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红顶商人》 第1章 重生,只剩十天时间 1980年7月。 炽热的骄阳高悬在天空,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小岗村,这个在时代浪潮中努力前行的村落,在这炎炎夏日里显得格外宁静。 在村子的一角,一间破旧的土屋矗立着。 土屋的墙壁上,裂痕纵横交错,仿佛是岁月留下的深深皱纹。 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与陈旧混杂的气息。 一名十八九岁的男子正躺在一张摇摇晃晃的竹床上。 他双眼紧闭,浓密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 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水,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竹床上,洇出一片片水渍。 他的脑袋不停地左右摆动着,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正与什么可怕的东西进行着激烈的搏斗,显然是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中。 口中不断低语着,声音起初微弱而含糊,渐渐地,变得愈发清晰而充满恨意:“你该死!你全家都该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那语气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怨恨,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突然,顾方远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恐惧与愤怒。 稍稍定了定心神。 可下一秒,便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动脑袋,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土坯房,墙面贴满了旧报纸,全当装饰。 房间里除了一张用毛竹搭成的简易床铺。 还有一张破破烂烂的书桌,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另外还有一口破箱子,缝隙大得老鼠都能自由进出。 看到眼前的这一切,顾方远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眼眶中也不自觉地涌出滚烫的热泪。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重生了!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这正是他当年被送回乡下时住的那间屋子。 “阿远,醒了没?该吃饭啦!”屋外传来一道亲切而温暖的声音。 是母亲,张红梅! 上一世,全家被秦奋害得家徒四壁。 顾母为了攒钱供他继续上学,明明得了阑尾炎,却强忍着剧痛不肯去医院治疗,最后不幸离世。 想到往昔的种种遭遇,顾方远双拳紧握。 “阿远?醒了没?”顾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方远赶忙收回思绪,应道:“醒了醒了,马上就来!” 他穿上那双破旧的草鞋,来到堂屋。 堂屋里,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观音菩萨的画像,下面是一套简陋的供桌。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套颇具年代感的四方桌和几条长凳。 此时,四方桌上摆着三碗山芋粥和一小碟咸菜。 “阿远,快坐下吃饭!”顾母目光温柔地招呼他坐下。 顾方远看着桌上的食物,喉咙有些发紧,只是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在 1980 年的农村,早上能吃上一碗山芋粥,那可算得上是挺奢侈的了。 他心里明白,这是父母怕他不适应农村的生活,所以每天都尽量把最好的食物留给他。 从三个碗里的粥就能看得出来。 他这碗,半碗米粥和半碗山芋黏糊在一起。 而父母的那两碗粥,别说山芋了,就连米粒都少得可怜。 顾母见儿子的目光落在她和老伴的碗上,赶忙笑着解释:“山芋太甜,我和你爸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快吃吧,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顾母这话,顾方远险些情绪失控,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他赶忙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掩饰着。 这年头,大家都没什么油水,哪有人会不喜欢吃甜的,顾母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他心里有负担罢了。 上一世的自己,不仅不懂得感恩,还总是嫌弃这个亲生家庭,一门心思地想着回到省城的那个家。 想到这儿,顾方远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 他努力忍住眼泪,头也不抬地迅速把自己碗里的粥拨了一些到父母碗里,自己只留了一小碗,闷声说道:“刚起床,还不太饿!” 顾母刚想把碗里的粥再拨回给顾方远,听到他这句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无奈地看向老伴。 顾建军作为一家之主,平日里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分量。 看到这个刚认回来不久的儿子如此懂事,他心里暖乎乎的。 眼看着顾方远三两口就要把饭吃完了,他也不再推让。 都是一家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没必要为了一顿饭推来推去的。 “吃吧!”他对着顾母招呼了一声。 在这个家里,一直都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除非是喝酒的时候,平时吃饭大家都很少说话。 直到三个人吃完饭,顾方远刚准备收拾桌子,就被顾母拦住。 “我来收拾,灶房里有一篮子鸡蛋,待会儿你送到供销社去,卖了钱,有啥想要的就自己去买。” 顾方远见顾母态度坚决,只好收回手。 这时,顾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你去镇上的时候,顺便去邮局看看有没有你七姐的信。”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顾方远的脑海中炸开。 他突然想起一件十万火急的事。 双抢! 七月下旬抢收抢种! 家里所有劳动力都要参与的重要任务。 七姐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也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所以她会在双抢之前从省城大学赶回来帮忙。 他记得,当初母亲让他去镇上取信,信里七姐说 15 号回来,可一直等到双抢结束,都没见着七姐的人影。 后来学校发来电报,他们才知道,七姐在 15 号那天,刚离开学校没多久就被人杀害了。 事后,那边的人一直说在调查,可始终没有结果。 直到自己被秦奋折磨致死的那一天,他才知道,原来是秦奋那个畜生派人去玷污七姐,谁知道七姐反抗得厉害,甚至咬掉其中一个人的耳朵,那些凶手恼羞成怒,失手把七姐给杀害。 十天! 距离七姐出事只剩下十天! 他必须在七姐出事之前赶到省城,而且还得提早过去做些准备,不然要是被秦奋发现,不但救不了七姐,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省城并不近,不但需要介绍信,还要准备一些钱。 