种东西,专喜欢挑气血淤堵的地方下嘴,比老中医把脉还准。” “吸完血的伤口还不留疤,反而长得溜光水滑,蚂蟥的唾液可不简单,还养皮肉呢。” 陈顺一咧嘴,把身后的酒瓶放在了桌上,里面还有半瓶白酒。 “哎,你还有酒啊,你不早拿出来,我都吃完了。” 葛大爷擦了擦嘴。 “来来来,不怕死你就喝吧。” “现在来上二两,保准活不过三天,我给你倒上?” 陈顺把酒瓶拿起来晃了晃。 “那还是算了吧……” 葛大爷哀怨的叹了口气。 “这个酒,可不是给你喝的,让你抹在身上,我一会给你标注几个穴位,每天晚上睡觉前用酒擦擦。 “可别偷喝啊。” “这半瓶酒正好够用,要是偷喝一口也不够。” 陈顺不放心的嘱咐着。 “我是那样的人么?” 葛大爷一瞪眼。 “那不好说。” 陈顺嘿嘿一笑。 “说到忌口,我之前不是听说中医都忌油腻什么的?” “我吃这么大块肘子,没事吧?” 葛大爷突然想起来。 “就你现在这个身体,虚的跟秋麻杆子一样,还考虑忌口?顶多消化不良拉肚子就是了。” “刚才你捧着猪肘子啃的时候怎么不说?” “现在吃完了讲究忌口了?” 陈顺白了葛大爷一眼。 “你你你——” “我怎么说也是个长辈,你太不给我留面子了!” “我那是——” 葛大爷想着刚才自己吃肉的架势,顿时涨红了脸。 想反驳偏偏说不出话。 气的扭头喘着粗气。 “之前我以为葛大爷你沉默寡言,都快把你当哑巴了。” “现在接触多了还挺贫,好像性格也还行么。” “以后保持这样的心态和精神头,能让身体好的更快。” 陈顺对葛大爷调侃着。 “去去去!” 葛大爷老脸一红。 “走了。” 陈顺笑了笑,准备起身离开。 “那谁,顺子啊。” 陈顺刚到门口,被葛大爷叫住了。 “以后吧,你还是少过来。” “就算要过来,也晚上这个时间过来就行,你直接翻墙进来。” 葛大爷指了指外面。 “咋了?” 陈顺有些疑惑。 “你还年轻,给村里治病,将来大有作为。” “跟我一个右派分子接触多了,对你的前途不好。” 葛大爷叹了口气。 “嘴长在人身上,随便怎么说去。” “而且你这个右派什么的,用不了多久就不讲这个了,不用太过担心。” “再说了,之前我被您这个右派分子从冰河捞出来,捡了一条命,那也算是小右派分子了。” “怕啥?” “以后啊,多准备双筷子,不然来吃饭都得跟你一样下手抓着吃。” 陈顺说着翻上了矮墙,挥挥手跳了出去。 看着陈顺离开,葛大爷怔怔的在院子里站了半天。 …… 陈顺一路抹黑跑回家。 却发现老爹正在院子劈柴,忙活的满头大汗。 “爹,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陈顺看着旁边堆好的木柴。 “别提了,刚才都睡着了,被你娘薅了起来,说我喝了酒打呼噜,让我到外面等着你回来。” “你倒好,这么晚才回来!” “你娘一会喊着让我打扫院子,一会喊着让我挑水,现在又让我劈柴。” “你小子要是再不回来,你娘估计能让我把屋顶补了!” 陈善生没好气的说着。 今晚上本想着村长来邀请顺子喝酒,自己也能再跟着吃喝一顿。 结果村长只叫了顺子。 自己倒是忙活了一晚上…… 其实,陈善生刚才都没好意思说。 今天好不容易顺子不在家,本想趁着酒劲趴趴婆姨的肚皮,结果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太累,过程惨不忍睹。 一气之下,被婆姨扫地出门。 要是儿子不回来,今晚上这门恐怕不太好进…… “昂……” “这是给你的,剩下的是给我娘的。” “我连吃带拿也没客气。” 陈顺从口袋掏出一把花生米和两大块油脂渣。 “啊呀!” “正好饿的不行。” 陈善生看着陈顺递过来的东西,两眼放光。 “对了爹,咱家的草药,除了你那个小箱子之外,还有没有了?” “我要弄点草药。” 陈顺对老爹问道。 “草药?” “就那些了啊,那还是我之前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箱子里面有草药?” “你该不会偷吃了吧?” 陈善生嚼着花生米,突然瞪起了眼。 第34章 大团结! “我吃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用来配药了。” 陈顺把给母亲留着的鸡腿和肉脂渣放在了厨房梁上。 “配药?” “这些中药材都是老爹我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我都舍不得用!” “你你你——” 陈善生连忙把自己药箱子找出来,满脸心疼的翻看着。 “少了十三粒菟丝子,两片黄芪,还有一片阿胶!” “啊呀!” “你个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药,老子今天非把你——” 陈善生暴起! 正准备拿扫帚收拾陈顺一顿,刚举起扫帚,眼前一暗。 眼前竟然多了一张大团结! “这……哪来的?” 陈善生顿时愣住了。 屋里过道中,何秀芬拿着烧火棍也停在了门口。 “卖药赚的啊。” “支书不差钱,虽然结账晚了点,但终归结了不是?” 陈顺把手中的大团结晃了晃,递给了老爹。 陈善生拿着大团结搓了搓,又举起来看了看,这才确认是真的。 “不是,你一副药卖了十块?” “你也太黑了吧?” “咱当医生的,治病救人是第一位,这个钱啊,差不多就行。” 陈善生紧紧握着大团结,对陈顺数落着。 陈顺一头黑线。 我才拿出了一张,你就说我黑。 我要是告诉你我卖了五张,你怕不是要罚我跪半宿? “爹,遇到困难的,我们自然能帮就帮。” “但支书家里是差钱么?” “我替他们王家保住了大孙子,他们感谢着呢。” 陈顺感受了一下口袋中的其余四张。 看来没必要全部拿出来了。 “倒也是……” 陈善生点了点头。 今天的婚礼,他可算见识到了村支书的财力和人脉。 家境殷实的很。 这十块八块的,倒还真不是什么大数。 “嘿嘿,儿子,以后要是再配药,你跟爹说,爹亲自给你磨!” “别看老爹我扔下中药这么久,但手上功夫还在!” 陈善生连忙把大团结揣了起来。 “爹,你变脸变的都快赶上村头的狗了……” 陈顺小声嘟囔着。 “你说啥?!” 陈善生一瞪眼。 “没啥没啥。” “这包烟是孝敬您老的,您别老抽那烟锅子,呛的很。” 陈顺连忙把大半包卷烟掏出来。 “你该不会去把支书家偷东西了吧?” “这烟不是今天支书特意伺候客拿出来的么?” 陈善生一把薅过来看着,正是今天婚宴上的飞马牌。 “爹,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要是有话就直说。” 陈顺白了老爹一眼。 “咳咳……” “这个,你刚才说需要草药?” “你要干什么?都需要什么草药?” 陈善生转移了话题。 “都在这了。” 陈顺把早就写好的明细递给了陈善生。 陈善生举到门口挂着的煤油灯上看着。 “吴茱萸、当归、川芎、芍药、人参、桂枝、阿胶、艾叶、香附……” 陈善生看着密密麻麻的草药名单,足足有二十几种! “不是,这都是你需要的?” “你要开药铺啊?” 陈善生瞪大了眼。 “爹,这都是为了给葛大爷和白露治病用的。” “不仅是治病,还要进一步调理,所以用的种类多了一些。” 陈顺解释着。 “老葛和白露的病?” “等等!” “你去给老葛治病了?” 陈善生一瞪眼。 平常他要给老葛看病,老葛都一个劲推脱。 现在却让自己儿子给他看? 他老葛什么意思?嫌弃自己医术不如儿子好? “也算是无意中遇到的。” 陈顺便把今天遇到葛大爷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葛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都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善生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可能是医术和个人魅力吧。” 陈顺一本正经的说着。 陈善生:“……” “那白露又是什么情况?” “她什么病?” 陈善生继续问着。 “爹啊,具体什么病不太好解释。” “这些草药多长时间能弄到?” 陈顺叹了口气。 他算是发现了。 自己这老爹的医术真不能算多高。 应付一些常见病症还有些办法,但疑难杂症方面,别说治疗,就算看都看不出来。 “不太好办……” “这么多草药,很难全买到。” “一些药需凭医院开具的处方或单位介绍信,在国营中药店购买,像人参这种珍贵药材,需特殊渠道或外汇券才能买到。” “再就是这里面的几样东西,就算能买到,恐怕也相当贵。” 陈善生看着药材清单。 “还需要多少钱?” “每一种的药量不用很大。” 陈顺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最少还需要三十块。” “顺子啊,既然你提到了白露,爹倒是想好好跟你说说。” “你要是觉得翠花那丫头不行,爹再给你找找,石碓村那个丁建国的丫头也挺不错的。” “爹是过来人,娶婆姨啊,还是要会过日子才行。” 陈善生压低声音对陈顺劝说着。 “爹,打住打住。”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今晚上是被我娘赶出来的吧?” “您这个经验,还是算了吧……” 陈顺瞥了瞥嘴。 “胡说八道!” “我是在等你!” 陈善生老脸一红。 “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再不进屋,你们爷俩就睡猪圈里去!” 陈顺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何秀芬的狮吼声。 “快快快!” 陈善生火急火燎拽着陈顺进门。 “爹,这是三张,那药材尽力去弄,其余的我自己想办法。” 临进门,陈顺悄悄塞给老爹三张大团结。 陈善生看着手上的大团结票子,脑瓜子嗡的一声! 还没来得及问,陈顺已经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三更。 陈顺早就累的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陈善生则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晚上不睡觉,你还想干什么?” “儿子现在可大了,别整些有的没的!” 何秀芬实在忍耐不住,从被窝伸出手对陈善生捣了一拳。 “他娘,你说咱家顺子要是犯了事,咱是报公安啊,还是让他跑路?” 陈善生悄悄问道。 “你才犯事呢!” “大晚上说什么胡话?” 何秀芬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看看,这是顺子今天去了支书家一趟带回来的。” “整整四张大团结!” 陈善生把四十块钱拿了出来。 第35章 一副药卖了五十?奸商啊! “咋了?” “儿子赚钱不比你厉害?” “就你当这个赤脚医生赚的钱,老娘跟你受了半辈子穷!” 出乎意料的是,何秀芬倒没有太诧异。 “这哪是赚的?” “搞不好是他偷来的啊!” “还有那么多肉,还有半包烟呢,我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把支书灌醉了,然后把支书家洗劫了。” “这要是明天支书发现,还不得让民兵扭送到公安局去?” “不行!” “把顺子叫起来,连夜跑路,你赶紧给他做点干粮路上吃!” 陈善生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哎呀你老实点吧,顺子是那样的人么?” “瞎折腾!” 何秀芬白了丈夫一眼。 “那这钱是怎么来的?” “我看病这么多年还不知道?” 陈善生着急忙慌的穿着衣服。 “是从海生那弄来的。” 何秀芬裹了裹了被子。 “你咋知道?” 陈善生瞪大了眼。 “那天顺子不是说拉肚子,晚点下地?” “前天晚上我起来的时候就听见他在屋里有动静,我寻思别有什么事就回去看看,正好看见海生来咱家买药。” “海生那个态度,气得我啊。” “不过好在咱顺子比你强,三言两语就把海生摆平了,卖了药不说,还写了五十块的欠条,当时可把我乐坏了。” 何秀芬笑着把当时无意中听见的经过说了一遍。 “海生这孩子,原来还挺好,可都让那任娇带坏了,反正支书家里也不缺钱,五十块就五十块吧。” “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给了。” 何秀芬把钱收到了枕头底下。 “多少?” “五十块?” “一副药卖了五十?奸商啊!” 陈善生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你可拉倒吧,都跟你这么老实,以后咱儿子也没好日子过。” “顺子那是积德。” 何秀芬白了老公一眼。 “那就是说,这是真的?” “天哪,我好几年卖药的钱都不一定有五十块啊,他卖一次药就这么多,这……” 陈善生感觉十分挫败。 偏偏陈顺这事办的,积德行善! “他爹,你不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顺子变了吗?” “之前他都没怎么跟你学过医术,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 “还懂得给我带饭,还这么聪明。” 何秀芬拍了拍发愣的陈善生。 “今天我也在琢磨这个事呢。” “你说治好中毒的或许还能运气,可治好瘫痪是连县医院洪院长都说不行的。” “他那些办法,别说我不懂,就算我爹活着的时候也不懂。” “唉,到底不是咱俩的孩子,和我们不一样也正常。” 陈善生叹了口气。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以后我警告你啊,少喝酒,万一喝多了给我说漏了嘴,看我不削死你! 何秀芬从被窝伸出手捣了陈善生一拳。 “知道了……” 陈善生疼的龇牙咧嘴。 瞥了一眼被婆姨藏到枕头下面的大团结。 这一夜的伤悲何其多啊…… …… 清明过后,农活渐渐忙了起来。 四月是冬小麦拔节孕穗的关键期,农民要追施尿素,青山村村路上到处都是用独轮车运粪肥到麦田沥落的粪点子。 春天的草香混杂着粪酸,构成着乡村农忙时候独特的味道。 青山村主要的作物是小麦。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四月下旬至五月上旬,还要开始播种春玉米。 在这之前,要把地里其他的农活都赶着做完才行。 不过今年却是麻烦。 雨水过后,青山村就没下过雨。 赵海民用三齿耙刨地的时候,干土块硬得蹦出火星,播种时得先浇一瓢水,再立即覆土踩实。 原本一天就能干完的活,现在要拖个三四天,看这个样子,恐怕要耽搁春玉米。 村民一个个焦急的不行。 不少人又偷偷拜起了龙王。 陈顺看着龟裂的土地,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今天一早去打水的时候,他们二队那口井已经完全干了。 一队的井水位也明显下降了,打水的绳子都加了两次。 再这么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正在这时,陈顺看着陈善生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爹,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说去县医院拿药?” 陈顺看着老爹的嘴唇都掀着皮,把水壶递了过去。 “别提了。” “我本来是想着,今年大旱,搞不好还要闹痢疾和霍乱。” “就想着提前申请一批预防的药片和青霉素,可县医院说发完了,让我们青山村等下批。” “唉,说破了嘴皮了也不管用,只能回来了。” 陈善生无奈的说着,含了一小口水在嘴里,就把水壶拧上了。 “肯定是那姓洪的故意报复!” “在我们青山村丢了面子,故意卡着不给我们的。” “身为县医院院长,丝毫不顾及老百姓的潜在风险,就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行医!” 陈顺有些生气。 陈善生摇了摇头,显然也猜到了。 “爹,之前让你准备的草药,实在不行提前准备一些,我一会给你写个明细,你先弄些草药来,以备不测。” 陈顺对陈善生说着。 这次县医院的人从中作梗,说起来倒也和他有关,他不能不管。 “也好。” “我尽快去准备。” 陈善生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来一直用西药,倒是把草药的法子给忘了。 “爹,我记得村里当时民兵连是不是有门土炮?” 陈顺突然想起什么,对老爹问着。 “有啊。” “之前民兵训练三打三防,打飞机,打坦克,打空降,都是用那门土炮演练。” “前几年每次演练后,炮管里的未燃火药被收集起来用来炸鱼,大会战的时候炖豆腐,别提多香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善生有些好奇。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试试。” “爹,你们先干着,我去趟村支部。” 陈顺对陈善生说着,朝村支部走去。 村支部在村子东头的大院,和村小学挨着。 墙上“大批促大干”的口号已经基本掉色,破喇叭上放着《劳动最光荣》的歌曲。 此时。 村支部里面也正在热火朝天的开着会。 村支书王福堂,副支书孙大山,一队队长王富军,二队队长胡春风,大队会计王民,还有王海生。 前几个人都是青山村支委的人,王海生则是逃避劳动过来的,蹲在那摆弄着村里的喇叭。 桌上放着一包飞马牌,屋里烟雾缭绕。 “就在刚才,下洼村十几个青年竟然到我们河里偷水,要不是发现的及时,他们可就把驴车赶回去了。” “我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晚上搞不好还会再来。” 王富军拍着桌子说道。 “没说的,他们要是再来,直接打回去!” “这河里的水可是我们的命根子,他们自己村里没河,活该!” 胡春风也阴沉着脸说着。 一队二队两个队长平常见面就掐,今天倒是难得能统一战线。 “今天我去公社开会。” “上面关于抗旱的文件一个接着一个,今年五一劳动节的运动,看来还是要围绕水展开。” 王福堂瞥了众人一眼。 这支委会自从分田以后,倒是没再开过。 这一次大旱,硬逼得原本分开的村子,又集合在了一起。 王福堂隐隐有些兴奋。 第36章 这陈顺也太狂了! “支书,你得想个办法啊。” “咱村那条河从半个月前就是死水了,剩下的也不多,就算省着用,不出半个月就能干了。” 王民满脸担忧。 “这一点我已经想过了,这次五一劳动节,我们要把水利大会战和民兵训练结合起来。” “我们把河的上游下游建立堤坝,再增加一队民兵,白天干活,晚上巡逻,防止阶级敌人破坏。” “这个时候也不分一队二队了,青山村是我们大家一起的村子,要是这些水干了,所有人的地都完了。” 王福堂对几人说着。 “支书说得对!” “就这么干吧。” “我们青山村又再次有支书的领导了,相信一定能度过这次危机!” 几人纷纷点头。 “好,既然你们没意见,那就把村里的青年组织起来。” “海生啊,你先别摆弄那个喇叭了,你来担任这个青年民兵队的队长,任娇是下乡知青,文化水平较高,让她担任你们民兵队的文书。” “一定要妥善安排好这次守护河水的重要任务。” 王福堂对王海生说着。 “爹你放心吧!” “我肯定干好!” 王海生两眼放光,顾不得把喇叭关上,连忙来到里屋。 他是青年民兵队的队长? 那岂不是说,陈顺也要归自己领导? 我让你往东,你要是敢往西,那就是破坏集体大生产!是打入内部的阶级敌人,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支书,单纯守着这些水也不是办法。” “天不下雨,就这么点河水,费劲巴拉的建造水坝有什么意义?” 胡春风拿起桌上的卷烟点着。 “我有什么办法?” “我又不是龙王!还能让天上下雨啊?” 王福堂瞥了胡春风一眼,把烟盒收了起来。 刺耳的争吵声从没关上的喇叭传出来,地里做活的众人诧异的抬头朝大队部的方向看了看。 不少人也都叹了口气。 老天爷不下雨,再这么下去,可真是要把人的心都熬干了。 “支书,我有办法。”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 “这声音,怎么好像是顺子?” “顺子去大队部了?” 刚低下头准备做活的陈善生一愣。 村里面,白露和任娇也都听见这个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陈顺?” 王海生从里屋出来开门,果然是陈顺站在外面。 “你来干什么?” “现在可正开支委会,你啥都不是,来干什么?” 王海生看着陈顺要往里走,连忙挡住。 “你也啥都不是,在里面干啥?” “支书,我有办法让天下雨。” 陈顺把王海生拨拉开走了进去。 “你有办法让天下雨?” “开什么玩笑?” “真把自己当龙王了?” 王海生轻蔑的跟在后面。 见陈顺大言不惭的吹牛,他倒也不再拦着。 “顺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别在这胡闹!” 王福堂板起脸来说着。 “支书,我没胡闹。”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总归让我试试。” 陈顺还是坚持说着。 “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下雨?” “该不会跟刘老汉那样,神神叨叨的去给龙王下跪吧?” 王海生嘲讽道。 “我不跟初中未毕业的人一般见识。” “支书,用火炮把粗盐和干冰打到天上去,就有一定的概率让天上降雨。” “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该试试,不然水早晚会用完的。” 陈顺没搭理王海生,对王福堂他们解释着。 没有他们许可,想动用村里的土炮是不可能的。 “你还想用土炮?” “你想干啥?” “那是你能动的东西吗?你想给龙王报信啊?” 王富军对陈顺说着。 他不仅是一队队长,还兼着民兵排长。 这顺子治病也就罢了,还打起火炮的主意来了?想夺权咋滴? “我说富军啊,你这话说的太过了。” “顺子也是为了咱村子好,试试有什么不行?” “万一有效果呢?” 胡春风瞥了一眼王富军。 “有个屁效果!” “那土炮是打敌人的,你往天放空炮弹,这是封建迷信,是浪费人民财产!” “要我说,你们二队的集体意识就是太差!” 王富军一看胡春风跳出来,当即怼了回去。 “你放——” “行了行了。” 王福堂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按住了胡春风。 “顺子你就别在这添乱了,天上不下雨,你用土炮轰就下雨了?” “从来只有给龙王爷上供的,没听说拿炮轰龙王爷的,现在可不兴封建迷信这些!” 王福堂转头看着陈顺。 王福堂虽然是支书,但没上过几天学,压根不懂这些东西。 “就是啊,显得你能了?” “这么多人都没办法,还轮到你了?” 王海生冷笑着对陈顺说着。 “你们既然不敢干,我就直接去找公社说。” “这是关乎村子的大事,不能到你们这就卡住。” 陈顺耸了耸肩走了出去。 自己跟他们讲中医的时候,他们跟自己讲科学。 自己现在跟他们讲科学了,他们反倒嫌自己迷信。 怪不得后面要普及科学教育,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人工降雨这种事需要用到干冰。 干冰在现在的年代,只能通过国营供销社调配,必须由公社申请,反正早晚找到公社,还不如干脆直接去。 “这陈顺也太狂了!” “真以为治好病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 “咦,这喇叭怎么没——” 王海生正准备开骂,却突然发现喇叭的灯竟然亮着。 “什么?” 王福堂趿拉着鞋连忙凑了过来。 恨不得给他儿子一巴掌,刚才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该说的话被村民听去了。 “行了行了,散会吧。” “你们赶紧带人浇地。” “海生,你赶紧去挑人,组织民兵进行训练!” 王福堂烦躁的挥了挥手。 未关喇叭前所有的声音透过喇叭在村子上空扩散着,白露惋惜的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天气干旱,她的心也和土地一样焦灼。 本来她也想到了人工降雨的办法,迟疑着没敢跟支书他们说。 毕竟这种事情,有一定的概率性,她在村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说了也怕不听。 但陈顺刚才的话却让她有些懊悔。 陈顺为了村子,不惜顶撞支书他们,还要跳过支书直接去跟公社建议,她却干瞪眼看着。 单就责任感来说,比陈顺差远了。 支委会散会以后,王海生迫不及待的跑回了家。 今天终于压过了陈顺一头,以后陈顺还要归自己管,想想就兴奋。 “娇娇,我跟你说,我刚才——” “你不用说,我都听见了。” “现在陈顺在哪?” 任娇不耐烦的打断了王海生。 “他?” “估计准备去公社报告呢。” “我爹一会就给公社打电话,绝对在那个蠢材去公社前,先给他告了!” “就算他去了,也碰一鼻子灰!” 王海生咧嘴说着。 第37章 喝了农药是吧? “王海生,你就是天底下最蠢的大蠢蛋!” “我怎么会瞎了眼,嫁给了你!” 任娇劈头盖脸的对王海生骂着。 “啊?” “娇娇,你这……什么意思啊。” “你变了……” 王海生怯生生的看着张牙舞爪的任娇。 “我变了?” “你倒是没变,还是一样的蠢!” “不跟你废话,现在立刻拦住陈顺,千万不要让他去公社。” “告诉你爹,先别给公社打电话,你亲自去公社一趟!” 任娇对王海生说着。 “我去公社?” “我去公社干什么?” 王海生脑子彻底不转了。 “陈顺刚才说的办法是人工降雨,是真的能行!” “这是正儿八经的科学!” “你们不懂,不代表公社的人不知道,万一公社同意,又降雨成功了,那陈顺就是村里的功臣了!” 任娇对王海生说着。 七八十年代的人工降雨,由国家气象部门或省级抗旱指挥部统一部署,通常只在严重干旱时期才会启动。 常见的方式是飞机播撒干冰或高炮火箭发射碘化银炮弹,催化云层中的水汽凝结,实现增雨。 虽然已经存在,但普通农民直接见到或参与的机会并不多。 她也暗自懊恼,这么好的办法,自己竟然没提前想到。 任娇敏感意识到,这是一次树立王海生威望的绝好机会! 说什么也不能让陈顺得了去。 “那我马上就去!” “我让王福柱他们拖住陈顺,他不是喜欢看病么,让他们装病就完了!” 王海生一听任娇的话,也急了。 火急火燎的蹿了出去。 …… 陈顺在离开之后,先是到了田里。 准备先和老爹他们说一说,自己去公社一趟。 结果在半路就看见老爹慌慌张张朝自己跑来,手上还拿着两个空桶。 “顺子,这件事你可要考虑清楚,要是越过支书他们直接去公社,以后就得罪支书他们了。” 陈善生刚才早就通过村里的喇叭,知道了发生的事。 急匆匆过来想劝劝陈顺。 “爹,总不能怕得罪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地里的庄稼和村民没活路吧?” “如果没有办法就罢了,既然有办法,总归要试一试。” 陈顺对老爹说着。 “那要不你先别急着去。” “等晚上我跟你一起去支书家里说说,最好是让支书去申请,葛主任和支书熟悉,或许能说得通。” “不然就算你去,葛主任估计也会和支书联系。” 陈善生想了想说着。 如果陈顺还像之前那样一事无成,陈善生倒也不会在乎这些。 但现在的陈顺前途无量。 得罪支书他们,将来要是有个推荐的机会,根本通过不了,是耽搁前程的。 “也好,谁去申请无所谓,只要事做成了就行。” 看着老爹焦急絮叨的模样,陈顺百感交集。 老爹对自己的管教,哪一次不是为自己着想? 前世的自己,经常故意和老爹顶着干,几乎从没听过老爹的话。 处处要彰显自己对父权的挑衅。 在狱中那段时间,每每想到这些幼稚的行为,陈顺就懊恼的撞墙。 “好,那就晚上再说。” 陈顺点了点头。 自己固然不在乎,但老爹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些关系缓和,也不好再闹的太僵。 如果支书实在不同意,自己再去也不迟。 “爹,我去河边打水。” “你腰不好,别干重活了。” 陈顺从老爹手上把水桶接了过来。 “额……” 看着儿子拎着桶朝河边走去,陈善生挠了挠头。 感觉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之前顺子一遇到干活,能逃就逃,就算在地里,也是干一会歇一会,偷奸耍滑。 现在却突然这么热爱劳动。 懂事的让人不可思议。 “他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要不要改天弄点黑狗血给他泼泼……” 陈善生默默盘算着,掏出半包卷烟来,拿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了回去。 拿出烟锅子朝地头走去。 陈顺一路来到河边。 水位已经明显下降了不少,比上次遇到葛大爷的时候,退下去了一米多,就连河边的淤泥都晒干了。 几个打水的村民脸上都很凝重,彼此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脸上很难见到一丝笑意。 河流一侧还能看见几个巡逻的民兵,刚才下洼村来抢水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虽说被打了回去,恐怕也不能就这么完了。 庄稼是农民的命。 之前为了水的事,没少械斗,打死人的情况都有。 “顺子!” “快快快!” “王福柱误喝农药中毒了。” 陈顺刚舀了半桶水,就看见一队的卫东跑了过来。 “什么?” “怎么回事?农药那么大味也能误喝?” 陈顺吃了一惊。 “别提了,刚才喷药的时候,不知道谁把药放在茶缸子里面了,王福柱直接喝了。” “都挺挺了!” 卫东气喘吁吁的说着。 “多长时间了?” 陈顺连忙问道。 “就刚才的事!” 卫东说道。 “快走!” “你去告诉我爹,回去拿药箱子。” 陈顺二话不说,直接把水桶扔了,朝卫东指着的方向跑去。 当陈顺到一队那边的时候,只见王福柱直挺挺躺在地头,浑身哆嗦着。 “顺子,你可来了!” “赶紧看看吧,福柱喝了农药说肚子疼的厉害。” “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是啊顺子,你可是神医,就靠你了!” 围着的几个青年看见陈顺过来,连忙说着。 陈顺有些纳闷,这几个青年都是当时婚宴跟自己一桌的,还都是一队的,平时就没好脸色,今天怎么对自己这么客气? 陈顺顾不得多想,救人要紧,连忙趴在王福柱身边看着。 此时王福柱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紧闭着嘴和眼睛,手捂着腰子的位置,好像是晕过去了。 陈顺有些奇怪。 这个反应可不像喝了农药的样子。 捂着的位置也不太对。 拿起旁边的茶缸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除草剂味道。 连忙把手搭在王福柱的手腕上。 脉搏跳的飞快紊乱,但除了血压高点外,别没什么反应。 陈顺疑惑的看了看躺着的王福柱。 发现他正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看见自己看过来,连忙把眼睛闭上。 陈顺见状,又仔细把了把脉,再看了看王福柱的脸色,确定绝对没有农药中毒。 有点意思。 没有中毒,那就是装的了。 为什么要装病呢?故意试探自己?目的是什么? 陈顺有些想不通。 喝农药是吧? 陈顺嘴角一翘。 “啊呀!” “坏了坏了,怎么都抽搐了?还昏迷了?” “这很危险啊!” 陈顺猛地一拍大腿。 “这可怎么办?” “你赶紧想办法治啊!” 周围的人纷纷说着。 “放心放心!” “你们看住他!” 陈顺说着,朝旁边跑去。 听着陈顺跑开,王福柱这才睁开眼。 “怎么样?装的像吧?” “顺子这看病的本事,搞不好都是蒙的!一会别忘了狠狠讹他一笔钱!” 王福柱得意的对旁边几人眨着眼。 “你就放心吧,这次绝对讹死他!海生可说了,他刚得了五十块钱!” “你躺好了啊,一会不管他怎么治,你就说没好,你多的一块钱可不是白拿的。” “就是啊,本来说好了是我躺下装病的,等讹来了钱,大家平分。” “好了好了,快闭眼,顺子回来了。” 旁边那几个人说着。 王福柱连忙闭上眼。 而那几个人扭头看着跑过来的陈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纷纷后退了几步。 只见陈顺手上打了一瓢大粪,正叉腿朝这边跑着。 沥沥落落了一路粪点子。 “快快快!” “把他嘴给我掰开!” 陈顺一边跑一边冲那些人吆喝着。 第38章 这钱挣的太特么不容易了! 听着动静不对,王福柱也连忙睁开眼。 正看着陈顺小心翼翼的举着一瓢大粪朝自己脸上送来,一骨碌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哎哎哎!” “你要干什么?” “谁治病用这样的方法!” “你这是故意害我!” 王福柱脸都绿了。 “胡说八道!” “你喝了农药,要是不尽快吐出来就完了。” “都愣着干什么?他中毒已深,再不抢救就危险了!” “赶紧的给我把他按住!” 陈顺冲旁边几人喊着。 那几个人也都傻眼了。 按吧,他们可知道王福柱是装的,王福柱过后不宰了他们? 不按吧,没法解释,一会可就露馅了。 陈顺见众人没反应,索性上前要把王福柱按在地上,王福柱一看这架势,也不装了,撒腿就跑。 “顺子,怎么回事?” “谁喝药了?” “我拿来药了,先让他吐啊!” 正在这时,陈善生抱着药箱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旁边还跟着不少人。 他们听说又有人喝了农药,都跟了过来。 “爹!” “福柱他喝了药,我给他催吐他不让,赶紧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陈顺指了指准备跑路的王福柱。 “快快快!” “把他按住!” “他要是跑了就完了!” 陈善生一听,连忙指挥着几个人上前把王福柱按在了地上。 “我没喝,我真的没喝农药!” “都是假的!” “我是装的啊!” 王福柱哪里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拼命挣扎着。 “放屁!” “闭上嘴!别乱动!” 福柱他爹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一听说自己儿子不小心喝了农药,脑瓜子差点炸了。 连忙挤进去,啪啪给了正在挣扎的王福柱两巴掌。 早些年间,没有催吐药的时候,村里谁家喝了农药,第一步就是灌大粪。 先把农药吐出来再说! 灌的越早,危险越小! 福柱他爹之前就见过,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儿子身上。 “快!” “他都说胡话了!” “再晚就来不及了!掰开他的嘴!” 陈顺在一边举着粪舀子。 “我来!” “把粪舀子给我!” 福柱他爹一看陈顺磨磨唧唧的灌不上,直接上手把粪舀子从陈顺手里抢了过来。 一只手捏着福柱的嘴,一只手准备往下灌。 王福柱眼睛瞪得溜圆,满眼绝望。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自己亲爹手上,都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啊! 此时被四个人按住手脚,怎么也挣脱不开,亲爹更是两腿跨坐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两行眼泪从王福柱眼睛流了下来。 只能死死的咬着牙不开口。 希望噩梦能晚一点来。 陈顺见状,撸起王福柱的裤腿,对着用力腿毛一薅。 “嗷——” “咕嘟咕嘟——” 王福柱刚开口,就被亲爹猛灌了两大口。 “呕——” 王福柱直接喷了出来。 “好了好了。” “赶紧把他松开吧,让他吐一会。” 陈顺见福柱他爹还要继续,都看不下去了。 “这就够了?” “还有半瓢呢!” “要不要全给他灌下去?” 福柱他爹意犹未尽,满脸担忧。 “够了够了!” “冷静!” “吐出来就好了。” 陈顺连忙拦着福柱他爹。 周围那些人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暗自庆幸没多要那一块钱,不然躺在地上吐着的就是他们了。 太惨了…… 这下好了,讹人没讹着,先被灌了两口……呕…… “顺子,多亏你第一时间赶过来,不然这娃就糟了!” “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福柱他爹满脸感激的对陈顺说着。 “不用客气,都是为人民服务!” 陈顺一咧嘴。 旁边正哇哇吐着的王福柱听着自己老爹还要感谢陈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就在刚才,他们几个正在弄水,王海生骑着自行车跑了过来,说让他们装病把陈顺拖住,一人给他们一块钱。 他们几个一听就答应下来。 上次吃席,陈顺把肉吃了个七七八八,拍拍屁股走了,他们一群人围着一堆骨头差点打起来。 正找机会收拾陈顺呢! 更何况,王海生还告诉他们,陈顺从他那里坑了五十块钱,可以好好讹一把! 他们计划的很好,不管陈顺怎么治,都说不好,反应还越来越厉害! 王福柱自告奋勇,为了多拿一块钱,主动演主角。 本以为陈顺会用催吐药,顶多给自己扎两针。 谁能想到,陈顺一上来就喂自己喝大粪? 这钱挣的太特么不容易了! 哪个王八羔子说要喝农药装病的?!!! 看着自己老爹一个劲的感谢着陈顺,看着众人围着陈顺竖大拇指,王福柱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顺! 你给我等着! “呕——” 王福柱再次趴在了地上。 看着这一幕,陈顺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他也很无奈,好端端的你装什么病啊?还是喝农药…… 刚才应该给你治治脑子的。 突然。 陈顺感觉有什么人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扭头一看,却是狗剩。 跟着狗剩来到一边。 “顺子,刚才这福柱子是装的,他根本就没喝农药,他们几个人本来准备联合起来讹你钱的。” 狗剩压低声音说着。 “你怎么知道的?” 陈顺有些纳闷。 他当然看出王福柱没有病,也正纳闷他们搞这一出戏的原因。 没想到竟是朝自己来的。 难道是因为上次吃席的事? 不至于玩这么大吧? “刚才我在弄水的时候无意中听见的,好像是王海生让他们这么干的。” “让他们拖住你,讹你一把,王海生要去公社说什么下雨的事。” 狗剩悄悄对陈顺说着。 第39章 与天斗,问天要雨 下雨的事? 去公社举报自己? 陈顺有些奇怪。 自己还没去呢,举报什么? 再说了,举报自己打电话不是更快,至于亲自跑一趟? 还让王福柱他们闹这么一出,特意拦着自己? 陈顺感觉有些蹊跷。 难道说,王海生准备去公社说人工降雨的事? 看了看一边的任娇,猜到了一种可能。 人工降雨的原理或许村民不知道,但任娇和白露她们这些知青是知道的。 刚才自己在大队部说的话,通过喇叭外放了出来,老爹他们都能听见,说不定任娇也听见了。 才会撺掇着王海生抢先去公社。 “我走了。” “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狗剩对陈顺说完,急匆匆回去了。 陈顺知道,狗剩这是感激上次自己救了他母亲才告诉自己这些,一队和二队的人向来有矛盾,狗剩在一队,也有些顾忌。 一个小小的村子这么多戏,搞得跟美苏冷战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陈顺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无奈的摇了摇头。 …… 当天晚上,陈顺刚吃完饭,外面就跑来两个人。 “顺子,走了。” “青年民兵队集合。” 一人对陈顺招呼着,一人往饲养室那边跑去。 今天白天,陈顺就听说了要成立青年民兵队的事,只是没想到白露也在名单内。 “你没事吧?” 陈顺看着走出来的白露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都是汗。 “没事,我们快走吧。” “别耽搁了。” 白露摇了摇头,跟着他们朝打谷场走去。 看着白露脚步虚浮,陈顺猜测白露可能又发病了。 药材的事情要尽快了,也不知道老爹下午去买草药能不能顺利买回来。 打谷场。 当陈顺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站了三十几个人。 这一次的青年民兵队,王海生几乎把村里的青年人都聚集了过来。 此时的王海生意气风发,穿着深绿色的军便服站在石磙上,里面穿着白衬衣,领口微微外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头发梳成分头,用头油打湿了,在挂着的煤油灯下闪着亮光。 显然对今天的场合十分重视。 任娇站在旁边,梳着双麻花辫,下巴微抬,迎着那些青年们热切的眼神。 再一次感受到了浓浓的满足感。 不管是财富,是权利,是地位,还是美貌,任娇享受的就是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这让她最近焦躁的心态平和了不少。 不过当看着陈顺和白露他们过来的时候,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今天我们青年民兵队正式成立。” “我是队长,任娇同志是文书。” 王海生对众人招呼着,特意点明任娇的身份。 “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我们青山村要进行水利大会战。” “青年民兵队除了巡逻、守护东河外,还要让天老爷爷下雨!” 王海生兴奋的对众人说着。 他当上这民兵队长以后,才终于理解为什么老爹一直想恢复生产队。 这种指挥人的感受简直太棒了! “让天老爷爷下雨?队长,你不会是带我们求雨吧?” “就是啊,我们不是民兵队吗?是不是给我们发几支枪啊?” “我老早就馋民兵队的枪了,高低放几枪!” “队长,我们可都听你的,你可给我们安排好啊。” 青年们纷纷对王海生说着。 “打枪有什么意思?” “这次我们要开炮!” 王海生不屑的挥了挥手。 “开炮?” “真的假的?” 一听王海生的话,青年们都兴奋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们要进行人工降雨,就要用到火炮!文书亲自告诉了我这些,我连忙去公社申请的。” “刚开始公社葛主任还不愿意,我是软磨硬泡,这才答应给我们申请大冰,来——” “是干冰!” 王海生正唾沫星子飞溅的说着,旁边任娇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服纠正着。 “咳咳,对,干冰。” “来降雨。” “由我们新成立的青年民兵队全权负责。” 王海生得意的看了陈顺一眼。 今天让人拦住陈顺后,他就骑着自行车一路飞奔,半路链子都蹬断了,还摔了个大马趴,一瘸一拐的推着车跑到了公社,正赶上葛主任下班。 当把这个消息和葛主任说了以后,葛主任也来了精神。 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他们公社也正盘算着要做点什么功绩。 自从各村分田单干,公社的人都闲得发慌,他葛主任不是门楼公社的人,一直想找个机会调回城里,如果不做点什么拿的出手的成绩,是没有机会的。 现在好了。 各地干旱,他们要是能顺利下雨,那就是功绩。 这人工降雨他之前听说过,都是上面统一安排,但资源有限,如果他们自己能干成,搞不好能全国推广。 他这个公社主任在全国就出名了。 葛主任三言两语把王海生打发了回去,查阅了相关资料,亲自给王福堂打了一个电话。 决定从青山村开始试点,打响“与天斗,问天要雨”的第一炮。 成功以后,再往其他村子推广。 王福堂和葛主任挂断电话以后,简直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说什么来着? 多了这么一个精明的儿媳妇,马上不就抓住机遇了? 有人工降雨的功劳,再加上水利大作战,青山村又牢牢把控在了他们王家手中。 为了树立王海生在年轻一辈当中的威望,王福堂索性把整个人工降雨的事情交给了他们青年民兵队。 这才给了王海生一次展扬的机会。 但听着王海生说出人工降雨的步骤,不少人齐刷刷看向了陈顺。 “我是记得当时在喇叭上,不是顺子先说的这事?” “喇叭说了?我没注意啊,什么时候?” “说了,当时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支书拒绝了,怎么现在成王海生的功劳了?” “不能吧?顺子还能知道这个?人家任知青可是高中毕业,她说的才合理吧?” “……” 众人纷纷议论着,当时有人听见了,也有不少人没听见。 陈顺嘴角一翘,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 但这件事情想要做成,支书和公社跳不过去,如果自己去挑头,他们一定会暗中使绊子,把降雨的事搅黄。 由他们去做,最起码能保证村里下雨。 村子的利益和自己的名声孰轻孰重,陈顺拎得清。 听着众人的议论,王海生脸一红。 “这明明是陈顺他先——” “那什么!” “今晚上是我们青年民兵队成立以后第一次行动,所有人一定要听指挥。” “现在分配作战任务!” 白露忍不住替陈顺打抱不平,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海生打断了。 “我带着大部分人埋伏在村里,准备包抄。” “陈顺,你去东河那边守着,要是发现下洼村来人偷水,你就拖住他们。” “我们马上来支援你,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王海生脸上露出了一个阴谋得逞的笑。 第40章 那啥,我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听着王海生的安排,不少人都耸着肩膀笑了起来。 让陈顺一个人去拖住那些人,怕不是要被下洼村的人打死。 王海生摆明了这是公报私仇。 但没人说什么。 一来谁也不愿意得罪王海生这个队长,不然也要被穿小鞋。 二来,陈顺之前出了那几次风头,让他们同辈人多少有些嫉妒。 看着王海生的作战安排和众人的反应,陈顺倒是笑了。 黄老曾经说过,十年磨得青囊术,换得人间冷眼多。 这个时候才算真正体会一二。 怪不得黄老一直跟自己强调大医精诚,非为誉也,悬壶济世,本乎仁心。 不然,恐怕自己会非常失望吧。 “这怎么能行?” “哪有他一个人去拦着的道理?” “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时,狗剩忍不住站了出来。 “怎么就欺负人了?” “这是我们民兵训练的战术!” “要是被下洼村看着我们这么多人埋伏,他们还能来吗?我这是为了集体的利益着想!” “你要是觉得不行,那你也一起!” 王海生冷笑着看了一眼狗剩。 正好上次骂我的事没机会收拾你,你反倒自己撞上了来。 找死! “一起就一起,谁怕谁?!” “顺子,不用怕,我跟你一起!” 狗剩气的不轻。 陈顺治好了他们一队那么多人,还救了王海生的瘫痪,可这些人一个个还想着报复,他都看不下去了! 看着狗剩站出来,陈顺心头一暖。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 “还有我!” “我也一起去!” 白露也上前一步,站在陈顺身边。 “啊?” “白露啊,你没必要这——” 王海生正想拦在,被任娇的眼神一瞪,后半句硬生生缩了回去。 “既然白露主动提出来了,就把这个功劳让给她吧。” “不然在村里白吃白喝,白露心里也一定过意不去。” “你说是不是,白露?” 任娇来到前面说着,挑衅一般的看着白露。 白露脸涨得通红,愤怒的话语在她喉头打转,却怎么也没法像任娇这样当众说出刻薄的话。 “那我可要替白露好好谢谢你们了。” “一会你们可要跟缩头乌龟一样藏好了,我们三个人就够了。” 陈顺上前挡在白露身前,冷冷的对王海生和任娇说着。 “我们走吧。” 转身带着白露和狗剩朝东河的方向走去。 “哼!” “也就现在逞能,等下洼村的人来了,我看你们三个人怎么挡!” “等你们被打个半死了我们再出去,看你们还能不能嚣张的出来!” 任娇咬牙切齿的看着陈顺他们走开。 陈顺三人到东河边的一棵树下蹲了下来。 “顺子,今天下洼村的人吃了亏,晚上来的话恐怕人不少。” “一会要真来了,你先带着白露跑,进村叫人,我自己在这挡着。” 狗剩挥手驱赶着蚊子对陈顺说着。 “那怎么能行?” “你能帮我站出来,我就很感谢了。” “一会咱俩无论如何也要拦住他们,白露你第一时间跑回村子叫人。” 陈顺对两人说着。 “不!” “我不去,我也跟你们一起。” 白露倔强的摇了摇头。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真有人动手,她就站在陈顺前面拦着,她是知青,还是女的,那些人总不能连她都打。 只要拖到民兵队来就好了。 “行吧,那你离我近点。” 陈顺看着这头“大倔驴”,知道她一旦决定了很难改变主意。 无奈的把袖子和裤腿撸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白露不解的看着陈顺的动作。 “现在暖和了,蹲在草里蚊子老多了,我这体质,招蚊子,你能好受点。” 陈顺摊了摊手。 白露抿着嘴,瞬间红了脸。 “咳咳……” “那啥,我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我要不去那边啊?” 狗剩嘴角抽了抽,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来更好…… “不用不用。” 白露连忙拦着。 “那我躺一会,最近这个腿累酸的不行。” 狗剩这才在一边躺了下来。 “腿酸了?” “最近干活累的?” 陈顺凑了过来。 “那是啊,这地里旱的不成样,我爹娘都年纪大了。” “我就一个人来来回回挑水,挑了一百多趟。” “累得我走路都晃。” 狗剩虽说脾气爆,混不吝,但孝心没得说。 “来,我给你扎两针。” 陈顺从腰间把针灸袋拿了下来。 “扎针?” “黑乎乎的要不要点个火把啊?” “别看不见扎错了。” 狗剩不放心的对陈顺问着。 别看他五大三粗,但从小晕针。 前几年他发高烧,顺子他爹要给他打退烧针,刚把针管拿出来,狗剩就脸色煞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把顺子他爹吓得又是掐人中,又是闻氨水瓶,好不容易才救过来。 出了那么一遭汗,竟奇迹般退烧了。 狗剩几乎是连滚带爬从陈顺家跑出去的。 这一次,要不是白露在这,他死活也不能答应。 “点火会被人发现。”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你趴在地上就行。” 陈顺摆了摆手。 狗剩咽了口唾沫,闭上眼趴在了地上。 陈顺用两根手指在狗剩颈椎和腿上游走着,准确的找到如阿是穴、阳陵泉穴、委中穴三个穴位下了针。 在监狱的时候,晚上八点准时熄灯,陈顺经常摸黑扎针,就算闭着眼都能准确找到穴位。 狗剩只感觉一凉,好像被水珠滴在身上一样。 还没当回事。 “好了,我去摘点艾草过来。” 陈顺起身朝旁边走去。 “扎完了?” 狗剩感觉很不可思议。 “嗯,他很厉害的。” 白露看着狗剩错愕的样子,也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陈顺扎针时候的感受。 陈顺一拿针,总是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明明话说的很满,可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先别乱动,多等一会。” “一会把这些艾叶搓成汁液抹在酸胀的地方,” “你也搓一点在身上,可以驱蚊虫。” 陈顺薅着两大把艾叶走了回来,递给白露一小把。 “顺子,我之前还真没发现你人这么好,王海生他们太不是东西了,三番两次对付你,还要抢你的名声。” “你救了他一命还不知道感恩,这种人太坏了。” 狗剩扭头对陈顺说着。 “是啊,真是可恶。” “那人工降雨的办法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我们都听见了,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功劳。” “你刚才怎么不争辩?” 白露也有些忿忿不平。 第41章 出乎意料的偷水保卫战 “他们去做,这事能成的概率比我要大得多,不管是谁提出来的,解决村里的问题就好了。” “我师父常跟我说,为医者,若是没有心怀天下的心志,反而斤斤计较自己的利益,是没法传承中医的。” “中医传承的不仅是技,更是德。” “若我去争名逐利,反倒亏缺了为医者最本真的初心,得不偿失。” 陈顺笑了笑。 “说的真好。” “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白露第一次对陈顺有了种仰慕的感觉。 “顺子,你这话说的简直——” 狗剩正要给陈顺竖个大拇指,就看见白露的眼神亮闪闪,一直停在陈顺身上。 陈顺也笑意盈盈的看着白露。 压根没看他。 狗剩苦着脸悄悄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完蛋…… 今天或许不该来的…… …… 村里。 王海生他们一群人蜷缩在村口的破屋当中。 三十几号人全都挤在里面,一天下来的汗臭味、臭脚丫子味混合着,还有不知道谁偶尔悄悄放个屁,这要是点个火,搞不好能直接炸了。 任娇刚在里面待了一会,就被熏得头晕恶心。 和王海生招呼了一声就回去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也不至于再出什么幺蛾子。 任娇刚从屋里出去,噗噗噗的七八个屁连环响起,大家都憋半天了,刚才实在没好意思放。 王海生嫌弃的捏了捏鼻子,虽说也被熏的不行,但他对今晚上这一招借刀杀人很满意。 群殴起来,下手可就没轻没重了,就算被打个半死,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陈顺啊陈顺,就你那小身板,估计挨一棍子就废了! 最好把你的手打断,让你以后还行医! 王海生得意的想着。 就这样众人一直在屋里等着,没一会,呼噜声,磨牙声就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王海生的眼皮也快睁不开了。 “这都几点了,按理说早该来了。” “刚子,你带个人去打桶凉水来,我们洗把脸清醒一下。” 王海生对旁边两个人招呼着。 “队长,这巡逻也就罢了,还要打水啊?” “换个人去吧。” 刚子满脸不情愿。 “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有点集体意识?” “你去我给你一毛钱!” 王海生无奈的说着。 “我去!” “我也去!” “谁也别跟我抢!” “哎哎哎,我的,草!” 众人一听说有钱赚,疯了一般的朝那两个水桶夺去。 最后还是刚子和另一人从屋里抱着桶生挤了出去。 不过没一会。 两人就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手上的桶却是空的。 “你们咋了?” “水呢?” 王海生顿时板起脸来。 白拿钱不干活? “不好了!” “水井旁边有不少人在抽水,看着不是我们村的人。” “好像在偷水!” 刚子对王海生吆喝着。 “什么?” 王海生脑瓜子嗡的一声。 他们在这守株待兔,背后有人偷家? 不朝河水下手,朝井水下手了? 这要是被得手,他们青年民兵小队可就被打脸了。 “所有人,快跟我去水井!” 王海生一边招呼着,率先冲了出去。 此时。 在青山村一队水井那里。 下洼村的青年们正在奋力抽水。 为了尽可能减少声音,他们把抽水机用绳子吊着放进了水井深处。 看着清洌的井水灌入水囊,一个个眼神都快放出光来。 其实,今天他们下洼村已经考虑到,晚上青山村会埋伏他们。 特意成立了儿童团,让小娃娃用捡粪伪装,过来打探消息,发现东河里面的水已经很少了,用抽水机根本没法抽上来。 本来。 青山村河里要是没水,这事也就算了。 毕竟每一场战争的背后,说到根上,都是资源的战争。 但今天白天,下洼村的人到青山村偷水被打,拉车的驴都挨了好几铁锨,回来趴在饲养室驴圈里直哼哼。 这口气要是不出,就永远被青山村压一头。 以后谁还敢嫁到他们下洼村?嫁过来跟着受气? 下洼村大队支委们一商量,决定来个釜底抽薪,直接用抽水机从他们水井抽水。 从地势上来看,下洼村虽然叫下洼村,却在青山村上游。 他们的河流早就干了,水井也没多少水,才逼得他们做出偷水的行动。 不! 这不是偷水,这是维持他们下洼村生存下去的战争! 所以当看见王海生他们青年民兵队冲过来的时候,下洼村的青年不仅没有逃走,反而分工明确,一部分人上前拦着王海生他们,一部分人快速收拾抽水机。 执行之果敢,行动之威猛。 荒诞又热血。 这是无数次田间地头的特殊国防实践塑造出来的。 更是全民皆兵最好的体现。 相比较之下,王海生他们这群“新兵蛋子”就差了不少,毫无章法,乱打一气。 特别是王海生,油光锃亮的分头在月光下,就好比一个明晃晃的靶子,刚冲到前面,被人一棍子敲在肩膀上,倒在地上惨叫着。 周围黑漆漆一片,那些人谁也不知道打谁。 王海生本想躺在地上装死,可周围的人一片混战,被踩的嗷嗷直叫,那些正在混战的人本就肾上腺素飙升,打着打着突然从地上惨叫着坐起个人来。 吓得手忙脚乱,劈头盖脸一顿乱打。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此时。 陈顺他们正在东河边百无聊赖的看星星。 因为是埋伏敌人,也不敢出声,只能仰头看着这灿烂星河。 唯独狗剩不解风情。 一会挠了挠腿,一会翻个身。 身上已经满是包。 刚才按照陈顺的话用艾叶擦身子,就把袖子和裤腿都撸了起来,结果抹了半天不管用。 陈顺闻了闻才发现,刚才黑灯瞎火的没注意,里面掺杂了不少杂草。 狗剩周围的蚊子一个个撑得都快飞不动了。 就在三人无聊的时候,听见村里传来嗷嗷的打斗声,紧接着由远及近,村里的狗也都跟着嚎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 “村里好像打起来了!” 陈顺腾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好像是村后啊!” “不会是下洼村来人了吧?”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狗剩也趴在地上听着动静。 “不行,万一是调虎离山呢?” “我们的任务是守在河边,王海生他们三十几个人应该能应付得了,我们三个还是守住我们的岗位比较好。” 陈顺想了想说着。 “也是。” “有可能是下洼村的人故意在村里闹动静,吸引我们过去的。” “还是你聪明。” 狗剩点了点头,盘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嘿嘿,听动静不小啊。” “估计下洼村的人被我们的人收拾的很惨。” “活该!” “让他们来偷水!” 狗剩咧嘴笑着。 “就是,我们青年民兵队刚刚成立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错不错。” “这功劳就让给王海生他们了。” 陈顺倒是松了口气。 看来,今晚上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就在陈顺和狗剩隔空看热闹的时候,王海生他们那些青年民兵都快被打死了。 虽说青年民兵都是年轻人,但毫无配合,各自为战,好几个人打完以后才发现打的是自己人。 好在村里人听见动静后,各家各户也都拿着家伙冲了出来。 下洼村的人见势不妙,也不纠缠,上车就跑。 原来他们的拖拉机就停在村后。 当青山村的人包围过来的时候,下洼村的人带着抽水机和水囊已经跑远了。 第42章 你是我大哥! “怎么回事?” “下洼村的人怎么还到村里来了?!” 王福堂披着褂子,火急火燎的来到前面看着。 只见青年民兵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躺在地上哼哼着,不少人头破血流。 “支书,他们没有去偷东河的水,而是来偷我们水井的水。” “还用抽水机抽水!” “支书,他们下洼村的人不让我们活啊!” “他们还打人,我们都没有防备。” 青年民兵队的人七嘴八舌的对王福堂他们说着。 “什么?!” “偷水井的水?” 王福堂大吃一惊,连忙趴在井口上看着。 这口水井可是他们青山村仅存的水井,要是水井的水没了,他们青山村的人连水都没得喝! “爹啊,我快不行了,快救我啊。” 王海生此时也蛄蛹着爬到了水井边。 “海生!” “你这是怎么了?!” 王福堂一看王海生的惨样,浑身一颤。 只见王海生满脸的血,一只手臂耷拉着,浑身全是脚印,衣服被撕扯的不成样。 “快快快,顺子呢!” “快叫顺子和善生过来救人啊!” 王福堂也顾不得被偷了水的事,连忙对众人招呼着。 一听陈顺的名字,王海生眼睛突然瞪得溜圆。 这才意识到,今晚上的计划出了差错啊! 下洼村的人没去东河,陈顺他们一点事都没有! 造孽啊! 本来计划的很好,让陈顺他们挨揍的,结果对面不按套路来,反倒是他们这么多人被揍了个半死。 我特么…… 王海生差点吐血! 没一会。 陈顺他们三个也被叫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被打了?” “你们不是三十多个人吗?” 陈顺上前看着王海生狼狈不堪的样子,都快被打成猪头了,差点没笑出声来。 “我——” “你——” “草!” 王海生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本来他们三十几个人被十几个青年打成这个奶奶样,就已经郁闷的要死,陈顺还要补个刀。 偏偏没法辩驳! “顺子!” “快来帮忙!” “我的药不够了!” 这时,在一边的陈善生对陈顺喊着。 他药箱里面跌打损伤的药已经用完了。 就算再多的药,也不够这三十多个伤员用的。 “爹,看看谁家的韭菜长得好,捣烂以后加点盐,给他们敷在肿起来的地方。” “韭菜不够就用生姜片,烤焦了以后贴在淤青的地方。” 陈顺对老爹说着。 “韭菜和生姜?” “这能行吗?” “我今天刚——” 陈善生瞪大了眼。 “能行!” 陈顺连忙说着。 “快快快!” “赶紧去割韭菜,挖姜!” 陈善生顾不得多问,立刻行动了起来。 “海生你这个胳膊……恐怕是脱臼了。” “还是赶紧上医院吧。” “我不会弄。” 陈善生看着王海生耷拉的胳膊。 “快快快,快去开拖拉机!” 王福堂一听,连忙对会计招呼着。 “支书!” “我们拖拉机的轮胎被捅了!” “一定是下洼村的人怕我们追上去,早就偷偷进来破坏了!” 会计苦着脸跑了过来。 “啊?” “那怎么办?” 王福堂慌了。 大晚上走夜路,骑自行车搞不好能摔下山去,很危险。 “我看看吧。” 陈顺笑着来到王海生身边。 “嗷嗷嗷!” “疼疼疼!” 刚拿起胳膊来看着,王海生就杀猪一样的叫起来。 “嗯,确实是脱臼了。” “那些人也太狠了,怎么这么用力?” “看这个架势,他们最少来了一百号人啊,多亏没去河边偷水,不然我们三个的小命就不保了。” “你们真猛,三十个打一百多个!” 陈顺给王海生竖起了大拇指。 “是啊,他们下洼村的人也太过分了。” “我们三个眼巴巴的在那等着他们来,都闲的看星星了,他们竟然虚晃一枪?我们还以为他们是调虎离山呢,也没敢离开。” “要是他们敢去河边,我高低放倒他们几个!” 狗剩也凑过来说着。 “你们两个差不多了。” “他们已经被打的很惨了,你们少说两句吧。” 白露忍俊不禁的看着陈顺和狗剩一唱一和。 “好吧,这胳膊我给你治治。” “虽然被他们下洼村的人偷走了不少水,但还是多亏了你们把他们赶跑。” 陈顺上前拿着王海生的胳膊。 “嗷——” “嘶——” “你会不会治?” 被陈顺这么一摆弄,王海生疼的眼泪都下来了,连忙把胳膊抽了回来。 “是不是个爷们?” “这么点伤就疼?” “我还没开始呢,疼就算了,不治了,你等明天去县医院吧。” 陈顺白了王海生一眼。 “别别别!” “陈哥,你帮帮我啊。” “以后你是我大哥,我坑你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王海生哪里还能等到明天? 连忙对陈顺祈求着。 “胳膊。” 陈顺对王海生伸了伸手。 一手握住王海生的手腕,一手顺势牵引,把脱臼的手臂拉直,轻轻弯曲肘关节。 “我数三声,就开始接。” “可能会很疼,你忍一下。” 陈顺对王海生说着。 “很疼?” “真的假的?” “大哥啊,我这……” 王海生被陈顺这么一吓唬,两腿都哆嗦了。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胳膊。 “一!” “二……” 陈顺手上一用力,“咔嗒”一声,胳膊复位。 “哎哎哎——” “咦?” “我好了?” 王海生见陈顺还没到三就动了手,正要抗议,突然发现自己胳膊竟然不疼了。 “复位的过程要尽可能松弛。” “出其不意是最好的。” “别嘚瑟了,刚复位还是要少活动。” 陈顺无语的看着乱抡胳膊的王海生,好胳膊也能被你抡的脱臼。 “顺子,你啥时候会的正骨?” “这脱臼一下子就接上了?” 陈善生难以置信的对儿子问着。 刚才陈顺这熟练的样子,简直不可思议。 “这很简单啊,随便试试就会了。” 陈顺笑了笑。 中医正骨治疗脱臼的核心是手法复位,强调稳、准、轻、快。 当时陈顺为了学这一招,硬生生把自己胳膊掰折了好几次,就是为了亲身体验错骨的感觉。 监狱里不少人脱臼,都是陈顺给接上的,实操经验相当丰富。 “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谢谢顺子!” 王福堂在一边没好气的说着。 “谢谁?” “我还谢他?” 王海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陈顺救了自己。 想起刚才自己低三下四请求陈顺的场景就是一阵气血上涌。 今天晚上的行动,真是放屁崩出屎——倒霉到家了! “谢谢了。” 王海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办法,只能低着头对陈顺说了一句。 “客气啥?” “刚才都说了,我是你大哥,小弟有难,大哥岂能做事不管?” 陈顺挥了挥手。 王海生恨恨的瞪了陈顺一眼,狼狈蹿了回去。 第43章 我想讨你做个婆姨算不算? “社员同志们!” “大家都静一静!” 王福堂看着儿子灰溜溜离开,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猛的往地上一扔,站到了水井台子上。 “下洼村白天偷河水,晚上偷井水,还打了我们的人。” “这是往我们青山村大集体的饭桌上撒了泡尿啊!”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福堂挥舞着手臂说着。 “就是,他们下洼村太欺负人了!” “跟他们拼了!真当我们青山村好欺负?” “把我们的水夺回来!” “干他们!我忍他们七八年!” 青山村村民的情绪瞬间被王福堂点燃。 “民兵队,打起火把,跟我一起去讨个公道!” “其余人分批守着水井,以防敌人再次偷袭!” 王福堂亲自带着民兵队,浩浩荡荡朝下洼村杀去。 他知道怎样牢牢把村民凝聚起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机会。 而青年民兵队第一战就几乎全军覆没,陈顺他们三个虽然没受伤,也“沾光”回去休息了。 刚进门,就看见老爹在院子里摆弄药材。 “爹,你早回来了啊?” “我说刚才怎么没找到你。” 陈顺问道。 “给他们弄完韭菜我就回来了。” “晚上我刚从城里回来,就听见说有偷水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跑了出去,没想到你们青年民兵队这么不禁打,一点也没拖住,还要练啊。” 陈善生头也不抬的说着。 “不是我们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了。” “药买回来了?” 陈顺笑了笑,来到那些草药旁边看着。 老爹这眼力没问题,都是好药材。 “买到了,不过种类不多,都是常见药材。” “现在都用西药,草药很少了,人参更是管控,想买到是不可能了,只能自己想办法采。” 陈善生摇了摇头。 “采药?” “我们这附近也有吗?” 陈顺有些好奇。 “当然有,上去个十几年,用到的草药都是我自己上东山采的。” 陈善生指了指一个方向。 “东山里面会有人参吗?” 陈顺有些喜出望外。 东山就是靠近东河的那座山,属于大青山一脉,原本还有些山路通行,66年发生过一次地震,东山地形有了不少改变。 从那时候起,进山的人就少了。 陈顺他们小时候听村里的老猎户说,东山里面有狼,但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见过。 “有啊,我年轻的时候就采过一株。” “那会正赶上自然灾害,山外面能吃的都吃了,就进山找东西吃,发现了一株。” “多亏我认识,换做别人就直接啃了,那株人参在供销社换了两百多斤苞米面,村里不少人当时都管咱家借粮呢。” “后面那些人看见我挖出来人参,都抢着进山找,结果满仓他三叔挖回来一株商陆根,那玩意儿跟人参长得像,但有毒。” “这家伙好,还不等卖呢,被满仓偷偷摸摸煮汤全家喝了,结果上吐下泻。” “还是我开药才治好的。” 陈善生满脸唏嘘。 “要是东山里面有草药就好办了。” “我进山一趟。” “其他的药材不说,村里预防痢疾和霍乱的药材得准备,现在家家户户存水的时间明显多了,赵叔他们家水缸都长绿毛了,早晚出问题。” “痢疾也是急症,真要是出事,没有合适的药材也不管用,就算针灸和急救的方法能应急,后面完全恢复还是要用药材辅助的。” 陈顺对老爹说着。 “那可危险啊,虽说这年头没有狼,但这季节山上有蛇。” “再说了,你们刚成立了青年民兵队,就连白露都要参加,你恐怕没有机会进山。” “民兵队不让,你可千万不能去,一旦戴上破坏民兵训练的帽子,搞不好是要被武斗的。” 经历过那段荒唐岁月,陈善生对各种运动中的暴力事件很恐惧。 “倒也是……” 陈顺皱了皱眉头,倒确实把这个事忽略了。 民兵训练和阶级破坏都是可以上纲上线的大事。 真要是以此对付自己,还真没法应付。 但这草药却也耽搁不得。 “好吧,我明天想想办法吧。” 陈顺摇了摇头,早知道今天就不把王海生的胳膊接上了。 “对了,这是你要的东西。” “有了钱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你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给谁买的。” 陈善生一边说着,从墙上的布兜掏出一大盒点心递给陈顺。 “爹啊,这跑腿费不是都被你扣下了么?” “下次再卖药赚钱,你帮我一起碾药,咱俩三七开。” 陈顺一咧嘴,拿着布兜朝饲养室跑去。 “这小子,都这么晚了还上饲养室,也不知道避避嫌!” 陈善生想拦着,陈顺早跑的没影了。 陈顺到饲养室外面的时候,院门还没关,牛棚下点着煤油灯,白露刚给牲口们添了夜草,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着。 “你怎么来了?” 白露见陈顺推门进来,连忙四下看了看。 “今天白天应该又疼了吧?” “我再给你号号脉,这么晚了还看书?” 陈顺招呼着白露坐下。 “最近农活忙,牲口也不闲着,吃的也多。” “白天还要出去弄草没有时间,只能晚上回来看一会,已经落下不少了。” 白露把手腕放在陈顺面前。 陈顺轻轻把手搭在上面,屏息凝神的感受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恐怕最近太过劳累,让白露身体虚乏的厉害,病症更严重了。 这么看起来,前世意外怀孕,反倒是改善了一下她的体质,让原本的病发症状有所延缓,到生育的时候并发。 现在没怀孕,反倒更严重。 咋整? 难不成还要怀上? 不行不行! 陈顺连忙摇了摇头。 “怎么了?” “很严重吗?” 白露看着陈顺脸色凝重,还一个劲的摇头,也有些担心起来。 “这个……没事没事,不严重。” “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对了,我让我爹进城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些点心,你留着吃,你现在需要补充一些糖分。” 陈顺从布袋把那一大盒点心拿了出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露红着脸低下头,两只手一个劲的揉着衣角,并没有去接。 陈顺从一开始主动帮自己治病,到后面帮助自己,早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可细算起来,明明两人真正熟悉没几天,他对自己就好像很亲密的朋友一般,熟悉的甚至有些唐突。 让白露感觉有些奇怪。 陈顺也是一愣。 这还用说? 前世你给我报信,不惜毁了身子和名声。 之后还用信鼓励我,让我有勇气活下去。 更是坚持想为我们陈家留后,甚至在预料到会出意外的时候,提前写好了二十多年的信! 你说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要是不对你好,我还是个人吗? 但这一切,我咋说? “那啥……” “我想讨你做个婆姨算不算?” 陈顺下意识秃噜出了这么一句。 第44章 你就是个白痴!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脑袋嗡的一声。 把头压的更低了。 耳膜差点被自己声如洪钟的心跳声击穿。 这算是表白吗? 可之前陈顺的父母不是不同意吗?陈叔又怎么会答应给自己买东西? 我怎么办? 要不要答应他? 哎呀,他到底是开玩笑的还是正式的? 白露偷眼悄悄的看着陈顺。 要是答应他,他母亲怎么面对,自己家族那边又要怎么面对? 难道要在青山村结婚? 那以后回燕京的时候会不会带着一个娃娃?爷爷和爸爸搞不好会疯的…… 白露一边难以抉择,一边已经开始考虑娃娃叫什么名字了。 陈顺在一边尴尬的挠了挠头。 她咋不接话? 头顶的热气是怎么回事? 她要变哪吒喷火啊? “顺子!” “回来睡觉!” 正在两人快把饲养室院子抠出地窖的时候,陈善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露被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慌不跌拿过旁边的笤帚扫着地。 过了好一会没人进来,这才反应过来陈叔好像只是喊人,一时间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咳咳,你早睡吧,我回去了。” 陈顺也松了口气,把刚才白露不小心碰到地上的书捡起来。 起身走了出去。 白露怔怔的看着桌上陈顺留下的点心。 “哞~~~” 直到小犟种的一声轻哞,才让出神的白露回过神来。 …… 村长家。 “你就是个白痴!” “别在我面前哼哼!跟个娘们似的!” “明明都计划好的事都被你搞砸了,又让陈顺得了便宜!” “你还谢谢他?谢个屁!” 任娇已经戳着王海生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晚上村里的动静,任娇早就听见了,她以为是陈顺等人被打了,并没有出去凑热闹。 一来是想把风头都给王海生。 二来是最近身体乏的很,怎么也从床上爬不起来。 可没想到,一会王海生一瘸一拐,满脸狼狈的跑了进来。 任娇这才知道,晚上的伏击行动出了差错。 陈顺三人看了半晚上星星,一点伤也没有,反倒是王海生他们三十几号人,被对面十几个人打的七零八落。 其中有一半还是因为天黑被自己人打的! 把任娇气的一阵胃疼。 “娇娇,这也不能怪我啊。” “谁知道那些人到村里来偷井水?” 王海生小声嘟囔着。 “闭嘴吧你!” “好不容易让你当上队长,第一次民兵任务就搞砸了,还让陈顺出了风头,要是再压不住陈顺,我看你这个队长早晚也是陈顺的!” 任娇没好气的瞪了王海生一眼。 “娇娇,想个办法啊。” “今天我可是当众叫陈顺叫大哥,简直太没面子了。” 王海生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就想哭。 “不就是胳膊脱臼?又不是骨折?!” “非让他治什么?!” 任娇看着王海生窝囊的样子就来气。 当时这副蠢样,自己是怎么下的嘴? “那干冰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任娇想了想问道。 “估计明天就可以。” “咱爹跟我说,葛主任已经跟国营化工厂联系好了,明天直接送过来。” “这事葛主任好像也挺着急的。” 王海生说着。 “明天来?” “那太好了!” “只要人工降雨下来,谁还记得昨晚的事?” 任娇松了口气。 “但是,青年民兵队在人工降雨的时候,陈顺绝对不能参与,最好不要让他在村里。” “不然又会有人提到喇叭的事。” “还有白露也是,她肯定听到了,把她也赶出去!” 任娇提醒道。 “不让他们在村里?那去哪?” 王海生有些为难。 “上山!” “东河后面不是东山吗?让白露和陈顺去山里巡逻。” “就说防止其他人从东山绕过来偷水!” “趁他们进山,你就带着青年民兵队放炮造雨,等他们下山以后,什么都晚了,你是村子的英雄,他们两个屁都不是!” 任娇眼神透出一抹兴奋。 “可是……东山没人能翻过来啊。” “里面是深山老林,没人的。” 王海生有些迟疑。 “你就是头蠢猪!” “你是民兵队长,你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说有,他就有!” “榆木脑袋!” “气死我了!” 任娇被王海生气的七窍生烟,上前用力的拧着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 王海生揉着被拧的生疼的耳朵。 结婚没几天,已经亲身体验了任娇不少拳脚招数…… “就是便宜他了,能跟白露单独上山。” 王海生小声嘟囔着。 “哼!” “怕什么?” “我还巴不得他们有点事呢。” “今天你也看见了吧,白露那个骚娘们肯定早就和陈顺勾搭上了。” 任娇恶毒的说着。 “我看见了!” “平常还以为高冷的很,早知道她背地里是这样,我早就——” “你早就干什么?” 王海生被任娇一瞪眼,后半句直接咽了下去。 “我是说,早就给她安排重活了!” “这次让白露参加民兵队,是那些人认可我当队长的条件,好不容易把她弄来,她还选择跟陈顺跑了,简直太可恶。” “要是他们俩真成了怎么办?” 王海生恨恨的说着。 “不用担心。” “你知道白露是什么家庭?” “她怎么可能会随便找个人嫁了?就算她愿意,她家里也绝对不会答应!” “陈顺要是敢胡乱骚情白露,那是自讨苦吃,将来有他受的!” 任娇嗤笑一声。 “真的?” 王海生也松了口气。 他得不到的,要是陈顺得到,那更来气! “你就按照我说的做,绝对没问题。” 任娇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我就开会,让他们两个上山巡逻——嗷!” 王海生一拍桌子,刚复位的胳膊猛地一抽,疼的他嗷嗷直叫。 “快快快,把支书扶进去!” 正在这时,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爹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海生连忙走了出去。 第45章 明谋 王海生刚到院子,就看见王福堂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爹,咋了这是?” “下洼村的人敢对你动手?” 王海生吓了一跳。 “支书是老革命,他们可不敢动。” “刚才支书带着我们去下洼村,对面早就摆好架势等着我们,还让民兵队把枪拿了出来。” “他们就是不要脸,死活不承认是他们偷的水,我们没有证据,对面人还多。” “支书气的要上前理论,被我们拽住了,不然可要出大事。” 旁边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社员同志们,大家尽管放心!” “我身为青山村的支书,一定会为大家争取利益,今天晚上就辛苦大家巡逻,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找葛主任评理!” 王福堂喘着粗气对众人挥了挥手。 “支书要注意身体啊!” “是啊支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不能倒下。” “海生,晚上要好好照顾支书。” “……” 众人纷纷说着退了出去。 等众人都出去以后,王福堂满意的长舒了口气,刚才的疲惫表情一扫而去。 “爹,你没事吧?” 王海生瞪眼看着王福堂,怎么突然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 “今天你们搞成这样,我不这样带着去找事,你们青年民兵队还有脸?” “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我才假装不舒服倒地的。” “行了,你回去歇着吧。” 王福堂慢慢把褂子披在肩膀上,对着儿子挥了挥手。 对于今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很满意,在村里的狂潮中又一次力挽狂澜。 伟人说过,好事能变成坏的,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本来今天王海生他们失利,丢尽了面子,可他凭借这件事,又把一众村民紧紧围绕在了自己周围,自己这个支书的地位和威望又回来了! …… 第二天一早。 王海生把人召集到了打谷场。 经过一晚上的疗养,众人脸上虽然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基本不影响行动。 “玛德,昨晚上是没看清,这要是白天,你看我不收拾他们!” “我也是,昨晚上手滑,棍子脱手了,不然不至于被他们打的这么惨。” “你别说,这韭菜捣烂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顺子真有两下子。” “这神医不是白叫的,以后咱青山村的人算是好办了。” 那群青年民兵三三两两蹲在地上说着。 旁边王海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好不容易看着陈顺溜溜达达的过来,这才不耐烦的站起身来。 “顺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没看见大家都在等你吗?” 王海生脸色不善的质问道。 “我昨天晚上可是为我们青年民兵队的战友治疗到很晚才睡觉,晚一会怎么了?” “再说了,有你这么跟大哥说话的么?” 陈顺瞥了一眼王海生。 “我特么——” 王海生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偏偏当时所有人都听见了,根本没法辩驳。 “咳咳!” “昨天晚上我们失败,他们下洼村的人说不定还会来,今天我们要围着东河和东山巡逻,考虑要照顾白露的身体,所以就由白露去东山那边巡逻,防止阶级敌人翻山越岭过来偷水。” “东河这边就交给我们了。” 王海生对众人说着。 陈顺嘴角抽了抽。 那东山可是深山,里面错综复杂,多少年都没人进山,吃饱了撑的从那边绕过来偷水? “但考虑到白露一个人不方便,陈顺啊,看你平时和白知青私下关系还不错,你总不能当白知青一个人在那里守着吧?” 王海生紧接着说着,嘴角挑着看向陈顺。 “你的意思是,让我陪着白露在山里巡逻?” 陈顺都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这正想进山不知道怎么找理由呢。 你就替我安排了。 还是和白露单独待在一起,正好可以促进一下关系,一举两得。 以后叫你红线童子算了。 不过陈顺转念一想,他才不相信这王海生有这么好的心。 十有八九有什么阴谋。 “这不好吧?那个山也没人啊,我还是在村里比较好。” “更何况白露还要喂牛,你们换个人安排吧。” 陈顺对王海生说着。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最近这段时间农耕很忙,各个组都连起来了。” “我爹说五一大会战期间,让把饲养室的牲畜统一饲养,白露白天也没什么事。” 王海生似乎早就想好了。 听着王海生的话,陈顺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王海生这是故意让他们两个去山里巡逻的,虽然不知道什么目的,但一定不是好心。 不过自己本来正好也要进山找药,这确实是个好机会,白露他们需要的草药拖不得了。 “陈顺啊,我可跟你说,让你陪着白知青,是民兵队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的安排,你还想破坏民兵计划不成?” 王海生见陈顺有些迟疑,连忙说着。 “好吧,既然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大哥,大哥一定会做好的。” 陈顺上前拍了拍王海生的肩膀。 差点把王海生鼻子气歪了。 大哥大哥! 没完了是吧?! 等我成功带领青年民兵队降雨,看看谁才是真大哥! 旁边的白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顺从的跟着陈顺朝山里走去。 说起来,虽说白露到村里有段时间了,但东山从没进去过。 印象中,东山不是很高,但林子很密,秋天清晨的时候总是被雾气笼罩着。 有种阴森森的感觉,若不是陈顺陪她一起,她还真不敢进来。 “呶,这个给你。” “遇到草丛先敲敲打打再走。” 陈顺把一根竹竿递给白露。 “嗯,我没有进过山,要巡逻的话,我们从哪里开始?” 白露把竹竿接过来,有些迷茫的四周看了看。 “巡逻啥啊?” “这东山根本没法翻过来,下洼村的人要是翻山过来偷水,最少提前三天走。” “他们再傻也不会爬山过来。” 陈顺对白露解释着。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巡逻?” 白露瞪大了眼,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蹊跷。 “要么是借机祸害我们,要么是偷偷搞事不让我们参与。” “无所谓了,正好我也想进山呢。” 陈顺一边走着,一边不断采着药材。 白露见陈顺这么轻松,倒也不再多想,跟在陈顺身后敲敲打打。 陈顺进山以后才发现,山里草药远比自己想的丰富。 对中医来说,简直是福山宝地。 “你摘的是什么东西?” “都可以吃吗?” 白露看陈顺忙的不亦乐乎,也凑了过来。 却发现陈顺手上都是一些常见的植物。 第46章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这是马齿苋,煮水可以治痢疾,捣烂可以敷烫伤,这是车前草,能利尿消肿,种子还能治眼疾。” “蒲公英你认识,可以泡茶,挤汁外涂还能治腮腺炎。” “这刺儿菜揉碎了塞鼻孔可以止鼻血,那边的荠菜花煎服可以降压,苍耳子熬成膏,可以治鼻炎。” “别看都是一些常见的植物,但在中医手里,都是可以用药的。” 陈顺一边采摘,一边对白露解释着每种植物的功效。 在监狱的时候,陈顺见过黄老手里的一本百草图鉴,各种草药的样子和功效都刻在脑子里。 “竟然这么神奇,我平常都没在意过。” 白露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些身边常见的植物还有这种功效。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感觉陈叔都不如你厉害。” 白露有些崇拜的看着陈顺。 “那是,我可是在梦里跟大师学的。” “好了,不说我了,我有件正儿八经的事情要跟你说。” 陈顺一咧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现在还是不要太劳累,去那边坐着休息一下。” 陈顺让白露坐在一块石头上。 看着陈顺严肃的样子,白露有些紧张。 “其实,有一句话我压在心里很久了,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跟你说。” “这件事情没有你配合,我一个人根本不行。” 陈顺慢慢对白露说着。 看着陈顺的眼神,白露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该不会还是想说昨天晚上那件事吧? 可是我还没想好啊…… “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白露的脸红成了苹果。 “咳咳,白露啊,你……” “有病……” 陈顺对白露说着。 “啊?” “什么?” 白露满脸错愕,瞪大眼看着陈顺。 “我没开玩笑,你真的有病。” “不过你的病我能治,后面你要积极配合我才行。” 看着白露的表情,陈顺连忙说着。 “????” “????” 看着陈顺一本正经的表情,白露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是说真的!” “咋了,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陈顺也瞪大了眼。 “哦哦哦,没……” 白露有些尴尬,失落的咬了咬嘴唇。 “你刚才说,我有病?” 看着陈顺的样子,白露也不好扫他的兴。 “对!” “一开始我给你把脉的时候就发现了胞宫冰结的隐患,这是一种寒凝病症。” “要是正常情况下倒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可因为在农村条件太差,特别是冬天太冷,连带你的身体都拖垮了。” “所以才会有最近的小腹痛。” 陈顺一说起白露的病情,语气也凝重了起来。 “你说的这个我知道。” “我还上初中的时候就检查过,诊断是……嗯……动脉阻力增高,我爷爷说等后面长大或许会有好转,并没有很好的治疗办法。” “平时也没有症状,我以为都好了,原来是跟这个有关。” “你可真厉害,不用检查就知道我的症状。” “那要怎么治呢?” 白露对陈顺说着。 她身体方面的情况之前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明显反应,白露并没想到腹痛和这个病有关。 “这个……” “让我扎几针,最少七天,再配合药辅助,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陈顺很有自信。 “那就麻烦你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白露对陈顺点了点头。 “那几个穴位要真给你扎了,那就不用感谢了。” 陈顺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 白露探头问道。 “没啥没啥。” “你刚才说你爷爷?” 陈顺连忙摆了摆手,不管怎么样,至少她答应了。 后面再慢慢跟她解释吧。 “嗯。” “其实,我们家也算医药世家。” “我爷爷原本是燕京医院的院长,后面犯错误退下来了,但我父亲还是在医院里。” “我排行第三,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白露小心翼翼的对陈顺说着。 “你们家是个大家族啊,这么多兄弟姊妹。” 陈顺没想到白露会主动跟他说起她的家世,顺着话说着。 “对啊,来的时候我还纳闷呢,你们家就你自己,有些奇怪。” 白露点了点头。 “嗨,我娘生了我以后身体就不好,然后就不生了。” “我爹从小就这么告诉我的。” “这不是后面出了计划生育了,就更没了。” “你刚才说你爷爷犯错误?” “什么错误?” 陈顺好奇的问道。 “听说是跟当年反中医潮有关,我爷爷是主要发起人之一,牵连的比较深。”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爷爷到现在还非常抵触中医,家里本来安排我也准备学医的,但我从不喜欢这样被安排的生活,正赶上爷爷因为过错需要下乡劳改,我就主动拿了名额。” “本来想去西北农场的,可能是爷爷他们找了什么人,最后分到了这青山村。” “了这里以后,第二年就恢复了高考,我就想通过考试离开这里。” “与其说是非要离开这里,倒不如说,是不想过这种被安排的生活。” 白露看着陈顺说着。 “原来是这样。” 陈顺对反中医潮也很了解。 五十年代,部分高员认为中医理论\"不科学\",难以适应工业化社会的医疗需求,认为阴阳五行是\"封建迷信\",进行了全方位的打压。 黄老当时是中医泰斗,首当其冲,被人捏造了好几顶帽子送进监狱。 后面陆陆续续,在1950-1956年间全国取缔约4万家民间中医诊所,不少老中医被强制参加\"西医扫盲班\",导致临床经验传承中断。 虽然后面进行了拨乱反正,但影响已经造成。 听白露的意思,他爷爷似乎是当年反对中医比较重要的人物。 那岂不是说,自己将来早晚会跟他对上? 有点意思。 陈顺突然意识到,他和白露的缘分恐怕不仅仅这么简单。 白露忐忑的看着陈顺的表情。 她想了很久,才决定把自己的家世告诉陈顺。 对于陈顺和她的未来,不仅仅是家世的差距,更是行医理念的冲突。 自己家里,爷爷一直反对中医,父母、姐妹、哥哥在爷爷的影响下,也对中医抱有很大的排斥。 而陈顺的梦想却是弘扬中医,让她陷入两难。 把这些东西告诉陈顺,如果陈顺知难而退,那自己就把这份情感永远埋藏在心底。 “那你爷爷做的不对,身为龙国医生怎么能不坚守龙国自己的传承呢?” “等我有机会去你家,好好教育教育他。” “不过在这之前,你的病我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陈顺咧嘴笑了笑。 “啊?” 白露瞪大了眼。 “教育我爷爷?” “这……” 白露哭笑不得。 看着陈顺走远,连忙跟了上去。 第47章 人参娃娃 陈顺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没一会带来的布袋就装了一大半。 反中医潮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其中就有中药供销体系崩溃,中药市场大规模缩减,上山采药的人少了,草药的生长自然就好了。 陈顺跟白露两人走走停停,就采到了近十种需要用到的药材。 其余零散可用药的植物更是不计其数。 “我往深处走走看看,搞不好真能搞到人参。” “你先下山等我吧,我自己进山就行。” 看着采集到的这些草药,陈顺很期待。 人参是给白露治疗很重要的一味药,缺一不可,目前来看,正常途径很难弄到,搞不好山里真的有。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也没那么累。” 白露摇了摇头,很珍惜跟陈顺单独相处的时间。 虽然很累,但心情的愉悦却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好吧。” 陈顺见白露坚持,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敲敲打打,朝山里走着。 原本山里没有路,进进出出的人多了,才蹚出了一条路,后面走的人少,青草复而又长,路径渐渐的隐没在草丛和藤蔓当中。 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功夫。 陈顺看着气喘吁吁的白露,多停下休息,饶是这样,还不等中午,带着的布袋就塞满了,只是一直没有发现人参。 “如果说一定需要人参的话,我可以给家里写信。” “家里应该有。” 白露迟疑着对陈顺说道。 看着陈顺为了给她弄到治病的草药这么辛苦,就算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跟家里开口。 “还是算了。” “拿人手短,我先自己想办法。” “等实在弄不到再说。” 陈顺摆了摆手。 “嗯……” “也好。” 白露点了点头。 陈顺正准备继续找找,突然看着白露双腿紧夹着,悄悄往四周看着。 不由得暗暗懊恼。 “那啥,我去旁边上个茅房,你多等我一会。” 陈顺对白露说着。 “好!” 白露感激的看了陈顺一眼。 等陈顺走远,白露也连忙朝旁边一处土崖下面跑去。 今天一早喝了不少粥,进山以后就一直没上茅房,早憋得不行了,又不好意思跟陈顺说。 要不是陈顺主动提,自己非憋爆炸了不行。 白露红着脸小解完,这才长舒了口气,正准备回去,却突然发现土崖上面有一株奇怪的草。 “陈顺。” “陈顺你快过来!” 白露对陈顺招呼着。 “咋了咋了!” 陈顺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着竹竿,连蹦带跳的蹿了过来。 “你刚才说,人参长的什么样子?” “你看那一株是不是?” 白露指着土崖上面说着。 陈顺抬头一看,有些不敢相信。 连忙凑近了看着。 这株草有掌状复叶,叶缘锯齿细密,浆果鲜红色,扁球形,正是人参! 还是七八年份的人参! “是人参!” “太幸运了,竟然真的有!” 陈顺大喜。 连忙攀着土崖想要爬上去,无奈土崖有一人多高,还没有着力点,陈顺试了好几次都够不到。 这人参可不能随手一把薅出来,要精细点挖才行。 “这样,你踩着我上去,我教你怎么弄。” 陈顺蹲在土墙下,让白露攀着土崖,踩着自己的肩膀缓缓站了起来。 视线正好跟人参草持平。 “坏了,忘记带红绳了。” “先别着急下手。” 陈顺突然想起了什么,懊恼的抬头看着。 “红绳?” “是做什么用的?” 白露有些好奇。 “这个讲究可多了,能避免挖掘时迷失方向或误伤,还可以防止人参娃娃逃遁或药效减弱呢。” 陈顺解释着。 “人参娃娃?” “你还信这个啊?” 白露忍俊不禁。 “你可别笑,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自然有他的道理。” “系红绳是对自然恩赐的珍视,对人参灵性的敬畏与感恩,本质是对自然的谦卑契约。” “真正的红绳传统不在束缚,而在敬畏。” 陈顺解释着。 “嗯,原来是这样。” 白露点了点头。 “那这根红皮筋可不可以?” 白露指了指自己扎头发的红线绳。 “当然可以,多亏你跟我进山,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没办法。” 陈顺仰头看的脖子有点酸,低头扭了扭脖子,却正发现白露踩在自己肩膀上的脚。 只见袜子上的破洞处,缝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有点丑,也有点可爱。 按理说,白露家的条件,不至于过的这么艰苦才是。 怎么到村里这么长时间,白露也没有探亲或者和家里有来往? 刚才听白露的语气,似乎也不太想跟家里联系的样子。 陈顺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白露已经扎头发的红线绳摘了下来,浓密的头发披散着。 “你找好茎基部绕两圈,我教你系个渔人结,千万不要系死扣。” 陈顺指挥着白露系好红绳。 “你在距离根茎外面差不多十五公分的距离开挖,一点一点的挖,不要太深。” “遇到侧根以后就先停下,沿根的走向掏土。” “等主根露出三分之二以后,你用旁边的苔藓包裹一下进行保湿。” “剪断须根,保留三分之一,再把参果揉碎以后埋进原坑,我们自己用,没必要完整取出来,还可以促进再生。” 陈顺慢慢指挥着采参,白露小心翼翼的操作着。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无比。 汗珠顺着眉骨滚进眼眶,腌得她眼球火辣辣地疼,也顾不得擦。 一株小小的人参,足足刨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把人参从土里刨出来后,白露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手中的人参在阳光下泛着玉髓般的微光,仿佛整座山的灵气突然有了实体,而白露自己就是那个被山神选中的,最笨拙,也最虔诚的窃灵者。 白露突然理解,为什么采参人会对自然馈赠有那样的敬畏和感恩。 就在白露沉浸在满满喜悦中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露扭头一看。 离她鼻尖不到半米处,褐黄的土缝间竟钻出一个灰褐色的蛇头! 蛇信吞吐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丝在耳膜上戳刺。 白露的瞳孔瞬间骤缩,想要告诉陈顺,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所有声音卡在声带褶皱里,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蛇似乎也发现了白露,身子一缩,猛的朝白露弹来。 “啊!” 白露下意识往后躲闪,直接从陈顺肩膀上摔了下来。 “怎么了?” “你没事吧?” 陈顺连忙把白露从地上扶起来。 刚才站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往后仰了? “蛇!” “有蛇!” 白露惊慌失措的指着土崖下面说着。 陈顺连忙转身,果然看见土崖下面的草丛中,有一条半米多长的蛇在打着滚。 第48章 意外! 陈顺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人参旁边还有蛇。 这条蛇分明是一条“七步子”,含有剧毒! 要是刚才把白露咬一下,就算是自己也无力回天。 陈顺不由得阵阵后怕,上前挡在了白露身前,用竹竿对着已经盘头冲他们吐芯子的“七步子”。 对面的“七步子”显然已经进入攻击状态,想跑恐怕也很危险。 陈顺深吸一口气,看准“七步子”的七寸位置,用力把竹竿打了下去,可竹竿先打在了地上,应声断成两截。 陈顺暗骂一声,连忙抱起旁边一块石头,重重朝蛇砸了上去。 正好砸在蛇的尾部。 蛇吃痛,整个身子蜷缩扭曲着。 陈顺不敢耽搁,又捡了一块石头狠狠朝蛇砸去。 一直砸到蛇没了动静,这才敢停下来,用竹竿拨弄了一下蛇头,确认死透了,这才连忙跑到白露身边。 “你没事吧?” “刚才有没有被咬到?” “现在有没有什么感觉?” 陈顺焦急的对白露问着,在白露身上看着。 “没有没有。” “刚才我往后一仰就摔了下来,没有被咬到。” “你刚才——” “哎呦——” 白露正要站起来,脚腕却传来一阵剧痛,一个不稳,又摔倒在地上。 “先别乱动。” 陈顺蹲下一看。 白露的脚腕已经高高肿了起来。 一碰就疼的白露倒吸凉气。 陈顺正要脱掉白露的袜子,却被白露红着脸阻止了。 “别……” “我……” 白露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脱掉袜子才行,不然有束缚更不利。” 陈顺轻轻把袜子脱掉,脚踝处的皮肤绷得发亮,淡青血管在肿胀的压迫下蜷成蛛网。 “应该是刚才落地不稳,扭伤了。”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就肿成这样,应该不止扭伤这么简单,还有点错位。”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陈顺轻轻活动着脚腕。 “啊?” “那我摘草怎么办?” “现在农活多,夜里都要添草的。” 白露有些焦急。 “什么时候了还操心这个。” “海生不是说最近这段时间牲口暂时不归你管么?你就安心养着吧。” “你先在这等一会。” 陈顺朝旁边走去。 没一会抱着一些柳树皮走了回来。 “这是树皮?” 白露纳闷的看着陈顺。 “准确的说,是柳树皮。” “这东西的汁液可以暂时缓解一下你的疼痛和肿胀。” 陈顺一边解释着,一边用石头把柳树皮捣的糜烂,给白露敷在肿起的脚腕上。 又把毫针拿出来,对着解溪穴扎了进去。 “哎呦——” 白露疼的喊了出来。 “稍微忍一下。” 陈顺一手握着白露的脚跟,另一只手推着足尖画了半个弧,随着“咯”的一声轻响,白露瞬间感觉肿胀的燥热尽数退却。 “咦?” “你好厉害啊!” “就算最好的消肿药也不会这么快吧?” 白露诧异的看着自己肿得馒头似的脚踝,此刻竟消下去三分。 “现在有什么感觉?” 陈顺把脚轻轻放在地上。 “凉丝丝的,像踩进山溪里。” 白露松开了紧咬着的唇。 “溪水可没这本事。” “先休息一会吧。” 陈顺收了针,朝那条毒蛇走去。 毒蛇的头刚才被砸的稀烂,但身子大部分还是完整的。 “你要做什么?” 看着陈顺把蛇盘了盘放进布袋,白露有些害怕。 “这毒蛇可是好东西。” “浑身都是宝。” “来,我背你下山。” 陈顺对白露说着。 “不用吧……” “我自己慢慢走可以的。” 白露红着脸摇了摇头。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男孩背过。 “不行,你现在的脚腕不能受力,留下病根以后就成跛子了。” “这个时候要听医生的。” 陈顺来到白露身前蹲下。 “那……好吧。” 白露这才顺从的趴到了陈顺背上。 刚趴上去,就感觉自己两个大凶之物完全挤在陈顺背后,白露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努力往后仰着身子。 陈顺也感受到了刚才这两股柔软。 一阵心猿意马,之前可是亲眼看见过,没想到一贴上来,远比自己想象当中更加…… 陈顺感受着白露努力挺直的身子,知道白露不好意思。 “嚯!” “你好重啊!” 故意对白露调侃着。 “你说谁重?!” 白露一瞪眼,对陈顺的后背拍打了两下。 “好了好了,我重我重。” “趴稳当了,一会掉下去我可不负责啊。” 陈顺反手托着白露的腿往上一抬,白露老老实实和自己后背贴在了一起。 刚才被陈顺这么一打闹,两人间的羞赧倒是少了很多。 白露趴在陈顺的后背上,两只手箍着陈顺的脖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来,油亮的树叶被晒出半透明的青光,叶脉在光线下膨胀成凸起的翡翠纹路。 风掠过覆满青苔的岩缝,捎带着野花的冷香。 远处,一声声杜鹃和布谷鸟的啼叫浸透层林,此起彼伏。 这一刻,白露突然觉得青山村的一切是这么美好。 简单而平凡。 这里有远离城市喧嚣的安宁,这里有日复一日的平淡祥和,这里更有她怦然心动的爱情。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从小到大,她就不喜欢被安排好的人生,一直是不停的逃避和抗争,想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虽然自己一直在刻意追求这些,但当面对和陈顺的爱情时,她迫不得已去面对自己原生的这一切。 特别在听见陈顺母亲的话以后,她很难过,也让她更犹豫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跨出这一步。 但是现在,她心里面已经有了决定。 义无反顾的决定! “陈顺……” 白露轻轻在陈顺耳边说着。 “嗯?” “怎么——” “轰!” “轰!” “轰!” “……” 陈顺正要回头,却突然听见山下传来一连串的炮鸣声。 第49章 与帝修反争云夺雨! “这是……炮声?” 白露惊恐的趴在陈顺背上。 “应该是人工降雨的土炮。”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把我们两人支开呢。” 听着山下接连不断的炮声,陈顺顿时明白过来。 “他们是想……趁你不在,人工降雨?” “这……” 白露趴在陈顺背上,满脸难以置信,她无法想象,王海生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民兵队长。 心胸竟然如此狭窄! 陈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王海生争这个名声,甚至为了村子的利益,陈顺都故意把这个功劳让给王海生。 可王海生却处处算计。 陈顺的境界,他们可差得远呢。 白露撇了撇嘴,此时倒没有太多愤怒,只是十分庆幸,自己能遇到陈顺。 “不太对啊,现在这个风力有些大,打炮的时候应该考虑风才行,不然这个雨恐怕下不到我们青山村这边。” 陈顺皱了皱眉头。 “他们那么多人,应该能想到这一点吧。” 白露一愣。 “难说,我们下山吧。” “不然一会下起雨来我们也不好躲。” 陈顺不再迟疑,背着白露往山下走去。 …… 此时。 整个青山村里的人几乎都聚集在了打谷场。 打谷场周围挂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帝修反争云夺雨”的标语横幅。 青年民兵队的人拿着彩旗在打谷场四周挥着。 中间空地上放着一门土炮。 炮筒上歪歪扭扭刻着“人定胜天”的字样。 这是一门自制土炮,七十年代初期,仿制苏联的37mm高射炮改造的,用来民兵训练。 每年几乎都会拉出来放几炮。 从六十年代开始,全民皆兵,备战备荒,民兵组织在基层农村扮演着重要的国防和生产双重角色。 每年都会进行一到两次实弹打靶训练,还有伏击战、游击战、村落防御等战术演练。 后面更要模拟敌军空袭或空降,“三打三防”。 在这一阶段,出现了不少像“山西大寨民兵连”、“江苏角斜红旗民兵团”、“河北冉庄民兵”等全国表彰的民兵团体。 公社葛主任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次争当全国标兵的机会。 不仅联系国营化工厂送来了一些干冰,甚至还弄来两枚含碘化银的防雹炮弹。 亲自带着到了青山村。 此时正跟王福堂站在打谷场的台子上捂着耳朵看着。 “继续放!” “把所有炮弹都打完!” “我们要让老天爷看到人民的力量!” 葛主任豪气冲天的对王海生他们挥了挥手。 “是!” 王海生挺胸抬头,对葛主任敬了个礼。 兴奋的跑到土炮面前。 指挥着青年民兵队把剩余炮弹全都打到了天上。 这一次,青年民兵队的人可算过了一把瘾。 足足十五枚炮弹! 这玩意儿可比过年时候放的二踢脚过瘾多了。 一炮轰出去,整个大地都跟着颤抖。 过瘾! 十五炮打完。 周围的村民几乎人手端着盆盆罐罐,仰着脖子抬头看天。 但此时天上仍然艳阳高照,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炮弹都打完了吗?” 正在这时,陈顺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远远的看着打谷场土炮的炮筒就知道不好,连忙把白露找地方放下,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陈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王海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没想到陈顺突然冒出来。 得意的瞥了陈顺一眼。 就算你现在冒出来,又能怎么样? 我们炮都打完了! 天上下雨也是我们的功劳! 你肯定是看我们抢了你的功劳,特意跳出来找茬的! 我还不知道你? “为什么炮的倾斜角度是顺着风向打的?” “怎么在打谷场开炮?这里是风向的下游啊!” “你们这……浪费了啊!” 陈顺没搭理王海生,来到土炮旁边看着。 炮弹都已经打完,炮筒也被连续的发射轰开了裂痕,恐怕没法再用。 本以为就算王海生没有意识,任娇也能提醒。 就算任娇没来,王福堂也能意识到,更何况还有葛主任在这里! 但就是这么多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陈顺,你什么意思?” “用你教我们打炮?” “不在打谷场在哪?在你们家啊?” “炮筒不朝着村外,难不成朝着村里打?” “葛主任和我爹都没说什么,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王海生轻蔑的看着陈顺。 “当然要朝村里打!” “你们没有注意到现在的风向吗?” “炮弹打到天上去,凝聚雨云之后很快就会被风吹走!” “如果逆风打的话,雨水正好可以下到我们村子,根据今天的风速来看,最起码要出去几里地布置土炮才合适。” 陈顺无力的解释着。 听着陈顺的话,旁边的葛主任和王福堂同时心里咯噔一下。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连忙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顿时意识到陈顺说的恐怕是真的。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丢脸啊! 太特么丢脸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们竟然忽略了! 这不是白费功夫了? 这可怎么收场? 葛主任咽了口唾沫。 王福堂更是擦了擦头上的汗。 今天他们青山村开炮下雨的事,他一早去接葛主任的时候,沿路那些村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宣扬到位了。 甚至王福堂还对下洼村支书撂下了狠话。 等他们村下雨以后,想要水,就跪着过来道歉! 现在完了! 狠话都撂出去了,雨没下下来! 这张老脸以后往哪搁? “陈顺,你别在这满嘴放屁!” “就是啊,显得你能了?” “你见过炮弹什么样吗?这炮弹打的可是相当高的,还被风刮?” “我说陈顺,你是因为没参加降雨嫉妒我们吧?馋死你!” “……” 王海生和那群青年民兵显然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纷纷聚在一起对陈顺嘲讽着。 “来了来了!” “是云!” “要下雨了!” 正在这时,旁边的人群传来一阵阵惊呼。 众人连忙朝天上看去,果然见一大片云彩飘了过来,没一会就把太阳完全遮挡。 天色阴沉下来。 村民们忍不住欢呼起来,不少娃娃甚至把手中的瓦罐高高举在头顶。 见到这一幕,葛主任和王福堂齐刷刷松了口气。 难道说歪打正着,真的把雨云给打了过来? 就是么,陈顺一个小年轻,他懂个锤子! “哈哈哈!陈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瞪大眼看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 “说的倒是一本正经,等一会下雨,我看你还能狡辩什么!” “跟我比,你还不够格!” 王海生看着阴沉的天色,猖狂的对陈顺笑着。 终于! 他终于把陈顺踩在了脚下! 就算这主意是你的,能怎么? 就算你之前出过那么多风头,又能怎么? 这一次,我才是拯救村子的英雄! 第50章 阶级兄弟,革命情深! 陈顺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不由得摇了摇头。 从听见第一炮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如果要下雨的话,早就下了,断不止于这个时候才飘过云来。 而且今天天上本就有云彩,这片云彩恐怕跟下雨没有太大关系。 果然,云彩遮住太阳不过一两分钟,又被风吹走。 明晃晃的太阳再次显露出来。 “哎哎哎,云彩别走啊!”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要下雨吗?怎么没下?” “快追啊!” 周围的村民们一看乌云跑了,纷纷追了上去。 但风吹云过,哪里能追的上?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王海生。 王海生脑瓜子嗡的一声。 卧槽? 什么情况? 我云呢?刚才不是都阴天了吗? 王海生也傻眼了。 一时间,打谷场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锵咚锵,锵咚锵!”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突然旁边传来一阵锣鼓的声音。 只见下洼村支书带着村民举着锦旗,敲锣打鼓的朝打谷场走来。 “下洼村又来偷水了,抄家伙!” 王海生连忙吼了一嗓子。 “闭嘴!” “你们偷水敲锣打鼓?” 王福堂脸色铁青。 他已经看清了下洼村举着的锦旗,上面赫然写着:阶级兄弟情深! 兄弟情深? 草! 该不会…… “葛主任,您也在这呢?” “怪不得,我就说一定有葛主任的指挥。” 下洼村支书韩存文满脸堆笑的上前说着。 “韩支书?” “这……” 葛主任诧异的看着眼前的阵势。 今天一早,王福堂就来找他告状,说下洼村的人半夜到青山村水井偷水,还打了他们青山村的人。 两个村子势不两立! 葛主任因为要先进行人工降雨,暂时把这件事按下了,准备下雨以后再慢慢调解两个村子的关系。 怎么这下洼村还来送锦旗了? “葛主任,王大哥啊,今天一早你来说青山村要人工降雨的时候,我们还不是很理解。” “你们降雨,跟我们说干什么。” “但就在刚才,你们这里的炮响了没多久,我们村子的雨就哗哗的下啊!” “不仅地里都浇透了,就连河里的水位都快满了,我们甚至抽人去加固了堤坝。” “啊呀那阵雨下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急那么大的雨,说来也奇怪,下了一阵后立马就停了。” “原来你们告诉我们人工降雨,是让我们做好准备啊!” “我代表下洼村所有村民,为昨天晚上偷水的事情道歉,并且衷心感谢青山村所有人给我们村子的降雨!” 韩存文直接把锦旗递到了王福堂面前。 听着韩存文的话,王福堂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整张脸狰狞扭曲,甚至还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 果然!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顺刚才说的是对的,这雨被风吹跑了,没下到他们青山村,而是下到了下洼村! 造孽啊沃日! 你哪怕下到荒山野地! 也好过下到他们的死对头下洼村! 王福堂简直要吐血。 “什么?!” “你是说,你们下洼村下雨了?” “这么说人工降雨成功了?” 葛主任满脸惊喜。 他可不管这个,不管是青山村还是下洼村,都是他们公社的管辖范围。 任何一个地方下雨,都是他们公社的功劳! 再说了,谁说我们在青山村开炮,就是给青山村下雨的? 我们是测算好了风力,故意把开炮阵地设置在青山村打谷场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下洼村下雨! 对! 就是这样! 葛主任非常兴奋。 “对啊,下的还很大呢。” “来的路上我还纳闷,这青山村怎么一点雨都没下?” “明明他们都这么干旱缺水,却还先想着我们,这不是阶级兄弟革命情深是什么?” “我们就连忙只做了锦旗送过来。” 韩存文连忙点了点头。 “啊???” “????” “!!!!” 听着韩存文的话,青山村村民的眼睛一个个瞪得溜圆,齐刷刷看向了王海生。 “不可能啊!” “我们明明是给我们自己下雨的,怎么会到了你们村?那是我们的雨!” 王海生吼了起来。 这一嗓子吼出来,韩存文也懵了。 这才注意到,周围村民的手上,都拿着各种接水的器皿。 王福堂的脸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啥情况?” “误会了?” “那雨不是给我们下的?” 韩存文也瞬间明白过来。 连忙把举着锦旗的手缩了回去。 “海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青年民兵队怎么干的?” “就是啊,我们的水呢,怎么到下洼村了?” “我们为了接水,今天地里都没浇,这可耽搁了啊。” “你们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 一时间,青山村的村民们纷纷朝王海生他们几个青年民兵队包围了过去。 看着群情激奋的样子,王海生差点吓尿。 “我也不知道啊……” “对对对,这事是陈顺先提出来的,都是他的主意!” 王海生连忙指着陈顺说着。 “我刚才说过了,是位置和角度的问题。” “炮口斜向角度过大,虽然发射地方是在我们青山村,但打到天上去就远了,而且还是顺风打的。” “所以凝结的雨云才会正好飘到下洼村。” “要想下在我们青山村,炮口的角度要朝着上风口,而且需要测算风速来确定土炮的位置。” “这是我的主意不假,但我真没想到你们都不考虑风向。” 