钱肯定没法找父母要,否则没法解释,只能自己想办法赚钱。 第2章 第一笔钱,商业词条 离开家后,顾方远拎着篮子,朝着镇上匆匆赶去。 七月的天,骄阳似火,日头毒辣得很。 仅仅走了半个小时,他就已经满头大汗,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龙港镇极为热闹。 虽说镇子不大,可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里不仅有一个乡镇火车站,还有一个中型煤矿场,以及不少军工厂。 当然,这些所谓的军工厂,其实是地方部队整体转业后,由原先的部队改编成的一个个小企业。 现在政府还未完全放开市场经济,这些工人都是人人羡慕的“香饽饽”,捧着铁饭碗,让人眼红。 也正因如此,龙港镇比一般的乡镇要繁华得多,供销社、国营饭店、邮局、各类门市部,甚至还有一家小型的国营百货商店,一应俱全。 顾方远没有去供销社,而是绕到了镇子末端的一条山路上。 那里有一个从 70 年代就存在的黑市。 这黑市地处一个小山包上,周围树林茂密,即便有人来抓,大家也能迅速躲进树林中逃过一劫。 而且,自从 1978 年 11 月安徽凤阳小岗村社员签订包干合同书登上报纸,标志着大锅饭体制彻底被打破,并随后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后。 江南省对于一些做生意的行为,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别在公共场合进行交易就行。 黑市的交易也愈发大胆起来,甚至有人直接拉着牲口在黑市上叫卖。 不过,革委会的影响力还没有完全消退,一般人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太敢轻易涉足黑市。 供销社收鸡蛋是 5 分钱一个,而黑市能给到 8 分钱一个。 几步路的差别,顾方远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黑市。 山林中间被开辟出了一块不大的空地,所有的商贩都小心翼翼地贴着树林摆摊,那模样,仿佛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调头钻进树林里。 顾方远随意找了块空地蹲下,刚打开篮子上盖着的布,立刻就有一名妇女凑了上来,急切地询问:“小同志,你这鸡蛋咋卖呀?” “有荤食票的话 5 分钱一个,没票的话 8 分钱一个,不还价!”顾方远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个价格其实和供销社差不多,可现在没人敢大规模养殖,鸡蛋依旧是紧俏的商品。 妇女还想试着还还价,可眼瞅着有其他人也朝这边走了过来,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话头一转:“没票,你这儿有多少个鸡蛋?我全要了!” 她生怕自己一犹豫,这鸡蛋就被别人抢走了。 顾方远笑着回答:“一共 30 个,2块4毛钱!” 双方很快钱货两清。 顾方远并没有急着离开黑市,而是拎着空篮子在里面闲逛着,时不时地询问一下各种商品的价格。 他心里明白,想要赚钱,就必须先了解市场行情。 像打猎、捞鱼这些营生,他都不会,要想快速赚到钱,也只能利用信息差,赚点外快了。 顾方远走到一个卖绿豆的摊子前,刚蹲下身子,突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阵急切的喊声:“这些绿豆我全都要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胖子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那焦急的样子,仿佛顾方远会把这绿豆抢走似的。 顾方远一时有些无语,不过是些绿豆罢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胖子在抢金子呢。 这货竟然连价格也不问,质量也不看,直接喊着全要了,这得多豪横啊! 既然别人想要,顾方远自然不会阻拦,反正他也只是装模作样地问问价格,并不打算真买绿豆。 刚准备收回视线,却突然愣住了。 只见那中年胖子的脑门上竟然出现了一排字。 【商业词条:煤矿场供应科肖科长,正在寻找给工人解暑的物资,急急急!!!】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对方,那所谓的商业词条依旧清晰地浮现在那里。 顾方远心中震惊不已! 肖科长见顾方远的表情有些异样,还以为是自己抢先开口询价的举动惹得他不高兴,连忙掏出香烟赔不是:“小同志,真不好意思啊,我们单位急缺这东西,我担心买不到,才这么着急开口。” “你是煤矿场的肖科长?”顾方远接过香烟,装作一脸惊讶地问道。 “哦?小同志你认识我?”肖科长自认为记性还不错,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他还真没什么印象。 “我姓顾,叫顾方远。呵呵,在咱们龙港镇,稍微有点头脸的人,谁不认识您呐。”顾方远接着面色一沉,面露担忧地说道,“肖科长这么急着买绿豆回去,是因为矿工中暑的事儿吧?” 刚才看到那商业词条的时候,顾方远就想起了上一世矿场家属闹事的那件事。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今年夏天比往年热得更早,气温也更高,由于煤矿场的解暑物资准备得不够充分,结果导致有矿工中暑死亡。 肖科长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唉,是啊。已经有好几个人中暑了,卫生所的人丹也不够用,要是再不弄些绿豆汤送过去,肯定要出大麻烦。那这些绿豆……”肖科长说着,指了指摊位上的那一篮子绿豆。 在当时计划经济的体制下,需要采购哪些物资都必须提前做好详细的计划,要不然,哪怕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所需的东西。 顾方远叼着香烟站起身来,让出了交易的位置,说道:“既然您这么急需,那就让给您了。” 肖科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了,小同志,有空我请你吃饭。” 顾方远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肖科长和摊主交易。 绿豆的市场价,有粮票的话是三毛一斤,没粮票的话要四毛甚至五毛一斤。 那摊位老板也不傻,看出肖科长急着要这绿豆,直接报出了六毛钱一斤的高价。 肖科长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就把这些绿豆全买了下来。 虽然这些绿豆对于解决一千多号矿工的解暑问题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拿回去好歹也算有个交代,毕竟“空手而归”和“未能完成任务”那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买完绿豆。 肖科长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第3章 大生意上门,窘境 他起身的时候才注意到,刚才把绿豆让给他的小同志还没走,便再次掏出一根香烟递给顾方远,“小同志,你还有事儿吗?” 顾方远指了指黑市的出口,说道:“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出去说吧。” “好!”肖科长点了点头,自己也点上一根香烟,和顾方远一起走出了黑市。 到了外面。 见附近没人,顾方远这才开口说道:“肖科长,你们煤矿场有一千多号人呢,就这点绿豆肯定不够。要是我能弄到绿豆,你们收不收?” 肖科长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你真能弄到绿豆?”语气中满是激动。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本地人。” 无论是煤矿场,还是周围的那些军工厂,大多都是近几年刚成立的单位,里面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外地人,和本地人之间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些隔阂。 就拿这绿豆来说,农村人其实并不缺绿豆,多多少少家里都会留上一些。 可即便肖科长知道这一点,他也不敢去收,万一哪家脑子一热去举报他,那他的铁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而本地人在自己村子里收绿豆就不一样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借”点绿豆,谁也不会多嘴。 肖科长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是一点就透。 立刻点头答应。 “行,你不用告诉我这绿豆是从哪儿弄来的,只要你能弄到,就直接送到煤矿场去。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只要质量没问题,我全部按七毛钱一斤收!” 有顾方远做中间人,就算以后出了什么事,他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不知情”,顶多也就是被通报批评一下罢了。 顾方远嘴角渐渐上扬,伸出了右手,“那咱们就合作愉快了!” “合作愉快!”肖科长笑着握住了顾方远的手。 他现在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顾方远要是真能弄到绿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就算弄不到,他也没什么损失。 双方达成交易后,顾方远并没有急着回家。 他先折返回黑市,花了4毛钱买一张烟票,随后又去供销社,用3毛7分钱买了一包大前门香烟和一盒火柴。 在那个年代,香烟是男人之间最好的交流纽带,很多看似棘手的小事,只要递上一根香烟,事情往往就能变得顺利许多。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从田里劳作回来。 只见二老坐在门口,父亲抽着旱烟,母亲则在一旁专心地摘着菜。 “爸、妈,我回来啦!”顾方远热情地跟二老打了声招呼,随后搬来一个凳子,坐在母亲身边。 随手拿出一块五毛钱,轻轻放在了顾母的脚边,说道:“妈,这是卖鸡蛋的钱。” 其实还剩下一毛三分钱没拿出来,他怕要是全拿出来,又得跟父母解释在黑市卖鸡蛋的事儿,徒增二老的担忧。 顾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布兜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帆布钱包,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块五毛钱放了进去,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说道:“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呀,也不在街上多逛一会儿?” 顾方远一边熟练地摘着菜,一边说道:“我刚才卖鸡蛋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熟人,那人急着要绿豆,所以我就早点回来了。打算吃过午饭,在村里收点绿豆给人家送过去。” “啥?收绿豆?”顾母正揣钱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赶忙说道,“你收那东西干啥呀?咱家还有不少呢,直接从家里拿不就行了。” “家里有多少绿豆呀?”顾方远问道。 “大概二十来斤的样子吧!”顾母回答道。 “不够,至少得要五十斤!”顾方远皱了皱眉头说道。 “什么?五十斤?”顾母听到这个数字,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她赶紧拍了拍胸口,满脸担忧地说,“阿远,你那朋友是干啥的呀?要这么多绿豆做啥?该不会是要搞投机倒把吧?” 母亲从小在农村长大,除了生孩子去过两次县城,就没出过龙港镇的范围,思想还比较传统,依旧觉得投机倒把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妈,您就放心吧,我那朋友是国企的采购。”顾方远赶忙解释道。 “哪个国企呀?”顾母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道。 “哎呀!您就别问了,万一我说漏嘴,这生意可就做不成了。”顾方远无奈地说道。 顾母有些不放心地看向一旁的老伴。 顾父深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地说道:“阿远,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不过爸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咱们家穷点没关系,但千万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儿,知道不?” “放心吧,爸!我可是老顾家的独苗苗,还等着传宗接代呢,哪会傻到跑去吃牢饭啊!”顾方远笑着说道。 “那就好,下午你把家里的绿豆都拿去吧。要是收绿豆的钱不够,就找你妈拿。”顾父以为顾方远回乡下之前,秦家私下里给了他一些钱,只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毕竟当初秦奋离开顾家的时候,他们也给了秦奋五十块钱,算是压箱底的钱,就怕秦奋的亲生父母对他不好,身上有点钱也能随时回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顾方远身上其实一分钱都没有。 秦奋的生母确实准备给他一百块钱防身,可秦奋知道这事儿后,趁着顾父顾母不在的时候,又逼着他生母把钱要了回去。 上一世,顾方远最恨的人是秦奋,而排在第二的就是秦奋的生母。 倒不是因为钱的事,而是秦奋的生母一次次给他希望,却又一次次偏袒秦奋。 如果在双方交换孩子的那天,两家人就彻底断了联系,秦奋说不定也不会一直揪着他不放。 正是因为秦奋的生母一次又一次在秦奋面前表示想把他接回去,才让秦奋的心理逐渐扭曲黑化,最终导致他的惨死。 那个只会嘴上说说,却从来没有任何实际行动的女人,说她是帮凶一点都不为过! “恩,一次太多我也送不走,待会吃过饭,我先把家里的绿豆送过去,等回来后再找其他人收。” “好,你心中有数就行!”顾父点点头,继续抽旱烟。 第4章 送货,李婶 吃过午饭。 顾方远便开始整理家中的绿豆库存,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五斤左右。 他将这些绿豆一股脑儿地放进了背篓里。 此刻的他深知时间紧迫,不仅要赚钱赶去省城救七姐,还得想办法改善家人的生活。 如今秦奋刚到秦家不久,暂时还无法调动太多力量来对付自己,他必须抓住这个时机增强自身实力。 只有打造出一个稳固的大后方,将来才能有足够的底气抵御秦奋的攻势。 顾方远戴上一顶有些破旧的草帽,背起沉甸甸的竹篓,朝着煤矿场的方向走去。 当然,他不需要直接把绿豆送到矿场里面,只需送到火车站旁的物资仓库即可。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顾方远刚靠近矿场的物资仓库,立刻有一名民兵端着步枪,大声呵斥道。 看到对方手里的枪,顾方远可不敢轻举妄动,乖乖地站在原地回答。 “我找供应科的肖科长,是肖科长让我把绿豆送到这儿来的!”说着,他还抬起手指了指背后的竹篓,示意里面装的是绿豆。 那民兵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是绿豆后,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你先在门口等着,我得跟肖科长确认一下。” 顾方远见状,立刻从兜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笑着说道:“大哥,我姓顾,那就麻烦您了!” 