陈顺无语的看着王海生。 我都把这个功劳让出来了,你们抄作业都不会抄! 直接把名都抄上去了,一点都不改…… “那我们怎么办?干等了一天?” “还有没有炮弹啊,让顺子再重新打啊!” “就是啊,狗屁都不懂,你们抢着干狗屎蛋子啊!” “我记得一开始这个方案就是顺子提出来的吧。” “青年民兵队成立两天,坏了两次大事,趁早解散吧!” “……” 听着陈顺的解释,村民这才明白过来,一个个对王海生他们骂了起来。 在这之前,王海生他们口号喊得震天响。 村民眼巴巴的等了一天,结果当众拉了坨大的。 谁能受得了? “炮弹没……没了。” “葛主任就申请了那么一点干冰,刚才怕不下雨,全都打上去了。” 王海生他们擦着脸上的口水怯生生说着。 生怕下一刻被这些村里人打死。 “来水了!” “来水了!” “从上游流下来很多水,全流到东河里面去了!” 正在这时,一群娃娃跑着过来吆喝道。 “来水了?” “哪来的水?” 众人纷纷朝东河那边跑去。 果然看见上游的水哗哗朝着东河灌了下来,没一会水位就涨了不少。 “支书!” “不好了!” “我们的坝被水冲垮了,水都流下来了!”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一辆拖拉机开了过来。 上面几个下洼村的人朝韩存文吆喝着。 第51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什么?” “你说什么?” “我们的坝垮了?” “啊呀!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水啊!” “快快快,所有人赶紧跟我回去堵坝!” 韩存文一听,也顾不得多问,把手中的锦旗往地上一扔,火急火燎的招呼着他们下洼村的人往回跑。 王福堂看着哗啦啦流淌下来的河水,又看了看扔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的锦旗。 那上面“阶级兄弟情深”六个大字,犹如六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王福堂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精心策划的计划,被毁于一旦。 我特么到公社演讲的词都写好了,你给我来了个这! 还不如下雨失败! 这下好了,下洼村的支书可以四处嘚瑟了,以后公社恐怕每次人工降雨,都会把他们青山村拉出来当反面教材,丢人丢大了! “那啥,福堂啊,你也别太难过。” “虽说这雨不是下在你们青山村,但这不是来水了么?先浇庄稼。” “青山村也好,下洼村也好,都是阶级兄弟,要团结!” “好了好了,我不多说了,我还要赶回公社去写总结报告,这一次的人工降雨,取得了完美的结果!” 葛主任笑着拍了拍王福堂的肩膀,也急匆匆的朝公社赶去。 完美结果? 听着葛主任的评价,王福堂鼻子差点气歪了。 但从人家葛主任的位置来说,倒也确实是这样。 “都散了吧。” 王福堂叹了口气,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身心俱疲。 “支书,这水下来了啊。” “要不要加固堤坝?我看这水势不小,别再把我们的堤坝也冲垮了。” “是啊支书,东河的水足够我们浇灌庄稼了,是不是尽快组织各个队里的人浇地?” 一队队长王富军和二队队长胡春风来到王福堂身边问着。 “哪个队?” “现在还有队?” “反正河里有水,让各个生产组自己浇地去吧。” 王福堂没好气的说着,披上褂子,头也不回的朝村里走去。 “支书这是咋了?” 王富军有些疑惑。 “还能怎么?” “丢脸了呗,轰轰烈烈闹的人工降雨,结果跟他们屁关系没有,反而给下洼村下了雨。” “支书说的对,现在哪还有什么一队二队,大家各过各的,不比之前好?” “走了走了,回去浇地去!” 胡春风轻蔑的看了离开的王福堂一眼,招呼着胡家的人忙活了起来。 王富军看了看落寞离开的王福堂,又看了看腰杆挺直的胡春风。 突然意识到,好像世道真的变了。 东河边。 青山村的村民们可不管这水是怎么来的,只要河里有水,田里的庄稼就能保住,日子就有盼头。 正好人手拿着装水的器具,老老少少齐上阵,从河里打着水往田间送着。 那些在一边挥舞着彩旗的青年民兵队队员,也都被家里长辈踹着屁股老老实实干着活。 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农忙场景,王海生感觉自己好像游离在外,怎么也融入不进去,灰溜溜的跟着他爹朝村里走去。 陈顺倒没有在意这些,看着来水以后,和陈善生说了一句,就朝山路跑回去。 当时着急下山,先把白露放在山路一边。 陈顺刚跑到山口,隔着老远就看见白露朝他挥着手。 “你没走就好。” “我生怕你自己强行走路,再加重伤势。” 陈顺松了口气。 “你不让我动,我就没动。”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远远的看着东河好像有水流下来。” “天上怎么没下雨?还有下洼村的人怎么也来了?” 白露迫不及待的对陈顺问着。 “怎么说呢,打炮打歪了,在下洼村下了雨,然后雨水太多,一下子把水坝给冲开了。” “河水就顺着河道流了下来。” “虽然不是直接下雨,但好在地里的庄稼是保住了,这人工降雨也没白忙活。” 陈顺一边背着白露下山,一边给白露讲着刚才发生的事。 听得白露一会无奈,一会生气,一会惊喜,一会感慨。 两人就这么背着回到了饲养室的院子。 用木棍绑了一根木拐,这样白露走动起来脚腕可以不受力。 “你坐着休息会吧,我帮你把打点水来。” “这几天你尽量不要下地走动。” 陈顺又去给白露担满了水,这才准备离开,大家都在地里忙活,他也要去帮忙才行。 “陈顺,这个给你。” 白露撑着拐把陈顺送到门口,把一封信递给陈顺,慌乱的把门关了起来。 “嗯?” 陈顺拿着信,一时之间到没反应过来。 挠了挠头把信拆开。 看着信上无比熟悉的字迹,陈顺浑身一颤。 终于又见到这些字迹了。 在前世的夜里,他无数次的看过这些字迹,早已如刀刻般印在心里。 信上只有一句话: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陈顺一怔。 这是宋代李之仪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的句子。 是白露对自己的回应? 这段时间,白露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上次开玩笑般说要讨她做个婆姨,所以她才会给自己写这一句? 陈顺深吸了一口气。 两句简单的诗,陈顺却仿佛感受到了白露要对自己所说的千言万语。 或许这是她喜欢的表达方式。 陈顺小心翼翼把信塞了回去,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前世她给自己写了两百多封信,自己曾经也写过回信,但对象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真不知道当白露看见自己回信中对任娇的情感表达,承受着多大的委屈。 找机会,也再给白露写一封回信吧。 …… 村长家。 今天王福堂没有让白露去打谷场,生怕放炮的声音惊动了胎气。 任娇这段时间也慵懒的厉害,正好不愿意动。 再说这次人工降雨,把陈顺支走了,葛主任还亲临现场,不会有什么问题。 索性也就一直在家里等着。 听到炮声的时候,任娇就知道这件事稳了。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下雨。 也有些纳闷起来,正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就看见公公王福堂阴沉着脸走了回来。 看着王福堂的脸色,任娇也不敢上前问什么。 但很明显,一定是出事了。 没一会就看见王海生没精打采的走了回来。 连忙把王海生拽进了屋里。 “到底怎么回事?” “你爸回来怎么那么个脸色?” “为什么没下雨?” 任娇连珠炮一般的对王海生问着。 “下了。” 王海生低着头说着。 “下了?” “下哪了?” “村里没有啊,难不成就下在地里那片地方?” “那你爸为什么耷拉个脸?” 任娇更不解了。 “没下在我们村,下在了下洼村。” 王海生苦着脸把今天人工降雨的全部经过和任娇说了一遍。 听得任娇目瞪口呆。 “不是,开炮之前你们都不考虑风向吗?” “你爸和葛主任在现场都没有发现你们的问题?” “好好的一次人工降雨,竟然下到下洼村去了?” “你们这……玩呢?” 任娇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 第52章 收获满满 之前从没发现王海生这么蠢啊,怎么结婚以后,一天比一天蠢的厉害?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在下洼村下雨了又能怎么?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你就赶紧顺着来啊,这雨毕竟是你们造出来的,让下洼村欠你们一个人情多好? 顺便再名正言顺的要点水,这身份和功劳不就稳住了? 任娇看着眼前毫无志气,像滩烂泥一样的王海生,出奇的没有太过愤怒。 或许一个人真正死心的时候,是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 今天在家里的时候,任娇就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的慵懒和疲乏,都是怀孕导致的。 算算时间,已经快三个月。 如果不尽快处理,娃娃成型就不好办了。 自从嫁给王海生以后,任娇就愈发对王海生不满起来。 蠢! 笨! 没有主见! 长得还丑! 睡觉还打呼噜! 相比较之下,陈顺却犹如一颗耀眼的星冉冉升起。 越看越帅气不说。 还有一身行医的本领。 现在来看,做事老练厚道,还非常聪明,懂得知识也多。 之前怎么没发现陈顺是这样的人才? 可惜了! 早知道的话,还不如…… 任娇默默叹了口气。 “娇娇啊,你今天是不是累了?” “你先歇歇,我还要去找我爹,这一次青年民兵队又搞砸了,后面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得去问问他。” 王海生满脸愁容。 “哦,你去吧。” “我累了,我再躺一会。” 任娇点了点头。 王海生诧异的看着任娇,本以为这次犯错,任娇回来又会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 没想到任娇今天竟然没有对他发脾气! 太难得了! 娇娇对我越来越好了。 王海生很感动,轻轻扶着任娇躺下,这才走出去。 看着王海生离开,任娇躺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屋顶。 陈顺不知道给自己用了什么药,这段时间明明又蹦又跳,可娃娃就好像扎根了一样,就是破坏不了! 气死个人! 这娃娃无论如何也不能生出来! 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如果离开王海生,自己能去哪? 在这个村子只能依靠王家才能过好的生活,让任娇左右为难。 “给老子滚!” “你那什么狗屁民兵队趁早给老子解散,别惹老子烦!” 听着院子传来王福堂的吼声,任娇嗤笑一声,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 不得不说。 这次人工降雨,单纯从降雨量来说,的确非常成功。 下洼村的大坝决堤之后,流下来的水足够把青山村的地浇透。 整个村子的人忙活到傍晚,总算把村里的地浇透了一遍,这才纷纷打着招呼朝村里走去。 村民们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意。 “爹,给你看个好东西。” 陈顺和老爹刚回院子,就招呼着老爹去看他今天的战利品。 “这么药材?” “你小子发了啊,艾蒿、刺儿菜、马勃、蒲公英、紫苏……” 陈顺老爹看着陈顺布袋里摊出来的草药。 “这都是小意思。” “你看看这个。” 陈顺从口袋把那株人参掏了出来。 “乖乖啊!” “你还真挖到人参了?” “我看看!” 陈善生连忙拿着人参到煤油灯底下看着。 “成色不错,最少五年以上。” “就是根须有些损坏,卖不上高价,你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人参要想卖的好,品相是非常重要的!” “你可以先标记好,叫我一起去啊!” 陈善生痛心疾首的看着儿子。 “爹,我这人参不是卖的,是准备直接用药的。” 陈顺有些无语。 自己老爹有点财迷啊…… “这么珍贵的东西直接用药?” “不至于吧?” “给谁用啊?白露那个娃娃?” 陈善生心疼的直抽凉气。 “对啊,白露的药方需要,葛大爷的身子也需要补补,剩下的给你和我娘用,这一株人参足够了。” 陈顺早就计算好了。 “那感情好!” “我明天一早就去买瓶好酒,把人参泡上,等你结婚的时候喝!” 陈善生两眼放光。 “对了,听说你小子今天跟白露单独进山了?” “可千万别跟海生一样,我可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都明白,相当年跟你娘,没事就找理由去树林里面掏鸟蛋……咳咳!” “要是敢欺负人家白露,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善生正美滋滋的盘算着,突然想起今天听说陈顺和白露单独进山的事,连忙板起脸来。 “额……” 陈顺一头黑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上辈子就因为自己把白露祸祸,病还没治好就生娃死了,这辈子怎么可能轻举妄动? “爹,你说到泡酒,还给你带回一个好东西来。” 陈顺连忙转移了话题,在布袋最下面,把那条打死的毒蛇拿了出来。 “卧槽!” “快快快!” “赶紧扔地上!” 当看清陈顺手上的东西,陈善生直接爆了粗口。 这竟然是一条剧毒的七步子! “已经死透了爹。” “毒牙我也已经掐了。” “你要么留着泡酒,要么把剥皮豁肚,弄成药材。” 陈顺把蛇放在了桌子上。 “你这……” 看着桌子上的蛇,陈善生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儿子一般。 “我先把药弄出来给葛大爷送去。” “然后再回来吃饭。” 陈顺虽说已经很累,但还是拿着药材朝外面走去。 “他爹,你在那愣着干什么?” 顺子他娘擦着手走进来。 “你看看吧,顺子今天去山里,不仅采到了这么多药材,还挖了一株人参,还打死了一条毒蛇。” “这么多东西,就算我年轻的时候也做不到。” 陈善生对何秀芬说着。 何秀芬也震惊的看着陈顺带回来的东西。 “进山太危险了,以后还是不要让他进山了。” 看着那条毒蛇,何秀芬一阵后怕。 “这段时间,顺子变化很大,男人总有长大的时候,我们没必要管太多。” “今天你也看见了,海生他们故意把咱家顺子支开,想要贪功,结果闹了这么一出。” “要我说,真要顺子来做,那雨搞不好真能下到我们村。” 陈善生摸着下巴说着。 “那是,顺子可不像你这么好欺负!” “之前那么多事都让顺子应付了过去,比你这个当爹的都老练。” “我看就连支书他们都比不上我儿子!” 何秀芬很骄傲。 “他娘啊,依我看,顺子的婚事,咱俩就别操心了,顺子能走多远,就由他去吧。” “燕京又怎么了?我就不信咱顺子闯不出一片天!” 陈善生慢慢说道。 “可是……” “好吧,知道了。” 何秀芬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顺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 葛大爷院子。 陈顺过来的时候,葛大爷正在吃饭。 一碟咸菜,一碗稀粥,一小盅酒。 “呦呵,喝起来了?” “你这真是嫌命大啊。” 陈顺爬墙进去的,葛大爷压根没察觉。 看见陈顺进来,慌不跌往桌子下藏着,结果沥沥拉拉洒了半盅,心疼的葛大爷顾不上尴尬,手忙脚乱的舔着。 第53章 我叫你师父,你叫我干爷 “这不是今天有水了,心里高兴么……” “小酌,小酌一口。” 葛大爷咧嘴对陈顺说着。 看着葛大爷滑稽的样子,陈顺也笑了起来。 明显感觉葛大爷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虽说身体的状态很差,但精神头却向好。 这就是好的趋势。 “就一盅,就今天。” “药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用药期间是绝对忌酒的。” 陈顺竖起一根手指。 “啊呀!” “好好好!” “正好你来了,陪我喝一盅!” 葛大爷起身到橱柜又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酒盅。 陈顺接过来一看,筷子是用柳枝削出来的,酒盅是用石头凿出来的。 一看就是刚做好不久。 “今天虽说这人工降雨没下到我们青山村,但河水能流下来,也算是你的功劳。” “当时你在村里喇叭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来来来,我敬你一口!” 葛大爷率先补满酒盅,抿了一口。 “可别这么说,要不是他们去联系葛主任,也不会弄来这么多炮弹。” “结果是好的就行。” 陈顺摆了摆手。 “不争不抢,大局为重,还有这么一身医术。”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年轻人。” 葛大爷诧异的看着陈顺。 “当然不是。” “我可是重生两世的仙人好不好?” 陈顺也泯了口酒。 “虽说你是中医大家,但也要相信科学。” “封建迷信要不得。” 葛大爷撇了撇嘴。 这顺子,平常治病的时候一本正经,不治病的时候净说胡话,连重生都整出来,咋滴,你还能重活一次啊? “对了顺子,你能不能教教我中医啊?” “这中医确实是神奇。” 葛大爷抿了一口酒问着。 “你想改行?” “我们中医可不讲究授课,讲究的是学徒。” “你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拜我为师不成?” 陈顺看着旁边书架上的书,最近似乎翻的挺勤快,看来葛大爷没闲着。 “拜就拜!” 谁成想,陈顺说完之后,葛大爷直接撩起衣服对着陈顺跪了下去,眼看就要磕一个,把陈顺吓得不轻。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当年拜师的时候都没磕头,您可折煞我了。” 陈顺没想到葛大爷来真的,连忙上前扶着。 “我可不是开玩笑。” “我本以为失去了手就什么都不是,但似乎并不是这样,中医还能让我发挥余热,既然还死不了,那就不能闲着。” 葛大爷摆了摆手。 “那……” 陈顺有些无奈。 只是随口一说,就多了这么一个好大徒? “葛大爷,你还是别跪了,我爹知道了能打死我。” “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收了你。” 陈顺强行把葛大爷扶起来按在椅子上。 “什么条件?” “你说!” 葛大爷毫不迟疑。 “我看你有这么多医书,也懂得不少医理,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到了我们村?” “还有你这手又是怎么回事?” 陈顺终于把这么长时间的疑惑问了出来。 听着陈顺的话,葛大爷先是一怔,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这才转头看着陈顺。 “算起来,我来青山村已经二十多年了,那时候还没你呢。” “我一直没跟别人提过我的过去,村里人也只是知道我是被下放到这里的,是个右派劳教分子。” “我祖上曾经是宫廷的御医,清廷没落后,祖父送我前往国外学习西医,回来后就在燕京医科大学特聘为了教授。” “一直到那段特殊时期,我被自己的学生打为右派,每天就是游街、批斗,更是被红卫兵打断了胳膊。” “因为得不到及时医治,虽然养好了,但再也做不了精细的活。” 葛大爷把拿着筷子的手举到陈顺眼前。 手时不时的轻轻颤抖着。 “手废了,对于一名西医外科医生来说,这条路自然也就断了。” “我被折磨了十年,后面也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再加上身体有病,我本以为会死在这青山村里,却没想到遇见你。” “你救的可不仅仅是我这条老命,更是我的心气。” “我对你实在是很感激的。” 葛大爷叹了口气,慢慢对陈顺说着。 陈顺在狱中,也曾经听黄老说过一些类似的经历,没想到葛大爷竟然也有类似的过去。 这种荒唐到不可思议的人生经历,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御医之后,怪不得总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还有着留学西医的本领,要不是那场浩劫,恐怕葛大爷也是个了不起的医学专家。 这样一来,说英语,懂数学,有医书这些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可别说这话,我爹说了,小时候要不是你把我从冰窟窿捞出来,我的小命早没了。” “说谢谢就见外了。” “我爹还让我给你养老呢。” 陈顺看着葛大爷心情有些低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养老?” “你爹真这么说的?” 葛大爷有些惊喜的抬起头来。 他这辈子孤苦伶仃,原本都担心死了没人埋。 这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最体己的。 “那是,不过我要收你当徒弟,这辈分就乱了。” “我这个师父给你养老送终,有点别扭……” 陈顺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这怕什么?” “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叫你师父,你叫我干爷,什么也不耽搁。” 葛大爷倒是看得开。 “干爷?” “你一下子涨了两辈?” “我怎么感觉你在占我便宜呢?” 陈顺嘴角抽了抽。 “陈顺!” “陈顺!” 两人正在说着,突然外面传来白露焦急的呼喊声。 “白露?” “她怎么来了?” 陈顺纳闷的站起身来。 看见白露隔着院墙焦急的朝他挥着手。 “你怎么来了?” “那个信我……” 陈顺还以为白露是为了那封信来的。 “什么信?” “哎呀别管了,你快回去,刚才陈叔让我来告诉你,郑婶家的娃娃长生快不行了!” 白露焦急的对陈顺说着。 “什么?!” “快走!” 陈顺顾不得多问,连忙朝家里跑去。 此时。 陈顺家的院子里,郑寡妇抱着永生蹲在地上抹着泪,身子还在抽噎着。 怀里的永生已经奄奄一息。 旁边陈善生满头大汗的翻找着赤脚医生手册。 “爹,怎么回事?” 陈顺跑了进来,连忙翻看着长生的眼皮,只见长生虚弱的厉害,冷汗淋漓,两个眼窝凹陷,皮肤几乎没有弹性。 手搭在脉搏上,四肢厥冷,脉微欲绝。 这是严重脱水的迹象! 非常危险! “啊呀,顺子你可回来了。” “刚才抱过来的时候长生还在呕吐,现在都没动静了。” “我看《赤脚医生手册》上写着,这是痢疾,还是重症痢疾,要立刻用环丙沙星或甲硝唑,还要进行静脉补液才行!” “但是咱没有这些东西啊,上次医院连抗生素都没给。” 陈善生不住的擦着头上的汗。 “玛德!” 陈顺瞬间暴怒。 那苟日的院长为了私仇不给他们青山村送药,简直草菅人命! 但陈顺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郑婶,长生今天吃喝什么东西了?” “这个状态已经多长时间了?” 陈顺连忙对郑婶问着。 第54章 痢疾重症 “也没吃别的,就是今天在打谷场等下雨的时候,长生说渴的不行,去河里喝了不少水。”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说肚子疼。” “顺子,你可要想想办法,我就这一个娃娃了,要是长生出事,我可怎么活啊。” 郑婶一边说着,又抹起泪来。 “顺子,要不还是赶紧送医院吧!” “这情况很危急。” 陈善生焦急的说着。 “来不及了!” “等送去医院,黄花菜都凉了!” “娘,快去把大米炒成焦黑,然后再煮水,滤出米汤,加少许的盐喂给长生。” “爹,你用瓷勺蘸着油,刮他背部膀胱经和肘窝,一直刮出痧。” 陈顺连忙说着。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大米和油的珍贵了,救人要紧。 “好好好!” 听着陈顺的话,两人毫不迟疑的忙了起来。 陈顺则拿出毫针,在长生的百会穴扎了下去。 长生眼珠咕噜咕噜转着,总算有了些反应。 看着长生的样子,陈顺的心也沉了下去。 这种急性痢疾是喝了东河的脏水导致的。 当时东河的水位很低,残余的河水污浊不堪,娃娃直接喝了,不出问题就怪了! “坏了!白露!” “你赶紧挨家挨户去敲门查看。” “问问家里有没有上吐下泻的,特别是娃娃!” “如果有这个情况,立刻让他们到这里来!” 陈顺猛地想起,今天来报信水来的正是一群娃娃,当时他们都在东河边喝水,那就说明喝了那些河水的人绝对不止长生一个! “好!” 白露刚气喘吁吁的跟着跑回来,又连忙跑了出去。 跟陈顺预料的一样。 在白露的挨家敲门下,有十几个娃娃都有腹泻的症状。 甚至都有几个娃娃脸色惨白的昏迷了过去,爹娘在炕上睡着都没察觉! 被白露这么一吵,不耐烦的起身,这才发现娃娃躬着身子,脸色惨白,还时不时的抽搐两下,可把他们吓坏了,哭嚎着抱起娃娃就朝陈顺家跑去。 没一会,陈顺家的院子就挤满了人。 村里的人听见动静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哎呀,这是喝脏水喝的啊,这些娃娃怎么都喝河水去了?” “这不是水井被偷了水么,王支书就让人压了块大石头,足有二三百斤,四五个民兵才能搬开,娃娃们哪能喝的了水?” “是啊,当时村里一个大人都没有,那些小娃娃想打水也不可能,估计渴的不行都去喝东河的水。” “我可是记得,55年干旱的时候,石碓公社因抢水斗殴死了7个,喝脏水腹泻死了23个,这要是不及时治疗,真能死人。” “……” 不少村民趴在陈顺家的墙头上朝里面看着。 “闪开闪开!” “怎么回事?!” “赶紧用药啊!” “死了人可是要负责的!” 听到消息的王福堂急匆匆拨开众人挤了进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要是死几个娃娃,那他这支书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之前就没有多少药,这次县医院说缺货,没有给我们应症的药,” “不过顺——” “哎呀!还在这干什么?赶紧送医院!” “要是死在村里就麻烦了!” 一听说没有药,王福堂急的跳了起来。 这要是死在医院,或许还能推卸一些责任,要是死在村里,还是他让人在井口压上石头,搞不好会去坐牢! “现在不能动!” “有几个已经非常严重,现在是深夜,从这里到县医院最少两个小时,半路会死人的!” “我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些药材,可以暂时维持情况,等稍微有些好转了以后再往医院送!” 陈顺擦着手对王福堂说着。 “你提前弄了药?” “这是……草药啊?能管用吗?” 听陈顺说有药,王福堂多少松了一口气,可凑到药锅前一看,全是些草药,又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要不服你现在就送!” “都是娃娃,你忍心?” 陈顺有些恼火的看着王福堂。 “哎哎我说陈顺,你怎么跟我爹说话呢?” 王海生也挤到了前面。 “好了好了!” “救人要紧!” “顺子,你可别胡乱治,出了问题要负责的。” 王福堂冷眼看着陈顺。 这种情况倒是跟上次类似,有陈顺插手,自己的责任就小了不少。 万一有奇迹再治好,那更好! 陈顺摇了摇头,没搭理王福堂,继续到旁边熬药去了。 刚才过来的十几个娃娃,有五个跟长生的症状差不多,灌了不少咸米汤,陈顺又挨个扎了针以后,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 其余七八个娃娃也都被按照陈顺的吩咐处理着。 过了一个多小时,都能自己捧着碗喝米汤了。 “差不多了,尽快用拖拉机送医院吧。” “医院静脉注射生理盐水和抗生素会更快好转。” 陈顺也松了口气。 “我说陈顺啊,之前你不是一直用中医的方法治病吗?” “现在也用上西医了?” “怎么,中医不管用了啊?” 王海生在一边抱着手嘲讽道。 “谁告诉你中医不管用了?这些小娃娃的症状中医当然有办法,但用药物干预,可以让娃娃们少受点罪。” “很多时候,西医未尝没有可取之处,像抗生素一类的对于缓解急症和感染有奇效,为什么不用?中西之分,只是治疗理念不同。” “我可不像有人故意贬低中医,搞中西医对立,我是一切以病人的利益为主。” 陈顺冷冷的看着王海生。 “你说谁呢?” “我也是为娃娃好!” 王海生脸红脖子粗的说着。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去开拖拉机啊,送娃娃们去县医院!” 陈顺催促道。 “我——” “不去!” 王海生被陈顺怼的哑口无言。 你一个普通社员,还敢指挥起我这个民兵队长来了? 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 “快去!”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王福堂恨铁不成钢的踹了儿子一脚,王海生这才屁滚尿流的跑出去。 没一会,众人纷纷抱着娃娃上了拖拉机。 深夜的山路漆黑一片。 几乎没什么灯火,王海生拿着家里的手电筒站在拖拉机最前面照着路,就算用拖拉机,速度也不算很快。 就在路过下洼村的时候,却看见不少人正在路边忙活着什么。 到近前才发现。 一辆拖拉机翻倒在路边的沟里。 旁边还有一群村民坐着,其中还有不少老人和娃娃。 “郭叔,怎么回事?” 陈顺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他认得路边一个坐在地上的中年人,此人是下洼村的赤脚医生,原本是个兽医,也兼着村里的赤脚医生。 “快快快,你们帮帮忙。” “今晚上我们好几个人得了疟疾,药不够。” “本来准备送医院的,可刚拐上来,拖拉机翻进沟里去了。” “你们行行好,把几个老人和娃娃送到医院去吧!” 郭本才一瘸一拐的来到拖拉机前说着。 第55章 我能救他们! “送医院?” 陈顺这才留意到,那些蹲着的娃娃和老人们状态不对,有的浑身哆嗦发着高烧,有些头发湿漉漉的昏昏欲睡。 陈顺吃了一惊,这分明是在打摆子。 大量出汗以后体温骤降,乏力嗜睡,持续反复高烧,一会冷的像掉进冰窟窿,一会热的像架在火上烤。 这些娃娃和老人的抵抗力很弱,如果不及时控制,很可能会转为恶性疟,那时候就危险了。 看来也是因为脏水导致的。 “这样不行,要立刻——” “去去去!” “没空搭理你们,没看见我们已经满了?这疟疾可是传染的,传染我们村的人你负责啊。” “走走走,赶紧走,别在这浪费时间。” 陈顺正要说什么,王海生便嚷嚷了起来。 “疟疾不会通过接触感染!” “这些人不管的话会死,就算村子有矛盾,跟娃娃也没关系!” 陈顺身为一个医生,很难坐视不管。 “陈顺,你说不传染就不传染?” “要是传染了你负责啊!” “我们自己村的人都救不过来,还要救这些下洼村的?” 王海生拦在车斗上。 “就是啊陈顺,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们娃娃都还没好呢。” “顺子,现在车上都没地方了,还能让我们的人给他们让座?你别没事找事。” “赶紧走,别搭理他们。” “下洼村的人得了病,这是老天开眼,活该!” “……” 车斗上的人也都纷纷跟陈顺说了起来。 “看见没?” “真把自己当菩萨了?你要是想当这个善人,你就自己留下吧。” 王海生见一车的人都支持自己,腰杆更直了不少。 “走,我们走!” “他既然愿意管闲事,就把他扔在这,人家可是救死扶伤的赤脚医生。” 王海生阴阳怪气的说着,拍了拍开拖拉机的会计。 反正去医院就可以直接治病救人,用不上陈顺,到时候治好了,功劳反而成了自己的。 遇到下洼村的人,真是上天开眼! 他陈顺愿意当这个圣人就去当,最好治死几个,让下洼村的人打死! “这……” 会计为难的看了看陈顺。 他也觉得既然遇见了,不管不顾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还要把陈顺扔下。 “你们先去,记住了一定要尽快让他们用药,千万不要耽搁。” “我这边结束了马上就去县医院。” 陈顺略微一迟疑,对会计点了点头。 “好吧。” 会计连忙开着拖拉机走远了。 看着拖拉机走远,下洼村的那些人满脸绝望,紧接着纷纷跟着咒骂起来。 “既然是疟疾,有没有用青蒿叶子?” 陈顺顾不得那些人,对郭本才问着。 “已经把青蒿叶子捣烂取汁灌进去,可都吐了,作用不大。” “喝进去就吐,都是老人娃娃也没法硬灌。” 郭本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陈顺心底一沉。 用青蒿处理疟疾是对症的,但吸收不了全是白搭。 这种情况,尽快去医院注射药物是最好的。 “拖拉机还能不能用?” 陈顺看了看被众人拖上来的拖拉机。 “车轴断了,不能开了。” 支书韩存文捂着脑袋走了过来。 刚才就是他着急忙慌的亲自开拖拉机,天黑没注意道,这才开沟里去的。 “这事不能耽搁,赶紧用牛驴什么的拉着板车去送。” 陈顺对郭本才说着。 “哎呀,这不是村里的牛和驴也都得了病窜稀,我都没顾上去看。” “这事弄的你说。” 郭本才搓着手一点办法也没有。 “是你们青山村下的雨有问题,故意害我们的。” “对,他们青山村的人还见死不救,我们跟他们没完!” “姓陈的,看在你爹之前给我们村送过药的份上不难为你,趁早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那些村民没追上拖拉机,回来纷纷把怨气撒在了陈顺头上。 “我可以走,但你们村的人就完了。” “就算你们用人拉着板车去县医院,路上这些娃娃和老人也不一定能撑住。” “我留下能救他们。” 陈顺冷冷的看着那些人。 他并没有责怪这些村民。 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地上躺着的是他们的娃娃,还有他们的爹娘,换做自己恐怕也会失去理智。 听着陈顺的话,狂躁的人群都停了下来。 “满仓,你怎么了?” “你别吓唬娘啊!” 正在众人迟疑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嚎哭声。 陈顺连忙跑过去。 只见一个小娃娃正浑身抽搐,眼球上翻,紧咬着牙。 他娘吓得手足无措,只能用力的抱着他。 “别乱动!” “把他放在地上。” 陈顺连忙上前把娃娃抢过来放在地上,把头歪向一侧,让娃娃侧躺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救啊!” “要是咬到舌头就完了,快把他嘴撬开,塞进木头去。” 旁边一个壮汉说着就要上手,把一根木棍要往娃娃嘴里塞。 “都别动!” “这是高热惊厥,要想救人,就什么都别做!” 陈顺眼看着这个壮汉上前要掰开娃娃的嘴。 情急之下,一脚把这壮汉踹开。 “卧槽尼玛的!” “敢害我儿子,我弄死你!” 那壮汉从地上爬起来,暴怒一般的朝陈顺扑来。 却被旁边的郭本才死死抱住。 “满仓他爹,你不要乱动,陈顺是在救人!” “赤脚医生手册上写了,高热惊厥期间,什么都不能动!” “要是撬开嘴里放东西,很可能会窒息。” “你看看,这书上写着的和陈顺一样。” 郭本才翻着书给那壮汉看着,上面有图,图上的姿势和陈顺把娃娃摆出来的姿势完全一样。 “真的?” “这……” 那壮汉看着手册上的画,这才冷静下来。 而这时,满仓的抽搐停了下来。 陈顺见状,这才把娃娃平放下,拿出一根针在耳尖穴放着血。 满仓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也睁开了眼。 “满仓!” “你可吓死你爹了!” 满仓他爹连忙扑了过去,看着满仓恢复了意识,激动的眼泪哗哗淌出来。 刚才娃娃抽搐的这一幕,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还没有完全好,如果不尽快处理,还有可能会再次发作。” “再惊厥的时候,还是按照我刚才的做法。” 陈顺慢慢说着。 听着陈顺的话,满仓他爹转过身对着陈顺跪了下来,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顺子,都是我不好,我刚才混账。” “多亏你救了我们家满仓。” “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满仓他爹对陈顺说着。 “快起来吧。” “弄点温水来给他擦腋窝,尽可能降温。” “村里还有没有什么草药?” 陈顺对郭本才问着。 “没有草药,药物也没了,之前本就不多,前几天村里缺水,不少人得病都用了。” 郭本才解释着。 “青蒿还没有?” “没有的话你立刻组织人去采青蒿!” 陈顺对郭本才说着。 “有是有,出事以后我让人采了很多,但根本喝不进去,不管用啊。” 郭本才本以为陈顺有什么好办法,没想到也是用青蒿。 “不用喝。” “立刻让人烧水把这些青蒿煮了,把煮出来的水混合凉水倒进水缸,把水缸搬到板车上。” “让娃娃和老人泡进水缸,用板车拉着去医院。” “路上可以缓解一下症状!” 陈顺对郭本才说着。 第56章 规矩个屁! “啊?” “这……这能行吗?” 郭本才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葩的办法。 “相信我!” 陈顺点了点头。 “快去!” 支书韩存文走了过来。 “出了事我担着!” “老娘们们去烧水煮青蒿,老爷们去准备水缸和板车。” “所有青壮年现在就回去吃饭,一会用最快速度把人送到医院。” 支书韩存文大声吆喝着。 在支书的安排下,众人纷纷忙活了起来。 陈顺看着这位韩支书,做事虽然莽撞,关键时候倒是很有魄力。 “这样应该能顺利撑到医院,我先走了。” 陈顺对郭本才说了声,撒腿朝县医院跑去。 “这是谁来着?” 韩存文看着陈顺的背影问着。 “他是青山村陈善生家的娃娃,叫顺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他爹学医了。” 郭本才解释着。 “顺子。” 韩存文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王海生他们已经带着人到了医院。 拖拉机刚停下,一群人就抱着娃娃冲进了值班室,却被护士捂着鼻子撵了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 “什么地方就往里挤?” “臭烘烘的,熏死了。” “刚睡得正好,就被吵起来,真烦人!” 护士不耐烦的把人往外赶着。 “医生,你快看看俺家娃娃,他窜稀特别厉害,都没有水了。” “你救救俺啊。” 几个村民连忙把自家娃娃往护士面前递着。 “去去去,别抱到我面前。” “我又不是医生,医生在里面睡觉呢,最讨厌你们这群乡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护士瞥了几眼那些娃娃,不耐烦的说着。” “这些娃娃因为陈顺的救治,多少缓和了一些。” “这不是死不了吗?” “去外面等着,等医生上早班再过来。” 护士说着就要关门。 “可是俺们村赤脚医生说马上要打针啊。” 大队会计连忙上前说着。 “赤脚医生算什么医生?” “窜稀就到旁边厕所拉屎去。” “没规矩。” “等着吧。” 护士砰的医生把门关了起来。 众人虽然焦急,却也没有办法。 “行了行了,人家护士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事。” “人家说得对,这里可不是村里,是县医院,乱哄哄的太丢人了。” “先等着吧。” 王海生对众人挥了挥手。 “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还在这等着?” 这时,陈顺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顺子你终于来了,护士不让我们进啊,说没什么事。” “刚才我们拖拉机在半路坏了,我们也是刚到,可来了以后也没用,还不如在村里,不折腾这一路呢!” “是啊,顺子你想想办法,我感觉雷子好了一阵,现在又开始厉害了。” 众人一见陈顺来了,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说着。 “不让进?” 陈顺脑袋嗡的一声。 他只是暂时缓和了娃娃们的症状,又折腾了这一路,能够勉强维持已经属实不易。 要立刻静脉注射。 “我进去找医生。” 陈顺说着就要往里闯。 “陈顺你干什么?” “这里是医院,人家护士刚才看了,说没有问题了,让我们等着医生起来再看就行。” “到了医院,就要按照医院的规矩来。” 王海生拽住了陈顺。 “规矩个屁!” “我们的人这么严重,医生还在里面睡觉?” “既然是值班医生,晚上就该起来。” “你是民兵队长,就这么看着?” 陈顺毫不客气的对王海生说着。 “你放屁,谁看着了?” “这医院是你大呼小叫的地方?” “别以为就你能治病,人家护士都看了没什么问题。你还咋呼什么?” “都到医院了,是听你的还是听护士的?” 王海生恼羞成怒的拦在面前。 看着陈顺这样,他也有些懊悔刚才没替村民们坚持一下,但现在陈顺冒出来,更显得自己冷漠,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 “吵吵什么?” “烦死了!” “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着吗?” 护士不耐烦的开门吆喝着。 “护士,我是青山村赤脚医生,我们村的人得了严重的痢疾,脱水非常严重,麻烦你立刻给我们输液。” 陈顺强忍着怒气对护士说着。 “赤脚医生?” 护士诧异的看着陈顺,没想到赤脚医生这么年轻。 只是陈顺这一路跑过来,大汗淋漓,路上天黑没有灯,还摔了好几脚,浑身惨兮兮的狼狈不堪。 听着陈顺近乎命令的语气,护士更不耐烦了。 “我刚才都看了,他们没什么大问题,在外面等着吧。” “等医生醒了看看再说,还有两个多小时就要上早班了。” 护士说着就要关门,却不想被陈顺死死挡住。 “再等两个小时就来不及了!” 陈顺焦急的说着。 “干什么你?” “要找事是不是。” 护士没想到陈顺敢动手。 “陈顺,你干什么?” “这里是医院,你还想闹事不成?” 王海生也上前拦着。 “滚开!” “医生!救人啊!” “医生!” 陈顺不管不顾,直接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见护士硬要关门,把护士一推,猛地把门推开,门正好撞在门后墙上,玻璃应声碎了一地。 “怎么了?” 被这么一吵,屋里面一个医生皱着眉头推门走了出来。 “医生,有人在医院闹事,快报公安!” 护士连忙指着陈顺说着,就朝一边跑去。 “医生,这些人是重症痢疾,要尽快输液,快!” 陈顺见医生出来,顾不得跟护士废话,连忙说着。 “重症痢疾?我看看。” 医生揉了揉眼睛。 来到外面看着那些娃娃,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跑了过去。 上前翻看着娃娃的眼皮,脸色越来越沉重。 “怎么这么严重?” “多亏送来的及时,再晚点可就麻烦了!”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值班医生一阵后怕。 转头看着走回来的护士。 “我刚才都准备和你说了,可被他们一吵都耽搁了。” 护士心虚的把眼神移开。 “胡闹!” “立刻准备输液!注射药物!” 医生连忙招呼着。 没一会,医生给娃娃们打完了针,症状渐渐平缓下来,陈顺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被突然推开,两个公安走了进来。 “谁是破坏分子?” 公安对众人问道。 “就是他!” “刚才恶意破坏公物,还在医院闹事,还打人!” 护士指着陈顺说着。 第57章 小伙子,牛啊! 陈顺一愣,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而那两个公安同志已经来到陈顺面前,准备给陈顺戴上手铐。 “公安同志,你们搞错了,顺子是救人,那护士不让我们进才要冲进去的。” “就是啊,顺子是好人,要不是他,我们娃娃可就糟了。” “顺子弄坏玻璃也是不小心,要是需要赔偿,我们大家一起赔。” “……” 那些村民纷纷上前对公安同志说着。 “再急也不能在医院闹事。” “这是破坏公物,破坏救治过程。” “刚才我们已经看了现场,玻璃是不是你打破的?门是不是你破坏的?” 公安同志一边说着,一边对陈顺问着。 “是。” 陈顺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什么情况去所里说明白。” 公安给陈顺铐上了手铐。 看着村民们还要说什么,王海生连忙拦在了前面。 “乡亲们,公安同志都这么说了,我们不要添乱。” “就算陈顺为了救人,也确实破坏了医院的设施,还打了护士同志。” “我们虽然是同一个村子的,也不能包庇罪犯。” 王海生对众人说着。 “海生,你怎么能这么说?” “就是啊,刚才顺子可都是为了我们娃娃才闯进去的,要不是他闯进去,我们娃娃现在还有危险呢。” “海生你这就有点不要脸了,你又做了什么?” “你刚才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又跳出来叭叭。” “……” 几个村民指着王海生说着。 要是王海生刚才不拦着他们,或许也不用陈顺闹这么大。 “哎哎哎,你们还怪我了?” “要不是我拿着手电筒在前面照路,你们能这么快就来?” “我们家手电筒都照没电了。” 王海生不满的对几人说着。 “医生!” “医生!” “快来救人啊!” 正在屋里争吵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喊声。 医生连忙跑了出去。 只见几十个青年拖拉着几辆板车冲进院子,每一辆板车上面都有两个大水缸,水缸里面还泡着娃娃和老人。 “这是干什么?” “什么情况?” 值班医生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医生,我们村的人得了疟疾,你快给治治吧!” 郭本才连忙来到医生面前说着。 “疟疾?” “这水缸是干什么用的?” 医生瞪大眼看着,水缸里面似乎不是单纯的水,而是草药汤。 “他们没法喝药,是我让这些人弄的。” “水缸里的水是青蒿水,泡在里面也能多少吸收一些,暂时稳定他们的状况。” 陈顺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泡青蒿水也能治疗疟疾?” “这……” 值班医生瞪大了眼,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办法。 但顾不得多问,连忙来到水缸旁边查看着情况。 里面这些人确实有疟疾的症状,但并不像村民们说的那么严重,难道这泡青蒿水还真管用? “快快快,先把人抱进去,立刻打针。” “小伙子,牛啊!” “我算服了你了!” 值班医生对众人招呼着,还不忘了给陈顺竖个大拇指。 众人抱着娃娃往里走,这才注意到陈顺身边站着的两个公安,还有陈顺手上的手铐。 “这是怎么回事?” “顺子怎么被抓了?” 众人难以置信的看着。 “陈顺涉嫌在医院闹事,破坏医院公物,公安同志在依法办案。” “你们都闪开,别挡路。” 王海生没好气的在一边说着。 “顺子闹事?不可能吧?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是啊公安同志,这顺子可是好人,我们村的娃娃要不是他帮忙,可要坏事的。” “公安同志,我以性命担保,他绝对不是坏人,你们可不要抓错人啊。” “……” 下洼村的村民也都纷纷围了上去。 这一路上,娃娃和老人好转的迹象他们都看在眼里,正对陈顺感激的不行,还想着等好了以后,就去青山村表示感谢。 谁成想刚来就看见陈顺要被公安带走,哪里能让? 纷纷上前和公安解释着刚才发生的情况。 那两个公安看着众人的反应,也迟疑了起来。 听完众人描述,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这个小伙子确实是为了救人才着急闯进去的。 不是刻意搞破坏。 “这样吧,你跟你们医院的领导联系一下,说明一下状况。” “如果能照顾一下,就把案子撤了。” “毕竟都是为了救人。” “我听说这个年轻人也是赤脚医生,你们还算是一个系统的人。” 一个公安同志对那护士说着。 “好吧。” 护士点了点头,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没一会就跑了回来。 “公安同志,我们院长听到这件事以后非常重视,说马上过来,你们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护士对公安说着。 “好,知道了。” 公安同志点了点头。 转身给陈顺解开了手铐。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人不错,身为村里的赤脚医生,把救死扶伤放在第一位,宁可自己犯错误也要救人。 这样的人才配当医生。 也对陈顺有了不少好感。 没一会,院长洪慕西就带着几个副院长来了。 “公安同志,听说有人在我们医院闹事?” “你可要秉公执法啊,这要是闹事都不管,以后我们医院还不被患者给砸了?” 洪慕西一进来,瞥了一眼陈顺,便上前对公安说着。 陈顺看着急匆匆出现的洪慕西,默默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果然还记仇。 “这……” 两个公安同志也都是一愣。 本来他们还以为,院长是来感谢陈顺的。 要不是陈顺及时灵活的医治办法,这些娃娃恐怕就危险了。 没想到院长亲自来,还要求公事公办。 “根据我们了解的状况,这个赤脚医生也不算是闹事,打破玻璃和弄坏值班室的门也是迫不得已。” “都是为了救人。” “这事……” 公安对洪慕西解释着。 “公安同志,您不知道啊。” “我们这是医院,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急事,如果人人都像他们这样,着急了就砸门,硬闯,我们医院还怎么办?” “我们医护人员的安全谁来负责?” “今天这个事要是不打住,以后我们医院还不被那些患者都给砸了?”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犯了错,就该受惩罚啊。” “你们说是不是?” 洪慕西对两个警察说着。 第58章 因为陈顺 “这……倒也是。” 听洪慕西这么说,两个警察也明白过来。 每天在医院里面会有各种着急的事,如果都像陈顺这么没规矩,为了救人就能肆意妄为,确实不太合适。 “好吧。” “那我们就先把人带回去吧。” “等他们支书和公社来人,看看怎么处理。” 两个公安没办法,只能重新给陈顺戴上手铐。 陈顺冷眼看着一脸得意洪慕西。 这点小事,怎么也不至于一个院长亲自跑一趟。 估计是知道自己闹事以后特意来的。 但陈顺并不后悔。 就算今晚上在这里的人是洪慕西,他也会照样这么做。 人命大于天! 陈顺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公安走了出去。 王海生兴奋的看着公安把陈顺带走,心里畅快无比。 让你逞能!让你嘚瑟! 这下被抓了吧? 活该! 那些村民也没有办法,对面是院长和公安,他们都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顺戴着手铐上了警车。 经过一晚上的治疗。 青山村的娃娃们和下洼村的老人娃娃们都好了,下洼村的不少娃娃甚至一大早就喊饿,着急要回村里。 众人这才朝村里回去。 青山村。 昨天晚上众人走了以后,村民们也都在焦急的等着消息。 甚至连出山都推迟了。 一直到九点多,村口才响起拖拉机的声音。 村民们一股脑的涌了出去。 “回来了!” “回来了!” “都好了!” 远远看着拖拉机上站着的人,村里人这才放下心来。 “顺子呢?” “他怎么没回来?” 陈善生挤在人群前面看着,却发现拖拉机上没有陈顺的身影。 “别提了。” “昨天晚上陈顺在医院闹事,还打了护士,被公安扣了。” 王海生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被公安扣了?” “这不能啊,顺子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陈善生听着王海生的话,顿时急了。 “我还能说瞎话不成?” “昨天晚上的事不少人都看见了,陈顺闯进人家护士值班室大吵大闹,还动手打人,把人值班室的门和玻璃都打破了。” 王海生添油加醋的描述着。 “海生,你别在满嘴放屁!” “就是啊,人家顺子是因为我们娃娃才闯进去的,到你嘴里还成了故意找茬?” “支书,你赶紧去县城一趟吧,咱不能让顺子坐牢啊。” “是啊支书,这事你可不能不管。” “……” 那些送下娃娃的村民一听海生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你这只说陈顺做了什么,却丝毫不提为什么这么做,你一言我一语替陈顺打抱不平起来。 王福堂在一边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气的他真想上前抽死自己儿子。 脑子反应慢也就罢了,非要跟村里人对着干? 昨晚上为什么让你去你不知道啊? 不就是想借助这件事,让村里人记你个好啊,你倒好,和村子对着干。 但凡当时陈顺被公安抓的时候,你站出来帮他说句话,村里人也能记你的好,这下完了! 人家陈顺可是刚救了村里人的娃娃,一大半还是一队的! 这以后可怎么弄? “支书,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就在王福堂无奈的时候,陈善生焦急的来到一边催着。 “支书,我们一起去!” “对啊,无论如何要跟公安领导说说,顺子是个好人!” “大家都一起,不能让恩人替我们坐牢!” “……” 村里人纷纷说着。 不管是之前的农药中毒,还是这次的娃娃痢疾,都是多亏了陈顺救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个时候纷纷站了出来。 “走!” “我先去给葛主任打个电话,然后带大家一起去!” 王福堂一看村民这架势,有一队也有二队,都焦急的催着他去救陈顺。 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而就在众人路过下洼村的时候,却看见一大队人从下洼村跑出来。 “你们——” “干什么去?” 王福堂吓了一跳。 看这阵势,似乎像是去打群架。 “王福堂?” “你们该不会也是去县上为陈顺求情的吧?” “哼!” “还算你这个支书有点良心!” 韩存文看着王福堂,冷哼一声。 “你们也是因为陈顺?” “这什么情况?” 王福堂瞪大了眼。 “善生啊,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这时,下洼村郭本看见了人群前面的陈善生,连忙上前说着。 “我儿子?” “他……他干什么了?” 陈善生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多亏了顺子。” “我们村那些老人娃娃才能顺利撑到医院,我们当时都忙的昏头了,还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我们下洼村欠你们陈家一个人情。” “大家听说陈顺出了事,都想去县上帮他说说话,他可是个好人。” 郭本才对陈善生把昨天晚上陈顺救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谢谢!” “谢谢大家了!” 陈善生感动的老泪横流。 看着眼前下洼村人的反应,王福堂脸上表情复杂。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两个支书带着浩浩荡荡的近百人,一起朝县上走去。 公社葛主任早就接到了王福堂的电话,早早骑着自行车等在半路上,远远的看着一大堆人,还是有些惊慌。 这么多人要是闹到县城公安局,肯定是要出乱子的。 为了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多群众自发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大家都冷静一下!” “这么多人一起去县城,是会出大事的,对陈顺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陈顺毕竟在医院闹事,公安抓他没有任何问题,这样,你们两个支书跟我去一趟。” “其他人就先回去。” 葛主任对村民们说着。 “葛主任,我也去,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陈善生对葛主任说着。 “好吧,你也跟着,其余人都散了吧。” 葛主任对众人挥了挥手。 但众人都没有散去,都在路边蹲了下来。 就这么回去,村里人问起来怎么说,救命恩人还没救出来,他们就回去? 葛主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带着王福堂他们几人朝县城走去。 第59章 啪啪打脸 县公安局。 陈顺正单独坐在一个房间里面。 被带过来以后,几个公安同志倒没难为陈顺,早上的时候,还去食堂给陈顺打了两个肉包子。 他们也都知道陈顺昨晚不是故意破坏公物,甚至对陈顺还有些佩服。 陈顺可是赤脚医生,到医院来闹事。 这年头,敢拿自己前程救人的,可非常难得。 陈顺虽是再一次被公安抓,倒是很踏实。 昨天完全是因为护士的不作为,如果不是自己强行闯进去,真按部就班等着的话,很可能那些娃娃就完了。 好在医生不糊涂,结果是好的就行。 只是没想到栽到院长手上,恐怕没那么简单,上次在婚宴上让他难堪,一直找机会报复自己,这下正好撞到枪口上了。 正当陈顺胡乱想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公安走了进来。 “陈顺,走吧,我们所长叫人过来替你们调节一下。” 公安对陈顺说着。 陈顺点了点头,跟着公安走到了一个房间。 洪慕西正跟旁边的人言辞激烈的说着什么,看见陈顺进来,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抱手坐在一边扭过头去。 陈顺一乐。 看来,他对这个调解很不满啊。 这年头,还是好官多! “陈顺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已经搞清楚了。” “虽然你是为了救人,但毕竟破坏了公物,还跟护士产生了肢体冲突,院方追究你的责任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点,你认不认可?” 中间一个中年人对陈顺问道。 “认可。” 陈顺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为你们正式调解一下,洪院长,你们院方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那中年人转头看着洪慕西。 “必须要道歉!” “另外还要公开阐明,之前婚宴治好瘫痪,还有这次治疗痢疾和疟疾,都是瞎蒙的,必须取消他乡村卫生员的身份!” “还有,必须要给我们进行赔偿!” 洪慕西脸色不善的看着陈顺。 按照他本来的意思,是把陈顺当成破坏分子直接关进监狱。 没想到公安这些人知道了昨晚的事情后,却一直替陈顺说情,让他大为恼火。 偏偏之前的那些事和自己的小心思没法拿到明面上说,只能妥协下来。 但这三个条件,却也打算好好难为一下陈顺。 “那我问三个问题,如果洪院长能一一为我解答,这三个条件没问题。” 陈顺对几人说着。 显然,他还是低估了这位院长的心胸之狭窄。 “你想问什么?” 洪慕西一愣,下意识问道。 “第一个问题,夜班值班医生是干什么?” 陈顺问道。 “当然是在晚上值班的,以防晚上有急症病人到医院得不到及时医治。” 洪慕西不屑的说着,但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 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我——我们的值班医生是因为太疲惫,所以才睡着了,在听到动静之后就立刻出来了。” “据我所知,正是我们值班医生及时注射药物,才救了病人,那些病人当时已经非常危急了。” 洪慕西连忙补充道。 但这话更像是狡辩和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旁边的人也都默默摇了摇头。 昨晚要不是陈顺闹事,里面的医生根本不可能醒过来,更何况救人了。 看着众人的眼神,洪慕西暗暗叫苦。 想要拒绝,却已经回答了一个问题,压根没法推辞。 “第二个问题,我想问问洪院长,赤脚医生是为什么会出现的?” 陈顺继续问着。 “这……” 洪慕西有些傻眼了。 他作为一个留过洋的精英人群,向来看不起这些赤脚医生,哪里会知道怎么出现的?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 旁边那个中年人看出洪慕西的窘迫,接过话来说着。 “当时六二六指示要求,快速改善农村医疗条件,在运动的背景下,大量城市医疗人员被下放农村,同时强调自力更生,催生了一群乡村医生。” “因这些基层医务工作者兼顾农业劳动与行医,治病的时候,往往是正赤脚劳作的时候被叫去,所以叫赤脚医生。” 中年人慢慢解释着。 “不错,我们这些赤脚医生,能治的自然会治,不能治的,就尽快送到医院。” “我们对于这些患者的情况最熟悉,也最知道缺什么。” “所以才会一起跟着到县医院。” 陈顺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也都默默点了点头。 “那敢问洪院长,赤脚医生和县医院是什么关系?” 陈顺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洪慕西。 “什么关系?” “赤脚医生虽然不归属县医院集中管理,但任命情况和药物配属都是归我们县医院的。” “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上下级关系,我们负责给你们药,你们在各个村子治病。” “你问这个干什么?” 洪慕西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昨天晚上的情况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如果县医院能提前把药物给到,压根不用到县医院来,自然也就不会给医院领导们添麻烦。” “但为什么明明我们已经提前申请了,却还是没有药物?” 陈顺冷冷的看着洪慕西。 这才是他最生气的地方,当时他和他爹都已经预料到了干旱之后水质会引发疾病,就到县医院申请过药物。 可就是不批给他们青山村,偏偏就出了事。 “这个……” “谁说没有的,不是,是谁说不给的?” 洪慕西头上的汗瞬间下来了,这事根本没法细究。 完全是自己滥用职权导致的。 “昂。” 陈顺冷眼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洪慕西。 “我的问题问完了。” “我真诚的向县医院的领导们道歉,也虚心接受县医院领导免除乡村卫生院的身份。” 陈顺恭恭敬敬站起来,给洪慕西鞠了一躬。 洪慕西的脸顿时绿了。 如果没有这三个问题,或许还不会觉得什么。 但刚问完了这三个问题,陈顺这两句话,就跟两个响亮的耳光一般,狠狠抽在他脸上! 一边的孙院长和几个领导也都诧异的看着陈顺。 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洪慕西。 没想到洪慕西堂堂一个县医院院长,竟会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吃瘪。 “洪院长,孙院长!” 正在这时,葛主任带着王福堂他们走了进来。 第60章 公道自在人心 “你们也是来说情的?” 洪慕西的脸色更阴沉了。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赤脚医生,竟然让公安局局长、法院副院长、公社主任还有两个村支书一起来求情。 “洪院长,这两个村的村民都在路上,我拦住了他们,不然他们都会到县上求情。” ”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你以后升官也难办,要不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弄坏的东西进行赔偿,您看怎么样?” 葛主任他们刚才在外面听了有一会,眼看着洪院长下不来台,这才进来的。 听着葛主任的话,洪院长难以置信的转过头。 村民都来了? 这怎么搞的全是我们医院的错? 什么情况? 就算我们有错,这陈顺的错也有啊! 洪院长喘了口粗气。 “前两个就算了,就赔偿吧!” 洪院长咬着牙说着。 葛主任的话不错,闹大了对他影响更不好。 “赔!” “需要多少钱,我们下洼村全出了!” 韩存文一听要让陈顺赔偿,连忙挤到了前面。 陈顺一愣。 刚才听见赔偿还发愁又给家里添麻烦,没想到下洼村的支书竟然会替他站出来。 “哎哎哎,哪里有你们下洼村的事?” “陈顺可是我们青山村的,他为了救人破坏公物,当然是由我们青山村来赔偿!” 王福堂一看下洼村韩存文这么积极,哪里肯落后? “这话说的,我们受了这么大的恩情还能什么都不管?” “我们下洼村来!” 韩存文丝毫不让。 “去去去!” “救你们是顺路的,哪有让你参与的道理?” “姓韩的,别没事找事。” 王福堂也恼了。 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陈顺的赔偿被下洼村抢了去,以后在村里怎么混? “好了好了!” “既然你们两个都有想法,那就一个村子一半。” “谁也别争了!” 葛主任一阵头大,连忙上前打着圆场。 “小伙子,你可以回去了。” “这次表现不错,身为赤脚医生,治病救人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过以后也要注意方法,不要蛮干。” 那位孙院长上前拍了拍陈顺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着。 “我知道了,谢谢!” 陈顺点了点头。 “顺子,还不赶紧谢谢洪院长!” “洪院长,您大人大量,顺子也是为了救人,您看这个赤脚医生的身份,是不是还能保留?” “我们村现在就他一个赤脚医生,我那会就不是了。” 陈善生也没想到这么多人会替陈顺说话。 为了陈顺的前程,还是连忙上前请求着。 “哼!”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洪慕西黑着脸走了出去。 陈顺跟着葛主任他们从所里走出来。 “你们两个村回去以后可别再折腾了。” “这次陈顺救了这么多人,是喜事,之前抢水的事情也就此打住吧。” 葛主任对王福堂和韩存文说着。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没吱声。 陈顺知道,两个村子的矛盾,不仅仅是这一次偷水和降雨积攒下的,哪有那么简单就消除。 众人一路往村子走着,刚走到半路,就远远的看着不少人朝这边冲来。 “顺子!你没事了啊!” “啊呀,我就说两个支书一起去,绝对没问题。” “好人有好报!” “……” 看着陈顺回来,那些等在路边的村民们纷纷涌了过来。 “大家客气了。” “多谢大家帮忙。” 陈顺对几人拱了拱手。 当时洪院长分明没打算答应,葛主任说了几句之后就改了主意,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些村民聚集到一起要进城的缘故。 如果没有这些人,单纯两个支书去,怕是不会有效果。 陈顺被众人簇拥着往回走,路过下洼村的时候,不少人从家里拿出东西塞进陈顺怀里。 有的是几个鸡蛋,有的是一袋小米,有的是几块干粮。 陈顺本想推辞,陈善生还是让他收下了。 王福堂在一边铁青着脸看着被下洼村包围着的陈顺。 本来两个村子水火不容,平常村民看见都不怎么说话,陈顺竟然能和下洼村的人打成一片。 王福堂第一次在陈顺一个后辈身上,有了种深深的危机感。 陈顺他们回到青山村以后,相同的场景再次发生。 没一会,陈顺家的院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吃食。 “顺子,以后可不能这么出头了。” “听说你被公安抓了,可把娘吓坏了。” 何秀芬抹着眼泪在一边说道。 既为儿子的成就感动,又为这事后怕。 “放心吧娘,这不是没事么?” 陈顺点了点头。 “白露,你在外面干什么?” “想进就进去啊。”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葛大爷的声音。 紧接着,葛大爷推着满脸通红的白露走了进来。 白露在一边红着脸上下打量着陈顺,见陈顺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村里人都过来感谢陈顺,白露在门口一直不好意思进来,刚才看着人都散了,想悄悄过来看看陈顺的情况,却不曾想被葛大爷当众喊了出来,臊的不行。 “顺子师父啊,我可听说你的事了,大闹县医院,还能平安回来。” “了不起!” 葛大爷对陈顺竖起了大拇指。 “师父?” “老葛,你这是什么称呼?” 陈善生瞪大了眼。 “我正儿八经拜陈顺为师父了,跟他学习中医,完了我也认他为干孙子,他替我养老。” “以后咱老哥俩,又多了一层身份。” 葛大爷笑着对陈善生说着。 “啊?”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善生听的脑瓜子嗡嗡的。 老葛比他年纪都大不少,认陈顺为师父?那自己岂不是他师公? 然后又认陈顺为干孙子?那自己叫他啥?干爹? “你没事吧?” 白露悄悄靠过去问着。 “没事,为了救人,什么代价都值得。” “公道自在人心嘛。” 陈顺笑了笑。 “那以后也不要太着急啊,不然吃亏的还是你。” “他们这些人怎么这样,明明都跟着一起去了,他们那些当爹反而不如你着急。” 白露嘟着嘴抱怨着。 “那时候谁想那么多啊。” “你都不知道那护士的态度,气死个人。” 陈顺想起来还气的慌。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白露安慰着。 看着陈顺和白露在一边说着悄悄话。 何秀芬悄悄捅了捅陈善生,陈善生朝葛大爷努了努嘴。 三人默契的站起来,悄悄朝屋里走去。 “哎哎哎,老葛,你怎么在这?” “上面来人正找你呢。” 正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 被这人一嗓子,陈顺和白露吓得一个激灵,一扭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善生他们三人已经到了屋门口。 “上面来人找我?” “干什么?” 葛大爷有些紧张的问道。 “说是上面下了文件,要给你平反了。” “你快去吧。” 来人对葛大爷说着。 第61章 平反 “平反?” 葛大爷浑身一哆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刚才说什么?” “平反?是真的平反?不是批判,也不是游街?” “他们不会是骗我过去的吧?” “我不去。” “不去。” 葛大爷连忙摆着手就要往屋里躲,像一个受惊的老鸟一般。 看着葛大爷的模样,陈善生他们也都默默摇了摇头。 自从老葛下放到他们村,定为右派之后,对他的批判就没停过,好不容易近几年消停了一些,怎么又要开始了?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葛大爷,这事你不要害怕,不是故意骗你的。” “是真的给你平反。” 陈顺拽着葛大爷说着。 他自然是知道的。 在七十年代后期,陆陆续续的会给之前的冤案错案进行平反,不少像葛大爷这样的人,在年迈的时候等到了这一天。 “是真的?” 葛大爷有些不敢相信,但又更怀着一丝侥幸。 “顺子,你不要轻易这么说。” “之前你葛大爷经历了不少事,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你要是有办法,就想想办法,让老葛在床上躺段时间,能避就避过去。” 陈善生上前对陈顺说着。 “爹,这事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错过这个机会,可就一辈子的遗憾了。” “葛大爷这个右派或者其他什么罪名,本来也没有什么事,这么多年蒙受冤屈,是时候该恢复声誉了。” “走葛大爷,我陪你一起去。” 陈顺见葛大爷还在迟疑,上前对他说着。 “好吧,那……我就去看看。” 葛大爷思虑再三,还是跟陈顺朝外走去。 在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哪怕是有一丝可能,他也愿意去看看。 此时的大队部里,两个工作人员正坐在椅子上。 王福堂和几个支委也都坐在下面抽着烟。 刚才,他们正在讨论出钱替陈顺赔偿的问题,这平反组的人就来了。 带来的消息让他们震惊不已。 “这么说,这几十年都白废了?哎呦喂,老葛在我们村子年头可不短了。” “是啊,当年过来的时候,还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前两天我见着,都瘦成麻杆了。” “老葛可是没少被折腾,还隔三岔五拉出来批斗,一有运动就是批判的典型,翻来覆去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罪名。” “这一句没有罪,那赔偿怎么弄?” 众人七嘴八舌的对两个工作人员问着。 “这个……自然会有的。” “赔偿金有五百多块钱,回去燕京以后呢,也会恢复声誉和工作,当然这一切还要看他的身体情况。” 两个平反组的人解释着。 听着这话,众人纷纷摇头。 “前几年老葛的身体就不太行了,当时我们支委还专门开会讨论过,要是老葛死在他们村里,埋在哪里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出头,身子却垮了。” “可千万别在这个关头出什么问题就好。” 几个支委默默摇头。 王福堂也满脸忧愁。 这恢复名誉就相当于恢复地位,这老葛来到青山村以后,没少被批判,也没少被虐待,都是他这个村支书带头安排的。 该不会过后翻旧账吧? 来青山村这么长时间,自己一直把他当右派分子看,也没什么照顾。 怕不是要坏事啊…… 王福堂又悔又怕。 “这个……同志啊,能不能问一下,老葛原来在燕京是?” “他要是恢复的话,是什么官?是不是很大?” 王福堂悄悄对旁边一位同志问着。 “倒也不是很大,他是燕京医学大学的医学教授。” 那人说着。 “哦,只是个教授。” 听着那位同志的话,王福堂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只是个教授,倒还不至于太麻烦。 “但听说葛洪涛这个教授之前挺了不起的,是泌尿科的专家,跟燕京不少大领导关系都不错。” “这一次的平反名单,就是不少人联名申报的,之前就有人报他,但当时牵扯的人比较多,一直没能成。” 旁边另一个同志补充道。 “啊?” “跟燕京大领导关系不错?” 听到这里,王福堂的心凉了半截。 “是啊,虽说有些领导不在了,但有一些还是在的,那些领导的后人也都跟他熟悉。” 那同志点了点头。 王福堂暗自懊悔。 当时以为这老葛就算有些身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能想到还能恢复名声? 早知道就提前照顾照顾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陈顺带着葛洪涛走了进来。 “您就是葛洪涛同志吧?” “我们是平反组的,刚刚从燕京过来,这是你的平反文件。” “这么多年,您受苦了。” 两人连忙起身,掏出一份盖着章的红头文件,递给了葛洪涛。 “我……” 葛洪涛哆哆嗦嗦的把红头文件接过来,用力揉了揉眼睛,看着标题那平反两个红色大字,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一个字一个字用手指指着看。 看到最后,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原本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医学专家,这一生大有可为,却在人生和事业最巅峰的时候被打上右派的帽子,到了这么一个小山村。 如果单纯跟别人一样劳作倒也罢了,偏偏还要时不时来各种运动,让他们在精神和身体方面备受折磨。 不知道多少次,葛大爷都想到自杀。 但内心的不甘和一丝丝的期待又让他挣扎。 这么多年,不甘慢慢的被消磨掉了,侥幸和期待更是化作了泡影,他像行尸走肉一般麻木的生活着,等待着自己生命的终点。 若不是陈顺给他的生命带来了一丝热情,或许他早就撑不住了。 就在他完全认命的时候,却突然来了平反的消息,巨大的狂喜像海浪一般把他淹没。 让他一个耄耋老人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葛大爷蹲在地上足足哭了半个小时才渐渐平复下来。 “让……让你们见笑了。” “我这……” 葛大爷有些哽咽。 “您不用这样,一切都过去了。” 两位同志也有些动容。 他们平反组见识了太多太多类似的场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疯,更有人拿到平反文件之后直接释怀去世。 他们非常理解这种心情。 “这是给您的补偿。” “另外过段时间,燕京会有人来接您,这段时间您就好好休息。” 那两人把一个信封递给了葛大爷,慢慢说着。 “谢谢你们了。” 葛大爷连忙对那两人说着,把那两人一直送到了村口。 看着两人的吉普车消失,葛大爷还是怔怔的没回过神来。 “顺子,这是不是真的?” “他们不会是骗我的吧?” 葛大爷看了看手上的文件,怯生生的对陈顺问着。 第62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能。” “我估计啊,人家给钱,应该就是怕你不信,不是真的,会给你这么多钱?” “再说了,这红头文件可是骗不了人的,上面有钢印呢。” 陈顺在一边说着。 “我就是不敢相信。” “生怕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葛大爷朝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看着。 “哎呦!” 突然嗷的一嗓子,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陈顺手上拿着几根颤巍巍的腿毛。 “你看,疼吧?” “那就说明不是做梦。”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早晚就没事了,你还不信。” 陈顺笑着把腿毛一吹,咧嘴朝葛大爷说着。 “你、你、你小子就不会提前说一声?!” 葛大爷疼的一个劲搓着腿。 “行了行了,回去好好洗洗澡,准备回燕京去吧!” “这文件可看好了,别被老鼠啃了。” 陈顺笑着摆了摆手。 “臭小子!” 葛大爷朝陈顺挥了挥拳头。 不过被陈顺这么一番闹腾,刚才激动的情绪倒是平复了不少,看了看手上的红头文件,小心翼翼放进贴身口袋里。 这才缓缓朝院子走去。 葛洪涛被平反的事情,很快在村里传开。 葛洪涛的身份自然也都知道了。 “没想到葛大爷还是个教授啊。” “我之前看着他就不一般,不是一般人物,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一下子这么多年不是浪费了?真是可惜了人才啊。” “也不浪费啊,听说回去要给他升大官呢。” 村里的人相互议论着。 村长家。 “什么?” “燕京大学的教授?” “平反了?” 王海生和任娇震惊的听着王福堂的话。 “是啊,没想到这么多年,对他一点也不了解。” “早知道当时就把他划到我们一组了。” 王福堂摇了摇头。 “支书,现在也不晚!” “那葛大爷还要过几天才有燕京的人来接,这段时间还可以弥补。” “我看他之前穿的破破烂烂的,我记得海生结婚还有一套新衣服没穿,不妨送过去,也好留个念想。” 任娇连忙说道。 听着任娇对他的称呼,王福堂微微蹙眉。 “对对对!” “那件衣服本来想敬酒的时候换上的,结果那天一闹就没穿。” “我们俩身材差不多,正好可以。” 王海生连忙点头。 “也行吧。” “这件事情就由你去送吧,你是个小辈,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王福堂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若是能在燕京几位大领导身边提上几句他们青山村的政绩,那就再好不过了。 自从消息传开之后,葛大爷的破院子就没停过人,不少人带着吃喝来恭贺。 在村里人看来,燕京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葛大爷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他们仰望不可及的存在。 他们并不知道教授具体是个什么官职,但看支书对他的尊敬程度,肯定比公社葛主任还要大。 自然都想过来弥补一下这么多年的“有眼无珠”。 不过除了陈顺一家。 陈善生在听说了葛大爷被平反的消息,就没让陈顺再去,说让老葛自己平复一下。 一直到晚上,陈顺这才遛遛达达走了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葛大爷满头大汗的收拾着院子里面的东西。 “哎呦,这么多东西,您老很受欢迎啊。” “这吃的、喝的、用的都不缺了。” 陈顺笑着走了进去。 “去,别调侃我了。” “我在村里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们这么殷勤过,现在知道我回复身份,都来了。” “有的是当时批判我的时候出了力,怕我报复,有的是想看我恢复名声,想借点力。” “在村里这么多年别的没看出来,这村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是什么样,我心里跟明镜一样。” 葛大爷摇了摇头。 “不过这怎么也算乡亲们一片心意,您老不记仇就行了。” “嚯,这还有件新衣服,我来的时候我娘还说给你把我爹的一件旧衣服拿来,不过看这样是用不上了。” 陈顺把一个小包袱从身后拿了出来。 “谁说用不上?” “海生下午过来非要给我留下这件衣服,还要给我穿上,我怎么穿怎么别扭,还是你这个好。” “这个新衣服你愿意穿就穿吧,送给你了。” 葛大爷把陈善生的那件旧衣服一抖擞,披在了肩上,还不忘把王海生送过来的衣服随手递给陈顺。 “王海生送过来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顺一听,直接穿在了身上。 “顺子,你过来坐,我有句话要问你。” “你要不要跟我去燕京?” 葛大爷对陈顺招了招手,两人在院子坐了下来。 “去燕京?” “干什么?” 陈顺一愣。 “当然是当医生啊,你这一身本领,难不成就甘心在这个村里面当一个赤脚医生?” 葛大爷慢慢问道。 “还不是时候,白露还在村里呢。” “古人云,成家立业,先成家再说。” 陈顺摆了摆手。 “你啊,男子汉要以事业为重,哪能儿女情长?” 葛大爷有些诧异。 “你不懂,你一个老光棍汉子,哪有资格说这个?” 陈顺咧嘴一笑。 白露对他的恩情,他哪能弃她而去奔前程? 但这事又没法跟葛大爷明说,只能打哈哈。 “你你你——” “我是你干爷爷!” 葛大爷可被陈顺这句话气的够呛。 直接怼的没脾气了。 “那我还是你师父呢。” 陈顺翘起了二郎腿。 “你你你——” 葛大爷一阵吹胡子瞪眼。 “算了算了,你小子犟的跟头驴一样,不去就不去吧,还讽刺人。” “说起这个,还没来得及跟你学什么,这就要回去了。” 葛大爷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你这个徒弟还没上课呢就回去,我这个师父也没什么好送的” “这样吧,这个是之前写的一些东西,我看你对针灸感兴趣,就送给你了。” 陈顺把一摞纸拿了出来。 第63章 万物复苏的惊雷 葛洪涛拿过来一看,这上面写着针灸的常见穴位位置和功效,以及很多常见的治疗方法。 还有他自己后续的治疗方案。 就是字迹有些潦草,手指抹上去还有铅笔沫,一看就是刚写不久的。 看着陈顺耷拉的眼袋和黑眼圈,葛大爷轻轻叹了口气。 上天也算待自己不薄,让自己来到青山村遇到这么好的人家,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人在低谷的时候,反倒是能认清一些东西。 “好,那我可就谢谢师父了。 “对了,这是三百块钱,你替我交给你爹娘,这么多年,多亏他们的照顾,我没什么好表示的,我直接给他们,他们肯定不能要。 葛洪涛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大摞钱来。 “你说说这不是巧了? “你看看这是啥?” 陈顺一咧嘴,也拿出一摞钱来。 “这是我爹娘让我带过来的,说怕你到了燕京事情多,钱不够花。 “我们家这么多年的积蓄,原本是给我留着当彩礼的,但白露这情况好像也不用,我爹说怕你不收,让我给你送过来。” 陈顺也把一摞票子放在桌子上。 葛洪涛一愣,看着陈顺拿过来这零零散散的钱,眼眶一红。 “不行,我哪能要,这钱你都拿回去!” “说起来白露这丫头是个好女娃,你小子眼光不错,只是……” 葛洪涛欲言又止。 “她在这青山村也没什么亲戚,可不能跟上次任娇那女娃一样。” “这个钱啊,就当是我替她的嫁妆了。” 葛洪涛不由分说,连自己的钱,和陈顺放下的钱,全都卷起来塞进了陈顺口袋。 “那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白露的病确实需要一些钱财。” “要是救好了白露,我替她谢谢你。” 陈顺倒是没有拒绝。 白露的药材还缺几样,采集是采不到了,恐怕要高价买。 救命钱没必要客气。 “白露的病?” “你也看出来了?” “你不会有办法能治吧?” 葛洪涛有些诧异。 刚才就是想说这件事,只是没忍心说出来。 当时在见到白露的时候,他就感觉白露的情况有些不对,特别是有一次在辅导的时候,腹痛如绞,葛洪涛查询了一下医书,猜测白露得的很可能是卵巢癌。 现在已经慢慢进入病变后期。 凭借西医想要根治是很难的,除非直接进行卵巢切除,但那样一来,白露以后就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葛洪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陈顺说这种事。 但听陈顺的话,竟然有办法? “确实有些办法,但现在还有些麻烦。” “是需要尽快了。” 听葛大爷提到白露的病,陈顺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有办法就做,这病拖不得。”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里待着了,这些吃的东西我一个人吃不了,你都带回家去。” “另外这几天晚上你就过来,把他们送的东西搬回去。” 葛洪涛指了指堆在院子里的东西。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顺扛着这些吃的喝的走了出去,路过白露饲养室的时候,还不忘给白露送点。 在葛洪涛离开村子前的这几天。 白天几乎都有村民有意无意的路过,过来说说话,送点东西。 晚上吃饭的时候,更是抢着过来送饭。 这几天倒是让陈顺他们一家和白露过了瘾。 终于,随着一辆小轿车开进青山村,到了葛大爷要离开的日子。 村里人都出来相送。 虽说葛洪涛严格说起来不算他们青山村的人,但毕竟在青山村这么长时间,也算是半个青山村人。 对于众多村民来说,颇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陈顺穿着葛洪涛送给他的新衣服站在人群当中,他此时的心情却是激情澎湃的。 倒不仅仅因为葛大爷要回去燕京。 是因为陈顺知道,这样的平反,是一个开始。 这是一种讯号。 就像开春时候的一声春雷,意味着大地复苏。 龙国的社会,在未来很短的时间内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时他之所以拒绝跟着葛大爷去燕京,一来是因为不想靠葛洪涛的身份,二来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白露他们就会迎来知青返城。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要开始了。 不过在这之前,需要把白露的病治好才行。 “哎哎哎,陈顺,你这衣服哪来的?” 正当陈顺想着的时候,王海生从人群当中一眼就认出了陈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自己送给葛洪涛的。 刚才他还纳闷,今天燕京来人接他,他怎么没穿新衣而是穿着一身旧衣服。 扭头一看。 那身新衣服竟然穿在陈顺身上,差点没把王海生鼻子气歪了。 “要你管啊?” 陈顺抱着手瞥了王海生一眼。 今天这衣服,是葛大爷特意让他穿的。 他也没多想,他算看明白了,对你有敌意的人,永远不可能因为你的示好或者示弱就消除敌意。 自己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必要顾忌别人的想法。 “这特么是我送给葛大爷的!你是小偷!” 王海生嗷嗷的声音顿时引来周围不少村民的关注。 “陈顺是小偷!” “他去葛大爷家偷了东西!” 王海生一看 他怎么也不相信,葛大爷会把这么贵重的衣服直接送给陈顺。 “这衣服确实是我送给顺子的,我一把年纪了,穿这新衣服确实不舒服。” “顺子是我干孙子,以后在村里面还望大家多多照顾。” 葛洪涛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搂着陈顺的肩膀对众人说着。 陈顺心头一暖。 他知道,这是葛洪涛故意想通过他的身份,来帮他的。 相信村民们因着他们这层关系,就算不给陈顺一家直接的帮扶,也不至于会再找麻烦。 看着葛洪涛和陈顺的关系,不少村民果然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哼!” 唯独王海生气的七窍生烟。 暗暗攥紧了拳头。 凭什么?! 他陈顺做了什么?! 葛大爷竟然对他这么好! 旁边的任娇也阴沉着脸色。 “走!” “回去!” “别在这丢人现眼!” 任娇拽着王海生朝家里走去。 第64章 夜晚、无眠和羁绊 “娇娇,葛大爷还没走呢,我们送送也好啊。” “说不定能留下点印象呢。” 王海生一边走着,一边对任娇说着。 “送什么送?” “你没看见陈顺和那姓葛的关系?” “背地里面,陈顺肯定没少说我们的坏话,这个时候就算冒出去也不管用!” 任娇恶狠狠的说着。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一定是陈顺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消息,提前去给葛大爷送了好处。” 王海生一拍大腿,顿时反应过来。 “娇娇,被葛大爷这么一说,陈顺在村里面可就厉害了。” “不少人可都想巴结葛大爷,现在葛大爷走了,巴结陈顺这个干孙子说不定也能捞到好处。” 王海生满脸愁容。 前不久好不容易混了个民兵队长的官职。 刚执行了一次任务就被撸了。 这几次事情,陈顺在村里的威望反而是越来越高。 再这么下去,以后这村支书铁定是陈顺的了。 “要想把他的名声搞臭,还是要用最开始的办法。” “这段时间,陈顺和白露走的可挺近,白露一个人住在饲养室,保不齐陈顺晚上就偷偷摸摸钻进去。” “只要当场把他堵在饲养室院子,他就完了!” 任娇对王海生说着。 “他们俩不是有一腿?” “要是白露承认怎么办?” 王海生有些为难。 “白露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你以为白露的家世,可以说结婚就结婚的?” “你想多了!” “而且一旦遇到那么多人堵门,人下意识都会自保,当时在村后破庙我之所以说那些话,就是这个心理。” “我很清楚当时的感受,就白露那个脸皮,一定会咬死是陈顺对她不轨,那个时候,你就带人直接把陈顺拿下。” “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有这样的污点在,这辈子都翻不过身。” “而且这件事情如果被白露他们家知道,陈顺搞不好能把大牢坐穿!” 任娇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行。 “好!” “就这么办!” “我最近关注着点陈顺那边的动作,等我抓住机会,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王海生攥紧了拳头。 当天晚上。 陈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一直在回想着自己重生后做的事。 算是成功的弥补了一些遗憾。 父母的身体,这段时间经过人参和草药的调理,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从葛大爷那里拿回来的钱,就算给白露买药,也还能剩下不少。 他们老两口在村里过安稳日子也不成问题。 就剩下白露的病了。 “不行!” “这事不能拖了!” “既然都有信了,这层窗户纸干脆捅破他。” 想到这里,陈顺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本想拿笔给白露写一封求婚的信,可刚点上灯,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似乎是有什么人在敲东西。 陈顺纳闷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轻微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更加清晰起来。 似乎是从白露的饲养院传来的。 陈顺迟疑了一下,还是穿好衣服朝白露的院子走去。 却见院门紧闭,从门缝往里看,里面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白露?” 陈顺压低声音问着。 院子里也没有回应。 陈顺挠了挠头,正准备回去,院子里却再次传来几声急促的敲击声。 这下陈顺很确定,连忙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攀到了饲养室的院墙,直接跳了进去。 刚落地,脚上就被打了一下。 陈顺这才发现,院子里竟然趴着一个人! “白露!” 陈顺连忙把白露扶了起来。 却见白露脸色惨白,浑身是汗。 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拿着一根木棍,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别说了,我都知道!” 陈顺拦腰把白露抱了起来,朝屋里走去。 来到屋里点上灯,陈顺这才发现白露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 “不好!” 陈顺大吃一惊。 没想到病变的这么迅速,虽然进山弄到了药材,可下山以后,又是人工降雨,又是村里闹痢疾,又是葛大爷平反。 忙的都没顾上白露。 此时的白露在见到陈顺的那一刻就晕了过去。 倒也没有什么避讳。 陈顺把白露的衣服脱了下来,趁着白露昏迷的时候,用鬼门十三针给白露扎了针。 又折返回去拿了药,给白露煎好药,用勺子一点点喂了下去,这才把松了口气。 把手搭在白露的脉搏上试着,情况比想象中危急。 好在自己发现及时。 如果自己没有听见,让白露在院子挨一晚上,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想到这里,陈顺也一阵后怕。 正想起身回去,这才发现刚才为了给白露治病,把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 看着白露露在被子外面白嫩的手臂和腿,陈顺的脸后知后觉的滚烫起来。 连忙替白露掖好被子,想了想,拿笔写了一封信放在白露枕头旁边,这才趁着夜色从院墙翻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 白露缓缓睁开眼。 看着饲养室的屋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躺在饲养室床上。 “咦?” “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肚子疼,实在疼的受不了,爬出去叫人,好像是陈顺过来了。” 白露爬起来,正想下床,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穿。 “呀!” 白露连忙裹起了被子。 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看了看屋门闭着,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动静,这才连忙掀开被子看着。 确定是没有穿衣服的。 不仅没有穿衣服,昨天晚上自己流血的痕迹也都被人擦掉了。 “难道是陈顺?” 白露一下子把被子蒙在脸上,感觉浑身跟烧着了一般,没一会就在被子里面闷的透不过气来。 “昨天那个身影一定就是他了。” “他过来帮我脱了衣服,针灸了,还喂了药?” “那我岂不是上下都被他看光了……” 白露紧咬着嘴唇,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既有窘迫,又有羞赧。 既有懊悔,又有欣喜。 “那以后可怎么见他?” 过了好半天,白露才感觉渐渐平复下来。 正准备起身找衣服穿上,这才发现枕头旁边有一封信。 第65章 你确定你是去治病的吧? 白露,昨天晚上我在家里听见了你求救的声音,就翻墙进来了,正好看见你在院子里,也昏迷了过去。 是我帮你扎了针,还喂了药,但我绝对绝对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并没有故意这样做,实在是你的病只能这样治疗。 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正好,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你说说话。 上次的信,我已经收到了,你的意思我也已经完全明白,但我始终觉得,这种示爱的事情,是要由男人来做的。 就像动物世界当中,雄孔雀会通过展开绚丽的尾羽来吸引雌性,雄性极乐鸟会精心清理展示场地,并表演复杂的舞蹈一样。 白露同志,我们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我相信对彼此的了解已经超越时间。 我想把我们两个人的革命友谊进一步升华一下,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突然亲近你。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在之前,我也一直没有意识到,在我的身边还有这样一块宝玉。 我知道,或许你对你的家庭,我们的未来有很多忧虑。 不管未来的变化怎么样,不管是在青山村还是燕京,我都是那个替你挡风遮雨的人。 你永远不会孤单。 不过这事呢也不急,等有机会见到你爸妈再说也行。 只是我怕你醒来看到自己的样子,别想不开。 好好休息,好好养病,好好学习,每晚深夜,我都会悄悄过来,别忘了给我留门。 陈顺。 看着陈顺留下的信,白露又欣喜,又羞赧,又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来给自己治病,却好像搞得跟地下工作一样…… 不过白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昨夜还好来的是陈顺。 而且陈顺也知道自己的顾虑,给了自己最大的尊重。 竟然还给自己写信,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最喜欢用文字来表达情感这种事? 这家伙,写的字还真漂亮…… 白露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确实好多了。 “他给我扎针了?” “扎在什么地方?” 白露有些好奇的抬起胳膊看着。 却并没有发现扎针的地方。 起身拿着衣服,刚准备穿上,这才发现自己小腹和大腿根的位置,竟然有几个血点。 “难道说,他给我扎针的地方,是在……” 白露感觉一阵眩晕。 这才终于明白,陈顺在信里面所写的“绝对绝对没有对她做什么”是什么意思! 想到昨晚可能发生的事,白露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 这下可怎么见他? 我不活了! …… 陈顺对这一切并不知道。 昨晚上折腾了大半宿,写完信以后,回去也兴奋的半天没睡着,脑子里面翻来覆去的想着给白露治病的过程,还时不时地起来谴责自己两句。 天快亮了才睡着,就被老爹拽了起来。 迷迷糊糊跟着老爹下了地,都快把昨晚上的事忘了。 最近村子里面发生了不少事,各家各户的农活都耽搁了不少。 虽说葛洪涛在离开之前,给陈顺他们一家留了一笔“巨款”,但这钱陈善生两口子商量了一晚上,决定了专款专用。 一部分用来给白露治病,一部分留给陈顺以后用。 陈顺他们到地里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忙了。 本来,陈顺他们家的生产组有五户,葛洪涛回城以后,他原本的那三亩地,就分到了其余几家。 一直忙到天黑,众人才纷纷往回走。 陈顺早就饿的前胸贴着后背了。 现在天气还没有完全热,中午为了节省一些时间,他们都是不回家吃饭的。 何秀芬烙了几张大饼,一人一头疙瘩咸菜,就是午饭。 回家以后,何秀芬一个人在灶前忙活着,陈顺本想上前帮帮忙,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顺子,白露治病需要的几味药材,我已经托人去买了,明后天估计就能到。” “有这些钱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既然要治病,你就要抓紧才行。” 陈善生一边洗着脸,一边对陈顺说着。 这段时间,他和顺子他娘对白露的事情已经默认了,与其说是默认,倒不如说是被这段时间陈顺的表现折服。 “哦哦哦,对!” 陈顺这才突然想起还有白露这么一档子事。 今天在太阳底下忙活的时候,陈顺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什么也想不了。 唯一想的就是下顿饭吃什么,有没有肉一类的。 把白露这事忘了一干净。 “我吃了饭就去。” 陈顺揉着肩膀站起来,蹲在灶台下面替何秀芬烧着柴火。 “那行,一会吃了饭我跟你一起去。” “正好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陈善生点了点头。 “啊?” “爹,这就不用了吧。”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陈顺连忙摆着手。 自己扎针的那部位要是被老爹知道了,还不得打死自己!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你确定你是去治病的吧?” 陈善生满脸怀疑的看着陈顺。 “爹,我是那样的人么?” “我要是人品不好,葛大爷能收我当干孙子?” “不对,是他能认我当师父?” 陈顺索性个葛洪涛搬了出来。 自从葛洪涛平反以后,他的身份和威望在村里面简直独一档。 “倒也是……” 陈善生点了点头。 吃过饭以后,陈顺便朝白露那边走去。 这段时间农活多,白露这边饲养室的牲畜都分着来用,一来是方便耕种,二来也是为了提前适应一下各家饲养牲口的情况。 按照目前包产到组的情况来看,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面落实包产到户。 这饲养室的牲口也会被作价卖给个人。 大势不可挡。 不过当陈顺来到白露院子的时候,却发现里面黑着灯。 “不对啊,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见亮灯呢。” “这么早就睡了?” 陈顺有些纳闷。 轻轻推门,却发现门没关。 抬脚走了进去。 陈顺刚进门,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身后胡同的阴影处,一个黑影朝这边看了看,连忙朝村里跑去。 第66章 好啊!原来是你! 陈顺进到院子里,屋里倒是再次亮起了灯。 “白露?” 陈顺在屋门口轻轻问着。 “嗯……” “我、我在。” 屋里传来白露有些慌乱的声音。 白露家和陈顺他们家隔着不远,刚才陈善生和陈顺两人的话,白露听得清楚。 听见陈顺过来,连忙把灯熄了。 可熄了灯以后又感觉不太对,现在的时间似乎太早了些,又手忙脚乱的把煤油灯点上。 当陈顺推门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白露正拿着一本书,正襟危坐的在桌子边。 一身长袖的旧军装,裹得满头大汗。 “你不热啊?” “这都夏天——哦哦,这个……” 陈顺正纳闷,突然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这才明白白露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一时间,也有些窘迫。 “昨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就危险了。” “今天还……还要扎针?” 白露低着头对陈顺说着,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额,这个……” “要不,等你睡着了我再过来?” “你睡觉就行,我扎了就走。” 陈顺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昨天晚上白露情况危急,再加上白露昏迷,陈顺压根没在意。 可今天白露醒着,还知道了昨晚的经过。 这怎么下手? 你把裤子脱了?我扎个针?我很快的? 太尴尬了…… “要……要不,我自己来?” 白露见陈顺满脸为难,轻轻对陈顺说着。 这件事情她今天也挣扎了一天,总算想出了一个办法。 “不行不行,你哪知道穴位在哪?” “再说了,要是扎不准的话,就没有效果。” 陈顺连连摆手。 “可是我……” 白露涨红着脸,脑袋一片空白,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向昨晚一样。 可当陈顺真来的时候,她发现根本就做不到。 看着白露为难的样子,陈顺也麻了。 这事总不能来强硬的吧? “其实,你自己来倒也不是不行。” “我可以给你画出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陈顺正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白露有些纳闷。 不过看着陈顺出去,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没一会,陈顺又走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不少狗尾巴草。 “我这次给你扎针完以后,就在那些穴位点上给你标注出来,明天我再教你怎么针灸,后面你就可以自己扎针了。” “这狗尾巴草的茎秆是空心的,可以辅助你扎针,只要把茎秆对准穴位,顺着茎秆用力扎下去就行了。” “这样位置就不会歪。” 陈顺对白露解释着。 “啊?” “那今天……” 白露羞红了脸。 虽说以后扎针的问题解决了,但今天好像是逃不过去了。 “我知道这很为难,但你的病只能这样处理。” “如果不是病情危急,我绝对不会采用这种手段的,穴位如果找错,一切都会白费。” “而且我想了想,这一次我给你全身针灸调理,你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陈顺见白露忸怩的样子,强势的说道。 “我……我也没说不让……” “那能不能关着灯?” 白露低着头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 “我的技术,可以用手感觉。” 陈顺点了点头。 “那你昨晚关灯了吗?” 白露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对陈顺问着。 “额……” “这个吧……昨天晚上比较着急,哪能想起关灯。” “不多说了,开始吧,我关灯,你脱衣服。” 陈顺眼看着白露都快把头塞进衣服里了,连忙起身把煤油灯拧灭。 虽说屋里没了灯,但外面的月光还是能基本看清屋里的情况。 白露已经完全缩进了被子里。 陈顺拿着针灸袋一点点的往床边靠近着。 这黑灯瞎火的,自己就跟贼一样,这要是被人发现,可真是解释不清了…… 陈顺苦笑着摇了摇头,摸索着床边坐了下来。 当陈顺的手刚放到白露身上,就感觉白露浑身猛地一颤。 看着眼前的一抹白皙,陈顺有些恍惚,索性闭上了眼,专心的寻找起了穴位。 一针、两针…… 陈顺熟练的用完了鬼门十三针。 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感觉比今天干了一天活都累。 “一会我就先回去了,拔针的时候,你先标记一下位置,明天我来让你扎几次,后面自己试一次就会了。” “早怎么没想到这种办法,要是提前把你收徒弟,或许也不用这样顾虑了。” 陈顺摇着头对白露说着,准备起身出去。 “陈顺。” 陈顺正要出门,却被白露叫住了。 “那个抽屉里面有一封信。” 白露指了指门口的桌子。 陈顺笑了笑,把信拿了出来。 刚推门出去,外面却是一阵火光。 “就在里面,快快快!” “把流氓分子抓出来!” “肯定是他们下洼村的人!” “把后面堵住,别让人跑了!” 饲养室的院子外面围了不少人,正打着火把往里冲。 还不等陈顺反应过来,院门就被人踹开,王海生带着几个拿着枪的民兵冲了进来。 “好啊!原来是你!” “陈顺,你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到白知青的房间干什么?” “是不是意图对白知青耍流氓?” “被我们抓住了吧?!” 王海生满脸兴奋的指着陈顺说着。 自从他准备抓陈顺把柄之后,晚上没事就在白露饲养室院子外的胡同蹲守。 今天果然看见陈顺出了门,悄悄进了白露的院子,白露院子的灯还熄了。 王海生连忙回去告诉了任娇。 在任娇的指挥下,去带着民兵把陈顺堵在了饲养室院子。 当时,陈顺就是这么带人去破庙围堵他的,让他百口莫辩,差点蹲大牢,现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陈顺啊陈顺,看你这会怎么办! 陈顺一愣,看着王海生的表情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抓住?” “抓住什么?” “我是来给我婆姨治病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陈顺把针灸袋一抖擞。 “看病?” “谁能证明?”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还——你婆姨?” 王海生正说着,突然瞪大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咋滴?” “白露就是我婆姨啊,我们早就准备要订婚了。” “海生啊,当时你和任娇在破庙就行,我们在这就不行?” 陈顺抢先把王海生要说的话吆喝了出来。 第67章 我可以证明 “你说什么?” “我——” 王海生顿时哑巴了。 这都是我的词啊!你就这么干净利索的承认了? 你不应该是否认然后找各种理由吗? “闪开闪开。” “怎么回事?” 王福堂披着褂子带着不少人走了过来。 “爹,陈顺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到饲养室,想对白知青图谋不轨,被我们堵住了!” “他还耍赖,说和白知青已经要订婚。” “白知青,你不要害怕,我爹还有民兵队的人会替你做主的!” 王海生见他爹来了,顿时又来了底气。 朝饲养室里吆喝着。 任娇告诉过他,这件事情闹得越大,白露就越不可能当众承认。 “顺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说你有葛洪涛当你干爷爷,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这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王福堂阴沉着脸色上前说着。 “支书,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白露的身体不好,顺子来给他治病的,我本来也要过来的,就晚了一点,不至于有事啊。” 陈善生从人群后面挤到了前面。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白露饲养室关了灯,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小子明明说过来治病的,关灯做什么? 哪有人关灯治病的? 陈善生这才明白,陈顺十有八九是跟白露那啥了。 恐怕还不止一次两次! 现在这个情况,怕不是要完蛋啊,你们俩搞对象就光明正大的搞呗,这下好了,被人堵在院子里面,这种情况下白露怎么可能会承认? 一旦白露不承认,那顺子本就完了? “误会?” “善生啊,这治病哪有关着灯的?” “你治病这么多年,难道不比我清楚?” “说起来惭愧,一共到我们村的就两个女知青,海生和任娇两人刚刚完婚,他们两人的关系大家平常都是看得见的,白露平常基本不怎么和村里人往来,要是强行说有关系,就太不切实际。” “人家知青到我们村,我们就要对人家负责。” “要是陈顺真的对白知青用强,就算之前他在村里治病救人做了不少好事,我们也不能包庇他。” 王福堂大义凛然的说着。 心里对王海生的表现非常满意,今晚上这次行动几乎无可挑剔。 跟上次在破庙的情况基本相同。 但陈顺明显不会有自己操作的手段! “支书,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谁说用强了?” “我们俩你情我愿的拉拉手说说话,总比在村里其他没人的地方好吧?” “再说了,我跟白露早就准备订婚了,这是我爹娘都知道,葛大爷还给白露留了嫁妆呢。” 陈顺上前一步说着。 听着陈顺把当时他给王海生洗脱的话原封不动的搬了出来,王福堂不由得脸色一沉。 “胡说八道!” “谁能证明你们的关系?” “你别想抵赖!” 王海生瞪眼上前吆喝着,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局势,还能被陈顺三言两语给搅和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亮了。 “我可以证明,我跟陈顺确实要订婚了。” 紧接着,白露从屋里走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勇敢的站在众人面前说什么,更是第一次当众表达她对陈顺的情感。 就在刚才,她在屋里听见外面发生的事情,焦急地不行,就想立刻出来替陈顺解释,他是来给自己治病的。 但又是拔针,又是穿衣服,耽搁了不少时间。 等准备出来的时候,局面已经有些失控了。 白露明白,这个时候就算出去说陈顺是来给自己治病的,也没有人相信。 陈顺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才把话题转移到他们两个的关系上,她自然不能让陈顺一个人担着。 “这……” 王福堂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白露平日这么腼腆一个姑娘,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她和陈顺的关系? 名声不要了? 前途不要了? 一时之间,王福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海生更是傻眼了。 不对啊! 任娇说过,这白露的家世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在外面结婚的。 怎么会直接承认?? 你承认了,那我怎么污蔑陈顺? “这女知青一个个的也太不检点了。” “是啊,任娇也就罢了,平常就跟村里的小年轻打的火热,这白露平常斯斯文文,也不跟人说话,怎么就和顺子搞在一起了?” “改革开放,这年轻人也都野心了。” “到底是城里的女娃娃受欢迎,这几年咱青山村就没嫁出去几个闺女。” “……” 周围凑热闹的村民们相互议论着。 “支书,这怎么办?” “白知青都承认了,这跟之前海生的情况一样啊。” 一队队长王富军上前对王福堂问道。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虽说今晚上顺子这事做的不太合适,但毕竟是人家两个人的事,不是坏人进来捣乱就行了。” 王福堂咬着牙说着。 狠狠地瞪了王富军一眼。 本来众人有可能还没法把两次事联想起来,你这一嗓子,都特么意识到了! 今晚上的情况和上次王海生几乎一模一样。 把顺子抓走,那之前王海生的事就徇私。 甚至但凡说一句陈顺和白露的不是,就相当于打自己的脸。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王富军自知说错了话,连忙缩了缩脖子,带着民兵队的人撤了。 “都散了吧!” “顺子他爹啊,既然娃娃的事这样了,就尽快定下来吧。” 王福堂转头对陈善生说着,讪讪的走了回去。 众人散了以后,陈善生和何秀芬两人还愣在原地。 刚才。 他们看见陈顺和白露被堵在饲养室院子的时候,差点绝望了。 要是顺子真把白露给怎么了,看这架势就蹲大狱了,没想到所有的危机,在白露一句话之后,都不成立了。 顶多留下的,是两个年轻人不检点,以后名声臭了,但至少没有牢狱之灾。 “他爹,顺子没事了?” 何秀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应该是没事了。” “当时民兵队之所以把海生扣了,就是因为任娇当时说海生强奸她。” “耍流氓可是重罪,但要是女方不追究,这个罪名也就不成立,当时我听村里人是这么说的。” 陈善生慢慢说着。 “那就是说,多亏白露刚才承认了?” 何秀芬也明白过来。 “是啊,要是白露跟任娇一样一口咬定咱顺子是耍流氓,那估计就要蹲大狱了。” 