说话间,他还贴心地用火柴帮对方把烟点着,自己也顺手点上了一根。 门卫看到顾方远递来的是大前门香烟,态度一下子客气了许多。 “这儿晒得很,你进值班室里面吹吹电风扇等着吧。” “那敢情好!我就沾您的光啦!”顾方远感激地说道。 要知道,在这年头,别说是电风扇了,就连通电的地方都不多见呢。 值班室里有一部电话,民兵很快便通过电话和供应科取得了联系。 不巧的是,肖科长不在,但供应科说上午肖科长交代过,如果有人来送绿豆,直接把东西送到物资仓库就行。 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 顾方远带来的绿豆一共二十六斤,最后他从财务那里领到了十八块两毛钱。 领完钱后,顾方远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借着吹电风扇的由头,又在值班室里抽了两根烟。 抽烟的过程中,他也了解到了门卫的一些情况。 门卫名叫钱国良,是一名退伍军人,而且他可不是普通的门卫,而是煤矿场保卫科的科长。 还从对方口中得知,肖科长之所以火急火燎地四处找绿豆,是因为上面下了死命令,如果再有工人因为中暑死亡,他这个供应科科长就别想干了。 估计这会儿肖科长还在黑市和供销社碰运气,寻找绿豆的下落呢。 顾方远没有去找肖科长,而是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发现父母都不在,便又来到了隔壁邻居家,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隔壁老顾家的!”顾方远答道。 只听“嘎吱”一声,院门打开了,一名中年妇女抱着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女孩走了出来。 “哦,是你啊,有啥事吗?”中年妇女问道。 顾方远自从回到家后办过一次酒席,周围的邻里都见过他,所以认识他并不奇怪,更何况还是隔壁邻居。 “婶子,您家有绿豆卖吗?我四毛钱一斤收。”由于和这家人不太熟,顾方远也不啰嗦,直接报出价格。 中年妇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眼中的惊喜根本藏不住。 四毛钱一斤,这已经是黑市的价格了,如果拿到供销社去卖,最多也就给三毛钱一斤,而且还不一定会收,粮站给的价格就更低得离谱。 “你确定四毛钱一斤收?”中年妇女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确定!”顾方远肯定地回答。 “你要多少,我给你称,进来说吧!”中年妇女一边说着,一边让开了身子,领着顾方远走进了院子。 “婶子,您卖多少我就收多少,只要不是去年的存货就行!”顾方远说道。 “放心吧,去年的存货早都用光了,这些都是上个月刚收上来的绿豆,足有两百多斤呢,你真的全要?”中年妇女满怀期待地看着顾方远。 顾方远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家居然有这么多绿豆。 “婶子,您家怎么会有这么多绿豆啊?”他好奇地问道。 说到此事,中年妇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唉~!去年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玩意跟我家那口子说,食品厂准备大规模生产绿豆糕,今年绿豆的价格肯定会涨上去,所以开年后我们家种了两亩绿豆。 不止我家,村里至少有十几家都听了那人的鬼话,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绿豆有没有卖给粮站。”中年妇女说道。 顾方远听了,心中暗自庆幸,幸亏粮站给的报价太低,这位婶子没舍得卖,这才把绿豆留到了现在。 不过,他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婶子,我也没想到您家有这么多绿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一次性也拉不走,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买四十斤,剩下的我明天再来买。” “行!都是邻居,我还能信不过你咋滴!我这就给你称!”中年妇女高兴地转身去库房忙活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就用麻袋称出了四十斤绿豆,为了让顾方远放心,还特地把吊秤拿了出来,当着他的面称给看。 这四十斤绿豆称得高高的,几乎都快达到四十一斤。 顾方远也不磨蹭,当场掏出十六元钱递给中年妇女。 四十斤绿豆放在竹篓里,沉甸甸的,顾方远背起竹篓时,险些一个后仰摔倒,当众出丑。 等他背着绿豆好不容易来到煤矿场的物资仓库时,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大汗淋漓。 幸好钱国良看到他累得快要脱力,赶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哟!挺沉的啊,你怎么不找个车送来啊,这么热的天,小心中暑!” “谢谢!”此时的顾方远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背篓给我,你赶紧去值班室吹吹电扇,不然非中暑不可。”钱国良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背篓拎到值班室。 还贴心地给顾方远倒了一杯温水。 一杯温水下肚,顾方远总算缓过了劲来。 第5章 巨款,金贵物件儿 他取出香烟,发现烟壳上都沾满了汗水,不过好在里面的香烟没被打湿。 他给钱国良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便坐在值班室里吞云吐雾起来。 “呼~!这大热天背着四十斤东西,简直要了我的老命!”顾方远忍不住自嘲道。 刚出村的时候,他还没觉得这背篓有多沉,可走到一半时,感觉这四十斤仿佛变成了八十斤,双肩被勒得火辣辣地疼,险些坚持不住,全靠一股毅力才撑到了这里。 “你呀!……”钱国良笑着摇了摇头,“下次最好弄个板车或者自行车,万一真中暑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对了,肖科长回来了,他说你送完物资后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顾方远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怕。 万一在路上中暑,在这医疗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死亡的几率可太高了。 “好,我待会就去。”他应道。 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等赚了钱,一定要第一时间解决运输工具的问题,不然靠两条腿送货,迟早得把自己累死。 等缓过劲来,顾方远便离开值班室。 他先去物资仓库完成交接手续,又到财务那里领了钱。 这次他拿到了二十八块七毛钱,负责称重的师傅很给面子,按照四十一斤给入了库。 当然,这也多亏香烟起了作用。 顾方远在秦家时就从小耳濡目染,深知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哪怕是一个普通农民,也有其自身的价值,所以他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 只要和他接触过的人,他都会尽可能地与对方打好关系,就算这些关系暂时用不上也没关系,最多也就是浪费几根香烟罢了。 没想到回报这么快。 40斤写成41斤,等于一包大前门又回来了! 怀揣着这笔“巨款”,顾方远迈着轻松的步伐,来到了肖科长的办公室。 “肖科长,您找我啊?”他一进门便打了个招呼,同时递上了香烟。 肖文斌看到顾方远肩膀上那两道深深的勒痕,愣了一下,问道:“你这肩膀是怎么回事?” 顾方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刚才又送来了四十斤绿豆,本以为背着挺轻松的,没想到可把我累惨了。” “你呀!这么毒的天还敢背着重物到处跑。”