陈善生点了点头。 “白露啊,刚才这……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臭小子,你来就来啊,让人白露关灯干什么!” 何秀芬连忙上前拉着白露的手,还不忘回头瞪了陈顺一眼。 在他们老两口眼里,今晚上肯定是陈顺借口给白露治病,过来没干好事。 不然治病关什么灯? 白露一个女孩,哪能这么主动? 顺子这小子,吃了饭就急匆匆过来,在地里忙活了一天,还有力气搞这些有的没的。 跟他爹年轻时候一样! 第68章 做了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大婶,对不起,给您和陈叔添麻烦了。” 白露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何秀芬说着。 刚才当众承认她和陈顺的关系是被迫不得已,现在别人都散了,当着陈顺他父母,白露还真有些打怵。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添什么麻烦?” “我听顺子说你身体不好,先回去家里,我再给你做点饭吃。” 何秀芬不由分说,拉着白露朝家里走去。 “臭小子!” “这才几点,你就不会悄悄摸摸的来?” “非要这么早?刚才要不是白露,你怎么收场?” 陈善生不满的对陈顺说着。 “爹啊,有人盯着咱,晚了更不好解释,我要后半夜去被人堵住,说治病都不好使。” “再说了,白露可不是任娇。” 陈顺咧嘴一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善生一愣。 “爹啊,前几次事你不是看不明白吧?” “咱可是都出了风头,反倒是支书和海生没落着好,你不会以为今晚上这事就这么巧,随便堵上门了吧?” 陈顺想了想,还是对自己老爹解释着。 老爹也要知道江湖险恶才行。 “有这事?” “不能吧?人还能这么坏?” 陈善生瞪大了眼。 “额……” “算了算了,我刚才乱说的。” “爹啊,我怎么看我娘的意思,是让白露到家里来睡?” “这不太好吧?” 陈顺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是不太好,虽说当时任娇也住到了支书家,但你们两个毕竟还没有订婚。” “我哪知道你娘要干什么?” “走,先回去再说吧,你以后啊,给我老实点,结婚之前,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也不能干!” 陈善生一边说着,一边在陈顺后脑勺拍了一下。 陈顺差点吐血。 爹啊,我做啥了? 我虽然有无数的机会能做成那啥,但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这不是对我没有信心,是对遗传的品行没有信心啊…… 陈顺家。 白露局促的坐在炕上,陈顺一脸懵逼的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陈善生和何秀芬的窃窃私语。 两人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你说,我爹娘该不会在商量给你多少彩礼吧?” 陈顺笑着打哈哈。 自从今天戳破这层关系以后,两人在一起反倒尴尬了不少。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抿着嘴没说话。 在承认了和陈顺的关系之后,并没有自己担心的那些情况出现,有王海生和任娇的事情在前,村民似乎对他们这种行为也包容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原本还对自己有些不接纳的陈顺父母,此刻也热情的不得了。 让她仅存的一丝担忧也荡然无存。 或许这也不全是坏事…… 正当两人说着的时候,陈善生和何秀芬推门走了进来。 “白露啊,今天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谢谢你。” “刚才我和你婶商量了一下,你或许是出于好心,但我们不能让顺子耽搁你,将来你总要回去燕京,这个订婚一事,咱能拖就拖。” “但是你放心,我跟你婶一样把你当闺女看。” 陈善生一进门,就对着白露说着。 “啊?” 白露一愣。 紧接着明白了陈顺父母的意思。 “陈叔,婶,其实……我没有这么想。” “我和陈顺他,也都是……都是真的。” 白露连忙说道。 “是啊爹,你们这是弄啥?” “好不容易把事情搞定了,你们又要弄复杂。” “我跟白露之前就在一起了,只不过今天才说出来罢了。” “再说了,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不用弄得这么正式,之前怎么样,以后还怎样就行。” 陈顺都无语了。 “顺子,你闭嘴!” “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娃娃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人家愿意给你,是认可你,你还这么吊儿郎当的!” “今晚上要不是你猴急猴急的去,还关灯,能被人堵在那里?你不考虑自己,也总要替人家白露考虑考虑!” “做了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何秀芬是真的生气了。 她和陈善生一致认定,陈顺和白露一定已经发生了什么,但看陈顺这样,分明是一副已经得手,女娃就不值钱的样子。 可把何秀芬气坏了。 “娘,我这……” 陈顺差点吐血。 我简直比窦娥还冤! 我能告诉你们,关灯是因为我把白露扒光光治病? 我要这么解释,你们能信? 陈顺刚要说什么,却被白露拽了拽胳膊。 朝白露一看,却发现白露正抿着嘴朝他眨眼睛。 陈顺一愣。 “咳咳!” “是滴是滴,负责,绝对负责!” 陈顺瞬间明白了白露的意思。 也是。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是早晚的事,能咋滴? “白露啊,既然村里人都知道了,那我们就大大方方的,咱也不遮遮掩掩,你身体不好,还要学习,这段时间就到家里来吃饭。” “缺什么就跟婶说,至于订婚的事情,等跟你家里人商量以后咱再订,你别有压力。” 何秀芬对白露说着。 “嗯!” 白露没想到陈顺的父母这么通情达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顺子,今晚上我有些话要跟白露聊,你跟你爹睡那屋。” “他爹,既然白露现在是一家人了,白露的病你可不要耽搁,需要的药材尽快催着弄。” “顺子你负责给白露割草喂牛,饲养室的活就交给你们爷俩了,白露身子弱,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之前也不知道过去帮忙。” 何秀芬拉着白露的手,颐指气使的对陈顺爷俩安排着。 陈顺:“……” 陈善生:“……” 俩人目瞪口呆。 这还没过门,怎么就这样了? 要是过了门,怎么感觉家庭地位又要往下掉呢? …… 村长家。 任娇瞪大眼听着王海生的描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承认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承认?” “她怎么可能会答应结婚?就算她想,也不能不考虑家里啊!” 任娇怎么也不相信,白露会当众承认她和陈顺的关系。 这样一来。 她们两人相比,当时指着王海生说强奸的她,就更不是人了! “确实是啊,明明我们都堵住了他们,他们竟然这么干脆就承认了。” “而且村里人竟然也都没说什么就散了,要是村里人嚷嚷几句,我还能让陈顺丢丢脸。” 王海生摊了摊手。 大晚上跑前跑后的忙活,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本来陈顺和白露说不定还走不到一起,这下好了,直接当众宣布了。 “没用的玩意儿!” “滚一边去吧你!” “看见你这个衰样子就恶心!” 任娇一脸嫌弃的看着王海生。 做人蠢可以,但不能蠢了以后还不改进,简直蠢到家了! 不能再拖了! 任娇暗暗咬了咬牙。 第69章 回城 自从和白露确定关系之后,生活仿佛一下子好了起来。 白露第二天还是回到了饲养室的院子,一来是不好意思,二来也想安静的复习。 不过在何翠芬的强势要求下,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到陈顺家吃。 自从白露过来以后,桌上的饭菜明显好了不少。 甚至连吃了好几天肉。 葛洪涛之前留下的钱,就算顿顿给白露吃肉都足够。 陈善生也顺利让人买来了需要的药材,陈顺白天干活,晚上去教白露扎针,白露按照陈顺的方法,倒是越来越熟练。 就连陈顺也感慨,这医疗世家的悟性果然不一般。 再加上陈顺草药的调理,白露的病情被成功控制住,但想根治,还需要一段时间。 自从发生了上次围堵饲养室的事情之后,整个青山村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连支书也跟普通村民一样,每天早早的下地,干活,村里也没再有什么集体的活动。 村民们相互见了,也都草草打个招呼。 村头的闲话中心也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都在忙活着自己的日子。 就连陈顺,这段时间的连续劳动,让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 身材健硕了不少。 “最近村里的变化很大,听着已经要全面落实包产到户了,原本很多地方还在观望,但这一年多分地以后,差距很明显,大家都不傻。” “不过咱这个队也没什么钱,恐怕真要分到每个人头上,有些人的日子不好过。” 陈善生一边干活,一边对陈顺说着。 “爹,这是好事。” “将来社会的变化日新月异。” “人们总要想办法谋其他的出路,后面市场逐渐放开,只要吃得苦,日子都会过得下去的。” 陈顺对老爹说道。 “是啊,咱这青山村就变化太大,老葛的离开,就跟炸弹爆炸一样,把我们村的人都炸成了脑震荡。” “现在才慢慢缓过来。” “或许也是好事,之前不少人拖拖拉拉的不分地,这下也都老实了。” 陈善生笑了笑。 “顺子,你们什么时候办事啊,怎么上次的事情就没动静了?” 这时,旁边赵海民杵在低头点着烟,朝陈顺问着。 “不着急,再说再说。” 陈顺打着哈哈。 几人正说着,突然看着一个人骑着车朝他们村走来,远远的和陈顺他们打着招呼。 “顺子!” 那人在地头停了下来。 “葛主任?” 陈顺有些纳闷,来的竟然是葛主任,还和他打招呼。 “葛主任,我最近没犯什么错吧?” 陈顺挠了挠头。 “不是你的事。” “刚才啊,这上面下了文件,我要往各个村子里送,我给福堂打电话,大队也没人接。” “这样,你把文件给王福堂,让他尽快安排。” 葛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陈顺。 “什么事?” “又要搞运动了?” 陈善生他们也凑了过来。 每次公社的人来参与,都是各种运动。 好不容易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又要瞎折腾。 “不不不,这次是好事。” “上面下了文件,知青可以回城了。” “这次的名单就有你们村的任娇和白露,这上面有具体的要求和政策,一看就明白。” 葛主任对众人说着。 “知青能回城了?” “这世道真是变得快啊,这老葛回去了没多长时间,就轮到知青了。” “也不容易,那些城里娃娃到村里干活受苦,何必呢。” “不过这可不好办啊,任娇和王海生结婚了,那天好像看着娃娃都有了,白露和顺子也确定关系。” “顺子可惜了,要是早点办事就好了。” 周围的村民都有些吃惊。 陈善生脸色也有些难看。 没想到变化这么快,如果顺子和白露的事情定下还好办,现在什么约束都没有,白露一下子回去城里,顺子可怎么办? 就算顺子跟着去城里,能做什么? 他又不像人家白露有家。 两人的婚事怕是要黄了。 其余人似乎也都想到了这点,默默同情的看向了陈顺。 陈顺却没有注意到众人的表情,他非常兴奋。 他是发自心底的为白露高兴。 白露回去城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和生活条件。 就算自己在村里把最好的给她,也比不上城里面的生活,回去城里,她的身体就会恢复的更快。 “我去告诉白露,爹你把这个文件给支书送去!” 陈顺把文件递给陈善生,便朝白露的饲养室跑去。 白露正在院子里面看书。 这段时间被陈顺治病和调理,身体明显好转,精神也好了很多,背书竟然也不像之前那么吃力。 不过在这里没有太多参考书籍,语文还好,数学和英语就麻烦了。 没有什么助力,白露心里也没底。 更重要的是,她对于参加高考也动摇了起来,心底一个声音不断的在问她,如果考上以后怎么办? 难道自己就要离开吗? 白露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正在算一道几何题的时候,陈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白露连忙问道。 “来了!” “上面通知,知青可以回城了。” 陈顺气喘吁吁的说道。 “回城了?” “回哪?” 白露一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回燕京啊!” 陈顺把葛主任文件的内容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白露愣在原地。 来到青山村的时候,她曾经无数次的期待着能离开。 但此时真的能离开了,白露的心情却复杂的很,完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欣喜,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白露心底略有一丝失望。 “当然!” “这里不会是你的世界。” 陈顺点了点头。 “可是……你在这里。” 白露看着陈顺说道。 “我?”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青山村注定不是我们两人的终点,我也会跟你一起去的,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你先去,不用管我,到时候我会踹开你们白家的大门,用八抬大轿抬你过门的。” 陈顺咧了咧嘴。 看着陈顺自信的表情,白露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说之前陈顺说这话的时候,她感觉男主是井底之蛙,当他是信口开河、不切实际的梦想。 但当见识了陈顺这么多妙手回春的神迹之后,她也开始慢慢相信这一切说不定真的会发生。 “不过有件事情很庆幸,多亏我们没有订婚或者结婚什么的,听说结婚了就不好回去了。” 陈顺继续说着。 “陈顺,我不走了,我已经想清楚了。” 听着陈顺这话,白露反倒是一下子想清楚了。 这段时间,在村子里宁静祥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时候白露也在想,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也挺好。 “不走了?” 陈顺一愣。 “对,我会给家里写信的,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家里。” “毕竟这件事情,总要告诉他们的。” 白露心意已决。 看着白露的样子,陈顺大为感动,但一时也没了主意。 只能先按照白露的意思来。 当陈顺回家的时候,看见陈善生正坐在院子的碾盘上抽着烟锅子。 看见陈顺回来,陈善生抬头看了一眼,招呼陈顺过去。 第70章 非法行医 “顺子,那文件我在支书那看了。” “虽说知青可以回城,但有一条特殊规定:与当地农民结婚的知青不能返城。” “就算知青回去城里,也需要等着分配工作,更不用说别人了。” 陈善生叹了口气。 “哦,我知道这事。” “也跟白露说了。” 陈顺点了点头。 “说了?” “白露怎么说?” 陈善生把烟锅子从嘴边拿开,有些紧张的看着陈顺。 “她不走了,这是她写的一封信,你等寄给她家里。” “虽然我想让她回去,但她的性格,一旦决定了什么,也很难改变,我们的婚事早晚也要告诉她家里,倒不如先问问家里什么意思。” “如果家里实在不同意,我尽可能想办法让她回城。” “后面的事我自有办法。” 陈顺把自己的想法说着。 “白露这娃娃有情有义,你啊,这辈子要是敢对不起白露,娘可不饶你。” 何秀芬也用围裙擦着手走了过来。 “嗯,我知道。” 陈顺点了点头。 和陈顺他们家不同,当任娇听说知青返城的消息之后,顿时炸锅了。 “凭什么?” “凭什么阻挠我回城,这是我的自由!” 任娇拍着桌子和王福堂争吵着。 “胡闹!” “文件上写的清清楚楚,结婚了就不能回去,你们不仅结婚了,还有了娃娃,已经不符合这个条件。” “这事我说了算,什么时候等你生了娃娃再说!” “没有我开证明,你哪也别想去!” 王福堂也很强势的拍着桌子。 倒霉的四方桌在两人的怒拍下,裂开好几道缝。 当陈善生过来送文件的时候,王福堂就意识到不好,这件事情被他隐瞒了下来。 可没想到,这件事情很快就在村里面传开,王海生听见之后告诉了任娇,任娇听到以后,竟然直接来找王福堂说要离婚回城。 差点没把王福堂气的晕过去。 “现在是新社会!” “不是旧社会的时候!” “我告诉你们,逼急了我,我把孩子打了!” “谁也别想用这个孩子拴住我,到时候我就说王海生强奸我!当时是你们威逼我,我才那么说的!” 任娇并没有被王福堂的气势吓到,冷冷的看着王家父子俩说着。 “你敢?!” “看好你婆姨,从今天开始不要出门,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王福堂气的眼珠子都绿了。 早就料到自己这个儿媳妇是个狠人,没想到竟然到这种程度。 看了看蹲在一边哆哆嗦嗦跟鸡崽子一样的王海生,王福堂长叹了口气,揉着脑袋朝屋里走去。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肚子里的娃娃,他怎么可能会对任娇一步步的退让? 但就是自己退让了这么多,竟然一点都不管用。 只能拂袖而去。 “娇娇啊,你别跟我爹置气,当心动了胎气。” 王海生看着老爹进屋,这才怯生生的上前对任娇安抚着。 “动尼玛!” “滚一边去,我告诉你,嫁给你我简直瞎了眼。” “我告诉你,如果不离婚,我就去死!” “你们家的娃娃怎么也别想生出来!” 任娇恶狠狠的对王海生说着。 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有了退路,那就没必要在装了。 “啊?” 看着眼前任娇恶狠狠的模样,王海生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剧烈疼了起来。 “娇娇,我……疼……” 王海生对任娇伸着手。 “去死吧你!” 任娇瞪了王海生一眼,进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王海生绝望的瘫在了地上。 好在这疼痛持续了一会就渐渐消失,王海生强撑着走进屋里。 这才发现自己的被褥和枕头已经被任娇扔到了地上。 王海生顾不得说什么,蜷缩在地上躺了下来。 此时的他,第一次对和任娇结婚的事后悔起来。 …… 两个知青可以返城的消息也很快在村里传开。 “你听说了吗?支书家都快打起来了,海生和任娇被锁在家里,我听王婶说,这几天整天吵吵呢。” “我听说啊,任娇想和海生离婚,还要把孩子打掉呢。” “哎呦,真狠啊这丫头,她要是把娃娃打掉,那不要了支书的老命?” “还是顺子有福啊,听说白露都要放弃回城,留在村里呢。” “是啊,同样是知青,怎么差距就那么大?” “别说了,支书过来了。” “……” 看着王福堂阴沉着脸过来,众人这才散了。 王福堂自然也知道了白露的事,相较之下,更显得他们王家这个媳妇不是东西。 怎么什么事都让你们陈家赶上? 凭什么你们陈家一个外来户能过得比我们王家好? 王福堂对付不了自己儿媳妇,只能把怨恨转移到陈家。 不行! 我得去县医院打个招呼。 免得任娇从哪个村子的赤脚医生那里弄到打胎的药,没有自己开的大队证明,县医院也不会手术。 想到这里,王福堂摸了摸口袋里面的大队印章,骑着车子朝县城走去。 而第二天一早。 一辆公安的吉普车和医院的车开到了青山村。 洪慕西亲自带着几个公安朝陈顺他们的地头走去。 “公安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洪院长,这是怎么回事?” 陈善生看着这架势,连忙迎了上去。 “我们医院根据群众举报,陈顺乡村卫生员的身份没有合理手续,也没有任何资格证,之前在村里属于非法行医。” “我们县医院联合公安部门进行逮捕!” 洪慕西冷着脸上前说道。 “陈顺,对不住了,再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几个公安上前给陈顺戴上了手铐,押着往车里走去。 第71章 燕京来人 “公安同志,顺子不是非法行医,当时院长他们都是知道的啊。” 陈善生一听,连忙上前对公安同志解释着。 “我是知道,但手续你没走啊。” “目前在编的青山村赤脚医生,还是你,陈顺的身份一直没有走程序,他治病就属于非法行医。” “上次在医院救人,他自己也承认了行医救人的事实。” “最近这段时间,从上到下进行医疗改革,所有的医护人员都需要持证上岗,方便我们监督,要是没有证随便行医,出现意外了怎么办?” 洪院长上前说着。 “怎么可能会出意外?顺子救了我们这么多人啊。” “是啊同志,这赤脚医生有没有证不都是无所谓?治病救人就好了,之前也都没证啊。” “说的是啊,下洼村那赤脚医生还是个兽医兼着呢。” “公安同志你们再考虑一下,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呐。” “……” 众人簇拥着给陈顺求情。 但没有什么作用,在洪慕西的阻拦下,陈顺还是被带上了警车。 整个过程干脆利索,一点也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对了,这是给白露的一封信,是她燕京家里寄来的,麻烦你们转交一下。” 洪院长上车以后,从窗户探出脑袋来扔下一封信。 就迫不及待带着人开走了。 当白露听到消息追出来的时候,陈顺他们已经被带走了。 “这到底怎么了?” “陈顺怎么会被抓走呢?” 白露焦急的问着。 “谁知道啊,突然就来了,来了就把人带走,什么事情也没说明白,光说是非法行医。” 陈善生也有些不知所措。 陈顺被带走以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到慌乱。 “对了,这是给你的信,说是你家里寄来的。” 陈善生把那封信递给了白露。 白露一愣。 看着手中的信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信撕开。 看完之后,顿时瘫坐在地上。 陈顺家里。 村民都纷纷散了。 何秀芬在灶台后面掩面哭着,陈善生也在一边抽烟叹着气。 刚才村里的人分析完以后,发现陈顺行医这事确实不符合规矩。 自己当时虽说把让顺子接班的想法告诉过王福堂,但没有去公社和县医院报备。 只不过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很多村子要换赤脚医生了,就带一段时间,跟公社说一声就行了,哪有什么正规流程? 怎么到了陈顺这就让人抓住把柄? “都怪我!” “当时怎么就没带着顺子去公社和县医院报备呢!” 陈善生懊恼的一个劲用手锤着脑袋,自责因为自己没有处理好,给儿子带来了麻烦。 “陈叔,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就算你做了,他们也能找到把柄的。” “你们放心吧,我有办法让顺子回来。” 这时,白露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有办法?” 陈善生和何秀芬诧异的抬头看着白露。 “嗯,我在村里这么多年,承蒙您二老的照顾,最近这段时间,给您和婶子添麻烦了。” “我明天就回燕京去,顺子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到时候,您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白露一边说着,把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 “你要回去了?” 陈善生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明白白露的意思。 “嗯!” “等顺子回来,你们告诉他,我会在燕京等他。” “而且,我也会努力变得像他一样优秀。” 白露说完之后,起身走了出去。 当白露拿到从家里送来的信之后,她就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家里做的。 她只是没想到家里会用这种方式。 利用卫生部的关系,状告陈顺,以此要挟她回燕京。 更是想让陈顺明白白家的能量。 这是爷爷一贯强势的做法。 白露对他们家的能量自然清楚,也知道这件事情要想让陈顺平安回来,只能自己退一步。 白露的猜测是没错的。 陈顺非法行医这件事虽然是洪慕西带人做的,但背后却是燕京白家一手操控。 当接到白露的信以后,在白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他们没想到,白露竟然敢跟一个初中毕业的乡村土郎中在一起。 还要放弃返城的资格,永远留在青山村。 白家上下顿时急了。 当即联系到县医院的洪慕西打听情况,洪慕西曾经是白露爷爷的学生,让白露到青山村,也是这个原因。 在洪慕西的描述里面,陈顺是一个言行恶劣、品行低贱、狡猾诡诈、趋炎附势的小人。 通过甜言蜜语迷惑了白露。 更重要的是,陈顺还是一个中医的土郎中! 白露的爷爷雷霆震怒。 好在白露父亲知道白露的脾气,不能来硬的,想来想去,还是白露母亲出了这个招。 让县医院的人以非法行医为由,把陈顺抓起来。 以此逼迫白露回燕京。 并且也让陈顺这个土包子知道一下他和白家的差距,主动离开白露。 而洪慕西一听是处理陈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最近这段时间,上面开始普及医生资格证,所有医护人员都需要持证上岗,就算是赤脚医生,也都需要之前的身份证明。 而陈顺的身份自然不合规矩,再加上之前有治病的实际情况,坐实了非法行医的罪名。 但其实,这种罪名可大可小,可有可无。 真要是挨个追究,那恐怕县里一半的医生都要被抓进去。 这一次有上面的授意,正好可以拿陈顺杀鸡儆猴。 …… 县医院。 陈顺在牢房跳着八段锦,昨天晚上陈顺想了一宿,也琢磨出一点意思来。 非法行医这个罪名实在有些搞笑。 从五六十年代开始,几乎所有的乡村医生都是没有证的。 如果洪院长要收拾自己,早就按照这个漏洞收拾自己了,白露刚寄了信不久,就来抓自己,还是跟医院相关的,恐怕和白家有关。 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估计也会找到白露,不知道白露有什么压力。 这个时候可别硬撑啊,赶紧答应回去,我自己有办法。 正当陈顺胡乱想着的时候。 一个公安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陈顺啊,不用太紧张,你这案子还没定罪呢。” “该吃吃该喝喝。” “不过我听着说,你是个坏典型,好像要拿你这事开展什么批判活动,反正你是倒霉吧。” 那公安兄弟还是上次在医院把陈顺抓进来的人,对陈顺没难为。 “多谢了。” 陈顺倒是没放在心上。 他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 “对了,有个人要跟你聊聊。” “今天的饭菜也是他给你安排的,听说是招待所做的。” 公安同志把菜放下,里面有鱼有肉,十分丰盛。 话音刚落,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身笔挺的藏蓝中山装,雪白的确良衬衫,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但脸上挂着难掩的疲倦。 “你是陈顺?” 那人诧异的看着陈顺,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对,你是谁?” 陈顺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白露的哥哥,我叫白宇。” 白宇礼貌的语气之下藏着大院子弟特有的傲气。 第72章 你也去燕京? “白露的哥哥?” 陈顺一愣。 没想到白家的人这么快就到了他们这里。 果然,还是低估了龙国式婚姻关系当中,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的根深蒂固。 “白露的信我们收到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感谢你们一家的照顾。” 牢房里面没有多余的椅子,白宇索性盘腿坐在了地上。 “感谢就是用这样的方法?” 陈顺四下看了看。 “抱歉。” “这件事情太过突然,家里一时接受不了。” “不过已经没事了,白露已经答应回燕京,我也会告诉县医院的人,让他们帮忙处理,最迟明天你就可以出去了。” 白宇对陈顺说着。 “她答应回去了?” “那就好!” 陈顺顿时松了口气。 “你希望她回去?” 白宇不解的看着陈顺。 陈顺眼里的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当然!” “她怎么能一辈子在村子里呢?” “当时知道知青回城的消息以后,我就极力想让她回去,她的性格你应该也了解,只要做出了决定,根本不会变。” “跟个犟驴似的。” 陈顺对眼前这位大舅哥倒没有太多反感。 虽说有一些高干子弟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傲慢,但陈顺能感觉出来,这个大舅哥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敌意,反而是真心感激比较多。 “犟驴?” “还真是贴切。” 白宇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突然感觉眼前这个陈顺,并没有洪院长说的那么不堪。 很聪明,但说话却很谦和,也很实在,见到自己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就刻意谄媚,也没有显得唯唯诺诺。 “其实从我个人而言,我很希望能在婚姻上尊重妹妹的选择。” “可是很多时候,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是没法自己做主的。” “说句真心话,白露这几年在青山村插队,多亏你们一家的照顾,我非常感激。” “我这个妹妹,是我们白家最对不起的人,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家里希望她能回归到正常生活中,所以让她回燕京,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你放心,有任何条件,我们白家都会尽力满足你!” 白宇叹了口气说着。 陈顺看着白宇的眼睛,他明白,如果不是因为白露的关系,这种人物根本不会拿正眼瞧自己。 白宇这个大哥能做到这种程度,也是性情中人,实属不易。 “不用,我什么都不需要。” 陈顺毫不犹豫的摆了摆手。 “不管你这话是不是真心的,我都要谢谢你。” “你能识大体,放弃你们的关系,我代表我们家表示感谢。” “这是我们一家的一点心意,另外我们可以在县医院给你安排一个职位,你的户口也可以迁到城里。” 白宇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顺。 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顺利就解决了,陈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嚯,这有五百块钱啊。” “白家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手就是大方。” 陈顺打开信封看着里面厚厚的一大摞钱感叹着。 白宇瞥眼看着陈顺的表情,默默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农村里的人,见到这么多钱就挪不开眼了。 心中不免对陈顺轻看了几分。 “不过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没有要跟白露分开的意思。” 陈顺把信封递了回去。 “嗯?” 白宇一愣。 “我只是说白露回燕京是好事,并没有说要分开。” “毕竟,我也要去燕京的。” 陈顺对白宇说着。 “你也去燕京?” “你还是别想了,这个条件我们白家是不会答应的!” 白宇没想到陈顺有这么大的野心,竟然想借助他们白家,一跃到燕京去。 这么一看,和自己妹妹在一起,恐怕是他蓄谋已久的! 怪不得洪主任说此人趋炎附势,当真是个小人啊! “跟你们白家有什么关系?” “我要去燕京是我自己的事,没有你们白家,我照样可以在燕京闯出一片天地!” “甚至如果不是等白露她们知青返城,我早就去了。” 陈顺并不知道洪院长对他的评价,有些诧异的看着白宇。 不明白白宇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 “你打算自己去燕京闯荡?” “为了白露?” 白宇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顺。 “对。” “我明白,你们不答应这门亲事,是因为看不上我而已。” “那我能不能换个理解,只要我能让你们白家看得上,这婚事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陈顺慢慢问道。 “这……” 白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不上陈顺自然是真的,但你想要白家看的上? 就凭你一个人? “有志向是好的,但现实是冰冷的。” “我很欣赏你的志气,你……算了,你去闯也可以,这是我的电话,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你好自为之吧。” 白宇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先等一下。” “有没有纸笔?” 陈顺叫住了白宇。 “你要写什么?” 白宇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 “我来得着急,什么都没带。” “白露身体不好,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们回去以后,按照这个药方继续给她用药,最少三个月,就能根治的差不多,这事不要大意。” “另外再给她准备一套针灸的毫针,她知道怎么做。” 陈顺一边说着,一边把药方给白宇写了下来。 他相信凭借白家的实力,弄到这些药材轻而易举。 “你是中医?” “我妹妹得病了?什么病?” 白宇连忙问道。 “你们回去带她检查就知道了,我不太方便直接跟你说。” “白露就拜托你了。” 陈顺对白宇说着。 “嗯,放心吧。” 白宇把那张药方谨慎的收起来。 又看了看陈顺放在一边的信封,白宇诧异万分。 这可是五百块钱! 足够一个农村家庭好几年的收入,他竟然这么干脆就拒绝了? 突然觉得陈顺身上有股莫名的魄力和自信,就算在燕京那些高管子弟身上也都不曾感受过。 这个陈顺,真是有些不简单,哪里像一个农村出来的普通青年? 妹妹啊,你的眼光,还真是厉害啊。 且行且看吧。 第73章 我已经是陈顺的人了 前往燕京的火车上,白露坐在靠窗的位置,怔怔的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 旁边的白宇叫住列车员,买了两盒盒饭,递给白露一盒。 白露摇了摇头,并没有接。 “我已经跟洪院长说过了,陈顺估计马上就会放出来,你不用担心。” “我看的出来,他对你很好。” “临走之前,你怎么不亲自去见见他?” 白宇也没有胃口,把两份盒饭放在一边。 “用不了多长时间,麦子就要熟了。” 白露眼神再次朝车窗外看去,窗外是连成一片的绿油油麦田。 白宇有些尴尬,他知道白露一直在怨恨这件事,可他也无能为力。 看着妹妹瘦削的背影,他很心疼。 当年,爷爷身体抱恙,要选一个人代替爷爷下乡劳改,就准备从他们小辈当中选一个人。 他当时刚刚提拔成副主任,踟蹰没有上前。 二妹白湘当时刚刚进入燕京人民医院,也没有吱声。 四妹和五弟还小,三妹白露便主动站了出来。 这事他作为大哥,心里一直有亏欠。 他也想把妹妹接回燕京,好好弥补,可却偏偏和一个穷小子有了羁绊,让这次的返城好事变坏事。 “三妹啊,爷爷他们对这件事情大为恼火,回去以后,恐怕……” “既然回来了,过去的就放下吧。” “你们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白宇轻声提醒着。 “哥,回去以后,我就不回家住了,你给我找个地方吧。” 白露慢慢说着。 “不在家住?” “这……不太好吧?” 白宇有些头疼。 这要是回到燕京还不在家住,家里还不翻天了? “没什么不太好的,说不定我会被赶出家门,总比流落街头好。” “而且高考已经快近了,我要全力备考,不希望被别的事情打扰。” 白露固执的说道。 “好吧。” 白宇叹了口气。 他这个妹妹,这么多年性格还是没变。 看来,她已经做好要跟家里撕破脸的准备了。 “我原来的宿舍还有,你要是愿意就去吧。”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回家,这么长时间,家里人都想你了。” 白宇只好答应下来。 “想我,这么长时间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 “那个医院的院长,也跟爷爷有关系吧,你们一直都知道我的情况,甚至包括我在村里住在陈家旁边,也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吧?” 白露冷冷说着。 她本就冰雪聪明,在意识到洪院长和他们白家有关系之后,这些事情就全部联系起来了。 白宇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陈善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自然会经常到县医院,洪慕西会安排跟陈善生对接的人有意无意的打探白露的情况。 他们对白露一直是关注,甚至是监控的。 在村里面的孤立他们很放心,对于陈顺,之前也从来没有和白露亲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爷爷这人你也知道,上面一直对中西医的态度变化不定,为了减少麻烦,他都没让。” “其实家里人还是很想念你的。” “妹妹们也常常想来看你。” 白宇慢慢说着。 听着白宇的话,白露轻叹了口气。 “在爷爷的观念中,我不过是个女孩而已,既然是女孩,又为什么非要干涉我的婚姻?” “就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 白露眼眶通红,满腹委屈涌上来。 “其实……爷爷之前就跟你联系好了,是燕京一个高官家的子弟,想等你回来以后就给你们办婚事的。” “那人叫马昌,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听说还……” “还……” 白宇无奈的解释着,但看着白露的眼神,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哥,我已经是陈顺的人了。” 白露转过头,神情严肃的看着白宇。 “什么意思?” 白宇瞪大了眼。 下意识站了起来,却没有注意到头顶的行李架,被磕的脑袋生疼。 “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主动的。” “我这辈子非陈顺不嫁,除非我死。” 白露的语气十分坚决。 白宇脑瓜子嗡的一声。 天哪! 怎么把这种事给忽略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要是这个消息被家里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地震。 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 白宇意识到,之前那个妹妹,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 县医院。 “院长,公安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好了,公安同志说他们的车调出去了,让我们派车送一下陈顺。” 一个人对洪慕西说着。 “还要派车送?开什么玩笑!” “白家竟然这么简单就答应放了那小子?” “先不着急,关他几天再说!” “公安不追究,我们还要追究呢,就说我们还要进一步审查他的资格,要对他进行一场行医资格证的考试。” “没有结束之前,就让他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洪慕西对那人说着。 “这……不太符合流程吧?” 那人有些迟疑。 “怕什么?我是院长!” “他非法行医被我们抓住,还有理了?” “记住了,出最难的题目,多用西医的内容,他不是会中医吗,我看他怎么办?!” “先把他的行医资格给堵死再说!” “以后再敢随便给人看病,还抓他!” 洪慕西一瞪眼。 到了自己的地盘,还有合适的理由,还有上面撑腰,不弄你弄谁? 县医院后面的房间里面。 陈顺有些纳闷的看着手里的卷子和旁边站着的几个医生。 “这是什么意思?” 陈顺对吴轩问着。 这吴轩是当时到他们青山村治疗农药中毒的那个医生。 和陈顺认识。 “这是院长给你安排的考试,要想得到行医资格证,都需要考试,我们也都一样,是院里组织一起考的。” “你不用紧张,正常答题就行,只要通过,就有证了。” 吴轩上前对陈顺说着。 “我说吴医生,你可别因为和他认识,就有所提醒啊。” “我们这行医资格考试本就是筛选那些鱼龙混杂的人,不然也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旁边一个医生见吴轩和陈顺说的亲密,冷着脸上前说着。 “不至于。” “开始吧。” 陈顺瞥了那人一眼,把卷子拿了起来。 第74章 他一定考不过! 看着卷子上的内容,陈顺摇了摇头。 他们这些人为了不让自己顺利通过考试,还真是煞费苦心,这卷子上的题目,不仅完全是西医的理论知识,而且难度相当大。 其中很多题目,陈顺估计就算吴轩他们来考也不一定能考的上。 陈顺倒也不慌。 这些题目他大体看了一圈,胸有成竹。 他虽然学中医,但黄老学贯中西,甚至很多时候和西医辨证看病,陈顺对于西医的理论并不陌生。 立刻提笔作答了起来。 旁边那个医生看着陈顺奋笔疾书的样子,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份卷子是他出的。 按照院长的意思,他翻找了很多西医中不常见的理论考点,就等着陈顺交白卷,好拿着去找院长邀功。 怎么看陈顺这意思,他会啊? 不可能啊! 这些题目我都不会,不少地方连答案都看不懂呢! 那人疑惑的来到陈顺旁边看着。 却见陈顺并不是乱写,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甚至还写的一手好字。 那人脑瓜子顿时嗡嗡的。 半个小时不到,陈顺就答完了卷子。 “我……我拿去给院长亲自批阅。” 那人咽了口唾沫,拿着卷子朝外面跑去。 “陈顺,刚才那些题目你真的会啊?” “我瞥了一眼,估计能考个十来分就不错了,那都是专业的西医知识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轩轻轻拽了拽陈顺的衣服。 “这个……这不是那谁,葛大爷在我们村里面,他那里有不少医书,没事的时候就教教我,自然就会了。” 陈顺笑了笑,推到葛洪涛身上。 “怪不得!” “你年纪轻轻就一身这么高明的医术,原来是拜师葛教授!” “我明白,之前你不说,是因为葛教授当时的身份还没有恢复,不能明说。” 吴轩顿时脑补了不少东西。 陈顺笑而不语,这事能解释得通就行了。 反正葛大爷回燕京,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不会露馅。 院长办公室。 “他都会?还都做完了?” “你怎么出的题目?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出一些比较偏门的知识点吗?” 洪慕西不满的瞪了那人一眼。 “我是啊,你看看上面的这些题目,都是非常难的。” 那人满脸无奈。 洪慕西把卷子拿起来一看,顿时咽了口唾沫。 这上面的题目确实难的变态,不少题目甚至都看不懂,一张卷子看下来,他一道题目也不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抄吧?” 洪慕西摸了摸后脖颈的汗。 “没抄啊,就算他抄也不知道从哪抄啊。” “当时考试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看着,他几乎就是简单的一看,然后就会了。” “院长,这可怎么办?难不住他。” 那人摊了摊手。 “这张卷子,有没有别的人看过?” 洪慕西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他做完以后我就拿起来了。” “然后就来找您,吴轩都没看。” 那人摇了摇头。 “那就好办了。” “记住了,你一口咬定,他是胡乱作答,答案全都是错的。” “这样一来,资格证就别想了。” 洪慕西对那人说着。 “可是……这张卷子怎么办?上面有答案啊,真要是对着书一比对,不就知道他做的是对的?” 那人张大了嘴。 “卷子?” 洪慕西嘴角微微一翘。 把手中的咖啡往桌上一倒,整张卷子顿时被咖啡浸透。 陈顺刚刚答完的钢笔字迹,几乎已经无法辨认。 “这不就完了?” “你给我倒咖啡的时候怎么这么不小心?” 洪慕西对那人说着。 “是是是,都是我太激动了。” “全是我的错。” 那人哪里不明白洪慕西的意思? “嗯,你最近的工作表现非常好,下一次有机会晋升,我会留意你的。” 洪慕西满意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他喜欢这种聪明的人,有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以后的工作才能更好的开展。 “走吧,我们去见见这个陈顺。” 洪慕西带着那人走了出去。 屋里,陈顺正和吴轩探讨着刚才吴轩看到的那个题目。 听着陈顺鞭辟入里的解释,吴轩对陈顺的学识越来越佩服了。 “佩服佩服!” “在你面前,我感觉这么多年的医书都白读了。” “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我们之前一直习惯于那些常见的病情案例,一遇到没有见过的疑难杂症就慌了。” “怪不得你上次那么得心应手,这或许就是一个医生的底蕴吧。” 吴轩感慨的摇了摇头。 这份考试的卷子,搞不好陈顺能拿满分,这样的成绩,相信就算放在整个龙国,也算绝对的佼佼者。 “陈顺,成绩出来了!” “你不及格,没有行医资格证,以后不能再行医了。” “不然的话,我们不仅要抓人,还要对你罚款!” 这时,洪慕西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及格?” “院长,不太对吧?” “刚才我和陈顺探讨了一个题目,陈顺说的非常有道理啊。” “而且我看着他那些题目都答满了。” 吴轩一听,连忙上前对洪慕西问着。 洪慕西瞥了一眼吴轩,吴轩这种人,光知道研究治病医术,对于察言观色一窍不通! 就这样的人,将来注定不会有什么成就,一辈子就是个破医生! “你虽然看着答满了,但答满不一定是对的。” “刚才我们比对了答案,都是乱写一通!” “这上面的题目难度很大,吴医生你是不是也不会?我估计这陈顺跟你胡诌,就把你给唬住了。” 洪慕西对吴轩解释着。 这县医院里面的医生骨干,吴轩算是排在前列,还要指望他干活,他也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这……” “吴院长,我能不能看看卷子和答案?” 吴轩也愣住了。 这题目他倒确实不会,可陈顺说的不像是胡诌啊…… “哎呦,刚才怪我,给院长倒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把咖啡给洒了,正好把卷子给弄脏了,现在都没法看了。” “不过我和院长都已经把卷子批完了。” “不及格。” 刚才那人连忙上前说着。 “这么低级的手段也能拿到台面上。” “不能把所有人都傻子吧?” “我考试不及格无所谓,但你们可是医生啊,这样的医德和人品能让人难以信服吗?” 陈顺失望的说着。 “你说什么?” “你自己答得不及格还说我们阅卷有问题!” “恬不知耻!” “让他签字,放他走,从今以后再给人看病,还抓!” 洪慕西被陈顺戳中心事,顿时心虚的看了看吴轩,声调也高了上去。 “我不签,我也不走。” “就这么耗着吧。” “我倒是想看看,人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陈顺冷冷的看着洪慕西,丝毫不退。 第75章 小祖宗! “不走了?” 这下轮到洪慕西傻眼了。 公安那边都已经撤案,只是他们医院抓着不放,再这么拖下去,其他人也能猜出是他这个院长搞的鬼。 “对啊,这里管吃管住还不用干活,多舒服?” “再说了,我不是犯错误了么?哪能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就这么把我放了,岂不是说之前抓错了?” “我要有罪,该枪毙枪毙。” 陈顺摆了摆手。 洪慕西这招吓唬吓唬一般小青年还行,陈顺压根不在乎。 舒舒服服在屋里躺了下来。 洪慕西目瞪口呆。 这人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这不是砸手里了? 继续扣着,说不过去。 放了,啪啪打脸。 进退两难。 咋整? “院长!院长!” 正在这时,一个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瞎吵吵什么?!” 洪慕西扭头瞪着来人。 “院长,葛教授来了!” “说是来找陈顺的!” 那人压低声音指了指里面。 “葛教授?” “哪个葛教授?” 洪慕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之前在青山村劳改的老葛,听说他现在已经是燕京卫生系统的负责人了,是个大官。”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县上的领导。” 来人连忙说着。 “啊?” 洪慕西吃了一惊。 “葛洪涛?” “成了燕京卫生系统负责人?” 洪慕西懊恼的要死。 当时他来到这里当院长的时候,就知道葛洪涛在青山村劳改,但想着一个没权没势的糟老头子,压根不愿意搭理。 后面葛洪涛平反的时候,他也没多想。 葛洪涛那么大年纪,都快老死了,就算回去也不能怎么样。 可转头竟然成了他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这不是麻烦了? 早知道之前逢年过节的过去走走多好! “快快快!” “赶紧出去迎接!” 洪慕西说着就要出去。 “不用了!” “陈顺呢?听说你们把人扣了?你们医院有什么资格扣人,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葛洪涛一进来,就劈头盖脸的说着。 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他也早料到白家会有些动作,只是没想到洪慕西也在其中掺和。 他之前就从陈顺那里知道这洪慕西是什么德行,一点好脸色也没给。 “是是是,快去快去。” 洪慕西连忙说着。 “领导,我们不是扣人,是给他补办一个考试,但是这考试结果不理想,就……” 洪慕西尴尬的看着葛洪涛。 眼神诧异无比。 怎么感觉这葛洪涛比走的时候还年轻了不少? “考试?” “行医资格证要进行统考,你们私下考试算什么行为?这样你就可以随处耍赖?” 葛洪涛当即怼了回去。 “是是是。” 洪慕西满头大汗,懊悔不迭。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顺子!” “你小子这才几天不见,胖了不少啊。” 葛洪涛笑着上前给了陈顺一个拥抱,顿时恢复成了之前的那个葛大爷。 “葛大爷,你怎么又回来了?” “又被人劳改了?” 陈顺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葛洪涛再见面。 “你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好。” “不说这个了,这一次找你来,是去燕京救人的,十万火急啊!” 葛洪涛对陈顺说着。 “救人?” 陈顺一愣。 “对,燕京我有一个旧友快不行了,用了不少办法,都束手无策。” “他的身份也不能出国,我就突然想到了你。” “无论如何跟我去一趟。” 葛洪涛说着。 “不太行啊。” 陈顺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 “救死扶伤不是你一贯的做法吗?” 葛洪涛没想到陈顺会拒绝。 “不是我的问题。” “是洪院长说我考试不及格,没有行医资格,绝对不能给人看病。” “我要是再给人看病,他还抓我。” 陈顺指了指洪慕西。 洪慕西的脸顿时绿了。 小祖宗! 这些话你当屁听听就罢了啊,怎么还当真了? 我特么为什么没事找事? 当时公安撤案以后,我直接把他放回去就完了呗?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洪慕西差点吐血。 “胡闹!” “洪院长,这件事情我就不给你点破了,陈顺的资格证你来负责,还有青山村的药品也要及时供应。” “他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所有的手续你来处理。” 葛洪涛看着洪慕西。 他知道陈顺这是故意的,现在着急要带陈顺回燕京救人,他也不妨仗势欺人一下。 “是是是,我马上弄!” 洪慕西连忙点头。 “顺子,这下行了吧?” “我们立刻去燕京。” 葛洪涛焦急的催着。 “葛大爷,我先回村一趟,这一次被人抓走得急,家里一定担心坏了。” “而且这次去燕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无论如何回去一趟。” 陈顺对葛大爷说着。 “好吧,我在这里给你弄手续。” “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葛洪涛见陈顺坚持,只好把陈顺送到了车上。 “对了,这病人是什么情况?” “你都恢复了身份,还是在燕京,你们都治不了?” 陈顺边走边问道。 “唉,怎么说呢,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孔家的人脉和地位能用的资源都用了,但连具体是什么病都不知道。” “别说整个燕京,整个龙国的医生能找的也都找去了,还是没办法。” “硬撑了这么长时间。” 葛洪涛解释着。 “好吧,等去了再说吧。” 陈顺点了点头。 他有种预感,这一次或许会是自己在燕京立足的机会,无论如何要把握住才行。 但是在这之前,总要回去和父母说一声。 这次离开,再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陈顺坐着葛洪涛安排的车,一路到了村子。 刚进村子,就看见不少人正在朝一个方向跑着。 “顺子,你回来了?” 有村民认了出来。 “回来了。” “六婶,出什么事了?” 陈顺连忙问道。 “哎呦,这几天支书家里都快吵疯了。” “今天任娇上了屋顶,要从上面跳下来呢,说要死在支书家里。” 六婶对陈顺说着。 “任娇要寻死?” 陈顺猜测是因为回城的事。 看了看人群,知道自己老爹应该也能过去,索性也跟着朝支书家走去。 此时。 支书家的外面围了不少人。 任娇正站在凸起的屋顶上冲下面说着什么。 “哎呦,自从这知青可以回城以后,这支书家里三天两头的吵吵。” “是啊,这也没办法,任娇肯定想回去啊,但你这有了娃娃还怎么走?” “听说之前吵吵着要离婚呢。” “离婚岂不是把娃娃都带走了?支书哪能答应。” “我听说任娇这是以死相逼啊。” “……” 周围的村民对屋顶的任娇指指点点。 一群青年都是看戏的表情,当时王海生娶任娇的时候多么羡慕,现在就多么庆幸。 惹上这么个娘们,活该一家倒霉! “爹,怎么回事?” 陈顺来到陈善生后面问着。 “听说马上就到知青返城的截止日期,支书死活不让她走,这任娇才急了。” 陈善生扭头说着。 “等等!” “顺子?你回来?!” 陈善生嗷的一嗓子,猛地转过身来。 第76章 不离婚,我就死在你们王家! 听着陈善生的惊呼,不少人这才注意到陈顺。 何秀芬更是连忙挤了过来,拽着陈顺上下看着。 “顺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事了?” “怎么回事啊顺子?公安怎么说?” “我就说嘛,咱顺子治病救人是好事,这也抓?没天理啊。” “……” 众人纷纷围着陈顺说着。 “公安说了,没事。” “就让人把我送回来了。” “海生家这是什么情况?” 陈顺指了指屋顶上嗷嗷吵着的任娇。 “任娇想离婚,支书和海生不让,还把任娇关起来不让出门。” “任娇这才被逼的上了房顶。” “这还有身孕呢,要是一不小心摔下来可麻烦了。” 陈善生叹了口气。 “别上来!” “你们要是敢上来,我就从这跳下去!” 这时,一声尖锐的嗓音从房顶上传来。 几个人在支书的指挥下正要爬上去把任娇拽下来,被任娇发现了。 “快下来,你们快下来!” “娇娇,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王海生也慌了。 农村的屋顶是红瓦三角形的,只有边缘有一小块地方可以立足。 在那些人的逼迫下,此时的任娇已经爬到了屋顶的顶部,稍不留神就会滑下来,下面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支书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赶紧先答应吧,要是出人命就麻烦了。” “是啊支书,先把人带下来再说。” “支书,强扭的瓜不甜啊,他们俩人都这样了,强留也不是办法。” “……” 周围的人对王福堂劝说着。 “我怎么答应?” “她要离婚,还要把娃娃打了!” “那是我孙子!” 王福堂撕心裂肺的吆喝着。 此时的他,不是什么支书,只是一个绝望的老人而已。 王海生两眼无神的坐在地上。 这段时间他已经濒临崩溃,怎么也想不出,任娇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狠心。 一手捂着肚子,只感觉剧烈的疼痛要把他撕扯开一般。 王福堂看着周围围观的村民,这才注意到,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眼神当中都是戏谑和鄙夷。 想他王福堂这辈子在革命的大潮中叱咤风云,在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当了青山村支书几十年。 可就是在儿子这件事情上,让他体无完肤。 这下好了,不管他王福堂之前多么厉害,今后也注定要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好吧,好吧,我认了。” “有什么想法你就提吧” 王福堂有气无力的对任娇说着。 事到如今,不认命不行了,继续闹下去,别人也只会看他们家的笑话。 “我要离婚!” “你现在就给我开证明,我要双方都签好字!” 任娇在房顶上冲下面吆喝着。 她在听说陈顺被抓了以后,便知道是白露家里做的,也猜到白露马上就会回去燕京。 回到燕京的繁华喧嚣和光鲜亮丽当中。 而她却像一个村姑一样,留在这贫穷落后的村庄。 生娃,种地,跟个村妇一样,年纪轻轻就变得满脸皱纹。 她接受不了! 她知道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 可以先不管肚子里的孩子,但这婚是必须要离的! 大不了暂时先带着王海生去燕京,等生下孩子以后再打发他回来。 但没想到,就这个条件,王福堂竟然也不答应! 眼看距离回城的期限没有几天了,如果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任娇只能来硬的。 她知道王福堂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只要把村里人都吸引过来,他才有可能答应。 自己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王福堂哆哆嗦嗦的已经写好离婚的证明,盖上了大队的公章。 王海生也行尸走肉般的签好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便一滩烂泥般的倒在了地上。 “都签好了,你下来吧。” “你们离婚以后,到时候把娃娃生下,送到村里来,不会耽搁你什么。” 王福堂有气无力的说着。 看着这一切,陈顺默默摇了摇头。 王海生一家落到这样的局面,谁也怪不着。 当时自己对王海生提醒过,对王福堂也提醒过,但这样的情况,谁也没有办法。 能保住娃娃,已经比上次好多了。 屋顶上。 任娇已经拿到了盖着章的公社证明,顿时乐开了花。 这是她迈向自由的船票。 她仿佛已经看见燕京的花花世界在向她招手。 任娇小心翼翼的把证明放进口袋,这才准备从屋顶下来。 可突然脚下的瓦片被踩的松动,任娇也跟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瓦上,朝下面滚下来。 “小心啊!” 周围的人群一阵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 任娇打着滚从屋顶重重摔了下来。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 “啊——” “是血!” “这么多血!” 可下一刻,不少人吓的跳了起来。 陈顺蹲在一边看着,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刚才任娇摔下来的时候,虽然下意识调转了方向,没有让肚子直接落地,但这么剧烈的冲击,孩子还是保不住了。 “快快快,我看看。” “坏了坏了,快送县医院!” “我治不了!” 陈善生挤到前面说着,一看地上的这滩血也慌了。 连忙招呼着不少人把任娇抬到拖拉机上,带着朝县医院跑去。 “噗——” 当看着任娇被众人抬走以后,王海生一口血直接喷出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刚才签字离婚,王海生已经心死如灰,任娇这一摔,娃娃也没了。 王海生彻底绝望了。 “不好!” 陈顺连忙蹲了下去。 刚才他看着王海生的时候就感觉脸色不太对。 但毕竟任娇闹得这么厉害,脸色难看也正常,但一吐血,陈顺暗道不好。 之前他就发现过,王海生有病在身。 很可能是病发了。 只是这个发病的速度有些超乎陈顺的意料。 “不要动他,把他放平!” “一旦囊肿破裂,他就活不了了。” 陈顺连忙对王海生身边的几个人说着。 “顺子,你救救我儿子啊!”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你无论如何要救救他啊!” 王福堂在这多重的打击下差点晕厥过去,从刚才任娇的那滩血他也知道,这肚子里的娃娃恐怕是保不住了。 要是自己儿子再出意外,他也不用活了。 第77章 去燕京 “爹,快把针给我!” 陈顺点着头朝陈善生喊着。 连忙在王海生胸口的人中穴、内关穴、合谷穴、十宣穴、涌泉穴、膻中穴、百会穴下了针。 这一幕看的陈善生眼皮直跳。 这几个穴位,都是十分要命的穴位,搞不好会出人命,陈顺竟然全扎上了针。 又准又狠,没有丝毫犹豫! 但这还没完。 陈顺又把王海生的衣服脱掉,众人这才发现,王海生的肚子已经高高鼓了起来。 “谁家有老鼠药!” “把老鼠药给我拿来!” 陈顺焦急的大声喊着。 很快,王福堂便让人从灶台下面拿出几包老鼠药。 “来个娃娃撒尿,给我把老鼠药和了,给海生灌下去!” “剩下的全抹在肚子上!” 陈顺继续扎针,头也不抬的说着。 “灌老鼠药?” “顺子,要死人的!” 陈善生猛地一哆嗦,连忙过来拦着。 “顺子,你不能害海生啊。” “我知道海生之前老是和你作对,但他现在都这样了,你不能啊!” 王福堂也挣扎着过来,死死拽着陈顺的胳膊。 “胆囊已经破了,虽然冒险,但只能这么试试。” “如果不试,他一定会死!” “救还是不救?” 陈顺端着和好的老鼠药问着。 王福堂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天的打击几乎将他击垮。 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王海生,又看了看陈顺自信的表情,王福堂的脸颊剧烈的哆嗦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顺不再迟疑,立刻给王海生灌了下去。 “爹,把所有的针都拿过来!” 陈顺不停的把手里的针在王海生身上扎着,没一会,王海生身上已经扎满了密密麻麻的毫针。 特别是腹部的位置,直接扎成了刺猬一般! 看的周围的人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就在陈顺扎完针以后,王海生长舒了一口气,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别乱动。” “我要维持一下针的力度。” “如果你想吐,不要压着。” 陈顺一只手试探着王海生的脉搏,一只手不停的在这些毫针上捻着。 随着毫针的不断变化,王海生的脉搏也在不断变化。 王海生看着眼前的陈顺,明白陈顺是在救自己,无比的懊悔从心底里面涌了上来。 曾几何时,他们两人也是亲密的好兄弟。 可就是因为任娇的出现,他们两人反目成仇。 而这个关系破裂的责任,主要是自己造成的。 之前陈顺就提醒过自己,任娇不是什么好人,要小心,但当时的自己完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不仅没听进去,反而还认为陈顺是嫉妒他! 之后更是听着任娇的话,处处和陈顺作对,反而每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落到现在的局面。 自己之前那么对陈顺,陈顺却不计前嫌,还救自己的命。 就算王海生再不是人,这个时候也没法面对陈顺,更何况王海生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人。 “放宽心,我要去燕京了。” “以后这村里不会再有竞争对手,这个支书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陈顺压低声音在王海生耳边说着。 王海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顺子要去燕京? 那……之前在村里做这些的意义在哪? “顺子……” 王海生看着眼前的陈顺,心里百感交集,要不是嫉妒他,要不是和他作对,不会走到这样。 “对不起。” 王海生轻声说着。 “都是兄弟,道什么歉。” “过去的就过去了。” 陈顺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不,没有过去!” “之前我对你做了不少错事。” “在破庙那次,是我们故意陷害你的,当时任娇已经有了身孕,我们想嫁祸到你的头上。” “还有那次人工降雨,是你先提出来的,我却抢先去跟公社说是我想出来的,还故意把你指使到山上去,就是不想让你占功劳。” “那次你在饲养室给白露治病,也是我故意带着人去堵你的,就是想让你出丑。” “顺子,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啊!” “我就是个混蛋!” 王海生哭着对陈顺说着。 这个时候,他对陈顺只有满满的悔恨,什么面子,什么尊严,统统都不重要! “行了,都这样了,无所谓了。” “你别多想,老老实实养病吧,你这个病能活着也很麻烦。” “后续我会把治病的方子留下,让我爹帮你治,相信会好起来的。” 陈顺对王海生说着。 “顺子,不是海生的错,都是我,我之前都知道,却没有拦着,我也对不住你。” “这次你被公安带走,就是因为我去做的证。” “当时公安立案调查你非法行医的事情,是洪院长找到了我,我去报案的。” “顺子,我对不起你们一家,之前我嫉妒你比海生厉害,没少给你们家使绊子,希望你们原谅我。” 王福堂也走过来对陈顺说着。 “支书,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以后我爹娘他们在村里,还要承蒙你照顾。” 陈顺对王福堂说着。 王福堂能这么低声下气的跟自己说这些话,已经难能可贵。 经过这么一折腾,恐怕王福堂这个支书也威严扫地。 陈顺没必要再跟他过不去。 “顺子,你要走啊?” “你去哪?” 陈善生听着陈顺的话,又是给他留下治疗海生的办法,又是让支书照顾他们两个,就好像不在村里了一样。 “对,燕京有人需要我去治病。” “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燕京看看。” 陈顺点了点头。 并没有把葛洪涛回来的事情告诉众人。 “去燕京?” “这就走了?” “怎么这么突然?” 陈善生有些吃惊。 之前经常听陈顺说要去燕京发展,这次白露回燕京的时候也提到过,可当陈顺突然要走的时候,他们老两口还是很舍不得。 “对,要马上走了,这次回村就是特意跟你们说一声。” 陈顺指了指停在一边的车。 “马上就走?那赶紧回去,娘给你收拾衣服。” 何秀芬连忙带着陈顺朝家里走去。 “顺子要去燕京啊,了不起啊,我连省城都没去过。” “人家顺子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有人品,就算去燕京也能凭本事吃饭!” “我听说白露也去燕京了,估计顺子也是为了白露去的。” “之前还真没发现,顺子能变成这样。” “是啊,初中毕业以后,就一直在村里晃悠,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就学了一身医术,做人也没的说。” “……” 周围的村民看着陈顺的背影,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陈顺家。 “走的这么着急,也没提前给你把衣服洗洗,家里没几件像样的衣服,把这件过年的衣服拿上。” “燕京是大地方,说话什么的可要注意,别人说咱几句咱能忍就忍,外面不比家里,你一个人别吃亏。” “你从小也没出过远门,这一下子就出去这么远,可要好好吃饭。” “……” 何秀芬一边给陈顺收拾行李,一边抹着眼泪。 “好了好了,他娘啊,顺子有机会能去燕京,这是好事。” “就咱顺子这一身本领,待在这村子实在太屈才,男人还是出去闯荡闯荡的好!” “家里一共还剩下两百多块钱,之前给白露买药材花了不少,你都拿上,穷家富路,我跟你娘花不了几个钱。” “你在外面别舍不得花钱,要是有机会去白露家,也买点东西去,礼节还是要有的。” 陈善生把包着钱的手帕塞进陈顺口袋。 “我知道了爹。” 陈顺没有拒绝。 他不想再拒绝父母任何的好意。 自从他重生以来,他也明白一件事情,对于父母的孝顺,很多时候不仅仅在做多少力所能及的事,更多的是要懂得顺服。 去接受父母爱的表达。 前一世,因为自己入狱,父亲摔死,母亲伤心过度去世,那种痛入骨髓的遗憾,是做再多都没法弥补的。 这么快就离开,他也十分不舍。 听着母亲在耳边的絮叨,陈顺感觉眼眶湿润,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或许他就没有离开的勇气。 “爹,娘,我走了!” “你们要多注意身体,等我在燕京站稳脚跟,就把你们接去!” 陈顺接过母亲准备的一大包行李。 对着父母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78章 你敢?! 燕京。 一栋别墅的外面。 两个中年人正站在外面,时不时朝前面的大门看着。 “你大哥已经打过电话到燕京了,怎么还没回来?” “按理说时间应该早就到了啊。” 黄美娟拉了拉肩上的披风。 “妈,你跟爸爸都在外面等一个多小时了,还是进去吧,我跟妹妹等着就好了。” “既然大哥已经说带着白露回来,她还能跑了不成?” 二姐白湘从屋里拿着两个马扎走了出来,放在爸妈身后。 “你们饿不饿?” “今天怕是要吃饭晚一些了。” “白露这几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回来可要好好给她弥补一下。” 黄美娟把椅子放在身后,并没有坐下。 “妈,听说二姐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次会不会也一起来啊?” 小妹白灵眨着眼在旁边问着。 这话憋了好久,刚才就想问,被大姐拦着,一不留神就问了出来。 白灵的话一出,白承乐和黄美娟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臭丫头,不要胡说八道!” 黄美娟当即板起脸来瞪了一眼。 白灵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自从白露那封信寄回家里以后,这“男朋友”“姐夫”都已经成了禁忌。 可白灵实在好奇这个把二姐魂儿给勾走的青年。 “三姐,你是不是着急了?” “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好几个人在追你啊。” “你该不会是想逼着二姐结婚,然后你好赶紧嫁人吧?那你应该催催大姐。” 小弟白辰倒是把马扎拿过来,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 “闭嘴!” “讨打是不是?!” 白湘和白灵异口同声。 “好了好了,别闹了。” “来了!” 白承乐远远看着一辆车的灯光由远及近,连忙朝大门小跑了过去。 一辆吉普车刹停在别墅门口。 “爸妈!” “白露回来了!” 大哥白宇抢先从副驾驶跳下车,冲着院子里面招呼着。 黄美娟早就来到车边拉着车门,身后的白承乐虽然是第一个往这边跑的,却落在最后,甚至还没到车边就停了下来。 对于这个四年多没见的女儿,虽然思念早已跟洪水一样泛滥,但在这即将见面的时候,却生出近人情怯的愧疚之感。 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孩子,你……瘦了这么多……” 看着从车里出来的白露,黄美娟眼神湿润,满脸心疼的抚摸着白露的脸颊。 “妈……” 白露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 本以为她会对家里的人有很多怨恨,可当真的看见这些阔别已久的亲人之后,还是瞬间破防,血浓于水的亲情完全把白露淹没。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了起来。 白承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 “孩子回来就好了,先进去吧。” 白承乐上前拍了拍黄美娟的肩膀,两人这才分开。 “二姐!!!” 白露刚从黄美娟的怀里出来,一个身影就扑在了白露身上。 什么话没说,就在白露怀里嘤嘤哭着。 “你个丫头,还是这么爱哭鼻子。” 白露亲昵的摸了摸白灵的小脑袋。 “大姐,小弟,我回来了。” 白露转头看着一左一右拉着她胳膊的姐姐弟弟。 “快走快走!” “坐了这么长时间火车,累坏了吧。” “赶紧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洗个澡睡觉,你的房间早就收拾出来了。” 两人拽着白露朝屋里走去。 跟在后面拿着行李的白宇松了口气。 之所以回来的晚,是因为白露从火车站出来以后,非要先去白宇给她安排的宿舍看一看。 不过看目前的情况,或许自己的担忧也没了。 别墅门口。 白家老爷子白墨轩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叽叽喳喳过来的家人。 脸上虽然也有欣喜,但并没有像其他人这么兴奋。 白露也注意到了爷爷的身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白露,还不上去见你爷爷,你爷爷可想你了。” “这一次的进城名额,是你爷爷特意找人安排的,说起来,跟你同一批下乡的那个任娇,也还是沾了你爷爷的光呢。” 黄美娟上前说着。 “爷爷,我回来了。” 白露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上前说着。 “瘦了。” “脾气也大了。” “我让你回来,还舍不得那个村子?” 白墨轩慢慢说着。 瞬间,原本还欢乐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在后面的白宇见到这一幕,刚翘起的嘴角,脸色瞬间苦了下来。 “爸,白露刚到家,先不说这个了。” “孩子回来就好了。” “我们先吃饭吧。” 白承乐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着圆场。 他虽然也知道父亲对这次白露抗命大为恼火,但怎么也没必要还没进家门就提起来,毕竟孩子也回来了。 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不用了。” “我回来就是想看看。” “既然您不欢迎我,那我就不进去了。” 白露的情绪似乎也瞬间被爷爷的态度拉了回来。 她从小就跟这个爷爷不算亲近。 爷爷有着很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要不是当年父亲的据理力争,她们几个姐妹甚至都可能不会读书。 “你敢?!” 白墨轩本想故意板着脸显示一下自己的权威,只要白露当众认个错,他自然不会多计较。 可万万没想到,白露不仅没有沿着台阶下,反而语气强硬! 显然也被白露的态度惹恼。 这么多年来,白家上下还从没有人敢忤逆他的命令。 “好了好了。” “白露啊,你爷爷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你弄回城的,当时你不回来,爷爷当然有些恼火。” “你去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爸,就算白露当时做错了事,也是一时糊涂。” “现在都已经按您的要求回来了,之前的事情咱就不提了。” 白承乐站在白露身前,对父亲白墨轩说着。 转头对白湘和白辰使着眼色。 “对对对!” “先进去吃饭,这事就不提了!” “爷爷啊,二姐坐车都累了,你就别提这些事了,先进去吧。” 白湘和白辰两人一个拽着白露,一个搀扶着白墨轩,簇拥着进了屋。 餐厅里。 白家老爷子白墨轩坐在主座。 白承乐和黄美娟一左一右的坐着。 白露坐在黄美娟身边,老大白宇,老二白湘,老四白灵,老五白辰依次入座。 可本来还欢乐喜庆的重逢,被白墨轩这么一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下来。 “咳咳!” “这个……白露回来了,是好事。” “从此以后我们白家就算团圆了。” “后面白露的工作我会安排,现在正是我们国家的好时候,我们白家也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我们干一杯吧。” 白墨轩率先举起了酒杯。 众人都一饮而尽。 唯独白露举着酒杯没有喝。 众人放下酒杯,诧异的看着白露。 “爷爷,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安排,但工作暂时不着急。” “我想参加高考,将来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 白露慢慢说着。 第79章 二姐,你真厉害! 听着白露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怔。 旁边的黄美娟悄悄在桌子底下拽了拽白露的衣服。 旁边的白湘和白灵也满脸焦急的朝白露使着眼色。 在白家,女孩向来就没有什么自主权。 现在白湘在燕京第一人民医院工作,白灵刚刚考入燕京医科大学,都是白墨轩特意安排的。 上次白露写信说不回城,爷爷就怒气冲天,把最爱的紫砂壶都摔得粉碎。 他们也都知道,白露回城之前,爷爷安排好的,不仅仅是回城这一件事,还有白露的工作,白露的相亲,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一切都是为着白家的未来铺路。 所有的一切都是连贯起来的,白露不回来,后面的一切都要白费,所以爷爷在听到白露不回城后,才会暴跳如雷。 他在意的,并不仅仅是白露对他命令的忤逆,还有对他计划的破坏。 “参加高考?” 白墨轩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白露啊,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吧?” “你之前在村里干活,能有时间学习?” “就算考上医科大学,将来不还是要进医院的?虽说你爷爷现在不是在职领导,可现在不少领导都是你爷爷的学生。” “你爸还是燕京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现在正好可以安排到医院工作。” “多好!” 黄美娟连忙对白露解释着。 “妈,我不打算读医学院。” “我喜欢文学,我将来想从事文字相关的工作。” “在青山村这么多年,我才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这是我跟陈顺约定好的。” 白露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哼!” “我喝多了,先回去休息了!” 听着白露的话,白墨轩顿时感觉脸上挂不住,重重把酒杯一放,起身朝屋里走去。 看着爷爷生气离开,众人反倒松了口气。 “二姐,你真厉害!” 白灵悄悄对白露竖起了大拇指,看向白露的眼神全都是小星星。 白湘也有些羡慕的看着白露,她曾经跟白露有过一样的想法,但并不敢像白露这么勇敢的说出来。 只是在家里维持着乖乖女的人设,可她对于医院的工作,并不喜欢。 “先吃饭吧,你爷爷是老传统了,你别太放在心上。” “等有机会我再好好跟你爷爷聊聊。” “你想参加考试,就全力准备。” 白承乐对白露说着。 “谢谢爸。” “这段时间,我想——” “妹妹,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平常不会有人打扰你,你就专心在你房间复习。” “等考完试再说。” 眼看着白露要再说什么,白宇连忙插话道。 这要是白露真的出去住,还是自己给她安排的地方,估计白宇这个当大哥的就惨了。 “嗯……” 白露看了看满脸惆怅的大哥,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白墨轩回去房间以后,众人反倒放得开了。 在白灵和白辰的活泛下,很快白露的脸上也挂上了笑意。 只是这笑意当中有些落寞,这种家庭的欢笑,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了,总感觉一切有些不真实,好像距离自己非常遥远。 白露看着碗里满满的肉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是把这些吃的带给陈顺,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此时的白露,倒是有些后悔起来,真应该在离开之前再去见见陈顺,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就是这段时间,已经让她完全适应了有陈顺陪伴。 蓦的分开,白露心里空落落的。 强撑着吃完了饭,便草草回去休息了。 白墨轩的房间。 白承乐和白宇轻轻敲门走了进去。 “那个叫陈顺的,已经安排好了?” 白墨轩摆了摆手,让白宇也坐下。 “对……都安排好了。” “不过他什么条件也没提,没有要县医院的工作,也没有要钱。” 白宇把自己下去的经过说了一遍。 不过现在看爷爷的心情,他犹豫着要不要把陈顺要来燕京的想法说出来。 “什么都没要?” “他就答应跟白露断了?” “也是,都被公安抓了,自然知道我们白家不是他一个农村青年高攀的上的。” “还算他有些自知之明。” 白墨轩有些诧异,但紧接着就想明白了。 对于乡下村里来说,一个公社主任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更不用说来自燕京的人了。 “这个……好像、有可能不是这样。” 白宇咽了口唾沫。 “什么意思?” 白墨轩坐直了腰。 “怎么说呢,那个叫陈顺的小伙子,好像跟洪院长说的不太一样。” “他没有那么不堪,而且他以后还想到燕京来发展,我觉得是挺有志气的一个年轻人。” 白宇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把自己的感受和陈顺的想法说了出来。 “到燕京来发展?” “呵呵,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人。” “他之所以不要我们安排的工作,不要那些钱,一定是知道了我们白家的情况,他想借着白露一步升天。” “他不是不想要,而是想要的更多!” 白墨轩冷哼一声。 “可是……爷爷,我感觉陈顺好像没有这个想法。” “如果他真想借助我们白家到燕京落脚,完全可以当场提出来,白露和他的关系你们也看见了,这样不是更好?” 白宇回想着和陈顺接触时的情况,感觉不是很认同自己爷爷的看法。 “白宇啊,你社会阅历还浅,这一点远不及洪慕西。” “洪慕西能做出那样的评价,现在来看还是非常中肯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他想来燕京?呵呵,燕京是那么好来的?” “十几万返城的待业青年都没安排工作,他一个乡下青年到燕京来能干什么?” “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白墨轩轻蔑的摇了摇头。 “现在我们白家最重要的,就是孔老爷子的病。” “孔家在龙国的地位自不必说,涉猎龙国政商两界,孔老爷子作为家里的中流砥柱,是维持孔家的根本。” “我一直想攀上孔家,苦于没有机会,现在到了我们白家的优势所在,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承乐啊,你们研究的手术方案有没有进展?” 白墨轩对白承乐问道。 第80章 我们尽力了 “爸,这几天我们医院一直在开会,出了好几个医疗手术方案,但风险都太高了。” “暂时没有好的办法,现在燕京也好,其余大城市的顶尖医疗专家也好,我们都联系过了,还是没办法。” “或许国外会有治疗手段,可别说孔老能不能出国,就算能出去,孔老的身体也禁不住折腾。” 白承乐摇了摇头。 “还是没办法?” “对了,那个葛洪涛最近在忙什么?” “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干活,还被上面重用,要是被他抢在前面治好,那就不妙了。” 白墨轩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能吧?” “我看葛主任虽然身体还行,但手臂有伤,没法再手术。” “而且当年跟他同一批的医生专家,不少都在劳改过程中去世了,活着的那些身体也都不好,没法治病。” “我看葛主任也愁的不行。” 白承乐慢慢说着。 “唉……实在不行,我再亲自去看看吧。” “就算治不好,也能表现出我们白家的关心。” 白墨轩闭上了眼睛。 白承乐和白宇见状也站起身来,刚走到门口,白宇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拽着白承乐走了回来。 “爷爷,爸,白露好像得病了。” 白宇对两人说着。 “得病了?” “什么病?” 白承乐连忙问道。 “我在见陈顺的时候他告诉我的,具体没说明白。” “不过他给我开了一个药方。” 白宇把陈顺之前给他的那张药方拿了出来。 “药方?” 白墨轩把药方拿了过来。 上面详细的写着需要的药材种类和数量,以及如何用药。 “哼!”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虚张声势吧。” “估计是想用这种手段引起我们的注意。” 白墨轩对中医草药的用途不是很了解,看着药方也没什么头绪。 旁边的白承乐连忙接了过去。 也没看出什么情况。 “白宇啊,不管怎么说,你明天就去医院安排,给白露做一个全身上下的检查。” “要是有问题,我们马上治疗。” 白承乐对白宇吩咐着。 “是爸!” 白宇连忙点了点头。 “爸,白露才刚回来,身体还不好,她都瘦的脱相了。” “再怎么说也是您孙女,您的那些安排,暂时先不要跟她提,一切等她高考完出成绩以后再说。” “考上了就去上,考不上我们再慢慢说服她。” 白承乐又扭头对白墨轩说着。 “好吧……” 白墨轩只能点了点头。 …… 燕京。 孔家。 孔这个姓氏,在龙国算是比较独特的。 最重要的就是族系相承,涉及到各行各业。 特别是最近几年,龙国各地都在大促经济发展,孔家也越来越庞大。 但孔家老爷子在一年前得了奇怪的病,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刚开始以为是偏瘫,用最先进的西医医疗技术治疗了好几个月,成功把孔老爷子治疗的下不了床。 最近这段时间,更是连吞咽的能力都没有,每天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 最麻烦的是。 得病这么长时间以来,看遍了龙国的医院,却连病根都没找出来。 根本不知道孔老爷子得的是什么病。 更谈不上对症下药。 孔家上上下下已经都不报什么希望了。 孔家大厅。 烟雾缭绕。 孔家老大孔樊林,老二孔樊海,老三孔樊岩在客厅抽着烟。 “大哥,要我说,干脆就算了。” “让咱爸遭这个罪干什么?” “整个龙国的医生都看了,连什么病都不知道,每天白花那么多钱,干脆不治了。” 老三孔樊岩有些烦躁的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胡说八道!” “咱爸只是身体不行,但意识和头脑都清醒的很,你去给他拔管子?!” 老大孔樊林一瞪眼。 “大哥,要不我们从国外请治疗专家过来吧。” “国内的医疗水平毕竟还比不上国外,总归要试试啊。” 老二孔樊海对孔樊林说着。 “我早就联系了,把咱爸的一些报告发了过去,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说让咱爸去他们医院做全面检查看看。” “咱爸现在这个样,怎么坐飞机?怎么坐船?” “让他们到龙国来吧,他们说什么龙国的仪器设备落后,检测不出什么结果。” “这条路就别寻思了。” 孔樊林摆了摆手。 兄弟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樊林,白墨轩老爷子亲自来了。” 正在这时,大嫂走了进来。 “白老爷子又来了?” “是不是有新办法了?” 孔樊林连忙跳了起来,亲自跑到外面去迎接。 “白叔,我父亲的病有新进展了?” 孔樊林连忙问道。 “这个……目前还没有新的医疗方案。” “承乐他们一直没闲着,最近这几天一直在开会研究,不过就是方案有些风险。” 白墨轩有些尴尬。 “风险?” “有多大的风险?” “哪怕是有风险我们也要试一试啊。” 孔樊林焦急的说着。 “嗯……因为目前是什么疾病还不能确定,所以几个方案都是参考之前类似症状做出来的。” “成功率……” 白墨轩欲言又止。 “啊呀,白叔啊,你就直接说,到现在有没有成功病例!” 孔樊林直接问道。 “没……没有。” “那几个方案只是理论上可以,死亡率保守估计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白墨轩摇了摇头。 “百分之八十以上?” “还保守?” 孔樊海阴沉着脸在一边说着。 “孔老的这个病实在蹊跷,连见都没有见过,自然没法下手。” “现在我们龙国的技术已经很高,哪怕是身体里面有病变瘤子,也能直接切除。” “但孔老的病,确实是没有办法。” 白墨轩脸色不悦的解释着。 在他看来,他是跟孔老爷子一辈的,竟然被眼前这些小辈嘲讽质问。 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白叔,您再想想办法啊。” “您当时拍着胸脯说我爸的病没问题。” “可拖了这么长时间,反而越来越厉害,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孔樊林听着父亲没救,也不由得焦躁起来。 唯一的救命稻草白老爷子也束手无策,几乎判定了他父亲的死亡。 “医院也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 “我们尽力了。” “燕京的医院是龙国最好的医院,这里有龙国最顶尖的医生,在这里都没有办法,恐怕还是早早准备后事吧。” 白墨轩慢慢说着。 “你看吧大哥,我说什么来着。” “没必要再等下去了,赶紧准备后事,让咱爸早点入土为安比较好。” “对了,我之前不是听说咱爸写好了遗嘱?你赶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家里的产业是怎么分的?” 孔樊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放屁!” “咱爸还没死你就惦记家产?” “我告诉你,我是大哥,给不给父亲治我说了算!” 孔樊林怒目瞪着老三。 老三孔樊岩缩了缩脖子,拧过头去没说什么。 “快快快!” “就在里面!” “老孔的病有救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葛洪涛拽着一个年轻人跑了进来。 第81章 严格说起来,孔老并没有病 “葛洪涛?” “你来干什么?” 白墨轩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葛洪涛直接遇到。 多年以前,葛洪涛跟他就是死对头,当时白家站对了队,把葛洪涛往死里整,到青山村劳改那么多年。 万万没想到,这老东西能从黑沟沟里爬出来,现在还有了实权。 要是让他再傍上孔家,对他可就不利了。 “呵,姓白的你也在啊。” “我当然是来给孔老治病的,看在咱俩是亲家的份上,之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人要往前看。” 葛洪涛没想到白墨轩也在。 “胡说八道!” “什么亲家?!” 白墨轩脸色一沉。 “陈顺是我干孙子,白露是你孙女,他们两个在一起,咱俩不是亲家是什么?” “我大人大量,之前的事情不跟你计较。” “顺子,这就是白露的爷爷。” 葛洪涛冷眼看着白墨轩,扭头对陈顺说着。 “你就是陈顺?” 白墨轩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顺,很难把眼前这个帅气青年跟洪慕西描述的那个小人联系起来。 更难以相信,他竟然真的来了燕京! “对,爷爷好。” 陈顺点了点头。 “谁是你爷爷?!” 白墨轩一瞪眼。 “好了好了,在这吵什么?” “葛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我爸有救了?你有办法了?” 孔樊林连忙上前打断了众人,焦急的对葛洪涛问着。 “对!” “不过我没有办法,但他或许会有!” 葛洪涛把陈顺推到了前面。 “葛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整个龙国的医疗专家都没有办法,他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孔樊林满脸不悦的看着葛洪涛。 刚才陈顺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葛洪涛的助手,没想到葛洪涛说的办法竟然是他。 “是啊老葛,你安的什么心?” “这个陈顺不过是一个村子的赤脚医生,还是半路出家跟他爸学的,听说之前在村里面就靠着中医的手段,用草药忽悠人骗点钱。” “你竟然把他接到燕京来给孔老看病?” “你怕不是想让孔老早点办后事啊。” 白墨轩也阴沉着脸在一边说着。 这个葛洪涛不仅把陈顺从青山村接到了燕京,竟还妄想让他给孔老看病? 傻子都不会干出这种事,肯定是故意的! 葛洪涛在青山村,一定知道陈顺和白露的事,所以才故意把陈顺接到燕京来恶心他! “村里的赤脚医生?” “葛老,这太草率了!” “一个赤脚医生怎么可能治好我爸的病?还这么年轻?” 孔樊林皱着眉头看着陈顺。 “赤脚医生也好,年轻也罢,总归要看一看病人,给病人号号脉,才能知道能不能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治病的也不能连病人都没见着,就知道能不能治。” “赤脚医生未必就比其他医生差多少,西医不能治的病,中医未必就不能治!” 陈顺强压着火气,不卑不亢的说着。 “大哥,都这个时候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管他什么赤不赤脚的医生,能把咱爸救过来就行啊!” 孔樊海走过来说着。 “你确定有办法?” 孔樊林转头看着陈顺。 “我不确定。”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总归要试一试。” 陈顺慢慢说道。 “走!” “你跟我进来!” 孔樊林一咬牙。 老二说得对,都这个时候了,与其等死,还不如让这个年轻人试试。 反正中医也只需要号号脉,不用折腾各种检查。 很快。 在孔樊林的带领下,陈顺跟着走进了里面的卧室。 卧室当中一片昏暗。 窗台上是一盆水仙,蜷曲的枝叶已经耷拉下来。 床上躺着一个戴着呼吸机的老人,手上插着吊瓶,淡蓝色的被单在腰间隆起褶皱,露出他嶙峋的肩胛。 床头柜上的药瓶凌乱的放着。 整个房间没有一丝生机。 陈顺没有迟疑,立刻在床边坐了下来,把手搭在孔老的手腕上试着脉搏。 虽然已经早有准备,但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孔老的任督二脉滞涩如淤塘,少阴经气若游丝,体内阴阳失序,严格说起来,这并不是病,而是元气郁结,似是寒邪入髓,累年集聚的结果。 “怎么样?” “有结论吗?” “我父亲是什么病?” 孔樊林看着陈顺凝重的表情,压低声音问着。 “出去说吧。” “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通通风。” 陈顺指了指窗户,这才走出去。 “严格说起来,孔老并没有病。” 陈顺来到客厅,对孔樊林说着。 “没病?” “可是刚开始的时候,我父亲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现在更是这样瘫在床上,那是怎么回事?” “在这之前,我们在医院里面已经做过全身的检查,也得出的结论,说是器官无器质性病变。” “可是从西医的角度,根本无法解释我父亲目前的情况。” 孔樊林诧异的看着陈顺。 没想到他只是把了把脉,就能得出他们在医院做了那么多检查的结果。 “人的元气像树,西医总盯着落叶,孔老需要治的是看不见的根。” “身体之所以越来越病态,是方向错了,一直在折腾,不断的消耗孔老的精气,没有精气,抵抗力就下降,形成恶性循环。” 陈顺慢慢说着。 “满嘴胡言!” “什么元气,什么精气的,现在是讲究科学!” “你那些中医乱七八糟的封建迷信理论,当着我们的面还是不要乱说了。” 白墨轩阴沉着脸打断了陈顺。 什么叫方向错了? 之前孔老一直是我们在联系医生,试验疗养方案,到你这成了折腾?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就这样的人,还想高攀进我们白家? 做梦! “孔老年轻的时候,应该受过伤吧,或者掉入过冰水吧?” 陈顺没有在意白墨轩的质疑,转头对孔樊林问着。 “对!” “48年我父亲他们打仗的时候要过河,桥被敌人炸断了,我父亲他们就扛着木板跳进了水里,那个时候是冬天。” “当时上来以后,有不少战士都不行了。” “我父亲经常跟我们讲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孔樊林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顺。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孔老的情况我能治。”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切还要看孔老自己。” 陈顺慢慢说着。 第82章 就这两味药 听着陈顺的话,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陈顺。 “你刚才说,你能治?” “你真的能治?” “不是开玩笑的吧?” 孔樊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错,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能不能成功,还要看孔老自己的情况。” 陈顺点了点头。 “顺子,你要是用药的话恐怕麻烦啊,现在孔老什么都喝不进去,要不直接用管子伸进胃里?” “这怕是又要让孔老受罪啊。” 葛洪涛一听陈顺有办法,也有些兴奋。 “哎哎哎我说,你哪冒出来的?” “你说能治就能治?要是治死了怎么办?” 听着葛洪涛的话,老三孔樊岩径直来到陈顺面前。 “对啊,孔老是什么人?” “哪能让你一个乡下赤脚医生瞎折腾?” “我说你们几个,孔老都这样了,你们还忍心看他被折腾?” 白墨轩听着,也连忙在一边说道。 “我说过了,孔老并没有得病,如果是病,可以药到病除,自然有把握。” “而现在需要做的,是帮助孔老恢复本源,慢慢调理。” “至于能恢复成什么样,都要看孔老自己。” “不过我有自信,让孔老能够正常走路,但既然你们这么不情愿,那就算了吧。” “只是可惜,孔老只能等死了。” 陈顺默默摇了摇头,转身朝外面走去。 “你说什么?” “先等一下,你能让我父亲正常走路?” “这是真的吗?” 孔樊林连忙叫住了要离开的陈顺。 “你们要再继续拖下去,后面更麻烦。” 陈顺点了点头。 孔樊林在原地来回走着,终于还是来到陈顺面前。 “治!”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 “这位小兄弟,我父亲就麻烦你了,需要怎么做,你跟我们说!” 孔樊林对陈顺说着。 “哥,你糊涂了?!” “让这么年轻个人给父亲看病?” “出了事谁负责?!” 孔樊岩梗着脖子说道。 “是啊樊林,这事可大意不得啊。” “我们研究了那么多方案都没有办法,听他这么一说就能治好?” “现在孔老连吃喝都不能自主,他竟然说能把人治的下地走路。” “这根本不可能!” “会出事的!” 白墨轩死死的瞪着陈顺。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孔家搅局! 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刚才被葛洪涛点破了关系,真要是出事,怕不是要连累他们白家。 “立刻派人去采买黄芪与当归,有多少要多少,买来以后研磨成粉,混合以后放进铜盆当中。” “把这些铜盆放在孔老屋里,封闭门窗,用火炉煮沸。” “现在是下午一点,如果晚上十二点之前,孔老能醒过来想喝水,基本就稳了。” 陈顺立刻对孔樊林说着。 “只需要黄芪与当归?” “就这两味药材?” 孔樊林瞪大了眼。 “对!” “就这两味药。” 陈顺点了点头。 “顺子,这可马虎不得,就两味中药就能治?” “要不要再开一些其他的药材?” “现在孔老还带着呼吸机什么的,呼吸也不太好办啊。” 葛洪涛对陈顺提醒着。 “把呼吸机等所有的设备全部撤出来,也不需要同步监护。” “输液也不要输了。” “我会给孔老用针,这些东西都要不得。” 陈顺解释道。 “什么?” “拔呼吸机?” “小子你找死是吧?” “拔下来人还能活吗?” 孔樊岩当即对陈顺骂道。 他这个儿子想拔呼吸机都没敢拔,你一个外人上来就拔管子? “老三!” “闭嘴!” “你赶紧动用一切关系去买药材,快!” 孔樊林拦住了要动手的三弟。 既然已经决定要让陈顺治,那就只能一切照办。 “小子,你说的办法最好有用,不然的话,我饶不了你!” 孔樊岩一边说陈顺说着,一边气呼呼走了出去。 “我还需要一套针灸用的银针。” 陈顺没有在意孔樊岩的威胁,继续说道。 “快去弄!” 孔樊林连忙说着。 白墨轩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他不相信陈顺一个土郎中能治好孔老爷子的病。 更不愿意看到陈顺能治好! 如果陈顺治不好,可能会连累他们白家。 如果陈顺把人治好,他们白家更是颜面扫地! 都怪这个陈顺,你一个土郎中,不老老实实待在村里,到燕京来搅和什么?! “樊林啊,虽然这个陈顺跟白露之前在下乡的时候,有过一些关系,但我们白家可从来没有承认!” “白露已经跟他断了,他跟我们白家没有任何关系。” 白墨轩对孔樊林说着。 他必须现在就跟陈顺撇清任何关系。 孔樊林没有接话。 他们这么信任白家,让白家调动医疗资源救人,如今却落得这样的结果,他早就心生不满。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线希望,这白墨轩却一个劲的说风凉话。 又急于撇清关系,这么急功近利的人,要不是看他年纪大,早就从这里赶出去了。 很快,在陈顺的安排下,孔老的房间里面就布置好了。 所有的门窗缝隙全部用胶带粘住,一共二十几口大锅,在火炉下沸腾冒泡,很快整个房间里面就充满了雾气。 孔老周围所有的仪器全都撤走,甚至连孔老的衣服和被子也都撤了。 “这种治病的方法当真闻所未闻!” “咱爸不会有事吧?” 老二孔樊海光着膀子从屋里走出来,他刚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就待不住了。 又闷又热,几乎喘不动气。 “不知道,但愿有效吧。” 孔樊林也满头大汗,衬衣紧贴在身上。 “大哥,要是咱爸有什么意外,你这个当大哥的可就麻烦了。” “要不是你非要听那个叫陈顺的,这哪是治病,里面活脱脱是蒸馒头!” 孔樊岩不耐烦的擦着头上的汗。 “都别吵吵了!” “已经做了,还能怎么样?” “那陈顺不是说了吗,只要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咱爸能醒过来,这就有救!” “都耐心等着吧!” 孔樊林心力憔悴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也知道,经过这么一折腾,要是再治不好,或许他们就该真放弃了…… 第1章 重生! 2000年。 天海市监狱。 陈顺从里面走出来,随身物品只有一个褪色的帆布书包,里面装着215封信。 这些信,都是高中时的女同学任娇送的。 每个月一封,陪他度过在狱中的22年。 22年前的一个傍晚,任娇约他晚上到村后破庙,说有重要的事。 还不等去,就被好兄弟王海生拉去喝酒,三杯酒下肚,匆匆告辞赴约。 隐约记得,他把一个女孩扑倒在地,发生了关系。 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任娇衣衫不整的坐在旁边哭泣,村里的人举着火把站在周围。 在那个思想保守的七八十年代,强奸罪一旦定罪,基本难逃枪毙的下场。 最后和任娇谈妥赔偿,撤销了指控,但还是因为流氓罪被判了22年。 为了那笔天价赔偿金,陈顺父母变卖一切家当,还借遍了债,作为赤脚医生的父亲,更是没日没夜四处行医,在一次夜诊路上,从山路滚下来摔死了。 母亲不久后也抑郁成疾,撒手人寰。 陈顺在监狱听到这两个噩耗,后悔的撞墙自杀,好在被及时发现。 之后就收到了任娇的信。 正是那封信,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浑噩黑暗的世界,重新燃起了他对生活的渴望。 从那以后,信件每个月来一封。 虽然纸张越来越泛黄,但积极向上的文字和轻松幽默的语调,帮陈顺度过了最艰难的狱中生活。 一切终于结束了。 监狱外刺眼的阳光让他情不自禁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发现一个浓妆艳抹,身姿绰约的女子站在一辆小轿车旁。 “娇娇……” 陈顺瞬间眼泪盈眶。 此时的任娇画着浓妆,但陈顺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任娇在信中曾告诉过自己,她会一直等自己,出狱后就和自己结婚! 她真的没有食言! 她在等自己! 陈顺张开双臂朝任娇跑去。 “啪!” “你有病吧?” 任娇冷不丁的一巴掌,让陈顺钉在原地。 “我顶你个肺,你个死扑街还想抱我老婆?” 旁边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 陈顺这才发现,任娇旁边还站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老婆?” “不!” “这不可能!” 陈顺瞪大眼看着两人。 “陈顺,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怕告诉你实话。” “其实你并没有强奸我,是我们给你下的套,当年我在青山村下乡,跟王海生情投意合,而我怀了王海生的孩子。” “这事迟早瞒不住,县医院打胎需要队上开证明,一切就都瞒不住了。” “我就让王海生在你的酒里下了药,本想让你占个便宜,谁想到你半路晕了,还自己脱了裤子。” “说起来,真是要谢谢你了。” 任娇压低声音在陈顺耳边说着。 “你说什么?” 陈顺如遭雷击,难以置信的看着任娇。 “有你强奸就好办了,我不仅顺利做了流产,还拿到了你们家一大笔钱,去了南方发展。” “可惜那王海生不久就病死了,但我这么多年过得,相当滋润!” “现在我的身家,说出来能吓死你!” 任娇轻蔑的看着陈顺。 “不!” “不!” “这不是真的!” “你一直给我写信!你说过会一直等我的!” 陈顺连忙把书包里的信拿出来。 “信?” “谁给你写信?我一直在南方,今年村里拆迁才回来。” 任娇接过来看着。 “这字不是白露的么?那骚娘们看起来高冷,背地里还不知道怀了谁的种!” “当时竟然放弃回城名额,在村里留下来,还生孩子大出血死了,活该!” 任娇厌恶的把信扔在地上。 “白露?!!” 陈顺如遭雷击。 是她?! 他想起来了,当时村里来了两个女知青,两人的字迹很像! 难道说,这么多年来,都是白露在给自己写信? “陈顺我喜欢你,等你出狱,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陈顺,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人总要向前看,你还有很长的人生,我相信出狱以后,你一定可以轰轰烈烈活一场。” “……”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只是那尖利的声音,渐渐变成那个记忆中快要忘记,却轻柔无比的嗓音。 陈顺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起来,用力想要抓住那个模糊朦胧的身影,却怎么也抓不住。 “行了行了,别跟他废话了!” “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村子拆迁,就差你们家了,赶紧签字按手印!” 那胖子不耐烦的把一份拆迁声明和两百块钱扔给了陈顺。 “妄想!” “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还想让我答应,做梦!” 陈顺攥紧双拳,怒目瞪着任娇。 “哼!” “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个刑满释放人员,给两百块钱已经是对你的怜悯,还想要多少?” “今天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任娇对胖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拽着陈顺的手就要签字按手印。 一阵风吹来,被任娇扔在地上的信随风四散,陈顺疯了一般的挣脱出来,朝那些信件追去。 随着一阵急促的刹车声,陈顺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丢!你食屎啦,撞这么早干什么?” “他还没签字呢!” 陈顺最后听见的,是任娇和胖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紧接着整个世界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陈顺,今天晚上公社在打谷场放电影。” “你悄悄到村后的破庙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顺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下一刻,手心被指甲轻轻挠了一下,麻酥酥的。 陈顺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却是扎着双马尾、穿着褪色军装的任娇。 只不过此时没有妖艳的妆容,眼中含羞,轻咬着嘴唇,洋溢着青春和蓬勃朝气,一双眼睛好似会勾人,让人舍不得移开。 但紧接着,眼前质朴娇羞的面目和那个恶毒凶狠的面目重叠在了一起。 陈顺有些恍惚。 我刚才捡信的时候,不是被车撞了吗? 陈顺看着四周的环境,正是自己记忆中的村子。 墙上写着:“备战备荒为人民!”“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的标语。 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22年前? 看着任娇挥手离开的背影,记忆渐渐重叠。 是了! 就是这一天! 他永远不会忘记! 想起任娇那令人作呕的嘴脸,陈顺恨不得立刻揭穿他们! 但陈顺还是冷静下来,他没有证据,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上苍垂怜,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前世害得我家破人亡,这一世无论如何不会让你们如愿! 定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第2章 真的是她! “顺子,今天公社放《英雄儿女》,都看过好几遍了,没啥意思。” “我偷了我爹半瓶好酒,先陪我喝几杯再去!”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陈顺回头一看,正是王海生。 在这之前,陈顺一直把王海生当好兄弟看待,没想到却被他背刺! 只不过陈顺却发现,王海生印堂发黑,嘴唇紫绀,似乎肝郁气滞,肝囊肿应该已经有了病变。 如果不及时治疗,彻底病变就危险了。 陈顺在狱中的时候,结识了一位黄姓狱友,此人原本是中医大师,在五十年代反中医潮时被定罪,赏识陈顺的人品和悟性,收为徒弟,将一身医术倾囊相授。 陈顺虽然重生,但医术却没有丢。 一眼便看出了王海生的病症。 这种病,最忌的就是酒。 “走,我还真馋酒了。” 陈顺没说什么,跟着到了王海生家里。 王海生的爹是村长,今天公社来放电影,他早早安排着公社给放映员开了小灶,一直陪着,并不在家。 桌上却已经摆好了酒菜。 一碗盐水黄豆,一碗油梭子,一碗咸鱼。 还有两杯倒好的酒。 在物质匮乏的1978年,简直相当于一桌满汉全席! 陈顺父亲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虽说是个技术活,但家里和村长还是没法比。 前世的陈顺,也正是被这一碗油梭子馋住了脚,才中了招。 印象当中,那天只喝了三杯白酒。 第一杯白酒是提前倒好的,后面的两杯,都是从一个酒瓶倒出来的。 说明只有第一杯酒下了药。 “顺子,现在都包产到户了,你打算怎么办?” “跟你爹当个赤脚医生?还是种你们家那几亩地?” “我跟你说,社会要变了,人要向钱看。” 王海生对陈顺说着。 “我也没想好,不瞒你说,今晚任娇约我去村后破庙。” “可能要跟我表白,要是我们能在一起,以后也不重要,先生上七个八个娃再说!” 陈顺故意对王海生说着。 听着陈顺的话,王海生的脸瞬间绿了。 “哎,我怎么听见任娇的声音了?” “是不是任娇来了?” 陈顺站起来往院子外看着。 “啊?” 王海生下意识朝院子看去。 陈顺趁机把两人的酒杯互换。 “没人啊?” “你是不是听错了?” 王海生问道。 “哦哦哦,可能是我太激动了。” “等我和娇娇办酒席闹洞房,你可要来帮忙啊!” 陈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没问题,我们可是好兄弟!” “先干一杯!” 王海生暗暗咬着牙,对陈顺举起了酒杯。 “干了!” 陈顺把酒一口闷。 王海生看着陈顺把酒喝了,松了口气,也把杯中的酒干了,强忍着怒气继续给陈顺倒满一杯。 趁着王海生倒酒的空,陈顺把那一碗油梭子端起来大口炫着。 就算前世,馋这一口也好久了。 陈顺的吃相看的王海生一愣一愣的。 这碗油梭子他爹平常都舍不得吃,被陈顺几口炫进了肚! 真把咱俩当好兄弟了?! “饱了!” “这酒真不错!” “我就不在这里多待了,还要回去换身衣服去见娇娇,说不定今晚能拿下,祝我好运吧兄弟!” 陈顺不等王海生再说什么,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松了松裤子,起身告辞。 看着陈顺着急离开,王海生的眼神顿时阴沉起来。 “好运?” “今晚上整不死你!” 王海生拿起酒瓶来灌了几口,朝村后跑去。 陈顺出门以后就躲了起来,看着王海生火急火燎跑出去,掐算着和当时差不多的时间,才遛遛达达朝村后走去。 除了解决自己的麻烦外,陈顺还要确认,和自己发生关系的,到底是不是白露。 白露和任娇,都是到他们村子来下乡的女知青。 任娇性格开朗,能说会道,虽然不怎么干活,但村里人都很喜欢她。 白露性格高冷,不怎么爱说话,平常喜欢一个人在阳光下看书,再加上身子弱,做不了什么农活,村里人把她安排在了生产队的饲养室,和牲口为伍。 饲养室和陈顺一家挨着,陈顺母亲好心,经常给白露送东西。 不管是陈顺,还是村里的哪个青年,都喜欢围着热情洋溢的任娇转,没有人和冷若冰霜的白露亲近。 