肖文斌打趣了一句后,接着神色紧张地问道,“今天送完这批,明天还有绿豆吗?” 绿豆毕竟不是生活必需品,很多农民只是在家里留一些当作种子,肖文斌心里清楚这情况,所以才会担心后续的供应问题。 “还有,具体数量我还没统计过。对了,你们需要酸梅汤吗?”顾方远问道。 “酸梅汤?你会做?”肖文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在黑市上碰到的这个小伙子居然还有这本事。 “会做,不过味道可能没您想象中那么好。”顾方远解释道。 他之前在省城喝过酸梅汤,因为好奇制作方法,养父还跟他讲过制作酸梅汤需要的原料。 主要是乌梅、山楂和冰糖。 现在这个时候,乌梅刚好可以去山上采集,那东西漫山遍野都是,因为味道太酸,根本没人要。 而山楂要到九月份才会成熟,暂时弄不到。 不过,他可以用薄荷来代替山楂,制作“乌梅薄荷饮”,只是味道可能没有正宗的酸梅汤那么好喝。 肖文斌哪里会在乎味道好不好喝,只要能让工人们解暑就行,哪怕味道有点臭都没关系。 “没事,只要有解暑的效果就行,你每天能提供多少呢?”他急切地问道。 顾方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得先试验一下,还要计算一下原材料的数量,过两天才能给你答复。” “好好好!不管是绿豆还是酸梅汤,至少得帮我坚持半个月。要是你没有运送工具,我们厂里的板车和自行车你都可以随便借用。”肖文斌说道。 顾方远眼睛一亮! 不得不承认,肖文斌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确实有几把刷子,无论是眼力还是待人接物的态度都无可挑剔。 几句话功夫,就猜到了他目前面临的尴尬处境,还主动提出借车,既不让他感到尴尬,又做了个顺水人情。 “板车现在还用不上,自行车就行……” 两人又在办公室里抽着烟闲聊了一会儿。 直到接近下班时间,肖文斌带着顾方远来到物资仓库,以肖文斌的名义,领出了一辆七成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顾方远骑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便蹿出老远。 原本走路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现在骑车只需十分钟,而且骑到家后一点都不累。 一路上,回头率极高,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回到小岗村。 顾方远俨然成了村里最靓的仔! 好在他刚来到小岗村不久,否则村里的人肯定会围上来问东问西的。 院子的门敞开着。 顾方远直接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驶了进去,大声喊道:“爸、妈,我回来啦!” 顾母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可当她瞥见顾方远身前停放着的那辆自行车时,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猛地一拍大腿,惊叹道:“哎哟哟!我的乖乖哟!阿远,你这自行车是从哪儿弄来的呀?” “嘿嘿,这不是给人家送绿豆嘛,没个车实在不方便,人家就借我一辆自行车用来运绿豆。”顾方远笑着解释道。 顾母缓缓走到自行车跟前,眼神中满是新奇与小心翼翼,想伸手摸一摸却又有些不敢。 满脸担忧地说道:“不就是送点绿豆嘛,要啥自行车呀。万一把人家的自行车给弄坏了可咋办哟,还是赶紧还回去吧。大不了明天让你爸帮你送,他有的是力气。” 在顾母的眼里,自行车那可是个金贵物件儿,就跟宝贝疙瘩似的。 哪怕是站得近了吹口气,她都生怕会伤到这自行车。 自家儿子竟然拿它来驮绿豆,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太不知道爱惜东西了,甚至有点“疯”了。 这时,顾父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妈说得在理,这自行车金贵着呢,要是弄坏了,咱家可赔不起。你要是想运东西,就去你大伯家把板车借过来用。那板车结实耐造,用着也放心,没必要非得用这稀罕玩意儿。”顾父语重心长地说道。 第6章 时间就是金钱,新商机 顾方远笑着拍了拍自行车的坐垫。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这自行车可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娇贵,平时驮上两三个人都没问题,更别说驮这点绿豆了。我心里有数,不会出啥岔子的。” 顾父见劝不动儿子,也只好无奈地作罢。 “既然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这车子放在院子里不安全,晚上你记得把它推到你姐的房间里去。” “好嘞!”顾方远点头应道。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绚烂的晚霞,估计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于是,锁好自行车,说道:“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 对于现在的顾方远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他深知自己身上现在只有三十一块钱,根本容不得他有丝毫的懈怠和偷懒。 正好这会儿有空,他打算去后山上看看乌梅。 顾母看着孩子做事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孩子终于有了自己的事儿做,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心心念念地想着回省城;担忧的是孩子这么拼命地折腾,身体会吃不消。 她忍不住唠叨起来。 “你这孩子,刚回来也不知道歇一歇,就急着往外跑。可别跑太远了啊,记得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知道了!”顾方远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小岗村背靠连绵的群山。 当然,要是和云贵川那些巍峨险峻的大山相比,他们这儿的山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小土包罢了。 不过,江南地区山林茂密,山中毒蛇猛兽可不少,村民们平日里只敢在山林的外围转悠转悠。 就算是那些常走山路的山民,也只敢沿着固定的山道行走,不敢随意深入。 还没等顾方远走到山脚下,就远远地看见一大片薄荷,像杂草一样肆意地生长在田埂旁边。 顿时松了半口气。 等走到山脚下,他一眼就瞧见了果梅树,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 上一世的他很少来后山,所以压根就没关注过这些东西。 只是听人说过后山有大量的薄荷和乌梅,直到亲眼看到,他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些。 果梅,其实就是乌梅。 此时的果梅已经开始由青变黄,这意味着成熟期就快过去,必须抓紧时间采摘。 这种野生果梅结果的数量不算多,好在山脚下有不少果树,如果全部收集起来,足够他用很长一段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顾方远二话不说,立刻动手采摘。 “远哥!你在干啥呢?”这时,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方远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光着脚丫子,正朝着他飞奔而来。 “王铁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顾方远惊讶地问道。 王铁蛋是他家的邻居,也是顾方远在小岗村唯一的同龄朋友。 上一世,顾方远打心底里不喜欢农村,所以不太愿意和村里的同龄人来往。 