甚至不少人家里都告诫过他们,白露这小身板,中看不中用,就算娶回家也干不了农活,反倒是任娇,屁股大好生养。 “陈顺?” 正在陈顺胡乱想着的时候,前面传来一个声音。 陈顺抬头一看。 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站在路边,似乎在等自己。 “真的是她?” 陈顺身子猛地一晃。 无数次的夜里,他都在回想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他确实跟一个女孩发生过关系,所以才会认罪,但不知道为什么,代入任娇的时候,总有些违和感。 直到听见白露的名字,陈顺才猛然惊醒! 22年前,那道模糊的身影竟然在这一刻清晰起来。 当时自己中招,脑袋不清晰,半路遇见了白露,把白露当成任娇,给…… 恐怕是的! 全连起来了。 “陈顺,你要去村后的破庙吗?” 白露轻声对陈顺问道。 “对。” 陈顺点了点头,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对白露说些什么。 “你不能去!” 白露脱口而出。 “嗯?” 陈顺一愣。 白露脸一红,但还是鼓起勇气来到陈顺面前。 “下午的时候,我在打谷场看书,听到王海生和任娇在说什么,他们好像要害你。” “你千万不能去。” 白露低着头对陈顺说着。 好在夜晚的风微凉,带走她脸上不少燥热。 听着白露的话,陈顺也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自己会在半路遇见白露,是白露特意来提醒自己的。 而之后,白露怀了自己的孩子。 现在可是七十年代! 未婚先孕,不仅仅是丑闻那么简单,一辈子的名声和前途就毁了。 所以任娇未婚先孕以后,才会密谋这一切,嫁祸自己。 而白露却没有打胎,在自己坐牢期间,还想替自己把孩子生下来,更是用任娇的身份给自己写信,鼓励自己撑下去。 她知道自己喜欢任娇,只有任娇的身份才能安慰自己。 那些纸张到后面都是泛黄的,难道她预感到自己生产会有意外,特意提前写好的? 自己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陈顺没有解释太多,快速朝打谷场跑去。 白露诧异的看着陈顺离开的背影。 她在无意中听到了任娇他们的计划之后,就下定决心要救陈顺。 自从离开燕京来到青山村,她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 只有陈顺一家经常帮助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家人家破人亡。 她知道陈顺喜欢任娇,本以为陈顺不会听自己的,甚至都做好了牺牲自己清白的准备。 没想到陈顺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白露松了口气,看了一眼远处人声鼎沸的打谷场,默默朝饲养室走去。 此时。 打谷场中间拉着一道白幕,上面放映着一个模糊的黑白画面。 在这个艰苦的年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极少有娱乐活动。 公社组织的电影放映,是相当重要的事,特别是过去的十年间,上面叫停了所有的文娱活动。 恢复以后,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不管是寒风凛冽的严冬,还是酷暑难耐的盛夏,听说哪个村子要放映电影,贪热闹的人即使十里八里的也要赶过去,一部电影看好几遍依然兴致勃勃。 当陈顺来到打谷场的时候,正好赶上胶卷被挤,放映员满头大汗的在一群小娃娃的注视下收拾着。 青年们三五成群,对人群当中的大老婆小媳妇儿评头品足。 一群孩子追逐嬉戏着。 打谷场乱哄哄一片。 “村长,不好了!” “出大事了!” 陈顺从人群后面一路挤到了最前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3章 救命啊! “怎么了?” “都安静!” 村长被吵的脑袋嗡嗡响,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嗓子。 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不明所以的看向了村长这边。 “刚才我去村后撒尿,看见好几个人拉扯着一个人往破庙走去。” “当时我喝了酒,没回过神来,但越琢磨越不对。” “那个女的好像是我们村的任知青,那群男的不知道是谁,看他们那个样子,好像是要对任知青耍流氓啊!” 陈顺焦急的对村长说着。 “什么?” “有这种事?” 村长吃了一惊。 今天晚上在他们村放电影,周围几个村子也有不少青年过来,难不成盯上他们村女知青了? 还敢用强?!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村支书的面子往哪搁? “你说什么?对任娇用强?” “村长,都欺负到我们村来了,跟那些王八蛋拼了!” “是啊村长,肯定是下洼村的王二麻子他们,之前大会战的时候就没少围着任知青转悠!” “同志们,抄家伙!” 周围的男青年一听,任娇很可能被欺负了,顿时急了。 任娇是谁? 那是他们青山村所有男青年爱慕的对象! 要是被其他村的青年截了胡,他们青山村所有青年就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叫上民兵队!” “跟我走!” 村长一看群情激奋,顿时大手一挥。 带着村里的青年和民兵队朝村后跑去。 那些等着看电影的村民一看这情况,哪里还顾得上焦头烂额的电影放映员? 纷纷跟在后面朝村后跑去。 此时。 村后的破庙里。 王海生已经跑了过来。 “陈顺怎么样了?” “喝药了吗?” 任娇连忙对王海生问着。 “放心吧,他已经喝了,再加上酒劲,绝对受不了!” “娇娇啊,快,你快让我亲一口。” “我看见你的模样就忍不住了。” 王海生猴急的搂着任娇,上下其手,捏的任娇生疼。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别坏了大事!” 任娇不满的推开王海生。 “就几下。” “我快忍不住了,我想死你了,你再给我一次!” “陈顺还来不了,我很快的!” 王海生此时只感觉浑身燥热难耐,小腹像着火了一般。 这药是公社给牛配种用的,药效相当猛! 王海生红着眼对任娇就扑了上去。 不顾任娇的挣扎,强行把任娇按在地上,撕扯起了衣服。 “你混蛋!” “你放开我!” “救命啊!” 任娇没想到王海生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还想办事,又气又恼,激烈的挣扎着。 村长已经带着村民和民兵打着火把包围了过来。 为了防止流氓分子逃走,村长特意让民兵分成几个方向同时靠近。 隔着老远,众人就听见破庙传来一个女子激烈的反抗和呼救声。 “上!” “给我把流氓分子抓出来!” 村长气急败坏的喘着粗气,带着民兵队朝破庙冲去。 刚进去,就看见一个黑影正扑在一个女孩身上,女孩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的差不多了,而那黑影正一只手压着女孩,一只手解着裤子。 “救命啊!” “他强奸我!” 任娇看见有人来了,连忙扯过旁边的衣服遮着身子,指着王海生说着。 “给我把他拿下!”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们青山村撒野!” 村长拿过旁边民兵的火把,朝那黑影脸上怼去。 下一刻。 村长直接傻眼了。 “海生?!” 眼前这个强暴女知青的流氓分子,竟然是他儿子! “放开我!” “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是村长!你们敢坏我的好事,我让我爹弄死你们!” “今天我说什么也要办了她!” 王海生在药效的刺激下已经神志不清。 听着儿子的话,村长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此时不光他们青山村,还有周围村子的不少人都聚在破庙外面,几百只眼睛都看见了这一幕。 任娇浑身衣服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自己儿子两眼通红,已经解开了裤腰带。 什么都不需要说了。 铁证如山! 偏偏还要坑爹一把! 村长大义灭亲的冲动都有了! “放尼玛的屁!” “你个混账玩意儿!” “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村长抡圆了胳膊,狠狠在儿子脸上扇了一巴掌。 随着王海生脸颊高高肿起,吐出一颗断牙,眼神这才清明了不少。 “爹?” “你们怎么在这?” 王海生有些懵逼。 “逆子!” “我不是你爹!” “来啊,给我把他带回去!严加看管!” “今天太晚了,先别报公安,我弄清楚情况再说。” 村长对身后的民兵说着。 这种事情,只要女方一口咬定是强奸,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真要是被抓住,就算不枪毙也要把牢底坐穿,一辈子就废了! 关键在这个任娇身上,今晚上一定要让她改口! “任知青啊,我亲自送你回去,你先去我家,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都散了!” “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谁也不要乱说。” 村长一边让人把任娇送回去,一边驱赶着围观村民。 陈顺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他知道,村长肯定不可能让他儿子坐牢,这只是缓兵之计。 估计今晚上就会和任娇谈,让任娇改口。 不过总归自己的危机解除了,他们两人这么一折腾,就算不坐牢,名声也臭了。 来日方长吧。 陈顺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村长便带着王海生和任娇挨家挨户的发起了喜糖。 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搞清楚了。 这两人本来就是搞对象,是一场误会。 现在准备立刻订婚。 “王支书恭喜了。” “昨天晚上我没看清,搞了这么大的误会。” “要不是那么多人去,说不定昨天晚上娃都有了。” 陈顺接过喜糖,对村长说着。 “这事就不提了!” 看着周围的村民,村长狠狠瞪了陈顺一眼。 “陈顺,你敢玩我?” 王海生咬牙切齿的看着陈顺。 他昨天晚上回去以后被他爹严刑拷打了一番,把所有事情全招了。 当听说是陈顺来打谷场叫人的时候,王海生这才意识到,陈顺很可能提前知道了计划,把酒杯换了,他才中了招! “可别这么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自作孽不可活而已。” 陈顺淡淡说着。 “行,你有种。” “这事没完,你特么跟我等着!” 王海生恶狠狠的瞪着陈顺。 “你说得对,这事确实没完。” “不会这么简单的。” 陈顺也毫不客气的说着。 他们两个毁了陈顺一辈子,就算他们想揭过,陈顺也不会答应。 但当前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 失去了人生中最美好的22年,陈顺才明白现在每一天的可贵。 自己的父母和白露。 弥补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顺子,我烙了几张饼,等下地的时候吃,你给白露也送几张去。” “顺便去看看白露的煤油还有没有,听说她准备考什么大学,那天晚上我看见在月亮底下看书,眼睛可要坏掉的。” 陈顺母亲把两张烙饼和半壶煤油递给陈顺。 “好,我这就去。” 陈顺点点头,接过来走了出去。 “他爹,顺子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平常都不愿意去。” 陈顺母亲疑惑的看着陈顺离开的背影。 “他也老大不小了。” “等让他跟我行医,也学个本事,老这么混着可不行。” 陈顺他爹摇了摇头。 第4章 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扎个针 七十年代,农村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一个生产队为一个核算单位,一个核算单位有一个饲养室。 自从78年开始实行包产到组以后,生产队的牲畜没法分,只能暂时养在饲养室里,谁家有需要了,轮着来用。 青山村是个穷村,饲养室就两头牛和一头驴。 两间房,一间住牲畜,一间住白露,白露的房间还堆放着草料和犁、耙、套绳、鞍具等农具。 院子里弥漫着发酵草料与牲畜粪便混杂的浓郁气息。 陈顺来的时候,白露正把一篮子铡碎的麦秸、玉米秆、豆秸往牛槽里倒。 牛槽比较高,白露用尽力气抬着篮子,但总差那么一点,额头渗着细细的汗也顾不得擦。 这段时间熬夜学习,再加上营养不良,力气一天不如一天。 白露有时候真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高考。 再次鼓足力气把篮子推上去,但眼前一阵眩晕,篮子脱手朝身上砸来,白露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等了会,却没感受到篮子砸下来。 睁眼一看,一双手从身后绕前,接住了篮子。 “陈顺?” 白露脸腾的一下红了。 此时陈顺站在身后举着篮子,胸膛紧贴着白露的后背。 白露感觉身子僵直,雪白的皮肤瞬间泛红,耳垂更是变得娇艳欲滴,连忙从陈顺身下钻了出来。 “没事吧?” 陈顺倒没注意到白露的窘色,把篮子的草料倒进牛槽。 “没……没事。” 白露连忙摇了摇头。 “这是我娘让我送过来的。” “刚烙的饼,你趁热赶紧吃。” 陈顺指了指一边碾盘上的东西。 白露看着陈顺带来的饼和煤油,正是自己目前最需要的。 离家以后,不止一次在陈顺家感受到关怀。 “谢谢大婶,大婶有什么都想着我,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真是过意不去。” 白露不好意思的说着。 之前陈顺他娘过来送东西的时候,虽然也感激,但没这么局促,这次陈顺过来送,就好像偷他们家东西被发现了一样,局促不安。 “这是说哪里话,昨天晚上你不是帮我了吗?” “要不是你,恐怕我们一家都要毁了。” “呶,村长给的,王海生和任娇要订婚了。” 陈顺从口袋拿出两块喜糖扔到碾盘上。 陈顺当时看见村长到他们家门口扭头就走了,压根没到饲养室来。 “啊?” “任娇要订婚了?” 白露震惊的捂住嘴。 “不订不行啊,两人都有娃了。” 陈顺点了点头。 “有娃?” 白露震惊的瞪大了眼,显然这个消息太过劲爆。 虽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拂大地,白露也早就突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禁锢,自由与浪漫意识觉醒。 但白露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是让她相对保守。 难以接受这种跳级式一杆子到底的婚恋现实。 看着白露满脸惊愕的表情,陈顺才发现,白露竟长的这么漂亮,就跟九十年代那些电视明星一样。 旧棉布罩衣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明明身子看起来很瘦弱,但身前两个凸起却格外高耸,发白的蓝布褂子几乎罩不住胸前的丰满。 太不科学了。 这要是能吃饱饭,得多大? 只不过,陈顺注意到白露白嫩的皮肤中夹杂着一丝阴灰。 似乎有隐疾在身。 “我爹最近教我练习把脉,能不能拿你练练手?” 陈顺想了想说道。 “好!” 白露毫不犹豫的把袖子撸起来,把白嫩的手臂放在了陈顺眼前。 陈顺把手轻轻搭在白露手腕上。 白露屏息凝神,心砰砰跳的厉害。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他一说,自己就应,是不是应该矜持一些?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男的亲密接触。 但陈顺并没有在意这些,全神贯注的把着脉,眉宇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从白露紊乱的脉象来看,身体不是一般差。 营养不良外加受寒,还有神经衰弱,但最严重的,还是胞宫冰结的症状。 难怪当时她难产而死,恐怕也和这个病有关系。 这种病,他倒是有办法可以治,黄老传授他的鬼门十三针,用不了半个月就能缓解。 但问题是。 扎针的位置极其隐私。 要是现在对白露说,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扎个针,估计白露能拎着铡草刀追着自己满村跑。 怎么办呢? 陈顺迟疑了起来。 就在陈顺诊脉的时候,白露也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陈顺。 对这个男孩的好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记得自己刚来这个陌生的村子,那个时候是冬天,下着大雪,自己蜷缩在饲养室流泪想家。 突然,他闯进来扔下一桶火炭和几个红薯,又急匆匆走了,听说着急去听任娇讲故事,留下一屋暖意和满门风雪。 还有一次,是饲养室的牛跑了,自己无助的追着牛跑上山,还迷了路,碰巧遇见在山沟里窜稀的陈顺。 帮自己拦下了牛,把牛绳扔给自己后,就火急火燎的捂着屁股跑远了。 留下自己笑的前仰后合。 还记得,那是自己到青山村后,第一次笑。 再加上昨晚的事。 两人虽然挨得近,但似乎只有这三次交集。 “你准备参加高考?” 陈顺的话打断了白露的思绪。 才发现陈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间,拿起旁边椅子上的书翻看着。 “对,你……已经跟陈叔学习行医?” “那你以后……” 白露没有问完就停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问。 “我?” 陈顺一愣。 重生以后,倒还真没想过以后的路。 当时在牢里拜师,黄老曾让他为中医正名,发扬光大。 他本来计划,出狱以后,就带着任娇去燕京,凭借一身医术,爱情事业双丰收,不过一切都是泡影了。 现在的七零年代,西医渐盛,中医经过之前的打压,受到了剧烈冲击,摆在自己面前的路更难。 但陈顺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信心,老祖宗几千年流传下来的东西,绝不是他们能比的。 “我想通过自己的方式,一步步弘扬中医,向世人证明,中医才是国医,绝不比西医逊色半分!” “有机会,也让全世界都见识到中医的厉害!” 陈顺慢慢说道。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有些吃惊。 紧接着摇了摇头。 她本是医药世家,就连她爷爷都不敢说这种话,陈顺一个小学徒竟然说这种大话,心里不免对陈顺轻视了几分。 到底是农村人,一直在这片小天地,犹如井底之蛙,不知世界之大。 “怎么,看你的表情不太相信啊?” 陈顺瞥见了白露的表情。 “刚才我给你把脉,最近失眠比较厉害吧?” “我回去拿针,给你好好治治。” 陈顺说罢,起身朝外面走去。 白露不由得撇了撇嘴,都诊脉完半天了,什么也没说,还转移了话题。 自然以为陈顺故弄玄虚,什么也没诊断出来。 说自己失眠,肯定是自己熬夜的黑眼圈暴露的。 故意找个理由溜走罢了。 白露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正准备继续喂牛,却没想到陈顺竟又跑了回来。 “我爹这针都多长时间没用了,落了一层灰。” “我先点火烤一下。” 陈顺一边说着,一边整理着毫针。 “真是奇怪哦。” “陈叔都不太用针灸,你这个小学徒就会?” 白露凑过去对陈顺调侃道。 “是啊,确实奇怪。” “平常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多话,原来也挺愿意说话的么。” 陈顺也调侃了回去。 白露登时满脸通红。 “你坐在那里。” “把鞋脱了。” 陈顺指了指一边的椅子。 “啊?” “还要脱鞋?” 白露瞪大眼睛。 第5章 中毒 “对啊,有几个穴位在脚上。” 陈顺擦拭着毫针,丝毫没注意到白露的窘迫。 “愣着干什么?” 陈顺准备好了针,一转身却看见白露扭扭捏捏的不动。 “哦……” 白露这才低着头把鞋袜脱了下来,趁着陈顺不注意,快速把早已磨得秃线的锦纶袜塞进口袋。 陈顺在白露身前蹲了下来。 白露的脚踝纤细柔美,脚趾如珍珠般白皙,脚指头因为紧张而用力勾着。 白嫩的脚上没多少肉,看的让人心疼。 陈顺没有迟疑,先找到内踝尖上3寸的三阴交穴位扎了下去。 看着陈顺落针,白露紧张得屏住了呼吸,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只有一丝微凉的触感。 “咦?” 白露看着陈顺的动作,手指稳定而精准,每根针都落在特定位置,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练习过千百次。 “这是三阴交,这是涌泉穴,对于治疗失眠都有效果。” 陈顺一边扎针,一边对白露讲解着。 白露诧异的看着陈顺,之前爷爷也经常用针,她并不陌生。 但陈顺熟练的手法还是让她难以置信,几乎不需要摸穴,抬手就扎,精准无比,简直比爷爷还要厉害。 陈顺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嘴唇,还有那双稳定如专业医生般的手,都透着一股异样的沉稳和魅力。 哪里像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 “感觉如何?” 陈顺抬头问着。 正好对上白露凝视的目光。 “好……好多了。” 白露慌忙移开视线。 感觉刚才还昏沉沉的脑袋清亮了不少。 “接下来是耳垂后的安眠穴和手腕横纹小指侧的神门穴。” 陈顺每个动作都那么自然,两人虽肌肤相触,却没有丝毫尴尬或暧昧。 “针灸起效还要一会,你坐着休息会,我给你倒碗水。” 陈顺扎完针以后,便朝屋里走去。 看着陈顺进屋,白露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身上的毫针。 那些细如发丝的毫针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一阵麻酥酥的感觉从穴位处传来,几个穴位相互感应,让她非常舒服。 从小她就特别害怕扎针,记得小时候每次被爷爷扎针,都会吓得哇哇大哭。 这次却没有任何害怕和疼痛,让她对针灸有了新的认识。 “喝点水吧,这是生姜水,可以驱寒。” “我帮你把牛喂了,扎完针最好躺着休息一会。” 陈顺把一碗热水递给白露,走到旁边替白露喂起了牛。 白露小口啜饮着略带辛辣的热姜水,看着陈顺替她忙活。 “你……怎么会这么厉害的针灸?” 白露轻轻问道。 “每天我睡着以后啊,梦里都会有个老爷爷出来教我医术。” “自然就会了。” “我现在可是神医呢。” 陈顺摊了摊手。 “切~~~” “瞎说~~~~~” 白露抿嘴一笑。 陈顺吊儿郎当的外表下,似乎有一股蓬勃的力量,让她燃起了无穷的好奇心。 “顺子,下地了!” 这时,旁边院子传来老爹的吆喝声。 “来了!” 陈顺回了一嗓子。 “记住了啊,今天多休息,多喝热水。” 陈顺收了针,对白露嘱咐了一番,这才跑了回去。 看着陈顺离开的背影,白露第一次感觉陈顺和之前认识的不太一样。 …… 陈顺他们所在的人民公社有五个村子。 青山村是一个生产大队,分成两个生产小队。 一队大部分是王家人,二队则是杂姓。 村里开始实行包产到组以后,陈顺他们五家人一起做农活。 现在刚刚过了清明,忙着给小麦忙着施肥、浇水,还要种玉米,往往一大早就下地。 今天一早被村长发喜糖耽搁了,各家各户聚在一起对昨晚的事议论了一番,推演出了十几个版本,才陆陆续续下地。 “顺子,你也不小了,以后我给人看病,你就跟着我学,没事的时候,就看这本书。” “这本子还是批林批孔时候发的。” 趁着担水的空,陈顺父亲把一本《赤脚医生手册》递给了陈顺。 “现在这方法吧,乱七八糟的。” “我当年学医的时候,都是老祖宗留下的方子,还学利索呢,上面又让改学西医。” “前几天一队会计家孙子治积食,他媳妇非要往我开的焦三仙里加消炎药,大晚上孩子拉得比生产队的驴还稀,还埋怨我没治好!” 陈顺老爹点起了烟锅子。 “爹,听你这意思,你之前也是学中医出身?” 陈顺一边打水一边问着。 前世的自己,似乎从来没关注过老爹赤脚医生的事。 “那是!” “老子当年举着红旗修梯田,裤腰带里还别着针盒呢!” “扛着镢头跟小伙子们比谁刨得深,歇晌时给崴脚的知青扎人中穴,顺手把防风通圣散掺进大锅饭里防中暑。” “生产队长骂我浪费药材,结果第二天他热伤风咳得像破风箱,还不是得求我的麻黄汤?” 陈顺老爹抹了把沾着药泥的汗,烟锅子在鞋底敲得火星子直蹦。 “那你后面怎么不用了?” “我看你那针都落灰了。” 陈顺撇了撇嘴。 “别提了,之前王书记他爹让我治老寒腿,扎阳陵泉穴的时候,他爹突然一蹬腿,针断在肉里。” “我用磁石绑绷带吸了两天没效果,疼的那老头大半夜嗷嗷叫,村里狗都跟着嚎哑了嗓子。” “最后用火罐拔,才把断针从毛孔拔出来。” “从那以后,但凡我拿出针来,村里人能跑多远是多远。” “还是西医简单,吃药打针,齐活!” “不提了,不提了,走吧。” 陈顺老爹把烟锅子别在腰上,扛起了两桶水。 陈顺嘴角抽了抽。 感情自己老爹这技术不到位,大小搞了个医疗事故,怪不得村长不待见自己一家。 “顺子他爹,你快去看看吧!” “一队的人过来说,他们那边好几个人喷农药中毒,都快不行了!” 正在这时,一个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快!” “快跑回去拿我的药箱!” 陈顺他爹对陈顺说着,自己火急火燎朝一队那边跑去。 一队的地头围了不少人。 夹杂着哭嚎声、议论声乱哄哄一片。 七八个人在地上躺着,浑身抽搐,口吐绿沫,有两个人更是一点反应都没了。 “都闪开,善生来了!” 一队生产队长对人群吼着。 陈善生好不容易才挤进去,跪下翻着最近那人的眼睛,瞳孔缩的跟芝麻一样。 顿时也慌了。 喷洒的农药是敌敌畏,已经重度中毒的症状! 敌敌畏毒性大,以前两口子打仗,弄急眼了,喝这个不在少数。 这要是喝了,倒是还有些办法,先用粪瓢灌一瓢粪,吐出来再送医院,还有个活头。 但喷洒农药是直接吸进肺里的,这可怎么治? 又看了看旁边这个,更是几乎没气,眼看要不行了! 第6章 人命大过天 “药箱来了!” 陈顺气喘吁吁的背着药箱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白露。 听说有人中毒,白露也焦急的跟了过来。 陈顺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口吐绿沫,皮肤有红斑,不少人甚至呼吸困难,出现抽搐昏厥的情况。 有机磷中毒! 还是重度! 陈顺心底一沉。 从几人的反应来看,中毒已深,恐怕是喷农药的时候,顶着风吸入过量,直接进入了肺部。 病情最厉害的那个,现在已经没气了。 剩余的这些人,估计用不了半个小时也都完了。 奇怪了,正常喷洒农药都会在上风口,这是基本的常识。 就算误吸,也不至于这么多人同时中毒,还这么厉害。 陈顺瞥了一眼放在旁边的农药喷壶。 “完了完了,狗剩他娘已经没气了。” “阿托品也就剩半瓶了!” “顶多够两个人。” 旁边陈顺老爹手足无措的在地上来回爬着,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严重,就算这半瓶药也不管用。 他当赤脚医生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危急无助的情况。 “怎么回事?” “怎么就中毒了?” “快快快,别愣着,赶紧送医院啊!” 这时,村长听见动静,火急火燎坐着拖拉机过来。 还不等拖拉机停稳,就被王海生扶着跳了下来。 “人都不行了!” “也没有药!” 陈顺他爹一边给就近的两个人灌药一边吼着。 “那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往拖拉机上抬啊!” 村长一听也慌了。 这要是一下子死这么多人,他这个村支书的责任可就大了! “等一下!” “现在这个情况,显然已经过肺,中毒很深。” “从这里到县医院,拖拉机再快也要一个小时,他们挺不到医院就死了!”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抬人的时候,陈顺却拦在了前面。 “陈顺你算什么东西?!” “不去难道在这等死啊!” 王海生见状跳了出来。 一看见陈顺就想起昨晚陷害未遂的事。 “我有办法可以治他们!” 陈顺强压着怒火说道。 “陈顺,你别太嚣张了!” “你爹是赤脚医生都没办法,还你能治?” “拦着不让我们救人,你安的什么心?” “都别跟他废话,赶紧把人抬上拖拉机。” 王海生嘲讽着。 招呼那些年轻人搬人。 陈顺眼看那些人在王海生的鼓动下要把人抬上拖拉机,不由得焦急起来。 真要是这么做了,恐怕这几个人,一个也活不了! 任何时候,人命大过天! 这是黄老收自己为徒的时候,对自己的第一条告诫。 陈顺一咬牙,拿起旁边的锄头朝拖拉机冲去,用力朝着拖拉机的轮胎锄了下去。 随着“哧”的一声,拖拉机左前轮胎瞬间瘪了下去。 “好啊陈顺!” “你竟然敢捣乱,阻止救人,还破坏生产工具,你这是严重的破坏行为!” “快!” “把他抓起来,赶紧去报公安,有人蓄意害命,还破坏生产工具!” 看见这一幕,刚抬着人到拖拉机旁的王海生先是一愣,紧接着两眼放光。 “等一下!” 几个民兵正要上前,却被村长拦住了。 “拖拉机已经被破坏,就算送到县医院也已经来不及,既然你说有办法治病,那就赶紧的吧!” “要是耽搁了,或者治错了,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村长看着陈顺说道。 “爹,陈顺就一个混子,撑死跟他爹学了点皮毛,哪能让他治病?” 王海生没想到他爹会答应。 “闭嘴!” 村长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狗剩他娘眼看已经没气了,其余几个人也都快不行了,要是死在半路,他作为村长难辞其咎。 现在陈顺自己冒出来,还破坏了救援过程,这个主要责任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治好了,那自己的责任能减少不少。 他要是治不好,主要责任就是他的! 到时候再收拾他也不迟! 一石二鸟! 王海生还要说什么,被身后的任娇拽住了。 “让他治,治不好就有好戏看了。” 任娇压低声音说着。 王海生这才明白过来,恶狠狠的瞪了陈顺一眼。 陈顺压根没搭理这些人,早就来到狗剩他娘面前,把抱着他娘嚎啕大哭的狗剩推开,连忙用毫针往人中穴、十宣穴、内关穴、百会穴、涌泉穴扎了针。 把刚过来的陈善生看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刚才陈顺扎针的时候别说看了,甚至连手都没接触上,竟然是直接飞针! 陈善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顺一把拨拉开发愣的老爹,跪在狗剩他娘面前,在胸口处用力按压着。 没一会,狗剩他娘突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爹,快去接半碗牛尿过来,给她灌下去!” “那几个人也都灌!” 陈顺焦急的对陈善生说着。 “顺子,你特娘的要给我娘喝牛尿!” 狗剩一听顿时炸了锅。 “你懂个屁!牛尿解有机磷!” 陈顺眼一瞪。 顾不得解释,用力在狗剩他娘肚子捣了两拳。 “顺子,我弄死你!” 狗剩一看陈顺竟然他娘都死了还被陈顺这么折腾,气的扛着锄头冲了过来,被众人死死拦住。 这狗剩从小长得五大三粗,在村里就是一个小霸王,但对他娘十分孝顺。 突然。 狗剩她娘猛地睁开眼,“哇——”地喷出一大口黑水。 “吐出来就好!” “吐出来就能活!” 陈顺顿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 “娘啊——” 狗剩一见他娘活了,把锄头随手一扔,连忙朝他娘扑了过去。 “活了!活了!” “天哪,刚才狗剩他娘不是已经死了?” “顺子竟然让人起死回生啊!” “死人都能救活,这神仙在世了!” “……” 周围的村民看着已经没气的狗剩他娘竟然被陈顺救活过来,纷纷瞪大眼议论着。 “快!” “都别在这干瞪眼,把他们全都抬过来!” “身上的衣服全扒了!” “烧点草灰来,混着水从头冲到脚,用力给他们搓身子!” 陈顺顾不得休息,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吆喝着,自己朝一边跑去。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顺子他爹,哪有这么治病的,治病就治病,脱衣服干什么?” “是啊,你二婶子可是娘们,这像什么样?” “顺子他爹,你就这么让顺子胡闹?” 众人纷纷对陈顺他爹指责着。 陈善生满头大汗,哪里知道陈顺要做什么。 但看着刚才陈顺能把没气的狗剩他娘救活,说不定真有办法。 “都这个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干什么?” “救人要紧!” “没见顺子刚才都把死了的狗剩他娘救活?” “脱!” “全脱!” 陈善生一边吼着,一边上手给那些人扒着衣服。 正在这时,陈顺抱着一大捆葱跑了过来。 第7章 这是什么治法? 陈顺一手搓着葱叶,把揉碎的葱叶往那些人的鼻子里塞去。 又把一些野花用石头捣成汁液,扒开那些人眼睛糊在上面,还有刚才从菜园子弄来的蒜,也捣碎了塞进耳朵。 扭头在一边的地里刨了起来。 没一会竟刨出了不少弯弯扭扭的蚯蚓,用石头砸成黏糊糊的一堆。 “爹,白露,你们兑了水,给他们灌下去!” 陈顺一边拿着毫针,一边对他爹说着。 “哦哦哦!” 陈善生此时像个小学徒一样,按照儿子的安排做了起来。 “顺子这都是什么治法?” “是啊,这哪是治病,分明是祸祸人么这不是。” “这又是大葱、大蒜,又是野花、蚯蚓,这是搞什么?” “……” 周围的人看着陈顺救人的过程,相互议论着。 用的这些东西都不是药,陈顺竟然就用这些随手可见的东西想救人? 人群中,任娇双眼冒火的看了看陈顺,又瞥了一眼帮着陈顺忙活的白露,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陈顺过来以后,整个过程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之前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自己在,他的眼神就从来没离开过自己。 还总想找机会和自己对视,只要朝他笑一笑,他就乐的跟傻子一样。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有这个白露! 平常高冷的跟哑巴似的,村里什么事也不参与。 今天却殷勤起来了! 哼! 看刚才那着急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中毒的是你爹呢! 任娇厌恶的白露看了一眼。 在燕京时,两人原本就认识。 任娇家里穷,白露家世煊赫,任娇虽然自认为很漂亮,但那个时候的白露,在她面前仿佛白天鹅一样。 样貌、气质、学识,每一样都让任娇相形见绌。 好不容易到了青山村,任娇靠着她活泼张扬的性格,反倒备受瞩目,而白露却跌落凡尘,整天待在臭烘烘的饲养室和牲畜为伍,让她畅快无比。 但现在,原本围着自己转的陈顺竟然和白露打得火热。 再看看一边的王海生,跟木头一样杵在那,任娇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上前狠狠拧了一把。 王海生龇牙咧嘴的扭头看着,在任娇的眼神下这才反应过来。 “我说陈顺,这玩意儿能喝吗?” “你这是害命啊!” “哪有你这么个治法?” 王海生上前说着。 “没见过就到一边瞪大眼看着,别叭叭!” 陈顺眼皮都懒得抬。 这个时候救命就在一分一秒,没工夫瞎扯淡。 王海生满脸尴尬的站在原地,本想出来找茬,结果陈顺搭理都不搭理他,周围的人也都关切的看着情况,没人回应。 王海生指着陈顺的手,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悻悻的退了回去。 “没用的玩意儿!” 任娇嫌弃的给了个白眼。 陈顺拿着毫针,朝中毒村民的委中穴扎了下去。 双指捻针,深入两寸,拔出来以后竟喷出不少黑血。 扎针排毒完以后,几人再次陷入昏迷。 陈顺挨个摸着他们的脉搏,经过刚才这连番的急救,脉象虽然还紊乱异常,但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 陈顺这才长舒了口气。 “顺子,你在哪学的这些?” “能有效吗?” “这可是敌敌畏中毒啊,我都感觉不行了。” 陈顺他爹擦着头上的汗,哆哆嗦嗦的来到陈顺身边。 想划火柴点烟锅子,手抖得半天没点着。 “放心吧爹,不会有问题。” 陈顺点了点头,这一次中毒间隔的时间短,治的比较及时。 “陈顺,你别急着说大话。” “要是被你治死了,你可是要负责任的!” 王海生冷笑一声。 刚才他已经偷偷派人去报公安和县医院,公安估计已经在半路。 陈顺阻挠救援在前,破坏生产工具在后,还胡乱糟践人,现在人都没了反应,等公安到了,立刻把陈顺给抓起来! “听你这个意思,是不希望这些人救活?” “你安得什么心?” 陈顺冷冷说着。 “你说什么?” 王海生顿时涨的脸红脖子粗。 心虚的看了周围的村民。 “刚才明明是我们要急着把人送医院,你却从中拦阻,还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方法。” “乡亲们,大家都来看啊,原来都还有反应,现在一动不动,分明是越来越重。” “怕不是要不行了!” “陈顺这是犯罪!” “是故意杀人啊!” 王海生对周围的村民喊着。 “是啊,刚才王大脑袋腿还抽抽来着,现在整个人都没反应了。” “刘家二小子刚才也还大喘气,现在都没啥气了。” “难不成不行了?” “大哥!你醒醒啊!” 听着王海生的话,不少人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乡亲们,陈顺害我们一队的人啊,赶紧把他抓起来!” 王海生见众人在自己的撺掇下都来了劲,带着几个年轻人上前要抓陈顺。 “顺子!” “你快跑!” “我家顺子好心救你们一队的人,谁敢动我儿子,我跟他拼了!” 陈顺他爹举起锄头来拦在陈顺前面。 陈顺正要说什么,眼前却人影一闪,白露瘦弱的身子竟也拦在了自己身前。 焦急的扭头自己使着眼色。 “嘟嘟!” 就在混战即将爆发的时候,一辆面包警车鸣笛开了过来。 “陈顺你完了!” “公安来了,这次看你往哪跑!” 王海生兴奋的朝警车跑去,没一会带着两个公安走了过来。 “公安同志,就是他!” “我们一队的人中毒以后,本想赶紧送医院,但是他破坏了拖拉机,还折腾那些中毒的人。” “原本这些人还有些反应,现在全都昏迷不醒!” “恐怕都不行了!” 王海生一边给公安说着,一边给公安指着被陈顺破坏的拖拉机轮胎。 “都是你干的?” 公安看了看拖拉机被弄坏的轮胎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也吃了一惊。 这一下子搞不好要是七八个条人命! 还是有人故意谋害,这是大案啊! 第8章 咱村出神医了! “不错,是我干的。” “但我是为了救人。” 陈顺点了点头。 “救人?” “那这些人都这样了?” “你这个村长是怎么当的?听信这个小年轻的话?” “为什么不赶紧送医院?你们村的赤脚医生呢?” 公安对村长质问道。 “公安同志,他爹就是赤脚医生,没法子了。” “他口口声声说有办法能治好这些人,再加上破坏了拖拉机,没法及时送医院,我情急之下就答应了。” “谁能想到是这样。” “我确实不该听他的,让他这么瞎折腾,耽搁了抢救的最佳时机。” 村长满脸懊恼的说着。 三言两语之间,他的责任就从安全事故变成了用人不适。 “陈顺,我弄死你!” 旁边的狗剩眼看着他娘的气越来越少,猛地朝陈顺冲来。 “姓陈的,都是你儿子干的好事!” “打死他!还我儿子命来!” “这小王八蛋,要不是他拦着,我大哥早就被救活了!” “公安同志,你可要帮我们做主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娃娃,被陈顺给耽搁害死了!” “……” 不少家属一看这个情况,也都纷纷哭嚎着朝陈顺打来。 在他们看来,就是陈顺害死了他们的家人。 “都别动,把锄头放下!” “退后退后!” “谁也别动手!” 公安连忙拦着那些愤慨的村民,但根本没有作用。 现场乱作一团。 “砰!” 公安迫不得已,朝天开了一枪。 众人这才抱头蹲在地上。 “都干什么?” “还嫌不够乱吗?” “这是杀人凶手,我们要把他带——” “咳咳!” “咳咳咳!” 公安正说着,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所有人都是一愣,纷纷朝旁边看去。 只见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众人,竟然纷纷起身剧烈咳嗽起来。 不少人吐出一口口黑痰。 “娘啊!” 狗剩见状,撒腿朝他娘那边扑了过去。 “娘,你没事了?” 狗剩看着他娘醒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着。 “好像没事了,就是头晕恶心。” “我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刚才都看见你姥了,埋怨我这么早来,把我踹回来了。” “啊呀,哪个狗日的脱老娘衣裳。” 狗剩他娘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没了,盖着不知道谁的一件破褂子。 旁边那些人在咳嗽呕吐完以后,也都坐了起来。 家属们见状纷纷围了过去,问这问那,从反应来看,好像确实好了。 “先别急着起来走动。” “刚才都中毒不浅,使劲喝水,回去烤火多发汗。” “用不了三天,就能下地干活了。” 陈顺对那些人说着。 “顺子,你真是神了,谢谢你啊!” “是啊顺子,不愧是你爹的儿子。” “神医啊,咱村出神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能治病,太神奇了。” “顺子我给你磕头了!” “……” 村民们一看陈顺竟然真的把那些人救活了过来,纷纷朝陈顺感谢着。 “你你你——” “你们一个个刚才还要揍我儿子呢!” 陈顺老爹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这些人一个个恨不得把他儿子吃了,转眼间就舔着脸过来赔笑道歉。 变脸比村头的野狗都快! “公安同志,他就算治好了,刚才也让人扒二婶子的衣服!” “简直是流氓行径!” “你们赶紧把他抓回去!” 王海生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这么快就好了,不甘心的对公安说着。 “放你娘的屁!” “王海生,我特码给我闭嘴!” “再敢说顺子哥一句坏话,我把你嘴给你撕了!” 狗剩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 “公安同志,别听这个人满嘴放屁。” “要不是顺子哥救活我娘,我娘说不定就死在半路了。” 狗剩指着王海生的鼻子骂着。 王海生正要辩解几句,看着狗剩沙包一样大的拳头,还是缩了缩脖子。 狗剩从小在村子打架斗殴,他可不敢惹这个蛮汉。 “顺子哥,刚才我错了!” “你打我一顿出出气吧!” 狗剩转头对陈顺说着。 “没事没事,赶紧去照顾你娘吧。” 陈顺摆了摆手。 这狗剩虽然莽撞暴力,但孝心真没得说。 “这……你确定都治好了?” “是不是真的啊?” 公安同志也一脸懵。 刚才来的时候,那些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眼看不行了。 这才几分钟,竟然都活了过来。 他们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报假警了。 “就是啊!” “你说治过来就治过来?” “去年三大娘喝了百草枯,临死前一天还嚷嚷着要吃煎饼卷大葱呢!” “看起来和没事人一样,结果第二天一早就不行。” 王海生挤过来说着。 “嘟嘟!” 陈顺正要解释,一辆救护车急吼吼朝地头开来。 还不等停下,一个医生带着两个护士就开门跳了下来。 “中毒的人在哪?” “简直是胡闹,怎么不第一时间往医院送?” “耽搁了抢救时间谁负责?!” 医生一边朝人群跑着,一边焦急的问着。 接到电话以后,听说一下子敌敌畏中毒七八个人,还是喷农药中毒的,拖拉机还坏了,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 要是喝农药的还能有点办法,但是肺里吸进去的,他们县医院根本没条件手术,只能往大医院转移,根本来不及。 敌敌畏中毒,本就是和死神赛跑,一分一秒都非常重要。 他们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已经中毒很深,从县医院到村里,油门踩进油箱,颠的快散架了,也耽搁了半个多小时。 按照时间来算,这些中毒的人恐怕已经不行了。 “你们快去看看吧,那些人好像救过来了。” “你们最好确认一下。” 公安同志对医生说着。 “救过来了?” “怎么可能?” “不是吸入敌敌畏中毒?” 医生一脸震惊,拨开众人到前面看着。 “咦?” 医生翻看着一个人的眼皮。 眼珠子滴流滴流转。 “嗯?” 又到一边看着另一个人的喉咙。 一股不知道什么的腥臭味差点把人熏过去。 “这……” 又急匆匆拿着听诊器对另一人听着。 “奇怪了。” “确实中了毒,但是中毒的危机却过去了,渐渐平稳了下来,怎么回事?” “快快快,每人打一针碘解磷定!” 医生一边看着症状,一边对旁边的护士说着。 “医生,这些人什么情况?” 公安连忙过来问着。 “他们确实中了毒,还很严重。” “可不知道为什么,症状缓解了下来,只要打上碘解磷定,慢慢调理就问题不大。” “但这不可能啊。” “按理说这么严重的症状,早就不行了才是。” 医生一头问号。 “你特么才不行了!” “都是顺子给我娘他们治好的。” “你狗屁的医生会不会治病?” 狗剩听着医生一口一个不行了,气的要抡锄头打人。 “顺子?” “是你们村的赤脚医生?” 医生四下看着,视线落在了浑身药味的顺子他爹身上。 “额……” “我是爹,这是我儿子。” 顺子他爹指了指一边的陈顺。 “啥?” “你是说,治好他们的是眼前着这个年轻人?” 医生瞪大了眼。 下巴差点惊掉了。 这种情况就算及时送到他们县医院都不能保证治好,这么一个年轻人竟然能治? 开什么玩笑? 第9章 中医竟然这么神奇? “估计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治病哪有给人脱衣服的?” 王海生见陈顺出风头,忍不住插话道。 “脱衣服?” 医生这才发现。 这些中毒的人都是光不溜丢只穿裤衩,身上通红,有不少血痕。 周遭更是一片狼藉。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是怎么治的?” 医生震惊的对陈顺问着。 “他们的衣服已经被农药浸湿,继续穿在身上,还会通过汗腺被吸收。” “脱掉衣服,避免继续中毒,用枯草灰烬混合水搓身子,灰烬里面有草木灰,碱性中和有机磷。” 陈顺对医生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 “脱得对,脱的及时!” “要是就这么穿着衣服送到我们县医院,恐怕我们也没办法!” 医生顿时明白过来。 “他还让人用野花捣汁洗眼呢!” “还用葱汁灌人鼻子,用大蒜泥塞耳孔,把那些人折腾的眼泪鼻涕横流,分明是借着治病捉弄人!” “你们是医生,总不能看着他借机捣乱吧?” “他们二队的人,一直记恨着当时分地的时候我们一队占了好地,肯定是故意报复。” 王海生没想到就连医生也认可陈顺的行为,挤到前面告着状。 “野花,大葱,大蒜?”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法子?简直胡闹!” “病人也是有尊严的,就算你治病,也不能胡来!” 医生顿时板起脸来。 刚才王海生说的那些治病方法,他可从没听说过。 听着医生的话,两个公安也皱了皱眉头。 “用野花浆液洗眼睛,是防瞳孔缩成针尖,不然救过来也会失明。” “用葱液打喷嚏,是为了让他们喷出毒雾,不然吸入肺部的那些农药残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来?” “至于用大蒜塞耳朵,大蒜中富含的硫化物,特别是大蒜素,有强大的抗菌、抗病毒和抗真菌能力,能有效阻止毒素进入脑袋。” “救人不仅要治病,还要注意不留下后遗症。” “不然就算人救活了,也会影响以后的生活。” 陈顺对医生和公安解释着。 “还能这样?” 旁边的医生瞪大了眼。 按照他们的流程,要想排除肺部的毒素,需要用碱性气体洗肺,但这种设备相当高端,县医院根本不具备。 而阻断硫化物入脑是需要注射硫代硫酸钠注射液,更是稀少和昂贵。 他也只是在书上见到过。 这野花、大葱和大蒜就能做到? 太不可思议了! “对!” “当然仅仅这些是不够的,我让我爹用铁锅煮的绿豆水,锅锈含铁离子,可以增强解毒效果。” “至于活蚯蚓汁灌喉,是为了用黏液护住胃,同时,蚯蚓酶解神经毒素。” “再配合委中穴放血排毒,这一系列行为共同作用,毒素才排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不是耽搁了一阵,第一时间就做的话,还能醒的更快。” 陈顺索性一股脑解释着。 王海生面红耳赤的瞪着陈顺,但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说的是对的吗?” 两个公安不可思议的对医生问道。 “啊呀!” “听他这么描述,完全是中医的路子啊!” “我之前也学过一段时间,他一说委中穴我就明白了。” “公安同志,他的方法虽然新奇,但疗效都说的通。” 县医院的医生点了点头。 这才意识到,陈顺刚才所用的急救办法,都是中医的路子。 “不过,中医竟然这么神奇?” “连必死的危症都能救过来?” 医生只是有些不太相信。 “那是自然。” “中医不仅可以调理身体,也能救急。” “可不完全是糟粕。” 陈顺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刚才误会你了。” “人救过来就好。” “干的不错!” 公安上前拍着陈顺的肩膀。 “顺子,你怎么会这么高超的医术啊?跟谁学的?” “简直比你爹还厉害。” 旁边一个村民说着。 “就是跟我爹学的,我爹每次喝大了都会偷偷教我两招,刚才可能太着急了,他自己反倒把这些办法忘了。” “我爹的针灸术可相当厉害,上次扎针那是意外,不是我爹的问题。” “以后大家谁再不舒服了,可以让我爹给他扎两针,保准见效!” 陈顺笑着说道。 受年代环境影响,现在的人都盲目相信西医,不信任中医。 正好可以借此给老爹正正名。 听着陈顺的话,村长脸色铁青。 按照陈顺刚才这么说,不是他爹的问题,那不就成了他爹的问题了? “我说顺子,这话是怎么说的?” “你爹这个赤脚医生的水平,本身就不行!” 村长冷哼一声。 “村长啊,我爹的本事就算不行,顶多治不好人。” “但你这个村长的本事要是不行,村里可就跟着遭殃了。” 陈顺慢慢说道。 “你什么意思?” “质疑我的能力?” “知不知道青山村正是因为我的带领,前几年公社会战一直是第一?” 村长一瞪眼。 被一个小辈挑衅,非常不满。 “那这次中毒事件这么蹊跷,你一点也没发现?” “就算喷农药的时候有风,他们都是老农人,怎么会犯这么致命的错误?” “迎着风灌药?他们彪啊?” 陈顺问道。 “这……” 村长顿时满脸尴尬。 刚才光顾着救人和推责,压根没去考虑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 这人救过来了,陈顺的责任自然就没有了,不仅没有,还成了功臣! 可自己这个村长就麻烦了。 “对啊,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 公安也回过神来。 听着陈顺他们的话,不少人齐刷刷看向了王海生,王海生脸色顿时惨白。 今天一早,为了消除昨晚的恶劣影响。 在他爹的严令下,王海生和任娇发完喜糖以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下了地。 并且还要和往常一样,和大家打成一片。 王海生便在干活的时候带领他们生产组喊口号,任娇更是接连唱了《大寨红花遍地开》、《我为祖国献石油》、《唱的幸福落满坡》三首歌。 他们两人为了避免沾上农药,都站在上风口。 做活的人迎风看着,跟着王海生喊口号,迎着风听歌,这才被灌了一肚子农药。 村长看着旁边儿子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看众人的反应,肯定和他们有关! 这王八犊子! 昨晚的事还没弄利索,又整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简直是个活爹! “公安同志,我是村支书,发生了这样大的安全事故,我检讨!” “我跟你们到县上公社去,跟公社主任汇报!” 村长连忙对公安说着。 还不忘扭头狠狠瞪了王海生一眼。 “行,走吧。” 公安点了点头。 带着村长上了车。 经过县医生和护士的药物,那些中毒村民都能自己站起来了。 被人搀扶着朝村里走去。 而县医生则全无形象的趴在地上,拿着笔往小本本上记着整个治疗经过。 还时不时的抬头和陈顺请教着,陈顺蹲在一边耐心的解释。 任娇不可思议的看着陈顺。 刚才陈顺治疗的过程不慌不乱,沉稳自信。 面对公安和县医院医生的时候,也不卑不亢,简直像换了个人! 任娇第一次发现,陈顺竟然长的还挺帅。 再看看和自己订婚这个王海生,上蹿下跳,跟个皮猴子一样。 简直没法比。 陈顺明明之前还对自己那么着迷,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得这么冷淡了? 任娇不满的嘟起了嘴。 “呸!” “运气好罢了,让你先出个风头。” “娇娇啊,咱走吧。” 王海生朝着陈顺啐了一口。 “哼!” 任娇狠狠瞪了王海生一眼,不满的扭头就走。 “咋了这是?” 王海生一头雾水。 第10章 可能是你悟性差吧…… “你叫陈顺?” “年少有为,不得了!” “我叫吴轩,是县医院的主治医师,这一次可真是学到了。” 吴轩记录完以后,拍着身上的土站了起来。 “您客气了。” 陈顺摆了摆手。 “咱县大部分都是农民,喝农药的可不在少数,学会这些东西,以后能帮大忙。” “西医虽然好,但药品和设备太少了,咱县医院这个级别,很难达到那些条件。” “你能就地取材,或许才是最适合我们的治疗方式。” “看来以后我也要再学学中医才行。” 吴轩摇着头说着。 “吴大夫之前也是学中医的?” 陈顺问道。 “那是肯定的啊,我们这个年纪的医生,谁不是从中医学过来的?” “但上面进行改革,要中医西化,学习西方先进的医疗技术和理念。” “特别是我们院长,更是全面推行西医,老祖宗的东西渐渐就不用了。” “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厉害的医术,还能坚守己见,以人命为重,让人敬佩。” “以后有机会可要再跟你请教。” 吴轩对陈顺拱了拱手。 “您千万别这么说,医者仁心,我师——爹经常教育我。” 陈顺有些诧异。 眼前这个医生的年纪比老爹还大不少,竟然这么客气,对自己虚心请教,当真可敬。 送走吴轩后,陈顺回到地头。 陈顺他老爹正被众人围着,虽然不知道在说什么,但从自己老爹快咧到耳朵根的嘴角也能猜出来。 估计是老陈家祖上积德,光宗耀祖,继承衣钵一类的。 前世的自己,吊儿郎当游手好闲,虽不说不学无术,但也没做过什么给父母争脸的事。 这样也挺好。 陈顺笑了笑。 “县医院的医生走了?” “走走走,咱继续回去干活。” 陈善生见陈顺回来,咧嘴带着陈顺朝二队地头走去。 “顺子,那些招数真是我告诉你的? “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顺子他爹压低声音对陈顺问着。 “爹,刚才那是人多。” “其实吧,是每天晚上我爷到梦里教我的,都十几年了。” “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说,要是说了,搞不好要拉我去开批判大会。” 陈顺神秘兮兮的对老爹说着。 “啊?” 陈善生瞪大了眼。 “不对啊,你爷死了才八年啊。” “再说了,你爷这么厉害呢?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这些治病法子怎么不教我?” 陈善生感觉难以置信。 “额……” “可能是你悟性差吧……” 陈顺摸了摸鼻子。 记忆当中,他爷一直死了二十多年,一不留心说漏了嘴。 “臭小子!” “说谁悟性差呢?我这……是吧?” 陈善生瞪起眼来想驳斥几句,但陈顺刚才可是救了那么多人,压根说不着。 “行吧行吧,以后你就跟着我行医,多应用实践,顺便准备彩礼。” “等我跟下洼村王家说说,他家翠花腰宽体胖屁股大,杀猪的时候能一个人拽住两条猪后腿,将来种地干活是把好手。” 陈善生摸着下巴盘算着。 “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是不是亲生的?” “至于把我往一样的火坑里推?” 陈顺一头黑线。 伟人曾经说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现在劳动人民的婚姻观,也太实在了。 “咋不是亲生的?” “你看看你娘,家里家外的活都是她张罗着,要是靠你爹我治病吃饭,咱爷俩早就饿死了。” “你爹我不是怕老婆,这是尊重。” 陈善生给儿子纠正着。 “爹啊,我还不着急成家。” 陈顺一看老爹来真的,连忙说着。 “不着急?” “那晚上你那床吱嘎吱嘎响什么?” “跟你一般大的海生,这个月就要结婚了。” 陈善生一边掏着烟锅子,一边瞥了陈顺一眼。 “哎哎哎!” “爹你打住!” 陈顺差点吐血。 爹啊,那不是我啊,不对,那不是现在的我啊,也不对,那好像就是我…… 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 陈顺连忙揉着地仓穴,好让脸上的燥热消退一些。 “爹,你刚才说啥,海生这个月底结婚?” 陈顺转移了话题。 “对啊,王支书今早说的。” “听说县上还有不少大人物来参加呢。” “昨天刚发生了那样的丑事,海生和任娇还能和没事人一样下地,倒也难为他们了。” “不过也好,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估计那事也就过去了。” 陈善生抽着烟锅子说着。 听着老爹的话,陈顺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有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这些人中毒,该不会是他们故意这么做的吧? 为了转移村民的注意力? 不惜拿村民的生命开玩笑? 但从村长的反应看,似乎不应该,真闹大了,他这个村长也没了。 王海生也不至于,他和海生两人从小在村里长大。 海生虽然霸道了一些,但人品不坏。 所以当时才会毫无防备。 那就只剩下任娇了。 任娇就像一条外表花花绿绿的蛇,她的歹毒或许只有陈顺最清楚! 但这种事情没有证据,任娇做的很聪明。 这个女人,一定要小心才行。 陈顺皱了皱眉头。 “顺子他爹!” 正当陈顺胡乱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两人扭头一看,一队刘大爷在后面一瘸一拐的追了上来。 “咋了老刘?” 陈善生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这是家里母鸡今早刚下的蛋,你拿着!” “我这腿最近不得劲,能不能给我扎两针?” 刘大爷硬往陈善生怀里塞了两个熟鸡蛋。 “扎针?” “来来来!” “哎呀,你这太客气了,都是一个村的,拿什么鸡蛋?” 陈善生一听有人找他扎针,顿时来了劲。 “爹,那针别忘了消毒啊。” 陈顺在一边提醒着。 “去去去!” “这俩鸡蛋拿回去给你娘。” 陈善生把鸡蛋递给陈顺。 你爹我才是青山村赤脚医生好不好? 老子还没退休呢,你就想篡位? “好嘞!” 陈顺接过鸡蛋朝家里走去。 “这鸡蛋还热乎,你吃一个,给白露送一个过去。” “刚才看着她着急忙慌跑了回来。” “你们爷俩专心行医,地里的活有我呢。” 陈顺他娘接过鸡蛋来又递了回去,拿着锄头出了门。 陈顺这才想起,刚才好像就没见白露,早回来了? 拿着鸡蛋朝旁边饲养室走去。 此时。 饲养室的房间内。 白露正坐木盆边洗澡。 刚才帮着陈顺救人,被那些人呕吐的秽物沾了满身。 看到人救活之后,就连忙跑回来冲洗一下。 第11章 你打开门,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饲养室屋里,白露正用热水擦着身子。 手上的动作机械性的进行着,脑子却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今天帮着陈顺救人,回来后半天没平复下心情。 看着那些危在旦夕的村民,在陈顺的救治下全都活了过来,那种成就感让人特别满足。 明明是那么奇怪的方法,却能妙手回春,让白露大呼奇妙。 但陈顺却表现的非常淡定,仿佛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情。 白露越来越感觉看不透陈顺。 又蓦的想起,当时自己奋不顾身拦在陈顺身前的一幕,顿时感觉脸上发烫。 连忙用沾满热水的毛巾捂在脸上,才让热意消散了不少。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下意识就冲到了陈顺身前。 好在周围的人似乎都没留意到自己。 不然可真是羞死了。 那些村民苏醒以后,白露几乎是逃一般的跑了回来。 身上有污渍是一方面,更重要她那下意识的动作,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顺。 就连白露都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和陈顺明明不算熟悉,甚至都没说过几句话,怎么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行为? 难道仅仅是想报答他们一家对自己的照顾? 不会! 这种行为明显超脱了。 白露不愿意承认这是所谓的爱情。 倒不是说她不渴望。 而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变化,让她猝不及防。 当年作为知青下乡,是代替爷爷受过才来的。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归宿。 她才会坚持学习,想通过高考离开这里,而陈顺只是初中毕业,或许会永远留在这个村子,当一个赤脚医生。 平凡的度过一生。 两人未来的人生轨迹会像平行线一般,很难有交集。 所以她才会刻意逃避和隐藏着自己的情感。 但直到今天。 当那些村民愤怒的朝陈顺围攻过来。 当陈顺即将遇到危险的时候。 自己想都没想就挡在了前面。 她才明白,或许自己真的爱上了陈顺。 爱情这种事情,跟时间长短无关。 让她迟疑的是,一边是懵懂的爱情,一边是背后的家族和使命,两人不同的身世,势必会成为巨大的阻挠。 单凭白露自己,没有勇气冲破这个枷锁。 白露叹了口气。 或许是自己多情了,只是自己单恋而已,陈顺压根没什么想法呢。 白露苦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正准备穿衣服,却突然发现刚才着急进来,晒好的衣服还在院子里,忘了收进来。 下乡改造,一共就带着两套衣服。 这可怎么办? 虽然大部分村民都在地里做活,但毕竟是白天,还能就这么出去拿? 白露一阵慌乱。 “白露?”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陈顺的声音。 “啊?” 白露连忙用湿毛巾把自己挡住。 但挡的了下面,挡不住上面,慌乱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此时身上什么都没穿,偏偏陈顺又来了,这可怎么办? 自己明明把院门插上了啊。 “人呢?” “白露你在屋里啊?” “我娘让我给你送两个鸡蛋,你趁热吃。” 陈顺走进了院子。 “哦、哦……我在睡觉。” “你放在外面吧。” 白露连忙说道。 但说完就后悔了,哪有人大白天睡觉的! “睡觉?” 陈顺有些奇怪。 明明刚从地里回来,怎么就要睡觉了? 该不会也中毒了吧? 陈顺有些担忧。 当时在现场,那些人咳嗽出了不少农药,白露身子弱,又离得那么近,难不成吸入了一些? “白露,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头晕恶心什么的?” 陈顺来到房间门口问着。 听着陈顺的脚步越来越近,白露连忙躲在门后,生怕陈顺直接闯进来。 “嗯,有一点。” 白露脑袋嗡嗡的,下意识接话说着。 “那可能是轻微中毒。” “这种情况千万别睡觉,起来多走动,多喝水。” “你方便开门吗?我给你看看。” 陈顺连忙说道。 “我……” 白露傻眼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让陈顺进来不是,不让他进来也不是。 窘迫的浑身滚烫,不知所措的蹲在了门后。 “什么情况?” “该不会晕了吧?” 门外的陈顺听着白露半天没反应,还以为白露中毒晕了,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少量农药虽然不致命,但也会对身体造成损伤,留下病根。 白露身子本就不行,要是再中毒,以后更麻烦。 正准备后退几步,踹门进去救人。 “我、我没事。” “我刚洗澡。” “身上弄了一些污秽我洗一下。” 白露迫不得已,只好红着脸解释道。 “啊?” 听到屋里白露的声音,陈顺连忙把眼看就要踹到门上的脚收了回来,差点撞在门上。 “不好意思啊。” “刚才我看你院门没插牢,就直接进来了。” “那啥,鸡蛋我给你放在门口,我先走了。” 陈顺红着脸放下鸡蛋。 多亏刚才迟疑了一会,这要是直接踹开门进去,那真解释不清了。 “陈顺……” 陈顺刚要离开,屋门却打开一条缝,白露叫住了他。 “怎么了?” 陈顺一愣。 “你……能不能把我院子里晾着的衣服递给我?” “我刚才忘记拿了。” 白露隔着门说着,羞得满脸通红。 现在这个情况,让她直接出去拿衣服,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再拖下去,一会那些还牲口的人来,自己更麻烦。 只能让陈顺帮忙…… “衣服?” 陈顺扭头一看,这才发现院子晾晒的几件旧衣服。 脑海中情不自禁浮现出了一个场景,不由得满脸通红。 使劲摇了摇头,驱赶走脑子里的画面,把衣服拿下来,转身背对着房门倒退着。 “往左一点……” 白露藏在门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看着陈顺捂着眼睛背对着门,手拿着衣服往后靠近,红着脸指挥着方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衣服拿进来,把门关上来。 “那什么,我先回去了。” “院门我给你插上。” 陈顺送完衣服,也松了口气。 连忙朝外面走去。 当白露急匆匆穿好衣服,对陈顺回应的时候,这才发现院子里面已经没了陈顺的身影。 门口放着陈顺送来的两个鸡蛋。 想起刚才陈顺窘迫的样子,白露情不自禁抿嘴笑了起来。 …… 第12章 瞎猫碰见死耗子 村长家。 自从昨晚的事发生以后,任娇索性从一队种子室直接搬进了村长家。 “娇娇啊,你别生气了。” “不就是被陈顺出了个风头?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他!” 王海生围在任娇面前说着。 “烦死了!” “你能不能走开?” “我想安静一会!” 任娇烦躁的把王海生从屋里推了出去。 从一回来,王海生就跟苍蝇一样围着她嗡嗡的,烦都要烦死了! 任娇心里很气愤。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感觉一直不顺。 和王海生发生关系,只不过是想给孤单无聊的知青生活增加一丝情趣,她根本不想一辈子被拴在这里,更不想一辈子拴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和王海生都是私下交往,她甚至明确告诉过王海生,两人的关系明面上不要表现出来。 她享受的是万众瞩目的感觉。 可这突如其来的怀孕,打乱了她原本计划的一切。 这个年代未婚先孕,是相当大的丑闻,所以她才会计划嫁祸陈顺。 陈顺平常就对自己殷勤的很,各种场合只要自己在,总能感受到他的眼神。 只要嫁祸陈顺强奸,自己就是被害者。 名正言顺的打胎。 就算名誉有些损失,但也不是自己的过错。 都怪王海生这个蠢材,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更是稀里糊涂订了婚。 让他们两个成了村里的笑话。 看着村民们对他们两人指指点点,不少人甚至还说是自己主动勾引王海生,想嫁到村长家。 气的任娇浑身直哆嗦。 她一个城里人,就算下乡到青山村,那也是城里人! 怎么可能会嫁给这种土包子? 就趁着喷洒农药的时候,故意撺掇着王海生带领大家喊口号。 既报复了这些嚼舌头的村民,也转移了众人对他们丑闻的关注度。 本就想让众人受点罪,却差点闹出人命。 当时她也怕的要死,见陈顺站出来,还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可没想到让陈顺一战成名。 让她烦躁不已。 “爹,你回来了?” 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王海生的声音。 任娇也连忙站了起来。 今天村长去公社一整天,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你个混账东西!” “看看你干的好事!” 院子里,王福堂一进家门,就把腰带解下来,对着迎上来的王海生狠狠抽了一下。 “爹,跟我没关系啊。” “你打我干什么?” 王海生嗷的一嗓子,在院子跑了起来。 “没关系?” “你当公安傻啊!” “人家公安走访的时候都知道了,就是因为你在地头带着大家伙喊口号,才导致中毒的。” “要是有一个人死了,我这支书也危险了!” 王福堂狠狠地瞪了王海生一眼。 昨天晚上的丑事风波还没平息,今天又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我哪知道啊,都是你说让我们和大家伙打成一片的,喊口号最管用。” “之前大会战都是我喊口号啊。” 王海生两腿一软,没想到这事公安这么快就弄清楚了。 “你喊个屁!” “你就不会等到大家休息的时候喊?” “非要在喷农药的时候喊?” “你就是个猪脑子!” 王福堂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口气顶的眩晕,连忙喘着粗气坐在了碾盘上。 “我这……是娇娇说喊口号可以调整喷农药的节奏,我就……” 王海生支支吾吾的说着。 “行了行了!” 王福堂烦躁的挥了挥手。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他这个准儿媳妇的名字,就莫名烦躁的很。 “爹,公社怎么说?” “公安不会要抓我吧?” 王海生看着他爹靠在碾盘上歇着,胆战心惊的凑了过去。 “还能怎么说?” “做检讨,抓安全,后面绝对不能出事。” “好在之前我没少给公社葛主任送礼,他帮着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公安那边的定性,也是意外。” 王福堂喘了口粗气,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样。 “那就好,那就好!” “我就说嘛,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便宜了陈顺那小子,白白让他出了个风头!” 王海生咬牙切齿的说着。 “那些方法恐怕是陈善生教给他的,不然他一个混子哪能知道?” “真当村里人都是傻子?” “这个陈善生,故意让他儿子露露脸,以后好接替他赤脚医生的身份,想的倒是挺远。” 王福堂冷哼一声。 “爹,你可要想办法拦着点啊。” “这陈顺狗屁都不会,真要是当上赤脚医生,那不是糟了?” “今天不过是瞎猫碰见死耗子,全靠他爹那什么土方子。” 王海生连忙说道。 自从上次嫁祸陈顺,却自己中招后,就对陈顺反目成仇,见不得陈顺一点好! “这不重要。” “当前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人的婚礼。” “本就闹出这么大的丑闻,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正好趁着婚事冲一冲。” “而且这一次,我特意让葛主任邀请了县医院的洪院长,洪院长会说外国话,最厌恶这些民间治病的土方子。” “正好可以压一压治好中毒的事。” “他们那两个赤脚医生要是再卖弄,丢脸的是他们自己!” 王福堂冷冷说着。 “爹,啥时候办婚礼啊?” 王海生一听要办婚礼,顿时来了精神。 “娇娇的父母现在没法联系,你们明天先扯证,这个月十八就办婚礼,后面再说。” “时间仓促了点,但没办法,肚子用不了几个月就显怀了。” 王福堂没好气的说着。 此时。 在屋里的任娇,正隔着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想到王家竟然这么快就把婚事定好了。 不由得一阵火大。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早就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 不就是怀了你们家的孩子? 我就没有选择权了? 任娇银牙直咬。 但也不敢冒然顶撞村支书,这时候有什么名额,都需要大队的介绍信。 任娇思前想后,这个孩子决不能留! 结婚不算啥,可要是有了娃,以后就是累赘了。 可怎么才能让县医院打掉? 就算领了结婚证,王家也不会同意。 找别的黑医生? 自己也不认识啊。 等等! 任娇突然想到了陈顺,眼神一亮。 抬头看了看外面,王海生爷俩还在商量着结婚的事情,任娇拿出纸笔写了张纸条,悄悄藏在了衣服口袋。 第13章 这哪是中邪,这是祖宗显灵! 第二天。 陈顺一大早就起来了。 本想早早起来担水劈柴,却没想到起来的时候,已经看见母亲在灶台的水汽中忙活了。 “顺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上茅房?” 何秀芬诧异的看着儿子。 “娘,你每天都起来的这么早啊。” 陈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这还早?” “村里都有人下地了。” “现在不比以前,各家都奔光景。” 何秀芬活动着肩膀,用舀子往热水壶灌水。 “娘,你肩膀不舒服?” 陈顺关切的问道。 “老毛病了,你爹那个没良心的,治别人的时候就能行,一到我头上就说不好治。” 何秀芬没好气的说着。 “我看看。” 陈顺上前看着。 不单纯是肩周的问题,就连颈椎也不好。 这是长时间做重活操劳导致的。 母亲虽然平常脾气大,但也受累最多,父亲时常出诊,家里的地经常都是母亲在种,里里外外的活也都是母亲做着。 明明才四十多岁,操劳的跟五六十的人一样。 “娘,你在这等一下。” 陈顺拿着几头姜走进屋里,切成片后放在锅里炒了起来。 一直炒的焦黄,用毛巾包了起来。 “娘,你把这个敷在肩膀上发发汗,凉了以后你再拿下来,切记不要吹风。” “最迟三天就没感觉了。” 陈顺帮母亲敷着。 “小兔崽子,还会治病了?” “这么点东西就管用?” 何秀芬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老老实实坐在那让陈顺塞着热布包。 对何秀芬来说,能不能治病不重要,儿子难得的孝心才是最享受的。 “当然管用!” “你坐着歇会,我去打水。” 陈顺帮母亲敷完药以后,拎着水桶走了出去。 没一会。 陈善生打着哈欠从屋里走了出来。 迷迷瞪瞪的去拎水桶。 一拎却没摸着。 两眼顿时瞪大。 “他娘!” “咱家进贼了!” “把咱家水桶偷了!” 陈善生瞬间清醒。 “别胡说八道!” “顺子一大早就起来担水去了,哪像你一样?” “昨天不就扎了个针?看回来把你美的,大晚上不睡觉!” 何秀芬没好气的白了丈夫一眼。 “顺子?” “他能起这么早?” 陈善生满脸不信。 “你以为呢?” “看看,这是儿子今早上给我敷的。” “老娘给你说过多少次,你都不管不问,还不如我儿子。” 何秀芬给丈夫展示着肩膀上的姜包。 “这是他弄的?” “我说怎么一早起来这么大的姜味。” 陈善生上前摸着。 “去去去,别乱动!” “顺子好不容易给我弄好的,别弄坏了。” “这几片姜能管用吧?” 何秀芬拍掉了陈善生要拿下来看看的手。 “当然管用。” “这姜炒的表面焦黑、内部干黄,又叫‘炮姜’、‘焦姜’,作用大着呢。” “外敷可改善风寒湿痹,治疗关节疼。” 陈善生点了点头。 “这么好用你不给我用?” “还说什么要吃消炎止痛药,再厉害还要动刀?” 何秀芬一瞪眼。 “我这不是忘了么?” “这几年来一直学习西医,把中医那些道道都快忘干净了。” 陈善生尴尬的挠了挠头。 “等我给你弄点艾叶,混合着焦姜泡脚,效果更好。” 陈善生连忙说着。 “去去去,谁用你的?” “我就用我儿子的这个办法!” “他爹,你有没有觉得,咱家顺子自从上次得病好了以后,就跟之前不一样了?” “一队中毒的那些人,真是他治好的?” 何秀芬问道。 “那还用说?” “我亲眼所见,那些方法我都不会。” “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学的。” “他说是咱大大在梦里教的,说不定是真的。” 陈善生点了点头。 “他爹,你说咱家顺子该不会中邪了吧?” “咱大大都死多少年了。” “要不要找下洼村那个神婆子给叫叫?” 何秀芬咽了口唾沫。 “中邪哪有往好了变的?” “这哪是中邪,这是我们老陈家祖宗显灵!” “哎哎哎,我跟你说啊,没事别沾染那神婆子,整天神神叨叨的不干净。” “伟人说过,要尊重科学、破除迷信。” 陈善生板起脸来对婆姨说着。 “行了行了。” “昨天我琢磨着,你说会不会是因为白露?” 何秀芬悄悄说着。 “白露?” “她咋了?” 陈善生有些不解。 “咱家顺子之前一直围着任娇转悠,这任娇要结婚了,顺子没了着落,所以就想着和白露,这么简单的事还不知道?” “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 “之前追人家桂莲,桂莲嫌弃你们家穷不搭理你了,你又过来骚情我。” 何秀芬瞪眼说着。 “咳咳!” “你刚才说白露是吧……” “我还寻摸着要给他找下洼村王家那翠花丫头呢。” 陈善生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压根不敢接话。 这事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还没忘呢? “你就是猪脑子!” “就那丫头的体型,一屁股不把咱顺子坐死了?” “再说了,那丫头的暴脾气,咱顺子娶进门肯定受欺负,不行!” “去去去,就知道胡乱出主意,劈你的柴去!” 何秀芬数落着丈夫。 陈善生缩了缩脖子,讪讪的到一边干活去了。 此时。 陈顺已经挑着桶到了村里的井旁。 50年代后,农村推行集体化,水井由生产队统一修建,仍以公共井为主,少有一家一井。 手压式铁管井虽说在70年代后期开始出现,但尚未普及。 青山村的吃水,都是靠村里的两口井。 后面二队这边水井的水越来越少,各家各户都是一早起来,挤到一队这边排队打水。 早上打水的大多是各家妇女。 清晨的水井旁,自然而然也成了村里的闲话中心。 “哎呦,咱村这两天可真是热闹,都出名了!” “是啊,今天我去俺娘家送包子,好几个人拽着俺打听村长家那事和中毒的事。” “你要不说我都忘了,那海生平时看起来挺老实,还做出那种事来。” “要我说啊,肯定是那姓任的丫头主动,平常就引得村里那些小青年乱哄哄的,把海生的魂儿都勾没了。” “这中毒的事也没后信了,这么大的事可不能就这么完了。” 一群妇女边排队边议论着。 “婶子大娘们,聊着呢?” 陈顺拿着桶放在了最后。 “呦,这不是神医吗?” “你来打水,这可真是少见啊。” “顺子昨天可多亏了你,简直比你爹还厉害!” “顺子,婶子给你介绍个婆姨咋样?” 见到陈顺过来,一群妇女的话题瞬间转移到了陈顺身上。 第14章 葛大爷 饶是陈顺两世为人,也招架不住这么多婶子大娘的唇枪舌战。 还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那个又拽着自己问东问西。 没一会脑瓜子就嗡嗡的,说话都结巴起来。 那群妇女一看陈顺这副窘样,更来劲了。 一个个张罗着要给陈顺说婆姨。 “哎呦,谁把我的桶弄到一边去了?” “你们二队的到我们这打水,就要排在后面。” 这时,王家一个老太太颤巍巍的走过来,把前面的水桶用拐棍拨拉到一边。 “死老太太,你要作死啊!” 二队几个妇女一见就炸了。 纷纷冲了上去。 一队的妇女们一看这个架势,也不甘示弱。 拦在了老太太身前。 原本还热热闹闹一起八卦的闲话中心,顿时分成两派吵吵起来,泾渭分明,声浪滔天。 引得村里不明所以的狗也都纷纷跟着嚎叫了起来。 陈顺有些无奈。 他们青山村在公社属于最大的一个村子,村里面近一百户人家,从1966年人民公社开始,他们青山村就一直是模范村,标杆村。 也正因为这样,支书王福堂在村里的话语权不小。 一队队长又是他们王家人,整个一队在村里自然有不少优势。 当年分队,一队仗着大队书记和王家宗族,占据了村里最好的耕地。 二队分到的就差了不少。 耕地面积少不说,还比较分散。 当年为了分地的事,一队二队没少干仗,最后都闹到了公社。 公社主任亲自下来才调解好。 一队和二队的梁子从那时就结下了。 陈顺一家因为陈善生是赤脚医生,常和一队二队的人接触,关系倒还可以。 自然不会搅和。 趁着众人争吵的时候,连忙打了水蹿了,这种级别的骂战,他还不够格参与,更怕被各位大娘大婶拽住评理。 回家后吃了饭,陈顺就跟着一起下了地。 之前生产队的时候,还有人混工分。 现在包产到组,各个生产组都憋着劲要比一比。 当时划分生产组的时候,几乎都是亲戚或者关系好的几家一起。 也有的干脆自己包产到了户。 陈顺他爹是赤脚医生,经常耽搁下地,分组的时候,都是二队剩下的几家组合在了一起。 前世陈顺初中毕业后,就在村里混着。 当时生产队的时候,有二队队长约束着,他们一群青年还不至于太出格,自从包产到组以后,陈顺就跟村里的青年到处混,不怎么干活。 他父亲既要种地,又要行医,母亲也一直在地里操劳。 前世在狱中,知道父母去世以后,陈顺每每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不作为,就后悔万分。 现在重生一次,自然各方面尽力去做。 “顺子,最近这段时间转性了啊,也不到处溜达了。” 陈顺刚到地里,就看见赵叔依着锄头抽旱烟。 “赵叔早啊。” 陈顺打着招呼。 他们这个生产组,有赵海民一家,郑寡妇一家,田老汉老两口,还有一个葛大爷。 原本他们也可以包产到户,但赵海民腿脚不好,郑寡妇家没有壮劳力,田老汉老两口无儿无女,葛大爷是劳改分子。 上面的政策一直没有完全落实,陈顺父母还是决定大家一起合组。 相互帮衬着。 “咳咳!” “顺子啊,我听说你昨天治好了吸入敌敌畏中毒?” “你是怎么治的?” 陈顺刚干了没一会,葛大爷就凑了过来。 “葛大爷你会说话啊!” 陈顺不由得瞪大了眼。 印象当中,这葛大爷从没说过话,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 陈顺便把昨天治病的经过详细和葛大爷说了一遍。 “咳咳!” “县医院的医生也没说什么?” “是不是现在上面又鼓励中医了?” 葛大爷先是摇了摇头,又压低声音问道。 “鼓励中医?” “没有这么说吧。” 陈顺打量着这位葛大爷。 身上裹着一件发白的旧中山装,怀里扣子只剩下两个,胡乱在身前系着。 内搭发黄的背心领口已松懈成波浪形。 肺部有疾,止不住的咳嗽,手还哆嗦,似乎有旧伤。 在陈顺印象当中,这葛大爷很早就在村里打铁修理农具,但并不是他们村的人。 一直很低调。 “葛大爷,我给你号号脉吧。” 陈顺问着。 “算了。” “一把老骨头了。” 葛大爷却摆了摆手,似乎不愿意多和陈顺说话。 到一边闷头干活去了。 “爹,这葛大爷是怎么来咱村子的?” 陈顺对陈善生问着。 “老葛啊?”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了解,只知道是下放到我们村劳改的,这么长时间上面也没动静,挺可怜的。” “老葛这个人吧,犟的很,早年的时候我就看他一身病,想给他开些药,都被他拒绝了。” “怎么说呢,老葛虽然话不多,但是个好人。” “你小时候有次冬天掉进河里,还是老葛把你救上来的,从那时候起,老葛的肺就不太好。” “算是你的救命恩人,要是老葛一直孤零零在村里,你小子可要给他养老!” 陈善生对陈顺说着。 陈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顺子啊,咱是赤脚医生,不仅要救死扶伤,更要对任何人抱有怜悯同情之心。” “咱组里这些人,不要太计较利益,都是乡亲,能帮就帮。” 陈善生见陈顺没反应,慢慢说着。 “我知道了爹。” 陈顺点了点头。 之前总感觉老爹絮叨,啰里吧嗦的。 但重生以后才发现,老爹实在是个好人。 自己当时之所以能被黄老看中收为徒弟,恐怕也跟老爹这潜移默化的教导分不开。 “爹你歇着吧,我去担水。” 陈顺扛起扁担朝河边走去。 一连担了十几趟,正准备再担一趟休息一会,却突然发现刚才蹲着的河边石头底下,多了一张纸。 陈顺拿起来一看,却是任娇写给自己的一封信。 让他晚上去打谷场草堆。 她有话要对自己说。 现在看到任娇的字迹,陈顺终于可以确定,两人虽字迹相似,但细看之下天壤之别。 任娇的字,笔锋刻意上扬,有些矫揉造作。 白露娟秀的字迹中却透着一股锋利。 字如其人。 任娇张扬在外,内在敏感阴暗。 白露外在娟秀柔弱,却暗藏锋利。 一如两人后面的人生选择。 陈顺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相似的笔迹,重生前的耻辱和懊悔再次涌上心头。 上次陷害失败,这次打算故技重施? 陈顺冷笑一声。 怎么办? 去还是不去? 陈顺看着手里的信。 双手捧在眼前。 “噗噜——” 用纸擤了擤鼻涕,团成一个球扔进了水里。 “谁啊这是,放张纸在这?” “不知道我不识字么?” 陈顺啐了一口,打着水离开了。 不远处盯着河边的任娇见状,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难以置信。 他扔了??!! 他竟然把我写给他的信扔了??? 不识字?!?! 第15章 守株待兔? 任娇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但一切却又这么真实发生。 “不行!” “我精心谋划的计划决不能就这么毁了。” 任娇冷眼看着陈顺离开的方向,扭头朝村里走去。 陈顺在担水回来以后,跟着父亲他们忙活了一整天,直等到天黑完全看不见了,父亲和赵叔他们才相互打着招呼回了村。 陈顺感觉自己都快累散架了。 自己这才忙活一天,而父母日常都是这样。 这种劳苦简直不敢想象。 前世父亲为了给自己还债,劳碌一天之后,还要走夜路去其他村子夜诊,才会出了意外。 每每想到这些,陈顺的心就跟针扎一样疼。 自己帮父母种地,能做的太少了。 种地维持温饱已经实属不易,想要靠种地过上富裕生活基本是不可能的。 如果勤劳致富的话,最先暴富的应该是种地的农民。 他在狱中见识了改革开放的这二十年,知道种地不是唯一的出路,甚至越到后面,农民的地位越来越低,人们越来越向钱看齐。 自己早晚离开这个村子出去闯荡。 但在这之前,至少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还有白露的身体,也要尽快医治,再拖下去,对病情更不利。 不就是隐私? 要是洞房花烛夜过后,应该就没什么隐私了吧…… 陈顺心里盘算着。 “吃饭了。” 院子传来母亲的吆喝声。 陈顺闻着满院子的粥香,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一盆稀粥,一筐玉米馍馍,一大盘咸菜疙瘩。 这就是晚饭。 虽说没什么油水,但好在能吃饱,在这个时代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顺老爹这个赤脚医生去给别人看病的时候,大多是不给钱的,谁家有点米粮什么的就给点,积少成多。 再加上公社会对赤脚医生一个月有五块钱的补贴,相比较村里的人,还算富足一些。 陈顺抓起一个玉米馍馍狼吞虎咽了起来。 “地里的活没有你这么干的,要把力气使匀和,别莽着劲硬干。” “就你这个干法,用不了两天你胳膊就抬不起来了。” “从明天开始,你还是干干那些除草打药的轻快活,要是最近有人要扎针,还得你上,我这两天翻地手哆嗦的厉害。” “今天老刘扎针的时候,一哆嗦扎偏了,呲呲出血。” “要不是之前扎的有效,估计老刘能直接翻脸。” 陈善生一边吃饭一边对陈顺说着。 陈顺这才注意到,自己老爹夹咸菜的手都有些发抖。 不由得摇了摇头。 中医针灸本就是极细致的活,但像父亲这样的赤脚医生,既要做重活,还要扎针,实在难为他们了。 也难怪会推行中医西化,西医就是开药、打屁股针,技术难度下降了不止一次层面。 “我知道了。” 陈顺点了点头。 一连吃了五个玉米饼子,又喝了满满一大碗粥,这才摸着肚子瘫坐在了椅子上。 本想直接进屋睡觉,突然想起还没给白露扎针。 治疗失眠,单纯扎一次肯定不行。 “我去白露那看看,她说睡眠不好,再扎几针。” 陈顺说了一句,拿着针灸袋出了门。 丝毫没注意,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何翠芬和陈善生眼神复杂的相互看了一眼。 此时。 在白露院子里,白露和任娇正在喝粥。 今天晚上,白露喂好了牲口,正准备做饭,任娇却突然来了,手上还拎着一袋小米,说是从村长家特意给她拿的。 白露本不想要,但任娇不由分说下了锅,还说也要在这吃晚饭,白露没办法,只能由了她。 白露有些纳闷。 她们两个虽然是同一批到青山村下乡的知青,但一个在一队,一个在二队,平常不怎么来往。 今天却突然上门,应该有什么事。 可任娇来了以后,东扯一会,西扯一会,让白露摸不着头脑。 两人虽是高中时的同学,但并没有多熟,白露大部分时间都是简单应和,主要是任娇说,她听。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时候,陈顺推门走了进来。 白露见状连忙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白露腾的一下红了脸。 这大晚上的,陈顺突然过来,偏偏任娇正好也在。 “我来扎针啊。” 陈顺看着屋里的两人也是一愣,没想到任娇也在这,瞬间明白了任娇的目的。 守株待兔? 制造偶遇? 这娘们真是阴魂不散! 青山村那么多三好青年,你特么非要搁着我一个人薅? 陈顺有些无语。 “哎呀,陈顺你也来了?” “快快快,白露刚刚熬的粥呢,可好喝了。” “我给你盛一碗。” 任娇热情的和陈顺招呼着。 眼神当中透着一股得逞的傲慢。 “算了,我吃过了。” “既然你们在聊天,那就算了,明天再扎针吧。” 陈顺扭头就走。 “哎哎哎,陈顺,天不早了,我也要回去。” “你能送我回去吗?我一个人怕黑。” 任娇见状,连忙放下碗。 “怕黑就别走了,那边驴槽也能睡个人。” 陈顺指了指一边喂驴的槽子。 “你——” 任娇瞬间瞪大了眼。 陈顺的语气很生硬,看向自己的眼神还不如看旁边那头驴柔和。 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任娇只好当着白露的面说道。 白露一愣。 这才明白任娇来自己这里的目的。 大晚上的,她找陈顺能有什么事? 不会还找陈顺的麻烦吧? “那……行吧。” 陈顺想了想。 他知道今天不解决,估计任娇以后还会缠着不放。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真的?走吧!” 任娇见陈顺答应,顾不得跟白露打招呼,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陈顺,你小心些。” 白露轻声提醒着。 “没事。” 陈顺点了点头。 跟在白露后面,朝村里走去。 经过一天的劳累,不少村民都睡了。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一轮半月挂在天空,将整个青山村照的一片亮堂。 任娇在前面慢慢走着,听着身后陈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终于到了一个没人的拐角,任娇突然停下脚步。 刚一转身,却发现一根木棍顶在自己腰间。 “你这是……” 任娇有些错愕。 “我怕你突然扑上来,也怕王海生突然带人出现,解释不清。” 陈顺举着木棍,保持着两人的距离。 “陈顺,其实我是被王海生强奸的。” “王海生和他爹威胁我,我才没有办法。” 任娇可怜楚楚的说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你跟我说这个干啥?” 陈顺丝毫不为所动。 “其实,我喜欢的是你。” 任娇直视着陈顺的眼睛说道。 第16章 就怕你买不起 “卧槽?” 陈顺瞪大了眼。 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了! 要不是他之前知道任娇是什么人,估计就这一句,绝对赴汤蹈火了! “真的?” 陈顺并没有表现出来,故作惊喜的说着。 “对,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任娇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你说!” “别说一个忙,就算十个、一百个我也帮!” 陈顺把手中的木棍一扔。 任娇一看陈顺的反应,嘴角不由得微微一翘,果然,陈顺这个大傻子,这么简单就上当了。 移情白露又怎么了? 还不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知道你跟你爸学医。” “能不能帮我开一点打胎的药?” 任娇压低声音对陈顺说着。 “打胎的药?” 陈顺瞪大了眼。 “对。” “我怀孕了,但只要孩子不是你的,我绝对不生!” 任娇用力的点着头。 陈顺感觉五脏六腑一阵翻滚,跟吃了个绿头苍蝇一样恶心。 但还是佯装一脸感动的样子看着任娇。 “娇娇啊,你说的太让我感动了!” “我……” 陈顺揉了揉眼睛,差点吐出来。 套话套到这个份上,再结合任娇的人品,陈顺也已经猜到了任娇想做什么。 让自己开打胎药,出事以后再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翻脸不认人,到那个时候,王家不会饶了自己,而她更成了受害人。 这个女人,当真歹毒啊! 而且这件事情,王海生似乎不知情,有点意思。 陈顺心里盘算着。 “可以,那你给我立个字据。” “就说你偷偷找我开打胎药,是你自己想把孩子打掉的,与我无关。” 陈顺对任娇说着。 “啊?” 任娇傻眼了。 “哎呀,这种事情怎么能写下来呢,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啊。” 任娇故技重施,上前拉着陈顺的手,轻轻在陈顺手掌心挠了一把。 “你手咋了?” “抽搐了?” “上次我就感觉你病得不轻,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别以为管不住手是小问题,这个病根往往在脑子。” “你应该脑子有病。” 陈顺一本正经看着任娇。 听着陈顺一本正经的分析,任娇目瞪口呆。 鼻子都气歪了。 眼前这个陈顺,该不会是故意逗自己玩呢吧? 不可能啊! 他不可能会知道啊。 想着自己的计划,任娇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强行按捺了下来。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之前脑袋疼的厉害。”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你就帮我忙吧,难不成我还会害你?” 任娇对陈顺撒着娇。 “对,你确实会害我。” 陈顺点了点头。 任娇笑着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哈哈,说笑了。” “刚才跟你开玩笑呢。” 陈顺咧嘴一笑。 “你放心吧,这件事情我会帮你的。” 陈顺对任娇说着。 “呼——” 陈顺三番两次的捉弄,让任娇恨的牙痒痒,但还是松了口气。 “我回去就给你开一方药,你婚礼之前,保证流产!” “不过这药怎么给你?” 陈顺问道。 “明天一早,你晚点下地,我让海生去找你拿。” “不管他怎么问,你一定要说是保胎的药。” “千万别说漏了嘴。” 任娇早就想好了。 “放心吧!” 陈顺点了点头。 果然! 这件事情王海生是不知道的。 他们已经订婚,没有流产的必要,看来王海生也被害的不轻。 自古红颜多祸水啊。 陈顺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 陈顺推脱拉肚子晚点下地,一直在院子里等着。 没一会,就看见王海生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今天一早,任娇说肚子不舒服,把王海生吓的不轻。 这都要结婚了,要是肚子的娃有问题,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娃了。 本想带任娇去县医院,任娇死活不去,非说来问陈顺买中药丸,王海生实在拗不过,只好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有没有保胎的药?” 王海生一进门,就狠狠瞪着陈顺问道。 “没有!” “有堕胎的你要不要?” 陈顺挑了挑眉毛。 “你——” 王海生气的咬牙切齿。 但出门之前任娇说过,要是带不来药,她就不去领证。 王海生只能强压着发火。 “别给我找事啊,我是正儿八经来买药的。” “你们家是赤脚医生,拒绝治病,我可要跟公社举报的。” 王海生冷冷警告着。 “可吓死我了。” “你要买药?就怕你买不起。” “正好我爹刚配好了一些保胎药丸,准备卖给下洼村那边的。” 陈顺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王海生这才发现,刚才陈顺竟然一直坐着,还翘着二郎腿和自己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谁买不起?” “我要买不起,公社就没人买得起!” 王海生瞪着陈顺。 “行吧。” “这是一个疗程的中药丸,五张大团结。” 陈顺举起了五根手指。 “多少?” “五十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王海生眼睛瞪得溜圆。 “这药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磨出来的,你以为呢?” “爱买不买!” 陈顺说着就要收起来。 “我买啊,但哪有那么多钱?” 王海生差点吐血。 就算村长家有钱,也不可能让他拿五张大团结去买药,真要是被他爹知道,能打断他腿。 “那我不管。” “要么你就打欠条。” “写上今天给任娇买安胎药,欠我五十块钱。” 陈顺说着,拿出一边早就准备好的纸笔。 “行,你给我等着!” 王海生没办法,只能给陈顺写了张欠条。 “拿着吧,以后记得有钱就还啊。” “实在不行拿家里肉来换也行,一斤肉我算你一毛。” 陈顺把药丸扔了过去。 “你也太黑了吧?” “现在就算最次的猪肉也要7毛一斤!” 王海生气急。 “那我不管。” “哎,对了,还没恭喜你,要当爹了,不用谢我。” 陈顺对好兄弟拱了拱手。 “哼!” 王海生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陈顺笑了笑,他给的药,是正儿八经的保胎药。 昨晚好不容易弄了点菟丝子,磨成粉混合着柴草灶灰捻成药丸,保胎作用杠杠的。 之前和任娇说的,纯粹是忽悠她的。 等到结婚没反应,任娇就老实了。 再想作妖,王家也不会饶了她。 第17章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王海生离开以后,陈顺拿着针灸袋朝白露院子走去。 本想昨晚去给白露扎针,但任娇在,没有扎成,两次扎针的间隔不能太久,不然第一次的效果无法延续。 此时。 白露正坐在院子里背书,她们在上高中的时候,学校整天搞运动,高中三年的基础非常差。 77年恢复高考以后,白露就参加过,但成绩不是很理想。 白露没有放弃。 每天早早起来喂好牲口,铡好一天的草料,就拿起书背着。 最近农忙,牲口白天被安排的满满的,白露倒有不少时间。 饲养室的院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屋门外还别着一束野花。 是今天早上白露出去打水的时候摘回来的。 虽说只是一些简单的装饰,整个院子的氛围顿时有了大变化。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 “嗯……” “忽复——” 白露背着诗卡住了。 “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时,门口却传来陈顺的声音。 “你会背这首诗?” 白露诧异的看着陈顺。 “那是。” 陈顺笑了笑。 刚拜黄老为师的前三年,几乎都是在各种背诵中度过的。 《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神农本草经》、《汤头歌诀》熟稔于心。 还有很多唐诗宋词、历史典故。 黄老说过,中药脉起中华文化,绝对不是无根之术。 行医者,更当源出一脉。 在黄老的教导下,陈顺不说学富五车,至少对这些诗词信手拈来。 “扎针以后,睡得怎么样?” 陈顺对白露问道。 “真的很神奇,那天扎完后,睡得可好了。” “就是后半夜被不乖的叫声吵了起来,睡得太死,都忘了添夜草。” 白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最近三头牲口忙农活,都很累,需要晚上添夜草。 平常白露那个时候往往都还没睡,可那天却睡过了头。 “不乖?” “你是说牲口?” 陈顺好奇的扭头看着。 “对,我刚给它们起的名字。” “这头牛叫大黄,这头牛叫不乖,这头驴叫大犟种。” 白露抿嘴解释着。 “有意思。” 陈顺打量着白露。 虽说还是清瘦不已,但整个人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腮边多了个浅浅的梨涡。 最近似乎越来越喜欢笑了。 果然,喜乐的心是良药。 “来吧,我再给你扎一次。” “晚上睡觉之前,可以用热水烫烫脚。” 陈顺把毫针拿了出来。 “嗯!” 白露点了点头。 陈顺还是跟上次一样,专心的给白露扎着针。 “陈顺,你有想过要考大学吗?” 白露对陈顺问道。 “考大学?” 陈顺一愣。 “对啊,虽然你是初中毕业,但好像基础不差,可以再读高中,之后就能参加高考了。” 白露认真的点了点头。 “不了。” 陈顺果断的摇了摇头。 “哦……” 白露有些失望。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高考不是我要走的路。” “不过我答应你,将来我一定会去燕京,轰轰烈烈活一场!”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梦想,也一定会实现。” 陈顺慢慢说着。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啊……”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白露声如蚊讷,红着脸低头小声说着。 他想去燕京? 去干什么? 燕京是自己的家啊。 白露的肌肤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额……” 陈顺挠了挠头。 看着眼前白露窘迫的样子,顿时意识到,现在的白露,可不是那个给自己写了几百封信的白露。 还没有和自己表露心迹。 甚至陈顺也不能确定,没有了前世的意外,白露还会不会对自己那样。 陈顺曾经仔细的想过。 白露之所以奋不顾身去拦着自己,应该是为了感激他父母对她的帮扶。 估计她也没料到会有那样的后果。 她是大城市的文化人,对自己一个乡野穷小子,估计也不会看上吧。 一时之间,两人都在想着各自的事,谁也没说话。 “行了。” “针扎完了。” “我看啊,晚上的夜草你就别起来喂了,我替你喂。” “你就好好休息,专心复习考试,不然你总是睡不了整觉,影响学习效率。” 陈顺一边拔针,一边说着。 “不行不行,这本来就是村子交给我的工作,怎么能让你来替?” “而且你晚上也要休息。” 白露连忙拒绝。 “这怕什么?” “离得这么近,没多少时间就干完了。” 陈顺说道。 “还是不要了。” “村里本来就给我安排的事情很少,要是再不尽心尽力做,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你就别让我为难了。” 白露摇头坚持着。 “好吧。” “不过我看啊,你这个牲口的名字最好改改。” 陈顺笑着说道。 “改改?” “哪个不合适?” 白露好奇的问道。 “这头驴啊。” “我觉得应该叫小犟种。” 陈顺一本正经的说道。 “为啥?” 白露有些不解。 “因为大犟种在我眼前啊。” 陈顺笑了笑。 “去你的!” 白露作势要打,陈顺“落荒而逃”。 …… 任娇的婚礼如期举行。 村长的孩子结婚,在青山村是大事,王海生他妈早些年就得病去世了,王支书一直没再续。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福堂对这个儿媳妇并不满意。 作为村支书的王福堂,任娇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看的透透的。 知道任娇这种女娃,别说干活了,就算什么活都不干,估计王海生都拿捏不住她。 这么厉害一个女娃娶进家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看着两人在村里见面也不怎么说话,就没放在心上。 前段时间去公社开会,公社葛主任还放出消息,后面开放的力度会更大,有机会运作一下,让王海生进城。 到时候成了城里人,也能找个城里干部家的女娃结婚。 结果迎面一个暴击。 两人不仅有情况,连娃都造出来了! 第18章 院长 王福堂也没办法。 任娇毕竟怀的是自己的孙子,王福堂也舍不得。 再加上王海生被迷得五迷三道,一个劲撺掇着尽快办事,王福堂也就答应了。 当村支书这么多年,王福堂在公社也是响当当的实干派,儿子出了这样的丑闻,实在不好听。 趁着还没传太远,赶紧热热闹闹办个婚礼,这事也就过去了。 同时,这也是公社葛主任的意思。 前不久喷农药中毒的事情,他们青山村最近在公社话题度很高。 急需一件大事来冲冲。 为了这次婚礼,王福堂可谓煞费苦心,不仅邀请了公社全部的大小干部,就连县上也邀请来了不少人。 一大早,王福堂就招呼着王家人在村里布置着。 红绸都拉出去二里地。 任娇因为要出嫁,暂时从王家搬了出去,还是在之前的种子室。 今天大婚,任娇一夜没睡。 自从拿到陈顺开的药后,任娇一直借口身体不舒服,拖着不去领证,整天躺在炕上等着流产。 王家担心出意外,也不敢硬逼。 想着反正孩子都有了,婚礼日期也定了,队上的证明也开好了,拖几天没事。 结果任娇在炕上几天,吃了睡睡了吃,硬生生胖了一圈,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胃口越来越好。 她不是没去找过陈顺,但陈顺要不是下地没回来,就是跟着他爹外出看诊,一直不在家。 这么一来二去,拖到了婚礼这天。 任娇也没办法,只能先去领了证。 “难道陈顺给的药不对?” “不可能啊,整个过程没有一点意外,陈顺表现的都很正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任娇躺在炕上,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瞥了一眼床头崭新的花布新衣,不由得涌起一阵恼火。 “不行!” “绝对不能今天就这么结婚!” “就算没流产,只要自己一口咬定吃了陈顺的药肚子疼,谁也没办法!” “先让王家和陈家闹起来再说!” 任娇打定了主意,穿上衣服开门到了外面。 “哎哎,任知青啊,按照乡规,大婚当天你是不能随便出去的。” 几个妆点院子的大婶拉住了任娇。 “大婶啊,我肚子疼,我有急事要跟海生他爸说。” “支书现在在哪?” 任娇捂着肚子问着。 “在村口啊。” “刚才听说公社葛主任带着县医院洪院长要到了,支书亲自带人到村口等着去了。” “你咋肚子疼?吃坏东西了?” 一个大婶关切的问道。 村里的人只知道任娇和王海生那晚上的事,并不知道任娇怀了。 “县医院洪院长?” 任娇正要往村口走,却突然停了下来。 自己假装肚子疼,骗骗普通村民也就罢了,县医院院长竟然也来? 这可怎么办? 任娇迟疑了一下,还是打消了计划。 此时。 葛主任已经陪同县医院院长洪慕西,坐吉普车到了村口。 1978年,卫生部刚恢复工作,县级医疗体系处于重建期,虽说计划经济色彩仍浓,但医院经费、药品、设备逐步脱离财政拨款,院长的自主权渐渐提升。 院长掌握着医疗资源,常与县领导、乡镇干部有密切互动,在地方社会中属于“有面子”的人物。 而这位洪院长,更是留过洋的技术人才。 专攻泌尿外科。 是县里各大领导家的常客,地位和待遇明显高出不少。 “洪院长能赏脸光临婚礼,是我们整个青山村的光荣啊。” “大家鼓掌!” 王福堂兴奋的上前和洪慕西握手。 本来,他跟葛主任提了这么一嘴,没想到洪院长竟然真的答应了。 “王支书这话说的有失偏颇。” “此来青山村,是公私兼顾,自然要先以公事为主。” 洪慕西不紧不慢的说着。 “公事?” 王福堂诧异的看了一眼旁边的葛主任。 “我说王支书啊,上一次青山村集体中毒的事情,县医院可专门开会研究了。” “洪院长就是为此事来的。” 葛主任对王福堂说着。 “我听说你们村里出了个神医,用土法子救治了那些中毒的人,我代表县医院来进行表彰。” “你们村的赤脚医生在哪?” 洪院长问道。 听着洪慕西的话,王福堂一愣。 不对啊。 明明是自己儿子结婚,怎么是为了陈善生儿子的事来的? 表彰? 洪院长不是最厌恶这些土方子吗? “洪院长好,我就是青山村的赤脚医生,我叫陈善生,这是我儿子陈顺。” “上次那件事,就是我儿子治好的。” 陈顺被陈善生推着到了前面,满脸自豪。 “洪院长好。” 陈顺本不愿抛头露面,但被老爹推到前面,也只好上前打着招呼。 “还真是这么年轻。” “后生可畏啊。” “不过如此好的悟性,可千万不要走偏了路。” 洪院长拍了拍陈顺的肩膀。 陈顺一愣,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洪院长。 身穿深蓝色的中山装,胸前四个口袋,扣子扣到领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不经意的把手在裤子上擦着。 走偏了路? 什么意思? 陈顺有些不解。 “这是县医院给你的奖励。” 洪院长把一个搪瓷茶杯和一本书递给了陈顺。 陈顺接过来一看,搪瓷茶杯上一行红字:向科学技术现代化进军。 而这本书,竟是一本《医学思想批判》。 陈顺随手翻了翻,里面是不少极左思潮影响下的文章,将中医归为“封建残余”,顿时有些恼火。 “这一次来,虽然是对你们提出表彰,但同时也要提出批评。” 陈顺正要说什么,却见那位洪院长来到了众人前面。 “各位乡亲,上次我们医生回去后,详细描述了治病的经过。” “我听的是胆战心惊。” “虽然人救了过来,但这所谓的土方法,并没有丝毫的科学依据,整个治疗过程,简单粗暴,甚至巧合的可能比较大。” “仍然有巨大的风险。” “以后要是遇到这种危急情况,还是要第一时间送到医院,中医不过是野路子,西医才是最专业的。” “鉴于上次事故,陈善生没有做好妥善的处理,并且让还是学徒的陈顺参与救治,具有巨大隐患。” “所以县医院和公社商议决定,暂停陈善生农村卫生员身份。” “等后续考评合格以后,再行恢复。” 洪院长对众人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陈善生。 第19章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 暂停农村卫生员身份? 陈顺吃了一惊。 刚才看这个院长的时候,就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明明是来嘉奖,总觉得有点假,现在看来,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明着是表彰,实则是停职。 偏偏表彰在前,根本没法辩驳。 “怎么回事啊,善生的赤脚医生被免了?” “不应该啊,老陈在村里这么多年,没少帮我们,当时我家没钱他都给治。” “是啊,上次中毒的事顺子治好了,怎么还问责了?” “……” 周围的村民也都在纷纷议论着。 “大家都安静! 王福堂一听这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连忙来到前面挥了挥手。 “这位可是县医院洪院长,洪院长说了,上次的事情虽然被陈顺阴差阳错治好了,但没有科学依据,说不定还有后遗症。” “现在凡事都要讲科学,洪院长是洋医生学校出身,那是在科学里泡大的,暂停陈善生医生的资格,也是为了我们青山村的人好。” “不然下次再出现这个情况,还被那么胡乱救治,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王福堂一边说着,朝旁边看了一眼。 “对对对,我这两天一直想吐,就是上次喝那些东西喝的。” “我感觉本来中毒没什么事,倒是快被那些东西给折磨死了,说不定蚯蚓血中了毒,你们瞎治要赔钱!” 一个王家当时中毒的人站出来说着。 “王二麻子,你不要满嘴喷粪!” “当时要不是我儿子救你,你现在就死了!” 陈善生被王二麻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这王二麻子是王福堂的亲弟弟,这个时候站出来,肯定是顺着王福堂的话污蔑。 “谁喷粪了?” “上次被你儿子治了以后,我就浑身不舒服,都快下不了炕,要是把我送到医院,说不定我也没事!” 王二麻子梗着脖子说道。 “放屁,今天早上我还看着你出来担水,走的比我都利索。” 狗剩挤到前面说着。 “你放屁!” “肯定看错了。” “反正我就是他治坏的!” 王二麻子涨红着脸。 “你——” 陈善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无耻。 “爹,没必要跟他们说什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陈顺上前拽住了老爹。 刚才王福堂的眼神示意他尽收眼底。 再加上刚才这个洪院长和公社葛主任的话,摆明了是向着王福堂。 这一次被剥夺卫生院身份,搞不好也是王福堂在背后撺掇的。 人心比万物都诡诈。 救死扶伤,只求无愧于心。 黄老早就告诫过自己。 “好了好了,别吵吵了。” “这件事情是公社和县医院共同的决定,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公社葛主任见状来到前面。 “王支书啊,洪院长可是亲自来参加你家的婚礼,这可是相当大的殊荣。 还不赶紧迎接进去?” 葛主任对王福堂说着。 “对对对!” “洪院长里面请。” “走了走了,都到我家喝杯喜酒去。” 王福堂咧嘴对众人招呼着。 “善生啊,你看看,我之前就说你的医术不怎么样,现在洪院长证明了吧?” “好好学学西医,别整天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土方子。” “等一会我跟洪院长说说情,过段时间你这身份说不定就恢复了。” 王福堂拍了拍陈善生的肩膀。 “这么说来,我们家还真要谢谢王支书你了?” 陈顺冷冷说着。 “你什么意思?” 王福堂一瞪眼。 陈善生的性格这么多年来他很了解,偏偏他这个儿子这几天跟刺头一样。 老是让自己下不来台。 明明是一个小青年,却总给自己一种巨大的逼迫感。 “没什么意思。” “王支书还是祈祷以后村里各方面都平平安安吧。” “不然我爹没法看病了,要是乡亲们有个三长两短,那就不好说了。” 陈顺慢慢说着。 “怎么,听你这个意思,乡亲们离了你们就没得治了?” “今天海生大婚,懒得跟你们计较。” “别杵着了,过来喝杯喜酒,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王福堂瞥了陈顺一眼,扭头朝村里走去。 “顺子,这事你别放在心上。” “你做的没错,这个病人有时候经常会这样,可千万不要因为这样的事就灰心丧志。” 陈善生转头对陈顺安慰道。 听着老爹的话,陈顺倒是有些诧异。 之前自己怎么没发现,老爹心思如此细腻。 “爹,多大点事?”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大不了咱爷俩去燕京开宗立派去!” 陈顺笑着说道。 “还去燕京?” “爹这辈子能去趟省城就烧了高香了。” “那什么顺子,海生的婚礼你不愿意去就不去,我自己去就行。” 陈善生看着陈顺没受什么影响,也放下心来。 “爹,我是那么脆弱的人么?” “再说了,婚宴可是难得改善生活的时候,不去白不去!” “走!” 陈顺率先朝村里走去。 此时。 村长家里张灯结彩,院里院外挂满了红绸子。 虽说现在的年代,村民大部分不太富裕,但村长家的底蕴可不是普通村民能比的。 再加上就王海生这么一个儿子,婚礼虽然仓促,但该有的样样不落。 王福堂甚至还动用关系,再次说服公社电影放映员,今天晚上婚礼结束以后,再放一场电影。 引得公社其余几个村子的村民,也有不少过来凑热闹的。 王福堂从邻村请来一位做大席菜相当有名的厨子,隔着老远就能闻见肉香。 此时。 青山村的种子室里。 任娇正麻木的被几个大婶伺候着摆弄衣服。 白露也在一边帮任娇弄着头发。 但任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白露一直跟在后面默默看着,她很不理解任娇为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如果一开始就不愿意嫁给王海生,又为什么要开始? 现在孩子都有了,怎么还会不情愿? 可能白露一辈子也理解不了。 就像任娇理解不了为什么她会为了陈顺而放弃自己美好的前途和人生一样。 说到底,她们完全是两种人。 此时的任娇已经彻底死心了。 本想歇斯底里的来一场爆发。 但仔细一打听,这次来的宾客,不仅有公社的几个主任,还有县医院、革委会等不少机关的领导。 任娇顿时蔫了。 这次和王海生的丑闻已经在公社闹得沸沸扬扬,要是再把名扬到县上,以后要是有个什么推荐机会,恐怕也会被挡下。 她决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心里已经把陈顺骂了千遍万遍! 