而王铁蛋这小子脸皮厚,又特别喜欢打听省城的新鲜事儿,三天两头就跑来找他唠嗑。 一来二去反而成了唯一的朋友。 王铁蛋一口气冲到顾方远面前,喘了好一会儿气才说道:“嘿!听说你搞到了一辆自行车,我特地跑去瞅了一眼,太厉害了我的哥! 啧啧啧,这要是骑着在村里转一圈,那可太有面子了。明天能借我骑一下不?” “你会骑自行车?”顾方远一边摘着果梅,一边问道。 “不会!不过听说自行车不难学,到时候找两个人帮忙扶着,应该没啥问题。哥,我就骑一小会儿,保证不会把车子摔着!”王铁蛋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方远,眼神里满是期待。 顾方远假装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借你骑两圈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 王铁蛋见顾方远话说一半就没了下文,急得立马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道:“我发誓肯定不会把车子摔倒,要是摔倒一次,你拿鞭子随便抽死我!” 顾方远见他那副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搬出来发誓的样子,笑着说:“发誓就没必要了,只要你能帮我采一篓子果梅,我就借你骑一圈;采两篓子,就借你骑两圈,不设上限。” “真的?”王铁蛋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他来说,爬树掏鸟蛋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更何况果梅树又不高,只要拿根树枝敲打下果子,然后在地上捡一捡就行了。 和骑着自行车在村里风光一圈相比,这简直太划算了! “我顾方远说话算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既然说了,那就肯定是真的!”顾方远拍着胸脯保证,还故意露出一副“我们是好兄弟,你可占大便宜了”的表情。 王铁蛋见顾方远不像是在撒谎,兴奋地说:“好!我现在就回去拿篓子!”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往回跑了。 顾方远也没想到,竟然这么顺便就找到一个帮手。 直到他装满了一篓子果梅回去时,王铁蛋还在那儿拼命地摘果梅呢,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摘满一篓子,好明天能骑上自行车。 顾方远劝了对方两句,见王铁蛋那副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无奈地放弃了,只是再三提醒对方要注意安全,便独自回家了。 回到家后,简单地吃了顿晚饭。 今晚月色格外明亮,他干脆把木盆搬到院子里,开始清洗采摘回来的果梅。 顾母忙完灶台上的活儿,看到他还没去休息,便说道:“阿远,天都黑透了,咋还不去歇着呀?” “睡不着,顺便把这些果子洗了。”顾方远回答道。 顾母捋了捋袖口,心疼地说:“你今天累了一整天了,去旁边歇着,让我来洗吧。” “不用不用!您自己休息吧,我一会儿就洗完了。”顾方远赶忙拦住顾母。 他今天确实累得够呛,不过到底是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休息一会儿就没啥事儿了。 反倒是父母,顶着大太阳在田里劳作了一整天,那才是真的辛苦。 “远哥!” “砰砰砰——” 王铁蛋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我去开门!”顾母说着,抬脚朝院门走去。 王铁蛋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院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顾方远面前,把篓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放。 “满了!这是一篓子果梅,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不?”王铁蛋满脸期待地望着顾方远,丝毫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第7章 母爱,发财了! 顾方远借着月光晃了晃篓子,里面全是饱满的好果子,没有一个滥竽充数的。 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然算数,明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再借给你骑。” “啊?为啥要等到下午呀?上午不行吗?”王铁蛋满脸疑惑地问道。 顾方远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呀!上午大家都忙着干活呢,你骑车出去给谁看?傍晚大家都在家等着开饭,这个时候你骑车溜一圈,大家才能看得见。你说说,到底是上午骑好,还是傍晚骑好?” “嘿嘿!”王铁蛋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骑着自行车在村里被众人追捧的场面,情不自禁地傻笑着,“好,好,听远哥的!傍晚再骑!那我先走了,明天干完活再来找你。” 等王铁蛋离去,顾母满脸担忧地在顾方远身边坐下。 “阿远呐,妈可不是小气。你把那自行车借给铁蛋骑,万一他给弄坏了可咋整哟?要不……明天咱去供销社买些零嘴给铁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别借车了成不?” “妈,您别操心啦!我跟王铁蛋说得明明白白,他骑车的时候得找两个小伙伴在旁边扶着。有人帮衬着看着,不会出啥岔子的。 而且咱这周围都是泥巴地,就算不小心摔上那么两下,也没啥大不了的。对了!今天卖绿豆的钱还在我这儿呢,我打算明天再多收些绿豆,晚点把绿豆钱给您。” “嘿!瞧你说的啥话,那些钱你就自个儿留着,想吃啥就去买,别委屈了自个儿。” 在他们老顾家,七个闺女一个儿子,儿子本就金贵,更何况眼前这个儿子还失散了18年。 顾母恨不能把这十多年缺失的疼爱一股脑儿全补回来,一门心思就想对儿子好,恨不得他多花点钱。 “妈,您真好!”顾方远想起上一世的种种,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好在夜色深沉,顾母并未察觉。 母子俩又闲聊了一阵家长里短。 这样温馨的交流,在上一世可是从未有过的。 顾方远也从顾母的话语中,对小岗村有了更深的了解。 洗完果梅。 顾方远把它们放在堂屋阴干,便去睡了…… 翌日。 顾方远起床走到堂屋,发现父母早已下地干活。 桌上还留着一碗山芋稀饭和两碟咸菜。 正值夏日,顾方远也没去热饭,就着冷稀饭,三两口便扒拉进了肚里。 随后,他又到隔壁家买了80斤绿豆。 身上只有31块钱,还欠人家1块钱。 回到家,顾方远先把绿豆分别装进两个蛇皮袋子,一袋40斤,挂在自行车后座的两边。 用力一蹬脚踏板,除了起步时稍显吃力,等骑起来后,竟丝毫感觉不到重量。 等他从煤矿场财务室出来时,手中已握着56块钱的“巨款”。 要晓得,国企工人一个月也就挣30多块钱,这56块钱差不多抵得上两个月的工资了。 而这,仅仅是他两天的劳动所得! 顾方远顿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第二趟,他直接把隔壁家的绿豆一股脑全买了下来,总共120斤。 这次从财务领到84块钱,再加上第一趟结余的9块钱,如今已经有了93块钱。 这赚钱的滋味,真叫一个爽! 顾方远做梦都没想到,就凭一条商业消息,竟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这么多钱。 这次,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先去了黑市,找票贩子买了十斤糖票,又到供销社买了十斤冰糖,一下子就花掉15块钱。 好家伙,这冰糖可真不便宜!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顾方远不禁感叹。 他还顺手买了一条大前门香烟,花了7块7毛钱。 接着又去百货商店花20块钱买了4个腌咸菜的坛子。 这一番采买下来,身上就只剩下50块钱了,这才停下购物的脚步。 回到村里,还没等顾方远骑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瞧见几个人在他家门口晃悠。 其中一位,正是隔壁的李婶。 顾方远轻轻按了下车铃铛,清脆的响声传了出去。 李婶瞧见顾方远回来,赶忙热情地迎了上来,说道:“小远呐,你可算回来了,婶子正有事儿找你呢。” “李婶,您有啥事,尽管说!”顾方远慢慢停下自行车。 “那个,你还收绿豆不?” “收,有多少我收多少!”顾方远看了一眼李婶身后几人,心中有了猜测。 “真的呀?那可太好了,还是4毛钱一斤不?”李婶身后的一位婶子忍不住插嘴问道。 “对,只要是今年的绿豆,质量没啥问题,统统4毛钱一斤。你们家有多少绿豆?” “我家有130斤!” “我家有50多斤!” “我家有270多斤!” “我家也有270斤左右!”几人赶紧报出自家库存。 顾方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四家的绿豆加起来,足有720斤呢。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估计这几户人家就是李婶昨天提到的那几家。 绿豆可不像稻子能放得住,今年要是不卖出去,等到了明年,想卖都没人要。 “这样吧,你们自个儿商量商量,待会儿先给我送120斤过来,下午再送150斤。至于后面还需要多少,等我下午回来再说,成不?” “成!就这么定了,我们一会儿就给你送来!”李婶立马拍板,带着几个人离开。 顾方远回到家,把东西安置好。 打了一盆水,将昨天顺手采回来的薄荷叶子洗净晾好。 这些,都是用来制作“乌梅薄荷饮”的材料,打算中午先试一锅。 他刚收拾妥当,李婶就和另一位妇女拎着绿豆上门了。 顾方远当面用吊秤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120斤。 他也不拖泥带水,确认绿豆质量过关后,当场就把货款结清。 旁边妇女喜得合不拢嘴,卖给顾方远的价格,比粮站给的高出了十多块呢。 她这会儿直后悔年初的时候绿豆种少了,嘴里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才离开。 顾方远也没在家里过多停留,将昨晚清洗干净的果梅放到木盆里浸泡,又拿了一包大前门放在身上,跨上自行车往煤矿场赶去。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财务室下班前领到了这次的货款。 刚踏出财务室。 迎面撞见正准备下班的肖文斌。 今日的肖文斌可没了昨日的慌张模样,走起路来派头十足,跟大领导下来视察似的。 “刚从财务室出来呐?”肖文斌笑着招呼,同时递过来一根香烟。 嚯! 竟是中华烟! 这烟不仅价格贵得很,而且还不好买,他去了好几次供销社,都被告知没货。 第8章 酸梅汤问世,野猪肉 “嗯,赶在下班前把事儿办妥了。”顾方远掏出火柴,先恭敬地帮肖文斌点上烟,随后才给自己点上,接着说道,“肖科长,我今儿个大致估摸了一下,绿豆的总量差不多能有个1000斤上下。” “1000斤?”肖文斌眉头微微一蹙,面露愁容,“这可远远不够啊!咱单位每天至少得消耗150斤绿豆,要是想撑过这半个月,最少也得备上2000斤呐。 对了,那酸梅汤你鼓捣得咋样了?能不能拿来顶替绿豆汤救救急?” “用来解暑肯定是没啥问题的。我这儿有两个法子,一是我把酸梅汤熬好送来,二是我在家把酸梅汤熬成酸梅酱送过来,到时候你们拿酸梅酱煮成汤给大伙喝就行。” “这两种法子有啥不一样的地方?你给说道说道。” “第一种法子做出来的酸梅汤,味道那是没得说,肯定更地道些,不过就是汤汤水水的,运输起来麻烦些;第二种法子胜在方便储存和运送,就是价格会比第一种贵上那么一点。” “那有没有个具体的价儿?你给我仔细算算。” 顾方远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一番后,回答道:“要是按1500人的量来算,第一种法子大概一天得花150块钱,第二种法子大概需要200块钱。不过,酸梅汤不用继续添加白糖,你们省下买白糖的钱,这么一算,其实也划算。” 肖文斌也在心里迅速地计算着。 150斤绿豆得花105块钱,如果再算上人工、柴火、白糖,算下来差不多也得150块钱。 第一种法子太麻烦了,汤汤水水的,万一在运输的路上进了啥脏东西,到时候出了问题,这责任可都得自己担着。 “那就用第二种方案吧。不管是绿豆还是酸梅汤,撑到双抢应该没啥问题吧?” 毕竟双抢时节,很多矿工都得告假回家帮忙干农活,所以单位也就索性给放了假。 等双抢结束,眼瞅着就到八月了,那时候新一批的物资一到,也就不用再担心中暑这档子事儿了。 顾方远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惋惜。 肖文斌这话一出,也就等于间接告诉他,这笔生意算是有了最后期限。 虽说心里有点遗憾,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这种能赚钱的买卖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能碰上一回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可不能太贪心。 如今他手头已经有了起步的资金,也不愁找不到别的营生可做。 “没问题,那这几天我尽快凑齐半个月的量。肖科长,不知道您中午有空不,咱一道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咋样?” “算啦算啦!”肖文斌笑着摆了摆手,“这天热得人没胃口,实在吃不下。我现在就盼着能喝上一碗绿豆汤,再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 顾方远见肖文斌那表情不像是假的,也就不再坚持。 “好吧,那以后再找机会约。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撤了!” “行,路上多留点神,注意安全!” 顾方远刚骑着车回到小岗村,就瞧见好些人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他眼尖,发现其中一队人里正好有个熟面孔。 “铁蛋!!!” 顾方远这一嗓子喊出去,四面八方顿时投来好几道目光。 他这才反应过来,小岗村里叫铁蛋的娃可不少。 于是赶忙又补了一句:“王铁蛋!” 王铁蛋眼瞅着顾方远回来了,眼睛立马亮得跟星星似的,当即甩开身边的小伙伴,撒开腿就朝着顾方远跑了过来。 “远哥,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呀?”他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去了趟镇上。”顾方远缓缓停下自行车,抬手指了指其他正在赶路的人,问道,“你们这是急急忙忙地要上哪儿去啊?” “嘿嘿!你还不知道吧,刚才有一窝大野猪跑下山来,全让民兵队给收拾了,大伙正赶着去瞅瞅,看能不能分上点肉呢。” 肉…… 顾方远听到这个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都快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其实这两天,他没少往供销社下属的“肉市部”跑,本想着买点肉给爸妈补补身子,可倒好,别说是猪肉了,连个卖猪的人影都见不着。 顾方远拍了拍王铁蛋的肩膀,说道:“你去瞅瞅有没有多的肉卖,要是有的话,赶紧回来跟我吱一声,到时候哥带吃肉!” “真的?”王铁蛋兴奋得差点蹦到天上去。 “那还能有假?快去快去,别让人把肉都抢光喽!”顾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着赶紧去。 “好嘞!我这就去!”王铁蛋转身撒腿就跑,把其他小伙伴都抛到了脑后,一股脑儿地朝着村支部冲去。 顾方远没去凑那个热闹,直接骑着车回家。 到家一看,屋里没见着顾父顾母的人影,灶台里还有一锅热乎的稀饭没人动过,估摸着老两口是去看杀猪的热闹了。 闲着也是闲着,顾方远干脆从屋里搬出来一个小板凳,又把昨晚清洗过的果梅拿了出来,拿起小刀,一个一个仔细地剔除果核。 