早在前几天陈顺躲着自己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什么! 偏偏太自负,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看来自己把陈顺想的太简单了! 完全被他耍了! 陈顺,你给我等着! “到时间了,该走了!” 外面大婶不断催促着。 “知道了!” 任娇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众人朝村长院落走去。 第20章 王家祖坟该不会被人刨了吧? 村长的院落周围已经被簇拥的人山人海。 院子里面摆满了桌子。 就算是这样,还有不少人都没机会上桌,只能远远的看着桌上的猪肘子干瞪眼。 王福堂家是一处单独的院落,北面左中右三间房,尖顶红瓦,南面和西面是连起来的一排平房,用来晾晒粮食。 平房上也都站满了村民,就连东侧猪圈的屋顶上都趴着不少人。 按照乡俗,新人拜完天地之后,会往四周撒糖和烟。 王福堂为了尽可能把婚事操持的大些,早就让人放出话去,这次的喜糖有一百多斤,烟更是“飞马牌”卷烟,引得周围七八个村子的娃娃和青年听见后,都纷纷凑了过来。 在新娘过来之前,为了争抢位置,已经爆发了好几次争吵和暗斗。 要不是公社和县上的领导都在这,估计群架都打好几场了。 “来了!” “新娘子来了!” 人群嘈杂间,不知道哪个娃娃吆喝了一嗓子,众人纷纷朝院子门口看去。 这任娇可是周围几个知青点中,最漂亮的女知青。 当年大会战现场,不少青年都会凑到任娇身边献殷勤。 虽说任娇现在已经结婚,但看看又不犯法。 王海生站在门口等着,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按照正常的婚礼流程,王海生是需要到女方家接亲的,但任娇是知青,还强调婚姻自主,就没有联系父母,简化了接亲流程。 王海生看着越来越近的任娇,听着周围人艳羡的议论,激动的搓着手。 终于抱的美人归! 如此来看,那天晚上的事情也不全是坏事! 怪不得伟人说过,好事能变成坏事,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王海生美滋滋的想着,突然瞥见了人群中的陈顺。 上前两步凑了过去。 “陈顺,之前不是还做梦和任娇生七个八个的娃娃?” “就你个癞蛤蟆还想追到任娇?” “过了今天,任娇就是我婆姨,你只有眼馋的份!” “你拿什么和我比?” 王海生压低声音,得意的对人群中的陈顺说着。 “是啊,要论命运的坎坷程度,我确实不如你。” 看着王海生投来的目光,陈顺无语的摇了摇头,海生这个大傻子,被任娇利用了都不知道。 要不是我帮你,恐怕你现在哭都哭不出来。 “哼!” “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今天晚上洞房的时候可别趴墙根!” 王海生冷哼一声,不再搭理陈顺,朝任娇迎了上去。 今天的任娇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两根麻花辫梳的整整齐齐,扎着两根红绳,被 众人簇拥着往门口走着。 王海生都看傻眼了。 任娇本来就漂亮,再这么一打扮,简直跟仙女一样。 正准备上前,却突然发现任娇身后还跟着一个文静漂亮的女孩。 虽然穿着一身旧衣,神情也有些憔悴,但白嫩的肌肤,优雅的身姿,脸上浅笑的梨涡,让她就算跟在花枝招展的任娇身后都丝毫不逊色。 等等! 这是白露? 那个冷冰冰的女知青? 王海生突然认了出来。 她什么时候也对人笑起来了? 之前怎么没发现,白露长得这么好看? 王海生一时有些发愣。 眼神直勾勾的绕过任娇看着白露,却发现白露的眼神似乎也一直在盯着什么。 顺着白露的眼神看去,却发现白露竟一直在看着陈顺。 还朝陈顺走了过去? 两人还熟络的打招呼? 白露脸上竟然绽放起来浓浓的笑意? “这……” 王海生不由得瞪大了眼。 直到众人簇拥着,把任娇推进他怀里他这才回过神来。 “娇娇,我……” 王海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却发现任娇此时也正满脸怨恨的看着旁边的陈顺。 “娇娇,别搭理他!” “走,我们快进去吧,我爹他们都等急了。” 王海生一边说着,拦腰把任娇抱了起来。 从进门开始,王海生要一直抱着任娇跨过门槛进到院子的火盆前,全程新娘不能落地。 之后任娇跨过火盆,象征“驱邪避灾、日子红火”。 王海生横抱着任娇,被众人簇拥着往院子里走去。 正要跨过门槛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推搡了一下,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把怀里的任娇扔出去。 王海生可知道任娇此时怀着孕,这要是重重摔一下,可就危险了。 一咬牙,扭着失去平衡的身子,硬生生把任娇托在了自己身上,但也彻底失去平衡,两人朝地上摔去。 “都别挤!” “看着点!” “娇娇你没事吧?” 王海生扭头瞪着几个拥挤的大婶,连忙对身上的任娇问着。 “你怎么搞的?” “故意让我出丑是不是?” 任娇狼狈的整理着衣服,恼怒的看着王海生。 刚才这一摔,把她吓得花容失色,身上的衣服都扯破了。 “娇娇,我——” “嗷——” 王海生正要站起来解释,却突然嗷的一嗓子嚎叫了起来。 “我的腿呢?!” “我的腿没知觉了!” “救命啊——” 王海生一边哀嚎着,下半身瞬间湿透,一股浓郁的味道在他身下弥漫开来。 周围的人纷纷捂着鼻子后退。 任娇也难以置信的看着王海生,脸色一片铁青。 大喜的日子,他竟然大小便失禁,这是打算把自己仅存的一点脸面都丢掉吗? 这时。 听见动静的王福堂也冷着脸走了出来。 刚才正在院子里招呼几位领导,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哭嚎声。 大喜的日子到他王家门上号丧? 这不是砸他支书的场子么? 谁成想出来一看,坐在地上嚎哭的竟然是他儿子! “瞎哭嚎什么?!” “正婚礼呢!” “赶紧滚起来!” 王福堂强压着怒火低声骂道,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恨不得上去抽死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爹啊!” “我腿没知觉了,你快让那洪院长给我看看啊!” 王海生满脸惊悚的朝自己老爹哭嚎着。 刚才他也想站起来,但用手一撑,却发现双腿根本没反应,就好像双腿不存在了一样。 更何况屎尿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从身下蔓延出来。 王海生直接吓傻了。 “什么?” “你说什么?” 王福堂一看自己儿子不像装的,脑袋嗡的一声,连忙蹲下来看着。 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就是摔了一跤。 怎么会突然没了知觉? 王福堂心中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怎么回事?” “我来看一看。” 这时,洪慕西见有人摔伤,拨开人群来到前面。 周围的人见状连忙让开一条路。 第21章 不错,我能治 “洪院长,您快看看吧!” “他刚才就是过门槛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说腿上没知觉了。” 王福堂一看洪慕西过来,连忙对洪慕西说着。 洪慕西闻着浓郁的屎尿味,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点着头蹲了下来。 人群中。 陈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摇摇头。 “陈顺,他这是怎么了?” “就摔了一下,怎么就没知觉了?” “很严重吗?” 白露不解的对陈顺问道。 “刚才摔倒的时候,有个明显的踉跄动作,原本是双腿蹬地,之后瞬间腿下卸力,瘫在了地上。” “你注意到没有,一开始王海生自己一点察觉都没有,恐怕伤在腰椎神经,会非常严重。” 陈顺点头解释着。 跟陈顺预料的一样,洪院长此时的脸上也是满脸凝重。 一边活动着王海腾的腿,一边问着王海腾的感觉。 “洪院长,我儿子要不要紧?” 王福堂紧张的问道。 “下肢没有知觉,大小便失禁。” “很可能伤到了腰椎神经。” “下辈子可能就瘫在床上了。” “具体情况,可能还要去医院做更详细的检查才能诊断,但可以确定的是,情况不容乐观。” 洪院长摇了摇头。 “啊?” 王福堂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大喜的日子自己儿子瘫痪了? “那——赶紧送医院啊!” “快去开车!” 王福堂对外面的人吼着。 “不要乱动他!” “这种情况随意搬动,会加剧伤势。” “我们县医院目前的设备也满足不了,需要送到大医院进行手术才行。” “从这里到大医院,最少需要五个小时,路上颠簸和耽搁,只会更严重。” 洪院长连忙拦住了众人。 “洪院长,你想想办法啊!” “我娃才二十多岁,这要是瘫了可怎么活!” “您是医学专家,还留过洋,一定有办法能治疗他是不是?” 王福堂拽着洪院长的衣服恳求着。 “不是我不想办法。” “实在是无能为力。” “虽然没有做全身检查,但从症状基本可以确定,有百分之九十的下半身会终身瘫痪。” “就算能送到大医院,恐怕也来不及,还是节哀顺变吧。” 洪院长没有说下去。 “爹,我不想瘫了。” “你想想办法啊!” “我——” 听着洪院长的话,王海生仅存的一丝侥幸完全破灭。 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任娇见状倒是一阵欣喜。 两人虽然领了证,但婚礼还没办完这王海生就瘫痪了。 那就有理由离婚! 而且有结婚证,这种情况下去医院流产,也符合条件! 现在都改革开放了,他王福堂也不可能拦着自己! 简直上天保佑! 这一下摔的好! “这、这……” “这可怎么办?” 看着儿子晕过去,王福堂六神无主,急得都快哭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喜的日子会出这种事! 更没想到,县医院的院长在这里都束手无策! 儿子是他一辈子的指望,要是儿子下半辈子瘫痪,他就算当县长也没有意义! “善生,你想想办法!” “顺子呢?你不是有土方法,你们快救人啊!” “救救我们家海生!” 王福堂一看指望不上洪院长,瞥见在人群前面的陈善生和陈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跑了过去。 “别。” “我爹现在已经不是赤脚医生。” “刚被公社和县医院停了职,洪院长还明确说过,不让我们再给人治病。” “更何况我们这些土办法根本不科学,还是请留学归来的洪院长想想办法吧。” 陈顺果断摆了摆手。 “可是……” 王福堂愣在原地,平常在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习惯了去找陈善生,他刚才甚至都忘了诋毁陈善生的事。 陈善生停职的事情,确实是他在背后撺掇的。 但谁能想到儿子结婚会发生这样的事? 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找他们干什么?” “我都说了,这个年轻人下半身残废,他们两个土郎中就能治好?” “这是神经伤,中医的土法子哪能管用?” “你问问他们中医,知道神经是什么吗?” 洪院长不满的对王福堂说着。 刚才他已经看过了,也诊断过了。 他说治不好,你转头又去问两个土郎中? 瞧不起我这个院长是吧? 洪院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谁说的?” “西医不行的,中医未必就治不好。” 陈顺冷冷说着。 刚才你免了我老爹的职,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也就算了,三番两次的诋毁中医,没完了? 行医者大度,但不代表会任凭别人一味贬低。 陈顺当即站了出来。 “未必?” “年轻人,你该不会是说,这种情况你能治好吧?” 洪院长轻蔑的看了一眼陈顺。 他刚才可以十分确定,这个王海生下半辈子瘫痪了,理论上有救治的可能,但条件根本不允许。 就算世界上最好的神经科医生在这也没办法! “不错,我能治。” 陈顺点了点头。 “顺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陈善生连忙来到前面拽住了陈顺。 陈善生知道,如果以后想让陈顺接班当赤脚医生,就不能得罪县医院的领导。 虽说他们赤脚医生和县医院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上下级关系,但赤脚医生的很多药品都是从过县医院审批的。 当众顶撞县医院的院长,还是当着公社葛主任的面,以后让陈顺接班的路可就难了。 “呵呵,这倒是长见识了。” “你连看都没看,就一口咬定你能治?” “我说过了,这个人下半辈子瘫痪了,就算现在往医院送,也很难治好。” “你听不懂吗?” 洪院长脸上白一块青一块。 被一个小年轻当众挑衅和质疑,让他脸上很难看。 之前不管他走到哪里,从来都是别人恭维他,还从没被人顶撞过。 “听懂了。” “我也说了,这个人我能治。” “你耳朵听不见?” 陈顺淡淡说着。 “陈顺,你连赤脚医生都算不上,怎么跟洪院长说话呢?” “不知天高地厚!” “你才看过几本医术?” “去去去,没事别乱说话!” 公社葛主任没想到陈顺竟然敢正面和洪院长硬刚,连忙出来对陈顺呵斥着。 “等一下!” “既然你说能治,我倒是要见识一下。” “年轻人太嚣张可不是什么好事,这种伤势在神经,你要是真能治好了,别说承认你乡村卫生员的身份,就算让我把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都行!” “但要是治不好,这个后果可就严重了。” 洪院长拦住了葛主任,阴沉着脸对陈顺说着。 “好,我治了。” 陈顺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朝外面跑去。 第22章 毁灭吧…… “他干什么去了?不是要治病吗?怎么跑出去了?” “切!还能干什么?肯定是跑了啊,他还真的会治啊?” “顺子就一个二把刀,顶多跟着学了点皮毛,这就跟人学着治病?简直是笑话。” “就是,他还能比洪院长更厉害不成?” “可怜这海生,今天结婚后半辈子瘫了,这任知青也是倒霉。” “……” 周围的村民纷纷议论着。 本想来凑热闹参加婚礼,没想到婚礼的热闹还真是出乎他们的预料。 陈善生擦了擦头上的汗,脑瓜子嗡嗡的。 完蛋了! 这种下半身瘫痪的伤,不管中医还是西医,他都不会! 陈顺怎么就敢开口一定能治好? 洪院长代表的可是整个县医院的医疗水平。 洪院长都说治不好,他能有什么办法? 陈善生心急如焚。 这个时候有心想帮陈顺一把也没办法。 白露也不禁替陈顺捏了一把汗。 县医院的院长,不仅代表着技术的权威,更代表医疗体系中地位的权威。 陈顺这么明着顶撞实在太不明智了。 但她倒是能理解陈顺的做法。 之前,他就曾经表明过他的志向,要把中医弘扬到全世界去。 恐怕是这位洪院长对中医的诋毁,陈顺才会这么冲动。 白露正准备挤出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陈顺的,就看见陈顺气喘吁吁的拿着针灸袋跑了回来。 “快!” “把他的衣服和裤子脱了!” 陈顺来到王海生面前。 “陈顺!” “你要干什么?!” “我跟你势不两立!” 王海生两只手死死攥着裤腰带朝陈顺骂着。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特么让人扒我裤子?我不要脸面的? “废什么话?” “要脸还是要命?” “按住他!扒裤子!” 陈顺对旁边几个青年招呼着。 几个青年朝王福堂看了一眼,王福堂脸色阴沉的点了点头,又瞪了一眼陈顺。 虽说这个时候也顾不得脸面,但裤子都当众扒了,要是再治不好,我跟你们爷俩没完! 有了王福堂的默许,几个青年一起上前,两个按着王海生胳膊,两个一起上手,没一会就把王海生扒了个精光。 婚宴上那些帮忙的大婶子小媳妇儿们,哪见过这么稀奇的治病方法? 活也不干了,纷纷凑过来看着。 看着周围瞪得溜圆的眼珠和一个个捂嘴窃窃的笑声。 王海生想死的心都有了。 索性两眼一翻,装晕了过去。 陈顺可不管王海生的窘迫,快速拿着毫针在王海生委中、阳陵泉、悬钟、百会、大椎、命门、血海、膈俞、肾俞、关元这几个穴位下了针。 看着王海生身上密密麻麻的毫针,周围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王福堂更是眼睛一眨都不眨,屏住呼吸看着陈顺扎针,生怕一不留神扎错了。 陈顺一边在各个穴位捻着针,一边感受着神经脉搏的变化。 “还好时间短,还有救。” 陈顺稍稍松了口气。 这才刚伤不久,神经活性都还处在兴奋状态。 “哎哎哎!” “动了!” 陈顺正捻着针,突然旁边王福堂嗷的一嗓子。 一只手哆哆嗦嗦的指着王海生。 王海生整个下半身最重要的一个地方竟然不再瘫痪! “当然有反应,我刚才都说了能治能治!” “别大惊小怪的!” 陈顺白了王福堂一眼。 刚才这一嗓子,吓得陈顺差点把针捻断。 “是是是!” 王福堂呃呃连声。 对陈顺的教训丝毫不以为意,脸上的狂喜却止不住。 刚才王海生整个下半身都没了知觉,都缩缩成鹌鹑了。 现在有迹象,岂不意味着下半身的瘫痪真能治好? 退一万步讲,就算下半身瘫痪治不好,只要这玩意儿好使,他们王家就能继续开枝散叶啊! 王福堂心里的激动溢于言表。 而此时的王海生,也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抬起头,在陈顺给自己扎针的时候,感觉下半身麻酥酥的,仿佛泡在温水里一样。 可还来不及欣喜,就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自己的某处。 王海生嘴唇都哆嗦了。 造孽啊! 一股极度羞臊的感觉几乎让王海生喘不过气来,用仅存的意志在周围扫视了一圈,绝望的闭上眼。 紧接着,两眼眼泪从王海生紧闭的眼角流了下来,打湿了脑后的土地。 毁灭吧…… 此时,人群中洪院长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刚才这一幕他尽收眼底。 没想到陈顺竟然仅仅通过针灸,就能让一点反应都没有的王海生有所恢复。 难道这个叫陈顺的年轻人,还真能把人治好不成? 这要是当众治好了,那自己的权威可就彻底废了! 以后还给人看什么病? 洪院长眼神闪过一丝怨恨。 “不要高兴的太早,这只能说明神经有了反应,其余的地方还没知觉呢。” “而且这种乱扎针,搞不好会把整个生殖系统给破坏掉。” “本来还有自己恢复的可能,现在被他这么一折腾,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复原。” “赶紧让他停手!” 洪院长上前对王福堂说着。 “啊?” “这么严重?” “以后还有自己恢复的可能?” 听着洪院长的话,王福堂也有些懊恼起来。 “当然有!” “在医学界之前就有这种奇迹发生。” “但前提是没有人干预,现在这么一弄,恐怕就麻烦了。” “你一个村支书,按理说也是有见识的,怎么就任由一个土郎中瞎弄?” 洪院长点着头。 “那这……” 王福堂傻眼了。 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 “我本来还以为,西医虽说比不上中医,但至少为医者的仁心是一样的。” “没想到你这个县医院院长为了自己的名声,置病人安危于不顾,你的医德都被狗吃肚子里去了?” 陈顺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既然你已经看我不顺眼,我又何必惯着你? 我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就能尊重我了? 洪院长被陈顺戳中心事,恼羞成怒。 “哼!” “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是专业的医生,你一个土郎中也敢大言不惭?” “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能治好!” 洪院长抱着手冷冷的瞪着陈顺,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失态,他高低要把桌子给掀了! “你会看见的。” 陈顺头也不抬的把王海生身上的针收了起来,顾不得收拾,扔给一边的陈善生。 快速朝外跑了出去。 众人不明所以,反倒是狗剩跟在陈顺身后跑了出去。 一路跟着陈顺到了村后的石头堆,见陈顺在那翻找着什么。 “顺子,你在找什么?” “我帮你一起?” 狗剩凑过来问着。 “蝎子。” “越大越好!” 陈顺一看是狗剩,也没客气。 第23章 医学神迹!! “蝎子?” 狗剩瞪大了眼,但看着陈顺顾不得解释,忙着翻石头,也不再多问,帮陈顺翻找起来。 此时村长家的院子里面。 王海生赤条条的躺在地上。 刚才经过洪院长这么一说,再没有人敢上前乱动王海生,生怕被赖上! 周围的人一会看看王海生,一会伸长脖子朝门口看着,都是一脸纳闷。 “顺子什么情况?怎么又跑了?” “不知道啊,刚撂了大话,不至于这就认怂吧?” “难说,人家洪院长是县医院院长,刚才的话说不定是真的。” “真要是这样的话,顺子这不是害人吗?” “……” 听着众人的议论,王福堂心急如焚。 一方面期待着陈顺能有什么办法,一方面又忧虑刚才洪院长说的话。 焦急的在院子里走着。 好在没一会,陈顺就跑了回来。 “咦?” “你们怎么不给他穿衣服?” “扎完针就没事了。” 陈顺走进来看着人群中光不溜丢躺着的王海生。 “啊?” “你没说可以穿啊。” 王福堂目瞪口呆。 “哦,我忘了。” 陈顺一咧嘴。 “陈顺,我要宰了你!” 听着陈顺的话,王海生难以置信的睁开眼,差点气的吐血。 我特么赤溜溜的在这晾了半天,你丫一句你忘了? 你丫故意玩我的吧?! 可当王海生看清楚陈顺用木棍夹着的东西以后,眼睛瞪得更大了。 “陈顺!” “你要干什么?!” “你可别胡来啊!” 王海生满脸惊悚的看着陈顺夹着的东西,竟然是一只活全蝎! “爹啊!” “陈顺要害我!” “他肯定要害我,别让他治!” “洪院长,你救救我啊!” 王海生两只手死死的扯着王福堂的衣服。 王福堂也傻眼了。 他虽然抱着侥幸的心思想让陈顺试试,但没想到陈顺会用这样的办法! 连忙抬头看着洪院长。 “你该不会是想用一只蝎子,就治好他的瘫痪吧?” 洪院长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本以为陈顺出去又要带什么厉害的工具回来,没想到竟然只是一只蝎子。 想用一只蝎子治好瘫痪? 呵呵! 那简直是医学神迹了! “陈顺!” “你要干什么?” “这蝎子有毒吧?你不就是嫉妒海生哥和我结婚吗?” “想趁机害海生哥?” “洪院长在这里,岂能让你胡来?” 任娇见状,忍不住上前说着。 刚才看着王海生有恢复的征兆,她心里就咯噔一下,生怕陈顺再次毁了她的好事。 本以为陈顺怂了逃走,却没想到真敢回来。 任娇也不淡定了。 上次。 那么危险的中毒情况都被陈顺胡乱一弄给治好了。 这次会不会还有巧合? 她好不容易才有解脱的机会,说什么也不能让陈顺搅和了。 “娇娇,陈顺也是好心。” “他很厉害的,你让他试试吧。” 白露上前对任娇说着。 “一边去!” “有你什么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的关系!臭不要脸的骚货!” 任娇冷冷指着白露骂道。 既然已经和陈顺撕破脸,索性也不装了。 白露瞠目结舌,浑身发抖,她本是好心,想不通任娇为什么会突然朝她这样。 “嗷——” 正在几人争吵的时候,王海生却传来一声惨叫。 陈顺可不管这些人叭叭什么,捏着蝎子的尾针,对准王海生命门穴用力蛰了下去。 “陈顺!” “你今天这么羞辱我,还要害我!” 王海生没想到陈顺竟然真的敢对他下手,当即跳起来把陈顺按在身下。 “我特么非要——” 举起拳头来要揍陈顺,却突然愣住了。 “我好了?” 王海生难以置信的感受着腿上的感觉。 “什么?!” 看着眼前的一幕,洪院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刚才他明明诊断着,这年轻人颈椎神经被切断,怎么就突然跳起来了? 这不可能啊! 能有反应,只能说明神经活性存在,怎么会被一只蝎子就治好了? 洪院长难以置信! 但王海生就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 “海生,你真好了?” 王福堂窜到王海生身边看着,下一刻突然老泪纵横。 今天儿子大婚,虽说婚事有些波折,但毕竟也算了了人生的一件大事。 可没想到大婚当天,儿子瘫痪! 县医院院长亲自诊断,下半辈子再也站不起来了! 犹如晴天霹雳! 天知道刚才王福堂承受着多么大的压力。 如此失而复得,王福堂的情绪再也难以压制。 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掐着王海生的大腿根确认着。 “嗷——” “疼疼疼!” “爹,你至于这么用力吗?” “我真好了!” 王海生被他爹这一把,掐的眼泪都出来了。 “好了就赶紧起来。” “就是这么对你救命恩人的?” 陈顺无语的说着。 “你这……” 王海生尴尬的从陈顺身上站起来。 “俺滴娘!顺子竟然真的治好了?” “用蝎子扎一下就好了?上洼村吴老二偏瘫了七八年,早知道让顺子给治治啊!” “顺子不愧是初中毕业,比他爹学历高,学出来的本事就是不一样。” “我早就说了,顺子有神医的本领!” “……” 刚才还对陈顺有所怀疑的村民们,此时却立刻转变了态度,对陈顺恭维起来。 听着众人的议论,任娇恨得咬牙切齿。 又是他! 又破坏了自己的如意算盘! 太可恶了! “洪院长,我已经治好了。” “那今天对我爹的停职处理是不是可以作废了?” “中医还是不是没用的东西?” 陈顺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看着洪院长说着。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不就是一只蝎子,还能治疗瘫痪?” “真要是这样的话,医院不成笑话了?” “一定是你们串通好的!” 洪院长涨红着脸说着。 “好啊,原来是你们串通好的!” “我就说刚才明明就抱着我走路,怎么可能导致下半身瘫痪?” “王海生,不想结婚可以早说!” “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 任娇也在一边撺掇着,装作一副受害者委屈的样子。 “娇娇,你在说什么?” “谁串通好了?” “串通什么?” 王海生一脸懵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得出王海生下半身瘫痪结论的,正是洪院长您吧?” “看来王海生装病的能力很强啊,连瘫痪都能装出来。” “还是说,您的专业能力,竟然能把好好的身体,误判成瘫痪?” 陈顺淡淡问着。 “你——” 洪院长哑口无言。 随口诌的个理由,却把自己陷进去了! 看着周围的村民指着自己窃窃私语,洪院长整张脸红得发紫,脸颊抽搐着,手指攥紧到指节发白,死死盯住陈顺,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顺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真是你治好的?” 陈善生凑过来问着。 “对。” “刚才他伤的这一下,应该是摔倒后脊椎瞬间移了位,没有疼痛感,说明未骨折,下身无知觉,是因震荡导致暂时性神经功能障碍。” “而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功能丧失。” “我先用针灸维持住了神经活性,再用蝎毒刺激神经,就会重新激活神经脉络。” “好在是刚刚发生,一旦时间长了就难说了。” 陈顺对老爹解释着。 听着陈顺的解释,洪院长脸色铁青。 被陈顺这么一提醒,他也突然想了起来。 蝎毒中的多肽物质,确实可以刺激神经修复,激活神经元子。 这是最先进的科学,他曾经在国外的权威医学刊物上看见过,陈顺一个乡下土郎中,怎么会懂这么先进的理论? “陈顺!” “谁让你救?!敢这么祸害我,我跟你拼了!” 正在这时,王海生抡起一把椅子朝陈顺冲来。 第24章 你说我们虚? “混账东西!” “你给我把椅子放下!” “赶紧进去穿衣服!” 王海生还不等近前,被王福堂一脚踹翻在地,气急败坏的骂道。 王海生一愣,这才感觉风吹蛋蛋凉。 刚才被陈顺治好以后,压根没留意没穿衣服的情况! “别他妈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今天你加在我身上耻辱,我这辈子不会放过你!” “你给我等着!” 王海生一边捂着前后朝屋里跑着,一边对陈顺撂着狠话。 “顺子,你可千万别介意。” “那小子昏头了。” 王福堂满脸尴尬。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陈顺治好了他儿子,这个情他不能不领。 “善生啊,洪院长刚才也说了,顺子治好了海生,你的停职处理就作废了,一会可要好好敬葛主任和洪院长一杯。” 王福堂又转身对陈善生招呼着。 “对对对,我儿子刚才也不过是运气好,碰巧治好了,还要谢谢洪院长和葛主任的包容。” 陈善生知道这是支书在帮自己说话,连忙上前说着。 “这顺子太厉害了,县医院院长都说治不好的病,这么简单就给治好了。” “是啊,看来这土法子未必就不好用啊。” “要我说,那什么大医院哪是我们老百姓去的地儿?还是之前那些草药和土方适合。” “等有空我再找顺子他爹给我开服草药喝喝。” “……” 周围的群众们看着洪院长窃窃私语着。 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这些村民本来嗓门就大,一句句话跟刀子一样扎心。 “哼!” “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洪院长脸色铁青。 这地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他没想到,他堂堂县医院院长,竟然在一个破村子阴沟翻船。 一个刚刚被自己停职的乡村卫生员,硬是当场逼着恢复了身份。 一个被他说成瘫痪的病人,眨眼间就被一个年轻人治的活蹦乱跳。 偏偏自己刚才还言辞凿凿,他一定治不好! 这脸可是打的啪啪作响。 “青山村,陈顺,我记住你了!” “别以为我治不了你,咱们走着瞧!” 洪院长冷眼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陈顺,起身走了出去。 “院长,主任你们慢走。” “慢走啊。” 王福堂陪着笑脸,把两人送上了吉普车。 “呸!” “什么狗屁东西,还院长!” “喝进肚子的洋墨水我看都变成屎了!” 王福堂狠狠朝吉普车开走的方向啐了一口。 今天要是真听这个狗屁院长的,自己儿子下半身就废了,多亏陈顺的野路子。 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治病也一样,管他中医西医,能治病的就是好医! 旁边几个村民目瞪口呆的看着村长吐出一口老痰。 “咳咳,我一口痰没上来。” “走走走,喝喜酒去!” 王福堂尴尬的抹了抹嘴,对几人招呼着。 经过这么一件突发意外,不但没有搅和了婚礼,反而让婚礼的气氛热切了起来。 今日大婚不说,王海生还瘫而复立。 双喜临门! 当然,除了王海生和任娇。 王海生换好衣服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见人。 索性躲进屋里去了。 刚才被那么多人看光,就算脸皮再厚也没脸见人。 陈顺因为治好王海生的缘故,被众人拽着往洪院长空出来的上座按着。 陈顺连忙把老爹扯了过去,借口尿遁逃到了下桌。 跟那些所谓的领导在一起太不自在了。 “怎么了?” “情绪不高?” 陈顺坐在了白露旁边。 “哦,没什么。” 白露牵强的笑了笑。 刚才被任娇莫名其妙呛了一句,白露心情很低落。 她一片好意,之前和任娇也没太大的冲突,任娇怎么会用那么恶毒的话侮辱自己? 白露难过之余也很不理解。 “别多想了,准备开饭。”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敞开了吃肉,你这小身板还不积极点?” 陈顺猜到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故作轻松的对白露提醒着。 “有肉吗?”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村里的婚礼。” 白露眼睛里这才有了些神色,红着脸问道。 她是下乡的知青,又加上性格冷漠,之前村里的几次婚事都没叫她。 这次任娇结婚,她们两个是一起的知青,才特意邀请了她。 自从白露到青山村之后,没吃过几次肉,都快忘了肉是什么滋味。 “当然有!” “这次王支书可是大手笔,刚才我去厨房那看了,一大盆肥肉片子,还有猪肘子和炖鸡呢!” 陈顺撸了撸袖子。 看着陈顺和白露两人低头亲密的说着什么,周围一圈小青年恨得摩拳擦掌。 他们这一桌坐的都是村里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刚才白露坐下的时候,瞬间让原本还咋咋呼呼各种吹牛的青年坐的板板正正。 在村里这么长时间,他们也都跟陈顺一样,围着任娇转悠。 对这个冷漠孤僻的白露很陌生。 可今天见到白露,把这群小年轻都看傻了。 或许是因为没怎么下地劳作,白露的面容还留着城市姑娘特有的白皙,被乡下的太阳晒得微微泛红,像未熟的苹果沁着一层薄薄的霞色。 刚才白露本想离开,却被王支书强制安排到了这一桌。 整张桌子只有她一个女子,再加上那些年轻后生时不时朝她这边看着,让她有些局促不安。 低垂着睫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或辫梢。 殊不知这些坐立不安的羞赧动作,对那些懵懂的年轻后生杀伤力极大! 甚至远超任娇那种外显的媚态。 任娇这朵花已经被王海生那坨牛粪占了,一个个便开始打起了白露的主意。 但白露因为任娇刚才的话情绪很低落,一个人低着头坐在桌前也不说话,这群小年轻相互看着,谁也不敢主动上前说话。 可没想到,陈顺一屁股就坐在了白露身边。 而白露在陈顺坐下后,不仅没有反感,竟然还笑了! 笑了也就罢了,两人还熟络的聊了起来! 众人看向陈顺的眼神顿时冒出火来。 你丫的刚才治病出风头也就罢了,泡妞也抢先? 如果眼神能杀人,估计陈顺已经被众人凌迟处死八百遍了。 “我说顺子,今天这肉你就别想了。” “就是,我们这么多人,但凡有一口肉落在你嘴里,就算我们哥几个输了。” “当然了,要是你主动叫几声爷爷,说不定我们能给你留口。” “不不不,还是让顺子学两声狗叫吧,咱给他留块骨头。” 周围的人纷纷对陈顺比划着。 原本还是竞争者的众人瞬间统一了战线,要在白露面前狠狠贬低一下陈顺。 “呦呵?” 陈顺一看这架势,对众人的心思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比自己壮实,还卡好了位,这是准备下手开抢。 真要是这样,估计他和白露一口肉也捞不着。 陈顺摸了摸腰间的针灸袋,眼珠一转。 “福柱子,你们瞎咋呼什么?” “我看你们身体都有点虚啊,给你们扎几针调理调理?” 陈顺瞥眼看着中间叫的最欢的福柱。 这王福柱是生产一队的,平常就没少给他们二队使绊子。 之前分生产农具的时候,就是他提前霸占了好的锄头和撅头,引得一队和二队的青年差点械斗。 “你说谁虚?我顶风——那啥三丈!” 王福柱被陈顺这么一说,顿时涨红了脸。 “就是,不服比比啊!” “去去去,谁让你扎针?你扎坏了怎么办?” 一群人怒目瞪着陈顺,差点炸了。 人家白知青还在这呢! 你说我们虚? 哪个青年能受得了? 白露好奇的瞪大着眼,不明白怎么陈顺说一句,这些人的反应都这么大。 “你们该不会是害怕扎针吧?” “一群大老爷们还害怕扎针?真丢人,是不是白露?” 陈顺故意对白露问着。 “啊?” “哦……” 白露突然被陈顺点名,有些懵。 “放屁,谁不敢了?” “你来扎,我要是皱一下眉头算我输。” 那些人被陈顺一激,还当着白露的面,谁会认怂? 一个个把胳膊伸到了陈顺面前。 陈顺看着大厨已经开始往盘里分装肘子,不再耽搁,连忙把毫针拿出来,挨个在他们两边胳膊的曲池穴上扎了一针。 “我跟你们说啊,这个穴位管肾,谁麻说明谁肾不好。” “你们要是谁麻了就跟我说,我给你们拔下来。” 陈顺一边扎针一边对几人说着。 第25章 怀璧其罪 “切!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是啊,你这针扎上了?我都感觉不到。” “这扎多长时间啊?” 几人不屑的说着。 “吃完饭再拔就行了。” “反正你们身体好,胳膊也不麻,不耽搁吃饭。” 陈顺咧嘴一笑。 正说着,一人端着猪肘子、炖鸡、炒肥肉片子送了上来。 “吃吃吃!” 陈顺一咧嘴,率先朝猪肘子下了手。 先给白露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又给白露拧下来根鸡腿。 捧着猪肘子啃了起来。 白露抿着嘴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到底还是肉香战胜了一切,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他们怎么都不动啊?” 白露正吃着,却发现整张桌子,只有她和陈顺两人在吃。 “我在他们曲池穴上扎了针,他们一动胳膊就麻,根本没法用筷子。” “偏偏他们还一个个嘴硬,要证明自己肾没问题,硬撑着不说话,死要面子活该挨饿。” “别说了,快吃!” 陈顺压低声音说着,又给白露夹了一大筷子肥肉。 此时。 坐在陈顺他们对面的那群人,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陈顺大快朵颐。 你吃就罢了,站起来端盘子干什么? 那么大一块肘子,最肥的地方三五口就下了肚。 还有那只烧鸡,两根鸡腿,两根鸡翅,还有最厚的肉都没了! 只剩下鸡头、鸡脖子、鸡爪子和鸡屁股! 造孽啊! 你丫的都不嚼吗?! 几人一个劲的咽口水,但胳膊一动,就麻的厉害,筷子根本没力气拿。 这要是掉了,岂不是说他们肾不好? 但不动筷子,这一桌子肉都快被陈顺一人造光了! 众人相互看着,想哭的心都有了。 刚才装什么波啊! 不扎能咋滴? “哥几个怎么都不吃啊?” “太客气了吧?我吃的都不好意思了。” 陈顺看着几人问道,手上却一点没停。 “咳咳,这个……我们不是很饿……” “对对对,你们先吃,我们等会。” 几人尴尬的笑了笑。 当着白露的面,一个个拿捏着姿态,谁也不愿意轻易认怂。 “还等啊?” “我都快不好意思吃了。” 陈顺端起送上来的肉丸子酸汤,先给白露倒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还不忘把为数不多的肉丸子都捞进自己碗里。 王福柱他们一个个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这叫不好意思? 你要是好意思,岂不是连剩下的都要打包回去吃? “那啥,顺子啊,这针是不是差不多了?” “我们一点感觉都没有,说明没问题啊。” 王福柱一看陈顺这架势,再抻着,连口汤可能都喝不着。 “嗯!” “我看行!” “你们一个个身体棒的很,好像不用治也行。” 陈顺打着饱嗝,给众人把针收了起来。 感受着恢复知觉的手臂,所有人顾不得跟陈顺争辩,纷纷朝桌上残存的肉扑了上去。 “我的,这特么我先盯上的!” “放屁,我一直盯着呢,谁也别跟我抢这鸡爪子!” “二狗子,你特么汤给我留点!” “……” 众人一哄而上,乱作一团。 “白露吃饱了没?” “咱先撤吧?” “他们这吃饭的架势太不文明了,跟猪抢食一样。” 陈顺摇了摇头。 “噗嗤!” 白露忍不住差点笑出来。 这个陈顺,竟也有这么调皮的一面,之前治病的时候明明看着特别正经啊。 摸了摸浑圆的小肚子,白露感到无比满足。 今天要不是陈顺帮自己夹肉,她还真不好意思敞开了吃。 不得不说,吃肉让人快乐,就是突然吃这么多肉,肚子有些不舒服…… “走,回去帮你铡铡草消消食。” 陈顺带着白露朝外面走去。 此时。 主桌上,任娇阴沉着脸看着陈顺和白露离开。 如果说,今天的婚礼现场,心情最不好的,除了那位灰溜溜离开的洪院长和丢了大脸的王海生外,就是任娇了。 今天一天,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 早上满心绝望,未来一片阴霾。 却突然王海生瘫痪,让她兴奋不已。 还没兴奋几分钟,陈顺一只蝎子又让王海生活蹦乱跳。 任娇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 眼神一直怨恨的盯着陈顺,自然把刚才陈顺他们这一桌的情况尽收眼底,看着白露替代她成为新的瞩目焦点,更是让她恨得银牙直咬。 偏偏陈顺还在一边给白露夹菜夹肉。 旁边一群木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桌子的肉,都让陈顺和白露吃了! 把任娇气的胃疼。 旁边这些喝大了的人,一点也没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还要让她这个新娘敬酒! 我敬你丫大爷! 任娇真想掀桌子! 这下好了。 婚礼顺利进行了下来。 肚子里的娃子安稳待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简直把自己逼上绝路! 哼! 陈顺,既然撕破了脸,这事就不算完! 我任娇想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任娇恨恨的想着。 离开王支书家以后,陈顺就和白露朝饲养室走着。 “我看你刚才情绪不太好,是不是因为任娇刚才对你说的话?” 陈顺一边走着,对白露问道。 “嗯……” “其实,我们两个人在燕京的时候就认识,关系虽然说不上多亲密,但也没有太糟。” “这几天她经常来找我,说东说西的,关系甚至比之前还好一些。” “刚才我也是为王海生好,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我那样。” 白露点了点头。 看着白露沮丧的样子,陈顺暗暗摇头。 和任娇相比,白露单纯善良的就像一张白纸。 能够提前认清任娇的真面目也是个好事。 “你听过怀璧其罪的故事吗?” 陈顺对白露问道。 “嗯,听过。” “你是说,任娇她……” 白露瞬间瞪大了眼,明白了陈顺的意思。 “有些人,就是喜欢嫉妒别人。” “更何况你这次可是抢了她这个新娘不少风头,她记恨你也是应当的。” “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 陈顺慢慢说着。 “我哪有……” 想着那些年轻后生一个个盯着自己看的眼神,白露脸上感觉火辣辣的。 “以后还是要离她远一些。” “你们不是一类人,没必要搅和到一起。” “对你没好处的。” 陈顺对白露劝说着。 “好吧。” 白露虽然感觉陈顺说的有些偏颇,但看着陈顺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你先回去,我给我娘送点东西。” 路过家门口的时候,陈顺从口袋拿出用油纸包裹着的半只烧鸡。 第26章 我这辈子,非白露不娶! “你这是……” “什么时候藏的?” 白露瞪大了眼。 “刚才给你撕肉的时候啊。” “按照乡俗,妇女是不能上桌的。” “我给我娘带点肉回来,反正那些人也不喜欢吃肉。” 陈顺朝白露眨了眨眼。 刚才吃的时候,陈顺故意手忙脚乱,一边吃一边偷偷藏起了一根鸡腿和半只鸡。 此时,何秀芬正在院子里吃着玉米馍馍和咸菜。 今天陈顺爷俩去吃喜宴,她在地里忙活到中午,也才刚刚进门。 “娘,你吃这个。” 陈顺把带回来的烧鸡放在桌子上。 “哪来的?” 何秀芬满脸错愕。 “刚从村长家吃席带回来的。” “我们那桌的柱子他们太客气了,非让我打包带回来,我都快撑死了。” 陈顺摸了摸肚子。 “还能剩下肉?” 何秀芬难以置信。 以往的婚宴,别说肉了,就连骨头都被咂嗦的干干净净,还能从桌上带回半只鸡?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那是,娘你赶紧吃吧。” “我去白露那边啊。” 陈顺对何秀芬说着。 “哎哎哎,顺子。” 陈顺正准备走,被何秀芬叫住了。 “我看你最近三天两头往白露那跑,是不是对白露有什么想法?” 何秀芬低声对陈顺问道。 此时。 在门外的白露刚准备回去,听见何秀芬的声音连忙停了下来,悄悄靠在墙边听着。 “咋了?” “娘,你不会也跟村里那些人一样,说屁股大小的问题吧?” “她虽然有的地方不大,但有的地方可那啥,将来娃娃饿不着。” 陈顺在一边坐下来。 “去你的!” “没个正形,整天盯着人往哪看呢?!” 何秀芬瞪了儿子一眼。 门外白露的脸瞬间滚烫。 “不是啊娘,听你这个意思,你不喜欢白露啊?” 陈顺有些纳闷。 平常母亲对白露一直很关照,很热情,压根没想到爹娘身上会有阻力。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也有些紧张起来,连忙竖起耳朵听着。 “我当然喜欢。” “白露这丫头可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性格、人品都没说的。” “之前那牛病了,她也跟着掉泪,整夜整夜的不睡觉陪着牛,自从到了饲养室,晚上的夜草都没耽搁过。” “村里人虽然都说她不喜欢说话,但也分人,我去的时候就一直和我聊天。” “除了我们一家,就她偶尔还去看看老葛,陪老葛说说话什么的。” 何秀芬说道。 “那我跟白露的事,你反对啥?” 陈顺更不解了。 “我之前和白露聊天的时候就听她说了,她们家是燕京的什么大官,她爷爷好像还是什么大医院的院长退休,我们这样的家庭,差距太大了。” “先不说人家白露能不能看上你,就算她愿意,但她家里人呢?” “我们就是一个乡下土郎中,人家是燕京大官的人,门不当户不对,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就算白露现在是下乡,将来也有回去的一天,她现在还学习参加什么高考,将来不会留在村里。” “你不能拖累了白露的前程啊,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城里女娃娃跟你一辈子留在小村子里。” 何秀芬对陈顺解释着。 “原来是这样。” 陈顺总算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说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对白露知之甚少。 只知道她原本是燕京人,下乡到了他们村子。 对她的过去和背景完全不了解。 “娘也知道,白露是个好孩子,但咱家和他们家的差距太大,就算你们成了,将来白露回城的时候,你怎么办?” “要么是你跟着白露入赘到他们家去,但人家指定不能同意,要么就是白露和你离婚,自己回去。” “你还是想开一点,你也老大不小了,咱周围几个村子,只要你看上谁家姑娘,就跟娘说,咱家这么多年还有些积蓄,彩礼拿得起。” 何秀芬对陈顺劝说着。 听着何秀芬的话,门外的白露神情落寞。 陈顺他娘担心的事情,也正是她之前一直忧虑的。 只是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去面对自己对陈顺的情感,没想到陈顺母亲也会顾虑这些。 白露仿佛抽掉了全身力气,慢慢倚着墙蹲了下去。 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憧憬,被现实击的粉碎。 “娘,这你就多虑了。” “白露不是那样的人。” 陈顺摆了摆手。 “嗯?” “嗯?” 院中的何秀芬和院外的白露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白露她啊,别看瘦瘦弱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内心远比我们任何人想的都更有韧性。” “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算她有机会选择,我相信她也不会抛弃我。” “她的心跟金子一般善良,我不会辜负她,她也不会辜负我。” 陈顺慢慢说着。 想起那一封封纸张泛黄的信件,想起前世白露默默为自己做的一切。 陈顺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一般。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蹲在墙根下,用手捂着脸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顺的话语,字字表明着对自己的心意。 还有什么比自己意中人的认可,更让人欣喜和满足的呢? “还有啊娘,你说的门不当户不对,只是暂时的。” “别忘了我在梦中拜师了,医术厉害着呢,我还看不上他们那些西医呢。” “总有一天,我会去燕京,向所有人证明中医才是龙国国医。” “到那个时候,或许白露就不是下嫁,而是高攀我们陈家了。” 陈顺笑着对何秀芬说着。 “臭小子!” “一跟你说正事,就扯你做梦,还去燕京证明中医?长这么大你连省城都没去过!” “刚才老娘我跟你说的那些都白说了!” 何秀芬一看儿子压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气的要找笤帚疙瘩。 “娘,我可没说假话,我这辈子啊,非白露不娶!” 陈顺笑着躲闪着何秀芬的连招。 门外的白露脑袋嗡的一声。 非自己不娶? 白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虽然也曾经感受过陈顺对自己的好感,但总是感觉不可思议,有些梦幻,之前的陈顺,对自己几乎不理不睬。 一直围着任娇转。 她曾经想过,陈顺会不会是因为任娇结婚,从而放弃任娇追求自己。 但想着那天晚上自己去找陈顺时候的反应,又似乎不是。 这种模棱两可、似有似无的暧昧感,让白露挣扎不已。 但直到现在,从陈顺嘴里听到这话,白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烧鸡你赶紧趁热吃啊!” “我走了。” 陈顺看着老娘手上的笤帚疙瘩,落荒而逃。 听着陈顺要跑出来,白露来不及多想,连忙擦着脸上的泪水朝饲养室跑去。 第27章 那老头还懂英文? 等陈顺来到饲养室院子的时候,白露正假装在打扫院子。 因为剧烈的跑动和刚才偷听到的事情,心脏怦怦跳着。 低着头装作连陈顺进门都没听见。 “这院子里有了花还真不一样了。” “就是你要看好了,小犟种他们可是会吃的。” 陈顺来到院子里,看着院子插着的花束。 这几天,白露总会在清晨的时候顺路采摘回一些野花。 说来也奇。 之前从没觉得漫山遍野的野花那么好看。 “哞——”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陈顺的话,小犟种在牛棚叫了一声。 “哎呀,忘记铡草了。” 白露这才想起来,把扫帚一扔,正要往麦草边跑,小腹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个趔趄跪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 陈顺连忙跑了过去。 “我没事……” 白露撑着身子缓缓站起来,剧痛也渐渐消失。 从去年开始,白露的小腹就时不时剧痛,刚开始以为是痛经,但时间却不对,有时候晚上发作,疼的她猛然惊醒。 这种剧痛来得快去的也快,白露没当回事。 可今年开春以后,这种剧痛越来越频繁了。 那个部位有些羞人,她没法和陈顺说。 “没事?” 陈顺看着白露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打湿了,脸色也有些苍白。 明显是身体不舒服。 趁着把白露搀扶起来的时候,手指轻轻搭在白露的手腕上试了试,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脉沉紧迟,从刚才的反应看,应该是寒性收引,导致气血运行不畅,形成血瘀,会产生剧痛。 看来,自己也要尽快了。 现在没法用针灸,倒是可以提前帮她调理一下身体。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哭过了?” “因为任娇的事?” 陈顺发现白露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哦……” “刚才不小心进沙子了。” 白露轻咬着嘴唇,又想着刚才陈顺说的“非白露不娶”几个字,感觉脸颊烫的厉害。 “昂……” 陈顺没多想。 “对了,听说你偶尔去找葛大爷聊天?” “你们聊啥啊?” 陈顺想起母亲刚才说的话,有些好奇。 “嗯……也不是聊天啦。” “其实是我去请教葛大爷问题,我几何不是很好。” 白露听着陈顺说起葛大爷的事,这才松了口气。 “几何不是数学吗?” “葛大爷还懂数学?” 陈顺有些惊讶。 “他不仅懂,还很厉害呢!” “我有很多不会的题目,他几乎一看就知道怎么做。” “除了数学,葛大爷的英语也特别好,最开始的时候我也有些惊讶,他的发音非常标准,真是搞不懂为什么一个这样的人才会甘心在村子里。” 白露摇着头。 “那老头还懂英文?”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葛大爷好奇了起来。” “一会铡草完没事,咱俩去葛大爷那看看,正好我爹说,让我多照顾照顾葛大爷。” 陈顺想起父亲之前的嘱咐。 “好啊,我也好几天没去了。” “葛大爷最近这段时间,身子越来越不好,真是让人担心。” 白露点了点头。 陈顺帮着白露铡完了草,喂了牲口以后,就朝葛大爷那边走去。 葛大爷住在村西的山坡上。 是一个单独的院落。 青山村也曾有过一段辉煌的历史。 早年间,这青山村有两个地主。 一个姓胡,一个姓黄。 两家互成犄角,相互不对付,可苦了青山村的村民,原本的地陆陆续续被两家地主用各种手段兼并了过去。 后面抗战胜利的时候,姓胡的族里出了国军一个营长,有次探亲带回来几十个当兵的。 当天晚上胡地主大摆宴席,当众怒骂黄地主过往种种。 胡营长借着酒劲,以为民除害为由,掏枪毙了黄地主。 从此以后,胡地主在青山村一家独大。 只不过国军那时候跟秋后蚂蚱差不多,没蹦跶几年,胡营长的死讯连带着人民的捷报一同传来。 也意味着胡地主的末路到来。 王家原本大部分都是胡家地主的长工,胡地主被打倒以后,翻身农奴把歌唱,王家人凭借清一色的贫农成分,一跃成为各种运动的中坚力量。 而胡家的人作为“黑五类”,多少年被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特别是原来气派的地主大院,也在破四旧的时候被推平。 只剩下这么几间破屋,葛洪涛到青山村以后,没地方住,索性便把他安排到了这几间破屋里面。 这么多年经过葛洪涛的收拾,原本的几间破屋只剩下一间,砖石被砌成了现在的院子。 当陈顺和白露来到葛大爷院子的时候,院门半掩着,里面却没有人。 “奇怪了,今天婚宴上没见葛大爷去啊,怎么没在家?” “大中午头能去哪?” 陈顺有些纳闷。 “会不会去地里了?” “我们去看看?” 白露疑惑的说着。 “走。” 陈顺和白露两人朝他们地头走去。 还不等到,路过河边的时候,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陈顺一愣。 这咳嗽声重浊沉闷,情况比上次见到葛大爷的时候还要严重的多。 连忙朝河边跑去。 果然看见葛大爷正跪在河边剧烈咳嗽着,旁边的水桶打翻在地,浇的葛大爷一身狼狈。 “葛大爷,你没事吧?” 白露连忙上前把葛大爷扶了起来。 陈顺则是看着旁边地上葛大爷咳出来的一滩脓血皱起了眉头。 这滩脓血,散发着臭鸡蛋的味道。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陈顺找了根木棍轻轻捣着脓血,里面竟有一些烂掉的碎肉。 “那是什么?” 白露也注意到了陈顺凝重的表情。 “是烂肺组织。” 陈顺慢慢说着。 “啊?” 白露吓了一跳。 “葛大爷,你这肺部的病很危险了。” “我给你想办法治治。” 陈顺搭着葛大爷的手腕试着脉搏。 此时的葛大爷,显然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勉强强撑着坐在地上。 “别白费力气了。” “没用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肺部已经烂透,治不好了。” 葛大爷喘着粗气摆了摆手。 “谁说的,就算是肺痈咯血晚期我也有办法。” “白露,你先把葛大爷扶回屋里,我去去就来。” 陈顺没有耽搁,对白露嘱咐了一句,就朝河边跑去。 第28章 小隐隐于市,大隐在农场 听着陈顺的话,葛大爷眼神疑惑的看着陈顺的背影。 没想到他只是一搭脉,就看出了自己的症状,难不成上次治好那些中毒的人,真不是巧合? 白露刚扶着葛大爷回到屋里,陈顺就气喘吁吁跑了进来。 当白露看清陈顺手里的东西,不由得吓了一跳,除了一些芦苇根、冬瓜子、大蒜外,竟然在一片树叶上,放着几条弯曲扭动的水蛭。 吓得白露连连后退。 “你去帮我把这些芦苇根和冬瓜子一起煮了,不断搅拌,一直到浓汁。” 陈顺对白露说着。 “嗯。” 白露点了点头,起身到了外面。 “葛大爷,你把衣服脱了。” “躺到床上去。” 陈顺朝床的方向指了指。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我都说了没办法,你还瞎弄什么?” 葛大爷不太情愿。 “叽叽歪歪的哪那么多话?” “再不配合我把你捆起来!” 陈顺有些无语。 明明都这么严重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葛大爷死活不让他治。 也不管葛大爷同不同意,架着葛大爷到了床上,把葛大爷上衣扒了。 找准胸部正中线的膻中穴,把几条活水蛭放了上去。 “膻中穴?” “你要干什么?” 葛大爷有些疑惑的伸直脖子看着。 “葛大爷,看不出来,你还懂中医啊。” “该不会以前也是个医学专家吧?” 陈顺一边用木棍拨弄着水蛭,让它们在膻中穴吸血,一边对葛大爷问着。 刚才葛大爷一眼就看出了膻中穴,再加上之前白露说的那些事,陈顺猜测葛大爷恐怕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年头,小隐隐于市,大隐在农场。 很有时代特色。 “你怎么知道?” 葛大爷一愣。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了,旁边书架上有不少厚厚的书,除了医书外,很少有那样的。” “不过按理说,你应该早就想办法治病才是啊。” 陈顺有些疑惑。 “没办法的。” “这种病最怕的就是感染,需要用抗生素。” “我这个被批斗的身份,上面不让给用。” “之前我一直注意,勉强没有感染,就是那会不小心感染了,维持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估计没多长时间活头了。” 葛大爷叹了口气。 “别这么悲观,不是还有我么?” “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的。” 陈顺笑了笑。 手上不停地拨拉着那些水蛭。 已经吸了不少血,身子涨成了一个个血袋。 陈顺把水蛭取下来踩死,一地黑血。 “翻过来。” “趴下。” 陈顺对葛大爷说着。 “顺子,你跟我说实话,你确实有办法?” “我这个病,就算是手术,成功的几率也很小。” “除非切肺还能有一线生机,但已经来不及了,肺部感染腐烂,到晚期了。” 葛大爷对陈顺说着。 “我说行,就一定行。” “西医不行的时候,中医也可以。” 陈顺信心十足的说着。 葛大爷怔怔的看着陈顺半天,不明白陈顺小小年纪,这种莫名的自信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但还是听陈顺的话反过来趴下。 陈顺把带来的大蒜捣烂,把葛大爷整个后背全部糊满。 杀得葛大爷直抽凉气。 “你这是什么路子?” “就算是中医,也该用中药什么的才是。” 葛大爷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仿佛被火灼烧一般。 “大蒜怎么不是中药了?” “中医称‘葫’,性味辛、温,归脾、胃、肺经,解毒、杀虫、温中行滞、消肿散结都很有作用。” “你说的那些中草药,以引导调理为辅,就你现在这种危急的情况,只能用这样的办法。” “别乱动啊,后背开始起泡了。” 陈顺一边解释一边对葛大爷说着。 “陈顺,已经弄好了。” 这时,白露端着煮好的浓汁走了进来。 “放在一边凉着吧。” 陈顺指了指桌子。 “这……都起泡了,没事吧?” 白露凑过来看着,被葛大爷的情况吓了一跳。 此时葛大爷后背上,全是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泡,让白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没事。” “排淤血呢,这样才能排出来。” 陈顺解释着。 “你治病的方法怎么都是这么奇奇怪怪的?” “怪吓人的。” 白露对陈顺问道。 “这能怪我吗?” “你也不看看我遇到的都是什么情况。” “中毒快死了的,下半身瘫痪的,还有这个半死不活的。” “这样的拉到医院都得往停尸房送!” 陈顺也很无语。 “行了行了,接下来的场面你还是别看了。” “你把门关上来,出去等我会。” 陈顺把缝衣针拿了起来。 “哦哦。” 白露似乎意识到了陈顺要做什么,连忙走了出去。 “忍着点啊,可能有点疼。” 陈顺一边说着,一边用针挨个把泡挑破,把脓血引流出来。 葛大爷紧紧攥着床单,陈顺全部挑完以后,葛大爷已经浑身是汗,瘫软在床上。 “还可以,这样肺部的坏血排了个七七八八。” “你已经晚期,不能剧烈咳嗽,这是最好用的办法了。” “要是早上几年也不用这么费劲。” 陈顺也松了口气。 “真有作用吗?” 葛大爷扭头问着。 “你自己感觉不到?” “你就没发现,进屋这么长时间,你都没再咳嗽了?” 陈顺白了葛大爷一眼。 竟然质疑我治病的效果? “咦?” 听陈顺这么一说,葛大爷这才感觉到,整个肺部和喉咙清亮了不少。 那种积郁在胸口的症结已经几乎没有了。 “竟然这么神奇?” “都不用开刀手术,就能把肺部的脏血排出来?” 葛大爷震惊的瞪大了眼。 如果说之前对陈顺还有所怀疑,但感受着身体明显的变化,已经由不得他不信。 “还没完呢。” “脱了裤子,把屁股撅起来。” 陈顺端起白露刚送过来的浓汁来到床边。 “干啥?” “你要对我做什么?!” 葛大爷满脸惊悚的看着陈顺。 第29章 这些草就能治疗绝症? “灌肠啊。” “咋滴?” “你以为我要干啥?” 陈顺瞪大眼对葛大爷说着。 “灌肠?” “这……就用这黏糊糊的东西?” “西医灌肠都是用生理盐水和甘油啊,你这是什么东西?” 葛大爷咽了口唾沫。 “效用不一样,我这芦苇根和冬瓜子,专用于清热排脓、利湿解毒。” “肺与大肠相表里,肺热壅盛,可通利大肠来泄热。” 陈顺无奈的解释着。 看葛大爷一只手死死拽着裤腰带的架势,要是不解释清楚,估计这老头是不会答应。 “好吧,那你……” “不对啊,用什么灌肠?” “这也没针管一类的。” 葛大爷突然想起来。 “用这个,刚去饲养室那拿的。” 陈顺从口袋摸出一个球囊。 “这不是给牛灌耳朵的东西吗?” 葛大爷瞪大了眼。 “放心放心,已经刷干净了。” “你要不用这个,饲养室还有给牛灌肠的玩意儿,我换那个?” 陈顺问道。 “别别别。” “还是这个吧。” “那啥,要不我还是自己来吧。” 葛大爷哆哆嗦嗦的拎着裤子。 “记住了,一天一次,另外我给你写个方子,你自己去找草嚼着吃。” “七天以后,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陈顺把球囊放在一边,拿笔写了一个方子,这才拍着手走了出去。 葛大爷看着陈顺出去,连忙提上裤子,拿起陈顺留下的方子看了看: “苇茎、桃仁、冬瓜仁、金银花、蒲公英、瓜蒌。” “找到什么吃什么,生吃,多多益善!” 葛大爷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外面。 难不成这些稀奇古怪的办法和常见的植物,就能治疗自己的这绝症? 但怎么看,这顺子也不像在开玩笑。 “怎么样了?” 门外白露正焦急的等着,见陈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脓血顺利排出来就差不多了。” “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调理。” “最近这段时间,你先不要过来了,不是很方便。” 陈顺对白露说着。 “嗯。” 白露点了点头。 “对了,你对葛大爷了解多少?” “他之前真的是个医生?” 陈顺实在好奇。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从来没问过。” “不过我去的时候,确实看见过一些医学类的书籍。” 白露摇了摇头。 “那你们家呢?” “说起来,我也不太了解你呢?” 陈顺有一搭没一搭的问着。 白露却没有接话,默默低头走着。 陈顺的话又让她想起今天听见陈顺母亲说的事情,心情瞬间低落下来。 “我没什么,就是普通人家,都差不多的……” “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白露努力对陈顺露出一个笑容,朝饲养室走去。 看着白露离开,陈顺有些意外。 似乎她不太愿意提及家里的事。 如果真像母亲说的那样,家里也是医生世家,怎么似乎对医学一点也不了解? 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其他的事?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问吧。”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给她调理一下身体,得问老爹要点中药材才行。” “她的病也拖不得了。” 陈顺摇了摇头,朝家里走去。 刚进家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母亲的咆哮声。 “都让你少喝点酒,你看看你喝的这个样,都醉成鬼了!” “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你都多少年没喝酒了?” 何秀芬对陈善生抱怨着。 “今天高兴!” “儿子成才了,比我厉害,我高兴。” “你是不知道,县医院的院长都说没办法,顺子用一只活蝎子就治好了!” “谁不说咱儿子厉害?” 陈善生十分嘚瑟的说着。 今天陈顺治好了王海生以后,陈善生就被请到了主桌上。 不仅一个个对他客客气气的,就连那些县上和公社的领导都让他亲自给把脉看病。 陈善生对敬酒那是来者不拒。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尽兴和舒坦! “顺子最近确实变了不少。” “今天中午还给我带回了半只烧鸡,长这么大,学会疼人了。” 何秀芬也在炕上坐了下来。 “将来啊,不希望他多么大富大贵,能跟我一样当个赤脚医生,这辈子平平安安的就满足了。” “我身子骨还好,到时候家里的地我来种,他就专心行医,可别让顺子跟我一样。” 陈善生揉着涨红的脸说着。 “还说呢,今天我跟他提了一嘴上次的事。” “结果顺子就认定白露,你有空再劝劝他。” 何秀芬担忧的说着。 “唉……” “到底是咱没有本事啊。” “当时让他继续上高中就好了,说不定也有机会进城。” 陈善生摇了摇头。 院子里面。 陈顺默默听着屋里父母的对话,并没有打扰他们。 在他的印象里。 父母从来没有夸过他。 前世小时候,甚至都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到现在才明白。 或许,父母只是不太善于表达对自己的情感。 可怜天下父母心。 想起前世自己连累父母,陈顺叹了口气,没有走进去,拿起院子的锄头朝地里走去。 一直忙活到天黑,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朝家里走去。 刚到家,却正好撞见王支书从自己家里走出来。 “顺子,你去哪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支书等你大半天了。” 陈善生已经醒了酒,对陈顺问着。 “我下地了。” “地里的杂草都已经锄完了。” 陈顺把锄头放在院子里。 “锄草?” 陈善生有些不相信。 今天王支书来了以后,他还特意出去找了找,把陈顺之前乐意去耍的地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陈顺。 压根没想到去地里找找。 但看着陈顺手里的锄头和一身疲惫,确实不像假话。 “支书找我?” “有事?” 陈顺有些疑惑的看着王福堂。 “顺子,今天忙的没顾上你。” “想找你敬酒的时候你都走了。” “你治好了海生,我可要好好谢谢你才行,走走走,跟我去家里喝一杯。” 王福堂对陈顺招呼着。 第30章 她敢?! “去家里喝酒?” 陈顺没想到村长会单独过来请自己。 “王支书,没必要这么客气,虽说我跟海生两个有些矛盾,但都是一个村子的。” “我哪能袖手旁观?” 陈顺推辞着。 “叫支书就外道了,还跟之前一样,叫王叔。” “今天晚上你可一定要去,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今天要不是你救了海生,海生下半辈子就废了。” “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走走走!” 王福堂不由分说,拽着陈顺去了他家。 屋里的桌上已经摆上了几个肉菜,还放着一瓶酒,王海生脸色阴沉的坐在桌边。 看见陈顺进来,王海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陈顺,你马勒个——” 王海生刚要开骂,被王福堂一瞪,剩下那半句硬生生咽了下去。 “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谢谢顺子?” “要不是顺子救你,你早瘫在床上了!还能在这里蹦跶?” 王福堂上前踹了王海生一脚。 “谢谢!” 王海生咬牙切齿的说着。 看那架势,仿佛把陈顺活吞了。 “好好说!” 王福堂一瞪眼。 “顺子,今天谢谢了。” “以后我们还是兄弟。” 王海生面无表情的对陈顺说着。 “不用客气,都是兄弟,说谢谢就见外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陈顺也猜到了村长叫他来的意思。 看了看桌子上的肉菜,坐了下来。 “爹,我该说的都说了,可以走了吧?” “今天怎么说也是我大婚的日子,娇娇还在等我呢。” 王海生没好气的说着,瞥了一眼老爹,从桌子另一边绕了出去。 “瞧你那点出息!” “你——” 王福堂气的直哆嗦。 他现在拿这个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自从他娘去世后以后就比较惯,之前傻乎乎的倒也好管,可自从任娇住进来后,就指使不动了。 要不是今天自己发火硬让他过来,他也不可能过来。 “顺子,他混账惯了,你别在意。” “坐坐坐,咱不管他。” 王福堂给陈顺倒了杯酒,两人喝了一杯。 “顺子,从小呢,你和海生一起长大,之前虽说我和你爹也有些矛盾,但都过去了。” “以后在村里有什么困难就找我。” “我听你爹说,想让你接班当赤脚医生,这事等我去公社开会的时候,亲自和葛主任说说,肯定没问题。” 王福堂又给陈顺满上一杯。 “说得对,都过去了。” “以后我爹娘在村里,还要多劳烦您照顾。” 陈顺顺着话说着。 自己父母毕竟还要在这个村子生活,一队二队关系闹的比较僵,要是能有支书说话,自然省去不少麻烦。 自己老爹这个人比较实在,也比较老实,没有什么城府,虽不指望村长帮他什么,至少不会被人下套。 村里的勾心斗角可不少。 “对了王叔,我今天见到任娇的时候,看了看脸色,不太对啊。” “是不是怀上了?” 陈顺借着酒劲,压低声音说着。 既然支书都表态示和了,他也决定提醒一下。 上次任娇买药的事情还埋着雷呢,指不定憋着什么法子陷害自己。 谁先说,谁就占据主动。 “啊?” “这你也能看出来?” 王福堂端着酒杯的手一哆嗦。 任娇怀孕这事,他们可没声张。 陈顺也太厉害了,光看就能看出来?这等眼力比他爹可厉害多了,从哪学的? “唉,家门不幸啊。” “既然你发现了,也不瞒你。” 王福堂叹了口气。 “王叔,这个任娇是个厉害的人,你们可要注意啊。” “我总感觉结婚的时候不太情愿,娃娃不一定能拴住她。” 陈顺对王福堂提醒着。 “什么意思?” 王福堂揉着脸,连续喝两顿酒,很快有了醉意。 “任娇毕竟是从大城市来的,她的性格还能一直在村里?” “将来有机会,早晚会离开。” “今天在婚宴上,我无意当中听那几个县上的领导说,后面可能知青要返城什么的,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个任娇要是知道这些消息,恐怕不会这么老实。” “现在娃娃的月份小,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陈顺慢慢说道。 “不能吧?” “就算她不愿意,现在都有娃娃了,还能流了?” “她敢?!” 王福堂把酒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是是是,在你面前肯定不敢,但意外谁也说不好。” “不瞒你说,上次的时候,任娇就悄悄找我,想让我开一点流产的药。” “我——” “什么?!” 王福堂满脸震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王叔你别着急啊。” “我可没开,开的是保胎的,不然这么几天早就流了。” 陈顺没想到王福堂反应这么大,看来对任娇肚子里的娃娃非常看重。 “这事吧,本不该和你说,但今天咱把话都说透了,我要不说,实在感觉对不住您。” “现在木已成舟,你再做什么都没用,真要逼急了,指不定出什么事。” “您是聪明人,防备点就好了。” 陈顺看着支书阴沉的脸色,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也就点到为止,岔开了话题。 与此同时。 在旁边的房间里。 王海生正跪在任娇面前。 “这狗日的陈顺,他肯定是故意给我难堪的,还扒我衣服,故意看我出丑!” “我爹糊涂了,让我谢他,谢个屁!” 王海生耷拉着脑袋。 “娇娇我真错了,我不是怕他陈顺,是我爹要打我啊。” “你没看见我爹那样,可吓人了。” “不就是来吃饭?能咋滴?” 王海生往前蛄蛹了两步。 “去去去!” “别离我这么近!” “看你就烦!” 自从婚礼结束以后,任娇连装也不装了。 之前抻着那些人,若即若离,享受被众人围绕的感觉。 今天结婚后,那些小青年对她的热情明显减弱了不少,更有不少人转移到白露身上。 在任娇看来,一切都是王海生这个蠢材搞砸的! 现在越看王海生越来气。 “你就是个白痴,陈顺之前救人中毒就出尽了风头,一队的人现在对陈顺都很认可,现在咱一队不少人都去找他爹扎针了。” “现在又救了你,以后你在他面前还能压过他?” “你爹他们这些人都老了,年轻一辈当中那些人,都没有能上台面的。” “本来你爹是村长,你有很大的优势,可被陈顺这么一弄,以后村长还能落到你头上?” 任娇没好气的说着。 当时之所以愿意跟王海生交往,就是看重他支书儿子的身份。 除此以外,王海生一无是处! “那怎么办?” “咱爹现在可很认可他啊!” 王海生一听也慌了。 “怕什么?” “那是咱爹不知道他干的事!” 任娇冷哼一声。 “他干什么事了?” 王海生有些疑惑。 “还记得我当时让你去跟陈顺买药吗?” “当时我本来想着,吃中药对娃娃好,所以才去的。” “今天洪院长来的时候,我正吃药呢,就让他看了看,他说药里竟然有红花!” 任娇压低声音说着。 “红花?” “那是干什么的?” 王海生瞪着大眼。 “流产用的!” 任娇冷冷说着。 任娇知道,今天过后,洪院长绝对不会给陈顺好脸色,索性推到了洪院长头上。 “什么?” “我草特码的,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我弄死他去!” 王海生一听,顿时暴怒,拎着挡门的棍子就朝外面冲去。 第31章 欠条 屋里,王福堂显然已经喝高了。 如果要说谁今天最高兴,自然非王福堂莫属。 白天还要应付客人,王福堂喝的比较保守,这一天下来,虽波折起伏,好在平安度过。 王福堂又是丧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好不容易拽着陈顺过来,早已忘了是感谢陈顺才把人叫来的。 一只手搭在陈顺肩膀上,从他是怎么一把屎一把尿把王海生喂大,说到想给他找个什么样的婆姨,再到现在包产到户后村里的变化。 一边唏嘘,一边感慨。 陈顺倒是没怎么听,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满桌的肉带回去。 突然。 “砰!”的一声。 房门被从人外面踹开。 陈顺和王福堂都是一愣。 抬头朝门口一看,只见王海生举着一根棍子,面目狰狞的冲了进来。 “你要干什么?” 王福堂有些懵。 “陈顺,我要杀了你!” “今天新仇旧恨一起算!” 王海生说着,抡起棍子朝陈顺打来。 陈顺一看,这一棍子要是打下来,这一桌子菜就完了。 连忙把椅子朝王海生踢了过去,王海生正往前冲,被椅子绊倒在地。 这一棍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王福堂脑门上。 王福堂捂着脑袋趴在了桌子底下。 王海生也傻眼了,手足无措的从地上爬起来。 “混账东西,你要干什么?” 王福堂被这当头一棒,直接把酒打醒了。 咬牙切齿的把棍子夺了过去,狠狠朝王海生身上抽了一下。 “爹,陈顺他害娇娇啊!” “他给娇娇开的药里面有红花,那是流产用的!” 王海生被这一棍子抽的嗷嗷直叫,扯着嗓子对他爹吆喝着。 “流产?” 王福堂举起的棍子停了下来。 “陈顺!” “没想到吧,你现在是自投罗网!” “你给娇娇开流产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那什么保胎的药,都是流产的!” “现在你有什么话说?” 王海生揉着胳膊对陈顺说着。 他自然知道老爹对这个娃娃非常看重,甚至如果不是这个娃娃,他根本不可能和任娇结婚。 陈顺暗中下手,他老爹肯定饶不了陈顺。 “你就是个猪脑子!” “蠢蛋!” 王福堂举起棍子,擦着王海生的肩膀狠狠朝地上打着,手腕粗的棍子应声断成两截。 王海生一哆嗦。 刚才这一棍子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搞不好会被打死! “爹啊……你骂我干什么?” “陈顺在那边。” 王海生朝陈顺指了指。 “你——” “你被人耍了!” 王福堂看着眼前傻不愣登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刚才,陈顺和他说任娇找他去开流产药的时候,他虽然立刻暴怒,但冷静下来之后也有些怀疑。 他不认为任娇会这么狠心,更不相信自己儿子这么傻。 甚至刚才要不是看陈顺救命的份上,就翻脸了。 但刚才王海生那一嗓子,让他仅存的侥幸完全化为乌有。 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不是陈顺故意造谣,挑拨离间! 而如果陈顺真的偷偷把给任娇的保胎药换成打胎药,陈顺又怎么可能会主动跟自己提这件事? 如果是流产药,吃了这么多天,娃娃早就没了! 还能顺利到结婚这一步? 王福堂知道,他们王家欠陈顺的人情更大了。 “爹,你在干什么?” “陈顺今天那么羞辱我,还祸祸你孙子,不能就这么饶了他!” “陈顺,我告诉你,你别想抵赖!” “当时我拿药的时候,钱不够,可是给你写了欠条!” “完全可以证明那些保胎药就是从你这里弄的!” 王海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见老爹不搭理自己,转头对陈顺说着。 “你是说这个么?” 陈顺把欠条拿出来,递给了王福堂。 “对对对!” “爹你看!” “这欠条上写的很明白,时间和内容都可以证明!” “陈顺你也是蠢,你要是把欠条撕了,那不就死无对证了?” 王海生得意的对王福堂说着。 “你当时买药没有给钱?” 王福堂拿过欠条来看着。 “对啊,一副药他竟然问我要五张大团结!” “这是敲诈勒索!” “爹,告诉县公安,把他抓起来!” 王海生连忙点了点头。 “啪!” 王福堂狠狠对着王海生扇了一巴掌。 人家陈顺悄悄帮咱王家保住了娃娃,你买药还打欠条?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王家还能有脸面? “爹,你老打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喝醉了?” 王海生捂着脸颊满脸委屈。 “闭嘴!!” “滚回去看好你婆姨” “敢从这个门出去,我打断你们的腿!” 王福堂懒得跟王海生解释。 “啊??!!!” 王海生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陈顺今天这么祸祸他,还要祸祸任娇肚子的娃娃,他爹不仅不收拾陈顺,反而打他?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你喝酒喝傻了? 但看了看老爹要杀人的眼神,王海生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是灰溜溜蹿了出去。 “咳咳,那啥,王叔啊,这钱当时其实是——” 陈顺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想要上前解释,却被王福堂摆摆手拦住了。 “你不用说了。” “不重要。” “药或许不值这么多钱,但你帮我们王家保住这个娃娃,绝对不止这些。” “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都明白了,我该谢谢你才是。” 王福堂叹了口气,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陈顺,还是到旁边箱子拿出了五张大团结。 “这……不太好吧。” 陈顺没想到这钱王福堂竟然能真的给他。 当时狮子大开口,是为了拿捏王海生把柄的。 “拿着吧。” “今晚上这菜你也带回去吧。” “刚才看你盯着半天了。” “以后——算了……” 王福堂摆了摆手,似乎想说什么,还是咽了回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顺也没推辞。 他算看出来了,就算自己两世为人,在村长这些老油子面前,还是太嫩了。 任娇的计划,自己的想法,估计他早就心里有数。 这五张大团结,既展示了他信守承诺,又替王海生消除了把柄,还堵住了自己的嘴。 老谋深算,难怪能当几十年村支书。 但自己也绝对不亏。 五张大团结,相当于城里人两个月的工资,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当陈顺离开以后,王福堂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正准备再喝口酒平复下心情,却发现桌上的酒菜已经完全空了。 想点根烟,发现剩下的那半包烟也没了。 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他自从1950年当上青山村村支书以后,王福堂可以说历经时代的风云变幻,一直站在各类运动的前沿。 时代成就了他,时代的变化也渐渐抛弃了他。 从今年年初,上面默许的家庭包产开始,集体取消,王福堂就有些慌。 上面没有红头文件,明确要求各大队一定取消集体。 但大队开会还没商量出方案,二队就已经把地分了,听说一开始准备包产到户,还是陈善生提议先包产到组,得到了不少人支持。 一队的人眼馋,眼看失去掌控,王福堂迫不得已,只好答应全村包产到组。 从那个时候开始,王福堂就感觉自己的威信在村里已经大不如前了。 关键时候,儿子又接连给了两次暴击。 本想通过婚礼,让众人看看他王福堂的底气和人脉,可一次偏瘫,又给陈顺做了嫁衣。 王福堂没想到,陈家竟然出了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 第32章 你想考大学啊? 别看陈顺年纪轻轻,做事的手段倒是老练。 再加上一身比他爹还厉害的医术,不仅二队,上次治好中毒以后,就连一队不少人都开始对陈顺大加赞扬。 之前村里这年轻一辈中,没什么人太出色。 有自己威望压着,有王家族系在这,运作一下让儿子接班不成问题。 可陈顺的异军突起,让王福堂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从这个角度来说,任娇心机这么深,对他们王家倒也不全是坏事。 王福堂在心里盘算着。 不过,要点一点她才行,不然她把所有人都当傻子了。 想到这里,王福堂起身朝旁边的屋走去。 此时,王海生正气急败坏的对任娇抱怨着。 “娇娇啊,我爹绝对喝傻了!” “他不帮我,竟然去帮陈顺!” “上次就给我打掉一颗牙,刚才那一巴掌我感觉这边的牙也松了……” 王海生满脸委屈的捂着肿胀的脸颊。 “你就是个废物!肯定是陈顺提前和你爹说了什么!” “这个陈顺,接二连三的坏我们好事,今天可别忘了,你被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脱裤子羞辱,这个仇不报,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任娇一脸嫌弃。 “我没说不报啊,就是我爹他也不知道怎么了……” 王海生怯生生的看着任娇。 两人私下交往的时候,明明很温柔,可自从那晚以后,就对自己凶巴巴的。 对自己不是嫌弃就是埋怨,好像变了个人。 “行了行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让陈顺知道知道厉害!” “今天婚宴的时候,我看见王福柱他们几个和陈顺起了冲突,你可以找找他们。” 任娇对王海生提醒着。 “真的?” “好啊!” “福柱他们可虎的很!” “改天好好揍陈顺一顿!” 王海生两眼放光。 “咚咚咚!” 两人正在说着,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是我。” 王福堂低沉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王海生一听,顿时吓得朝床上窜去,还不忘了把被子蒙上。 “没用的玩意儿!” “开门去!” 任娇气的狠狠踹了王海生一脚,把他从被子拽了出来。 “爹……我今晚上洞房,你还过来敲门……” 王海生颤颤巍巍的把门打开一道缝。 “你们两个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们说!” 谁知王福堂并没有进来,扭头朝院子走去。 王海生和任娇相互看了一眼,慢慢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王福堂坐在院中的碾盘上,拿出一根卷烟想点着,看了看任娇,还是把烟放了回去。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不要想着去埋怨别人,自己不作孽,也不会给别人留下把柄。” 王福堂把陈顺那张欠条放在了碾盘上。 任娇率先上前拿过来看着,狠狠瞪了王海生一眼。 王海生缩了缩脖子。 “别以为你们的事没人知道。” “村里聪明人多着呢,你这些小心思,我能看透,别人也能看透。” “做事那么多破绽,留着被人找啊?” “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了,上面给公社下了好几个文件,我们青山村也不会闲着,做事情,既然要做,就要做到万无一失,不然的话,就干脆别做,等合适的机会。” 王福堂冷冷说着,不经意的瞥了一眼任娇。 任娇看着王福堂的眼神看过来,心虚的低下了头。 “行了,话不多说,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还有啊,既然怀孕了,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别搞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然对谁都不好。” 王福堂最后看了任娇一眼,背手走进了屋里。 “娇娇,我爹啥意思啊。” “听这个意思,这事就这样算了?” 王海生把欠条撕得粉碎。 “算了?” “怎么可能?” “现在才刚刚开始。” 任娇冷哼一声。 刚才她能听出来,支书对她的警告,似乎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但自己有身孕,就是自己的护身符,他也不敢怎么着自己。 刚才说的话,无疑是对他们的提醒。 不留破绽,岂不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只要没有破绽,那支书就会帮他们兜底? 五一劳动节村里会有事情? 任娇倒是听出了一些支书话中的意思。 …… 陈顺离开支书家以后,就朝葛大爷那里走去。 刚才一桌子菜没太动,陈顺可没客气,直接打了包,连带着半瓶酒和半包烟也揣进了口袋。 葛大爷最近治病折腾的不轻,需要吃肉好好补补。 陈顺本以为这么晚葛大爷都睡了,来到门口的时候,从墙外看着屋里竟还亮着灯。 现在的年代,家家户户点灯都是煤油灯。 虽说煤油价格低廉,谁也不可能点着煤油灯睡觉。 陈顺想了想,等葛大爷爬起来给他开门,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干脆攀着墙爬进了院子。 “葛大爷,看书呢?” 陈顺推门进去,看见葛大爷正趴在床上,戴着掉了一根腿的圆圆眼镜,怼在一本厚书上看着什么。 “哎哎!” “你怎么进来的?” 看着陈顺突然进门,吓得葛大爷一个激灵。 “爬墙进来的啊。” “就你那个院墙,还不到我脖子。” “你说你当时砌墙的时候,怎么不砌的高一点?” 陈顺笑着把一个油纸包放在了桌子上。 “就算有那么多砖,我也没那么多工夫啊。” “当时我砌墙的时候,你小子还过来给我墙根撒尿呢!” “这是什么?” 葛大爷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鼻子抽了抽,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半个肘子!” 陈顺把油纸打开。 “哪来的?” “给我的?” 葛大爷有些难以置信。 “那是。” “看看,还是我好吧?” “吃肉都想着你。” 陈顺笑了笑。 和葛大爷接触了几次,倒没有那么难相处。 反而有时候跟个老顽童一样。 葛大爷连忙下床,从柜子拿出一双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迫不及待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 “真香啊……” 葛大爷摇头晃脑的眯起了眼睛。 “葛大爷,今天支书家里大婚,你怎么不去?” “我看村里人都去了啊。” 陈顺有些纳闷。 “我一个右派分子去凑什么热闹?” “再说了,县上不是还有领导来么,犯不着为口吃的去低三下四。” 葛大爷摆了摆手。 索性筷子也不用了,下手抓着肘子的骨头,狼吞虎咽的啃着。 看葛大爷不太愿意接话,陈顺也不好再问。 来到床上看着那本书。 却是一本《中西医理论学》。 “这么晚了还看书?” “你想考大学啊?” 陈顺有些纳闷。 “咳咳!” “咳!” 听着陈顺的话,葛大爷一口肉没咽下去,噎的捶着胸口。 “我?考大学?” “我那是在找你给我治病的依据!” 葛大爷白了陈顺一眼。 他堂堂一个燕京医科大学的专家教授,你说我考大学? 骂人呢? 第33章 右派分子 “治病的依据?” 陈顺翻看着手里的书。 “不错,我想中医能治病,或许可以从科学的角度解释。” “今天我翻遍了医书,竟然还真让我找到了。” “你那个灌肠的苇根和冬瓜子,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东西,但我仔细一研究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芦苇根茎富含钾、硅等矿物质,其渗透压与人体血浆相似,根皮中的苜蓿素比阿司匹林单通路抑制更全面。” “那冬瓜子含脂肪油,磷脂成分可降低肠黏膜表面张力,就像生物版的开塞露。” “再就是你用大蒜汁给我糊在背上,我也查到了,这叫生物膜穿透效应。” “大蒜中的阿霍烯可破坏积液中的生物膜结构,其脂溶性可穿透背部皮肤、肋间肌、胸膜腔。” “简直不要太神奇。” “我原本以为这些土法子就是巧合,这背后竟真有科学依据!” 葛大爷满嘴流油,一个劲的对陈顺竖大拇指。 “那是!” “你活了这么多年才算活明白。” “老祖宗留下的那都是智慧,但这其中的奥秘,可不仅仅是科学验证那么简单,还包含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之理。” “没有这种一脉相承的文化,想要完全探究中医的奥秘,根本不可能。” 陈顺点了点头。 “不过你用蚂蟥治病的方式我确实没找着。” “经络这些东西,西医根本没有,西医叫血管-神经束通路,但不完全一样。” 葛大爷指了指陈顺手中的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蚂蟥这种东西,专喜欢挑气血淤堵的地方下嘴,比老中医把脉还准。” “吸完血的伤口还不留疤,反而长得溜光水滑,蚂蟥的唾液可不简单,还养皮肉呢。” 陈顺一咧嘴,把身后的酒瓶放在了桌上,里面还有半瓶白酒。 “哎,你还有酒啊,你不早拿出来,我都吃完了。” 葛大爷擦了擦嘴。 “来来来,不怕死你就喝吧。” “现在来上二两,保准活不过三天,我给你倒上?” 陈顺把酒瓶拿起来晃了晃。 “那还是算了吧……” 葛大爷哀怨的叹了口气。 “这个酒,可不是给你喝的,让你抹在身上,我一会给你标注几个穴位,每天晚上睡觉前用酒擦擦。 “可别偷喝啊。” “这半瓶酒正好够用,要是偷喝一口也不够。” 陈顺不放心的嘱咐着。 “我是那样的人么?” 葛大爷一瞪眼。 “那不好说。” 陈顺嘿嘿一笑。 “说到忌口,我之前不是听说中医都忌油腻什么的?” “我吃这么大块肘子,没事吧?” 葛大爷突然想起来。 “就你现在这个身体,虚的跟秋麻杆子一样,还考虑忌口?顶多消化不良拉肚子就是了。” “刚才你捧着猪肘子啃的时候怎么不说?” “现在吃完了讲究忌口了?” 陈顺白了葛大爷一眼。 “你你你——” “我怎么说也是个长辈,你太不给我留面子了!” “我那是——” 葛大爷想着刚才自己吃肉的架势,顿时涨红了脸。 想反驳偏偏说不出话。 气的扭头喘着粗气。 “之前我以为葛大爷你沉默寡言,都快把你当哑巴了。” “现在接触多了还挺贫,好像性格也还行么。” “以后保持这样的心态和精神头,能让身体好的更快。” 陈顺对葛大爷调侃着。 “去去去!” 葛大爷老脸一红。 “走了。” 陈顺笑了笑,准备起身离开。 “那谁,顺子啊。” 陈顺刚到门口,被葛大爷叫住了。 “以后吧,你还是少过来。” “就算要过来,也晚上这个时间过来就行,你直接翻墙进来。” 葛大爷指了指外面。 “咋了?” 陈顺有些疑惑。 “你还年轻,给村里治病,将来大有作为。” “跟我一个右派分子接触多了,对你的前途不好。” 葛大爷叹了口气。 “嘴长在人身上,随便怎么说去。” “而且你这个右派什么的,用不了多久就不讲这个了,不用太过担心。” “再说了,之前我被您这个右派分子从冰河捞出来,捡了一条命,那也算是小右派分子了。” “怕啥?” “以后啊,多准备双筷子,不然来吃饭都得跟你一样下手抓着吃。” 陈顺说着翻上了矮墙,挥挥手跳了出去。 看着陈顺离开,葛大爷怔怔的在院子里站了半天。 …… 陈顺一路抹黑跑回家。 却发现老爹正在院子劈柴,忙活的满头大汗。 “爹,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陈顺看着旁边堆好的木柴。 “别提了,刚才都睡着了,被你娘薅了起来,说我喝了酒打呼噜,让我到外面等着你回来。” “你倒好,这么晚才回来!” “你娘一会喊着让我打扫院子,一会喊着让我挑水,现在又让我劈柴。” “你小子要是再不回来,你娘估计能让我把屋顶补了!” 陈善生没好气的说着。 今晚上本想着村长来邀请顺子喝酒,自己也能再跟着吃喝一顿。 结果村长只叫了顺子。 自己倒是忙活了一晚上…… 其实,陈善生刚才都没好意思说。 今天好不容易顺子不在家,本想趁着酒劲趴趴婆姨的肚皮,结果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太累,过程惨不忍睹。 一气之下,被婆姨扫地出门。 要是儿子不回来,今晚上这门恐怕不太好进…… “昂……” “这是给你的,剩下的是给我娘的。” “我连吃带拿也没客气。” 陈顺从口袋掏出一把花生米和两大块油脂渣。 “啊呀!” “正好饿的不行。” 陈善生看着陈顺递过来的东西,两眼放光。 “对了爹,咱家的草药,除了你那个小箱子之外,还有没有了?” “我要弄点草药。” 陈顺对老爹问道。 “草药?” “就那些了啊,那还是我之前好不容易攒下来的。”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箱子里面有草药?” “你该不会偷吃了吧?” 陈善生嚼着花生米,突然瞪起了眼。 第34章 大团结! “我吃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用来配药了。” 陈顺把给母亲留着的鸡腿和肉脂渣放在了厨房梁上。 “配药?” “这些中药材都是老爹我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我都舍不得用!” “你你你——” 陈善生连忙把自己药箱子找出来,满脸心疼的翻看着。 “少了十三粒菟丝子,两片黄芪,还有一片阿胶!” “啊呀!” “你个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药,老子今天非把你——” 陈善生暴起! 正准备拿扫帚收拾陈顺一顿,刚举起扫帚,眼前一暗。 眼前竟然多了一张大团结! “这……哪来的?” 陈善生顿时愣住了。 屋里过道中,何秀芬拿着烧火棍也停在了门口。 “卖药赚的啊。” “支书不差钱,虽然结账晚了点,但终归结了不是?” 陈顺把手中的大团结晃了晃,递给了老爹。 陈善生拿着大团结搓了搓,又举起来看了看,这才确认是真的。 “不是,你一副药卖了十块?” “你也太黑了吧?” “咱当医生的,治病救人是第一位,这个钱啊,差不多就行。” 陈善生紧紧握着大团结,对陈顺数落着。 陈顺一头黑线。 我才拿出了一张,你就说我黑。 我要是告诉你我卖了五张,你怕不是要罚我跪半宿? “爹,遇到困难的,我们自然能帮就帮。” “但支书家里是差钱么?” “我替他们王家保住了大孙子,他们感谢着呢。” 陈顺感受了一下口袋中的其余四张。 看来没必要全部拿出来了。 “倒也是……” 陈善生点了点头。 今天的婚礼,他可算见识到了村支书的财力和人脉。 家境殷实的很。 这十块八块的,倒还真不是什么大数。 “嘿嘿,儿子,以后要是再配药,你跟爹说,爹亲自给你磨!” “别看老爹我扔下中药这么久,但手上功夫还在!” 陈善生连忙把大团结揣了起来。 “爹,你变脸变的都快赶上村头的狗了……” 陈顺小声嘟囔着。 “你说啥?!” 陈善生一瞪眼。 “没啥没啥。” “这包烟是孝敬您老的,您别老抽那烟锅子,呛的很。” 陈顺连忙把大半包卷烟掏出来。 “你该不会去把支书家偷东西了吧?” “这烟不是今天支书特意伺候客拿出来的么?” 陈善生一把薅过来看着,正是今天婚宴上的飞马牌。 “爹,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要是有话就直说。” 陈顺白了老爹一眼。 “咳咳……” “这个,你刚才说需要草药?” “你要干什么?都需要什么草药?” 陈善生转移了话题。 “都在这了。” 陈顺把早就写好的明细递给了陈善生。 陈善生举到门口挂着的煤油灯上看着。 “吴茱萸、当归、川芎、芍药、人参、桂枝、阿胶、艾叶、香附……” 陈善生看着密密麻麻的草药名单,足足有二十几种! “不是,这都是你需要的?” “你要开药铺啊?” 陈善生瞪大了眼。 “爹,这都是为了给葛大爷和白露治病用的。” “不仅是治病,还要进一步调理,所以用的种类多了一些。” 陈顺解释着。 “老葛和白露的病?” “等等!” “你去给老葛治病了?” 陈善生一瞪眼。 平常他要给老葛看病,老葛都一个劲推脱。 现在却让自己儿子给他看? 他老葛什么意思?嫌弃自己医术不如儿子好? “也算是无意中遇到的。” 陈顺便把今天遇到葛大爷的经过说了一遍。 “老葛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了,都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陈善生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可能是医术和个人魅力吧。” 陈顺一本正经的说着。 陈善生:“……” “那白露又是什么情况?” “她什么病?” 陈善生继续问着。 “爹啊,具体什么病不太好解释。” “这些草药多长时间能弄到?” 陈顺叹了口气。 他算是发现了。 自己这老爹的医术真不能算多高。 应付一些常见病症还有些办法,但疑难杂症方面,别说治疗,就算看都看不出来。 “不太好办……” “这么多草药,很难全买到。” “一些药需凭医院开具的处方或单位介绍信,在国营中药店购买,像人参这种珍贵药材,需特殊渠道或外汇券才能买到。” “再就是这里面的几样东西,就算能买到,恐怕也相当贵。” 陈善生看着药材清单。 “还需要多少钱?” “每一种的药量不用很大。” 陈顺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最少还需要三十块。” “顺子啊,既然你提到了白露,爹倒是想好好跟你说说。” “你要是觉得翠花那丫头不行,爹再给你找找,石碓村那个丁建国的丫头也挺不错的。” “爹是过来人,娶婆姨啊,还是要会过日子才行。” 陈善生压低声音对陈顺劝说着。 “爹,打住打住。”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今晚上是被我娘赶出来的吧?” “您这个经验,还是算了吧……” 陈顺瞥了瞥嘴。 “胡说八道!” “我是在等你!” 陈善生老脸一红。 “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再不进屋,你们爷俩就睡猪圈里去!” 陈顺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何秀芬的狮吼声。 “快快快!” 陈善生火急火燎拽着陈顺进门。 “爹,这是三张,那药材尽力去弄,其余的我自己想办法。” 临进门,陈顺悄悄塞给老爹三张大团结。 陈善生看着手上的大团结票子,脑瓜子嗡的一声! 还没来得及问,陈顺已经回了自己房间。 半夜三更。 陈顺早就累的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陈善生则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晚上不睡觉,你还想干什么?” “儿子现在可大了,别整些有的没的!” 何秀芬实在忍耐不住,从被窝伸出手对陈善生捣了一拳。 “他娘,你说咱家顺子要是犯了事,咱是报公安啊,还是让他跑路?” 陈善生悄悄问道。 “你才犯事呢!” “大晚上说什么胡话?” 何秀芬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看看,这是顺子今天去了支书家一趟带回来的。” “整整四张大团结!” 陈善生把四十块钱拿了出来。 第35章 一副药卖了五十?奸商啊! “咋了?” “儿子赚钱不比你厉害?” “就你当这个赤脚医生赚的钱,老娘跟你受了半辈子穷!” 出乎意料的是,何秀芬倒没有太诧异。 “这哪是赚的?” “搞不好是他偷来的啊!” “还有那么多肉,还有半包烟呢,我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把支书灌醉了,然后把支书家洗劫了。” “这要是明天支书发现,还不得让民兵扭送到公安局去?” “不行!” “把顺子叫起来,连夜跑路,你赶紧给他做点干粮路上吃!” 陈善生腾的一下跳了起来。 “哎呀你老实点吧,顺子是那样的人么?” “瞎折腾!” 何秀芬白了丈夫一眼。 “那这钱是怎么来的?” “我看病这么多年还不知道?” 陈善生着急忙慌的穿着衣服。 “是从海生那弄来的。” 何秀芬裹了裹了被子。 “你咋知道?” 陈善生瞪大了眼。 “那天顺子不是说拉肚子,晚点下地?” “前天晚上我起来的时候就听见他在屋里有动静,我寻思别有什么事就回去看看,正好看见海生来咱家买药。” “海生那个态度,气得我啊。” “不过好在咱顺子比你强,三言两语就把海生摆平了,卖了药不说,还写了五十块的欠条,当时可把我乐坏了。” 何秀芬笑着把当时无意中听见的经过说了一遍。 “海生这孩子,原来还挺好,可都让那任娇带坏了,反正支书家里也不缺钱,五十块就五十块吧。” “只是没想到竟然真给了。” 何秀芬把钱收到了枕头底下。 “多少?” “五十块?” “一副药卖了五十?奸商啊!” 陈善生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你可拉倒吧,都跟你这么老实,以后咱儿子也没好日子过。” “顺子那是积德。” 何秀芬白了老公一眼。 “那就是说,这是真的?” “天哪,我好几年卖药的钱都不一定有五十块啊,他卖一次药就这么多,这……” 陈善生感觉十分挫败。 偏偏陈顺这事办的,积德行善! “他爹,你不觉得,最近这段时间顺子变了吗?” “之前他都没怎么跟你学过医术,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 “还懂得给我带饭,还这么聪明。” 何秀芬拍了拍发愣的陈善生。 “今天我也在琢磨这个事呢。” “你说治好中毒的或许还能运气,可治好瘫痪是连县医院洪院长都说不行的。” “他那些办法,别说我不懂,就算我爹活着的时候也不懂。” “唉,到底不是咱俩的孩子,和我们不一样也正常。” 陈善生叹了口气。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什么。 以后我警告你啊,少喝酒,万一喝多了给我说漏了嘴,看我不削死你! 何秀芬从被窝伸出手捣了陈善生一拳。 “知道了……” 陈善生疼的龇牙咧嘴。 瞥了一眼被婆姨藏到枕头下面的大团结。 这一夜的伤悲何其多啊…… …… 清明过后,农活渐渐忙了起来。 四月是冬小麦拔节孕穗的关键期,农民要追施尿素,青山村村路上到处都是用独轮车运粪肥到麦田沥落的粪点子。 春天的草香混杂着粪酸,构成着乡村农忙时候独特的味道。 青山村主要的作物是小麦。 “谷雨前后,种瓜点豆”,四月下旬至五月上旬,还要开始播种春玉米。 在这之前,要把地里其他的农活都赶着做完才行。 不过今年却是麻烦。 雨水过后,青山村就没下过雨。 赵海民用三齿耙刨地的时候,干土块硬得蹦出火星,播种时得先浇一瓢水,再立即覆土踩实。 原本一天就能干完的活,现在要拖个三四天,看这个样子,恐怕要耽搁春玉米。 村民一个个焦急的不行。 不少人又偷偷拜起了龙王。 陈顺看着龟裂的土地,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今天一早去打水的时候,他们二队那口井已经完全干了。 一队的井水位也明显下降了,打水的绳子都加了两次。 再这么下去,非出乱子不可。 正在这时,陈顺看着陈善生扛着锄头走了过来。 “爹,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说去县医院拿药?” 陈顺看着老爹的嘴唇都掀着皮,把水壶递了过去。 “别提了。” “我本来是想着,今年大旱,搞不好还要闹痢疾和霍乱。” “就想着提前申请一批预防的药片和青霉素,可县医院说发完了,让我们青山村等下批。” “唉,说破了嘴皮了也不管用,只能回来了。” 陈善生无奈的说着,含了一小口水在嘴里,就把水壶拧上了。 “肯定是那姓洪的故意报复!” “在我们青山村丢了面子,故意卡着不给我们的。” “身为县医院院长,丝毫不顾及老百姓的潜在风险,就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行医!” 陈顺有些生气。 陈善生摇了摇头,显然也猜到了。 “爹,之前让你准备的草药,实在不行提前准备一些,我一会给你写个明细,你先弄些草药来,以备不测。” 陈顺对陈善生说着。 这次县医院的人从中作梗,说起来倒也和他有关,他不能不管。 “也好。” “我尽快去准备。” 陈善生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来一直用西药,倒是把草药的法子给忘了。 “爹,我记得村里当时民兵连是不是有门土炮?” 陈顺突然想起什么,对老爹问着。 “有啊。” “之前民兵训练三打三防,打飞机,打坦克,打空降,都是用那门土炮演练。” “前几年每次演练后,炮管里的未燃火药被收集起来用来炸鱼,大会战的时候炖豆腐,别提多香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善生有些好奇。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试试。” “爹,你们先干着,我去趟村支部。” 陈顺对陈善生说着,朝村支部走去。 村支部在村子东头的大院,和村小学挨着。 墙上“大批促大干”的口号已经基本掉色,破喇叭上放着《劳动最光荣》的歌曲。 此时。 村支部里面也正在热火朝天的开着会。 村支书王福堂,副支书孙大山,一队队长王富军,二队队长胡春风,大队会计王民,还有王海生。 前几个人都是青山村支委的人,王海生则是逃避劳动过来的,蹲在那摆弄着村里的喇叭。 桌上放着一包飞马牌,屋里烟雾缭绕。 “就在刚才,下洼村十几个青年竟然到我们河里偷水,要不是发现的及时,他们可就把驴车赶回去了。” “我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今晚上搞不好还会再来。” 王富军拍着桌子说道。 “没说的,他们要是再来,直接打回去!” “这河里的水可是我们的命根子,他们自己村里没河,活该!” 胡春风也阴沉着脸说着。 一队二队两个队长平常见面就掐,今天倒是难得能统一战线。 “今天我去公社开会。” “上面关于抗旱的文件一个接着一个,今年五一劳动节的运动,看来还是要围绕水展开。” 王福堂瞥了众人一眼。 这支委会自从分田以后,倒是没再开过。 这一次大旱,硬逼得原本分开的村子,又集合在了一起。 王福堂隐隐有些兴奋。 第36章 这陈顺也太狂了! “支书,你得想个办法啊。” “咱村那条河从半个月前就是死水了,剩下的也不多,就算省着用,不出半个月就能干了。” 王民满脸担忧。 “这一点我已经想过了,这次五一劳动节,我们要把水利大会战和民兵训练结合起来。” “我们把河的上游下游建立堤坝,再增加一队民兵,白天干活,晚上巡逻,防止阶级敌人破坏。” “这个时候也不分一队二队了,青山村是我们大家一起的村子,要是这些水干了,所有人的地都完了。” 王福堂对几人说着。 “支书说得对!” “就这么干吧。” “我们青山村又再次有支书的领导了,相信一定能度过这次危机!” 几人纷纷点头。 “好,既然你们没意见,那就把村里的青年组织起来。” “海生啊,你先别摆弄那个喇叭了,你来担任这个青年民兵队的队长,任娇是下乡知青,文化水平较高,让她担任你们民兵队的文书。” “一定要妥善安排好这次守护河水的重要任务。” 王福堂对王海生说着。 “爹你放心吧!” “我肯定干好!” 王海生两眼放光,顾不得把喇叭关上,连忙来到里屋。 他是青年民兵队的队长? 那岂不是说,陈顺也要归自己领导? 我让你往东,你要是敢往西,那就是破坏集体大生产!是打入内部的阶级敌人,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支书,单纯守着这些水也不是办法。” “天不下雨,就这么点河水,费劲巴拉的建造水坝有什么意义?” 胡春风拿起桌上的卷烟点着。 “我有什么办法?” “我又不是龙王!还能让天上下雨啊?” 王福堂瞥了胡春风一眼,把烟盒收了起来。 刺耳的争吵声从没关上的喇叭传出来,地里做活的众人诧异的抬头朝大队部的方向看了看。 不少人也都叹了口气。 老天爷不下雨,再这么下去,可真是要把人的心都熬干了。 “支书,我有办法。”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 “这声音,怎么好像是顺子?” “顺子去大队部了?” 刚低下头准备做活的陈善生一愣。 村里面,白露和任娇也都听见这个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陈顺?” 王海生从里屋出来开门,果然是陈顺站在外面。 “你来干什么?” “现在可正开支委会,你啥都不是,来干什么?” 王海生看着陈顺要往里走,连忙挡住。 “你也啥都不是,在里面干啥?” “支书,我有办法让天下雨。” 陈顺把王海生拨拉开走了进去。 “你有办法让天下雨?” “开什么玩笑?” “真把自己当龙王了?” 王海生轻蔑的跟在后面。 见陈顺大言不惭的吹牛,他倒也不再拦着。 “顺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 “别在这胡闹!” 王福堂板起脸来说着。 “支书,我没胡闹。” “虽说可能性不大,但总归让我试试。” 陈顺还是坚持说着。 “你倒是说说,你怎么下雨?” “该不会跟刘老汉那样,神神叨叨的去给龙王下跪吧?” 王海生嘲讽道。 “我不跟初中未毕业的人一般见识。” “支书,用火炮把粗盐和干冰打到天上去,就有一定的概率让天上降雨。” “只要有一线希望,也该试试,不然水早晚会用完的。” 陈顺没搭理王海生,对王福堂他们解释着。 没有他们许可,想动用村里的土炮是不可能的。 “你还想用土炮?” “你想干啥?” “那是你能动的东西吗?你想给龙王报信啊?” 王富军对陈顺说着。 他不仅是一队队长,还兼着民兵排长。 这顺子治病也就罢了,还打起火炮的主意来了?想夺权咋滴? “我说富军啊,你这话说的太过了。” “顺子也是为了咱村子好,试试有什么不行?” “万一有效果呢?” 胡春风瞥了一眼王富军。 “有个屁效果!” “那土炮是打敌人的,你往天放空炮弹,这是封建迷信,是浪费人民财产!” “要我说,你们二队的集体意识就是太差!” 王富军一看胡春风跳出来,当即怼了回去。 “你放——” “行了行了。” 王福堂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连忙按住了胡春风。 “顺子你就别在这添乱了,天上不下雨,你用土炮轰就下雨了?” “从来只有给龙王爷上供的,没听说拿炮轰龙王爷的,现在可不兴封建迷信这些!” 王福堂转头看着陈顺。 王福堂虽然是支书,但没上过几天学,压根不懂这些东西。 “就是啊,显得你能了?” “这么多人都没办法,还轮到你了?” 王海生冷笑着对陈顺说着。 “你们既然不敢干,我就直接去找公社说。” “这是关乎村子的大事,不能到你们这就卡住。” 陈顺耸了耸肩走了出去。 自己跟他们讲中医的时候,他们跟自己讲科学。 自己现在跟他们讲科学了,他们反倒嫌自己迷信。 怪不得后面要普及科学教育,实在是太有必要了。 人工降雨这种事需要用到干冰。 干冰在现在的年代,只能通过国营供销社调配,必须由公社申请,反正早晚找到公社,还不如干脆直接去。 “这陈顺也太狂了!” “真以为治好病就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我——” “咦,这喇叭怎么没——” 王海生正准备开骂,却突然发现喇叭的灯竟然亮着。 “什么?” 王福堂趿拉着鞋连忙凑了过来。 恨不得给他儿子一巴掌,刚才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该说的话被村民听去了。 “行了行了,散会吧。” “你们赶紧带人浇地。” “海生,你赶紧去挑人,组织民兵进行训练!” 王福堂烦躁的挥了挥手。 未关喇叭前所有的声音透过喇叭在村子上空扩散着,白露惋惜的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天气干旱,她的心也和土地一样焦灼。 本来她也想到了人工降雨的办法,迟疑着没敢跟支书他们说。 毕竟这种事情,有一定的概率性,她在村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说了也怕不听。 但陈顺刚才的话却让她有些懊悔。 陈顺为了村子,不惜顶撞支书他们,还要跳过支书直接去跟公社建议,她却干瞪眼看着。 单就责任感来说,比陈顺差远了。 支委会散会以后,王海生迫不及待的跑回了家。 今天终于压过了陈顺一头,以后陈顺还要归自己管,想想就兴奋。 “娇娇,我跟你说,我刚才——” “你不用说,我都听见了。” “现在陈顺在哪?” 任娇不耐烦的打断了王海生。 “他?” “估计准备去公社报告呢。” “我爹一会就给公社打电话,绝对在那个蠢材去公社前,先给他告了!” “就算他去了,也碰一鼻子灰!” 王海生咧嘴说着。 第37章 喝了农药是吧? “王海生,你就是天底下最蠢的大蠢蛋!” “我怎么会瞎了眼,嫁给了你!” 任娇劈头盖脸的对王海生骂着。 “啊?” “娇娇,你这……什么意思啊。” “你变了……” 王海生怯生生的看着张牙舞爪的任娇。 “我变了?” “你倒是没变,还是一样的蠢!” “不跟你废话,现在立刻拦住陈顺,千万不要让他去公社。” “告诉你爹,先别给公社打电话,你亲自去公社一趟!” 任娇对王海生说着。 “我去公社?” “我去公社干什么?” 王海生脑子彻底不转了。 “陈顺刚才说的办法是人工降雨,是真的能行!” “这是正儿八经的科学!” “你们不懂,不代表公社的人不知道,万一公社同意,又降雨成功了,那陈顺就是村里的功臣了!” 任娇对王海生说着。 七八十年代的人工降雨,由国家气象部门或省级抗旱指挥部统一部署,通常只在严重干旱时期才会启动。 常见的方式是飞机播撒干冰或高炮火箭发射碘化银炮弹,催化云层中的水汽凝结,实现增雨。 虽然已经存在,但普通农民直接见到或参与的机会并不多。 她也暗自懊恼,这么好的办法,自己竟然没提前想到。 任娇敏感意识到,这是一次树立王海生威望的绝好机会! 说什么也不能让陈顺得了去。 “那我马上就去!” “我让王福柱他们拖住陈顺,他不是喜欢看病么,让他们装病就完了!” 王海生一听任娇的话,也急了。 火急火燎的蹿了出去。 …… 陈顺在离开之后,先是到了田里。 准备先和老爹他们说一说,自己去公社一趟。 结果在半路就看见老爹慌慌张张朝自己跑来,手上还拿着两个空桶。 “顺子,这件事你可要考虑清楚,要是越过支书他们直接去公社,以后就得罪支书他们了。” 陈善生刚才早就通过村里的喇叭,知道了发生的事。 急匆匆过来想劝劝陈顺。 “爹,总不能怕得罪人,就眼睁睁的看着地里的庄稼和村民没活路吧?” “如果没有办法就罢了,既然有办法,总归要试一试。” 陈顺对老爹说着。 “那要不你先别急着去。” “等晚上我跟你一起去支书家里说说,最好是让支书去申请,葛主任和支书熟悉,或许能说得通。” “不然就算你去,葛主任估计也会和支书联系。” 陈善生想了想说着。 如果陈顺还像之前那样一事无成,陈善生倒也不会在乎这些。 但现在的陈顺前途无量。 得罪支书他们,将来要是有个推荐的机会,根本通过不了,是耽搁前程的。 “也好,谁去申请无所谓,只要事做成了就行。” 看着老爹焦急絮叨的模样,陈顺百感交集。 老爹对自己的管教,哪一次不是为自己着想? 前世的自己,经常故意和老爹顶着干,几乎从没听过老爹的话。 处处要彰显自己对父权的挑衅。 在狱中那段时间,每每想到这些幼稚的行为,陈顺就懊恼的撞墙。 “好,那就晚上再说。” 陈顺点了点头。 自己固然不在乎,但老爹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些关系缓和,也不好再闹的太僵。 如果支书实在不同意,自己再去也不迟。 “爹,我去河边打水。” “你腰不好,别干重活了。” 陈顺从老爹手上把水桶接了过来。 “额……” 看着儿子拎着桶朝河边走去,陈善生挠了挠头。 感觉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之前顺子一遇到干活,能逃就逃,就算在地里,也是干一会歇一会,偷奸耍滑。 现在却突然这么热爱劳动。 懂事的让人不可思议。 “他不会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要不要改天弄点黑狗血给他泼泼……” 陈善生默默盘算着,掏出半包卷烟来,拿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塞了回去。 拿出烟锅子朝地头走去。 陈顺一路来到河边。 水位已经明显下降了不少,比上次遇到葛大爷的时候,退下去了一米多,就连河边的淤泥都晒干了。 几个打水的村民脸上都很凝重,彼此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 脸上很难见到一丝笑意。 河流一侧还能看见几个巡逻的民兵,刚才下洼村来抢水的事情他也听说了,虽说被打了回去,恐怕也不能就这么完了。 庄稼是农民的命。 之前为了水的事,没少械斗,打死人的情况都有。 “顺子!” “快快快!” “王福柱误喝农药中毒了。” 陈顺刚舀了半桶水,就看见一队的卫东跑了过来。 “什么?” “怎么回事?农药那么大味也能误喝?” 陈顺吃了一惊。 “别提了,刚才喷药的时候,不知道谁把药放在茶缸子里面了,王福柱直接喝了。” “都挺挺了!” 卫东气喘吁吁的说着。 “多长时间了?” 陈顺连忙问道。 “就刚才的事!” 卫东说道。 “快走!” “你去告诉我爹,回去拿药箱子。” 陈顺二话不说,直接把水桶扔了,朝卫东指着的方向跑去。 当陈顺到一队那边的时候,只见王福柱直挺挺躺在地头,浑身哆嗦着。 “顺子,你可来了!” “赶紧看看吧,福柱喝了农药说肚子疼的厉害。” “你可一定要救救他啊!” “是啊顺子,你可是神医,就靠你了!” 围着的几个青年看见陈顺过来,连忙说着。 陈顺有些纳闷,这几个青年都是当时婚宴跟自己一桌的,还都是一队的,平时就没好脸色,今天怎么对自己这么客气? 陈顺顾不得多想,救人要紧,连忙趴在王福柱身边看着。 此时王福柱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紧闭着嘴和眼睛,手捂着腰子的位置,好像是晕过去了。 陈顺有些奇怪。 这个反应可不像喝了农药的样子。 捂着的位置也不太对。 拿起旁边的茶缸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除草剂味道。 连忙把手搭在王福柱的手腕上。 脉搏跳的飞快紊乱,但除了血压高点外,别没什么反应。 陈顺疑惑的看了看躺着的王福柱。 发现他正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看见自己看过来,连忙把眼睛闭上。 陈顺见状,又仔细把了把脉,再看了看王福柱的脸色,确定绝对没有农药中毒。 有点意思。 没有中毒,那就是装的了。 为什么要装病呢?故意试探自己?目的是什么? 陈顺有些想不通。 喝农药是吧? 陈顺嘴角一翘。 “啊呀!” “坏了坏了,怎么都抽搐了?还昏迷了?” “这很危险啊!” 陈顺猛地一拍大腿。 “这可怎么办?” “你赶紧想办法治啊!” 周围的人纷纷说着。 “放心放心!” “你们看住他!” 陈顺说着,朝旁边跑去。 听着陈顺跑开,王福柱这才睁开眼。 “怎么样?装的像吧?” “顺子这看病的本事,搞不好都是蒙的!一会别忘了狠狠讹他一笔钱!” 王福柱得意的对旁边几人眨着眼。 “你就放心吧,这次绝对讹死他!海生可说了,他刚得了五十块钱!” “你躺好了啊,一会不管他怎么治,你就说没好,你多的一块钱可不是白拿的。” “就是啊,本来说好了是我躺下装病的,等讹来了钱,大家平分。” “好了好了,快闭眼,顺子回来了。” 旁边那几个人说着。 王福柱连忙闭上眼。 而那几个人扭头看着跑过来的陈顺,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纷纷后退了几步。 只见陈顺手上打了一瓢大粪,正叉腿朝这边跑着。 沥沥落落了一路粪点子。 “快快快!” “把他嘴给我掰开!” 陈顺一边跑一边冲那些人吆喝着。 第38章 这钱挣的太特么不容易了! 听着动静不对,王福柱也连忙睁开眼。 正看着陈顺小心翼翼的举着一瓢大粪朝自己脸上送来,一骨碌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哎哎哎!” “你要干什么?” “谁治病用这样的方法!” “你这是故意害我!” 王福柱脸都绿了。 “胡说八道!” “你喝了农药,要是不尽快吐出来就完了。” “都愣着干什么?他中毒已深,再不抢救就危险了!” “赶紧的给我把他按住!” 陈顺冲旁边几人喊着。 那几个人也都傻眼了。 按吧,他们可知道王福柱是装的,王福柱过后不宰了他们? 不按吧,没法解释,一会可就露馅了。 陈顺见众人没反应,索性上前要把王福柱按在地上,王福柱一看这架势,也不装了,撒腿就跑。 “顺子,怎么回事?” “谁喝药了?” “我拿来药了,先让他吐啊!” 正在这时,陈善生抱着药箱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旁边还跟着不少人。 他们听说又有人喝了农药,都跟了过来。 “爹!” “福柱他喝了药,我给他催吐他不让,赶紧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陈顺指了指准备跑路的王福柱。 “快快快!” “把他按住!” “他要是跑了就完了!” 陈善生一听,连忙指挥着几个人上前把王福柱按在了地上。 “我没喝,我真的没喝农药!” “都是假的!” “我是装的啊!” 王福柱哪里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拼命挣扎着。 “放屁!” “闭上嘴!别乱动!” 福柱他爹也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一听说自己儿子不小心喝了农药,脑瓜子差点炸了。 连忙挤进去,啪啪给了正在挣扎的王福柱两巴掌。 早些年间,没有催吐药的时候,村里谁家喝了农药,第一步就是灌大粪。 先把农药吐出来再说! 灌的越早,危险越小! 福柱他爹之前就见过,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儿子身上。 “快!” “他都说胡话了!” “再晚就来不及了!掰开他的嘴!” 陈顺在一边举着粪舀子。 “我来!” “把粪舀子给我!” 福柱他爹一看陈顺磨磨唧唧的灌不上,直接上手把粪舀子从陈顺手里抢了过来。 一只手捏着福柱的嘴,一只手准备往下灌。 王福柱眼睛瞪得溜圆,满眼绝望。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在自己亲爹手上,都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啊! 此时被四个人按住手脚,怎么也挣脱不开,亲爹更是两腿跨坐在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两行眼泪从王福柱眼睛流了下来。 只能死死的咬着牙不开口。 希望噩梦能晚一点来。 陈顺见状,撸起王福柱的裤腿,对着用力腿毛一薅。 “嗷——” “咕嘟咕嘟——” 王福柱刚开口,就被亲爹猛灌了两大口。 “呕——” 王福柱直接喷了出来。 “好了好了。” “赶紧把他松开吧,让他吐一会。” 陈顺见福柱他爹还要继续,都看不下去了。 “这就够了?” “还有半瓢呢!” “要不要全给他灌下去?” 福柱他爹意犹未尽,满脸担忧。 “够了够了!” “冷静!” “吐出来就好了。” 陈顺连忙拦着福柱他爹。 周围那些人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暗自庆幸没多要那一块钱,不然躺在地上吐着的就是他们了。 太惨了…… 这下好了,讹人没讹着,先被灌了两口……呕…… “顺子,多亏你第一时间赶过来,不然这娃就糟了!” “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呐!” 福柱他爹满脸感激的对陈顺说着。 “不用客气,都是为人民服务!” 陈顺一咧嘴。 旁边正哇哇吐着的王福柱听着自己老爹还要感谢陈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就在刚才,他们几个正在弄水,王海生骑着自行车跑了过来,说让他们装病把陈顺拖住,一人给他们一块钱。 他们几个一听就答应下来。 上次吃席,陈顺把肉吃了个七七八八,拍拍屁股走了,他们一群人围着一堆骨头差点打起来。 正找机会收拾陈顺呢! 更何况,王海生还告诉他们,陈顺从他那里坑了五十块钱,可以好好讹一把! 他们计划的很好,不管陈顺怎么治,都说不好,反应还越来越厉害! 王福柱自告奋勇,为了多拿一块钱,主动演主角。 本以为陈顺会用催吐药,顶多给自己扎两针。 谁能想到,陈顺一上来就喂自己喝大粪? 这钱挣的太特么不容易了! 哪个王八羔子说要喝农药装病的?!!! 看着自己老爹一个劲的感谢着陈顺,看着众人围着陈顺竖大拇指,王福柱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陈顺! 你给我等着! “呕——” 王福柱再次趴在了地上。 看着这一幕,陈顺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他也很无奈,好端端的你装什么病啊?还是喝农药…… 刚才应该给你治治脑子的。 突然。 陈顺感觉有什么人拽了拽自己的衣服。 扭头一看,却是狗剩。 跟着狗剩来到一边。 “顺子,刚才这福柱子是装的,他根本就没喝农药,他们几个人本来准备联合起来讹你钱的。” 狗剩压低声音说着。 “你怎么知道的?” 陈顺有些纳闷。 他当然看出王福柱没有病,也正纳闷他们搞这一出戏的原因。 没想到竟是朝自己来的。 难道是因为上次吃席的事? 不至于玩这么大吧? “刚才我在弄水的时候无意中听见的,好像是王海生让他们这么干的。” “让他们拖住你,讹你一把,王海生要去公社说什么下雨的事。” 狗剩悄悄对陈顺说着。 第39章 与天斗,问天要雨 下雨的事? 去公社举报自己? 陈顺有些奇怪。 自己还没去呢,举报什么? 再说了,举报自己打电话不是更快,至于亲自跑一趟? 还让王福柱他们闹这么一出,特意拦着自己? 陈顺感觉有些蹊跷。 难道说,王海生准备去公社说人工降雨的事? 看了看一边的任娇,猜到了一种可能。 人工降雨的原理或许村民不知道,但任娇和白露她们这些知青是知道的。 刚才自己在大队部说的话,通过喇叭外放了出来,老爹他们都能听见,说不定任娇也听见了。 才会撺掇着王海生抢先去公社。 “我走了。” “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狗剩对陈顺说完,急匆匆回去了。 陈顺知道,狗剩这是感激上次自己救了他母亲才告诉自己这些,一队和二队的人向来有矛盾,狗剩在一队,也有些顾忌。 一个小小的村子这么多戏,搞得跟美苏冷战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陈顺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这么一句,无奈的摇了摇头。 …… 当天晚上,陈顺刚吃完饭,外面就跑来两个人。 “顺子,走了。” “青年民兵队集合。” 一人对陈顺招呼着,一人往饲养室那边跑去。 今天白天,陈顺就听说了要成立青年民兵队的事,只是没想到白露也在名单内。 “你没事吧?” 陈顺看着走出来的白露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还都是汗。 “没事,我们快走吧。” “别耽搁了。” 白露摇了摇头,跟着他们朝打谷场走去。 看着白露脚步虚浮,陈顺猜测白露可能又发病了。 药材的事情要尽快了,也不知道老爹下午去买草药能不能顺利买回来。 打谷场。 当陈顺他们过来的时候,已经站了三十几个人。 这一次的青年民兵队,王海生几乎把村里的青年人都聚集了过来。 此时的王海生意气风发,穿着深绿色的军便服站在石磙上,里面穿着白衬衣,领口微微外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头发梳成分头,用头油打湿了,在挂着的煤油灯下闪着亮光。 显然对今天的场合十分重视。 任娇站在旁边,梳着双麻花辫,下巴微抬,迎着那些青年们热切的眼神。 再一次感受到了浓浓的满足感。 不管是财富,是权利,是地位,还是美貌,任娇享受的就是这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这让她最近焦躁的心态平和了不少。 不过当看着陈顺和白露他们过来的时候,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今天我们青年民兵队正式成立。” “我是队长,任娇同志是文书。” 王海生对众人招呼着,特意点明任娇的身份。 “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我们青山村要进行水利大会战。” “青年民兵队除了巡逻、守护东河外,还要让天老爷爷下雨!” 王海生兴奋的对众人说着。 他当上这民兵队长以后,才终于理解为什么老爹一直想恢复生产队。 这种指挥人的感受简直太棒了! “让天老爷爷下雨?队长,你不会是带我们求雨吧?” “就是啊,我们不是民兵队吗?是不是给我们发几支枪啊?” “我老早就馋民兵队的枪了,高低放几枪!” “队长,我们可都听你的,你可给我们安排好啊。” 青年们纷纷对王海生说着。 “打枪有什么意思?” “这次我们要开炮!” 王海生不屑的挥了挥手。 “开炮?” “真的假的?” 一听王海生的话,青年们都兴奋起来。 “当然是真的!我们要进行人工降雨,就要用到火炮!文书亲自告诉了我这些,我连忙去公社申请的。” “刚开始公社葛主任还不愿意,我是软磨硬泡,这才答应给我们申请大冰,来——” “是干冰!” 王海生正唾沫星子飞溅的说着,旁边任娇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衣服纠正着。 “咳咳,对,干冰。” “来降雨。” “由我们新成立的青年民兵队全权负责。” 王海生得意的看了陈顺一眼。 今天让人拦住陈顺后,他就骑着自行车一路飞奔,半路链子都蹬断了,还摔了个大马趴,一瘸一拐的推着车跑到了公社,正赶上葛主任下班。 当把这个消息和葛主任说了以后,葛主任也来了精神。 马上就是五一劳动节,他们公社也正盘算着要做点什么功绩。 自从各村分田单干,公社的人都闲得发慌,他葛主任不是门楼公社的人,一直想找个机会调回城里,如果不做点什么拿的出手的成绩,是没有机会的。 现在好了。 各地干旱,他们要是能顺利下雨,那就是功绩。 这人工降雨他之前听说过,都是上面统一安排,但资源有限,如果他们自己能干成,搞不好能全国推广。 他这个公社主任在全国就出名了。 葛主任三言两语把王海生打发了回去,查阅了相关资料,亲自给王福堂打了一个电话。 决定从青山村开始试点,打响“与天斗,问天要雨”的第一炮。 成功以后,再往其他村子推广。 王福堂和葛主任挂断电话以后,简直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 我说什么来着? 多了这么一个精明的儿媳妇,马上不就抓住机遇了? 有人工降雨的功劳,再加上水利大作战,青山村又牢牢把控在了他们王家手中。 为了树立王海生在年轻一辈当中的威望,王福堂索性把整个人工降雨的事情交给了他们青年民兵队。 这才给了王海生一次展扬的机会。 但听着王海生说出人工降雨的步骤,不少人齐刷刷看向了陈顺。 “我是记得当时在喇叭上,不是顺子先说的这事?” “喇叭说了?我没注意啊,什么时候?” “说了,当时听得清清楚楚,记得支书拒绝了,怎么现在成王海生的功劳了?” “不能吧?顺子还能知道这个?人家任知青可是高中毕业,她说的才合理吧?” “……” 众人纷纷议论着,当时有人听见了,也有不少人没听见。 陈顺嘴角一翘,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 但这件事情想要做成,支书和公社跳不过去,如果自己去挑头,他们一定会暗中使绊子,把降雨的事搅黄。 由他们去做,最起码能保证村里下雨。 村子的利益和自己的名声孰轻孰重,陈顺拎得清。 听着众人的议论,王海生脸一红。 “这明明是陈顺他先——” “那什么!” “今晚上是我们青年民兵队成立以后第一次行动,所有人一定要听指挥。” “现在分配作战任务!” 白露忍不住替陈顺打抱不平,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海生打断了。 “我带着大部分人埋伏在村里,准备包抄。” “陈顺,你去东河那边守着,要是发现下洼村来人偷水,你就拖住他们。” “我们马上来支援你,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王海生脸上露出了一个阴谋得逞的笑。 第40章 那啥,我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听着王海生的安排,不少人都耸着肩膀笑了起来。 让陈顺一个人去拖住那些人,怕不是要被下洼村的人打死。 王海生摆明了这是公报私仇。 但没人说什么。 一来谁也不愿意得罪王海生这个队长,不然也要被穿小鞋。 二来,陈顺之前出了那几次风头,让他们同辈人多少有些嫉妒。 看着王海生的作战安排和众人的反应,陈顺倒是笑了。 黄老曾经说过,十年磨得青囊术,换得人间冷眼多。 这个时候才算真正体会一二。 怪不得黄老一直跟自己强调大医精诚,非为誉也,悬壶济世,本乎仁心。 不然,恐怕自己会非常失望吧。 “这怎么能行?” “哪有他一个人去拦着的道理?” “这也太欺负人了!” 这时,狗剩忍不住站了出来。 “怎么就欺负人了?” “这是我们民兵训练的战术!” “要是被下洼村看着我们这么多人埋伏,他们还能来吗?我这是为了集体的利益着想!” “你要是觉得不行,那你也一起!” 王海生冷笑着看了一眼狗剩。 正好上次骂我的事没机会收拾你,你反倒自己撞上了来。 找死! “一起就一起,谁怕谁?!” “顺子,不用怕,我跟你一起!” 狗剩气的不轻。 陈顺治好了他们一队那么多人,还救了王海生的瘫痪,可这些人一个个还想着报复,他都看不下去了! 看着狗剩站出来,陈顺心头一暖。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 “还有我!” “我也一起去!” 白露也上前一步,站在陈顺身边。 “啊?” “白露啊,你没必要这——” 王海生正想拦在,被任娇的眼神一瞪,后半句硬生生缩了回去。 “既然白露主动提出来了,就把这个功劳让给她吧。” “不然在村里白吃白喝,白露心里也一定过意不去。” “你说是不是,白露?” 任娇来到前面说着,挑衅一般的看着白露。 白露脸涨得通红,愤怒的话语在她喉头打转,却怎么也没法像任娇这样当众说出刻薄的话。 “那我可要替白露好好谢谢你们了。” “一会你们可要跟缩头乌龟一样藏好了,我们三个人就够了。” 陈顺上前挡在白露身前,冷冷的对王海生和任娇说着。 “我们走吧。” 转身带着白露和狗剩朝东河的方向走去。 “哼!” “也就现在逞能,等下洼村的人来了,我看你们三个人怎么挡!” “等你们被打个半死了我们再出去,看你们还能不能嚣张的出来!” 任娇咬牙切齿的看着陈顺他们走开。 陈顺三人到东河边的一棵树下蹲了下来。 “顺子,今天下洼村的人吃了亏,晚上来的话恐怕人不少。” “一会要真来了,你先带着白露跑,进村叫人,我自己在这挡着。” 狗剩挥手驱赶着蚊子对陈顺说着。 “那怎么能行?” “你能帮我站出来,我就很感谢了。” “一会咱俩无论如何也要拦住他们,白露你第一时间跑回村子叫人。” 陈顺对两人说着。 “不!” “我不去,我也跟你们一起。” 白露倔强的摇了摇头。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真有人动手,她就站在陈顺前面拦着,她是知青,还是女的,那些人总不能连她都打。 只要拖到民兵队来就好了。 “行吧,那你离我近点。” 陈顺看着这头“大倔驴”,知道她一旦决定了很难改变主意。 无奈的把袖子和裤腿撸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 白露不解的看着陈顺的动作。 “现在暖和了,蹲在草里蚊子老多了,我这体质,招蚊子,你能好受点。” 陈顺摊了摊手。 白露抿着嘴,瞬间红了脸。 “咳咳……” “那啥,我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我要不去那边啊?” 狗剩嘴角抽了抽,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不来更好…… “不用不用。” 白露连忙拦着。 “那我躺一会,最近这个腿累酸的不行。” 狗剩这才在一边躺了下来。 “腿酸了?” “最近干活累的?” 陈顺凑了过来。 “那是啊,这地里旱的不成样,我爹娘都年纪大了。” “我就一个人来来回回挑水,挑了一百多趟。” “累得我走路都晃。” 狗剩虽说脾气爆,混不吝,但孝心没得说。 “来,我给你扎两针。” 陈顺从腰间把针灸袋拿了下来。 “扎针?” “黑乎乎的要不要点个火把啊?” “别看不见扎错了。” 狗剩不放心的对陈顺问着。 别看他五大三粗,但从小晕针。 前几年他发高烧,顺子他爹要给他打退烧针,刚把针管拿出来,狗剩就脸色煞白,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把顺子他爹吓得又是掐人中,又是闻氨水瓶,好不容易才救过来。 出了那么一遭汗,竟奇迹般退烧了。 狗剩几乎是连滚带爬从陈顺家跑出去的。 这一次,要不是白露在这,他死活也不能答应。 “点火会被人发现。”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你趴在地上就行。” 陈顺摆了摆手。 狗剩咽了口唾沫,闭上眼趴在了地上。 陈顺用两根手指在狗剩颈椎和腿上游走着,准确的找到如阿是穴、阳陵泉穴、委中穴三个穴位下了针。 在监狱的时候,晚上八点准时熄灯,陈顺经常摸黑扎针,就算闭着眼都能准确找到穴位。 狗剩只感觉一凉,好像被水珠滴在身上一样。 还没当回事。 “好了,我去摘点艾草过来。” 陈顺起身朝旁边走去。 “扎完了?” 狗剩感觉很不可思议。 “嗯,他很厉害的。” 白露看着狗剩错愕的样子,也想起自己第一次被陈顺扎针时候的感受。 陈顺一拿针,总是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明明话说的很满,可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先别乱动,多等一会。” “一会把这些艾叶搓成汁液抹在酸胀的地方,” “你也搓一点在身上,可以驱蚊虫。” 陈顺薅着两大把艾叶走了回来,递给白露一小把。 “顺子,我之前还真没发现你人这么好,王海生他们太不是东西了,三番两次对付你,还要抢你的名声。” “你救了他一命还不知道感恩,这种人太坏了。” 狗剩扭头对陈顺说着。 “是啊,真是可恶。” “那人工降雨的办法明明是你先提出来的,我们都听见了,现在却成了他们的功劳。” “你刚才怎么不争辩?” 白露也有些忿忿不平。 第41章 出乎意料的偷水保卫战 “他们去做,这事能成的概率比我要大得多,不管是谁提出来的,解决村里的问题就好了。” “我师父常跟我说,为医者,若是没有心怀天下的心志,反而斤斤计较自己的利益,是没法传承中医的。” “中医传承的不仅是技,更是德。” “若我去争名逐利,反倒亏缺了为医者最本真的初心,得不偿失。” 陈顺笑了笑。 “说的真好。” “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白露第一次对陈顺有了种仰慕的感觉。 “顺子,你这话说的简直——” 狗剩正要给陈顺竖个大拇指,就看见白露的眼神亮闪闪,一直停在陈顺身上。 陈顺也笑意盈盈的看着白露。 压根没看他。 狗剩苦着脸悄悄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完蛋…… 今天或许不该来的…… …… 村里。 王海生他们一群人蜷缩在村口的破屋当中。 三十几号人全都挤在里面,一天下来的汗臭味、臭脚丫子味混合着,还有不知道谁偶尔悄悄放个屁,这要是点个火,搞不好能直接炸了。 任娇刚在里面待了一会,就被熏得头晕恶心。 和王海生招呼了一声就回去了。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也不至于再出什么幺蛾子。 任娇刚从屋里出去,噗噗噗的七八个屁连环响起,大家都憋半天了,刚才实在没好意思放。 王海生嫌弃的捏了捏鼻子,虽说也被熏的不行,但他对今晚上这一招借刀杀人很满意。 群殴起来,下手可就没轻没重了,就算被打个半死,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陈顺啊陈顺,就你那小身板,估计挨一棍子就废了! 最好把你的手打断,让你以后还行医! 王海生得意的想着。 就这样众人一直在屋里等着,没一会,呼噜声,磨牙声就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 王海生的眼皮也快睁不开了。 “这都几点了,按理说早该来了。” “刚子,你带个人去打桶凉水来,我们洗把脸清醒一下。” 王海生对旁边两个人招呼着。 “队长,这巡逻也就罢了,还要打水啊?” “换个人去吧。” 刚子满脸不情愿。 “你们一个个的,能不能有点集体意识?” “你去我给你一毛钱!” 王海生无奈的说着。 “我去!” “我也去!” “谁也别跟我抢!” “哎哎哎,我的,草!” 众人一听说有钱赚,疯了一般的朝那两个水桶夺去。 最后还是刚子和另一人从屋里抱着桶生挤了出去。 不过没一会。 两人就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手上的桶却是空的。 “你们咋了?” “水呢?” 王海生顿时板起脸来。 白拿钱不干活? “不好了!” “水井旁边有不少人在抽水,看着不是我们村的人。” “好像在偷水!” 刚子对王海生吆喝着。 “什么?” 王海生脑瓜子嗡的一声。 他们在这守株待兔,背后有人偷家? 不朝河水下手,朝井水下手了? 这要是被得手,他们青年民兵小队可就被打脸了。 “所有人,快跟我去水井!” 王海生一边招呼着,率先冲了出去。 此时。 在青山村一队水井那里。 下洼村的青年们正在奋力抽水。 为了尽可能减少声音,他们把抽水机用绳子吊着放进了水井深处。 看着清洌的井水灌入水囊,一个个眼神都快放出光来。 其实,今天他们下洼村已经考虑到,晚上青山村会埋伏他们。 特意成立了儿童团,让小娃娃用捡粪伪装,过来打探消息,发现东河里面的水已经很少了,用抽水机根本没法抽上来。 本来。 青山村河里要是没水,这事也就算了。 毕竟每一场战争的背后,说到根上,都是资源的战争。 但今天白天,下洼村的人到青山村偷水被打,拉车的驴都挨了好几铁锨,回来趴在饲养室驴圈里直哼哼。 这口气要是不出,就永远被青山村压一头。 以后谁还敢嫁到他们下洼村?嫁过来跟着受气? 下洼村大队支委们一商量,决定来个釜底抽薪,直接用抽水机从他们水井抽水。 从地势上来看,下洼村虽然叫下洼村,却在青山村上游。 他们的河流早就干了,水井也没多少水,才逼得他们做出偷水的行动。 不! 这不是偷水,这是维持他们下洼村生存下去的战争! 所以当看见王海生他们青年民兵队冲过来的时候,下洼村的青年不仅没有逃走,反而分工明确,一部分人上前拦着王海生他们,一部分人快速收拾抽水机。 执行之果敢,行动之威猛。 荒诞又热血。 这是无数次田间地头的特殊国防实践塑造出来的。 更是全民皆兵最好的体现。 相比较之下,王海生他们这群“新兵蛋子”就差了不少,毫无章法,乱打一气。 特别是王海生,油光锃亮的分头在月光下,就好比一个明晃晃的靶子,刚冲到前面,被人一棍子敲在肩膀上,倒在地上惨叫着。 周围黑漆漆一片,那些人谁也不知道打谁。 王海生本想躺在地上装死,可周围的人一片混战,被踩的嗷嗷直叫,那些正在混战的人本就肾上腺素飙升,打着打着突然从地上惨叫着坐起个人来。 吓得手忙脚乱,劈头盖脸一顿乱打。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此时。 陈顺他们正在东河边百无聊赖的看星星。 因为是埋伏敌人,也不敢出声,只能仰头看着这灿烂星河。 唯独狗剩不解风情。 一会挠了挠腿,一会翻个身。 身上已经满是包。 刚才按照陈顺的话用艾叶擦身子,就把袖子和裤腿都撸了起来,结果抹了半天不管用。 陈顺闻了闻才发现,刚才黑灯瞎火的没注意,里面掺杂了不少杂草。 狗剩周围的蚊子一个个撑得都快飞不动了。 就在三人无聊的时候,听见村里传来嗷嗷的打斗声,紧接着由远及近,村里的狗也都跟着嚎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 “村里好像打起来了!” 陈顺腾的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好像是村后啊!” “不会是下洼村来人了吧?”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狗剩也趴在地上听着动静。 “不行,万一是调虎离山呢?” “我们的任务是守在河边,王海生他们三十几个人应该能应付得了,我们三个还是守住我们的岗位比较好。” 陈顺想了想说着。 “也是。” “有可能是下洼村的人故意在村里闹动静,吸引我们过去的。” “还是你聪明。” 狗剩点了点头,盘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嘿嘿,听动静不小啊。” “估计下洼村的人被我们的人收拾的很惨。” “活该!” “让他们来偷水!” 狗剩咧嘴笑着。 “就是,我们青年民兵队刚刚成立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错不错。” “这功劳就让给王海生他们了。” 陈顺倒是松了口气。 看来,今晚上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就在陈顺和狗剩隔空看热闹的时候,王海生他们那些青年民兵都快被打死了。 虽说青年民兵都是年轻人,但毫无配合,各自为战,好几个人打完以后才发现打的是自己人。 好在村里人听见动静后,各家各户也都拿着家伙冲了出来。 下洼村的人见势不妙,也不纠缠,上车就跑。 原来他们的拖拉机就停在村后。 当青山村的人包围过来的时候,下洼村的人带着抽水机和水囊已经跑远了。 第42章 你是我大哥! “怎么回事?” “下洼村的人怎么还到村里来了?!” 王福堂披着褂子,火急火燎的来到前面看着。 只见青年民兵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躺在地上哼哼着,不少人头破血流。 “支书,他们没有去偷东河的水,而是来偷我们水井的水。” “还用抽水机抽水!” “支书,他们下洼村的人不让我们活啊!” “他们还打人,我们都没有防备。” 青年民兵队的人七嘴八舌的对王福堂他们说着。 “什么?!” “偷水井的水?” 王福堂大吃一惊,连忙趴在井口上看着。 这口水井可是他们青山村仅存的水井,要是水井的水没了,他们青山村的人连水都没得喝! “爹啊,我快不行了,快救我啊。” 王海生此时也蛄蛹着爬到了水井边。 “海生!” “你这是怎么了?!” 王福堂一看王海生的惨样,浑身一颤。 只见王海生满脸的血,一只手臂耷拉着,浑身全是脚印,衣服被撕扯的不成样。 “快快快,顺子呢!” “快叫顺子和善生过来救人啊!” 王福堂也顾不得被偷了水的事,连忙对众人招呼着。 一听陈顺的名字,王海生眼睛突然瞪得溜圆。 这才意识到,今晚上的计划出了差错啊! 下洼村的人没去东河,陈顺他们一点事都没有! 造孽啊! 本来计划的很好,让陈顺他们挨揍的,结果对面不按套路来,反倒是他们这么多人被揍了个半死。 我特么…… 王海生差点吐血! 没一会。 陈顺他们三个也被叫了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被打了?” “你们不是三十多个人吗?” 陈顺上前看着王海生狼狈不堪的样子,都快被打成猪头了,差点没笑出声来。 “我——” “你——” “草!” 王海生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本来他们三十几个人被十几个青年打成这个奶奶样,就已经郁闷的要死,陈顺还要补个刀。 偏偏没法辩驳! “顺子!” “快来帮忙!” “我的药不够了!” 这时,在一边的陈善生对陈顺喊着。 他药箱里面跌打损伤的药已经用完了。 就算再多的药,也不够这三十多个伤员用的。 “爹,看看谁家的韭菜长得好,捣烂以后加点盐,给他们敷在肿起来的地方。” “韭菜不够就用生姜片,烤焦了以后贴在淤青的地方。” 陈顺对老爹说着。 “韭菜和生姜?” “这能行吗?” “我今天刚——” 陈善生瞪大了眼。 “能行!” 陈顺连忙说着。 “快快快!” “赶紧去割韭菜,挖姜!” 陈善生顾不得多问,立刻行动了起来。 “海生你这个胳膊……恐怕是脱臼了。” “还是赶紧上医院吧。” “我不会弄。” 陈善生看着王海生耷拉的胳膊。 “快快快,快去开拖拉机!” 王福堂一听,连忙对会计招呼着。 “支书!” “我们拖拉机的轮胎被捅了!” “一定是下洼村的人怕我们追上去,早就偷偷进来破坏了!” 会计苦着脸跑了过来。 “啊?” “那怎么办?” 王福堂慌了。 大晚上走夜路,骑自行车搞不好能摔下山去,很危险。 “我看看吧。” 陈顺笑着来到王海生身边。 “嗷嗷嗷!” “疼疼疼!” 刚拿起胳膊来看着,王海生就杀猪一样的叫起来。 “嗯,确实是脱臼了。” “那些人也太狠了,怎么这么用力?” “看这个架势,他们最少来了一百号人啊,多亏没去河边偷水,不然我们三个的小命就不保了。” “你们真猛,三十个打一百多个!” 陈顺给王海生竖起了大拇指。 “是啊,他们下洼村的人也太过分了。” “我们三个眼巴巴的在那等着他们来,都闲的看星星了,他们竟然虚晃一枪?我们还以为他们是调虎离山呢,也没敢离开。” “要是他们敢去河边,我高低放倒他们几个!” 狗剩也凑过来说着。 “你们两个差不多了。” “他们已经被打的很惨了,你们少说两句吧。” 白露忍俊不禁的看着陈顺和狗剩一唱一和。 “好吧,这胳膊我给你治治。” “虽然被他们下洼村的人偷走了不少水,但还是多亏了你们把他们赶跑。” 陈顺上前拿着王海生的胳膊。 “嗷——” “嘶——” “你会不会治?” 被陈顺这么一摆弄,王海生疼的眼泪都下来了,连忙把胳膊抽了回来。 “是不是个爷们?” “这么点伤就疼?” “我还没开始呢,疼就算了,不治了,你等明天去县医院吧。” 陈顺白了王海生一眼。 “别别别!” “陈哥,你帮帮我啊。” “以后你是我大哥,我坑你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王海生哪里还能等到明天? 连忙对陈顺祈求着。 “胳膊。” 陈顺对王海生伸了伸手。 一手握住王海生的手腕,一手顺势牵引,把脱臼的手臂拉直,轻轻弯曲肘关节。 “我数三声,就开始接。” “可能会很疼,你忍一下。” 陈顺对王海生说着。 “很疼?” “真的假的?” “大哥啊,我这……” 王海生被陈顺这么一吓唬,两腿都哆嗦了。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胳膊。 “一!” “二……” 陈顺手上一用力,“咔嗒”一声,胳膊复位。 “哎哎哎——” “咦?” “我好了?” 王海生见陈顺还没到三就动了手,正要抗议,突然发现自己胳膊竟然不疼了。 “复位的过程要尽可能松弛。” “出其不意是最好的。” “别嘚瑟了,刚复位还是要少活动。” 陈顺无语的看着乱抡胳膊的王海生,好胳膊也能被你抡的脱臼。 “顺子,你啥时候会的正骨?” “这脱臼一下子就接上了?” 陈善生难以置信的对儿子问着。 刚才陈顺这熟练的样子,简直不可思议。 “这很简单啊,随便试试就会了。” 陈顺笑了笑。 中医正骨治疗脱臼的核心是手法复位,强调稳、准、轻、快。 当时陈顺为了学这一招,硬生生把自己胳膊掰折了好几次,就是为了亲身体验错骨的感觉。 监狱里不少人脱臼,都是陈顺给接上的,实操经验相当丰富。 “愣着干什么?” “还不赶紧谢谢顺子!” 王福堂在一边没好气的说着。 “谢谁?” “我还谢他?” 王海生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陈顺救了自己。 想起刚才自己低三下四请求陈顺的场景就是一阵气血上涌。 今天晚上的行动,真是放屁崩出屎——倒霉到家了! “谢谢了。” 王海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办法,只能低着头对陈顺说了一句。 “客气啥?” “刚才都说了,我是你大哥,小弟有难,大哥岂能做事不管?” 陈顺挥了挥手。 王海生恨恨的瞪了陈顺一眼,狼狈蹿了回去。 第43章 我想讨你做个婆姨算不算? “社员同志们!” “大家都静一静!” 王福堂看着儿子灰溜溜离开,把披在身上的衣服猛的往地上一扔,站到了水井台子上。 “下洼村白天偷河水,晚上偷井水,还打了我们的人。” “这是往我们青山村大集体的饭桌上撒了泡尿啊!” “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福堂挥舞着手臂说着。 “就是,他们下洼村太欺负人了!” “跟他们拼了!真当我们青山村好欺负?” “把我们的水夺回来!” “干他们!我忍他们七八年!” 青山村村民的情绪瞬间被王福堂点燃。 “民兵队,打起火把,跟我一起去讨个公道!” “其余人分批守着水井,以防敌人再次偷袭!” 王福堂亲自带着民兵队,浩浩荡荡朝下洼村杀去。 他知道怎样牢牢把村民凝聚起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机会。 而青年民兵队第一战就几乎全军覆没,陈顺他们三个虽然没受伤,也“沾光”回去休息了。 刚进门,就看见老爹在院子里摆弄药材。 “爹,你早回来了啊?” “我说刚才怎么没找到你。” 陈顺问道。 “给他们弄完韭菜我就回来了。” “晚上我刚从城里回来,就听见说有偷水的,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跑了出去,没想到你们青年民兵队这么不禁打,一点也没拖住,还要练啊。” 陈善生头也不抬的说着。 “不是我们无能,而是敌人太狡猾了。” “药买回来了?” 陈顺笑了笑,来到那些草药旁边看着。 老爹这眼力没问题,都是好药材。 “买到了,不过种类不多,都是常见药材。” “现在都用西药,草药很少了,人参更是管控,想买到是不可能了,只能自己想办法采。” 陈善生摇了摇头。 “采药?” “我们这附近也有吗?” 陈顺有些好奇。 “当然有,上去个十几年,用到的草药都是我自己上东山采的。” 陈善生指了指一个方向。 “东山里面会有人参吗?” 陈顺有些喜出望外。 东山就是靠近东河的那座山,属于大青山一脉,原本还有些山路通行,66年发生过一次地震,东山地形有了不少改变。 从那时候起,进山的人就少了。 陈顺他们小时候听村里的老猎户说,东山里面有狼,但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见过。 “有啊,我年轻的时候就采过一株。” “那会正赶上自然灾害,山外面能吃的都吃了,就进山找东西吃,发现了一株。” “多亏我认识,换做别人就直接啃了,那株人参在供销社换了两百多斤苞米面,村里不少人当时都管咱家借粮呢。” “后面那些人看见我挖出来人参,都抢着进山找,结果满仓他三叔挖回来一株商陆根,那玩意儿跟人参长得像,但有毒。” “这家伙好,还不等卖呢,被满仓偷偷摸摸煮汤全家喝了,结果上吐下泻。” “还是我开药才治好的。” 陈善生满脸唏嘘。 “要是东山里面有草药就好办了。” “我进山一趟。” “其他的药材不说,村里预防痢疾和霍乱的药材得准备,现在家家户户存水的时间明显多了,赵叔他们家水缸都长绿毛了,早晚出问题。” “痢疾也是急症,真要是出事,没有合适的药材也不管用,就算针灸和急救的方法能应急,后面完全恢复还是要用药材辅助的。” 陈顺对老爹说着。 “那可危险啊,虽说这年头没有狼,但这季节山上有蛇。” “再说了,你们刚成立了青年民兵队,就连白露都要参加,你恐怕没有机会进山。” “民兵队不让,你可千万不能去,一旦戴上破坏民兵训练的帽子,搞不好是要被武斗的。” 经历过那段荒唐岁月,陈善生对各种运动中的暴力事件很恐惧。 “倒也是……” 陈顺皱了皱眉头,倒确实把这个事忽略了。 民兵训练和阶级破坏都是可以上纲上线的大事。 真要是以此对付自己,还真没法应付。 但这草药却也耽搁不得。 “好吧,我明天想想办法吧。” 陈顺摇了摇头,早知道今天就不把王海生的胳膊接上了。 “对了,这是你要的东西。” “有了钱也不知道孝敬孝敬你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给谁买的。” 陈善生一边说着,从墙上的布兜掏出一大盒点心递给陈顺。 “爹啊,这跑腿费不是都被你扣下了么?” “下次再卖药赚钱,你帮我一起碾药,咱俩三七开。” 陈顺一咧嘴,拿着布兜朝饲养室跑去。 “这小子,都这么晚了还上饲养室,也不知道避避嫌!” 陈善生想拦着,陈顺早跑的没影了。 陈顺到饲养室外面的时候,院门还没关,牛棚下点着煤油灯,白露刚给牲口们添了夜草,正拿着一本书在看着。 “你怎么来了?” 白露见陈顺推门进来,连忙四下看了看。 “今天白天应该又疼了吧?” “我再给你号号脉,这么晚了还看书?” 陈顺招呼着白露坐下。 “最近农活忙,牲口也不闲着,吃的也多。” “白天还要出去弄草没有时间,只能晚上回来看一会,已经落下不少了。” 白露把手腕放在陈顺面前。 陈顺轻轻把手搭在上面,屏息凝神的感受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恐怕最近太过劳累,让白露身体虚乏的厉害,病症更严重了。 这么看起来,前世意外怀孕,反倒是改善了一下她的体质,让原本的病发症状有所延缓,到生育的时候并发。 现在没怀孕,反倒更严重。 咋整? 难不成还要怀上? 不行不行! 陈顺连忙摇了摇头。 “怎么了?” “很严重吗?” 白露看着陈顺脸色凝重,还一个劲的摇头,也有些担心起来。 “这个……没事没事,不严重。” “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对了,我让我爹进城的时候给你带了一些点心,你留着吃,你现在需要补充一些糖分。” 陈顺从布袋把那一大盒点心拿了出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白露红着脸低下头,两只手一个劲的揉着衣角,并没有去接。 陈顺从一开始主动帮自己治病,到后面帮助自己,早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 可细算起来,明明两人真正熟悉没几天,他对自己就好像很亲密的朋友一般,熟悉的甚至有些唐突。 让白露感觉有些奇怪。 陈顺也是一愣。 这还用说? 前世你给我报信,不惜毁了身子和名声。 之后还用信鼓励我,让我有勇气活下去。 更是坚持想为我们陈家留后,甚至在预料到会出意外的时候,提前写好了二十多年的信! 你说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我要是不对你好,我还是个人吗? 但这一切,我咋说? “那啥……” “我想讨你做个婆姨算不算?” 陈顺下意识秃噜出了这么一句。 第44章 你就是个白痴!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脑袋嗡的一声。 把头压的更低了。 耳膜差点被自己声如洪钟的心跳声击穿。 这算是表白吗? 可之前陈顺的父母不是不同意吗?陈叔又怎么会答应给自己买东西? 我怎么办? 要不要答应他? 哎呀,他到底是开玩笑的还是正式的? 白露偷眼悄悄的看着陈顺。 要是答应他,他母亲怎么面对,自己家族那边又要怎么面对? 难道要在青山村结婚? 那以后回燕京的时候会不会带着一个娃娃?爷爷和爸爸搞不好会疯的…… 白露一边难以抉择,一边已经开始考虑娃娃叫什么名字了。 陈顺在一边尴尬的挠了挠头。 她咋不接话? 头顶的热气是怎么回事? 她要变哪吒喷火啊? “顺子!” “回来睡觉!” 正在两人快把饲养室院子抠出地窖的时候,陈善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露被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慌不跌拿过旁边的笤帚扫着地。 过了好一会没人进来,这才反应过来陈叔好像只是喊人,一时间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咳咳,你早睡吧,我回去了。” 陈顺也松了口气,把刚才白露不小心碰到地上的书捡起来。 起身走了出去。 白露怔怔的看着桌上陈顺留下的点心。 “哞~~~” 直到小犟种的一声轻哞,才让出神的白露回过神来。 …… 村长家。 “你就是个白痴!” “别在我面前哼哼!跟个娘们似的!” “明明都计划好的事都被你搞砸了,又让陈顺得了便宜!” “你还谢谢他?谢个屁!” 任娇已经戳着王海生的鼻子骂了半个小时。 晚上村里的动静,任娇早就听见了,她以为是陈顺等人被打了,并没有出去凑热闹。 一来是想把风头都给王海生。 二来是最近身体乏的很,怎么也从床上爬不起来。 可没想到,一会王海生一瘸一拐,满脸狼狈的跑了进来。 任娇这才知道,晚上的伏击行动出了差错。 陈顺三人看了半晚上星星,一点伤也没有,反倒是王海生他们三十几号人,被对面十几个人打的七零八落。 其中有一半还是因为天黑被自己人打的! 把任娇气的一阵胃疼。 “娇娇,这也不能怪我啊。” “谁知道那些人到村里来偷井水?” 王海生小声嘟囔着。 “闭嘴吧你!” “好不容易让你当上队长,第一次民兵任务就搞砸了,还让陈顺出了风头,要是再压不住陈顺,我看你这个队长早晚也是陈顺的!” 任娇没好气的瞪了王海生一眼。 “娇娇,想个办法啊。” “今天我可是当众叫陈顺叫大哥,简直太没面子了。” 王海生一想起当时的场景就想哭。 “不就是胳膊脱臼?又不是骨折?!” “非让他治什么?!” 任娇看着王海生窝囊的样子就来气。 当时这副蠢样,自己是怎么下的嘴? “那干冰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任娇想了想问道。 “估计明天就可以。” “咱爹跟我说,葛主任已经跟国营化工厂联系好了,明天直接送过来。” “这事葛主任好像也挺着急的。” 王海生说着。 “明天来?” “那太好了!” “只要人工降雨下来,谁还记得昨晚的事?” 任娇松了口气。 “但是,青年民兵队在人工降雨的时候,陈顺绝对不能参与,最好不要让他在村里。” “不然又会有人提到喇叭的事。” “还有白露也是,她肯定听到了,把她也赶出去!” 任娇提醒道。 “不让他们在村里?那去哪?” 王海生有些为难。 “上山!” “东河后面不是东山吗?让白露和陈顺去山里巡逻。” “就说防止其他人从东山绕过来偷水!” “趁他们进山,你就带着青年民兵队放炮造雨,等他们下山以后,什么都晚了,你是村子的英雄,他们两个屁都不是!” 任娇眼神透出一抹兴奋。 “可是……东山没人能翻过来啊。” “里面是深山老林,没人的。” 王海生有些迟疑。 “你就是头蠢猪!” “你是民兵队长,你还不是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说有,他就有!” “榆木脑袋!” “气死我了!” 任娇被王海生气的七窍生烟,上前用力的拧着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 王海生揉着被拧的生疼的耳朵。 结婚没几天,已经亲身体验了任娇不少拳脚招数…… “就是便宜他了,能跟白露单独上山。” 王海生小声嘟囔着。 “哼!” “怕什么?” “我还巴不得他们有点事呢。” “今天你也看见了吧,白露那个骚娘们肯定早就和陈顺勾搭上了。” 任娇恶毒的说着。 “我看见了!” “平常还以为高冷的很,早知道她背地里是这样,我早就——” “你早就干什么?” 王海生被任娇一瞪眼,后半句直接咽了下去。 “我是说,早就给她安排重活了!” “这次让白露参加民兵队,是那些人认可我当队长的条件,好不容易把她弄来,她还选择跟陈顺跑了,简直太可恶。” “要是他们俩真成了怎么办?” 王海生恨恨的说着。 “不用担心。” “你知道白露是什么家庭?” “她怎么可能会随便找个人嫁了?就算她愿意,她家里也绝对不会答应!” “陈顺要是敢胡乱骚情白露,那是自讨苦吃,将来有他受的!” 任娇嗤笑一声。 “真的?” 王海生也松了口气。 他得不到的,要是陈顺得到,那更来气! “你就按照我说的做,绝对没问题。” 任娇点了点头。 “好,明天一早我就开会,让他们两个上山巡逻——嗷!” 王海生一拍桌子,刚复位的胳膊猛地一抽,疼的他嗷嗷直叫。 “快快快,把支书扶进去!” 正在这时,却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爹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海生连忙走了出去。 第45章 明谋 王海生刚到院子,就看见王福堂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爹,咋了这是?” “下洼村的人敢对你动手?” 王海生吓了一跳。 “支书是老革命,他们可不敢动。” “刚才支书带着我们去下洼村,对面早就摆好架势等着我们,还让民兵队把枪拿了出来。” “他们就是不要脸,死活不承认是他们偷的水,我们没有证据,对面人还多。” “支书气的要上前理论,被我们拽住了,不然可要出大事。” 旁边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社员同志们,大家尽管放心!” “我身为青山村的支书,一定会为大家争取利益,今天晚上就辛苦大家巡逻,明天一早我就去公社找葛主任评理!” 王福堂喘着粗气对众人挥了挥手。 “支书要注意身体啊!” “是啊支书,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不能倒下。” “海生,晚上要好好照顾支书。” “……” 众人纷纷说着退了出去。 等众人都出去以后,王福堂满意的长舒了口气,刚才的疲惫表情一扫而去。 “爹,你没事吧?” 王海生瞪眼看着王福堂,怎么突然好了? “我能有什么事?” “今天你们搞成这样,我不这样带着去找事,你们青年民兵队还有脸?” “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我才假装不舒服倒地的。” “行了,你回去歇着吧。” 王福堂慢慢把褂子披在肩膀上,对着儿子挥了挥手。 对于今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很满意,在村里的狂潮中又一次力挽狂澜。 伟人说过,好事能变成坏的,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本来今天王海生他们失利,丢尽了面子,可他凭借这件事,又把一众村民紧紧围绕在了自己周围,自己这个支书的地位和威望又回来了! …… 第二天一早。 王海生把人召集到了打谷场。 经过一晚上的疗养,众人脸上虽然还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基本不影响行动。 “玛德,昨晚上是没看清,这要是白天,你看我不收拾他们!” “我也是,昨晚上手滑,棍子脱手了,不然不至于被他们打的这么惨。” “你别说,这韭菜捣烂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顺子真有两下子。” “这神医不是白叫的,以后咱青山村的人算是好办了。” 那群青年民兵三三两两蹲在地上说着。 旁边王海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好不容易看着陈顺溜溜达达的过来,这才不耐烦的站起身来。 “顺子,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没看见大家都在等你吗?” 王海生脸色不善的质问道。 “我昨天晚上可是为我们青年民兵队的战友治疗到很晚才睡觉,晚一会怎么了?” “再说了,有你这么跟大哥说话的么?” 陈顺瞥了一眼王海生。 “我特么——” 王海生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偏偏当时所有人都听见了,根本没法辩驳。 “咳咳!” “昨天晚上我们失败,他们下洼村的人说不定还会来,今天我们要围着东河和东山巡逻,考虑要照顾白露的身体,所以就由白露去东山那边巡逻,防止阶级敌人翻山越岭过来偷水。” “东河这边就交给我们了。” 王海生对众人说着。 陈顺嘴角抽了抽。 那东山可是深山,里面错综复杂,多少年都没人进山,吃饱了撑的从那边绕过来偷水? “但考虑到白露一个人不方便,陈顺啊,看你平时和白知青私下关系还不错,你总不能当白知青一个人在那里守着吧?” 王海生紧接着说着,嘴角挑着看向陈顺。 “你的意思是,让我陪着白露在山里巡逻?” 陈顺都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这正想进山不知道怎么找理由呢。 你就替我安排了。 还是和白露单独待在一起,正好可以促进一下关系,一举两得。 以后叫你红线童子算了。 不过陈顺转念一想,他才不相信这王海生有这么好的心。 十有八九有什么阴谋。 “这不好吧?那个山也没人啊,我还是在村里比较好。” “更何况白露还要喂牛,你们换个人安排吧。” 陈顺对王海生说着。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最近这段时间农耕很忙,各个组都连起来了。” “我爹说五一大会战期间,让把饲养室的牲畜统一饲养,白露白天也没什么事。” 王海生似乎早就想好了。 听着王海生的话,陈顺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王海生这是故意让他们两个去山里巡逻的,虽然不知道什么目的,但一定不是好心。 不过自己本来正好也要进山找药,这确实是个好机会,白露他们需要的草药拖不得了。 “陈顺啊,我可跟你说,让你陪着白知青,是民兵队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的安排,你还想破坏民兵计划不成?” 王海生见陈顺有些迟疑,连忙说着。 “好吧,既然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大哥,大哥一定会做好的。” 陈顺上前拍了拍王海生的肩膀。 差点把王海生鼻子气歪了。 大哥大哥! 没完了是吧?! 等我成功带领青年民兵队降雨,看看谁才是真大哥! 旁边的白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顺从的跟着陈顺朝山里走去。 说起来,虽说白露到村里有段时间了,但东山从没进去过。 印象中,东山不是很高,但林子很密,秋天清晨的时候总是被雾气笼罩着。 有种阴森森的感觉,若不是陈顺陪她一起,她还真不敢进来。 “呶,这个给你。” “遇到草丛先敲敲打打再走。” 陈顺把一根竹竿递给白露。 “嗯,我没有进过山,要巡逻的话,我们从哪里开始?” 白露把竹竿接过来,有些迷茫的四周看了看。 “巡逻啥啊?” “这东山根本没法翻过来,下洼村的人要是翻山过来偷水,最少提前三天走。” “他们再傻也不会爬山过来。” 陈顺对白露解释着。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巡逻?” 白露瞪大了眼,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蹊跷。 “要么是借机祸害我们,要么是偷偷搞事不让我们参与。” “无所谓了,正好我也想进山呢。” 陈顺一边走着,一边不断采着药材。 白露见陈顺这么轻松,倒也不再多想,跟在陈顺身后敲敲打打。 陈顺进山以后才发现,山里草药远比自己想的丰富。 对中医来说,简直是福山宝地。 “你摘的是什么东西?” “都可以吃吗?” 白露看陈顺忙的不亦乐乎,也凑了过来。 却发现陈顺手上都是一些常见的植物。 第46章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这是马齿苋,煮水可以治痢疾,捣烂可以敷烫伤,这是车前草,能利尿消肿,种子还能治眼疾。” “蒲公英你认识,可以泡茶,挤汁外涂还能治腮腺炎。” “这刺儿菜揉碎了塞鼻孔可以止鼻血,那边的荠菜花煎服可以降压,苍耳子熬成膏,可以治鼻炎。” “别看都是一些常见的植物,但在中医手里,都是可以用药的。” 陈顺一边采摘,一边对白露解释着每种植物的功效。 在监狱的时候,陈顺见过黄老手里的一本百草图鉴,各种草药的样子和功效都刻在脑子里。 “竟然这么神奇,我平常都没在意过。” 白露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些身边常见的植物还有这种功效。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感觉陈叔都不如你厉害。” 白露有些崇拜的看着陈顺。 “那是,我可是在梦里跟大师学的。” “好了,不说我了,我有件正儿八经的事情要跟你说。” 陈顺一咧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现在还是不要太劳累,去那边坐着休息一下。” 陈顺让白露坐在一块石头上。 看着陈顺严肃的样子,白露有些紧张。 “其实,有一句话我压在心里很久了,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跟你说。” “这件事情没有你配合,我一个人根本不行。” 陈顺慢慢对白露说着。 看着陈顺的眼神,白露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该不会还是想说昨天晚上那件事吧? 可是我还没想好啊…… “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白露的脸红成了苹果。 “咳咳,白露啊,你……” “有病……” 陈顺对白露说着。 “啊?” “什么?” 白露满脸错愕,瞪大眼看着陈顺。 “我没开玩笑,你真的有病。” “不过你的病我能治,后面你要积极配合我才行。” 看着白露的表情,陈顺连忙说着。 “????” “????” 看着陈顺一本正经的表情,白露这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是说真的!” “咋了,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陈顺也瞪大了眼。 “哦哦哦,没……” 白露有些尴尬,失落的咬了咬嘴唇。 “你刚才说,我有病?” 看着陈顺的样子,白露也不好扫他的兴。 “对!” “一开始我给你把脉的时候就发现了胞宫冰结的隐患,这是一种寒凝病症。” “要是正常情况下倒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病,可因为在农村条件太差,特别是冬天太冷,连带你的身体都拖垮了。” “所以才会有最近的小腹痛。” 陈顺一说起白露的病情,语气也凝重了起来。 “你说的这个我知道。” “我还上初中的时候就检查过,诊断是……嗯……动脉阻力增高,我爷爷说等后面长大或许会有好转,并没有很好的治疗办法。” “平时也没有症状,我以为都好了,原来是跟这个有关。” “你可真厉害,不用检查就知道我的症状。” “那要怎么治呢?” 白露对陈顺说着。 她身体方面的情况之前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明显反应,白露并没想到腹痛和这个病有关。 “这个……” “让我扎几针,最少七天,再配合药辅助,就能好个七七八八。” 陈顺很有自信。 “那就麻烦你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白露对陈顺点了点头。 “那几个穴位要真给你扎了,那就不用感谢了。” 陈顺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 白露探头问道。 “没啥没啥。” “你刚才说你爷爷?” 陈顺连忙摆了摆手,不管怎么样,至少她答应了。 后面再慢慢跟她解释吧。 “嗯。” “其实,我们家也算医药世家。” “我爷爷原本是燕京医院的院长,后面犯错误退下来了,但我父亲还是在医院里。” “我排行第三,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白露小心翼翼的对陈顺说着。 “你们家是个大家族啊,这么多兄弟姊妹。” 陈顺没想到白露会主动跟他说起她的家世,顺着话说着。 “对啊,来的时候我还纳闷呢,你们家就你自己,有些奇怪。” 白露点了点头。 “嗨,我娘生了我以后身体就不好,然后就不生了。” “我爹从小就这么告诉我的。” “这不是后面出了计划生育了,就更没了。” “你刚才说你爷爷犯错误?” “什么错误?” 陈顺好奇的问道。 “听说是跟当年反中医潮有关,我爷爷是主要发起人之一,牵连的比较深。”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爷爷到现在还非常抵触中医,家里本来安排我也准备学医的,但我从不喜欢这样被安排的生活,正赶上爷爷因为过错需要下乡劳改,我就主动拿了名额。” “本来想去西北农场的,可能是爷爷他们找了什么人,最后分到了这青山村。” “了这里以后,第二年就恢复了高考,我就想通过考试离开这里。” “与其说是非要离开这里,倒不如说,是不想过这种被安排的生活。” 白露看着陈顺说着。 “原来是这样。” 陈顺对反中医潮也很了解。 五十年代,部分高员认为中医理论\"不科学\",难以适应工业化社会的医疗需求,认为阴阳五行是\"封建迷信\",进行了全方位的打压。 黄老当时是中医泰斗,首当其冲,被人捏造了好几顶帽子送进监狱。 后面陆陆续续,在1950-1956年间全国取缔约4万家民间中医诊所,不少老中医被强制参加\"西医扫盲班\",导致临床经验传承中断。 虽然后面进行了拨乱反正,但影响已经造成。 听白露的意思,他爷爷似乎是当年反对中医比较重要的人物。 那岂不是说,自己将来早晚会跟他对上? 有点意思。 陈顺突然意识到,他和白露的缘分恐怕不仅仅这么简单。 白露忐忑的看着陈顺的表情。 她想了很久,才决定把自己的家世告诉陈顺。 对于陈顺和她的未来,不仅仅是家世的差距,更是行医理念的冲突。 自己家里,爷爷一直反对中医,父母、姐妹、哥哥在爷爷的影响下,也对中医抱有很大的排斥。 而陈顺的梦想却是弘扬中医,让她陷入两难。 把这些东西告诉陈顺,如果陈顺知难而退,那自己就把这份情感永远埋藏在心底。 “那你爷爷做的不对,身为龙国医生怎么能不坚守龙国自己的传承呢?” “等我有机会去你家,好好教育教育他。” “不过在这之前,你的病我一定会给你治好的。” 陈顺咧嘴笑了笑。 “啊?” 白露瞪大了眼。 “教育我爷爷?” “这……” 白露哭笑不得。 看着陈顺走远,连忙跟了上去。 第47章 人参娃娃 陈顺他们一路走走停停,没一会带来的布袋就装了一大半。 反中医潮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其中就有中药供销体系崩溃,中药市场大规模缩减,上山采药的人少了,草药的生长自然就好了。 陈顺跟白露两人走走停停,就采到了近十种需要用到的药材。 其余零散可用药的植物更是不计其数。 “我往深处走走看看,搞不好真能搞到人参。” “你先下山等我吧,我自己进山就行。” 看着采集到的这些草药,陈顺很期待。 人参是给白露治疗很重要的一味药,缺一不可,目前来看,正常途径很难弄到,搞不好山里真的有。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也没那么累。” 白露摇了摇头,很珍惜跟陈顺单独相处的时间。 虽然很累,但心情的愉悦却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好吧。” 陈顺见白露坚持,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一路敲敲打打,朝山里走着。 原本山里没有路,进进出出的人多了,才蹚出了一条路,后面走的人少,青草复而又长,路径渐渐的隐没在草丛和藤蔓当中。 每走一步,都要费些功夫。 陈顺看着气喘吁吁的白露,多停下休息,饶是这样,还不等中午,带着的布袋就塞满了,只是一直没有发现人参。 “如果说一定需要人参的话,我可以给家里写信。” “家里应该有。” 白露迟疑着对陈顺说道。 看着陈顺为了给她弄到治病的草药这么辛苦,就算她再不情愿,也只能跟家里开口。 “还是算了。” “拿人手短,我先自己想办法。” “等实在弄不到再说。” 陈顺摆了摆手。 “嗯……” “也好。” 白露点了点头。 陈顺正准备继续找找,突然看着白露双腿紧夹着,悄悄往四周看着。 不由得暗暗懊恼。 “那啥,我去旁边上个茅房,你多等我一会。” 陈顺对白露说着。 “好!” 白露感激的看了陈顺一眼。 等陈顺走远,白露也连忙朝旁边一处土崖下面跑去。 今天一早喝了不少粥,进山以后就一直没上茅房,早憋得不行了,又不好意思跟陈顺说。 要不是陈顺主动提,自己非憋爆炸了不行。 白露红着脸小解完,这才长舒了口气,正准备回去,却突然发现土崖上面有一株奇怪的草。 “陈顺。” “陈顺你快过来!” 白露对陈顺招呼着。 “咋了咋了!” 陈顺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拿着竹竿,连蹦带跳的蹿了过来。 “你刚才说,人参长的什么样子?” “你看那一株是不是?” 白露指着土崖上面说着。 陈顺抬头一看,有些不敢相信。 连忙凑近了看着。 这株草有掌状复叶,叶缘锯齿细密,浆果鲜红色,扁球形,正是人参! 还是七八年份的人参! “是人参!” “太幸运了,竟然真的有!” 陈顺大喜。 连忙攀着土崖想要爬上去,无奈土崖有一人多高,还没有着力点,陈顺试了好几次都够不到。 这人参可不能随手一把薅出来,要精细点挖才行。 “这样,你踩着我上去,我教你怎么弄。” 陈顺蹲在土墙下,让白露攀着土崖,踩着自己的肩膀缓缓站了起来。 视线正好跟人参草持平。 “坏了,忘记带红绳了。” “先别着急下手。” 陈顺突然想起了什么,懊恼的抬头看着。 “红绳?” “是做什么用的?” 白露有些好奇。 “这个讲究可多了,能避免挖掘时迷失方向或误伤,还可以防止人参娃娃逃遁或药效减弱呢。” 陈顺解释着。 “人参娃娃?” “你还信这个啊?” 白露忍俊不禁。 “你可别笑,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自然有他的道理。” “系红绳是对自然恩赐的珍视,对人参灵性的敬畏与感恩,本质是对自然的谦卑契约。” “真正的红绳传统不在束缚,而在敬畏。” 陈顺解释着。 “嗯,原来是这样。” 白露点了点头。 “那这根红皮筋可不可以?” 白露指了指自己扎头发的红线绳。 “当然可以,多亏你跟我进山,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没办法。” 陈顺仰头看的脖子有点酸,低头扭了扭脖子,却正发现白露踩在自己肩膀上的脚。 只见袜子上的破洞处,缝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 有点丑,也有点可爱。 按理说,白露家的条件,不至于过的这么艰苦才是。 怎么到村里这么长时间,白露也没有探亲或者和家里有来往? 刚才听白露的语气,似乎也不太想跟家里联系的样子。 陈顺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 白露已经扎头发的红线绳摘了下来,浓密的头发披散着。 “你找好茎基部绕两圈,我教你系个渔人结,千万不要系死扣。” 陈顺指挥着白露系好红绳。 “你在距离根茎外面差不多十五公分的距离开挖,一点一点的挖,不要太深。” “遇到侧根以后就先停下,沿根的走向掏土。” “等主根露出三分之二以后,你用旁边的苔藓包裹一下进行保湿。” “剪断须根,保留三分之一,再把参果揉碎以后埋进原坑,我们自己用,没必要完整取出来,还可以促进再生。” 陈顺慢慢指挥着采参,白露小心翼翼的操作着。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无比。 汗珠顺着眉骨滚进眼眶,腌得她眼球火辣辣地疼,也顾不得擦。 一株小小的人参,足足刨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把人参从土里刨出来后,白露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手中的人参在阳光下泛着玉髓般的微光,仿佛整座山的灵气突然有了实体,而白露自己就是那个被山神选中的,最笨拙,也最虔诚的窃灵者。 白露突然理解,为什么采参人会对自然馈赠有那样的敬畏和感恩。 就在白露沉浸在满满喜悦中时,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露扭头一看。 离她鼻尖不到半米处,褐黄的土缝间竟钻出一个灰褐色的蛇头! 蛇信吞吐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丝在耳膜上戳刺。 白露的瞳孔瞬间骤缩,想要告诉陈顺,喉咙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所有声音卡在声带褶皱里,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蛇似乎也发现了白露,身子一缩,猛的朝白露弹来。 “啊!” 白露下意识往后躲闪,直接从陈顺肩膀上摔了下来。 “怎么了?” “你没事吧?” 陈顺连忙把白露从地上扶起来。 刚才站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往后仰了? “蛇!” “有蛇!” 白露惊慌失措的指着土崖下面说着。 陈顺连忙转身,果然看见土崖下面的草丛中,有一条半米多长的蛇在打着滚。 第48章 意外! 陈顺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人参旁边还有蛇。 这条蛇分明是一条“七步子”,含有剧毒! 要是刚才把白露咬一下,就算是自己也无力回天。 陈顺不由得阵阵后怕,上前挡在了白露身前,用竹竿对着已经盘头冲他们吐芯子的“七步子”。 对面的“七步子”显然已经进入攻击状态,想跑恐怕也很危险。 陈顺深吸一口气,看准“七步子”的七寸位置,用力把竹竿打了下去,可竹竿先打在了地上,应声断成两截。 陈顺暗骂一声,连忙抱起旁边一块石头,重重朝蛇砸了上去。 正好砸在蛇的尾部。 蛇吃痛,整个身子蜷缩扭曲着。 陈顺不敢耽搁,又捡了一块石头狠狠朝蛇砸去。 一直砸到蛇没了动静,这才敢停下来,用竹竿拨弄了一下蛇头,确认死透了,这才连忙跑到白露身边。 “你没事吧?” “刚才有没有被咬到?” “现在有没有什么感觉?” 陈顺焦急的对白露问着,在白露身上看着。 “没有没有。” “刚才我往后一仰就摔了下来,没有被咬到。” “你刚才——” “哎呦——” 白露正要站起来,脚腕却传来一阵剧痛,一个不稳,又摔倒在地上。 “先别乱动。” 陈顺蹲下一看。 白露的脚腕已经高高肿了起来。 一碰就疼的白露倒吸凉气。 陈顺正要脱掉白露的袜子,却被白露红着脸阻止了。 “别……” “我……” 白露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脱掉袜子才行,不然有束缚更不利。” 陈顺轻轻把袜子脱掉,脚踝处的皮肤绷得发亮,淡青血管在肿胀的压迫下蜷成蛛网。 “应该是刚才落地不稳,扭伤了。”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就肿成这样,应该不止扭伤这么简单,还有点错位。” “好在没有伤到骨头。” 陈顺轻轻活动着脚腕。 “啊?” “那我摘草怎么办?” “现在农活多,夜里都要添草的。” 白露有些焦急。 “什么时候了还操心这个。” “海生不是说最近这段时间牲口暂时不归你管么?你就安心养着吧。” “你先在这等一会。” 陈顺朝旁边走去。 没一会抱着一些柳树皮走了回来。 “这是树皮?” 白露纳闷的看着陈顺。 “准确的说,是柳树皮。” “这东西的汁液可以暂时缓解一下你的疼痛和肿胀。” 陈顺一边解释着,一边用石头把柳树皮捣的糜烂,给白露敷在肿起的脚腕上。 又把毫针拿出来,对着解溪穴扎了进去。 “哎呦——” 白露疼的喊了出来。 “稍微忍一下。” 陈顺一手握着白露的脚跟,另一只手推着足尖画了半个弧,随着“咯”的一声轻响,白露瞬间感觉肿胀的燥热尽数退却。 “咦?” “你好厉害啊!” “就算最好的消肿药也不会这么快吧?” 白露诧异的看着自己肿得馒头似的脚踝,此刻竟消下去三分。 “现在有什么感觉?” 陈顺把脚轻轻放在地上。 “凉丝丝的,像踩进山溪里。” 白露松开了紧咬着的唇。 “溪水可没这本事。” “先休息一会吧。” 陈顺收了针,朝那条毒蛇走去。 毒蛇的头刚才被砸的稀烂,但身子大部分还是完整的。 “你要做什么?” 看着陈顺把蛇盘了盘放进布袋,白露有些害怕。 “这毒蛇可是好东西。” “浑身都是宝。” “来,我背你下山。” 陈顺对白露说着。 “不用吧……” “我自己慢慢走可以的。” 白露红着脸摇了摇头。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男孩背过。 “不行,你现在的脚腕不能受力,留下病根以后就成跛子了。” “这个时候要听医生的。” 陈顺来到白露身前蹲下。 “那……好吧。” 白露这才顺从的趴到了陈顺背上。 刚趴上去,就感觉自己两个大凶之物完全挤在陈顺背后,白露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努力往后仰着身子。 陈顺也感受到了刚才这两股柔软。 一阵心猿意马,之前可是亲眼看见过,没想到一贴上来,远比自己想象当中更加…… 陈顺感受着白露努力挺直的身子,知道白露不好意思。 “嚯!” “你好重啊!” 故意对白露调侃着。 “你说谁重?!” 白露一瞪眼,对陈顺的后背拍打了两下。 “好了好了,我重我重。” “趴稳当了,一会掉下去我可不负责啊。” 陈顺反手托着白露的腿往上一抬,白露老老实实和自己后背贴在了一起。 刚才被陈顺这么一打闹,两人间的羞赧倒是少了很多。 白露趴在陈顺的后背上,两只手箍着陈顺的脖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来,油亮的树叶被晒出半透明的青光,叶脉在光线下膨胀成凸起的翡翠纹路。 风掠过覆满青苔的岩缝,捎带着野花的冷香。 远处,一声声杜鹃和布谷鸟的啼叫浸透层林,此起彼伏。 这一刻,白露突然觉得青山村的一切是这么美好。 简单而平凡。 这里有远离城市喧嚣的安宁,这里有日复一日的平淡祥和,这里更有她怦然心动的爱情。 真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从小到大,她就不喜欢被安排好的人生,一直是不停的逃避和抗争,想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这样的生活,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虽然自己一直在刻意追求这些,但当面对和陈顺的爱情时,她迫不得已去面对自己原生的这一切。 特别在听见陈顺母亲的话以后,她很难过,也让她更犹豫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跨出这一步。 但是现在,她心里面已经有了决定。 义无反顾的决定! “陈顺……” 白露轻轻在陈顺耳边说着。 “嗯?” “怎么——” “轰!” “轰!” “轰!” “……” 陈顺正要回头,却突然听见山下传来一连串的炮鸣声。 第49章 与帝修反争云夺雨! “这是……炮声?” 白露惊恐的趴在陈顺背上。 “应该是人工降雨的土炮。”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把我们两人支开呢。” 听着山下接连不断的炮声,陈顺顿时明白过来。 “他们是想……趁你不在,人工降雨?” “这……” 白露趴在陈顺背上,满脸难以置信,她无法想象,王海生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民兵队长。 心胸竟然如此狭窄! 陈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王海生争这个名声,甚至为了村子的利益,陈顺都故意把这个功劳让给王海生。 可王海生却处处算计。 陈顺的境界,他们可差得远呢。 白露撇了撇嘴,此时倒没有太多愤怒,只是十分庆幸,自己能遇到陈顺。 “不太对啊,现在这个风力有些大,打炮的时候应该考虑风才行,不然这个雨恐怕下不到我们青山村这边。” 陈顺皱了皱眉头。 “他们那么多人,应该能想到这一点吧。” 白露一愣。 “难说,我们下山吧。” “不然一会下起雨来我们也不好躲。” 陈顺不再迟疑,背着白露往山下走去。 …… 此时。 整个青山村里的人几乎都聚集在了打谷场。 打谷场周围挂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帝修反争云夺雨”的标语横幅。 青年民兵队的人拿着彩旗在打谷场四周挥着。 中间空地上放着一门土炮。 炮筒上歪歪扭扭刻着“人定胜天”的字样。 这是一门自制土炮,七十年代初期,仿制苏联的37mm高射炮改造的,用来民兵训练。 每年几乎都会拉出来放几炮。 从六十年代开始,全民皆兵,备战备荒,民兵组织在基层农村扮演着重要的国防和生产双重角色。 每年都会进行一到两次实弹打靶训练,还有伏击战、游击战、村落防御等战术演练。 后面更要模拟敌军空袭或空降,“三打三防”。 在这一阶段,出现了不少像“山西大寨民兵连”、“江苏角斜红旗民兵团”、“河北冉庄民兵”等全国表彰的民兵团体。 公社葛主任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次争当全国标兵的机会。 不仅联系国营化工厂送来了一些干冰,甚至还弄来两枚含碘化银的防雹炮弹。 亲自带着到了青山村。 此时正跟王福堂站在打谷场的台子上捂着耳朵看着。 “继续放!” “把所有炮弹都打完!” “我们要让老天爷看到人民的力量!” 葛主任豪气冲天的对王海生他们挥了挥手。 “是!” 王海生挺胸抬头,对葛主任敬了个礼。 兴奋的跑到土炮面前。 指挥着青年民兵队把剩余炮弹全都打到了天上。 这一次,青年民兵队的人可算过了一把瘾。 足足十五枚炮弹! 这玩意儿可比过年时候放的二踢脚过瘾多了。 一炮轰出去,整个大地都跟着颤抖。 过瘾! 十五炮打完。 周围的村民几乎人手端着盆盆罐罐,仰着脖子抬头看天。 但此时天上仍然艳阳高照,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炮弹都打完了吗?” 正在这时,陈顺急匆匆跑了过来。 他远远的看着打谷场土炮的炮筒就知道不好,连忙把白露找地方放下,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 “陈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王海生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没想到陈顺突然冒出来。 得意的瞥了陈顺一眼。 就算你现在冒出来,又能怎么样? 我们炮都打完了! 天上下雨也是我们的功劳! 你肯定是看我们抢了你的功劳,特意跳出来找茬的! 我还不知道你? “为什么炮的倾斜角度是顺着风向打的?” “怎么在打谷场开炮?这里是风向的下游啊!” “你们这……浪费了啊!” 陈顺没搭理王海生,来到土炮旁边看着。 炮弹都已经打完,炮筒也被连续的发射轰开了裂痕,恐怕没法再用。 本以为就算王海生没有意识,任娇也能提醒。 就算任娇没来,王福堂也能意识到,更何况还有葛主任在这里! 但就是这么多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陈顺,你什么意思?” “用你教我们打炮?” “不在打谷场在哪?在你们家啊?” “炮筒不朝着村外,难不成朝着村里打?” “葛主任和我爹都没说什么,轮到你指手画脚了?” 王海生轻蔑的看着陈顺。 “当然要朝村里打!” “你们没有注意到现在的风向吗?” “炮弹打到天上去,凝聚雨云之后很快就会被风吹走!” “如果逆风打的话,雨水正好可以下到我们村子,根据今天的风速来看,最起码要出去几里地布置土炮才合适。” 陈顺无力的解释着。 听着陈顺的话,旁边的葛主任和王福堂同时心里咯噔一下。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连忙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顿时意识到陈顺说的恐怕是真的。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 丢脸啊! 太特么丢脸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们竟然忽略了! 这不是白费功夫了? 这可怎么收场? 葛主任咽了口唾沫。 王福堂更是擦了擦头上的汗。 今天他们青山村开炮下雨的事,他一早去接葛主任的时候,沿路那些村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宣扬到位了。 甚至王福堂还对下洼村支书撂下了狠话。 等他们村下雨以后,想要水,就跪着过来道歉! 现在完了! 狠话都撂出去了,雨没下下来! 这张老脸以后往哪搁? “陈顺,你别在这满嘴放屁!” “就是啊,显得你能了?” “你见过炮弹什么样吗?这炮弹打的可是相当高的,还被风刮?” “我说陈顺,你是因为没参加降雨嫉妒我们吧?馋死你!” “……” 王海生和那群青年民兵显然没意识到问题所在,纷纷聚在一起对陈顺嘲讽着。 “来了来了!” “是云!” “要下雨了!” 正在这时,旁边的人群传来一阵阵惊呼。 众人连忙朝天上看去,果然见一大片云彩飘了过来,没一会就把太阳完全遮挡。 天色阴沉下来。 村民们忍不住欢呼起来,不少娃娃甚至把手中的瓦罐高高举在头顶。 见到这一幕,葛主任和王福堂齐刷刷松了口气。 难道说歪打正着,真的把雨云给打了过来? 就是么,陈顺一个小年轻,他懂个锤子! “哈哈哈!陈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瞪大眼看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 “说的倒是一本正经,等一会下雨,我看你还能狡辩什么!” “跟我比,你还不够格!” 王海生看着阴沉的天色,猖狂的对陈顺笑着。 终于! 他终于把陈顺踩在了脚下! 就算这主意是你的,能怎么? 就算你之前出过那么多风头,又能怎么? 这一次,我才是拯救村子的英雄! 第50章 阶级兄弟,革命情深! 陈顺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不由得摇了摇头。 从听见第一炮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如果要下雨的话,早就下了,断不止于这个时候才飘过云来。 而且今天天上本就有云彩,这片云彩恐怕跟下雨没有太大关系。 果然,云彩遮住太阳不过一两分钟,又被风吹走。 明晃晃的太阳再次显露出来。 “哎哎哎,云彩别走啊!”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要下雨吗?怎么没下?” “快追啊!” 周围的村民们一看乌云跑了,纷纷追了上去。 但风吹云过,哪里能追的上?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王海生。 王海生脑瓜子嗡的一声。 卧槽? 什么情况? 我云呢?刚才不是都阴天了吗? 王海生也傻眼了。 一时间,打谷场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锵咚锵,锵咚锵!” 正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突然旁边传来一阵锣鼓的声音。 只见下洼村支书带着村民举着锦旗,敲锣打鼓的朝打谷场走来。 “下洼村又来偷水了,抄家伙!” 王海生连忙吼了一嗓子。 “闭嘴!” “你们偷水敲锣打鼓?” 王福堂脸色铁青。 他已经看清了下洼村举着的锦旗,上面赫然写着:阶级兄弟情深! 兄弟情深? 草! 该不会…… “葛主任,您也在这呢?” “怪不得,我就说一定有葛主任的指挥。” 下洼村支书韩存文满脸堆笑的上前说着。 “韩支书?” “这……” 葛主任诧异的看着眼前的阵势。 今天一早,王福堂就来找他告状,说下洼村的人半夜到青山村水井偷水,还打了他们青山村的人。 两个村子势不两立! 葛主任因为要先进行人工降雨,暂时把这件事按下了,准备下雨以后再慢慢调解两个村子的关系。 怎么这下洼村还来送锦旗了? “葛主任,王大哥啊,今天一早你来说青山村要人工降雨的时候,我们还不是很理解。” “你们降雨,跟我们说干什么。” “但就在刚才,你们这里的炮响了没多久,我们村子的雨就哗哗的下啊!” “不仅地里都浇透了,就连河里的水位都快满了,我们甚至抽人去加固了堤坝。” “啊呀那阵雨下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急那么大的雨,说来也奇怪,下了一阵后立马就停了。” “原来你们告诉我们人工降雨,是让我们做好准备啊!” “我代表下洼村所有村民,为昨天晚上偷水的事情道歉,并且衷心感谢青山村所有人给我们村子的降雨!” 韩存文直接把锦旗递到了王福堂面前。 听着韩存文的话,王福堂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整张脸狰狞扭曲,甚至还不自然的抽搐了两下。 果然!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顺刚才说的是对的,这雨被风吹跑了,没下到他们青山村,而是下到了下洼村! 造孽啊沃日! 你哪怕下到荒山野地! 也好过下到他们的死对头下洼村! 王福堂简直要吐血。 “什么?!” “你是说,你们下洼村下雨了?” “这么说人工降雨成功了?” 葛主任满脸惊喜。 他可不管这个,不管是青山村还是下洼村,都是他们公社的管辖范围。 任何一个地方下雨,都是他们公社的功劳! 再说了,谁说我们在青山村开炮,就是给青山村下雨的? 我们是测算好了风力,故意把开炮阵地设置在青山村打谷场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下洼村下雨! 对! 就是这样! 葛主任非常兴奋。 “对啊,下的还很大呢。” “来的路上我还纳闷,这青山村怎么一点雨都没下?” “明明他们都这么干旱缺水,却还先想着我们,这不是阶级兄弟革命情深是什么?” “我们就连忙只做了锦旗送过来。” 韩存文连忙点了点头。 “啊???” “????” “!!!!” 听着韩存文的话,青山村村民的眼睛一个个瞪得溜圆,齐刷刷看向了王海生。 “不可能啊!” “我们明明是给我们自己下雨的,怎么会到了你们村?那是我们的雨!” 王海生吼了起来。 这一嗓子吼出来,韩存文也懵了。 这才注意到,周围村民的手上,都拿着各种接水的器皿。 王福堂的脸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啥情况?” “误会了?” “那雨不是给我们下的?” 韩存文也瞬间明白过来。 连忙把举着锦旗的手缩了回去。 “海生,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青年民兵队怎么干的?” “就是啊,我们的水呢,怎么到下洼村了?” “我们为了接水,今天地里都没浇,这可耽搁了啊。” “你们干的这叫什么事啊。” “……” 一时间,青山村的村民们纷纷朝王海生他们几个青年民兵队包围了过去。 看着群情激奋的样子,王海生差点吓尿。 “我也不知道啊……” “对对对,这事是陈顺先提出来的,都是他的主意!” 王海生连忙指着陈顺说着。 “我刚才说过了,是位置和角度的问题。” “炮口斜向角度过大,虽然发射地方是在我们青山村,但打到天上去就远了,而且还是顺风打的。” “所以凝结的雨云才会正好飘到下洼村。” “要想下在我们青山村,炮口的角度要朝着上风口,而且需要测算风速来确定土炮的位置。” “这是我的主意不假,但我真没想到你们都不考虑风向。” 陈顺无语的看着王海生。 我都把这个功劳让出来了,你们抄作业都不会抄! 直接把名都抄上去了,一点都不改…… “那我们怎么办?干等了一天?” “还有没有炮弹啊,让顺子再重新打啊!” “就是啊,狗屁都不懂,你们抢着干狗屎蛋子啊!” “我记得一开始这个方案就是顺子提出来的吧。” “青年民兵队成立两天,坏了两次大事,趁早解散吧!” “……” 听着陈顺的解释,村民这才明白过来,一个个对王海生他们骂了起来。 在这之前,王海生他们口号喊得震天响。 村民眼巴巴的等了一天,结果当众拉了坨大的。 谁能受得了? “炮弹没……没了。” “葛主任就申请了那么一点干冰,刚才怕不下雨,全都打上去了。” 王海生他们擦着脸上的口水怯生生说着。 生怕下一刻被这些村里人打死。 “来水了!” “来水了!” “从上游流下来很多水,全流到东河里面去了!” 正在这时,一群娃娃跑着过来吆喝道。 “来水了?” “哪来的水?” 众人纷纷朝东河那边跑去。 果然看见上游的水哗哗朝着东河灌了下来,没一会水位就涨了不少。 “支书!” “不好了!” “我们的坝被水冲垮了,水都流下来了!”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一辆拖拉机开了过来。 上面几个下洼村的人朝韩存文吆喝着。 第51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什么?” “你说什么?” “我们的坝垮了?” “啊呀!这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水啊!” “快快快,所有人赶紧跟我回去堵坝!” 韩存文一听,也顾不得多问,把手中的锦旗往地上一扔,火急火燎的招呼着他们下洼村的人往回跑。 王福堂看着哗啦啦流淌下来的河水,又看了看扔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的锦旗。 那上面“阶级兄弟情深”六个大字,犹如六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王福堂此时杀人的心都有了。 精心策划的计划,被毁于一旦。 我特么到公社演讲的词都写好了,你给我来了个这! 还不如下雨失败! 这下好了,下洼村的支书可以四处嘚瑟了,以后公社恐怕每次人工降雨,都会把他们青山村拉出来当反面教材,丢人丢大了! “那啥,福堂啊,你也别太难过。” “虽说这雨不是下在你们青山村,但这不是来水了么?先浇庄稼。” “青山村也好,下洼村也好,都是阶级兄弟,要团结!” “好了好了,我不多说了,我还要赶回公社去写总结报告,这一次的人工降雨,取得了完美的结果!” 葛主任笑着拍了拍王福堂的肩膀,也急匆匆的朝公社赶去。 完美结果? 听着葛主任的评价,王福堂鼻子差点气歪了。 但从人家葛主任的位置来说,倒也确实是这样。 “都散了吧。” 王福堂叹了口气,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身心俱疲。 “支书,这水下来了啊。” “要不要加固堤坝?我看这水势不小,别再把我们的堤坝也冲垮了。” “是啊支书,东河的水足够我们浇灌庄稼了,是不是尽快组织各个队里的人浇地?” 一队队长王富军和二队队长胡春风来到王福堂身边问着。 “哪个队?” “现在还有队?” “反正河里有水,让各个生产组自己浇地去吧。” 王福堂没好气的说着,披上褂子,头也不回的朝村里走去。 “支书这是咋了?” 王富军有些疑惑。 “还能怎么?” “丢脸了呗,轰轰烈烈闹的人工降雨,结果跟他们屁关系没有,反而给下洼村下了雨。” “支书说的对,现在哪还有什么一队二队,大家各过各的,不比之前好?” “走了走了,回去浇地去!” 胡春风轻蔑的看了离开的王福堂一眼,招呼着胡家的人忙活了起来。 王富军看了看落寞离开的王福堂,又看了看腰杆挺直的胡春风。 突然意识到,好像世道真的变了。 东河边。 青山村的村民们可不管这水是怎么来的,只要河里有水,田里的庄稼就能保住,日子就有盼头。 正好人手拿着装水的器具,老老少少齐上阵,从河里打着水往田间送着。 那些在一边挥舞着彩旗的青年民兵队队员,也都被家里长辈踹着屁股老老实实干着活。 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农忙场景,王海生感觉自己好像游离在外,怎么也融入不进去,灰溜溜的跟着他爹朝村里走去。 陈顺倒没有在意这些,看着来水以后,和陈善生说了一句,就朝山路跑回去。 当时着急下山,先把白露放在山路一边。 陈顺刚跑到山口,隔着老远就看见白露朝他挥着手。 “你没走就好。” “我生怕你自己强行走路,再加重伤势。” 陈顺松了口气。 “你不让我动,我就没动。”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远远的看着东河好像有水流下来。” “天上怎么没下雨?还有下洼村的人怎么也来了?” 白露迫不及待的对陈顺问着。 “怎么说呢,打炮打歪了,在下洼村下了雨,然后雨水太多,一下子把水坝给冲开了。” “河水就顺着河道流了下来。” “虽然不是直接下雨,但好在地里的庄稼是保住了,这人工降雨也没白忙活。” 陈顺一边背着白露下山,一边给白露讲着刚才发生的事。 听得白露一会无奈,一会生气,一会惊喜,一会感慨。 两人就这么背着回到了饲养室的院子。 用木棍绑了一根木拐,这样白露走动起来脚腕可以不受力。 “你坐着休息会吧,我帮你把打点水来。” “这几天你尽量不要下地走动。” 陈顺又去给白露担满了水,这才准备离开,大家都在地里忙活,他也要去帮忙才行。 “陈顺,这个给你。” 白露撑着拐把陈顺送到门口,把一封信递给陈顺,慌乱的把门关了起来。 “嗯?” 陈顺拿着信,一时之间到没反应过来。 挠了挠头把信拆开。 看着信上无比熟悉的字迹,陈顺浑身一颤。 终于又见到这些字迹了。 在前世的夜里,他无数次的看过这些字迹,早已如刀刻般印在心里。 信上只有一句话: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陈顺一怔。 这是宋代李之仪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的句子。 是白露对自己的回应? 这段时间,白露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 上次开玩笑般说要讨她做个婆姨,所以她才会给自己写这一句? 陈顺深吸了一口气。 两句简单的诗,陈顺却仿佛感受到了白露要对自己所说的千言万语。 或许这是她喜欢的表达方式。 陈顺小心翼翼把信塞了回去,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前世她给自己写了两百多封信,自己曾经也写过回信,但对象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真不知道当白露看见自己回信中对任娇的情感表达,承受着多大的委屈。 找机会,也再给白露写一封回信吧。 …… 村长家。 今天王福堂没有让白露去打谷场,生怕放炮的声音惊动了胎气。 任娇这段时间也慵懒的厉害,正好不愿意动。 再说这次人工降雨,把陈顺支走了,葛主任还亲临现场,不会有什么问题。 索性也就一直在家里等着。 听到炮声的时候,任娇就知道这件事稳了。 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下雨。 也有些纳闷起来,正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就看见公公王福堂阴沉着脸走了回来。 看着王福堂的脸色,任娇也不敢上前问什么。 但很明显,一定是出事了。 没一会就看见王海生没精打采的走了回来。 连忙把王海生拽进了屋里。 “到底怎么回事?” “你爸回来怎么那么个脸色?” “为什么没下雨?” 任娇连珠炮一般的对王海生问着。 “下了。” 王海生低着头说着。 “下了?” “下哪了?” “村里没有啊,难不成就下在地里那片地方?” “那你爸为什么耷拉个脸?” 任娇更不解了。 “没下在我们村,下在了下洼村。” 王海生苦着脸把今天人工降雨的全部经过和任娇说了一遍。 听得任娇目瞪口呆。 “不是,开炮之前你们都不考虑风向吗?” “你爸和葛主任在现场都没有发现你们的问题?” “好好的一次人工降雨,竟然下到下洼村去了?” “你们这……玩呢?” 任娇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无力感。 第52章 收获满满 之前从没发现王海生这么蠢啊,怎么结婚以后,一天比一天蠢的厉害?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在下洼村下雨了又能怎么?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你就赶紧顺着来啊,这雨毕竟是你们造出来的,让下洼村欠你们一个人情多好? 顺便再名正言顺的要点水,这身份和功劳不就稳住了? 任娇看着眼前毫无志气,像滩烂泥一样的王海生,出奇的没有太过愤怒。 或许一个人真正死心的时候,是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 今天在家里的时候,任娇就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的慵懒和疲乏,都是怀孕导致的。 算算时间,已经快三个月。 如果不尽快处理,娃娃成型就不好办了。 自从嫁给王海生以后,任娇就愈发对王海生不满起来。 蠢! 笨! 没有主见! 长得还丑! 睡觉还打呼噜! 相比较之下,陈顺却犹如一颗耀眼的星冉冉升起。 越看越帅气不说。 还有一身行医的本领。 现在来看,做事老练厚道,还非常聪明,懂得知识也多。 之前怎么没发现陈顺是这样的人才? 可惜了! 早知道的话,还不如…… 任娇默默叹了口气。 “娇娇啊,你今天是不是累了?” “你先歇歇,我还要去找我爹,这一次青年民兵队又搞砸了,后面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得去问问他。” 王海生满脸愁容。 “哦,你去吧。” “我累了,我再躺一会。” 任娇点了点头。 王海生诧异的看着任娇,本以为这次犯错,任娇回来又会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 没想到任娇今天竟然没有对他发脾气! 太难得了! 娇娇对我越来越好了。 王海生很感动,轻轻扶着任娇躺下,这才走出去。 看着王海生离开,任娇躺在床上直勾勾的看着屋顶。 陈顺不知道给自己用了什么药,这段时间明明又蹦又跳,可娃娃就好像扎根了一样,就是破坏不了! 气死个人! 这娃娃无论如何也不能生出来! 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如果离开王海生,自己能去哪? 在这个村子只能依靠王家才能过好的生活,让任娇左右为难。 “给老子滚!” “你那什么狗屁民兵队趁早给老子解散,别惹老子烦!” 听着院子传来王福堂的吼声,任娇嗤笑一声,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 不得不说。 这次人工降雨,单纯从降雨量来说,的确非常成功。 下洼村的大坝决堤之后,流下来的水足够把青山村的地浇透。 整个村子的人忙活到傍晚,总算把村里的地浇透了一遍,这才纷纷打着招呼朝村里走去。 村民们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意。 “爹,给你看个好东西。” 陈顺和老爹刚回院子,就招呼着老爹去看他今天的战利品。 “这么药材?” “你小子发了啊,艾蒿、刺儿菜、马勃、蒲公英、紫苏……” 陈顺老爹看着陈顺布袋里摊出来的草药。 “这都是小意思。” “你看看这个。” 陈顺从口袋把那株人参掏了出来。 “乖乖啊!” “你还真挖到人参了?” “我看看!” 陈善生连忙拿着人参到煤油灯底下看着。 “成色不错,最少五年以上。” “就是根须有些损坏,卖不上高价,你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这人参要想卖的好,品相是非常重要的!” “你可以先标记好,叫我一起去啊!” 陈善生痛心疾首的看着儿子。 “爹,我这人参不是卖的,是准备直接用药的。” 陈顺有些无语。 自己老爹有点财迷啊…… “这么珍贵的东西直接用药?” “不至于吧?” “给谁用啊?白露那个娃娃?” 陈善生心疼的直抽凉气。 “对啊,白露的药方需要,葛大爷的身子也需要补补,剩下的给你和我娘用,这一株人参足够了。” 陈顺早就计算好了。 “那感情好!” “我明天一早就去买瓶好酒,把人参泡上,等你结婚的时候喝!” 陈善生两眼放光。 “对了,听说你小子今天跟白露单独进山了?” “可千万别跟海生一样,我可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都明白,相当年跟你娘,没事就找理由去树林里面掏鸟蛋……咳咳!” “要是敢欺负人家白露,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善生正美滋滋的盘算着,突然想起今天听说陈顺和白露单独进山的事,连忙板起脸来。 “额……” 陈顺一头黑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上辈子就因为自己把白露祸祸,病还没治好就生娃死了,这辈子怎么可能轻举妄动? “爹,你说到泡酒,还给你带回一个好东西来。” 陈顺连忙转移了话题,在布袋最下面,把那条打死的毒蛇拿了出来。 “卧槽!” “快快快!” “赶紧扔地上!” 当看清陈顺手上的东西,陈善生直接爆了粗口。 这竟然是一条剧毒的七步子! “已经死透了爹。” “毒牙我也已经掐了。” “你要么留着泡酒,要么把剥皮豁肚,弄成药材。” 陈顺把蛇放在了桌子上。 “你这……” 看着桌子上的蛇,陈善生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儿子一般。 “我先把药弄出来给葛大爷送去。” “然后再回来吃饭。” 陈顺虽说已经很累,但还是拿着药材朝外面走去。 “他爹,你在那愣着干什么?” 顺子他娘擦着手走进来。 “你看看吧,顺子今天去山里,不仅采到了这么多药材,还挖了一株人参,还打死了一条毒蛇。” “这么多东西,就算我年轻的时候也做不到。” 陈善生对何秀芬说着。 何秀芬也震惊的看着陈顺带回来的东西。 “进山太危险了,以后还是不要让他进山了。” 看着那条毒蛇,何秀芬一阵后怕。 “这段时间,顺子变化很大,男人总有长大的时候,我们没必要管太多。” “今天你也看见了,海生他们故意把咱家顺子支开,想要贪功,结果闹了这么一出。” “要我说,真要顺子来做,那雨搞不好真能下到我们村。” 陈善生摸着下巴说着。 “那是,顺子可不像你这么好欺负!” “之前那么多事都让顺子应付了过去,比你这个当爹的都老练。” “我看就连支书他们都比不上我儿子!” 何秀芬很骄傲。 “他娘啊,依我看,顺子的婚事,咱俩就别操心了,顺子能走多远,就由他去吧。” “燕京又怎么了?我就不信咱顺子闯不出一片天!” 陈善生慢慢说道。 “可是……” “好吧,知道了。” 何秀芬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顺带回来的这些东西,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 葛大爷院子。 陈顺过来的时候,葛大爷正在吃饭。 一碟咸菜,一碗稀粥,一小盅酒。 “呦呵,喝起来了?” “你这真是嫌命大啊。” 陈顺爬墙进去的,葛大爷压根没察觉。 看见陈顺进来,慌不跌往桌子下藏着,结果沥沥拉拉洒了半盅,心疼的葛大爷顾不上尴尬,手忙脚乱的舔着。 第53章 我叫你师父,你叫我干爷 “这不是今天有水了,心里高兴么……” “小酌,小酌一口。” 葛大爷咧嘴对陈顺说着。 看着葛大爷滑稽的样子,陈顺也笑了起来。 明显感觉葛大爷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虽说身体的状态很差,但精神头却向好。 这就是好的趋势。 “就一盅,就今天。” “药材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用药期间是绝对忌酒的。” 陈顺竖起一根手指。 “啊呀!” “好好好!” “正好你来了,陪我喝一盅!” 葛大爷起身到橱柜又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酒盅。 陈顺接过来一看,筷子是用柳枝削出来的,酒盅是用石头凿出来的。 一看就是刚做好不久。 “今天虽说这人工降雨没下到我们青山村,但河水能流下来,也算是你的功劳。” “当时你在村里喇叭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来来来,我敬你一口!” 葛大爷率先补满酒盅,抿了一口。 “可别这么说,要不是他们去联系葛主任,也不会弄来这么多炮弹。” “结果是好的就行。” 陈顺摆了摆手。 “不争不抢,大局为重,还有这么一身医术。” “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年轻人。” 葛大爷诧异的看着陈顺。 “当然不是。” “我可是重生两世的仙人好不好?” 陈顺也泯了口酒。 “虽说你是中医大家,但也要相信科学。” “封建迷信要不得。” 葛大爷撇了撇嘴。 这顺子,平常治病的时候一本正经,不治病的时候净说胡话,连重生都整出来,咋滴,你还能重活一次啊? “对了顺子,你能不能教教我中医啊?” “这中医确实是神奇。” 葛大爷抿了一口酒问着。 “你想改行?” “我们中医可不讲究授课,讲究的是学徒。” “你这一把年纪了,还能拜我为师不成?” 陈顺看着旁边书架上的书,最近似乎翻的挺勤快,看来葛大爷没闲着。 “拜就拜!” 谁成想,陈顺说完之后,葛大爷直接撩起衣服对着陈顺跪了下去,眼看就要磕一个,把陈顺吓得不轻。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当年拜师的时候都没磕头,您可折煞我了。” 陈顺没想到葛大爷来真的,连忙上前扶着。 “我可不是开玩笑。” “我本以为失去了手就什么都不是,但似乎并不是这样,中医还能让我发挥余热,既然还死不了,那就不能闲着。” 葛大爷摆了摆手。 “那……” 陈顺有些无奈。 只是随口一说,就多了这么一个好大徒? “葛大爷,你还是别跪了,我爹知道了能打死我。” “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收了你。” 陈顺强行把葛大爷扶起来按在椅子上。 “什么条件?” “你说!” 葛大爷毫不迟疑。 “我看你有这么多医书,也懂得不少医理,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到了我们村?” “还有你这手又是怎么回事?” 陈顺终于把这么长时间的疑惑问了出来。 听着陈顺的话,葛大爷先是一怔,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这才转头看着陈顺。 “算起来,我来青山村已经二十多年了,那时候还没你呢。” “我一直没跟别人提过我的过去,村里人也只是知道我是被下放到这里的,是个右派劳教分子。” “我祖上曾经是宫廷的御医,清廷没落后,祖父送我前往国外学习西医,回来后就在燕京医科大学特聘为了教授。” “一直到那段特殊时期,我被自己的学生打为右派,每天就是游街、批斗,更是被红卫兵打断了胳膊。” “因为得不到及时医治,虽然养好了,但再也做不了精细的活。” 葛大爷把拿着筷子的手举到陈顺眼前。 手时不时的轻轻颤抖着。 “手废了,对于一名西医外科医生来说,这条路自然也就断了。” “我被折磨了十年,后面也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再加上身体有病,我本以为会死在这青山村里,却没想到遇见你。” “你救的可不仅仅是我这条老命,更是我的心气。” “我对你实在是很感激的。” 葛大爷叹了口气,慢慢对陈顺说着。 陈顺在狱中,也曾经听黄老说过一些类似的经历,没想到葛大爷竟然也有类似的过去。 这种荒唐到不可思议的人生经历,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御医之后,怪不得总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还有着留学西医的本领,要不是那场浩劫,恐怕葛大爷也是个了不起的医学专家。 这样一来,说英语,懂数学,有医书这些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可别说这话,我爹说了,小时候要不是你把我从冰窟窿捞出来,我的小命早没了。” “说谢谢就见外了。” “我爹还让我给你养老呢。” 陈顺看着葛大爷心情有些低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养老?” “你爹真这么说的?” 葛大爷有些惊喜的抬起头来。 他这辈子孤苦伶仃,原本都担心死了没人埋。 这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最体己的。 “那是,不过我要收你当徒弟,这辈分就乱了。” “我这个师父给你养老送终,有点别扭……” 陈顺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这怕什么?” “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叫你师父,你叫我干爷,什么也不耽搁。” 葛大爷倒是看得开。 “干爷?” “你一下子涨了两辈?” “我怎么感觉你在占我便宜呢?” 陈顺嘴角抽了抽。 “陈顺!” “陈顺!” 两人正在说着,突然外面传来白露焦急的呼喊声。 “白露?” “她怎么来了?” 陈顺纳闷的站起身来。 看见白露隔着院墙焦急的朝他挥着手。 “你怎么来了?” “那个信我……” 陈顺还以为白露是为了那封信来的。 “什么信?” “哎呀别管了,你快回去,刚才陈叔让我来告诉你,郑婶家的娃娃长生快不行了!” 白露焦急的对陈顺说着。 “什么?!” “快走!” 陈顺顾不得多问,连忙朝家里跑去。 此时。 陈顺家的院子里,郑寡妇抱着永生蹲在地上抹着泪,身子还在抽噎着。 怀里的永生已经奄奄一息。 旁边陈善生满头大汗的翻找着赤脚医生手册。 “爹,怎么回事?” 陈顺跑了进来,连忙翻看着长生的眼皮,只见长生虚弱的厉害,冷汗淋漓,两个眼窝凹陷,皮肤几乎没有弹性。 手搭在脉搏上,四肢厥冷,脉微欲绝。 这是严重脱水的迹象! 非常危险! “啊呀,顺子你可回来了。” “刚才抱过来的时候长生还在呕吐,现在都没动静了。” “我看《赤脚医生手册》上写着,这是痢疾,还是重症痢疾,要立刻用环丙沙星或甲硝唑,还要进行静脉补液才行!” “但是咱没有这些东西啊,上次医院连抗生素都没给。” 陈善生不住的擦着头上的汗。 “玛德!” 陈顺瞬间暴怒。 那苟日的院长为了私仇不给他们青山村送药,简直草菅人命! 但陈顺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郑婶,长生今天吃喝什么东西了?” “这个状态已经多长时间了?” 陈顺连忙对郑婶问着。 第54章 痢疾重症 “也没吃别的,就是今天在打谷场等下雨的时候,长生说渴的不行,去河里喝了不少水。” “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说肚子疼。” “顺子,你可要想想办法,我就这一个娃娃了,要是长生出事,我可怎么活啊。” 郑婶一边说着,又抹起泪来。 “顺子,要不还是赶紧送医院吧!” “这情况很危急。” 陈善生焦急的说着。 “来不及了!” “等送去医院,黄花菜都凉了!” “娘,快去把大米炒成焦黑,然后再煮水,滤出米汤,加少许的盐喂给长生。” “爹,你用瓷勺蘸着油,刮他背部膀胱经和肘窝,一直刮出痧。” 陈顺连忙说着。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大米和油的珍贵了,救人要紧。 “好好好!” 听着陈顺的话,两人毫不迟疑的忙了起来。 陈顺则拿出毫针,在长生的百会穴扎了下去。 长生眼珠咕噜咕噜转着,总算有了些反应。 看着长生的样子,陈顺的心也沉了下去。 这种急性痢疾是喝了东河的脏水导致的。 当时东河的水位很低,残余的河水污浊不堪,娃娃直接喝了,不出问题就怪了! “坏了!白露!” “你赶紧挨家挨户去敲门查看。” “问问家里有没有上吐下泻的,特别是娃娃!” “如果有这个情况,立刻让他们到这里来!” 陈顺猛地想起,今天来报信水来的正是一群娃娃,当时他们都在东河边喝水,那就说明喝了那些河水的人绝对不止长生一个! “好!” 白露刚气喘吁吁的跟着跑回来,又连忙跑了出去。 跟陈顺预料的一样。 在白露的挨家敲门下,有十几个娃娃都有腹泻的症状。 甚至都有几个娃娃脸色惨白的昏迷了过去,爹娘在炕上睡着都没察觉! 被白露这么一吵,不耐烦的起身,这才发现娃娃躬着身子,脸色惨白,还时不时的抽搐两下,可把他们吓坏了,哭嚎着抱起娃娃就朝陈顺家跑去。 没一会,陈顺家的院子就挤满了人。 村里的人听见动静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哎呀,这是喝脏水喝的啊,这些娃娃怎么都喝河水去了?” “这不是水井被偷了水么,王支书就让人压了块大石头,足有二三百斤,四五个民兵才能搬开,娃娃们哪能喝的了水?” “是啊,当时村里一个大人都没有,那些小娃娃想打水也不可能,估计渴的不行都去喝东河的水。” “我可是记得,55年干旱的时候,石碓公社因抢水斗殴死了7个,喝脏水腹泻死了23个,这要是不及时治疗,真能死人。” “……” 不少村民趴在陈顺家的墙头上朝里面看着。 “闪开闪开!” “怎么回事?!” “赶紧用药啊!” “死了人可是要负责的!” 听到消息的王福堂急匆匆拨开众人挤了进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要是死几个娃娃,那他这支书算是彻底当到头了。 “之前就没有多少药,这次县医院说缺货,没有给我们应症的药,” “不过顺——” “哎呀!还在这干什么?赶紧送医院!” “要是死在村里就麻烦了!” 一听说没有药,王福堂急的跳了起来。 这要是死在医院,或许还能推卸一些责任,要是死在村里,还是他让人在井口压上石头,搞不好会去坐牢! “现在不能动!” “有几个已经非常严重,现在是深夜,从这里到县医院最少两个小时,半路会死人的!” “我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些药材,可以暂时维持情况,等稍微有些好转了以后再往医院送!” 陈顺擦着手对王福堂说着。 “你提前弄了药?” “这是……草药啊?能管用吗?” 听陈顺说有药,王福堂多少松了一口气,可凑到药锅前一看,全是些草药,又不由得担心起来。 “你要不服你现在就送!” “都是娃娃,你忍心?” 陈顺有些恼火的看着王福堂。 “哎哎我说陈顺,你怎么跟我爹说话呢?” 王海生也挤到了前面。 “好了好了!” “救人要紧!” “顺子,你可别胡乱治,出了问题要负责的。” 王福堂冷眼看着陈顺。 这种情况倒是跟上次类似,有陈顺插手,自己的责任就小了不少。 万一有奇迹再治好,那更好! 陈顺摇了摇头,没搭理王福堂,继续到旁边熬药去了。 刚才过来的十几个娃娃,有五个跟长生的症状差不多,灌了不少咸米汤,陈顺又挨个扎了针以后,总算暂时稳定了下来。 其余七八个娃娃也都被按照陈顺的吩咐处理着。 过了一个多小时,都能自己捧着碗喝米汤了。 “差不多了,尽快用拖拉机送医院吧。” “医院静脉注射生理盐水和抗生素会更快好转。” 陈顺也松了口气。 “我说陈顺啊,之前你不是一直用中医的方法治病吗?” “现在也用上西医了?” “怎么,中医不管用了啊?” 王海生在一边抱着手嘲讽道。 “谁告诉你中医不管用了?这些小娃娃的症状中医当然有办法,但用药物干预,可以让娃娃们少受点罪。” “很多时候,西医未尝没有可取之处,像抗生素一类的对于缓解急症和感染有奇效,为什么不用?中西之分,只是治疗理念不同。” “我可不像有人故意贬低中医,搞中西医对立,我是一切以病人的利益为主。” 陈顺冷冷的看着王海生。 “你说谁呢?” “我也是为娃娃好!” 王海生脸红脖子粗的说着。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去开拖拉机啊,送娃娃们去县医院!” 陈顺催促道。 “我——” “不去!” 王海生被陈顺怼的哑口无言。 你一个普通社员,还敢指挥起我这个民兵队长来了? 太不拿豆包当干粮了! “快去!” “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王福堂恨铁不成钢的踹了儿子一脚,王海生这才屁滚尿流的跑出去。 没一会,众人纷纷抱着娃娃上了拖拉机。 深夜的山路漆黑一片。 几乎没什么灯火,王海生拿着家里的手电筒站在拖拉机最前面照着路,就算用拖拉机,速度也不算很快。 就在路过下洼村的时候,却看见不少人正在路边忙活着什么。 到近前才发现。 一辆拖拉机翻倒在路边的沟里。 旁边还有一群村民坐着,其中还有不少老人和娃娃。 “郭叔,怎么回事?” 陈顺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他认得路边一个坐在地上的中年人,此人是下洼村的赤脚医生,原本是个兽医,也兼着村里的赤脚医生。 “快快快,你们帮帮忙。” “今晚上我们好几个人得了疟疾,药不够。” “本来准备送医院的,可刚拐上来,拖拉机翻进沟里去了。” “你们行行好,把几个老人和娃娃送到医院去吧!” 郭本才一瘸一拐的来到拖拉机前说着。 第55章 我能救他们! “送医院?” 陈顺这才留意到,那些蹲着的娃娃和老人们状态不对,有的浑身哆嗦发着高烧,有些头发湿漉漉的昏昏欲睡。 陈顺吃了一惊,这分明是在打摆子。 大量出汗以后体温骤降,乏力嗜睡,持续反复高烧,一会冷的像掉进冰窟窿,一会热的像架在火上烤。 这些娃娃和老人的抵抗力很弱,如果不及时控制,很可能会转为恶性疟,那时候就危险了。 看来也是因为脏水导致的。 “这样不行,要立刻——” “去去去!” “没空搭理你们,没看见我们已经满了?这疟疾可是传染的,传染我们村的人你负责啊。” “走走走,赶紧走,别在这浪费时间。” 陈顺正要说什么,王海生便嚷嚷了起来。 “疟疾不会通过接触感染!” “这些人不管的话会死,就算村子有矛盾,跟娃娃也没关系!” 陈顺身为一个医生,很难坐视不管。 “陈顺,你说不传染就不传染?” “要是传染了你负责啊!” “我们自己村的人都救不过来,还要救这些下洼村的?” 王海生拦在车斗上。 “就是啊陈顺,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们娃娃都还没好呢。” “顺子,现在车上都没地方了,还能让我们的人给他们让座?你别没事找事。” “赶紧走,别搭理他们。” “下洼村的人得了病,这是老天开眼,活该!” “……” 车斗上的人也都纷纷跟陈顺说了起来。 “看见没?” “真把自己当菩萨了?你要是想当这个善人,你就自己留下吧。” 王海生见一车的人都支持自己,腰杆更直了不少。 “走,我们走!” “他既然愿意管闲事,就把他扔在这,人家可是救死扶伤的赤脚医生。” 王海生阴阳怪气的说着,拍了拍开拖拉机的会计。 反正去医院就可以直接治病救人,用不上陈顺,到时候治好了,功劳反而成了自己的。 遇到下洼村的人,真是上天开眼! 他陈顺愿意当这个圣人就去当,最好治死几个,让下洼村的人打死! “这……” 会计为难的看了看陈顺。 他也觉得既然遇见了,不管不顾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还要把陈顺扔下。 “你们先去,记住了一定要尽快让他们用药,千万不要耽搁。” “我这边结束了马上就去县医院。” 陈顺略微一迟疑,对会计点了点头。 “好吧。” 会计连忙开着拖拉机走远了。 看着拖拉机走远,下洼村的那些人满脸绝望,紧接着纷纷跟着咒骂起来。 “既然是疟疾,有没有用青蒿叶子?” 陈顺顾不得那些人,对郭本才问着。 “已经把青蒿叶子捣烂取汁灌进去,可都吐了,作用不大。” “喝进去就吐,都是老人娃娃也没法硬灌。” 郭本才无奈的摇了摇头。 陈顺心底一沉。 用青蒿处理疟疾是对症的,但吸收不了全是白搭。 这种情况,尽快去医院注射药物是最好的。 “拖拉机还能不能用?” 陈顺看了看被众人拖上来的拖拉机。 “车轴断了,不能开了。” 支书韩存文捂着脑袋走了过来。 刚才就是他着急忙慌的亲自开拖拉机,天黑没注意道,这才开沟里去的。 “这事不能耽搁,赶紧用牛驴什么的拉着板车去送。” 陈顺对郭本才说着。 “哎呀,这不是村里的牛和驴也都得了病窜稀,我都没顾上去看。” “这事弄的你说。” 郭本才搓着手一点办法也没有。 “是你们青山村下的雨有问题,故意害我们的。” “对,他们青山村的人还见死不救,我们跟他们没完!” “姓陈的,看在你爹之前给我们村送过药的份上不难为你,趁早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那些村民没追上拖拉机,回来纷纷把怨气撒在了陈顺头上。 “我可以走,但你们村的人就完了。” “就算你们用人拉着板车去县医院,路上这些娃娃和老人也不一定能撑住。” “我留下能救他们。” 陈顺冷冷的看着那些人。 他并没有责怪这些村民。 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地上躺着的是他们的娃娃,还有他们的爹娘,换做自己恐怕也会失去理智。 听着陈顺的话,狂躁的人群都停了下来。 “满仓,你怎么了?” “你别吓唬娘啊!” 正在众人迟疑的时候,旁边传来一阵嚎哭声。 陈顺连忙跑过去。 只见一个小娃娃正浑身抽搐,眼球上翻,紧咬着牙。 他娘吓得手足无措,只能用力的抱着他。 “别乱动!” “把他放在地上。” 陈顺连忙上前把娃娃抢过来放在地上,把头歪向一侧,让娃娃侧躺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救啊!” “要是咬到舌头就完了,快把他嘴撬开,塞进木头去。” 旁边一个壮汉说着就要上手,把一根木棍要往娃娃嘴里塞。 “都别动!” “这是高热惊厥,要想救人,就什么都别做!” 陈顺眼看着这个壮汉上前要掰开娃娃的嘴。 情急之下,一脚把这壮汉踹开。 “卧槽尼玛的!” “敢害我儿子,我弄死你!” 那壮汉从地上爬起来,暴怒一般的朝陈顺扑来。 却被旁边的郭本才死死抱住。 “满仓他爹,你不要乱动,陈顺是在救人!” “赤脚医生手册上写了,高热惊厥期间,什么都不能动!” “要是撬开嘴里放东西,很可能会窒息。” “你看看,这书上写着的和陈顺一样。” 郭本才翻着书给那壮汉看着,上面有图,图上的姿势和陈顺把娃娃摆出来的姿势完全一样。 “真的?” “这……” 那壮汉看着手册上的画,这才冷静下来。 而这时,满仓的抽搐停了下来。 陈顺见状,这才把娃娃平放下,拿出一根针在耳尖穴放着血。 满仓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也睁开了眼。 “满仓!” “你可吓死你爹了!” 满仓他爹连忙扑了过去,看着满仓恢复了意识,激动的眼泪哗哗淌出来。 刚才娃娃抽搐的这一幕,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还没有完全好,如果不尽快处理,还有可能会再次发作。” “再惊厥的时候,还是按照我刚才的做法。” 陈顺慢慢说着。 听着陈顺的话,满仓他爹转过身对着陈顺跪了下来,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 “顺子,都是我不好,我刚才混账。” “多亏你救了我们家满仓。” “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满仓他爹对陈顺说着。 “快起来吧。” “弄点温水来给他擦腋窝,尽可能降温。” “村里还有没有什么草药?” 陈顺对郭本才问着。 “没有草药,药物也没了,之前本就不多,前几天村里缺水,不少人得病都用了。” 郭本才解释着。 “青蒿还没有?” “没有的话你立刻组织人去采青蒿!” 陈顺对郭本才说着。 “有是有,出事以后我让人采了很多,但根本喝不进去,不管用啊。” 郭本才本以为陈顺有什么好办法,没想到也是用青蒿。 “不用喝。” “立刻让人烧水把这些青蒿煮了,把煮出来的水混合凉水倒进水缸,把水缸搬到板车上。” “让娃娃和老人泡进水缸,用板车拉着去医院。” “路上可以缓解一下症状!” 陈顺对郭本才说着。 第56章 规矩个屁! “啊?” “这……这能行吗?” 郭本才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奇葩的办法。 “相信我!” 陈顺点了点头。 “快去!” 支书韩存文走了过来。 “出了事我担着!” “老娘们们去烧水煮青蒿,老爷们去准备水缸和板车。” “所有青壮年现在就回去吃饭,一会用最快速度把人送到医院。” 支书韩存文大声吆喝着。 在支书的安排下,众人纷纷忙活了起来。 陈顺看着这位韩支书,做事虽然莽撞,关键时候倒是很有魄力。 “这样应该能顺利撑到医院,我先走了。” 陈顺对郭本才说了声,撒腿朝县医院跑去。 “这是谁来着?” 韩存文看着陈顺的背影问着。 “他是青山村陈善生家的娃娃,叫顺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他爹学医了。” 郭本才解释着。 “顺子。” 韩存文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王海生他们已经带着人到了医院。 拖拉机刚停下,一群人就抱着娃娃冲进了值班室,却被护士捂着鼻子撵了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 “什么地方就往里挤?” “臭烘烘的,熏死了。” “刚睡得正好,就被吵起来,真烦人!” 护士不耐烦的把人往外赶着。 “医生,你快看看俺家娃娃,他窜稀特别厉害,都没有水了。” “你救救俺啊。” 几个村民连忙把自家娃娃往护士面前递着。 “去去去,别抱到我面前。” “我又不是医生,医生在里面睡觉呢,最讨厌你们这群乡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护士瞥了几眼那些娃娃,不耐烦的说着。” “这些娃娃因为陈顺的救治,多少缓和了一些。” “这不是死不了吗?” “去外面等着,等医生上早班再过来。” 护士说着就要关门。 “可是俺们村赤脚医生说马上要打针啊。” 大队会计连忙上前说着。 “赤脚医生算什么医生?” “窜稀就到旁边厕所拉屎去。” “没规矩。” “等着吧。” 护士砰的医生把门关了起来。 众人虽然焦急,却也没有办法。 “行了行了,人家护士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没事。” “人家说得对,这里可不是村里,是县医院,乱哄哄的太丢人了。” “先等着吧。” 王海生对众人挥了挥手。 “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还在这等着?” 这时,陈顺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顺子你终于来了,护士不让我们进啊,说没什么事。” “刚才我们拖拉机在半路坏了,我们也是刚到,可来了以后也没用,还不如在村里,不折腾这一路呢!” “是啊,顺子你想想办法,我感觉雷子好了一阵,现在又开始厉害了。” 众人一见陈顺来了,纷纷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说着。 “不让进?” 陈顺脑袋嗡的一声。 他只是暂时缓和了娃娃们的症状,又折腾了这一路,能够勉强维持已经属实不易。 要立刻静脉注射。 “我进去找医生。” 陈顺说着就要往里闯。 “陈顺你干什么?” “这里是医院,人家护士刚才看了,说没有问题了,让我们等着医生起来再看就行。” “到了医院,就要按照医院的规矩来。” 王海生拽住了陈顺。 “规矩个屁!” “我们的人这么严重,医生还在里面睡觉?” “既然是值班医生,晚上就该起来。” “你是民兵队长,就这么看着?” 陈顺毫不客气的对王海生说着。 “你放屁,谁看着了?” “这医院是你大呼小叫的地方?” “别以为就你能治病,人家护士都看了没什么问题。你还咋呼什么?” “都到医院了,是听你的还是听护士的?” 王海生恼羞成怒的拦在面前。 看着陈顺这样,他也有些懊悔刚才没替村民们坚持一下,但现在陈顺冒出来,更显得自己冷漠,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得逞。 “吵吵什么?” “烦死了!” “不是让你们在外面等着吗?” 护士不耐烦的开门吆喝着。 “护士,我是青山村赤脚医生,我们村的人得了严重的痢疾,脱水非常严重,麻烦你立刻给我们输液。” 陈顺强忍着怒气对护士说着。 “赤脚医生?” 护士诧异的看着陈顺,没想到赤脚医生这么年轻。 只是陈顺这一路跑过来,大汗淋漓,路上天黑没有灯,还摔了好几脚,浑身惨兮兮的狼狈不堪。 听着陈顺近乎命令的语气,护士更不耐烦了。 “我刚才都看了,他们没什么大问题,在外面等着吧。” “等医生醒了看看再说,还有两个多小时就要上早班了。” 护士说着就要关门,却不想被陈顺死死挡住。 “再等两个小时就来不及了!” 陈顺焦急的说着。 “干什么你?” “要找事是不是。” 护士没想到陈顺敢动手。 “陈顺,你干什么?” “这里是医院,你还想闹事不成?” 王海生也上前拦着。 “滚开!” “医生!救人啊!” “医生!” 陈顺不管不顾,直接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见护士硬要关门,把护士一推,猛地把门推开,门正好撞在门后墙上,玻璃应声碎了一地。 “怎么了?” 被这么一吵,屋里面一个医生皱着眉头推门走了出来。 “医生,有人在医院闹事,快报公安!” 护士连忙指着陈顺说着,就朝一边跑去。 “医生,这些人是重症痢疾,要尽快输液,快!” 陈顺见医生出来,顾不得跟护士废话,连忙说着。 “重症痢疾?我看看。” 医生揉了揉眼睛。 来到外面看着那些娃娃,顿时一个激灵,连忙跑了过去。 上前翻看着娃娃的眼皮,脸色越来越沉重。 “怎么这么严重?” “多亏送来的及时,再晚点可就麻烦了!”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值班医生一阵后怕。 转头看着走回来的护士。 “我刚才都准备和你说了,可被他们一吵都耽搁了。” 护士心虚的把眼神移开。 “胡闹!” “立刻准备输液!注射药物!” 医生连忙招呼着。 没一会,医生给娃娃们打完了针,症状渐渐平缓下来,陈顺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被突然推开,两个公安走了进来。 “谁是破坏分子?” 公安对众人问道。 “就是他!” “刚才恶意破坏公物,还在医院闹事,还打人!” 护士指着陈顺说着。 第57章 小伙子,牛啊! 陈顺一愣,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件事。 而那两个公安同志已经来到陈顺面前,准备给陈顺戴上手铐。 “公安同志,你们搞错了,顺子是救人,那护士不让我们进才要冲进去的。” “就是啊,顺子是好人,要不是他,我们娃娃可就糟了。” “顺子弄坏玻璃也是不小心,要是需要赔偿,我们大家一起赔。” “……” 那些村民纷纷上前对公安同志说着。 “再急也不能在医院闹事。” “这是破坏公物,破坏救治过程。” “刚才我们已经看了现场,玻璃是不是你打破的?门是不是你破坏的?” 公安同志一边说着,一边对陈顺问着。 “是。” 陈顺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有什么情况去所里说明白。” 公安给陈顺铐上了手铐。 看着村民们还要说什么,王海生连忙拦在了前面。 “乡亲们,公安同志都这么说了,我们不要添乱。” “就算陈顺为了救人,也确实破坏了医院的设施,还打了护士同志。” “我们虽然是同一个村子的,也不能包庇罪犯。” 王海生对众人说着。 “海生,你怎么能这么说?” “就是啊,刚才顺子可都是为了我们娃娃才闯进去的,要不是他闯进去,我们娃娃现在还有危险呢。” “海生你这就有点不要脸了,你又做了什么?” “你刚才屁都不放一个,现在又跳出来叭叭。” “……” 几个村民指着王海生说着。 要是王海生刚才不拦着他们,或许也不用陈顺闹这么大。 “哎哎哎,你们还怪我了?” “要不是我拿着手电筒在前面照路,你们能这么快就来?” “我们家手电筒都照没电了。” 王海生不满的对几人说着。 “医生!” “医生!” “快来救人啊!” 正在屋里争吵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喊声。 医生连忙跑了出去。 只见几十个青年拖拉着几辆板车冲进院子,每一辆板车上面都有两个大水缸,水缸里面还泡着娃娃和老人。 “这是干什么?” “什么情况?” 值班医生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医生,我们村的人得了疟疾,你快给治治吧!” 郭本才连忙来到医生面前说着。 “疟疾?” “这水缸是干什么用的?” 医生瞪大眼看着,水缸里面似乎不是单纯的水,而是草药汤。 “他们没法喝药,是我让这些人弄的。” “水缸里的水是青蒿水,泡在里面也能多少吸收一些,暂时稳定他们的状况。” 陈顺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泡青蒿水也能治疗疟疾?” “这……” 值班医生瞪大了眼,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办法。 但顾不得多问,连忙来到水缸旁边查看着情况。 里面这些人确实有疟疾的症状,但并不像村民们说的那么严重,难道这泡青蒿水还真管用? “快快快,先把人抱进去,立刻打针。” “小伙子,牛啊!” “我算服了你了!” 值班医生对众人招呼着,还不忘了给陈顺竖个大拇指。 众人抱着娃娃往里走,这才注意到陈顺身边站着的两个公安,还有陈顺手上的手铐。 “这是怎么回事?” “顺子怎么被抓了?” 众人难以置信的看着。 “陈顺涉嫌在医院闹事,破坏医院公物,公安同志在依法办案。” “你们都闪开,别挡路。” 王海生没好气的在一边说着。 “顺子闹事?不可能吧?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是啊公安同志,这顺子可是好人,我们村的娃娃要不是他帮忙,可要坏事的。” “公安同志,我以性命担保,他绝对不是坏人,你们可不要抓错人啊。” “……” 下洼村的村民也都纷纷围了上去。 这一路上,娃娃和老人好转的迹象他们都看在眼里,正对陈顺感激的不行,还想着等好了以后,就去青山村表示感谢。 谁成想刚来就看见陈顺要被公安带走,哪里能让? 纷纷上前和公安解释着刚才发生的情况。 那两个公安看着众人的反应,也迟疑了起来。 听完众人描述,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这个小伙子确实是为了救人才着急闯进去的。 不是刻意搞破坏。 “这样吧,你跟你们医院的领导联系一下,说明一下状况。” “如果能照顾一下,就把案子撤了。” “毕竟都是为了救人。” “我听说这个年轻人也是赤脚医生,你们还算是一个系统的人。” 一个公安同志对那护士说着。 “好吧。” 护士点了点头,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没一会就跑了回来。 “公安同志,我们院长听到这件事以后非常重视,说马上过来,你们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护士对公安说着。 “好,知道了。” 公安同志点了点头。 转身给陈顺解开了手铐。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人不错,身为村里的赤脚医生,把救死扶伤放在第一位,宁可自己犯错误也要救人。 这样的人才配当医生。 也对陈顺有了不少好感。 没一会,院长洪慕西就带着几个副院长来了。 “公安同志,听说有人在我们医院闹事?” “你可要秉公执法啊,这要是闹事都不管,以后我们医院还不被患者给砸了?” 洪慕西一进来,瞥了一眼陈顺,便上前对公安说着。 陈顺看着急匆匆出现的洪慕西,默默摇了摇头。 这老东西,果然还记仇。 “这……” 两个公安同志也都是一愣。 本来他们还以为,院长是来感谢陈顺的。 要不是陈顺及时灵活的医治办法,这些娃娃恐怕就危险了。 没想到院长亲自来,还要求公事公办。 “根据我们了解的状况,这个赤脚医生也不算是闹事,打破玻璃和弄坏值班室的门也是迫不得已。” “都是为了救人。” “这事……” 公安对洪慕西解释着。 “公安同志,您不知道啊。” “我们这是医院,每天都有数不清的急事,如果人人都像他们这样,着急了就砸门,硬闯,我们医院还怎么办?” “我们医护人员的安全谁来负责?” “今天这个事要是不打住,以后我们医院还不被那些患者都给砸了?”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犯了错,就该受惩罚啊。” “你们说是不是?” 洪慕西对两个警察说着。 第58章 因为陈顺 “这……倒也是。” 听洪慕西这么说,两个警察也明白过来。 每天在医院里面会有各种着急的事,如果都像陈顺这么没规矩,为了救人就能肆意妄为,确实不太合适。 “好吧。” “那我们就先把人带回去吧。” “等他们支书和公社来人,看看怎么处理。” 两个公安没办法,只能重新给陈顺戴上手铐。 陈顺冷眼看着一脸得意洪慕西。 这点小事,怎么也不至于一个院长亲自跑一趟。 估计是知道自己闹事以后特意来的。 但陈顺并不后悔。 就算今晚上在这里的人是洪慕西,他也会照样这么做。 人命大于天! 陈顺没有多说什么,跟着公安走了出去。 王海生兴奋的看着公安把陈顺带走,心里畅快无比。 让你逞能!让你嘚瑟! 这下被抓了吧? 活该! 那些村民也没有办法,对面是院长和公安,他们都不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顺戴着手铐上了警车。 经过一晚上的治疗。 青山村的娃娃们和下洼村的老人娃娃们都好了,下洼村的不少娃娃甚至一大早就喊饿,着急要回村里。 众人这才朝村里回去。 青山村。 昨天晚上众人走了以后,村民们也都在焦急的等着消息。 甚至连出山都推迟了。 一直到九点多,村口才响起拖拉机的声音。 村民们一股脑的涌了出去。 “回来了!” “回来了!” “都好了!” 远远看着拖拉机上站着的人,村里人这才放下心来。 “顺子呢?” “他怎么没回来?” 陈善生挤在人群前面看着,却发现拖拉机上没有陈顺的身影。 “别提了。” “昨天晚上陈顺在医院闹事,还打了护士,被公安扣了。” 王海生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 “被公安扣了?” “这不能啊,顺子从来不是那样的人。” 陈善生听着王海生的话,顿时急了。 “我还能说瞎话不成?” “昨天晚上的事不少人都看见了,陈顺闯进人家护士值班室大吵大闹,还动手打人,把人值班室的门和玻璃都打破了。” 王海生添油加醋的描述着。 “海生,你别在满嘴放屁!” “就是啊,人家顺子是因为我们娃娃才闯进去的,到你嘴里还成了故意找茬?” “支书,你赶紧去县城一趟吧,咱不能让顺子坐牢啊。” “是啊支书,这事你可不能不管。” “……” 那些送下娃娃的村民一听海生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你这只说陈顺做了什么,却丝毫不提为什么这么做,你一言我一语替陈顺打抱不平起来。 王福堂在一边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气的他真想上前抽死自己儿子。 脑子反应慢也就罢了,非要跟村里人对着干? 昨晚上为什么让你去你不知道啊? 不就是想借助这件事,让村里人记你个好啊,你倒好,和村子对着干。 但凡当时陈顺被公安抓的时候,你站出来帮他说句话,村里人也能记你的好,这下完了! 人家陈顺可是刚救了村里人的娃娃,一大半还是一队的! 这以后可怎么弄? “支书,你赶紧想想办法啊。” 就在王福堂无奈的时候,陈善生焦急的来到一边催着。 “支书,我们一起去!” “对啊,无论如何要跟公安领导说说,顺子是个好人!” “大家都一起,不能让恩人替我们坐牢!” “……” 村里人纷纷说着。 不管是之前的农药中毒,还是这次的娃娃痢疾,都是多亏了陈顺救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个时候纷纷站了出来。 “走!” “我先去给葛主任打个电话,然后带大家一起去!” 王福堂一看村民这架势,有一队也有二队,都焦急的催着他去救陈顺。 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而就在众人路过下洼村的时候,却看见一大队人从下洼村跑出来。 “你们——” “干什么去?” 王福堂吓了一跳。 看这阵势,似乎像是去打群架。 “王福堂?” “你们该不会也是去县上为陈顺求情的吧?” “哼!” “还算你这个支书有点良心!” 韩存文看着王福堂,冷哼一声。 “你们也是因为陈顺?” “这什么情况?” 王福堂瞪大了眼。 “善生啊,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这时,下洼村郭本看见了人群前面的陈善生,连忙上前说着。 “我儿子?” “他……他干什么了?” 陈善生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多亏了顺子。” “我们村那些老人娃娃才能顺利撑到医院,我们当时都忙的昏头了,还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我们下洼村欠你们陈家一个人情。” “大家听说陈顺出了事,都想去县上帮他说说话,他可是个好人。” 郭本才对陈善生把昨天晚上陈顺救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谢谢!” “谢谢大家了!” 陈善生感动的老泪横流。 看着眼前下洼村人的反应,王福堂脸上表情复杂。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两个支书带着浩浩荡荡的近百人,一起朝县上走去。 公社葛主任早就接到了王福堂的电话,早早骑着自行车等在半路上,远远的看着一大堆人,还是有些惊慌。 这么多人要是闹到县城公安局,肯定是要出乱子的。 为了一个人竟然有这么多群众自发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大家都冷静一下!” “这么多人一起去县城,是会出大事的,对陈顺也没有任何好处。” “我很理解大家的心情,但陈顺毕竟在医院闹事,公安抓他没有任何问题,这样,你们两个支书跟我去一趟。” “其他人就先回去。” 葛主任对村民们说着。 “葛主任,我也去,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陈善生对葛主任说着。 “好吧,你也跟着,其余人都散了吧。” 葛主任对众人挥了挥手。 但众人都没有散去,都在路边蹲了下来。 就这么回去,村里人问起来怎么说,救命恩人还没救出来,他们就回去? 葛主任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带着王福堂他们几人朝县城走去。 第59章 啪啪打脸 县公安局。 陈顺正单独坐在一个房间里面。 被带过来以后,几个公安同志倒没难为陈顺,早上的时候,还去食堂给陈顺打了两个肉包子。 他们也都知道陈顺昨晚不是故意破坏公物,甚至对陈顺还有些佩服。 陈顺可是赤脚医生,到医院来闹事。 这年头,敢拿自己前程救人的,可非常难得。 陈顺虽是再一次被公安抓,倒是很踏实。 昨天完全是因为护士的不作为,如果不是自己强行闯进去,真按部就班等着的话,很可能那些娃娃就完了。 好在医生不糊涂,结果是好的就行。 只是没想到栽到院长手上,恐怕没那么简单,上次在婚宴上让他难堪,一直找机会报复自己,这下正好撞到枪口上了。 正当陈顺胡乱想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公安走了进来。 “陈顺,走吧,我们所长叫人过来替你们调节一下。” 公安对陈顺说着。 陈顺点了点头,跟着公安走到了一个房间。 洪慕西正跟旁边的人言辞激烈的说着什么,看见陈顺进来,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抱手坐在一边扭过头去。 陈顺一乐。 看来,他对这个调解很不满啊。 这年头,还是好官多! “陈顺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们都已经搞清楚了。” “虽然你是为了救人,但毕竟破坏了公物,还跟护士产生了肢体冲突,院方追究你的责任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一点,你认不认可?” 中间一个中年人对陈顺问道。 “认可。” 陈顺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为你们正式调解一下,洪院长,你们院方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 那中年人转头看着洪慕西。 “必须要道歉!” “另外还要公开阐明,之前婚宴治好瘫痪,还有这次治疗痢疾和疟疾,都是瞎蒙的,必须取消他乡村卫生员的身份!” “还有,必须要给我们进行赔偿!” 洪慕西脸色不善的看着陈顺。 按照他本来的意思,是把陈顺当成破坏分子直接关进监狱。 没想到公安这些人知道了昨晚的事情后,却一直替陈顺说情,让他大为恼火。 偏偏之前的那些事和自己的小心思没法拿到明面上说,只能妥协下来。 但这三个条件,却也打算好好难为一下陈顺。 “那我问三个问题,如果洪院长能一一为我解答,这三个条件没问题。” 陈顺对几人说着。 显然,他还是低估了这位院长的心胸之狭窄。 “你想问什么?” 洪慕西一愣,下意识问道。 “第一个问题,夜班值班医生是干什么?” 陈顺问道。 “当然是在晚上值班的,以防晚上有急症病人到医院得不到及时医治。” 洪慕西不屑的说着,但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 脸色瞬间涨的通红。 “我——我们的值班医生是因为太疲惫,所以才睡着了,在听到动静之后就立刻出来了。” “据我所知,正是我们值班医生及时注射药物,才救了病人,那些病人当时已经非常危急了。” 洪慕西连忙补充道。 但这话更像是狡辩和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 旁边的人也都默默摇了摇头。 昨晚要不是陈顺闹事,里面的医生根本不可能醒过来,更何况救人了。 看着众人的眼神,洪慕西暗暗叫苦。 想要拒绝,却已经回答了一个问题,压根没法推辞。 “第二个问题,我想问问洪院长,赤脚医生是为什么会出现的?” 陈顺继续问着。 “这……” 洪慕西有些傻眼了。 他作为一个留过洋的精英人群,向来看不起这些赤脚医生,哪里会知道怎么出现的? “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 旁边那个中年人看出洪慕西的窘迫,接过话来说着。 “当时六二六指示要求,快速改善农村医疗条件,在运动的背景下,大量城市医疗人员被下放农村,同时强调自力更生,催生了一群乡村医生。” “因这些基层医务工作者兼顾农业劳动与行医,治病的时候,往往是正赤脚劳作的时候被叫去,所以叫赤脚医生。” 中年人慢慢解释着。 “不错,我们这些赤脚医生,能治的自然会治,不能治的,就尽快送到医院。” “我们对于这些患者的情况最熟悉,也最知道缺什么。” “所以才会一起跟着到县医院。” 陈顺点了点头。 周围的人也都默默点了点头。 “那敢问洪院长,赤脚医生和县医院是什么关系?” 陈顺瞥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洪慕西。 “什么关系?” “赤脚医生虽然不归属县医院集中管理,但任命情况和药物配属都是归我们县医院的。” “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上下级关系,我们负责给你们药,你们在各个村子治病。” “你问这个干什么?” 洪慕西小心翼翼的问着,生怕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昨天晚上的情况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如果县医院能提前把药物给到,压根不用到县医院来,自然也就不会给医院领导们添麻烦。” “但为什么明明我们已经提前申请了,却还是没有药物?” 陈顺冷冷的看着洪慕西。 这才是他最生气的地方,当时他和他爹都已经预料到了干旱之后水质会引发疾病,就到县医院申请过药物。 可就是不批给他们青山村,偏偏就出了事。 “这个……” “谁说没有的,不是,是谁说不给的?” 洪慕西头上的汗瞬间下来了,这事根本没法细究。 完全是自己滥用职权导致的。 “昂。” 陈顺冷眼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洪慕西。 “我的问题问完了。” “我真诚的向县医院的领导们道歉,也虚心接受县医院领导免除乡村卫生院的身份。” 陈顺恭恭敬敬站起来,给洪慕西鞠了一躬。 洪慕西的脸顿时绿了。 如果没有这三个问题,或许还不会觉得什么。 但刚问完了这三个问题,陈顺这两句话,就跟两个响亮的耳光一般,狠狠抽在他脸上! 一边的孙院长和几个领导也都诧异的看着陈顺。 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洪慕西。 没想到洪慕西堂堂一个县医院院长,竟会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吃瘪。 “洪院长,孙院长!” 正在这时,葛主任带着王福堂他们走了进来。 第60章 公道自在人心 “你们也是来说情的?” 洪慕西的脸色更阴沉了。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赤脚医生,竟然让公安局局长、法院副院长、公社主任还有两个村支书一起来求情。 “洪院长,这两个村的村民都在路上,我拦住了他们,不然他们都会到县上求情。” ”这件事情闹大了对你以后升官也难办,要不这件事情就这样算了,弄坏的东西进行赔偿,您看怎么样?” 葛主任他们刚才在外面听了有一会,眼看着洪院长下不来台,这才进来的。 听着葛主任的话,洪院长难以置信的转过头。 村民都来了? 这怎么搞的全是我们医院的错? 什么情况? 就算我们有错,这陈顺的错也有啊! 洪院长喘了口粗气。 “前两个就算了,就赔偿吧!” 洪院长咬着牙说着。 葛主任的话不错,闹大了对他影响更不好。 “赔!” “需要多少钱,我们下洼村全出了!” 韩存文一听要让陈顺赔偿,连忙挤到了前面。 陈顺一愣。 刚才听见赔偿还发愁又给家里添麻烦,没想到下洼村的支书竟然会替他站出来。 “哎哎哎,哪里有你们下洼村的事?” “陈顺可是我们青山村的,他为了救人破坏公物,当然是由我们青山村来赔偿!” 王福堂一看下洼村韩存文这么积极,哪里肯落后? “这话说的,我们受了这么大的恩情还能什么都不管?” “我们下洼村来!” 韩存文丝毫不让。 “去去去!” “救你们是顺路的,哪有让你参与的道理?” “姓韩的,别没事找事。” 王福堂也恼了。 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陈顺的赔偿被下洼村抢了去,以后在村里怎么混? “好了好了!” “既然你们两个都有想法,那就一个村子一半。” “谁也别争了!” 葛主任一阵头大,连忙上前打着圆场。 “小伙子,你可以回去了。” “这次表现不错,身为赤脚医生,治病救人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过以后也要注意方法,不要蛮干。” 那位孙院长上前拍了拍陈顺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着。 “我知道了,谢谢!” 陈顺点了点头。 “顺子,还不赶紧谢谢洪院长!” “洪院长,您大人大量,顺子也是为了救人,您看这个赤脚医生的身份,是不是还能保留?” “我们村现在就他一个赤脚医生,我那会就不是了。” 陈善生也没想到这么多人会替陈顺说话。 为了陈顺的前程,还是连忙上前请求着。 “哼!”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洪慕西黑着脸走了出去。 陈顺跟着葛主任他们从所里走出来。 “你们两个村回去以后可别再折腾了。” “这次陈顺救了这么多人,是喜事,之前抢水的事情也就此打住吧。” 葛主任对王福堂和韩存文说着。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没吱声。 陈顺知道,两个村子的矛盾,不仅仅是这一次偷水和降雨积攒下的,哪有那么简单就消除。 众人一路往村子走着,刚走到半路,就远远的看着不少人朝这边冲来。 “顺子!你没事了啊!” “啊呀,我就说两个支书一起去,绝对没问题。” “好人有好报!” “……” 看着陈顺回来,那些等在路边的村民们纷纷涌了过来。 “大家客气了。” “多谢大家帮忙。” 陈顺对几人拱了拱手。 当时洪院长分明没打算答应,葛主任说了几句之后就改了主意,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些村民聚集到一起要进城的缘故。 如果没有这些人,单纯两个支书去,怕是不会有效果。 陈顺被众人簇拥着往回走,路过下洼村的时候,不少人从家里拿出东西塞进陈顺怀里。 有的是几个鸡蛋,有的是一袋小米,有的是几块干粮。 陈顺本想推辞,陈善生还是让他收下了。 王福堂在一边铁青着脸看着被下洼村包围着的陈顺。 本来两个村子水火不容,平常村民看见都不怎么说话,陈顺竟然能和下洼村的人打成一片。 王福堂第一次在陈顺一个后辈身上,有了种深深的危机感。 陈顺他们回到青山村以后,相同的场景再次发生。 没一会,陈顺家的院子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吃食。 “顺子,以后可不能这么出头了。” “听说你被公安抓了,可把娘吓坏了。” 何秀芬抹着眼泪在一边说道。 既为儿子的成就感动,又为这事后怕。 “放心吧娘,这不是没事么?” 陈顺点了点头。 “白露,你在外面干什么?” “想进就进去啊。”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葛大爷的声音。 紧接着,葛大爷推着满脸通红的白露走了进来。 白露在一边红着脸上下打量着陈顺,见陈顺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刚才村里人都过来感谢陈顺,白露在门口一直不好意思进来,刚才看着人都散了,想悄悄过来看看陈顺的情况,却不曾想被葛大爷当众喊了出来,臊的不行。 “顺子师父啊,我可听说你的事了,大闹县医院,还能平安回来。” “了不起!” 葛大爷对陈顺竖起了大拇指。 “师父?” “老葛,你这是什么称呼?” 陈善生瞪大了眼。 “我正儿八经拜陈顺为师父了,跟他学习中医,完了我也认他为干孙子,他替我养老。” “以后咱老哥俩,又多了一层身份。” 葛大爷笑着对陈善生说着。 “啊?”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善生听的脑瓜子嗡嗡的。 老葛比他年纪都大不少,认陈顺为师父?那自己岂不是他师公? 然后又认陈顺为干孙子?那自己叫他啥?干爹? “你没事吧?” 白露悄悄靠过去问着。 “没事,为了救人,什么代价都值得。” “公道自在人心嘛。” 陈顺笑了笑。 “那以后也不要太着急啊,不然吃亏的还是你。” “他们这些人怎么这样,明明都跟着一起去了,他们那些当爹反而不如你着急。” 白露嘟着嘴抱怨着。 “那时候谁想那么多啊。” “你都不知道那护士的态度,气死个人。” 陈顺想起来还气的慌。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白露安慰着。 看着陈顺和白露在一边说着悄悄话。 何秀芬悄悄捅了捅陈善生,陈善生朝葛大爷努了努嘴。 三人默契的站起来,悄悄朝屋里走去。 “哎哎哎,老葛,你怎么在这?” “上面来人正找你呢。” 正在这时,门口进来一个人。 被这人一嗓子,陈顺和白露吓得一个激灵,一扭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陈善生他们三人已经到了屋门口。 “上面来人找我?” “干什么?” 葛大爷有些紧张的问道。 “说是上面下了文件,要给你平反了。” “你快去吧。” 来人对葛大爷说着。 第61章 平反 “平反?” 葛大爷浑身一哆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刚才说什么?” “平反?是真的平反?不是批判,也不是游街?” “他们不会是骗我过去的吧?” “我不去。” “不去。” 葛大爷连忙摆着手就要往屋里躲,像一个受惊的老鸟一般。 看着葛大爷的模样,陈善生他们也都默默摇了摇头。 自从老葛下放到他们村,定为右派之后,对他的批判就没停过,好不容易近几年消停了一些,怎么又要开始了? 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葛大爷,这事你不要害怕,不是故意骗你的。” “是真的给你平反。” 陈顺拽着葛大爷说着。 他自然是知道的。 在七十年代后期,陆陆续续的会给之前的冤案错案进行平反,不少像葛大爷这样的人,在年迈的时候等到了这一天。 “是真的?” 葛大爷有些不敢相信,但又更怀着一丝侥幸。 “顺子,你不要轻易这么说。” “之前你葛大爷经历了不少事,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你要是有办法,就想想办法,让老葛在床上躺段时间,能避就避过去。” 陈善生上前对陈顺说着。 “爹,这事是真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错过这个机会,可就一辈子的遗憾了。” “葛大爷这个右派或者其他什么罪名,本来也没有什么事,这么多年蒙受冤屈,是时候该恢复声誉了。” “走葛大爷,我陪你一起去。” 陈顺见葛大爷还在迟疑,上前对他说着。 “好吧,那……我就去看看。” 葛大爷思虑再三,还是跟陈顺朝外走去。 在他的心里,其实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哪怕是有一丝可能,他也愿意去看看。 此时的大队部里,两个工作人员正坐在椅子上。 王福堂和几个支委也都坐在下面抽着烟。 刚才,他们正在讨论出钱替陈顺赔偿的问题,这平反组的人就来了。 带来的消息让他们震惊不已。 “这么说,这几十年都白废了?哎呦喂,老葛在我们村子年头可不短了。” “是啊,当年过来的时候,还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前两天我见着,都瘦成麻杆了。” “老葛可是没少被折腾,还隔三岔五拉出来批斗,一有运动就是批判的典型,翻来覆去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罪名。” “这一句没有罪,那赔偿怎么弄?” 众人七嘴八舌的对两个工作人员问着。 “这个……自然会有的。” “赔偿金有五百多块钱,回去燕京以后呢,也会恢复声誉和工作,当然这一切还要看他的身体情况。” 两个平反组的人解释着。 听着这话,众人纷纷摇头。 “前几年老葛的身体就不太行了,当时我们支委还专门开会讨论过,要是老葛死在他们村里,埋在哪里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出头,身子却垮了。” “可千万别在这个关头出什么问题就好。” 几个支委默默摇头。 王福堂也满脸忧愁。 这恢复名誉就相当于恢复地位,这老葛来到青山村以后,没少被批判,也没少被虐待,都是他这个村支书带头安排的。 该不会过后翻旧账吧? 来青山村这么长时间,自己一直把他当右派分子看,也没什么照顾。 怕不是要坏事啊…… 王福堂又悔又怕。 “这个……同志啊,能不能问一下,老葛原来在燕京是?” “他要是恢复的话,是什么官?是不是很大?” 王福堂悄悄对旁边一位同志问着。 “倒也不是很大,他是燕京医学大学的医学教授。” 那人说着。 “哦,只是个教授。” 听着那位同志的话,王福堂顿时松了口气。 如果只是个教授,倒还不至于太麻烦。 “但听说葛洪涛这个教授之前挺了不起的,是泌尿科的专家,跟燕京不少大领导关系都不错。” “这一次的平反名单,就是不少人联名申报的,之前就有人报他,但当时牵扯的人比较多,一直没能成。” 旁边另一个同志补充道。 “啊?” “跟燕京大领导关系不错?” 听到这里,王福堂的心凉了半截。 “是啊,虽说有些领导不在了,但有一些还是在的,那些领导的后人也都跟他熟悉。” 那同志点了点头。 王福堂暗自懊悔。 当时以为这老葛就算有些身份,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谁能想到还能恢复名声? 早知道就提前照顾照顾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陈顺带着葛洪涛走了进来。 “您就是葛洪涛同志吧?” “我们是平反组的,刚刚从燕京过来,这是你的平反文件。” “这么多年,您受苦了。” 两人连忙起身,掏出一份盖着章的红头文件,递给了葛洪涛。 “我……” 葛洪涛哆哆嗦嗦的把红头文件接过来,用力揉了揉眼睛,看着标题那平反两个红色大字,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一个字一个字用手指指着看。 看到最后,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原本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医学专家,这一生大有可为,却在人生和事业最巅峰的时候被打上右派的帽子,到了这么一个小山村。 如果单纯跟别人一样劳作倒也罢了,偏偏还要时不时来各种运动,让他们在精神和身体方面备受折磨。 不知道多少次,葛大爷都想到自杀。 但内心的不甘和一丝丝的期待又让他挣扎。 这么多年,不甘慢慢的被消磨掉了,侥幸和期待更是化作了泡影,他像行尸走肉一般麻木的生活着,等待着自己生命的终点。 若不是陈顺给他的生命带来了一丝热情,或许他早就撑不住了。 就在他完全认命的时候,却突然来了平反的消息,巨大的狂喜像海浪一般把他淹没。 让他一个耄耋老人像孩子一样哇哇大哭。 葛大爷蹲在地上足足哭了半个小时才渐渐平复下来。 “让……让你们见笑了。” “我这……” 葛大爷有些哽咽。 “您不用这样,一切都过去了。” 两位同志也有些动容。 他们平反组见识了太多太多类似的场景,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疯,更有人拿到平反文件之后直接释怀去世。 他们非常理解这种心情。 “这是给您的补偿。” “另外过段时间,燕京会有人来接您,这段时间您就好好休息。” 那两人把一个信封递给了葛大爷,慢慢说着。 “谢谢你们了。” 葛大爷连忙对那两人说着,把那两人一直送到了村口。 看着两人的吉普车消失,葛大爷还是怔怔的没回过神来。 “顺子,这是不是真的?” “他们不会是骗我的吧?” 葛大爷看了看手上的文件,怯生生的对陈顺问着。 第62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不能。” “我估计啊,人家给钱,应该就是怕你不信,不是真的,会给你这么多钱?” “再说了,这红头文件可是骗不了人的,上面有钢印呢。” 陈顺在一边说着。 “我就是不敢相信。” “生怕这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葛大爷朝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看着。 “哎呦!” 突然嗷的一嗓子,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陈顺手上拿着几根颤巍巍的腿毛。 “你看,疼吧?” “那就说明不是做梦。”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早晚就没事了,你还不信。” 陈顺笑着把腿毛一吹,咧嘴朝葛大爷说着。 “你、你、你小子就不会提前说一声?!” 葛大爷疼的一个劲搓着腿。 “行了行了,回去好好洗洗澡,准备回燕京去吧!” “这文件可看好了,别被老鼠啃了。” 陈顺笑着摆了摆手。 “臭小子!” 葛大爷朝陈顺挥了挥拳头。 不过被陈顺这么一番闹腾,刚才激动的情绪倒是平复了不少,看了看手上的红头文件,小心翼翼放进贴身口袋里。 这才缓缓朝院子走去。 葛洪涛被平反的事情,很快在村里传开。 葛洪涛的身份自然也都知道了。 “没想到葛大爷还是个教授啊。” “我之前看着他就不一般,不是一般人物,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这一下子这么多年不是浪费了?真是可惜了人才啊。” “也不浪费啊,听说回去要给他升大官呢。” 村里的人相互议论着。 村长家。 “什么?” “燕京大学的教授?” “平反了?” 王海生和任娇震惊的听着王福堂的话。 “是啊,没想到这么多年,对他一点也不了解。” “早知道当时就把他划到我们一组了。” 王福堂摇了摇头。 “支书,现在也不晚!” “那葛大爷还要过几天才有燕京的人来接,这段时间还可以弥补。” “我看他之前穿的破破烂烂的,我记得海生结婚还有一套新衣服没穿,不妨送过去,也好留个念想。” 任娇连忙说道。 听着任娇对他的称呼,王福堂微微蹙眉。 “对对对!” “那件衣服本来想敬酒的时候换上的,结果那天一闹就没穿。” “我们俩身材差不多,正好可以。” 王海生连忙点头。 “也行吧。” “这件事情就由你去送吧,你是个小辈,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王福堂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若是能在燕京几位大领导身边提上几句他们青山村的政绩,那就再好不过了。 自从消息传开之后,葛大爷的破院子就没停过人,不少人带着吃喝来恭贺。 在村里人看来,燕京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 葛大爷更是摇身一变,成了他们仰望不可及的存在。 他们并不知道教授具体是个什么官职,但看支书对他的尊敬程度,肯定比公社葛主任还要大。 自然都想过来弥补一下这么多年的“有眼无珠”。 不过除了陈顺一家。 陈善生在听说了葛大爷被平反的消息,就没让陈顺再去,说让老葛自己平复一下。 一直到晚上,陈顺这才遛遛达达走了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葛大爷满头大汗的收拾着院子里面的东西。 “哎呦,这么多东西,您老很受欢迎啊。” “这吃的、喝的、用的都不缺了。” 陈顺笑着走了进去。 “去,别调侃我了。” “我在村里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们这么殷勤过,现在知道我回复身份,都来了。” “有的是当时批判我的时候出了力,怕我报复,有的是想看我恢复名声,想借点力。” “在村里这么多年别的没看出来,这村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是什么样,我心里跟明镜一样。” 葛大爷摇了摇头。 “不过这怎么也算乡亲们一片心意,您老不记仇就行了。” “嚯,这还有件新衣服,我来的时候我娘还说给你把我爹的一件旧衣服拿来,不过看这样是用不上了。” 陈顺把一个小包袱从身后拿了出来。 “谁说用不上?” “海生下午过来非要给我留下这件衣服,还要给我穿上,我怎么穿怎么别扭,还是你这个好。” “这个新衣服你愿意穿就穿吧,送给你了。” 葛大爷把陈善生的那件旧衣服一抖擞,披在了肩上,还不忘把王海生送过来的衣服随手递给陈顺。 “王海生送过来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顺一听,直接穿在了身上。 “顺子,你过来坐,我有句话要问你。” “你要不要跟我去燕京?” 葛大爷对陈顺招了招手,两人在院子坐了下来。 “去燕京?” “干什么?” 陈顺一愣。 “当然是当医生啊,你这一身本领,难不成就甘心在这个村里面当一个赤脚医生?” 葛大爷慢慢问道。 “还不是时候,白露还在村里呢。” “古人云,成家立业,先成家再说。” 陈顺摆了摆手。 “你啊,男子汉要以事业为重,哪能儿女情长?” 葛大爷有些诧异。 “你不懂,你一个老光棍汉子,哪有资格说这个?” 陈顺咧嘴一笑。 白露对他的恩情,他哪能弃她而去奔前程? 但这事又没法跟葛大爷明说,只能打哈哈。 “你你你——” “我是你干爷爷!” 葛大爷可被陈顺这句话气的够呛。 直接怼的没脾气了。 “那我还是你师父呢。” 陈顺翘起了二郎腿。 “你你你——” 葛大爷一阵吹胡子瞪眼。 “算了算了,你小子犟的跟头驴一样,不去就不去吧,还讽刺人。” “说起这个,还没来得及跟你学什么,这就要回去了。” 葛大爷叹了口气。 “说的也是,你这个徒弟还没上课呢就回去,我这个师父也没什么好送的” “这样吧,这个是之前写的一些东西,我看你对针灸感兴趣,就送给你了。” 陈顺把一摞纸拿了出来。 第63章 万物复苏的惊雷 葛洪涛拿过来一看,这上面写着针灸的常见穴位位置和功效,以及很多常见的治疗方法。 还有他自己后续的治疗方案。 就是字迹有些潦草,手指抹上去还有铅笔沫,一看就是刚写不久的。 看着陈顺耷拉的眼袋和黑眼圈,葛大爷轻轻叹了口气。 上天也算待自己不薄,让自己来到青山村遇到这么好的人家,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人在低谷的时候,反倒是能认清一些东西。 “好,那我可就谢谢师父了。 “对了,这是三百块钱,你替我交给你爹娘,这么多年,多亏他们的照顾,我没什么好表示的,我直接给他们,他们肯定不能要。 葛洪涛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大摞钱来。 “你说说这不是巧了? “你看看这是啥?” 陈顺一咧嘴,也拿出一摞钱来。 “这是我爹娘让我带过来的,说怕你到了燕京事情多,钱不够花。 “我们家这么多年的积蓄,原本是给我留着当彩礼的,但白露这情况好像也不用,我爹说怕你不收,让我给你送过来。” 陈顺也把一摞票子放在桌子上。 葛洪涛一愣,看着陈顺拿过来这零零散散的钱,眼眶一红。 “不行,我哪能要,这钱你都拿回去!” “说起来白露这丫头是个好女娃,你小子眼光不错,只是……” 葛洪涛欲言又止。 “她在这青山村也没什么亲戚,可不能跟上次任娇那女娃一样。” “这个钱啊,就当是我替她的嫁妆了。” 葛洪涛不由分说,连自己的钱,和陈顺放下的钱,全都卷起来塞进了陈顺口袋。 “那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 “白露的病确实需要一些钱财。” “要是救好了白露,我替她谢谢你。” 陈顺倒是没有拒绝。 白露的药材还缺几样,采集是采不到了,恐怕要高价买。 救命钱没必要客气。 “白露的病?” “你也看出来了?” “你不会有办法能治吧?” 葛洪涛有些诧异。 刚才就是想说这件事,只是没忍心说出来。 当时在见到白露的时候,他就感觉白露的情况有些不对,特别是有一次在辅导的时候,腹痛如绞,葛洪涛查询了一下医书,猜测白露得的很可能是卵巢癌。 现在已经慢慢进入病变后期。 凭借西医想要根治是很难的,除非直接进行卵巢切除,但那样一来,白露以后就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葛洪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陈顺说这种事。 但听陈顺的话,竟然有办法? “确实有些办法,但现在还有些麻烦。” “是需要尽快了。” 听葛大爷提到白露的病,陈顺的心情也低落下来。 “有办法就做,这病拖不得。” “行了行了,别在我这里待着了,这些吃的东西我一个人吃不了,你都带回家去。” “另外这几天晚上你就过来,把他们送的东西搬回去。” 葛洪涛指了指堆在院子里的东西。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顺扛着这些吃的喝的走了出去,路过白露饲养室的时候,还不忘给白露送点。 在葛洪涛离开村子前的这几天。 白天几乎都有村民有意无意的路过,过来说说话,送点东西。 晚上吃饭的时候,更是抢着过来送饭。 这几天倒是让陈顺他们一家和白露过了瘾。 终于,随着一辆小轿车开进青山村,到了葛大爷要离开的日子。 村里人都出来相送。 虽说葛洪涛严格说起来不算他们青山村的人,但毕竟在青山村这么长时间,也算是半个青山村人。 对于众多村民来说,颇有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 陈顺穿着葛洪涛送给他的新衣服站在人群当中,他此时的心情却是激情澎湃的。 倒不仅仅因为葛大爷要回去燕京。 是因为陈顺知道,这样的平反,是一个开始。 这是一种讯号。 就像开春时候的一声春雷,意味着大地复苏。 龙国的社会,在未来很短的时间内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时他之所以拒绝跟着葛大爷去燕京,一来是因为不想靠葛洪涛的身份,二来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白露他们就会迎来知青返城。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要开始了。 不过在这之前,需要把白露的病治好才行。 “哎哎哎,陈顺,你这衣服哪来的?” 正当陈顺想着的时候,王海生从人群当中一眼就认出了陈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自己送给葛洪涛的。 刚才他还纳闷,今天燕京来人接他,他怎么没穿新衣而是穿着一身旧衣服。 扭头一看。 那身新衣服竟然穿在陈顺身上,差点没把王海生鼻子气歪了。 “要你管啊?” 陈顺抱着手瞥了王海生一眼。 今天这衣服,是葛大爷特意让他穿的。 他也没多想,他算看明白了,对你有敌意的人,永远不可能因为你的示好或者示弱就消除敌意。 自己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没必要顾忌别人的想法。 “这特么是我送给葛大爷的!你是小偷!” 王海生嗷嗷的声音顿时引来周围不少村民的关注。 “陈顺是小偷!” “他去葛大爷家偷了东西!” 王海生一看 他怎么也不相信,葛大爷会把这么贵重的衣服直接送给陈顺。 “这衣服确实是我送给顺子的,我一把年纪了,穿这新衣服确实不舒服。” “顺子是我干孙子,以后在村里面还望大家多多照顾。” 葛洪涛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搂着陈顺的肩膀对众人说着。 陈顺心头一暖。 他知道,这是葛洪涛故意想通过他的身份,来帮他的。 相信村民们因着他们这层关系,就算不给陈顺一家直接的帮扶,也不至于会再找麻烦。 看着葛洪涛和陈顺的关系,不少村民果然都窃窃私语了起来。 “哼!” 唯独王海生气的七窍生烟。 暗暗攥紧了拳头。 凭什么?! 他陈顺做了什么?! 葛大爷竟然对他这么好! 旁边的任娇也阴沉着脸色。 “走!” “回去!” “别在这丢人现眼!” 任娇拽着王海生朝家里走去。 第64章 夜晚、无眠和羁绊 “娇娇,葛大爷还没走呢,我们送送也好啊。” “说不定能留下点印象呢。” 王海生一边走着,一边对任娇说着。 “送什么送?” “你没看见陈顺和那姓葛的关系?” “背地里面,陈顺肯定没少说我们的坏话,这个时候就算冒出去也不管用!” 任娇恶狠狠的说着。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一定是陈顺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消息,提前去给葛大爷送了好处。” 王海生一拍大腿,顿时反应过来。 “娇娇,被葛大爷这么一说,陈顺在村里面可就厉害了。” “不少人可都想巴结葛大爷,现在葛大爷走了,巴结陈顺这个干孙子说不定也能捞到好处。” 王海生满脸愁容。 前不久好不容易混了个民兵队长的官职。 刚执行了一次任务就被撸了。 这几次事情,陈顺在村里的威望反而是越来越高。 再这么下去,以后这村支书铁定是陈顺的了。 “要想把他的名声搞臭,还是要用最开始的办法。” “这段时间,陈顺和白露走的可挺近,白露一个人住在饲养室,保不齐陈顺晚上就偷偷摸摸钻进去。” “只要当场把他堵在饲养室院子,他就完了!” 任娇对王海生说着。 “他们俩不是有一腿?” “要是白露承认怎么办?” 王海生有些为难。 “白露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你以为白露的家世,可以说结婚就结婚的?” “你想多了!” “而且一旦遇到那么多人堵门,人下意识都会自保,当时在村后破庙我之所以说那些话,就是这个心理。” “我很清楚当时的感受,就白露那个脸皮,一定会咬死是陈顺对她不轨,那个时候,你就带人直接把陈顺拿下。” “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有这样的污点在,这辈子都翻不过身。” “而且这件事情如果被白露他们家知道,陈顺搞不好能把大牢坐穿!” 任娇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可行。 “好!” “就这么办!” “我最近关注着点陈顺那边的动作,等我抓住机会,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王海生攥紧了拳头。 当天晚上。 陈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一直在回想着自己重生后做的事。 算是成功的弥补了一些遗憾。 父母的身体,这段时间经过人参和草药的调理,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从葛大爷那里拿回来的钱,就算给白露买药,也还能剩下不少。 他们老两口在村里过安稳日子也不成问题。 就剩下白露的病了。 “不行!” “这事不能拖了!” “既然都有信了,这层窗户纸干脆捅破他。” 想到这里,陈顺腾的一下坐了起来。 本想拿笔给白露写一封求婚的信,可刚点上灯,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似乎是有什么人在敲东西。 陈顺纳闷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轻微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更加清晰起来。 似乎是从白露的饲养院传来的。 陈顺迟疑了一下,还是穿好衣服朝白露的院子走去。 却见院门紧闭,从门缝往里看,里面也是黑乎乎的一片。 “白露?” 陈顺压低声音问着。 院子里也没有回应。 陈顺挠了挠头,正准备回去,院子里却再次传来几声急促的敲击声。 这下陈顺很确定,连忙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攀到了饲养室的院墙,直接跳了进去。 刚落地,脚上就被打了一下。 陈顺这才发现,院子里竟然趴着一个人! “白露!” 陈顺连忙把白露扶了起来。 却见白露脸色惨白,浑身是汗。 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拿着一根木棍,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别说了,我都知道!” 陈顺拦腰把白露抱了起来,朝屋里走去。 来到屋里点上灯,陈顺这才发现白露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 “不好!” 陈顺大吃一惊。 没想到病变的这么迅速,虽然进山弄到了药材,可下山以后,又是人工降雨,又是村里闹痢疾,又是葛大爷平反。 忙的都没顾上白露。 此时的白露在见到陈顺的那一刻就晕了过去。 倒也没有什么避讳。 陈顺把白露的衣服脱了下来,趁着白露昏迷的时候,用鬼门十三针给白露扎了针。 又折返回去拿了药,给白露煎好药,用勺子一点点喂了下去,这才把松了口气。 把手搭在白露的脉搏上试着,情况比想象中危急。 好在自己发现及时。 如果自己没有听见,让白露在院子挨一晚上,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想到这里,陈顺也一阵后怕。 正想起身回去,这才发现刚才为了给白露治病,把她身上的衣服全都脱了下来。 看着白露露在被子外面白嫩的手臂和腿,陈顺的脸后知后觉的滚烫起来。 连忙替白露掖好被子,想了想,拿笔写了一封信放在白露枕头旁边,这才趁着夜色从院墙翻了出去。 …… 第二天一早。 白露缓缓睁开眼。 看着饲养室的屋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躺在饲养室床上。 “咦?” “我怎么记得,昨天晚上我肚子疼,实在疼的受不了,爬出去叫人,好像是陈顺过来了。” 白露爬起来,正想下床,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没穿。 “呀!” 白露连忙裹起了被子。 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看了看屋门闭着,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动静,这才连忙掀开被子看着。 确定是没有穿衣服的。 不仅没有穿衣服,昨天晚上自己流血的痕迹也都被人擦掉了。 “难道是陈顺?” 白露一下子把被子蒙在脸上,感觉浑身跟烧着了一般,没一会就在被子里面闷的透不过气来。 “昨天那个身影一定就是他了。” “他过来帮我脱了衣服,针灸了,还喂了药?” “那我岂不是上下都被他看光了……” 白露紧咬着嘴唇,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既有窘迫,又有羞赧。 既有懊悔,又有欣喜。 “那以后可怎么见他?” 过了好半天,白露才感觉渐渐平复下来。 正准备起身找衣服穿上,这才发现枕头旁边有一封信。 第65章 你确定你是去治病的吧? 白露,昨天晚上我在家里听见了你求救的声音,就翻墙进来了,正好看见你在院子里,也昏迷了过去。 是我帮你扎了针,还喂了药,但我绝对绝对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并没有故意这样做,实在是你的病只能这样治疗。 不管怎么样,事已至此,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正好,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你说说话。 上次的信,我已经收到了,你的意思我也已经完全明白,但我始终觉得,这种示爱的事情,是要由男人来做的。 就像动物世界当中,雄孔雀会通过展开绚丽的尾羽来吸引雌性,雄性极乐鸟会精心清理展示场地,并表演复杂的舞蹈一样。 白露同志,我们虽然接触的不多,但我相信对彼此的了解已经超越时间。 我想把我们两个人的革命友谊进一步升华一下,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突然亲近你。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在之前,我也一直没有意识到,在我的身边还有这样一块宝玉。 我知道,或许你对你的家庭,我们的未来有很多忧虑。 不管未来的变化怎么样,不管是在青山村还是燕京,我都是那个替你挡风遮雨的人。 你永远不会孤单。 不过这事呢也不急,等有机会见到你爸妈再说也行。 只是我怕你醒来看到自己的样子,别想不开。 好好休息,好好养病,好好学习,每晚深夜,我都会悄悄过来,别忘了给我留门。 陈顺。 看着陈顺留下的信,白露又欣喜,又羞赧,又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来给自己治病,却好像搞得跟地下工作一样…… 不过白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昨夜还好来的是陈顺。 而且陈顺也知道自己的顾虑,给了自己最大的尊重。 竟然还给自己写信,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最喜欢用文字来表达情感这种事? 这家伙,写的字还真漂亮…… 白露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确实好多了。 “他给我扎针了?” “扎在什么地方?” 白露有些好奇的抬起胳膊看着。 却并没有发现扎针的地方。 起身拿着衣服,刚准备穿上,这才发现自己小腹和大腿根的位置,竟然有几个血点。 “难道说,他给我扎针的地方,是在……” 白露感觉一阵眩晕。 这才终于明白,陈顺在信里面所写的“绝对绝对没有对她做什么”是什么意思! 想到昨晚可能发生的事,白露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 这下可怎么见他? 我不活了! …… 陈顺对这一切并不知道。 昨晚上折腾了大半宿,写完信以后,回去也兴奋的半天没睡着,脑子里面翻来覆去的想着给白露治病的过程,还时不时地起来谴责自己两句。 天快亮了才睡着,就被老爹拽了起来。 迷迷糊糊跟着老爹下了地,都快把昨晚上的事忘了。 最近村子里面发生了不少事,各家各户的农活都耽搁了不少。 虽说葛洪涛在离开之前,给陈顺他们一家留了一笔“巨款”,但这钱陈善生两口子商量了一晚上,决定了专款专用。 一部分用来给白露治病,一部分留给陈顺以后用。 陈顺他们到地里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忙了。 本来,陈顺他们家的生产组有五户,葛洪涛回城以后,他原本的那三亩地,就分到了其余几家。 一直忙到天黑,众人才纷纷往回走。 陈顺早就饿的前胸贴着后背了。 现在天气还没有完全热,中午为了节省一些时间,他们都是不回家吃饭的。 何秀芬烙了几张大饼,一人一头疙瘩咸菜,就是午饭。 回家以后,何秀芬一个人在灶前忙活着,陈顺本想上前帮帮忙,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 “顺子,白露治病需要的几味药材,我已经托人去买了,明后天估计就能到。” “有这些钱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既然要治病,你就要抓紧才行。” 陈善生一边洗着脸,一边对陈顺说着。 这段时间,他和顺子他娘对白露的事情已经默认了,与其说是默认,倒不如说是被这段时间陈顺的表现折服。 “哦哦哦,对!” 陈顺这才突然想起还有白露这么一档子事。 今天在太阳底下忙活的时候,陈顺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什么也想不了。 唯一想的就是下顿饭吃什么,有没有肉一类的。 把白露这事忘了一干净。 “我吃了饭就去。” 陈顺揉着肩膀站起来,蹲在灶台下面替何秀芬烧着柴火。 “那行,一会吃了饭我跟你一起去。” “正好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陈善生点了点头。 “啊?” “爹,这就不用了吧。”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陈顺连忙摆着手。 自己扎针的那部位要是被老爹知道了,还不得打死自己!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你确定你是去治病的吧?” 陈善生满脸怀疑的看着陈顺。 “爹,我是那样的人么?” “我要是人品不好,葛大爷能收我当干孙子?” “不对,是他能认我当师父?” 陈顺索性个葛洪涛搬了出来。 自从葛洪涛平反以后,他的身份和威望在村里面简直独一档。 “倒也是……” 陈善生点了点头。 吃过饭以后,陈顺便朝白露那边走去。 这段时间农活多,白露这边饲养室的牲畜都分着来用,一来是方便耕种,二来也是为了提前适应一下各家饲养牲口的情况。 按照目前包产到组的情况来看,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面落实包产到户。 这饲养室的牲口也会被作价卖给个人。 大势不可挡。 不过当陈顺来到白露院子的时候,却发现里面黑着灯。 “不对啊,刚才过来的时候还看见亮灯呢。” “这么早就睡了?” 陈顺有些纳闷。 轻轻推门,却发现门没关。 抬脚走了进去。 陈顺刚进门,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身后胡同的阴影处,一个黑影朝这边看了看,连忙朝村里跑去。 第66章 好啊!原来是你! 陈顺进到院子里,屋里倒是再次亮起了灯。 “白露?” 陈顺在屋门口轻轻问着。 “嗯……” “我、我在。” 屋里传来白露有些慌乱的声音。 白露家和陈顺他们家隔着不远,刚才陈善生和陈顺两人的话,白露听得清楚。 听见陈顺过来,连忙把灯熄了。 可熄了灯以后又感觉不太对,现在的时间似乎太早了些,又手忙脚乱的把煤油灯点上。 当陈顺推门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白露正拿着一本书,正襟危坐的在桌子边。 一身长袖的旧军装,裹得满头大汗。 “你不热啊?” “这都夏天——哦哦,这个……” 陈顺正纳闷,突然想起今天来的目的,这才明白白露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一时间,也有些窘迫。 “昨天,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救我,我可能就危险了。” “今天还……还要扎针?” 白露低着头对陈顺说着,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额,这个……” “要不,等你睡着了我再过来?” “你睡觉就行,我扎了就走。” 陈顺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昨天晚上白露情况危急,再加上白露昏迷,陈顺压根没在意。 可今天白露醒着,还知道了昨晚的经过。 这怎么下手? 你把裤子脱了?我扎个针?我很快的? 太尴尬了…… “要……要不,我自己来?” 白露见陈顺满脸为难,轻轻对陈顺说着。 这件事情她今天也挣扎了一天,总算想出了一个办法。 “不行不行,你哪知道穴位在哪?” “再说了,要是扎不准的话,就没有效果。” 陈顺连连摆手。 “可是我……” 白露涨红着脸,脑袋一片空白,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向昨晚一样。 可当陈顺真来的时候,她发现根本就做不到。 看着白露为难的样子,陈顺也麻了。 这事总不能来强硬的吧? “其实,你自己来倒也不是不行。” “我可以给你画出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陈顺正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走了出去。 白露有些纳闷。 不过看着陈顺出去,倒是让她松了口气。 没一会,陈顺又走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不少狗尾巴草。 “我这次给你扎针完以后,就在那些穴位点上给你标注出来,明天我再教你怎么针灸,后面你就可以自己扎针了。” “这狗尾巴草的茎秆是空心的,可以辅助你扎针,只要把茎秆对准穴位,顺着茎秆用力扎下去就行了。” “这样位置就不会歪。” 陈顺对白露解释着。 “啊?” “那今天……” 白露羞红了脸。 虽说以后扎针的问题解决了,但今天好像是逃不过去了。 “我知道这很为难,但你的病只能这样处理。” “如果不是病情危急,我绝对不会采用这种手段的,穴位如果找错,一切都会白费。” “而且我想了想,这一次我给你全身针灸调理,你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我不能看着你出事。” 陈顺见白露忸怩的样子,强势的说道。 “我……我也没说不让……” “那能不能关着灯?” 白露低着头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 “我的技术,可以用手感觉。” 陈顺点了点头。 “那你昨晚关灯了吗?” 白露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对陈顺问着。 “额……” “这个吧……昨天晚上比较着急,哪能想起关灯。” “不多说了,开始吧,我关灯,你脱衣服。” 陈顺眼看着白露都快把头塞进衣服里了,连忙起身把煤油灯拧灭。 虽说屋里没了灯,但外面的月光还是能基本看清屋里的情况。 白露已经完全缩进了被子里。 陈顺拿着针灸袋一点点的往床边靠近着。 这黑灯瞎火的,自己就跟贼一样,这要是被人发现,可真是解释不清了…… 陈顺苦笑着摇了摇头,摸索着床边坐了下来。 当陈顺的手刚放到白露身上,就感觉白露浑身猛地一颤。 看着眼前的一抹白皙,陈顺有些恍惚,索性闭上了眼,专心的寻找起了穴位。 一针、两针…… 陈顺熟练的用完了鬼门十三针。 不由得长舒了口气。 感觉比今天干了一天活都累。 “一会我就先回去了,拔针的时候,你先标记一下位置,明天我来让你扎几次,后面自己试一次就会了。” “早怎么没想到这种办法,要是提前把你收徒弟,或许也不用这样顾虑了。” 陈顺摇着头对白露说着,准备起身出去。 “陈顺。” 陈顺正要出门,却被白露叫住了。 “那个抽屉里面有一封信。” 白露指了指门口的桌子。 陈顺笑了笑,把信拿了出来。 刚推门出去,外面却是一阵火光。 “就在里面,快快快!” “把流氓分子抓出来!” “肯定是他们下洼村的人!” “把后面堵住,别让人跑了!” 饲养室的院子外面围了不少人,正打着火把往里冲。 还不等陈顺反应过来,院门就被人踹开,王海生带着几个拿着枪的民兵冲了进来。 “好啊!原来是你!” “陈顺,你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到白知青的房间干什么?” “是不是意图对白知青耍流氓?” “被我们抓住了吧?!” 王海生满脸兴奋的指着陈顺说着。 自从他准备抓陈顺把柄之后,晚上没事就在白露饲养室院子外的胡同蹲守。 今天果然看见陈顺出了门,悄悄进了白露的院子,白露院子的灯还熄了。 王海生连忙回去告诉了任娇。 在任娇的指挥下,去带着民兵把陈顺堵在了饲养室院子。 当时,陈顺就是这么带人去破庙围堵他的,让他百口莫辩,差点蹲大牢,现在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陈顺啊陈顺,看你这会怎么办! 陈顺一愣,看着王海生的表情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抓住?” “抓住什么?” “我是来给我婆姨治病的,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陈顺把针灸袋一抖擞。 “看病?” “谁能证明?” “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还——你婆姨?” 王海生正说着,突然瞪大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咋滴?” “白露就是我婆姨啊,我们早就准备要订婚了。” “海生啊,当时你和任娇在破庙就行,我们在这就不行?” 陈顺抢先把王海生要说的话吆喝了出来。 第67章 我可以证明 “你说什么?” “我——” 王海生顿时哑巴了。 这都是我的词啊!你就这么干净利索的承认了? 你不应该是否认然后找各种理由吗? “闪开闪开。” “怎么回事?” 王福堂披着褂子带着不少人走了过来。 “爹,陈顺大晚上偷偷摸摸跑到饲养室,想对白知青图谋不轨,被我们堵住了!” “他还耍赖,说和白知青已经要订婚。” “白知青,你不要害怕,我爹还有民兵队的人会替你做主的!” 王海生见他爹来了,顿时又来了底气。 朝饲养室里吆喝着。 任娇告诉过他,这件事情闹得越大,白露就越不可能当众承认。 “顺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说你有葛洪涛当你干爷爷,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这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 王福堂阴沉着脸色上前说着。 “支书,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白露的身体不好,顺子来给他治病的,我本来也要过来的,就晚了一点,不至于有事啊。” 陈善生从人群后面挤到了前面。 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白露饲养室关了灯,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小子明明说过来治病的,关灯做什么? 哪有人关灯治病的? 陈善生这才明白,陈顺十有八九是跟白露那啥了。 恐怕还不止一次两次! 现在这个情况,怕不是要完蛋啊,你们俩搞对象就光明正大的搞呗,这下好了,被人堵在院子里面,这种情况下白露怎么可能会承认? 一旦白露不承认,那顺子本就完了? “误会?” “善生啊,这治病哪有关着灯的?” “你治病这么多年,难道不比我清楚?” “说起来惭愧,一共到我们村的就两个女知青,海生和任娇两人刚刚完婚,他们两人的关系大家平常都是看得见的,白露平常基本不怎么和村里人往来,要是强行说有关系,就太不切实际。” “人家知青到我们村,我们就要对人家负责。” “要是陈顺真的对白知青用强,就算之前他在村里治病救人做了不少好事,我们也不能包庇他。” 王福堂大义凛然的说着。 心里对王海生的表现非常满意,今晚上这次行动几乎无可挑剔。 跟上次在破庙的情况基本相同。 但陈顺明显不会有自己操作的手段! “支书,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谁说用强了?” “我们俩你情我愿的拉拉手说说话,总比在村里其他没人的地方好吧?” “再说了,我跟白露早就准备订婚了,这是我爹娘都知道,葛大爷还给白露留了嫁妆呢。” 陈顺上前一步说着。 听着陈顺把当时他给王海生洗脱的话原封不动的搬了出来,王福堂不由得脸色一沉。 “胡说八道!” “谁能证明你们的关系?” “你别想抵赖!” 王海生瞪眼上前吆喝着,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局势,还能被陈顺三言两语给搅和了?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亮了。 “我可以证明,我跟陈顺确实要订婚了。” 紧接着,白露从屋里走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勇敢的站在众人面前说什么,更是第一次当众表达她对陈顺的情感。 就在刚才,她在屋里听见外面发生的事情,焦急地不行,就想立刻出来替陈顺解释,他是来给自己治病的。 但又是拔针,又是穿衣服,耽搁了不少时间。 等准备出来的时候,局面已经有些失控了。 白露明白,这个时候就算出去说陈顺是来给自己治病的,也没有人相信。 陈顺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才把话题转移到他们两个的关系上,她自然不能让陈顺一个人担着。 “这……” 王福堂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白露平日这么腼腆一个姑娘,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她和陈顺的关系? 名声不要了? 前途不要了? 一时之间,王福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海生更是傻眼了。 不对啊! 任娇说过,这白露的家世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在外面结婚的。 怎么会直接承认?? 你承认了,那我怎么污蔑陈顺? “这女知青一个个的也太不检点了。” “是啊,任娇也就罢了,平常就跟村里的小年轻打的火热,这白露平常斯斯文文,也不跟人说话,怎么就和顺子搞在一起了?” “改革开放,这年轻人也都野心了。” “到底是城里的女娃娃受欢迎,这几年咱青山村就没嫁出去几个闺女。” “……” 周围凑热闹的村民们相互议论着。 “支书,这怎么办?” “白知青都承认了,这跟之前海生的情况一样啊。” 一队队长王富军上前对王福堂问道。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虽说今晚上顺子这事做的不太合适,但毕竟是人家两个人的事,不是坏人进来捣乱就行了。” 王福堂咬着牙说着。 狠狠地瞪了王富军一眼。 本来众人有可能还没法把两次事联想起来,你这一嗓子,都特么意识到了! 今晚上的情况和上次王海生几乎一模一样。 把顺子抓走,那之前王海生的事就徇私。 甚至但凡说一句陈顺和白露的不是,就相当于打自己的脸。 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王富军自知说错了话,连忙缩了缩脖子,带着民兵队的人撤了。 “都散了吧!” “顺子他爹啊,既然娃娃的事这样了,就尽快定下来吧。” 王福堂转头对陈善生说着,讪讪的走了回去。 众人散了以后,陈善生和何秀芬两人还愣在原地。 刚才。 他们看见陈顺和白露被堵在饲养室院子的时候,差点绝望了。 要是顺子真把白露给怎么了,看这架势就蹲大狱了,没想到所有的危机,在白露一句话之后,都不成立了。 顶多留下的,是两个年轻人不检点,以后名声臭了,但至少没有牢狱之灾。 “他爹,顺子没事了?” 何秀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应该是没事了。” “当时民兵队之所以把海生扣了,就是因为任娇当时说海生强奸她。” “耍流氓可是重罪,但要是女方不追究,这个罪名也就不成立,当时我听村里人是这么说的。” 陈善生慢慢说着。 “那就是说,多亏白露刚才承认了?” 何秀芬也明白过来。 “是啊,要是白露跟任娇一样一口咬定咱顺子是耍流氓,那估计就要蹲大狱了。” 陈善生点了点头。 “白露啊,刚才这……唉……这都是什么事啊。” “臭小子,你来就来啊,让人白露关灯干什么!” 何秀芬连忙上前拉着白露的手,还不忘回头瞪了陈顺一眼。 在他们老两口眼里,今晚上肯定是陈顺借口给白露治病,过来没干好事。 不然治病关什么灯? 白露一个女孩,哪能这么主动? 顺子这小子,吃了饭就急匆匆过来,在地里忙活了一天,还有力气搞这些有的没的。 跟他爹年轻时候一样! 第68章 做了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大婶,对不起,给您和陈叔添麻烦了。” 白露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何秀芬说着。 刚才当众承认她和陈顺的关系是被迫不得已,现在别人都散了,当着陈顺他父母,白露还真有些打怵。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添什么麻烦?” “我听顺子说你身体不好,先回去家里,我再给你做点饭吃。” 何秀芬不由分说,拉着白露朝家里走去。 “臭小子!” “这才几点,你就不会悄悄摸摸的来?” “非要这么早?刚才要不是白露,你怎么收场?” 陈善生不满的对陈顺说着。 “爹啊,有人盯着咱,晚了更不好解释,我要后半夜去被人堵住,说治病都不好使。” “再说了,白露可不是任娇。” 陈顺咧嘴一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善生一愣。 “爹啊,前几次事你不是看不明白吧?” “咱可是都出了风头,反倒是支书和海生没落着好,你不会以为今晚上这事就这么巧,随便堵上门了吧?” 陈顺想了想,还是对自己老爹解释着。 老爹也要知道江湖险恶才行。 “有这事?” “不能吧?人还能这么坏?” 陈善生瞪大了眼。 “额……” “算了算了,我刚才乱说的。” “爹啊,我怎么看我娘的意思,是让白露到家里来睡?” “这不太好吧?” 陈顺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是不太好,虽说当时任娇也住到了支书家,但你们两个毕竟还没有订婚。” “我哪知道你娘要干什么?” “走,先回去再说吧,你以后啊,给我老实点,结婚之前,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也不能干!” 陈善生一边说着,一边在陈顺后脑勺拍了一下。 陈顺差点吐血。 爹啊,我做啥了? 我虽然有无数的机会能做成那啥,但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这不是对我没有信心,是对遗传的品行没有信心啊…… 陈顺家。 白露局促的坐在炕上,陈顺一脸懵逼的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陈善生和何秀芬的窃窃私语。 两人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 “你说,我爹娘该不会在商量给你多少彩礼吧?” 陈顺笑着打哈哈。 自从今天戳破这层关系以后,两人在一起反倒尴尬了不少。 听着陈顺的话,白露抿着嘴没说话。 在承认了和陈顺的关系之后,并没有自己担心的那些情况出现,有王海生和任娇的事情在前,村民似乎对他们这种行为也包容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原本还对自己有些不接纳的陈顺父母,此刻也热情的不得了。 让她仅存的一丝担忧也荡然无存。 或许这也不全是坏事…… 正当两人说着的时候,陈善生和何秀芬推门走了进来。 “白露啊,今天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谢谢你。” “刚才我和你婶商量了一下,你或许是出于好心,但我们不能让顺子耽搁你,将来你总要回去燕京,这个订婚一事,咱能拖就拖。” “但是你放心,我跟你婶一样把你当闺女看。” 陈善生一进门,就对着白露说着。 “啊?” 白露一愣。 紧接着明白了陈顺父母的意思。 “陈叔,婶,其实……我没有这么想。” “我和陈顺他,也都是……都是真的。” 白露连忙说道。 “是啊爹,你们这是弄啥?” “好不容易把事情搞定了,你们又要弄复杂。” “我跟白露之前就在一起了,只不过今天才说出来罢了。” “再说了,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不用弄得这么正式,之前怎么样,以后还怎样就行。” 陈顺都无语了。 “顺子,你闭嘴!” “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娃娃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人家愿意给你,是认可你,你还这么吊儿郎当的!” “今晚上要不是你猴急猴急的去,还关灯,能被人堵在那里?你不考虑自己,也总要替人家白露考虑考虑!” “做了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何秀芬是真的生气了。 她和陈善生一致认定,陈顺和白露一定已经发生了什么,但看陈顺这样,分明是一副已经得手,女娃就不值钱的样子。 可把何秀芬气坏了。 “娘,我这……” 陈顺差点吐血。 我简直比窦娥还冤! 我能告诉你们,关灯是因为我把白露扒光光治病? 我要这么解释,你们能信? 陈顺刚要说什么,却被白露拽了拽胳膊。 朝白露一看,却发现白露正抿着嘴朝他眨眼睛。 陈顺一愣。 “咳咳!” “是滴是滴,负责,绝对负责!” 陈顺瞬间明白了白露的意思。 也是。 误会就误会吧,反正是早晚的事,能咋滴? “白露啊,既然村里人都知道了,那我们就大大方方的,咱也不遮遮掩掩,你身体不好,还要学习,这段时间就到家里来吃饭。” “缺什么就跟婶说,至于订婚的事情,等跟你家里人商量以后咱再订,你别有压力。” 何秀芬对白露说着。 “嗯!” 白露没想到陈顺的父母这么通情达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顺子,今晚上我有些话要跟白露聊,你跟你爹睡那屋。” “他爹,既然白露现在是一家人了,白露的病你可不要耽搁,需要的药材尽快催着弄。” “顺子你负责给白露割草喂牛,饲养室的活就交给你们爷俩了,白露身子弱,你们两个没良心的之前也不知道过去帮忙。” 何秀芬拉着白露的手,颐指气使的对陈顺爷俩安排着。 陈顺:“……” 陈善生:“……” 俩人目瞪口呆。 这还没过门,怎么就这样了? 要是过了门,怎么感觉家庭地位又要往下掉呢? …… 村长家。 任娇瞪大眼听着王海生的描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承认了?”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承认?” “她怎么可能会答应结婚?就算她想,也不能不考虑家里啊!” 任娇怎么也不相信,白露会当众承认她和陈顺的关系。 这样一来。 她们两人相比,当时指着王海生说强奸的她,就更不是人了! “确实是啊,明明我们都堵住了他们,他们竟然这么干脆就承认了。” “而且村里人竟然也都没说什么就散了,要是村里人嚷嚷几句,我还能让陈顺丢丢脸。” 王海生摊了摊手。 大晚上跑前跑后的忙活,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本来陈顺和白露说不定还走不到一起,这下好了,直接当众宣布了。 “没用的玩意儿!” “滚一边去吧你!” “看见你这个衰样子就恶心!” 任娇一脸嫌弃的看着王海生。 做人蠢可以,但不能蠢了以后还不改进,简直蠢到家了! 不能再拖了! 任娇暗暗咬了咬牙。 第69章 回城 自从和白露确定关系之后,生活仿佛一下子好了起来。 白露第二天还是回到了饲养室的院子,一来是不好意思,二来也想安静的复习。 不过在何翠芬的强势要求下,每天吃饭的时候都要到陈顺家吃。 自从白露过来以后,桌上的饭菜明显好了不少。 甚至连吃了好几天肉。 葛洪涛之前留下的钱,就算顿顿给白露吃肉都足够。 陈善生也顺利让人买来了需要的药材,陈顺白天干活,晚上去教白露扎针,白露按照陈顺的方法,倒是越来越熟练。 就连陈顺也感慨,这医疗世家的悟性果然不一般。 再加上陈顺草药的调理,白露的病情被成功控制住,但想根治,还需要一段时间。 自从发生了上次围堵饲养室的事情之后,整个青山村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连支书也跟普通村民一样,每天早早的下地,干活,村里也没再有什么集体的活动。 村民们相互见了,也都草草打个招呼。 村头的闲话中心也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都在忙活着自己的日子。 就连陈顺,这段时间的连续劳动,让他也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 身材健硕了不少。 “最近村里的变化很大,听着已经要全面落实包产到户了,原本很多地方还在观望,但这一年多分地以后,差距很明显,大家都不傻。” “不过咱这个队也没什么钱,恐怕真要分到每个人头上,有些人的日子不好过。” 陈善生一边干活,一边对陈顺说着。 “爹,这是好事。” “将来社会的变化日新月异。” “人们总要想办法谋其他的出路,后面市场逐渐放开,只要吃得苦,日子都会过得下去的。” 陈顺对老爹说道。 “是啊,咱这青山村就变化太大,老葛的离开,就跟炸弹爆炸一样,把我们村的人都炸成了脑震荡。” “现在才慢慢缓过来。” “或许也是好事,之前不少人拖拖拉拉的不分地,这下也都老实了。” 陈善生笑了笑。 “顺子,你们什么时候办事啊,怎么上次的事情就没动静了?” 这时,旁边赵海民杵在低头点着烟,朝陈顺问着。 “不着急,再说再说。” 陈顺打着哈哈。 几人正说着,突然看着一个人骑着车朝他们村走来,远远的和陈顺他们打着招呼。 “顺子!” 那人在地头停了下来。 “葛主任?” 陈顺有些纳闷,来的竟然是葛主任,还和他打招呼。 “葛主任,我最近没犯什么错吧?” 陈顺挠了挠头。 “不是你的事。” “刚才啊,这上面下了文件,我要往各个村子里送,我给福堂打电话,大队也没人接。” “这样,你把文件给王福堂,让他尽快安排。” 葛主任一边说着,一边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了陈顺。 “什么事?” “又要搞运动了?” 陈善生他们也凑了过来。 每次公社的人来参与,都是各种运动。 好不容易安安稳稳过几天日子,又要瞎折腾。 “不不不,这次是好事。” “上面下了文件,知青可以回城了。” “这次的名单就有你们村的任娇和白露,这上面有具体的要求和政策,一看就明白。” 葛主任对众人说着。 “知青能回城了?” “这世道真是变得快啊,这老葛回去了没多长时间,就轮到知青了。” “也不容易,那些城里娃娃到村里干活受苦,何必呢。” “不过这可不好办啊,任娇和王海生结婚了,那天好像看着娃娃都有了,白露和顺子也确定关系。” “顺子可惜了,要是早点办事就好了。” 周围的村民都有些吃惊。 陈善生脸色也有些难看。 没想到变化这么快,如果顺子和白露的事情定下还好办,现在什么约束都没有,白露一下子回去城里,顺子可怎么办? 就算顺子跟着去城里,能做什么? 他又不像人家白露有家。 两人的婚事怕是要黄了。 其余人似乎也都想到了这点,默默同情的看向了陈顺。 陈顺却没有注意到众人的表情,他非常兴奋。 他是发自心底的为白露高兴。 白露回去城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和生活条件。 就算自己在村里把最好的给她,也比不上城里面的生活,回去城里,她的身体就会恢复的更快。 “我去告诉白露,爹你把这个文件给支书送去!” 陈顺把文件递给陈善生,便朝白露的饲养室跑去。 白露正在院子里面看书。 这段时间被陈顺治病和调理,身体明显好转,精神也好了很多,背书竟然也不像之前那么吃力。 不过在这里没有太多参考书籍,语文还好,数学和英语就麻烦了。 没有什么助力,白露心里也没底。 更重要的是,她对于参加高考也动摇了起来,心底一个声音不断的在问她,如果考上以后怎么办? 难道自己就要离开吗? 白露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正在算一道几何题的时候,陈顺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白露连忙问道。 “来了!” “上面通知,知青可以回城了。” 陈顺气喘吁吁的说道。 “回城了?” “回哪?” 白露一怔,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回燕京啊!” 陈顺把葛主任文件的内容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白露愣在原地。 来到青山村的时候,她曾经无数次的期待着能离开。 但此时真的能离开了,白露的心情却复杂的很,完全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欣喜,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你……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白露心底略有一丝失望。 “当然!” “这里不会是你的世界。” 陈顺点了点头。 “可是……你在这里。” 白露看着陈顺说道。 “我?”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青山村注定不是我们两人的终点,我也会跟你一起去的,别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你先去,不用管我,到时候我会踹开你们白家的大门,用八抬大轿抬你过门的。” 陈顺咧了咧嘴。 看着陈顺自信的表情,白露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说之前陈顺说这话的时候,她感觉男主是井底之蛙,当他是信口开河、不切实际的梦想。 但当见识了陈顺这么多妙手回春的神迹之后,她也开始慢慢相信这一切说不定真的会发生。 “不过有件事情很庆幸,多亏我们没有订婚或者结婚什么的,听说结婚了就不好回去了。” 陈顺继续说着。 “陈顺,我不走了,我已经想清楚了。” 听着陈顺这话,白露反倒是一下子想清楚了。 这段时间,在村子里宁静祥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有时候白露也在想,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也挺好。 “不走了?” 陈顺一愣。 “对,我会给家里写信的,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家里。” “毕竟这件事情,总要告诉他们的。” 白露心意已决。 看着白露的样子,陈顺大为感动,但一时也没了主意。 只能先按照白露的意思来。 当陈顺回家的时候,看见陈善生正坐在院子的碾盘上抽着烟锅子。 看见陈顺回来,陈善生抬头看了一眼,招呼陈顺过去。 第70章 非法行医 “顺子,那文件我在支书那看了。” “虽说知青可以回城,但有一条特殊规定:与当地农民结婚的知青不能返城。” “就算知青回去城里,也需要等着分配工作,更不用说别人了。” 陈善生叹了口气。 “哦,我知道这事。” “也跟白露说了。” 陈顺点了点头。 “说了?” “白露怎么说?” 陈善生把烟锅子从嘴边拿开,有些紧张的看着陈顺。 “她不走了,这是她写的一封信,你等寄给她家里。” “虽然我想让她回去,但她的性格,一旦决定了什么,也很难改变,我们的婚事早晚也要告诉她家里,倒不如先问问家里什么意思。” “如果家里实在不同意,我尽可能想办法让她回城。” “后面的事我自有办法。” 陈顺把自己的想法说着。 “白露这娃娃有情有义,你啊,这辈子要是敢对不起白露,娘可不饶你。” 何秀芬也用围裙擦着手走了过来。 “嗯,我知道。” 陈顺点了点头。 和陈顺他们家不同,当任娇听说知青返城的消息之后,顿时炸锅了。 “凭什么?” “凭什么阻挠我回城,这是我的自由!” 任娇拍着桌子和王福堂争吵着。 “胡闹!” “文件上写的清清楚楚,结婚了就不能回去,你们不仅结婚了,还有了娃娃,已经不符合这个条件。” “这事我说了算,什么时候等你生了娃娃再说!” “没有我开证明,你哪也别想去!” 王福堂也很强势的拍着桌子。 倒霉的四方桌在两人的怒拍下,裂开好几道缝。 当陈善生过来送文件的时候,王福堂就意识到不好,这件事情被他隐瞒了下来。 可没想到,这件事情很快就在村里面传开,王海生听见之后告诉了任娇,任娇听到以后,竟然直接来找王福堂说要离婚回城。 差点没把王福堂气的晕过去。 “现在是新社会!” “不是旧社会的时候!” “我告诉你们,逼急了我,我把孩子打了!” “谁也别想用这个孩子拴住我,到时候我就说王海生强奸我!当时是你们威逼我,我才那么说的!” 任娇并没有被王福堂的气势吓到,冷冷的看着王家父子俩说着。 “你敢?!” “看好你婆姨,从今天开始不要出门,不然打断你们的腿!” 王福堂气的眼珠子都绿了。 早就料到自己这个儿媳妇是个狠人,没想到竟然到这种程度。 看了看蹲在一边哆哆嗦嗦跟鸡崽子一样的王海生,王福堂长叹了口气,揉着脑袋朝屋里走去。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肚子里的娃娃,他怎么可能会对任娇一步步的退让? 但就是自己退让了这么多,竟然一点都不管用。 只能拂袖而去。 “娇娇啊,你别跟我爹置气,当心动了胎气。” 王海生看着老爹进屋,这才怯生生的上前对任娇安抚着。 “动尼玛!” “滚一边去,我告诉你,嫁给你我简直瞎了眼。” “我告诉你,如果不离婚,我就去死!” “你们家的娃娃怎么也别想生出来!” 任娇恶狠狠的对王海生说着。 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有了退路,那就没必要在装了。 “啊?” 看着眼前任娇恶狠狠的模样,王海生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剧烈疼了起来。 “娇娇,我……疼……” 王海生对任娇伸着手。 “去死吧你!” 任娇瞪了王海生一眼,进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了起来。 王海生绝望的瘫在了地上。 好在这疼痛持续了一会就渐渐消失,王海生强撑着走进屋里。 这才发现自己的被褥和枕头已经被任娇扔到了地上。 王海生顾不得说什么,蜷缩在地上躺了下来。 此时的他,第一次对和任娇结婚的事后悔起来。 …… 两个知青可以返城的消息也很快在村里传开。 “你听说了吗?支书家都快打起来了,海生和任娇被锁在家里,我听王婶说,这几天整天吵吵呢。” “我听说啊,任娇想和海生离婚,还要把孩子打掉呢。” “哎呦,真狠啊这丫头,她要是把娃娃打掉,那不要了支书的老命?” “还是顺子有福啊,听说白露都要放弃回城,留在村里呢。” “是啊,同样是知青,怎么差距就那么大?” “别说了,支书过来了。” “……” 看着王福堂阴沉着脸过来,众人这才散了。 王福堂自然也知道了白露的事,相较之下,更显得他们王家这个媳妇不是东西。 怎么什么事都让你们陈家赶上? 凭什么你们陈家一个外来户能过得比我们王家好? 王福堂对付不了自己儿媳妇,只能把怨恨转移到陈家。 不行! 我得去县医院打个招呼。 免得任娇从哪个村子的赤脚医生那里弄到打胎的药,没有自己开的大队证明,县医院也不会手术。 想到这里,王福堂摸了摸口袋里面的大队印章,骑着车子朝县城走去。 而第二天一早。 一辆公安的吉普车和医院的车开到了青山村。 洪慕西亲自带着几个公安朝陈顺他们的地头走去。 “公安同志,发生什么事了?” “洪院长,这是怎么回事?” 陈善生看着这架势,连忙迎了上去。 “我们医院根据群众举报,陈顺乡村卫生员的身份没有合理手续,也没有任何资格证,之前在村里属于非法行医。” “我们县医院联合公安部门进行逮捕!” 洪慕西冷着脸上前说道。 “陈顺,对不住了,再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那几个公安上前给陈顺戴上了手铐,押着往车里走去。 第71章 燕京来人 “公安同志,顺子不是非法行医,当时院长他们都是知道的啊。” 陈善生一听,连忙上前对公安同志解释着。 “我是知道,但手续你没走啊。” “目前在编的青山村赤脚医生,还是你,陈顺的身份一直没有走程序,他治病就属于非法行医。” “上次在医院救人,他自己也承认了行医救人的事实。” “最近这段时间,从上到下进行医疗改革,所有的医护人员都需要持证上岗,方便我们监督,要是没有证随便行医,出现意外了怎么办?” 洪院长上前说着。 “怎么可能会出意外?顺子救了我们这么多人啊。” “是啊同志,这赤脚医生有没有证不都是无所谓?治病救人就好了,之前也都没证啊。” “说的是啊,下洼村那赤脚医生还是个兽医兼着呢。” “公安同志你们再考虑一下,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呐。” “……” 众人簇拥着给陈顺求情。 但没有什么作用,在洪慕西的阻拦下,陈顺还是被带上了警车。 整个过程干脆利索,一点也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 “对了,这是给白露的一封信,是她燕京家里寄来的,麻烦你们转交一下。” 洪院长上车以后,从窗户探出脑袋来扔下一封信。 就迫不及待带着人开走了。 当白露听到消息追出来的时候,陈顺他们已经被带走了。 “这到底怎么了?” “陈顺怎么会被抓走呢?” 白露焦急的问着。 “谁知道啊,突然就来了,来了就把人带走,什么事情也没说明白,光说是非法行医。” 陈善生也有些不知所措。 陈顺被带走以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到慌乱。 “对了,这是给你的信,说是你家里寄来的。” 陈善生把那封信递给了白露。 白露一愣。 看着手中的信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把信撕开。 看完之后,顿时瘫坐在地上。 陈顺家里。 村民都纷纷散了。 何秀芬在灶台后面掩面哭着,陈善生也在一边抽烟叹着气。 刚才村里的人分析完以后,发现陈顺行医这事确实不符合规矩。 自己当时虽说把让顺子接班的想法告诉过王福堂,但没有去公社和县医院报备。 只不过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 很多村子要换赤脚医生了,就带一段时间,跟公社说一声就行了,哪有什么正规流程? 怎么到了陈顺这就让人抓住把柄? “都怪我!” “当时怎么就没带着顺子去公社和县医院报备呢!” 陈善生懊恼的一个劲用手锤着脑袋,自责因为自己没有处理好,给儿子带来了麻烦。 “陈叔,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问题,就算你做了,他们也能找到把柄的。” “你们放心吧,我有办法让顺子回来。” 这时,白露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有办法?” 陈善生和何秀芬诧异的抬头看着白露。 “嗯,我在村里这么多年,承蒙您二老的照顾,最近这段时间,给您和婶子添麻烦了。” “我明天就回燕京去,顺子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到时候,您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他。” 白露一边说着,把一封信放在了桌子上。 “你要回去了?” 陈善生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明白白露的意思。 “嗯!” “等顺子回来,你们告诉他,我会在燕京等他。” “而且,我也会努力变得像他一样优秀。” 白露说完之后,起身走了出去。 当白露拿到从家里送来的信之后,她就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家里做的。 她只是没想到家里会用这种方式。 利用卫生部的关系,状告陈顺,以此要挟她回燕京。 更是想让陈顺明白白家的能量。 这是爷爷一贯强势的做法。 白露对他们家的能量自然清楚,也知道这件事情要想让陈顺平安回来,只能自己退一步。 白露的猜测是没错的。 陈顺非法行医这件事虽然是洪慕西带人做的,但背后却是燕京白家一手操控。 当接到白露的信以后,在白家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他们没想到,白露竟然敢跟一个初中毕业的乡村土郎中在一起。 还要放弃返城的资格,永远留在青山村。 白家上下顿时急了。 当即联系到县医院的洪慕西打听情况,洪慕西曾经是白露爷爷的学生,让白露到青山村,也是这个原因。 在洪慕西的描述里面,陈顺是一个言行恶劣、品行低贱、狡猾诡诈、趋炎附势的小人。 通过甜言蜜语迷惑了白露。 更重要的是,陈顺还是一个中医的土郎中! 白露的爷爷雷霆震怒。 好在白露父亲知道白露的脾气,不能来硬的,想来想去,还是白露母亲出了这个招。 让县医院的人以非法行医为由,把陈顺抓起来。 以此逼迫白露回燕京。 并且也让陈顺这个土包子知道一下他和白家的差距,主动离开白露。 而洪慕西一听是处理陈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最近这段时间,上面开始普及医生资格证,所有医护人员都需要持证上岗,就算是赤脚医生,也都需要之前的身份证明。 而陈顺的身份自然不合规矩,再加上之前有治病的实际情况,坐实了非法行医的罪名。 但其实,这种罪名可大可小,可有可无。 真要是挨个追究,那恐怕县里一半的医生都要被抓进去。 这一次有上面的授意,正好可以拿陈顺杀鸡儆猴。 …… 县医院。 陈顺在牢房跳着八段锦,昨天晚上陈顺想了一宿,也琢磨出一点意思来。 非法行医这个罪名实在有些搞笑。 从五六十年代开始,几乎所有的乡村医生都是没有证的。 如果洪院长要收拾自己,早就按照这个漏洞收拾自己了,白露刚寄了信不久,就来抓自己,还是跟医院相关的,恐怕和白家有关。 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估计也会找到白露,不知道白露有什么压力。 这个时候可别硬撑啊,赶紧答应回去,我自己有办法。 正当陈顺胡乱想着的时候。 一个公安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陈顺啊,不用太紧张,你这案子还没定罪呢。” “该吃吃该喝喝。” “不过我听着说,你是个坏典型,好像要拿你这事开展什么批判活动,反正你是倒霉吧。” 那公安兄弟还是上次在医院把陈顺抓进来的人,对陈顺没难为。 “多谢了。” 陈顺倒是没放在心上。 他行得正,坐得端,问心无愧。 “对了,有个人要跟你聊聊。” “今天的饭菜也是他给你安排的,听说是招待所做的。” 公安同志把菜放下,里面有鱼有肉,十分丰盛。 话音刚落,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身笔挺的藏蓝中山装,雪白的确良衬衫,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但脸上挂着难掩的疲倦。 “你是陈顺?” 那人诧异的看着陈顺,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对,你是谁?” 陈顺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白露的哥哥,我叫白宇。” 白宇礼貌的语气之下藏着大院子弟特有的傲气。 第72章 你也去燕京? “白露的哥哥?” 陈顺一愣。 没想到白家的人这么快就到了他们这里。 果然,还是低估了龙国式婚姻关系当中,门当户对这四个字的根深蒂固。 “白露的信我们收到了。” “不管怎么样,都要感谢你们一家的照顾。” 牢房里面没有多余的椅子,白宇索性盘腿坐在了地上。 “感谢就是用这样的方法?” 陈顺四下看了看。 “抱歉。” “这件事情太过突然,家里一时接受不了。” “不过已经没事了,白露已经答应回燕京,我也会告诉县医院的人,让他们帮忙处理,最迟明天你就可以出去了。” 白宇对陈顺说着。 “她答应回去了?” “那就好!” 陈顺顿时松了口气。 “你希望她回去?” 白宇不解的看着陈顺。 陈顺眼里的高兴不是装出来的。 “当然!” “她怎么能一辈子在村子里呢?” “当时知道知青回城的消息以后,我就极力想让她回去,她的性格你应该也了解,只要做出了决定,根本不会变。” “跟个犟驴似的。” 陈顺对眼前这位大舅哥倒没有太多反感。 虽说有一些高干子弟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傲慢,但陈顺能感觉出来,这个大舅哥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敌意,反而是真心感激比较多。 “犟驴?” “还真是贴切。” 白宇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突然感觉眼前这个陈顺,并没有洪院长说的那么不堪。 很聪明,但说话却很谦和,也很实在,见到自己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就刻意谄媚,也没有显得唯唯诺诺。 “其实从我个人而言,我很希望能在婚姻上尊重妹妹的选择。” “可是很多时候,像我们这样的家族是没法自己做主的。” “说句真心话,白露这几年在青山村插队,多亏你们一家的照顾,我非常感激。” “我这个妹妹,是我们白家最对不起的人,这几年吃了不少苦,家里希望她能回归到正常生活中,所以让她回燕京,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你放心,有任何条件,我们白家都会尽力满足你!” 白宇叹了口气说着。 陈顺看着白宇的眼睛,他明白,如果不是因为白露的关系,这种人物根本不会拿正眼瞧自己。 白宇这个大哥能做到这种程度,也是性情中人,实属不易。 “不用,我什么都不需要。” 陈顺毫不犹豫的摆了摆手。 “不管你这话是不是真心的,我都要谢谢你。” “你能识大体,放弃你们的关系,我代表我们家表示感谢。” “这是我们一家的一点心意,另外我们可以在县医院给你安排一个职位,你的户口也可以迁到城里。” 白宇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顺。 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顺利就解决了,陈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嚯,这有五百块钱啊。” “白家真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手就是大方。” 陈顺打开信封看着里面厚厚的一大摞钱感叹着。 白宇瞥眼看着陈顺的表情,默默摇了摇头。 到底还是农村里的人,见到这么多钱就挪不开眼了。 心中不免对陈顺轻看了几分。 “不过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我没有要跟白露分开的意思。” 陈顺把信封递了回去。 “嗯?” 白宇一愣。 “我只是说白露回燕京是好事,并没有说要分开。” “毕竟,我也要去燕京的。” 陈顺对白宇说着。 “你也去燕京?” “你还是别想了,这个条件我们白家是不会答应的!” 白宇没想到陈顺有这么大的野心,竟然想借助他们白家,一跃到燕京去。 这么一看,和自己妹妹在一起,恐怕是他蓄谋已久的! 怪不得洪主任说此人趋炎附势,当真是个小人啊! “跟你们白家有什么关系?” “我要去燕京是我自己的事,没有你们白家,我照样可以在燕京闯出一片天地!” “甚至如果不是等白露她们知青返城,我早就去了。” 陈顺并不知道洪院长对他的评价,有些诧异的看着白宇。 不明白白宇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 “你打算自己去燕京闯荡?” “为了白露?” 白宇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顺。 “对。” “我明白,你们不答应这门亲事,是因为看不上我而已。” “那我能不能换个理解,只要我能让你们白家看得上,这婚事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陈顺慢慢问道。 “这……” 白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不上陈顺自然是真的,但你想要白家看的上? 就凭你一个人? “有志向是好的,但现实是冰冷的。” “我很欣赏你的志气,你……算了,你去闯也可以,这是我的电话,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你好自为之吧。” 白宇摇了摇头,起身准备离开。 “先等一下。” “有没有纸笔?” 陈顺叫住了白宇。 “你要写什么?” 白宇拿出了一个本子和一支钢笔。 “我来得着急,什么都没带。” “白露身体不好,还没有完全恢复,你们回去以后,按照这个药方继续给她用药,最少三个月,就能根治的差不多,这事不要大意。” “另外再给她准备一套针灸的毫针,她知道怎么做。” 陈顺一边说着,一边把药方给白宇写了下来。 他相信凭借白家的实力,弄到这些药材轻而易举。 “你是中医?” “我妹妹得病了?什么病?” 白宇连忙问道。 “你们回去带她检查就知道了,我不太方便直接跟你说。” “白露就拜托你了。” 陈顺对白宇说着。 “嗯,放心吧。” 白宇把那张药方谨慎的收起来。 又看了看陈顺放在一边的信封,白宇诧异万分。 这可是五百块钱! 足够一个农村家庭好几年的收入,他竟然这么干脆就拒绝了? 突然觉得陈顺身上有股莫名的魄力和自信,就算在燕京那些高管子弟身上也都不曾感受过。 这个陈顺,真是有些不简单,哪里像一个农村出来的普通青年? 妹妹啊,你的眼光,还真是厉害啊。 且行且看吧。 第73章 我已经是陈顺的人了 前往燕京的火车上,白露坐在靠窗的位置,怔怔的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 旁边的白宇叫住列车员,买了两盒盒饭,递给白露一盒。 白露摇了摇头,并没有接。 “我已经跟洪院长说过了,陈顺估计马上就会放出来,你不用担心。” “我看的出来,他对你很好。” “临走之前,你怎么不亲自去见见他?” 白宇也没有胃口,把两份盒饭放在一边。 “用不了多长时间,麦子就要熟了。” 白露眼神再次朝车窗外看去,窗外是连成一片的绿油油麦田。 白宇有些尴尬,他知道白露一直在怨恨这件事,可他也无能为力。 看着妹妹瘦削的背影,他很心疼。 当年,爷爷身体抱恙,要选一个人代替爷爷下乡劳改,就准备从他们小辈当中选一个人。 他当时刚刚提拔成副主任,踟蹰没有上前。 二妹白湘当时刚刚进入燕京人民医院,也没有吱声。 四妹和五弟还小,三妹白露便主动站了出来。 这事他作为大哥,心里一直有亏欠。 他也想把妹妹接回燕京,好好弥补,可却偏偏和一个穷小子有了羁绊,让这次的返城好事变坏事。 “三妹啊,爷爷他们对这件事情大为恼火,回去以后,恐怕……” “既然回来了,过去的就放下吧。” “你们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白宇轻声提醒着。 “哥,回去以后,我就不回家住了,你给我找个地方吧。” 白露慢慢说着。 “不在家住?” “这……不太好吧?” 白宇有些头疼。 这要是回到燕京还不在家住,家里还不翻天了? “没什么不太好的,说不定我会被赶出家门,总比流落街头好。” “而且高考已经快近了,我要全力备考,不希望被别的事情打扰。” 白露固执的说道。 “好吧。” 白宇叹了口气。 他这个妹妹,这么多年性格还是没变。 看来,她已经做好要跟家里撕破脸的准备了。 “我原来的宿舍还有,你要是愿意就去吧。”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回家,这么长时间,家里人都想你了。” 白宇只好答应下来。 “想我,这么长时间没有给我写过一封信?” “那个医院的院长,也跟爷爷有关系吧,你们一直都知道我的情况,甚至包括我在村里住在陈家旁边,也是你们故意安排的吧?” 白露冷冷说着。 她本就冰雪聪明,在意识到洪院长和他们白家有关系之后,这些事情就全部联系起来了。 白宇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陈善生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自然会经常到县医院,洪慕西会安排跟陈善生对接的人有意无意的打探白露的情况。 他们对白露一直是关注,甚至是监控的。 在村里面的孤立他们很放心,对于陈顺,之前也从来没有和白露亲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爷爷这人你也知道,上面一直对中西医的态度变化不定,为了减少麻烦,他都没让。” “其实家里人还是很想念你的。” “妹妹们也常常想来看你。” 白宇慢慢说着。 听着白宇的话,白露轻叹了口气。 “在爷爷的观念中,我不过是个女孩而已,既然是女孩,又为什么非要干涉我的婚姻?” “就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 白露眼眶通红,满腹委屈涌上来。 “其实……爷爷之前就跟你联系好了,是燕京一个高官家的子弟,想等你回来以后就给你们办婚事的。” “那人叫马昌,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听说还……” “还……” 白宇无奈的解释着,但看着白露的眼神,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哥,我已经是陈顺的人了。” 白露转过头,神情严肃的看着白宇。 “什么意思?” 白宇瞪大了眼。 下意识站了起来,却没有注意到头顶的行李架,被磕的脑袋生疼。 “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主动的。” “我这辈子非陈顺不嫁,除非我死。” 白露的语气十分坚决。 白宇脑瓜子嗡的一声。 天哪! 怎么把这种事给忽略了!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要是这个消息被家里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地震。 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 白宇意识到,之前那个妹妹,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 县医院。 “院长,公安那边的手续已经办好了,公安同志说他们的车调出去了,让我们派车送一下陈顺。” 一个人对洪慕西说着。 “还要派车送?开什么玩笑!” “白家竟然这么简单就答应放了那小子?” “先不着急,关他几天再说!” “公安不追究,我们还要追究呢,就说我们还要进一步审查他的资格,要对他进行一场行医资格证的考试。” “没有结束之前,就让他老老实实在这待着。” 洪慕西对那人说着。 “这……不太符合流程吧?” 那人有些迟疑。 “怕什么?我是院长!” “他非法行医被我们抓住,还有理了?” “记住了,出最难的题目,多用西医的内容,他不是会中医吗,我看他怎么办?!” “先把他的行医资格给堵死再说!” “以后再敢随便给人看病,还抓他!” 洪慕西一瞪眼。 到了自己的地盘,还有合适的理由,还有上面撑腰,不弄你弄谁? 县医院后面的房间里面。 陈顺有些纳闷的看着手里的卷子和旁边站着的几个医生。 “这是什么意思?” 陈顺对吴轩问着。 这吴轩是当时到他们青山村治疗农药中毒的那个医生。 和陈顺认识。 “这是院长给你安排的考试,要想得到行医资格证,都需要考试,我们也都一样,是院里组织一起考的。” “你不用紧张,正常答题就行,只要通过,就有证了。” 吴轩上前对陈顺说着。 “我说吴医生,你可别因为和他认识,就有所提醒啊。” “我们这行医资格考试本就是筛选那些鱼龙混杂的人,不然也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 旁边一个医生见吴轩和陈顺说的亲密,冷着脸上前说着。 “不至于。” “开始吧。” 陈顺瞥了那人一眼,把卷子拿了起来。 第74章 他一定考不过! 看着卷子上的内容,陈顺摇了摇头。 他们这些人为了不让自己顺利通过考试,还真是煞费苦心,这卷子上的题目,不仅完全是西医的理论知识,而且难度相当大。 其中很多题目,陈顺估计就算吴轩他们来考也不一定能考的上。 陈顺倒也不慌。 这些题目他大体看了一圈,胸有成竹。 他虽然学中医,但黄老学贯中西,甚至很多时候和西医辨证看病,陈顺对于西医的理论并不陌生。 立刻提笔作答了起来。 旁边那个医生看着陈顺奋笔疾书的样子,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这份卷子是他出的。 按照院长的意思,他翻找了很多西医中不常见的理论考点,就等着陈顺交白卷,好拿着去找院长邀功。 怎么看陈顺这意思,他会啊? 不可能啊! 这些题目我都不会,不少地方连答案都看不懂呢! 那人疑惑的来到陈顺旁边看着。 却见陈顺并不是乱写,思路清晰,条理分明,甚至还写的一手好字。 那人脑瓜子顿时嗡嗡的。 半个小时不到,陈顺就答完了卷子。 “我……我拿去给院长亲自批阅。” 那人咽了口唾沫,拿着卷子朝外面跑去。 “陈顺,刚才那些题目你真的会啊?” “我瞥了一眼,估计能考个十来分就不错了,那都是专业的西医知识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轩轻轻拽了拽陈顺的衣服。 “这个……这不是那谁,葛大爷在我们村里面,他那里有不少医书,没事的时候就教教我,自然就会了。” 陈顺笑了笑,推到葛洪涛身上。 “怪不得!” “你年纪轻轻就一身这么高明的医术,原来是拜师葛教授!” “我明白,之前你不说,是因为葛教授当时的身份还没有恢复,不能明说。” 吴轩顿时脑补了不少东西。 陈顺笑而不语,这事能解释得通就行了。 反正葛大爷回燕京,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不会露馅。 院长办公室。 “他都会?还都做完了?” “你怎么出的题目?不是跟你说过,让你出一些比较偏门的知识点吗?” 洪慕西不满的瞪了那人一眼。 “我是啊,你看看上面的这些题目,都是非常难的。” 那人满脸无奈。 洪慕西把卷子拿起来一看,顿时咽了口唾沫。 这上面的题目确实难的变态,不少题目甚至都看不懂,一张卷子看下来,他一道题目也不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抄吧?” 洪慕西摸了摸后脖颈的汗。 “没抄啊,就算他抄也不知道从哪抄啊。” “当时考试的时候我就在他旁边看着,他几乎就是简单的一看,然后就会了。” “院长,这可怎么办?难不住他。” 那人摊了摊手。 “这张卷子,有没有别的人看过?” 洪慕西皱着眉头问道。 “没有,他做完以后我就拿起来了。” “然后就来找您,吴轩都没看。” 那人摇了摇头。 “那就好办了。” “记住了,你一口咬定,他是胡乱作答,答案全都是错的。” “这样一来,资格证就别想了。” 洪慕西对那人说着。 “可是……这张卷子怎么办?上面有答案啊,真要是对着书一比对,不就知道他做的是对的?” 那人张大了嘴。 “卷子?” 洪慕西嘴角微微一翘。 把手中的咖啡往桌上一倒,整张卷子顿时被咖啡浸透。 陈顺刚刚答完的钢笔字迹,几乎已经无法辨认。 “这不就完了?” “你给我倒咖啡的时候怎么这么不小心?” 洪慕西对那人说着。 “是是是,都是我太激动了。” “全是我的错。” 那人哪里不明白洪慕西的意思? “嗯,你最近的工作表现非常好,下一次有机会晋升,我会留意你的。” 洪慕西满意的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他喜欢这种聪明的人,有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以后的工作才能更好的开展。 “走吧,我们去见见这个陈顺。” 洪慕西带着那人走了出去。 屋里,陈顺正和吴轩探讨着刚才吴轩看到的那个题目。 听着陈顺鞭辟入里的解释,吴轩对陈顺的学识越来越佩服了。 “佩服佩服!” “在你面前,我感觉这么多年的医书都白读了。” “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我们之前一直习惯于那些常见的病情案例,一遇到没有见过的疑难杂症就慌了。” “怪不得你上次那么得心应手,这或许就是一个医生的底蕴吧。” 吴轩感慨的摇了摇头。 这份考试的卷子,搞不好陈顺能拿满分,这样的成绩,相信就算放在整个龙国,也算绝对的佼佼者。 “陈顺,成绩出来了!” “你不及格,没有行医资格证,以后不能再行医了。” “不然的话,我们不仅要抓人,还要对你罚款!” 这时,洪慕西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及格?” “院长,不太对吧?” “刚才我和陈顺探讨了一个题目,陈顺说的非常有道理啊。” “而且我看着他那些题目都答满了。” 吴轩一听,连忙上前对洪慕西问着。 洪慕西瞥了一眼吴轩,吴轩这种人,光知道研究治病医术,对于察言观色一窍不通! 就这样的人,将来注定不会有什么成就,一辈子就是个破医生! “你虽然看着答满了,但答满不一定是对的。” “刚才我们比对了答案,都是乱写一通!” “这上面的题目难度很大,吴医生你是不是也不会?我估计这陈顺跟你胡诌,就把你给唬住了。” 洪慕西对吴轩解释着。 这县医院里面的医生骨干,吴轩算是排在前列,还要指望他干活,他也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这……” “吴院长,我能不能看看卷子和答案?” 吴轩也愣住了。 这题目他倒确实不会,可陈顺说的不像是胡诌啊…… “哎呦,刚才怪我,给院长倒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把咖啡给洒了,正好把卷子给弄脏了,现在都没法看了。” “不过我和院长都已经把卷子批完了。” “不及格。” 刚才那人连忙上前说着。 “这么低级的手段也能拿到台面上。” “不能把所有人都傻子吧?” “我考试不及格无所谓,但你们可是医生啊,这样的医德和人品能让人难以信服吗?” 陈顺失望的说着。 “你说什么?” “你自己答得不及格还说我们阅卷有问题!” “恬不知耻!” “让他签字,放他走,从今以后再给人看病,还抓!” 洪慕西被陈顺戳中心事,顿时心虚的看了看吴轩,声调也高了上去。 “我不签,我也不走。” “就这么耗着吧。” “我倒是想看看,人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陈顺冷冷的看着洪慕西,丝毫不退。 第75章 小祖宗! “不走了?” 这下轮到洪慕西傻眼了。 公安那边都已经撤案,只是他们医院抓着不放,再这么拖下去,其他人也能猜出是他这个院长搞的鬼。 “对啊,这里管吃管住还不用干活,多舒服?” “再说了,我不是犯错误了么?哪能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就这么把我放了,岂不是说之前抓错了?” “我要有罪,该枪毙枪毙。” 陈顺摆了摆手。 洪慕西这招吓唬吓唬一般小青年还行,陈顺压根不在乎。 舒舒服服在屋里躺了下来。 洪慕西目瞪口呆。 这人怎么一点也不害怕? 这不是砸手里了? 继续扣着,说不过去。 放了,啪啪打脸。 进退两难。 咋整? “院长!院长!” 正在这时,一个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瞎吵吵什么?!” 洪慕西扭头瞪着来人。 “院长,葛教授来了!” “说是来找陈顺的!” 那人压低声音指了指里面。 “葛教授?” “哪个葛教授?” 洪慕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之前在青山村劳改的老葛,听说他现在已经是燕京卫生系统的负责人了,是个大官。”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县上的领导。” 来人连忙说着。 “啊?” 洪慕西吃了一惊。 “葛洪涛?” “成了燕京卫生系统负责人?” 洪慕西懊恼的要死。 当时他来到这里当院长的时候,就知道葛洪涛在青山村劳改,但想着一个没权没势的糟老头子,压根不愿意搭理。 后面葛洪涛平反的时候,他也没多想。 葛洪涛那么大年纪,都快老死了,就算回去也不能怎么样。 可转头竟然成了他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这不是麻烦了? 早知道之前逢年过节的过去走走多好! “快快快!” “赶紧出去迎接!” 洪慕西说着就要出去。 “不用了!” “陈顺呢?听说你们把人扣了?你们医院有什么资格扣人,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葛洪涛一进来,就劈头盖脸的说着。 来的时候就听说了整件事情的经过,他也早料到白家会有些动作,只是没想到洪慕西也在其中掺和。 他之前就从陈顺那里知道这洪慕西是什么德行,一点好脸色也没给。 “是是是,快去快去。” 洪慕西连忙说着。 “领导,我们不是扣人,是给他补办一个考试,但是这考试结果不理想,就……” 洪慕西尴尬的看着葛洪涛。 眼神诧异无比。 怎么感觉这葛洪涛比走的时候还年轻了不少? “考试?” “行医资格证要进行统考,你们私下考试算什么行为?这样你就可以随处耍赖?” 葛洪涛当即怼了回去。 “是是是。” 洪慕西满头大汗,懊悔不迭。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顺子!” “你小子这才几天不见,胖了不少啊。” 葛洪涛笑着上前给了陈顺一个拥抱,顿时恢复成了之前的那个葛大爷。 “葛大爷,你怎么又回来了?” “又被人劳改了?” 陈顺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跟葛洪涛再见面。 “你小子,就不能盼我点好。” “不说这个了,这一次找你来,是去燕京救人的,十万火急啊!” 葛洪涛对陈顺说着。 “救人?” 陈顺一愣。 “对,燕京我有一个旧友快不行了,用了不少办法,都束手无策。” “他的身份也不能出国,我就突然想到了你。” “无论如何跟我去一趟。” 葛洪涛说着。 “不太行啊。” 陈顺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行?” “救死扶伤不是你一贯的做法吗?” 葛洪涛没想到陈顺会拒绝。 “不是我的问题。” “是洪院长说我考试不及格,没有行医资格,绝对不能给人看病。” “我要是再给人看病,他还抓我。” 陈顺指了指洪慕西。 洪慕西的脸顿时绿了。 小祖宗! 这些话你当屁听听就罢了啊,怎么还当真了? 我特么为什么没事找事? 当时公安撤案以后,我直接把他放回去就完了呗?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洪慕西差点吐血。 “胡闹!” “洪院长,这件事情我就不给你点破了,陈顺的资格证你来负责,还有青山村的药品也要及时供应。” “他的能力我是知道的,所有的手续你来处理。” 葛洪涛看着洪慕西。 他知道陈顺这是故意的,现在着急要带陈顺回燕京救人,他也不妨仗势欺人一下。 “是是是,我马上弄!” 洪慕西连忙点头。 “顺子,这下行了吧?” “我们立刻去燕京。” 葛洪涛焦急的催着。 “葛大爷,我先回村一趟,这一次被人抓走得急,家里一定担心坏了。” “而且这次去燕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无论如何回去一趟。” 陈顺对葛大爷说着。 “好吧,我在这里给你弄手续。” “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葛洪涛见陈顺坚持,只好把陈顺送到了车上。 “对了,这病人是什么情况?” “你都恢复了身份,还是在燕京,你们都治不了?” 陈顺边走边问道。 “唉,怎么说呢,能用的手段都用了,孔家的人脉和地位能用的资源都用了,但连具体是什么病都不知道。” “别说整个燕京,整个龙国的医生能找的也都找去了,还是没办法。” “硬撑了这么长时间。” 葛洪涛解释着。 “好吧,等去了再说吧。” 陈顺点了点头。 他有种预感,这一次或许会是自己在燕京立足的机会,无论如何要把握住才行。 但是在这之前,总要回去和父母说一声。 这次离开,再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陈顺坐着葛洪涛安排的车,一路到了村子。 刚进村子,就看见不少人正在朝一个方向跑着。 “顺子,你回来了?” 有村民认了出来。 “回来了。” “六婶,出什么事了?” 陈顺连忙问道。 “哎呦,这几天支书家里都快吵疯了。” “今天任娇上了屋顶,要从上面跳下来呢,说要死在支书家里。” 六婶对陈顺说着。 “任娇要寻死?” 陈顺猜测是因为回城的事。 看了看人群,知道自己老爹应该也能过去,索性也跟着朝支书家走去。 此时。 支书家的外面围了不少人。 任娇正站在凸起的屋顶上冲下面说着什么。 “哎呦,自从这知青可以回城以后,这支书家里三天两头的吵吵。” “是啊,这也没办法,任娇肯定想回去啊,但你这有了娃娃还怎么走?” “听说之前吵吵着要离婚呢。” “离婚岂不是把娃娃都带走了?支书哪能答应。” “我听说任娇这是以死相逼啊。” “……” 周围的村民对屋顶的任娇指指点点。 一群青年都是看戏的表情,当时王海生娶任娇的时候多么羡慕,现在就多么庆幸。 惹上这么个娘们,活该一家倒霉! “爹,怎么回事?” 陈顺来到陈善生后面问着。 “听说马上就到知青返城的截止日期,支书死活不让她走,这任娇才急了。” 陈善生扭头说着。 “等等!” “顺子?你回来?!” 陈善生嗷的一嗓子,猛地转过身来。 第76章 不离婚,我就死在你们王家! 听着陈善生的惊呼,不少人这才注意到陈顺。 何秀芬更是连忙挤了过来,拽着陈顺上下看着。 “顺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事了?” “怎么回事啊顺子?公安怎么说?” “我就说嘛,咱顺子治病救人是好事,这也抓?没天理啊。” “……” 众人纷纷围着陈顺说着。 “公安说了,没事。” “就让人把我送回来了。” “海生家这是什么情况?” 陈顺指了指屋顶上嗷嗷吵着的任娇。 “任娇想离婚,支书和海生不让,还把任娇关起来不让出门。” “任娇这才被逼的上了房顶。” “这还有身孕呢,要是一不小心摔下来可麻烦了。” 陈善生叹了口气。 “别上来!” “你们要是敢上来,我就从这跳下去!” 这时,一声尖锐的嗓音从房顶上传来。 几个人在支书的指挥下正要爬上去把任娇拽下来,被任娇发现了。 “快下来,你们快下来!” “娇娇,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王海生也慌了。 农村的屋顶是红瓦三角形的,只有边缘有一小块地方可以立足。 在那些人的逼迫下,此时的任娇已经爬到了屋顶的顶部,稍不留神就会滑下来,下面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支书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赶紧先答应吧,要是出人命就麻烦了。” “是啊支书,先把人带下来再说。” “支书,强扭的瓜不甜啊,他们俩人都这样了,强留也不是办法。” “……” 周围的人对王福堂劝说着。 “我怎么答应?” “她要离婚,还要把娃娃打了!” “那是我孙子!” 王福堂撕心裂肺的吆喝着。 此时的他,不是什么支书,只是一个绝望的老人而已。 王海生两眼无神的坐在地上。 这段时间他已经濒临崩溃,怎么也想不出,任娇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狠心。 一手捂着肚子,只感觉剧烈的疼痛要把他撕扯开一般。 王福堂看着周围围观的村民,这才注意到,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所有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眼神当中都是戏谑和鄙夷。 想他王福堂这辈子在革命的大潮中叱咤风云,在波澜壮阔的时代洪流中,当了青山村支书几十年。 可就是在儿子这件事情上,让他体无完肤。 这下好了,不管他王福堂之前多么厉害,今后也注定要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好吧,好吧,我认了。” “有什么想法你就提吧” 王福堂有气无力的对任娇说着。 事到如今,不认命不行了,继续闹下去,别人也只会看他们家的笑话。 “我要离婚!” “你现在就给我开证明,我要双方都签好字!” 任娇在房顶上冲下面吆喝着。 她在听说陈顺被抓了以后,便知道是白露家里做的,也猜到白露马上就会回去燕京。 回到燕京的繁华喧嚣和光鲜亮丽当中。 而她却像一个村姑一样,留在这贫穷落后的村庄。 生娃,种地,跟个村妇一样,年纪轻轻就变得满脸皱纹。 她接受不了! 她知道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 可以先不管肚子里的孩子,但这婚是必须要离的! 大不了暂时先带着王海生去燕京,等生下孩子以后再打发他回来。 但没想到,就这个条件,王福堂竟然也不答应! 眼看距离回城的期限没有几天了,如果错过就再也回不去,任娇只能来硬的。 她知道王福堂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只要把村里人都吸引过来,他才有可能答应。 自己的计划终于成功了! 王福堂哆哆嗦嗦的已经写好离婚的证明,盖上了大队的公章。 王海生也行尸走肉般的签好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便一滩烂泥般的倒在了地上。 “都签好了,你下来吧。” “你们离婚以后,到时候把娃娃生下,送到村里来,不会耽搁你什么。” 王福堂有气无力的说着。 看着这一切,陈顺默默摇了摇头。 王海生一家落到这样的局面,谁也怪不着。 当时自己对王海生提醒过,对王福堂也提醒过,但这样的情况,谁也没有办法。 能保住娃娃,已经比上次好多了。 屋顶上。 任娇已经拿到了盖着章的公社证明,顿时乐开了花。 这是她迈向自由的船票。 她仿佛已经看见燕京的花花世界在向她招手。 任娇小心翼翼的把证明放进口袋,这才准备从屋顶下来。 可突然脚下的瓦片被踩的松动,任娇也跟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瓦上,朝下面滚下来。 “小心啊!” 周围的人群一阵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 任娇打着滚从屋顶重重摔了下来。 众人连忙围了上去。 “啊——” “是血!” “这么多血!” 可下一刻,不少人吓的跳了起来。 陈顺蹲在一边看着,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刚才任娇摔下来的时候,虽然下意识调转了方向,没有让肚子直接落地,但这么剧烈的冲击,孩子还是保不住了。 “快快快,我看看。” “坏了坏了,快送县医院!” “我治不了!” 陈善生挤到前面说着,一看地上的这滩血也慌了。 连忙招呼着不少人把任娇抬到拖拉机上,带着朝县医院跑去。 “噗——” 当看着任娇被众人抬走以后,王海生一口血直接喷出来,直挺挺倒了下去。 刚才签字离婚,王海生已经心死如灰,任娇这一摔,娃娃也没了。 王海生彻底绝望了。 “不好!” 陈顺连忙蹲了下去。 刚才他看着王海生的时候就感觉脸色不太对。 但毕竟任娇闹得这么厉害,脸色难看也正常,但一吐血,陈顺暗道不好。 之前他就发现过,王海生有病在身。 很可能是病发了。 只是这个发病的速度有些超乎陈顺的意料。 “不要动他,把他放平!” “一旦囊肿破裂,他就活不了了。” 陈顺连忙对王海生身边的几个人说着。 “顺子,你救救我儿子啊!” “我就这一个儿子啊,你无论如何要救救他啊!” 王福堂在这多重的打击下差点晕厥过去,从刚才任娇的那滩血他也知道,这肚子里的娃娃恐怕是保不住了。 要是自己儿子再出意外,他也不用活了。 第77章 去燕京 “爹,快把针给我!” 陈顺点着头朝陈善生喊着。 连忙在王海生胸口的人中穴、内关穴、合谷穴、十宣穴、涌泉穴、膻中穴、百会穴下了针。 这一幕看的陈善生眼皮直跳。 这几个穴位,都是十分要命的穴位,搞不好会出人命,陈顺竟然全扎上了针。 又准又狠,没有丝毫犹豫! 但这还没完。 陈顺又把王海生的衣服脱掉,众人这才发现,王海生的肚子已经高高鼓了起来。 “谁家有老鼠药!” “把老鼠药给我拿来!” 陈顺焦急的大声喊着。 很快,王福堂便让人从灶台下面拿出几包老鼠药。 “来个娃娃撒尿,给我把老鼠药和了,给海生灌下去!” “剩下的全抹在肚子上!” 陈顺继续扎针,头也不抬的说着。 “灌老鼠药?” “顺子,要死人的!” 陈善生猛地一哆嗦,连忙过来拦着。 “顺子,你不能害海生啊。” “我知道海生之前老是和你作对,但他现在都这样了,你不能啊!” 王福堂也挣扎着过来,死死拽着陈顺的胳膊。 “胆囊已经破了,虽然冒险,但只能这么试试。” “如果不试,他一定会死!” “救还是不救?” 陈顺端着和好的老鼠药问着。 王福堂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天的打击几乎将他击垮。 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王海生,又看了看陈顺自信的表情,王福堂的脸颊剧烈的哆嗦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陈顺不再迟疑,立刻给王海生灌了下去。 “爹,把所有的针都拿过来!” 陈顺不停的把手里的针在王海生身上扎着,没一会,王海生身上已经扎满了密密麻麻的毫针。 特别是腹部的位置,直接扎成了刺猬一般! 看的周围的人都是一阵头皮发麻。 不过就在陈顺扎完针以后,王海生长舒了一口气,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先别乱动。” “我要维持一下针的力度。” “如果你想吐,不要压着。” 陈顺一只手试探着王海生的脉搏,一只手不停的在这些毫针上捻着。 随着毫针的不断变化,王海生的脉搏也在不断变化。 王海生看着眼前的陈顺,明白陈顺是在救自己,无比的懊悔从心底里面涌了上来。 曾几何时,他们两人也是亲密的好兄弟。 可就是因为任娇的出现,他们两人反目成仇。 而这个关系破裂的责任,主要是自己造成的。 之前陈顺就提醒过自己,任娇不是什么好人,要小心,但当时的自己完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不仅没听进去,反而还认为陈顺是嫉妒他! 之后更是听着任娇的话,处处和陈顺作对,反而每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落到现在的局面。 自己之前那么对陈顺,陈顺却不计前嫌,还救自己的命。 就算王海生再不是人,这个时候也没法面对陈顺,更何况王海生本来也不是什么坏人。 “放宽心,我要去燕京了。” “以后这村里不会再有竞争对手,这个支书的位置早晚是你的。” 陈顺压低声音在王海生耳边说着。 王海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 顺子要去燕京? 那……之前在村里做这些的意义在哪? “顺子……” 王海生看着眼前的陈顺,心里百感交集,要不是嫉妒他,要不是和他作对,不会走到这样。 “对不起。” 王海生轻声说着。 “都是兄弟,道什么歉。” “过去的就过去了。” 陈顺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不,没有过去!” “之前我对你做了不少错事。” “在破庙那次,是我们故意陷害你的,当时任娇已经有了身孕,我们想嫁祸到你的头上。” “还有那次人工降雨,是你先提出来的,我却抢先去跟公社说是我想出来的,还故意把你指使到山上去,就是不想让你占功劳。” “那次你在饲养室给白露治病,也是我故意带着人去堵你的,就是想让你出丑。” “顺子,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啊!” “我就是个混蛋!” 王海生哭着对陈顺说着。 这个时候,他对陈顺只有满满的悔恨,什么面子,什么尊严,统统都不重要! “行了,都这样了,无所谓了。” “你别多想,老老实实养病吧,你这个病能活着也很麻烦。” “后续我会把治病的方子留下,让我爹帮你治,相信会好起来的。” 陈顺对王海生说着。 “顺子,不是海生的错,都是我,我之前都知道,却没有拦着,我也对不住你。” “这次你被公安带走,就是因为我去做的证。” “当时公安立案调查你非法行医的事情,是洪院长找到了我,我去报案的。” “顺子,我对不起你们一家,之前我嫉妒你比海生厉害,没少给你们家使绊子,希望你们原谅我。” 王福堂也走过来对陈顺说着。 “支书,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以后我爹娘他们在村里,还要承蒙你照顾。” 陈顺对王福堂说着。 王福堂能这么低声下气的跟自己说这些话,已经难能可贵。 经过这么一折腾,恐怕王福堂这个支书也威严扫地。 陈顺没必要再跟他过不去。 “顺子,你要走啊?” “你去哪?” 陈善生听着陈顺的话,又是给他留下治疗海生的办法,又是让支书照顾他们两个,就好像不在村里了一样。 “对,燕京有人需要我去治病。” “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燕京看看。” 陈顺点了点头。 并没有把葛洪涛回来的事情告诉众人。 “去燕京?” “这就走了?” “怎么这么突然?” 陈善生有些吃惊。 之前经常听陈顺说要去燕京发展,这次白露回燕京的时候也提到过,可当陈顺突然要走的时候,他们老两口还是很舍不得。 “对,要马上走了,这次回村就是特意跟你们说一声。” 陈顺指了指停在一边的车。 “马上就走?那赶紧回去,娘给你收拾衣服。” 何秀芬连忙带着陈顺朝家里走去。 “顺子要去燕京啊,了不起啊,我连省城都没去过。” “人家顺子要能力有能力,要人品有人品,就算去燕京也能凭本事吃饭!” “我听说白露也去燕京了,估计顺子也是为了白露去的。” “之前还真没发现,顺子能变成这样。” “是啊,初中毕业以后,就一直在村里晃悠,谁能想到这才几年,就学了一身医术,做人也没的说。” “……” 周围的村民看着陈顺的背影,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陈顺家。 “走的这么着急,也没提前给你把衣服洗洗,家里没几件像样的衣服,把这件过年的衣服拿上。” “燕京是大地方,说话什么的可要注意,别人说咱几句咱能忍就忍,外面不比家里,你一个人别吃亏。” “你从小也没出过远门,这一下子就出去这么远,可要好好吃饭。” “……” 何秀芬一边给陈顺收拾行李,一边抹着眼泪。 “好了好了,他娘啊,顺子有机会能去燕京,这是好事。” “就咱顺子这一身本领,待在这村子实在太屈才,男人还是出去闯荡闯荡的好!” “家里一共还剩下两百多块钱,之前给白露买药材花了不少,你都拿上,穷家富路,我跟你娘花不了几个钱。” “你在外面别舍不得花钱,要是有机会去白露家,也买点东西去,礼节还是要有的。” 陈善生把包着钱的手帕塞进陈顺口袋。 “我知道了爹。” 陈顺没有拒绝。 他不想再拒绝父母任何的好意。 自从他重生以来,他也明白一件事情,对于父母的孝顺,很多时候不仅仅在做多少力所能及的事,更多的是要懂得顺服。 去接受父母爱的表达。 前一世,因为自己入狱,父亲摔死,母亲伤心过度去世,那种痛入骨髓的遗憾,是做再多都没法弥补的。 这么快就离开,他也十分不舍。 听着母亲在耳边的絮叨,陈顺感觉眼眶湿润,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或许他就没有离开的勇气。 “爹,娘,我走了!” “你们要多注意身体,等我在燕京站稳脚跟,就把你们接去!” 陈顺接过母亲准备的一大包行李。 对着父母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78章 你敢?! 燕京。 一栋别墅的外面。 两个中年人正站在外面,时不时朝前面的大门看着。 “你大哥已经打过电话到燕京了,怎么还没回来?” “按理说时间应该早就到了啊。” 黄美娟拉了拉肩上的披风。 “妈,你跟爸爸都在外面等一个多小时了,还是进去吧,我跟妹妹等着就好了。” “既然大哥已经说带着白露回来,她还能跑了不成?” 二姐白湘从屋里拿着两个马扎走了出来,放在爸妈身后。 “你们饿不饿?” “今天怕是要吃饭晚一些了。” “白露这几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回来可要好好给她弥补一下。” 黄美娟把椅子放在身后,并没有坐下。 “妈,听说二姐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次会不会也一起来啊?” 小妹白灵眨着眼在旁边问着。 这话憋了好久,刚才就想问,被大姐拦着,一不留神就问了出来。 白灵的话一出,白承乐和黄美娟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臭丫头,不要胡说八道!” 黄美娟当即板起脸来瞪了一眼。 白灵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自从白露那封信寄回家里以后,这“男朋友”“姐夫”都已经成了禁忌。 可白灵实在好奇这个把二姐魂儿给勾走的青年。 “三姐,你是不是着急了?” “我听说你们学校有好几个人在追你啊。” “你该不会是想逼着二姐结婚,然后你好赶紧嫁人吧?那你应该催催大姐。” 小弟白辰倒是把马扎拿过来,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 “闭嘴!” “讨打是不是?!” 白湘和白灵异口同声。 “好了好了,别闹了。” “来了!” 白承乐远远看着一辆车的灯光由远及近,连忙朝大门小跑了过去。 一辆吉普车刹停在别墅门口。 “爸妈!” “白露回来了!” 大哥白宇抢先从副驾驶跳下车,冲着院子里面招呼着。 黄美娟早就来到车边拉着车门,身后的白承乐虽然是第一个往这边跑的,却落在最后,甚至还没到车边就停了下来。 对于这个四年多没见的女儿,虽然思念早已跟洪水一样泛滥,但在这即将见面的时候,却生出近人情怯的愧疚之感。 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孩子,你……瘦了这么多……” 看着从车里出来的白露,黄美娟眼神湿润,满脸心疼的抚摸着白露的脸颊。 “妈……” 白露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眼泪。 本以为她会对家里的人有很多怨恨,可当真的看见这些阔别已久的亲人之后,还是瞬间破防,血浓于水的亲情完全把白露淹没。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了起来。 白承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 “孩子回来就好了,先进去吧。” 白承乐上前拍了拍黄美娟的肩膀,两人这才分开。 “二姐!!!” 白露刚从黄美娟的怀里出来,一个身影就扑在了白露身上。 什么话没说,就在白露怀里嘤嘤哭着。 “你个丫头,还是这么爱哭鼻子。” 白露亲昵的摸了摸白灵的小脑袋。 “大姐,小弟,我回来了。” 白露转头看着一左一右拉着她胳膊的姐姐弟弟。 “快走快走!” “坐了这么长时间火车,累坏了吧。” “赶紧先吃饭,吃完饭好好洗个澡睡觉,你的房间早就收拾出来了。” 两人拽着白露朝屋里走去。 跟在后面拿着行李的白宇松了口气。 之所以回来的晚,是因为白露从火车站出来以后,非要先去白宇给她安排的宿舍看一看。 不过看目前的情况,或许自己的担忧也没了。 别墅门口。 白家老爷子白墨轩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叽叽喳喳过来的家人。 脸上虽然也有欣喜,但并没有像其他人这么兴奋。 白露也注意到了爷爷的身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白露,还不上去见你爷爷,你爷爷可想你了。” “这一次的进城名额,是你爷爷特意找人安排的,说起来,跟你同一批下乡的那个任娇,也还是沾了你爷爷的光呢。” 黄美娟上前说着。 “爷爷,我回来了。” 白露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上前说着。 “瘦了。” “脾气也大了。” “我让你回来,还舍不得那个村子?” 白墨轩慢慢说着。 瞬间,原本还欢乐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在后面的白宇见到这一幕,刚翘起的嘴角,脸色瞬间苦了下来。 “爸,白露刚到家,先不说这个了。” “孩子回来就好了。” “我们先吃饭吧。” 白承乐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打着圆场。 他虽然也知道父亲对这次白露抗命大为恼火,但怎么也没必要还没进家门就提起来,毕竟孩子也回来了。 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 “不用了。” “我回来就是想看看。” “既然您不欢迎我,那我就不进去了。” 白露的情绪似乎也瞬间被爷爷的态度拉了回来。 她从小就跟这个爷爷不算亲近。 爷爷有着很传统的重男轻女思想,要不是当年父亲的据理力争,她们几个姐妹甚至都可能不会读书。 “你敢?!” 白墨轩本想故意板着脸显示一下自己的权威,只要白露当众认个错,他自然不会多计较。 可万万没想到,白露不仅没有沿着台阶下,反而语气强硬! 显然也被白露的态度惹恼。 这么多年来,白家上下还从没有人敢忤逆他的命令。 “好了好了。” “白露啊,你爷爷是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你弄回城的,当时你不回来,爷爷当然有些恼火。” “你去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爸,就算白露当时做错了事,也是一时糊涂。” “现在都已经按您的要求回来了,之前的事情咱就不提了。” 白承乐站在白露身前,对父亲白墨轩说着。 转头对白湘和白辰使着眼色。 “对对对!” “先进去吃饭,这事就不提了!” “爷爷啊,二姐坐车都累了,你就别提这些事了,先进去吧。” 白湘和白辰两人一个拽着白露,一个搀扶着白墨轩,簇拥着进了屋。 餐厅里。 白家老爷子白墨轩坐在主座。 白承乐和黄美娟一左一右的坐着。 白露坐在黄美娟身边,老大白宇,老二白湘,老四白灵,老五白辰依次入座。 可本来还欢乐喜庆的重逢,被白墨轩这么一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下来。 “咳咳!” “这个……白露回来了,是好事。” “从此以后我们白家就算团圆了。” “后面白露的工作我会安排,现在正是我们国家的好时候,我们白家也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我们干一杯吧。” 白墨轩率先举起了酒杯。 众人都一饮而尽。 唯独白露举着酒杯没有喝。 众人放下酒杯,诧异的看着白露。 “爷爷,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安排,但工作暂时不着急。” “我想参加高考,将来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 白露慢慢说着。 第79章 二姐,你真厉害! 听着白露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怔。 旁边的黄美娟悄悄在桌子底下拽了拽白露的衣服。 旁边的白湘和白灵也满脸焦急的朝白露使着眼色。 在白家,女孩向来就没有什么自主权。 现在白湘在燕京第一人民医院工作,白灵刚刚考入燕京医科大学,都是白墨轩特意安排的。 上次白露写信说不回城,爷爷就怒气冲天,把最爱的紫砂壶都摔得粉碎。 他们也都知道,白露回城之前,爷爷安排好的,不仅仅是回城这一件事,还有白露的工作,白露的相亲,都已经安排好了。 这一切都是为着白家的未来铺路。 所有的一切都是连贯起来的,白露不回来,后面的一切都要白费,所以爷爷在听到白露不回城后,才会暴跳如雷。 他在意的,并不仅仅是白露对他命令的忤逆,还有对他计划的破坏。 “参加高考?” 白墨轩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白露啊,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吧?” “你之前在村里干活,能有时间学习?” “就算考上医科大学,将来不还是要进医院的?虽说你爷爷现在不是在职领导,可现在不少领导都是你爷爷的学生。” “你爸还是燕京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现在正好可以安排到医院工作。” “多好!” 黄美娟连忙对白露解释着。 “妈,我不打算读医学院。” “我喜欢文学,我将来想从事文字相关的工作。” “在青山村这么多年,我才好不容易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而且,这是我跟陈顺约定好的。” 白露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哼!” “我喝多了,先回去休息了!” 听着白露的话,白墨轩顿时感觉脸上挂不住,重重把酒杯一放,起身朝屋里走去。 看着爷爷生气离开,众人反倒松了口气。 “二姐,你真厉害!” 白灵悄悄对白露竖起了大拇指,看向白露的眼神全都是小星星。 白湘也有些羡慕的看着白露,她曾经跟白露有过一样的想法,但并不敢像白露这么勇敢的说出来。 只是在家里维持着乖乖女的人设,可她对于医院的工作,并不喜欢。 “先吃饭吧,你爷爷是老传统了,你别太放在心上。” “等有机会我再好好跟你爷爷聊聊。” “你想参加考试,就全力准备。” 白承乐对白露说着。 “谢谢爸。” “这段时间,我想——” “妹妹,你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平常不会有人打扰你,你就专心在你房间复习。” “等考完试再说。” 眼看着白露要再说什么,白宇连忙插话道。 这要是白露真的出去住,还是自己给她安排的地方,估计白宇这个当大哥的就惨了。 “嗯……” 白露看了看满脸惆怅的大哥,还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白墨轩回去房间以后,众人反倒放得开了。 在白灵和白辰的活泛下,很快白露的脸上也挂上了笑意。 只是这笑意当中有些落寞,这种家庭的欢笑,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了,总感觉一切有些不真实,好像距离自己非常遥远。 白露看着碗里满满的肉菜,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是把这些吃的带给陈顺,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此时的白露,倒是有些后悔起来,真应该在离开之前再去见见陈顺,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就是这段时间,已经让她完全适应了有陈顺陪伴。 蓦的分开,白露心里空落落的。 强撑着吃完了饭,便草草回去休息了。 白墨轩的房间。 白承乐和白宇轻轻敲门走了进去。 “那个叫陈顺的,已经安排好了?” 白墨轩摆了摆手,让白宇也坐下。 “对……都安排好了。” “不过他什么条件也没提,没有要县医院的工作,也没有要钱。” 白宇把自己下去的经过说了一遍。 不过现在看爷爷的心情,他犹豫着要不要把陈顺要来燕京的想法说出来。 “什么都没要?” “他就答应跟白露断了?” “也是,都被公安抓了,自然知道我们白家不是他一个农村青年高攀的上的。” “还算他有些自知之明。” 白墨轩有些诧异,但紧接着就想明白了。 对于乡下村里来说,一个公社主任就是了不得的人物。 更不用说来自燕京的人了。 “这个……好像、有可能不是这样。” 白宇咽了口唾沫。 “什么意思?” 白墨轩坐直了腰。 “怎么说呢,那个叫陈顺的小伙子,好像跟洪院长说的不太一样。” “他没有那么不堪,而且他以后还想到燕京来发展,我觉得是挺有志气的一个年轻人。” 白宇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把自己的感受和陈顺的想法说了出来。 “到燕京来发展?” “呵呵,我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人。” “他之所以不要我们安排的工作,不要那些钱,一定是知道了我们白家的情况,他想借着白露一步升天。” “他不是不想要,而是想要的更多!” 白墨轩冷哼一声。 “可是……爷爷,我感觉陈顺好像没有这个想法。” “如果他真想借助我们白家到燕京落脚,完全可以当场提出来,白露和他的关系你们也看见了,这样不是更好?” 白宇回想着和陈顺接触时的情况,感觉不是很认同自己爷爷的看法。 “白宇啊,你社会阅历还浅,这一点远不及洪慕西。” “洪慕西能做出那样的评价,现在来看还是非常中肯的,知人知面不知心。” “不过他想来燕京?呵呵,燕京是那么好来的?” “十几万返城的待业青年都没安排工作,他一个乡下青年到燕京来能干什么?” “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白墨轩轻蔑的摇了摇头。 “现在我们白家最重要的,就是孔老爷子的病。” “孔家在龙国的地位自不必说,涉猎龙国政商两界,孔老爷子作为家里的中流砥柱,是维持孔家的根本。” “我一直想攀上孔家,苦于没有机会,现在到了我们白家的优势所在,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承乐啊,你们研究的手术方案有没有进展?” 白墨轩对白承乐问道。 第80章 我们尽力了 “爸,这几天我们医院一直在开会,出了好几个医疗手术方案,但风险都太高了。” “暂时没有好的办法,现在燕京也好,其余大城市的顶尖医疗专家也好,我们都联系过了,还是没办法。” “或许国外会有治疗手段,可别说孔老能不能出国,就算能出去,孔老的身体也禁不住折腾。” 白承乐摇了摇头。 “还是没办法?” “对了,那个葛洪涛最近在忙什么?” “没想到这么大年纪了,还能干活,还被上面重用,要是被他抢在前面治好,那就不妙了。” 白墨轩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不能吧?” “我看葛主任虽然身体还行,但手臂有伤,没法再手术。” “而且当年跟他同一批的医生专家,不少都在劳改过程中去世了,活着的那些身体也都不好,没法治病。” “我看葛主任也愁的不行。” 白承乐慢慢说着。 “唉……实在不行,我再亲自去看看吧。” “就算治不好,也能表现出我们白家的关心。” 白墨轩闭上了眼睛。 白承乐和白宇见状也站起身来,刚走到门口,白宇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拽着白承乐走了回来。 “爷爷,爸,白露好像得病了。” 白宇对两人说着。 “得病了?” “什么病?” 白承乐连忙问道。 “我在见陈顺的时候他告诉我的,具体没说明白。” “不过他给我开了一个药方。” 白宇把陈顺之前给他的那张药方拿了出来。 “药方?” 白墨轩把药方拿了过来。 上面详细的写着需要的药材种类和数量,以及如何用药。 “哼!”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虚张声势吧。” “估计是想用这种手段引起我们的注意。” 白墨轩对中医草药的用途不是很了解,看着药方也没什么头绪。 旁边的白承乐连忙接了过去。 也没看出什么情况。 “白宇啊,不管怎么说,你明天就去医院安排,给白露做一个全身上下的检查。” “要是有问题,我们马上治疗。” 白承乐对白宇吩咐着。 “是爸!” 白宇连忙点了点头。 “爸,白露才刚回来,身体还不好,她都瘦的脱相了。” “再怎么说也是您孙女,您的那些安排,暂时先不要跟她提,一切等她高考完出成绩以后再说。” “考上了就去上,考不上我们再慢慢说服她。” 白承乐又扭头对白墨轩说着。 “好吧……” 白墨轩只能点了点头。 …… 燕京。 孔家。 孔这个姓氏,在龙国算是比较独特的。 最重要的就是族系相承,涉及到各行各业。 特别是最近几年,龙国各地都在大促经济发展,孔家也越来越庞大。 但孔家老爷子在一年前得了奇怪的病,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刚开始以为是偏瘫,用最先进的西医医疗技术治疗了好几个月,成功把孔老爷子治疗的下不了床。 最近这段时间,更是连吞咽的能力都没有,每天只能靠输液维持生命。 最麻烦的是。 得病这么长时间以来,看遍了龙国的医院,却连病根都没找出来。 根本不知道孔老爷子得的是什么病。 更谈不上对症下药。 孔家上上下下已经都不报什么希望了。 孔家大厅。 烟雾缭绕。 孔家老大孔樊林,老二孔樊海,老三孔樊岩在客厅抽着烟。 “大哥,要我说,干脆就算了。” “让咱爸遭这个罪干什么?” “整个龙国的医生都看了,连什么病都不知道,每天白花那么多钱,干脆不治了。” 老三孔樊岩有些烦躁的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胡说八道!” “咱爸只是身体不行,但意识和头脑都清醒的很,你去给他拔管子?!” 老大孔樊林一瞪眼。 “大哥,要不我们从国外请治疗专家过来吧。” “国内的医疗水平毕竟还比不上国外,总归要试试啊。” 老二孔樊海对孔樊林说着。 “我早就联系了,把咱爸的一些报告发了过去,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说让咱爸去他们医院做全面检查看看。” “咱爸现在这个样,怎么坐飞机?怎么坐船?” “让他们到龙国来吧,他们说什么龙国的仪器设备落后,检测不出什么结果。” “这条路就别寻思了。” 孔樊林摆了摆手。 兄弟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樊林,白墨轩老爷子亲自来了。” 正在这时,大嫂走了进来。 “白老爷子又来了?” “是不是有新办法了?” 孔樊林连忙跳了起来,亲自跑到外面去迎接。 “白叔,我父亲的病有新进展了?” 孔樊林连忙问道。 “这个……目前还没有新的医疗方案。” “承乐他们一直没闲着,最近这几天一直在开会研究,不过就是方案有些风险。” 白墨轩有些尴尬。 “风险?” “有多大的风险?” “哪怕是有风险我们也要试一试啊。” 孔樊林焦急的说着。 “嗯……因为目前是什么疾病还不能确定,所以几个方案都是参考之前类似症状做出来的。” “成功率……” 白墨轩欲言又止。 “啊呀,白叔啊,你就直接说,到现在有没有成功病例!” 孔樊林直接问道。 “没……没有。” “那几个方案只是理论上可以,死亡率保守估计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白墨轩摇了摇头。 “百分之八十以上?” “还保守?” 孔樊海阴沉着脸在一边说着。 “孔老的这个病实在蹊跷,连见都没有见过,自然没法下手。” “现在我们龙国的技术已经很高,哪怕是身体里面有病变瘤子,也能直接切除。” “但孔老的病,确实是没有办法。” 白墨轩脸色不悦的解释着。 在他看来,他是跟孔老爷子一辈的,竟然被眼前这些小辈嘲讽质问。 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白叔,您再想想办法啊。” “您当时拍着胸脯说我爸的病没问题。” “可拖了这么长时间,反而越来越厉害,医院是干什么吃的?” 孔樊林听着父亲没救,也不由得焦躁起来。 唯一的救命稻草白老爷子也束手无策,几乎判定了他父亲的死亡。 “医院也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治。” “我们尽力了。” “燕京的医院是龙国最好的医院,这里有龙国最顶尖的医生,在这里都没有办法,恐怕还是早早准备后事吧。” 白墨轩慢慢说着。 “你看吧大哥,我说什么来着。” “没必要再等下去了,赶紧准备后事,让咱爸早点入土为安比较好。” “对了,我之前不是听说咱爸写好了遗嘱?你赶紧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家里的产业是怎么分的?” 孔樊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放屁!” “咱爸还没死你就惦记家产?” “我告诉你,我是大哥,给不给父亲治我说了算!” 孔樊林怒目瞪着老三。 老三孔樊岩缩了缩脖子,拧过头去没说什么。 “快快快!” “就在里面!” “老孔的病有救了!”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葛洪涛拽着一个年轻人跑了进来。 第81章 严格说起来,孔老并没有病 “葛洪涛?” “你来干什么?” 白墨轩没想到会在这里和葛洪涛直接遇到。 多年以前,葛洪涛跟他就是死对头,当时白家站对了队,把葛洪涛往死里整,到青山村劳改那么多年。 万万没想到,这老东西能从黑沟沟里爬出来,现在还有了实权。 要是让他再傍上孔家,对他可就不利了。 “呵,姓白的你也在啊。” “我当然是来给孔老治病的,看在咱俩是亲家的份上,之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人要往前看。” 葛洪涛没想到白墨轩也在。 “胡说八道!” “什么亲家?!” 白墨轩脸色一沉。 “陈顺是我干孙子,白露是你孙女,他们两个在一起,咱俩不是亲家是什么?” “我大人大量,之前的事情不跟你计较。” “顺子,这就是白露的爷爷。” 葛洪涛冷眼看着白墨轩,扭头对陈顺说着。 “你就是陈顺?” 白墨轩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顺,很难把眼前这个帅气青年跟洪慕西描述的那个小人联系起来。 更难以相信,他竟然真的来了燕京! “对,爷爷好。” 陈顺点了点头。 “谁是你爷爷?!” 白墨轩一瞪眼。 “好了好了,在这吵什么?” “葛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我爸有救了?你有办法了?” 孔樊林连忙上前打断了众人,焦急的对葛洪涛问着。 “对!” “不过我没有办法,但他或许会有!” 葛洪涛把陈顺推到了前面。 “葛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整个龙国的医疗专家都没有办法,他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孔樊林满脸不悦的看着葛洪涛。 刚才陈顺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葛洪涛的助手,没想到葛洪涛说的办法竟然是他。 “是啊老葛,你安的什么心?” “这个陈顺不过是一个村子的赤脚医生,还是半路出家跟他爸学的,听说之前在村里面就靠着中医的手段,用草药忽悠人骗点钱。” “你竟然把他接到燕京来给孔老看病?” “你怕不是想让孔老早点办后事啊。” 白墨轩也阴沉着脸在一边说着。 这个葛洪涛不仅把陈顺从青山村接到了燕京,竟还妄想让他给孔老看病? 傻子都不会干出这种事,肯定是故意的! 葛洪涛在青山村,一定知道陈顺和白露的事,所以才故意把陈顺接到燕京来恶心他! “村里的赤脚医生?” “葛老,这太草率了!” “一个赤脚医生怎么可能治好我爸的病?还这么年轻?” 孔樊林皱着眉头看着陈顺。 “赤脚医生也好,年轻也罢,总归要看一看病人,给病人号号脉,才能知道能不能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治病的也不能连病人都没见着,就知道能不能治。” “赤脚医生未必就比其他医生差多少,西医不能治的病,中医未必就不能治!” 陈顺强压着火气,不卑不亢的说着。 “大哥,都这个时候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管他什么赤不赤脚的医生,能把咱爸救过来就行啊!” 孔樊海走过来说着。 “你确定有办法?” 孔樊林转头看着陈顺。 “我不确定。” “但只要有一线希望,总归要试一试。” 陈顺慢慢说道。 “走!” “你跟我进来!” 孔樊林一咬牙。 老二说得对,都这个时候了,与其等死,还不如让这个年轻人试试。 反正中医也只需要号号脉,不用折腾各种检查。 很快。 在孔樊林的带领下,陈顺跟着走进了里面的卧室。 卧室当中一片昏暗。 窗台上是一盆水仙,蜷曲的枝叶已经耷拉下来。 床上躺着一个戴着呼吸机的老人,手上插着吊瓶,淡蓝色的被单在腰间隆起褶皱,露出他嶙峋的肩胛。 床头柜上的药瓶凌乱的放着。 整个房间没有一丝生机。 陈顺没有迟疑,立刻在床边坐了下来,把手搭在孔老的手腕上试着脉搏。 虽然已经早有准备,但还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孔老的任督二脉滞涩如淤塘,少阴经气若游丝,体内阴阳失序,严格说起来,这并不是病,而是元气郁结,似是寒邪入髓,累年集聚的结果。 “怎么样?” “有结论吗?” “我父亲是什么病?” 孔樊林看着陈顺凝重的表情,压低声音问着。 “出去说吧。” “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通通风。” 陈顺指了指窗户,这才走出去。 “严格说起来,孔老并没有病。” 陈顺来到客厅,对孔樊林说着。 “没病?” “可是刚开始的时候,我父亲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现在更是这样瘫在床上,那是怎么回事?” “在这之前,我们在医院里面已经做过全身的检查,也得出的结论,说是器官无器质性病变。” “可是从西医的角度,根本无法解释我父亲目前的情况。” 孔樊林诧异的看着陈顺。 没想到他只是把了把脉,就能得出他们在医院做了那么多检查的结果。 “人的元气像树,西医总盯着落叶,孔老需要治的是看不见的根。” “身体之所以越来越病态,是方向错了,一直在折腾,不断的消耗孔老的精气,没有精气,抵抗力就下降,形成恶性循环。” 陈顺慢慢说着。 “满嘴胡言!” “什么元气,什么精气的,现在是讲究科学!” “你那些中医乱七八糟的封建迷信理论,当着我们的面还是不要乱说了。” 白墨轩阴沉着脸打断了陈顺。 什么叫方向错了? 之前孔老一直是我们在联系医生,试验疗养方案,到你这成了折腾?成了我们的不是了? 就这样的人,还想高攀进我们白家? 做梦! “孔老年轻的时候,应该受过伤吧,或者掉入过冰水吧?” 陈顺没有在意白墨轩的质疑,转头对孔樊林问着。 “对!” “48年我父亲他们打仗的时候要过河,桥被敌人炸断了,我父亲他们就扛着木板跳进了水里,那个时候是冬天。” “当时上来以后,有不少战士都不行了。” “我父亲经常跟我们讲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孔樊林难以置信的看着陈顺。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孔老的情况我能治。”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切还要看孔老自己。” 陈顺慢慢说着。 第82章 就这两味药 听着陈顺的话,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了陈顺。 “你刚才说,你能治?” “你真的能治?” “不是开玩笑的吧?” 孔樊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错,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能不能成功,还要看孔老自己的情况。” 陈顺点了点头。 “顺子,你要是用药的话恐怕麻烦啊,现在孔老什么都喝不进去,要不直接用管子伸进胃里?” “这怕是又要让孔老受罪啊。” 葛洪涛一听陈顺有办法,也有些兴奋。 “哎哎哎我说,你哪冒出来的?” “你说能治就能治?要是治死了怎么办?” 听着葛洪涛的话,老三孔樊岩径直来到陈顺面前。 “对啊,孔老是什么人?” “哪能让你一个乡下赤脚医生瞎折腾?” “我说你们几个,孔老都这样了,你们还忍心看他被折腾?” 白墨轩听着,也连忙在一边说道。 “我说过了,孔老并没有得病,如果是病,可以药到病除,自然有把握。” “而现在需要做的,是帮助孔老恢复本源,慢慢调理。” “至于能恢复成什么样,都要看孔老自己。” “不过我有自信,让孔老能够正常走路,但既然你们这么不情愿,那就算了吧。” “只是可惜,孔老只能等死了。” 陈顺默默摇了摇头,转身朝外面走去。 “你说什么?” “先等一下,你能让我父亲正常走路?” “这是真的吗?” 孔樊林连忙叫住了要离开的陈顺。 “你们要再继续拖下去,后面更麻烦。” 陈顺点了点头。 孔樊林在原地来回走着,终于还是来到陈顺面前。 “治!” “不管怎么样,总要试一试!” “这位小兄弟,我父亲就麻烦你了,需要怎么做,你跟我们说!” 孔樊林对陈顺说着。 “哥,你糊涂了?!” “让这么年轻个人给父亲看病?” “出了事谁负责?!” 孔樊岩梗着脖子说道。 “是啊樊林,这事可大意不得啊。” “我们研究了那么多方案都没有办法,听他这么一说就能治好?” “现在孔老连吃喝都不能自主,他竟然说能把人治的下地走路。” “这根本不可能!” “会出事的!” 白墨轩死死的瞪着陈顺。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来孔家搅局! 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 刚才被葛洪涛点破了关系,真要是出事,怕不是要连累他们白家。 “立刻派人去采买黄芪与当归,有多少要多少,买来以后研磨成粉,混合以后放进铜盆当中。” “把这些铜盆放在孔老屋里,封闭门窗,用火炉煮沸。” “现在是下午一点,如果晚上十二点之前,孔老能醒过来想喝水,基本就稳了。” 陈顺立刻对孔樊林说着。 “只需要黄芪与当归?” “就这两味药材?” 孔樊林瞪大了眼。 “对!” “就这两味药。” 陈顺点了点头。 “顺子,这可马虎不得,就两味中药就能治?” “要不要再开一些其他的药材?” “现在孔老还带着呼吸机什么的,呼吸也不太好办啊。” 葛洪涛对陈顺提醒着。 “把呼吸机等所有的设备全部撤出来,也不需要同步监护。” “输液也不要输了。” “我会给孔老用针,这些东西都要不得。” 陈顺解释道。 “什么?” “拔呼吸机?” “小子你找死是吧?” “拔下来人还能活吗?” 孔樊岩当即对陈顺骂道。 他这个儿子想拔呼吸机都没敢拔,你一个外人上来就拔管子? “老三!” “闭嘴!” “你赶紧动用一切关系去买药材,快!” 孔樊林拦住了要动手的三弟。 既然已经决定要让陈顺治,那就只能一切照办。 “小子,你说的办法最好有用,不然的话,我饶不了你!” 孔樊岩一边说陈顺说着,一边气呼呼走了出去。 “我还需要一套针灸用的银针。” 陈顺没有在意孔樊岩的威胁,继续说道。 “快去弄!” 孔樊林连忙说着。 白墨轩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他不相信陈顺一个土郎中能治好孔老爷子的病。 更不愿意看到陈顺能治好! 如果陈顺治不好,可能会连累他们白家。 如果陈顺把人治好,他们白家更是颜面扫地! 都怪这个陈顺,你一个土郎中,不老老实实待在村里,到燕京来搅和什么?! “樊林啊,虽然这个陈顺跟白露之前在下乡的时候,有过一些关系,但我们白家可从来没有承认!” “白露已经跟他断了,他跟我们白家没有任何关系。” 白墨轩对孔樊林说着。 他必须现在就跟陈顺撇清任何关系。 孔樊林没有接话。 他们这么信任白家,让白家调动医疗资源救人,如今却落得这样的结果,他早就心生不满。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线希望,这白墨轩却一个劲的说风凉话。 又急于撇清关系,这么急功近利的人,要不是看他年纪大,早就从这里赶出去了。 很快,在陈顺的安排下,孔老的房间里面就布置好了。 所有的门窗缝隙全部用胶带粘住,一共二十几口大锅,在火炉下沸腾冒泡,很快整个房间里面就充满了雾气。 孔老周围所有的仪器全都撤走,甚至连孔老的衣服和被子也都撤了。 “这种治病的方法当真闻所未闻!” “咱爸不会有事吧?” 老二孔樊海光着膀子从屋里走出来,他刚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就待不住了。 又闷又热,几乎喘不动气。 “不知道,但愿有效吧。” 孔樊林也满头大汗,衬衣紧贴在身上。 “大哥,要是咱爸有什么意外,你这个当大哥的可就麻烦了。” “要不是你非要听那个叫陈顺的,这哪是治病,里面活脱脱是蒸馒头!” 孔樊岩不耐烦的擦着头上的汗。 “都别吵吵了!” “已经做了,还能怎么样?” “那陈顺不是说了吗,只要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咱爸能醒过来,这就有救!” “都耐心等着吧!” 孔樊林心力憔悴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也知道,经过这么一折腾,要是再治不好,或许他们就该真放弃了…… 第83章 大爷,你对我真好!!! 孔老的房间当中。 陈顺坐着孔老的床边,手捏银针,定了定神,先取孔老的人中穴,针入三分,行捻转补法。 接着是内关、合谷、太冲……每一针下去,他都全神贯注,手指稳健如磐石,却又轻巧如拈花。 针至第六穴足三里时,孔老的眼皮突然轻微颤动了一下。 陈顺微微一瞥,心中大定。 只要孔老还有反应,那一切就都来得及。 陈顺手上动作丝毫不敢懈怠,取出一根更长的针,对准老爷子胸口的膻中穴,缓缓刺入。 孔老的胸口有了明显的起伏。 此时。 在这水雾当中,陈顺浑身早已湿透,头发也湿漉漉的。 沾湿在额前往下滴水。 陈顺顾不得擦拭,手上不断下针。 最后找准孔老脐下的关元穴,屏息凝神,将银针缓缓刺入,同时左手在孔老的小腹上轻轻按摩,导引气机。 旁边负责看火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屏息凝神的看着陈顺手上的动作。 他们震惊的发现,这个给孔老治病的年轻人,竟然闭上了眼睛,全凭手指的感觉调整针的角度和深度,时而轻轻捻转,时而静止不动。 本来用着火炉煮沸草药就已经让他们眼界大开,却没想到这年轻人还能如此。 陈顺扎完针以后,又帮着孔老在几个关键穴位按摩了一下,这才长舒了口气,把手搭在脉搏上试着。 相比较于刚才的脉象,现在虽然还是有些细微,不过隐隐有了跳跃的生机。 就连老爷子的胸口起伏也渐渐大了,呼吸也规律起来。 陈顺这才疲惫的站起身来。 虽然只是给孔老扎针按摩,但刚才任何一点疏忽,都会万劫不复。 再加上陈顺连坐了两天的火车,刚下火车就马不停蹄过来治病,舟车劳顿,在给孔老扎针完以后,疲惫一起反了上来。 “怎么样了?” “我爸他能不能好?” 见到陈顺出来,孔樊林他们连忙上前问着。 “等等看吧。” “不出意外,十二点之前应该会有结果。” 陈顺慢慢说着。 “我说陈顺,要是十二点之后孔老还没醒,你怎么解释?” “孔老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让你扒光衣服在里面熏,这要是传出去,孔家脸面还要不要了?” 白墨轩阴阳怪气的说着。 他没想到,孔家这三兄弟竟然真答应让陈顺这么胡闹。 还是在他们白家正研究治疗方案的时候。 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我说姓白的,这可是你孙女女婿,你这么呛白合适吗?” “顺子也是为了救孔老,这才大老远的过来。” “你倒是厉害,又联系这个专家那个专家的,你们把孔老治好了吗?” 葛洪涛不满的替陈顺怼了回去。 这陈顺怎么也是他亲自请来的,因为白露的事情不满也就罢了,跟孔老治病有什么关系? “你——” 白墨轩顿时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 “陈先生毕竟远道而来,葛叔您就陪着在会客室休息一下吧。” “现在已经八点了,到十二点也没多长时间。” 孔樊林也意识到了不妥,连忙对葛洪涛说着。 陈顺点了点头。 没说什么,直接朝旁边会客室走去。 一来,白墨轩是白露的爷爷,虽说处处针对他,但陈顺不想闹得太僵。 二来,他也实在是累了。 会客厅里。 陈顺坐在沙发上,葛洪涛坐在一边。 说是让陈顺在里面休息,但一不送饭,二不倒茶,明显是怕陈顺跑了。 “辛苦了啊。” “孔家这些人这么多年高高在上,就是这个态度。” “你千万别放在心上。” “他们也是着急孔老的身体。” “至于白墨轩,不用说你也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我可是听说,他这几年没少活动,又是给子女安排工作,又是联姻的。” “白露这事吧,背后还真没那么简单。” 葛洪涛对陈顺说着。 回来以后,葛洪涛也知道了目前燕京这边的一些情况。 再加上他现在是医疗系统的领导,对于白家的事情自然了解的多。 “你是说,白墨轩之所以对我这个态度,是因为给白露联姻?” 陈顺正了正身子。 “有这个原因,白墨轩这么多年习惯了掌权,现在退下来没有实权,只能在家里说一不二。” “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他的脾气?” 葛洪涛不屑的说着。 陈顺皱了皱眉头。 怪不得之前白露跟自己说起来的时候那么为难,这背后的白家确实有不少牵连。 有这么一个爷爷在,白露也确实很难做。 想到这里。 陈顺心头一热。 这是何等大的阻力。 白露竟然能够选择跟自己留在村子里。 白露对自己如此,这一世绝对不能辜负她。 “放心吧葛大爷,我有数。” 陈顺点了点头。 临走的时候,母亲曾经告诉过自己,白露让他到燕京发展,白露自己也有想法。 他相信白露,更相信自己! “有数就好。” “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过这一关。” “孔老的病,你有把握吗?” 葛洪涛对陈顺问着。 “葛大爷,你说,我要是把孔老的病治好了,以后我这医术能不能在燕京立足?” 陈顺笑着问道。 “你小子要是能把病治好,能不能立足不好说,白家肯定得疯。” 葛洪涛白了一眼。 这小子虽说到了燕京,还是跟之前在村里时候一个样。 “白家怎么了?” 陈顺一愣。 “这孔老的病,当时被白墨轩大包大揽的接了过来。” “白家在医疗领域的资源,在龙国也确实屈指可数,可白家忙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一点作用也不起。” “反而把孔老折腾成这个样。” “要是没人治好也就罢了,这要是被你治好,你说白家会怎么想?” 葛洪涛对陈顺解释着。 “那岂不是说,我治好了,得罪白家,治不好,得罪孔家?” “大爷,你对我真好!” 陈顺有些无语。 第84章 给他俩路费,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富贵险中求么。” “燕京这局势,你想在这里站住脚,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我看你小子也不像怕事的样。” 葛洪涛笑了笑。 当时看着陈顺大包小包拿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他这次进燕京,就没打算再随便回去。 “既然敢来,自然不怕。” “我只是没想到,白露的爷爷会对我这么大意见。” 陈顺摊了摊手。 “是啊,这事确实不好办。” “白墨轩要是不同意,你跟白露的事情怕是悬。” “你小子也是老实,就不会跟那王海生一样,先把生米煮成熟饭?让白露那丫头挺着大肚子回来,我看他姓白的敢不敢放屁。” 葛洪涛摇摇头。 “我说葛大爷,之前在村里没见你这么野啊。” “你被劳改真是不冤,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把你调理好?” “你那是为了我么?你那是为了气白露爷爷吧?” 陈顺翻了个白眼。 “嘿嘿,为你小子好还不知道。” “等那老东西不同意,我看你怎么办!” 葛洪涛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笑了笑。 “不,我跟你的想法正好相反。” “我反倒是觉得,白露爷爷这个性格,反倒是有办法。” “说起来,不过是欺软怕硬,攀附权贵罢了。” “如果我能成为白家仰望的存在,不就完了?” 陈顺斜了斜身子,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半躺着。 “成为白家仰望的存在?” “痴心妄想!” “你知道白家什么情况?” “虽然不能跟孔家这一类的家族比较,但白家凭借着医疗资源,跟多少人有来往?” “别的不说,你未来岳父白承乐,是燕京人民医院副院长。” “泌尿科主任!” “你懂不懂泌尿科这三个字的含义?” 葛洪涛一瞪眼。 “知道,男人么,上了年纪,普遍泌尿系统出点什么问题,但又没法直接去医院。” “特别是那些大领导一类的,更需要日常调理。” “怪不得白露她爷爷这么硬气,单纯凭这么一个职位,确实能认识不少人。” 陈顺一愣。 想想也是,白家能做那么多事,仅靠医疗系统恐怕不太行。 “不过你放心。” “现在咱爷孙又在一起了,以后啊,在燕京我罩着你!” “你爸妈那边我会亲自给他们写一封信的。” 葛洪涛拍了拍陈顺的肩膀。 “等等吧,等我赚点钱以后,一起寄回去。” 陈顺说道。 “我就喜欢你这孝顺劲。” “说起来也怪,前十几年你就一浑小子,还真没看出你多么孝顺。” “也就这几个月吧,突然好像变了个人。” “一下子各方面是真对我的脾气。” 葛洪涛摸着下巴。 “额……” “我说葛大爷,我怎么看着,这孔家的三个兄弟好像不齐心啊。” 陈顺连忙转移了话题。 “当然不齐心。” “孔家家大业大,哪能没点纷争?” “这孔家老大孔樊林还算不错,听说这么多年,孔家基本都是孔樊林在操持,也有模有样的。” “老二孔樊海,年轻的时候就出了国,先是上学,之后做什么海外贸易,不过听说海外的贸易出现了问题,灰溜溜回来了。” “老三孔樊岩就比较麻烦了,他在家里最小,从小就没干什么正经事,我也是听说的,这小子在老孔刚得病的时候就嚷嚷着要分家。” “惦记着家里的产业呢。” 葛洪涛对陈顺解释着。 “我就说么,看他那意思,生怕孔老治好了一样。” 陈顺摇了摇头。 这要是治好了,就算孔家恐怕也不全是感激。 “别想那么多了。” “我在这陪着你,就算老孔出意外,你也不至于有事。” “现在是法治社会。” “你也有行医资格证了,姓白的也找不出你毛病来,你别说,这次还多亏那洪慕西办事利索,短时间给你办了证。” 葛洪涛对陈顺说着。 “葛大爷,你对我也太不自信了。” “我先睡会了,一会叫我。” 陈顺在沙发上斜躺着身子,闭上眼睛休息了起来。 葛洪涛目瞪口呆的看着陈顺。 睡了? 打呼噜了? 心这么大?! 这什么结果都没有。 外面孔家三兄弟转悠的跟陀螺一样。 白墨轩脖子伸的跟王八一样焦急地等着。 你睡了? 葛洪涛摇了摇头。 起身要了一条毛毯,给陈顺盖在了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很快就到了十一点半。 “怎么还没动静?” “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老二孔樊海说着。 “这药都换了几百斤了,大锅的水也换了七八次。” “别看就两味药材,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弄来的,花了不少钱呢,那什么土郎中要是治不好,把钱给我吐出来!” 孔樊岩没好气的说着。 “再等等吧。” “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不差这点时间。” “距离十二点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 孔樊林本来就烦躁的不行,听这两人一说,心里更没底了。 “我觉得也是,还是赶紧停下吧。” “刚才我进去看了一眼,那里面的温度又高,还都是水蒸气,别说孔老一把年纪,就算年轻人在里面也受不了。” “再这么折腾,恐怕孔老受不了啊。” 白墨轩见状也连忙说着。 刚才他这赖在不走,就一直想等着结果。 按照他的估计,把那么多设备仪器和营养液什么的撤了,恐怕孔老很快就会有不良反应,到那时候,陈顺就完了! 可左等右等,里面都没消息传来,眼看都快十二点了。 白墨轩也愈发心虚起来。 没有状况,就说明陈顺的办法有效! 这种煮廉价中药的办法,竟然真的能跟他们那么多昂贵的设备相提并论? 如果真要是被陈顺用中医的办法治好了,那他们白家这张脸可就丢尽了。 陈顺说不定也能在燕京留下来,这可怎么是好? “就是大哥,让一个土郎中这么折腾,再把咱爸折腾出问题,传出去谁不笑话我们孔家?” “就算咱爸不行了,也不是被人瞎折腾的啊!” “我去把人赶出来!” 孔樊岩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好吧。” “都这么长时间没有反应,估计没什么效果了。” “让人把东西都撤了!” “至于这个陈顺,把他赶出去吧,毕竟是葛叔带来的人,别太难为他,给他俩路费,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孔樊林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也是昏头了,竟然让一个乡下年轻土郎中给他爸治病。 第85章 你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 会客室。 “竟然还睡着了!我们那么多人在里面忙活,你竟然在睡觉?” “赶紧起来!” “这是五十块钱,从哪来的回哪去!” 孔樊岩走进会客室,看见陈顺竟然在睡觉,恼火的从口袋掏出五十块钱扔在陈顺脸上。 “孔樊岩,你这是干什么?” “不是还没到十二点吗?” “陈顺是特意来给你父亲治病的,连起码的尊重也该有吧!” 葛洪涛看着陈顺迷迷糊糊醒来,连忙站起来说着。 “尊重?” “他一个土郎中还妄想给我爸治病,不过是想博个好名声而已,我父亲出事,他倒没什么,逢人还可以说给我爸治过病,别以为我不知道!” “想要尊重,那就治好人看看!” 孔樊岩冷声说着。 “几点了?” 陈顺揉了揉眼睛。 “还有十分钟十二点。” “到现在了还没动静。” 葛洪涛摇了摇头。 时间等到现在,就连葛洪涛也有些扛不住了。 “呵呵,一个乡下土郎中到燕京来这么一遭,回去也够你忽悠的了。” “毕竟这孔家,可不是谁想来就想的。” “现在提前走,难不成还非要等到时间到了,被人赶出去?” 白墨轩也在会客室门口幸灾乐祸的说着。 “快!” “把里面那些什么大锅火炉的全部撤了!” “重新开始给孔老输液吸氧,我们最后的医疗方案尽快启用!” 白墨轩回头对外面的人吩咐着。 “不行!” “如果现在撤了,就功亏一篑。” “而且就算要撤,也不能一下子全部撤掉,不然屋内温度下来太快,孔老更加危险!” 陈顺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算老几?” “这是在我们孔家!” “还轮到你在这安排这个安排那个?” “来啊!” “给我把他轰出去!” 孔樊岩瞪着陈顺,不耐烦的对身后几个人挥了挥手。 “醒了!” “爷爷醒了!” “他要水呢!”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人急匆匆从卧室跑了出来。 “醒了?” “真醒了?” 孔樊林和孔樊海先是一怔,连忙冲了进去。 孔樊岩一愣,也连忙跟着。 卧室当中。 孔老正在用一根吸管喝水。 见到这一幕,孔樊林差点哭出来。 之前孔老已经没有吞咽能力,根本没法自己喝水吃饭,被陈顺这么一治,竟然能自己喝水了! 果然好转了! “爸!” “你怎么样?!” “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孔樊林连忙来到床边问着。 “你们是不是怠慢了那个年轻人了?” 孔老慢慢问道。 “爸会说话了!” “爸会说话了!” 老二孔樊海兴奋的吆喝着。 “小点声!” “别吵着爸!” 孔樊林回头瞪着老二。 老二缩了缩脖子。 “爸,我们……” “我都知道,替我好好谢谢他。” 孔樊林正要解释什么,孔老挥挥手打断了他。 他虽然不能说话,不能行动,但自从陈顺来了以后所有的经过,他都清清楚楚。 刚才他们对陈顺的诋毁也听得明白。 要是他能行动,高低起来给他们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先不要让孔老多说话,现在身体还比较虚弱。” “暂时先不要吃什么,明天晚上可以喝点小米粥,一点点来。” “多开窗户,多晒太阳,多通风。” 陈顺也来到了房间门口。 “陈先生,刚才实在抱歉!” “怠慢了怠慢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给陈先生安排酒菜,我要好好招待陈先生!” 孔樊林连忙冲外面吆喝着。 刚才压根就不相信陈顺,让陈顺去会客室的时候,别说送饭了,连口水都没送进去。 现在想想,简直太失礼了! “快快快!” “把茅子拿出来!” “我要亲自敬陈先生一杯!” 孔樊林也连忙说着,亲自带着陈顺走了出去。 “不用这么客气。” “孔老刚刚恢复,需要安静的休息。” “太吵的话,不适合。” “既然好了就没事了,我就先回去。” 陈顺却摆了摆手。 “这……” “不太合适啊,陈先生大老远的过来,我们去没有好好招待,还对陈先生不敬。” “老三,你滚哪去了?” “过来给陈先生道歉!” 孔樊林连忙说着。 “对不起了。” 孔樊岩涨红着脸说着。 他没想到,一个乡下土郎中竟然真能把他爸治好。 “陈顺啊,既然孔老需要休息,那就改天再来。” “反正孔老还需要继续扎针。” “今天晚上太晚了,招待所也没提前安排,你先去我那里凑合一晚。” 葛洪涛笑着上前说着。 “陈先生还没有住的地方?” “老二,你马上去给陈先生安排我们家最好的招待所!” “要最好的房间!” “陈先生,既然这样,您就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亲自安排车去接您。” 孔樊林一听陈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连忙上前说着。 国营改制刚开始,他们孔家就买了好几家大型招待所。 安排陈顺住自然没问题。 “那就多谢了。” 陈顺点了点头。 朝葛洪涛看了一眼,他知道,刚才这是葛洪涛故意说给孔家人听的。 “哎哎哎,白叔呢?” “他跑哪去了?” “这我爸被陈顺治好了,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了?” 孔樊林突然想起了什么,在人群中看着。 “这个……” “好事,恭喜恭喜了!” 白墨轩的脸色阴沉的快滴下水来,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白叔,我爸在你们手里这么长时间,又是研究方案,又是什么先进的医疗技术,被折腾成这个样子。” “今天葛叔亲自去请来陈先生,你还百般阻挠。” “刚才多亏没听你的,不然我爸现在不危险了?你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 孔樊林语气不善的对白墨轩说着。 就在刚才。 要不是他白墨轩在一边撺掇,他也不会答应把陈顺给赶出去,把陈顺的治疗方案给否决。 如果真那么做了,可能他父亲就真醒不过来了。 “这个……” “孔老吉人自有天相。” “我觉得,这个……也是跟我们之前对孔老的治疗有一定的关系。” “这陈顺他,不过是歪打正着,不能完全算他的……这个……” 白墨轩涨红着脸支支吾吾说着。 早知道刚才知道孔老醒过来的时候就走了! 也不至于被当众羞辱。 这一次来,本想在孔家面前刷刷存在感,竟被陈顺给搅和了! 白墨轩老脸通红。 平常的时候,别人都是对他恭恭敬敬的,谁也不敢对他说一句重话。 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质问要解释,他这张老脸感觉能把地瓜烤熟了。 “陈先生是歪打正着?” “这么大年纪了,对一个晚辈没有鼓励容忍,一点风度和修养都没有!” “以后我父亲的病就全交给陈先生了,你们就不用来了。” “让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仪器设备什么的全部搬走!” 孔樊林毫不客气的对白墨轩说着。 孔樊林作为孔家的老大,虽然不知道白墨轩和陈顺的关系,但从刚才几人的争吵中也猜到了什么。 他何等精明。 陈顺的身份自然没法直接和白墨轩直接嚷嚷,他索性就帮陈顺出口气。 刚才白墨轩怎么质疑陈顺,他现在就帮着陈顺把话怼了回去。 第86章 陈先生您可真是神医! “这……” 白墨轩被孔樊林呛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嘴唇剧烈的哆嗦着。 “搬走!” 好不容易从喉咙里面挤出一句话。 强撑着没有失态,朝外面走去,刚出门口坐上车,白墨轩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当天晚上,陈顺被安排到了燕京最好的招待所里面。 就算陈顺两世为人,也没有见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后世虽然也知道龙国的发展飞快,一些沙发电视什么的都知道,但并没有亲眼看过。 本来以为是后续慢慢出现的。 但目前看来,这些东西早就已经出现了,只是自己接触不到而已。 带弹簧的软床,彩色的电视机,有热水的喷淋。 所有的一切都让陈顺感到新奇。 原来,白露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当中。 看来自己还要多适应才行。 这巨大的差距并没有让陈顺感觉沮丧,反而更有斗志。 给孔老治完以后,就要盘算自己的事了,要想办法先在燕京立足才行。 第二天一早。 陈顺一觉睡到自然醒。 感觉饥肠辘辘,昨天晚上没吃饭回来就睡了,洗漱完准备去吃点东西,刚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正是昨晚把他送过来的孔家管家老刘。 “陈先生您起来了?” “楼下餐厅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早饭,我是来接您的。” 管家老刘恭恭敬敬对陈顺说着。 陈顺救了孔老,那就相当于是孔家的恩人。 如果孔老出了意外,那整个孔家不说四分五裂,至少也不会继续强盛。 “不用这么客气。” “刘叔,一起去吃点吧。” 陈顺对老刘招呼着。 “啊?” 老刘有些错愕。 他是孔家的管家,见多了各种燕京公子哥。 一个个冲他说话的时候都是颐指气使的,从来没像陈顺这么客气。 还叫他刘叔。 之前那些人都把他当成孔家的奴才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连称呼都没有。 他本以为陈顺是个土郎中,定然不懂什么礼仪,也没什么礼貌,几天这一见,倒真是让他有些错愕。 连忙引着陈顺到了餐厅。 “刘叔,我看你后颈僵硬,面色苍白,指甲色淡,是不是会偶尔头疼?” “你坐下我给你把把脉。” 陈顺一边吃饭,一边对旁边站着的老刘问着。 有人在旁边伺候着吃饭,他还真不适应。 “对对对,您怎么知道?” “我这个头啊,隔三岔五的就疼,疼起来跟针扎的一样。” “我以为是这段时间照顾孔老没休息好的原因。” 老刘连忙坐下来把手递给了陈顺。 “嗯,脉象浮紧,是风寒头痛的症状。” “应该是早上洗头凉着了,又不注意,留下了病根。” 陈顺把着脉说着。 “哎呦,陈先生您可真是神医!” “我们这当管家的,往往天不亮就要起来捯饬,冬天的时候经常早上洗头。” “那您看,我吃点什么药?” 老刘对陈顺问着。 “不用吃药,我给你扎几针就好了。” “关键是你以后多注意,早上洗头不要紧,别着急见风。” 陈顺摆了摆手。 “扎针?” “这……” 一听陈顺要给他扎针,老刘连忙缩了缩脖子。 昨天晚上他也在屋里,看见陈顺把孔老都扎成刺猬了,很害怕。 “放心,不疼的。” “扎上以后,十分钟就见效,保证你晚上睡个好觉。” 陈顺把从孔家带回来的银针袋拿了出来。 老刘咽了口唾沫,但看着陈顺的眼神,也不好推辞,只能连忙闭起了眼睛。 看着老刘紧张的样子,陈顺感觉既好笑又无奈。 因为西医的冲击,不少人普遍对中医针灸接触的少。 看着那么长根针扎进去都害怕。 其实,西医扎针的针可比针灸的针粗多了,也疼多了。 还是接触的少。 陈顺找到风池穴,向鼻尖方向斜刺,又在太阳穴的位置平刺,最后一根针扎在了余穴上。 “好了,等十分钟就好了。” 陈顺对老刘说着。 “这就好了?” “针呢?” 老刘诧异的睁开眼。 刚才紧攥着拳头等着被扎,可就感觉脸上和太阳穴的位置一凉,还以为是陈顺用针在定位,没想到这就扎好了。 看着自己脸上的银针,老刘感觉很不可思议。 明明扎着针,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太神奇了。 十分钟以后,陈顺吃完了早饭,给老刘把针拔了出来。 “陈先生,您的医术简直太神奇了。” “我的头果然松了不少,也不疼了。” “不瞒您说,我之前去医院看过,又是做检查,又是让我吃药,都不见好。” “没想到被您三根针就给扎好了!” “谢谢谢谢!” 老刘啧啧称奇,对陈顺感谢着。 “举手之劳。” 陈顺笑着上了车。 “陈先生,我听说白墨轩昨天晚上离开以后就晕倒送医院了。” “他们白家费了那么大劲都没治好,却被陈先生您妙手回春,活该!” 老刘被陈顺治好了头疼,上车以后便对着陈顺说着。 昨天晚上白墨轩对陈顺的态度他可是看在眼里。 “晕倒了?” “严不严重?” 陈顺有些吃惊。 这老头气量也太小了。 不过想想能为了让白露回燕京,不惜做局把自己抓进去,倒也释然了。 自己治病救人没错! 总不能因为顾忌白墨轩的面子,就对孔老见死不救。 “刘叔,燕京有没有中医堂?” 陈顺对老刘问道。 “早些年,人民医院有中医堂,可后面陆陆续续取消了。” “那些中医都改行学西医了。” 老刘对陈顺解释着。 陈顺撇了撇嘴。 这还想着凭借自己的医术,先从中医堂开始。 可没想到中医堂都没了。 “如果想在燕京开设中医堂什么的,是不是绕不过白家?” 陈顺想了想问道。 “对,就算想要重新恢复中医堂,也需要白家点头。” “要是放在之前,您或许自己给人看看病什么的还行,现在好像都进行什么改革,不让私自看病了。” 老刘点点头。 陈顺叹了口气。 这倒是麻烦了。 刚到燕京第一天,就给了白露爷爷一个暴击。 直接给他干医院去了。 以后怕是不好办啊。 第87章 一个外地年轻人治好了孔老? 孔家。 此时孔家上下一片祥和的氛围。 经过陈顺昨天的治疗之后,孔老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今天一早竟然能倚靠着床头坐在床上。 “陈先生,我父亲的病可真是多谢您了。” “没想到能突然好的这么快。” “明明只用了两味药煮汤,竟然会有这么好的效果,我们龙国的中医还真是博大精深。” “我们求遍西医,就是没想到用中医的办法。” 孔樊林在旁边说着。 “怎么说呢,孔老这并不算是病,在固本方面,自然是中医好一些,如果是一些恶性的疾病,西医也未尝不可。” “自古华佗用麻沸散做开颅手术,固然是出自中医,却也是西医的路子。” “任何东西辨证来看,并不是所有都一定是对立的。” 陈顺一边替孔老扎针,一边慢慢说着。 孔老刚刚恢复,暂时还不能说太多话,静静看着陈顺扎针,似乎对针灸非常感兴趣。 “倒也是,陈先生如此年轻就有这般见识,实在厉害。” “昨天多有怠慢,还望您千万别介意。” “今天中午,我会安排最好的酒店宴请您,一来呢是给您接风,二来也是给您赔礼道歉。” “您可一定要赏光。” “另外呢,这是您这次的诊金,您务必收下,这段时间我父亲的身体还要靠您。” 孔樊林对陈顺说着,拿出五根金条递给陈顺。 在他们看来,陈顺固然医术高明,可从穿着上看,生活似乎非常贫困。 再加上昨天对陈顺的冒犯,就想好好弥补一下。 给钱的话,给多了陈顺没法拿,给少了又过意不去。 想了想干脆直接给陈顺五根金条。 想必陈顺从来没见过这么重的礼,一定会满意。 在后面给他父亲的诊治上就更会用心。 他们孔家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做事。 陈顺一愣。 孔家到底是家大业大,一出手就是五根金条。 这要是换成钱,恐怕自己还真装不下。 “客气了。” “本来也是举手之劳,这金条是万万不能要的,不然这要是拿出去,别人会以为我不知道是从哪偷的呢。” 陈顺笑着摆了摆手。 “这……” 孔樊林没想到陈顺竟然不收。 “如果非要感谢的话,在下倒还真有个小小的请求。” 陈顺想了想说道。 “哦?” “陈先生但讲无妨!” 孔樊林连忙说着。 “这一次给孔老治病,白家并不是完全没有功劳,如果不是他们用方法帮着孔老,恐怕根本不会撑到现在。” “还请不要太为难白家,至于合作,没必要中断。” 陈顺对孔樊林说着。 “哦?” 孔樊林有些诧异的看着陈顺。 之前从白墨轩对他的态度看,分明是极其恶劣的,陈顺怎么还帮着白家说话? 要换做别人,这个时候该落井下石了。 “敢问陈先生您跟白家有什么仇怨?” “您之前来过燕京?” 孔樊林好奇的问道。 昨天晚上他们就都知道白墨轩对陈顺有很大意见,可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陈顺简单的把在青山村和白露的事情说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这就难怪了,白墨轩这个人极其功利,之前为我父亲治病,也未尝没有巴结我们孔家的意思,只不过大家看破不戳破而已。” “说起来,白墨轩真是愚蠢,固守中西医的鸿沟,却白白放弃一个人才。” 孔樊林摇了摇头。 “白墨轩听说有些联姻想法,陈先生您只身一人,怕是很难。” “不过,凭借陈先生的精湛医术,想必将来前途无量。” 孔樊林慢慢说着。 “借您吉言了。” “但这次给孔老治病的事情,还请保密,不用说是我治好的。” “就算说是白家治好的,我也没意见。” 陈顺对孔樊林说道。 孔樊林和孔老相互看了一眼。 要是换做别人,昨天被白家那么羞辱,早就落井下石了。 这陈顺竟然还为白家着想? 这么年轻就能到这种境界? “您这是为何?” “我听葛叔说,您有留在燕京的计划,我还打算等家父恢复一下,就把您介绍给燕京的一些人。” “让他们也知道您神医的名号。” 孔樊林感觉彻底看不懂陈顺了。 他们孔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陈顺能把他父亲治好,真要是借着孔家的势力和人脉,恐怕很快就能在燕京立足。 甚至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名声扬遍整个燕京。 他为什么不用呢?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还是希望一步一个脚印的来,这些名声一类的东西我希望更多的是靠病人。” 陈顺并不想解释太多。 如果这一次让所有人知道孔老是自己治好的,对于白家是没什么好处的。 白家不好,那白露的处境自然也不会太好。 “恕我直言陈先生,您要是想在燕京做些事情,这是最快的方式。” “只要您愿意,我们孔家所有的资源都可以为您提供。” 孔樊林说着。 “我非常感激。”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到医院的中医堂去工作。” 陈顺想了想说着。 来的时候从老刘那里知道了医院中医堂已经被取消,如果单纯凭借自己一人,肯定是不行的。 想要一步到位成立中医医院,自己更是独木难支。 先恢复中医堂,一步步扩大规模和影响,让中医在实际和理念上慢慢扎根,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没问题,我来想办法。” 孔樊林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真是谢谢了。” 陈顺松了口气。 他知道,凭借孔家的实力,想让自己进中医堂不是问题。 而只要进入中医堂,也就意味着自己正式在燕京扎根,有了这个为起点,剩下的就好办了。 看着陈顺的反应,孔樊林重新打量着陈顺。 给他金条他不要。 帮他扬名立足也不要。 偏偏为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感谢他们。 他们孔家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 燕京第一人民医院。 “听说孔老被人治好了,今天一早都能说话呢。” “爷爷是因为什么晕倒的?不是爷爷去治好了孔老吗?” “恐怕不是啊,听孔家人说,好像是一个外地的年轻人。” “不会吧,什么人这么厉害,我们白家都没治好的病,他竟然治好了?什么来路?” 白墨轩躺在病床上,身边坐着白家不少人正在议论着孔家孔老爷子的病。 昨天晚上,白墨轩在孔家出来晕倒以后,就立刻送到了医院。 白家其余人根本没有进去,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白墨轩上车以后也什么都没说,众人都是一脸懵。 多方去打听消息才知道,孔老爷子昨天晚上竟然被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给救好了。 他们自然也明白白墨轩晕倒的原因了。 听着床边人的话,白墨轩的眼球滚动了一下。 其实,白墨轩早就醒了,但仍然假装没醒过来。 没别的,太丢人了。 白家忙活了一年没有治好的病,被人一晚上就治好了。 如果这个人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是那个陈顺。 白墨轩简直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不过,听了半天,白墨轩倒也有些疑惑。 怎么从他们嘴里,并不知道那个救好孔老的人就是陈顺? 这是怎么回事? 白墨轩百思不得其解。 “孔伯伯,您怎么来了?” 正在这时,白墨轩听见白湘的声音,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第88章 两个条件 “我听说白叔病倒了,我来看看。”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孔樊林? 白墨轩一愣,这个声音竟然是孔樊林的,他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想当众羞辱自己吧? 现在可是当着不少晚辈的面啊! 白墨轩后背一凉。 “白叔还没醒?” “没有什么大碍吧?” 孔樊林在床边坐了下来。 “医生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仪器各项指标也正常,就是爷爷可能年纪大了,身体有些虚弱。” 白湘在一边解释着。 “好吧,我本来有些事情想跟白叔聊聊。” “什么时间醒了我再过来吧。” 孔樊林说着站起身来。 一听孔樊林要走,白墨轩迟疑了一下,还是装作刚醒过来的样子睁开了眼。 “白老弟,你留一下我们单独说说话。” 孔樊林看着白墨轩的反应,嘴角冷冷一笑。 这个老狐狸! 屋里只留下白承乐,其余晚辈都赶了出去。 “孔大哥啊,这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父亲怎么会突然晕倒?” “我听说,是有个外地人治好了孔老的病?” 白承乐见病房里面没有别人,直截了当的对孔樊林问着。 听说这个消息以后,他也不敢相信。 这一年来,或许白墨轩是功利的,但他在给孔老治病方面却是百分百的尽心尽力。 整个龙国能找的专家都找过,甚至连孔老的病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人一晚上就能治好? “不错,是一个年轻人,一个很优秀的年轻人。” 孔樊林点了点头。 旁边白墨轩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是谁?” “国外的专家?还是哪个医学院的教授?” “龙国人应该不太可能,能找的我都找过了?白头鹰国人?樱花国人?” 白承乐连忙问道。 “很遗憾,我也不知道他的情况。” “他在给我父亲治病完以后就离开了。” “说起来,我父亲的病能够被治好,并不仅仅是那人的原因,之前你们白家也做了很多,这都是基础。” “我很感谢。” 孔樊林淡淡的说着。 听着孔樊林的话,虽然疑惑,但白墨轩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的医术那么厉害。” “我们一年都没治好,他一晚上就治好了!” 白承乐不解其意,也松了口气。 “咳咳!” “樊林过来,恐怕还有别的事情吧?” 白墨轩瞪了白承乐一眼,对孔樊林问着。 “不错。” “之前的时候,我曾经说过要跟白家中断所有生意往来。” “特别是药厂这方面。” “这事怪我当时口不择言,以后合作还是要继续的。” 孔樊林点了点头。 “合作继续?” “真的?” 白墨轩连忙让白承乐把他扶着坐起来。 听着孔樊林的话,他甚至都有些怀疑,昨天晚上是不是出现了记忆偏差。 该不会孔老的病,真的不是陈顺治好的吧? “不错,确实是真的。” “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 孔樊林紧接着说道。 “没问题!” “只要我们白家能做到,都可以!” 白墨轩连忙说着。 “第一,天海市人民医院恢复之前取缔的中医堂和中医门诊,正常开放接诊。” “第二,往中医堂安排一个医生。” 孔樊林的语气虽说是商量,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恢复中医门诊?” “这是什么意思?” “孔大哥你有所不知啊,之前全国推行西医,我们中医门诊的大夫早就扔下中医很久了。” “就算恢复中医门诊,也没有医生坐诊,而且燕京发展这么快,早就没有人看中医了。” 白承乐很是不解。 而旁边白墨轩的脸瞬间白了。 白承乐或许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陈顺治病的过程他是亲眼看见的,从用药到治疗,从诊脉到针灸,完全是中医这一套。 恢复中医门诊? 还要安排一个人? 难道是安排陈顺? “白老弟,我知道这件事情不好理解,但你们只需要去做就可以了。” “至于医生,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吗,他们都改行西医,那就不妨找一部分人再改回去。” “人数不用太多,刚开始或许没有病号,但等到后面,我相信总会有的。” 孔樊林慢慢说道。 “这……” “不知道孔大哥你安排什么人进来?” 白承乐好奇的问着。 到现在,他也琢磨出一点不对来了。 按理说,孔老刚刚恢复,他们孔家的人应该围着孔老爷子转悠才是,怎么还有这份闲心,要恢复中医? “一个很有潜力的医生。” “他有资格证,应该不是问题吧?” 孔樊林严格按照陈顺的嘱咐,并没有跟白承乐透漏任何消息。 而一边的白墨轩阴沉着脸,也没有点破。 “当然不成问题,这件事情我过后马上组织人开会研讨。” “尽快落实。” “等到时候让那人直接去报道就行了。” 白承乐连忙说着。 “好,既然这样,我就不叨扰了。” 孔樊林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爸,这孔樊林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一点也没看懂?” 孔樊林出去后,白承乐便对白墨轩问着。 第89章 第六人民医院 “你还好意思问我?” “还不都是你女儿白露惹的麻烦?!” 白墨轩没好气的说着。 “白露?” “跟白露有什么关系?” 白承乐有些纳闷。 “算了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 “孔家这两个条件,你尽快去办吧,不管怎么样,都不能中断和孔家的联系,更不能得罪孔家。” 白墨轩烦躁的说着。 他自然不会告诉白承乐,治好孔老的那人,就是陈顺。 从孔家的反应看,很明显是为陈顺出头,要安排进中医门诊的人,估计也是陈顺。 早知道陈顺这样,还不如当时干脆答应下来,也能傍上孔家的线。 白墨轩有些懊恼。 但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天晚上当着白家那么多人的面,他已经几乎和陈顺撕破脸。 这个时候陈顺成了孔家的功臣,自己再去上赶着,那这张老脸可真是不用要了。 “这中医门诊开设倒是好办。” “不过没有医生啊,之前中医门诊的那些医生要么退休了,要么转行了,也没有草药什么的。” “就算开门诊,真来了人也没法看吧?” “孔家这是搞什么?他们向来不会干预这些事情啊。” 白承乐想了想说着。 “人好办,之前不是有几个人老是嚷嚷着中医好什么的,就让他们去。” “至于这草药,就更不用着急了。” “什么时候弄到什么时候送,反正就算中医门诊开了,也不会有几个病人。” “而且这孔樊林也只说要恢复燕京人民医院的中医门诊,燕京人民医院这么多,也不是一定在第一人民医院。” “这个第六人民医院规模小,条件差,但是占的地方倒不小,就先在第六人民医院恢复吧。” 白墨轩说着。 “倒也是。” “那就只能先这么办了。” 白承乐没多想,点了点头。 “嗯。” 白墨轩也松了口气。 别看孔家对陈顺很重视,但并没有把陈顺治好孔老的事情说出去。 陈顺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乡下土郎中。 孔老被一个乡下土郎中给救活了,这也不是什么很体面的事,孔家也是要脸的。 既然这样,那就不怕。 这陈顺还真是不自量力,以为凭借一次巧合治好了孔老,就是神医了? 只要在医院系统,就受他们掌控,未尝不是件好事。 “说起来,今天白露好像也在医院体检,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了。” “您这边没事的话,我就过去看看。” 白承乐站了起来,刚准备出去,白宇推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堆化验单子。 “干什么?” “慌慌张张的?” 白墨轩板起脸来说着。 “爷爷,爸,今天我让人给白露做了全身的检查。” “结果——” 白宇话还没说完,手上的一摞单子就被白承乐抢了过去翻看着。 “没事啊!” “这个也没事!” “常规项也没事,这都好好的啊,没什么病啊。” 白承乐看完了各种报告说着。 “是啊,就是说啊。” “不过好像妇科那边说了一些什么东西,好像有些肿块什么的,但都没有变大的趋势,反而都在减小当中,都不是恶性的。” “我也很纳闷。” 白宇点了点头。 “哼!” “这有什么好纳闷的?” “摆明了是那陈顺故意接近白露的理由。” “他不是赤脚医生吗?正好想趁着给白露看病的缘由来接近白露。” “白露毕竟涉世未深,被他这么一哄骗就上当了。” “可别忘了之前洪慕西对陈顺的评价。” 白墨轩冷哼一声。 “原来是这样。” 白承乐点了点头。 白宇虽然感觉哪个地方不对,但按照爷爷的说法,却也似乎能说的通。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别提这些事。” “孔老好了以后,你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我就不去了。” 白墨轩对白承乐说着,摆了摆手。 白承乐跟白宇这才起身出去。 “爸,那白露需要的草药和毫针怎么办?” “还给她吗?” 白宇出来以后对白承乐问着。 不过问完就后悔了,要是自己偷偷摸摸的给,也就没事了。 “草药和毫针?” “她还会治病?” 白承乐瞪大眼问着。 白露从小就对医学不感兴趣,怎么还会针灸了? “她说她会。” 白宇点了点头。 “那就给她吧,白露这几年吃了不少苦,不管需要什么,尽量满足她。” “不过就是别让你爷爷知道。” 白承乐慢慢说道。 “嗯,我知道。” 白宇松了口气。 …… 经过陈顺给孔老的治疗,孔老的身体已经明显好转。 一个周过后,甚至可以自己下床走路。 而这天,陈顺也接到了孔樊林给他的一张调令,调令上显示,让他去第六人民医院中医门诊报道。 “多谢了!” 陈顺没想到孔家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好了。 “陈先生,这话您就见外了。” “相比较您治好我父亲的病,不过是举手之劳。” 孔樊林摆了摆手。 “六医那里的孙德胜院长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您以后还是住在招待所,我每天安排司机接送您上下班。” 孔樊林继续对陈顺说着。 “不用不用!” “我住在医院宿舍就行了。” “能够有工作和编制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还车接车送的,这哪是去上班,这是去上朝啊。” 陈顺连忙拒绝。 “好吧,那我再跟孙德胜说说。” 陈顺的话,也把孔樊林逗笑了。 “那没事的话,我就今天收拾一下过去。” “孔老扎针的话,我会随时过来的。” 陈顺说着。 “好,那我让司机送您过去。” 孔樊林点了点头。 这次陈顺没有拒绝,他还真不知道第六人民医院在什么地方。 当陈顺到第六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让他诧异的是,第六人民医院的院长孙德胜竟然亲自等在门口。 第90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 “这就是陈顺吧?” “一表人材啊。” 陈顺刚下车,孙德胜就热情的迎了上来。 虽然接到电话之后,就等了快两个小时,但孙德胜并没有什么不悦。 第六人民医院虽然是排行第六,但在燕京八个人民医院来说,算是末流,而且还是跟第七差了不少的末流。 他这个院长,地位方面自然也肯定不如其他。 想跟孔家这些人有所接触,是几乎不可能的。 孔家亲自打招呼安排进来的人,当然要好好接待。 “孙院长您客气了。” “以后还要承蒙您的关照了。” 陈顺笑着说道。 “好说好说,走,我先带你去住的地方。” 孙德胜连忙上前帮陈顺拿着行李,带着陈顺往里面走去。 三两个刚下班的医生边走边聊,白大褂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的确良衬衫,手上的网兜里晃着饭盒和铝制水壶。 和孙德胜打着招呼,好奇的看着陈顺。 陈顺友善的笑了笑,那几个医生也笑了笑。 陈顺打量着这个第六人民医院的院子。 看起来虽然破败一些,不过面积倒是不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其中还混杂着一些霉味和旧木头的气息。 后院的锅炉房冒着白气,烧水的老张头蹲在墙角抽烟,和路过的孙德胜打着招呼。 住院部的灯亮着几盏,值夜班的护士端着搪瓷盘在走廊里走着。 胶底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看起来这个医院不是很忙碌。 估计白露他爷爷答应让自己进入中医门诊,也不会把自己安排到好的医院。 不过无所谓。 酒香不怕巷子深,好医也不怕医院破。 “到了。” “实在是事出突然,没有来得及安排。” “之前孔先生跟我说的时候,是不住在这里,也就没安排。” “医院的宿舍现在都已经满了,后面你的住处会尽快安排的。” “只是先委屈你了。” 孙德胜带着陈顺来到两间平房前面。 “这里原来是我们医院用来存放医疗用品的仓库。” “后面没那么多医疗用品储备,就不再用了,之前搞会战的时候,曾经当过宿舍,有段时间没人住。” “可能今晚上你要好好收拾一下了。” 孙德胜有些歉意的对陈顺说着。 陈顺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腐朽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有二十多平米,杂乱的摆着不少床和桌子。 上面落着一层厚厚的灰,确实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这有什么。” “我本就是农村来的,有地方住,不至于露宿街头已经非常满足了。” 陈顺对孙德胜说着。 “好,这里有暖壶,也有扫帚什么的,你先打扫一下。” “有任何的需要你再跟我说。” “对了,我明天要去上面开会,你就直接去行政楼三楼报道。” “报道完也不用着急,这一次中医门诊刚刚恢复,暂时还没什么病人,慢慢熟悉。” 孙德胜对陈顺说着。 “谢谢孙院长!” “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陈顺把孙德胜送了出去。 回头看着这个小屋。 虽说破旧了一些,但以后就是自己在燕京的家了。 住了那么多年牢房,这小屋已经很不错了。 陈顺没有嫌弃,拿起屋里的扫帚打扫了起来。 把这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虽说少了一些被褥,好在现在是夏天,对付一晚也无妨。 总算有些家的样子了。 燕京燕京! 我来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一定可以做到! …… 白家。 此时已经是深夜,白露仍然在桌子前学习着功课。 虽然回到了燕京,但她并没有像其他返城知青一样,四处走亲访友,整日恨不得在街上游荡,仿佛要把这几年缺失的东西弥补回来。 白露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一定要考上大学,走自己想走的路。 窗内橘灯昏黄,窗外月明星稀。 白露抬头看着窗外。 她并不知道陈顺已经来到燕京,甚至不知道陈顺有没有平安回到青山村。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做什么的时候,只有做好当下的事。 不过,她曾经拜托过大哥帮忙,大哥对她一直很好,她也很放心。 只是白露不知道陈顺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到燕京。 一个农村的年轻人想要只身一人来到燕京闯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白露叹了口气。 看了看时间,从抽屉拿出了针灸袋。 每天晚上这个时间,白露都会给自己按照陈顺教她的针法针灸。 自从陈顺给她治病和扎针以后,她的小腹就再也没像之前那样疼过。 前不久。 大哥曾带她去医院做过全身检查,并没有发现什么病症。 没有病症? 之前每次疼的时候我都快死了,真不靠谱! 还好我有陈顺! “咚咚咚!” 正在白露扎针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白露,是妈妈,睡了吗?” 门外响起黄美娟的声音。 “哦,还没睡。” 白露把针收起来,起身开门。 “白露啊,你最近学习累,妈给你做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你尝尝。” 黄美娟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走了进来。 “谢谢妈。” 白露点了点头。 “白露啊,你还记得你孙阿姨吗?” “你小的时候还抱过你呢,那是妈妈的好姐妹,听说你回来以后,一直想请你吃饭呢。” 黄美娟送下东西以后并没有离开。 “妈,你是想让我去相亲?” “我已经和陈顺订婚了。” 白露看着黄美娟的样子,冷着脸说道。 一个长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请她一个晚辈吃饭?白露也不傻。 “你这孩子。” “没有下聘礼,没有办订婚宴,哪能算是订婚?” “你现在都回燕京了,人要往前看才行。” “我跟你说,你孙阿姨家的杨伟我可见过,仪表堂堂,还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呢。” “现在在——” “好了妈!” “我要复习功课了,要是没事就先出去吧。” 黄美娟正要夸夸那个杨伟,白露面色不悦的打断了她。 “那……好吧。” “我就说你最近身体不太舒服,等考完试以后再说吧。” 黄美娟看着白露的脸色,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屋内的白露叹了口气,重新坐回到了桌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