十多分钟后。 王铁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远哥,有……有肉……肥肉八毛一斤……瘦肉五毛……骨头两毛……”他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价格可真便宜,在供销社下属的“肉市部”,瘦肉都得卖八毛钱一斤呢。 “这次打了多少头野猪?村里给大伙分肉不?” “总共6头,大大小小加起来,听说足有1200斤呢。这次按人头分,一人半斤,剩下的归村委会处置。如果有人想多要点,就自个儿掏钱买。” 顾方远擦了擦手,回屋掏出六块三毛钱递给王铁蛋。 “帮我跑一趟,把这些钱都花了,可着劲买肥肉,要是肥肉卖光了,再买瘦肉。” “嘶——”王铁蛋倒吸一口凉气,“哥,你家不还能分到两斤半肉嘛,买这么多肉干啥呀?” 他们老顾家还有两个闺女没嫁人,即便不在家,分肉的时候也不会少。 “炼油。快去吧,顺便跟你妈说一声,中午就在我家吃了。” “好咧!”王铁蛋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已经开始美滋滋地想象,中午在远哥家美美地吃上一顿,晚上回了家还能再吃一顿。 老天爷啊,这跟过年有啥区别,一天能吃上两顿肉! 王铁蛋的一双小脚跑得飞快,跟装了风火轮似的,生怕去晚了就抢不到肉了。 顾方远把锅里的稀饭用饭盆盛好,又舀了三勺米,仔细淘洗干净后放进锅里煮。 第9章 顾父是猎人?雇人帮忙 直到饭差不多快煮熟了,顾父、顾母和王铁蛋才一道走进家门。 “远哥!你瞅瞅,这肥肉可不少呢,还有好些五花肉,婶子说等会儿给你做香喷喷的红烧肉吃!”王铁蛋满脸得意,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猪肉晃来晃去,那副神气的模样,就像是打了胜仗归来的小英雄。 顾方远见状,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要知道,野猪成天在山林里撒欢乱跑,身上压根儿没多少肥膘。 他先前让王铁蛋去买肥肉,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心里想着能买到个两三斤就谢天谢地了。 可没成想,这小子居然一下子弄回来六七斤肥肉,这可大大出乎意料。 顾母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开口解释道:“那两头个头最大的野猪,可都是你爸放倒的。咱花钱买肥肉,村长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也不好拒绝。” “爸,您太厉害了!”顾方远立马竖起一根大拇指,眼神中满是敬佩,“真没想到您还有这一手,是拿枪打的吗?” “恩,那些野猪下山的地儿离咱们不远。民兵队开了枪,可野猪不但没被吓跑,反倒红了眼,朝着民兵队冲过来。 当时那场面可惊险了,几个年轻的民兵虽说端着枪,可心里也发怵。你爸一看这情形,啥都没说,一个箭步冲上去接过枪,砰砰两声,就把那两头最大的野猪给撂倒了。 要是今天你爸不在,民兵队那几个小伙子指定得有人受伤。”顾母满脸自豪,那神情仿佛她自己也亲身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眼中闪烁着光芒。 惹得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爸,您以前常玩枪啊?”顾方远好奇心大增,对父亲的过往经历愈发感兴趣了。 顾父把手中的猪肉递给顾母,随后在凳子上坐下,磕了磕旱烟袋,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回忆之色。 “唉,以前粮食不够吃,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填饱肚子,没办法,只能往山里跑,找点吃的。在山里待久了,慢慢地就学会了打猎的本事。 要不,咋能把你那七个姐姐拉扯大哟。那时候,每次进山打猎,都是一次冒险,可再危险,为了活下去,我也得去。” 顾方远掏出香烟,朝着顾父抛了过去。 “爸,抽抽这个!” 顾父接过香烟,定睛一看是大前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犹豫了片刻,还是抽出一根点上了。 “我就抽这一根解解馋,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爸,您就留着抽吧,我买了一整条呢。以后您想抽,就去我房间拿,咱现在可不差这点钱。”顾方远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顾父心里明白儿子在做绿豆生意,可具体赚了多少钱,他也不太清楚。 凭他的经验,觉得儿子多少有点夸大其词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点破。 毕竟,这是儿子头一回这么孝顺自己,没必要扫兴。 在他看来,不就是浪费点钱嘛,钱没了还能再赚,只要儿子高兴就好。 顾父指了指盆里的果梅,皱了皱眉头,嫌弃地说道:“你弄这酸不溜秋的玩意干啥?猪都不爱吃。” “嘿嘿,爸,我要做一种好喝的东西,等吃完饭做给您尝尝就知道啦。” “远哥,这果梅你还要不?”一旁的王铁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上话,眼神中透着一丝期盼。 “要,有多少我收多少,一毛钱一篓子。你还可以叫上你姐一起帮忙摘,我这东西用处大着呢,肯定不会让你们白辛苦。”顾方远拍了拍王铁蛋的肩膀,说道。 王铁蛋震惊了! 他原本只是想多骑几次自行车,没想到还能换钱。 “真的?”王铁蛋两眼瞬间亮得跟星星似的,仿佛看到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那我这就回去跟她们说!”王铁蛋转身撒开腿就跑,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子,那速度,生怕晚了一步就会错失良机。 顾父抽完一根烟,也拿起镰刀帮忙去除果核,一边干活,一边问道:“你收这么多果梅,能卖得出去吗?可别到时候砸手里喽。” “能卖掉一部分,剩下的到时候再想办法。果梅就这段时间能采摘到,不抓紧多弄点存着,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放着不会坏吗?这东西酸叽叽的,看着就不好保存。”顾父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的,加工之后能存好长一段时间呢。我有法子让它们不变质,味道还能保持住,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顾方远自信满满地回答。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顾父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低头专注于手中的活儿。 “……” 很快,在一家人的闲聊中,中午的时光不知不觉就过去。 午饭是一半稀饭,一半干饭,再配上满满一大盆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四个人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其实,顾父顾母只是象征性地动了两筷子红烧肉,还是顾方远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老两口才又多吃了几口。 在他们心里,总想着把好东西留给儿子,自己吃多吃少倒在其次。 大部分的肉都进了顾方远和王铁蛋的肚子,王铁蛋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吃饱喝足后,王铁蛋站起身来告辞。 “叔、婶,哥,我中午还有活儿要干,先回去啦。” “恩,你今天中午肉吃太多了,回去让你妈给你煮点生姜红糖水喝,不然下午保准得闹肚子。这都是经验之谈,可别不当回事儿。”顾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好嘞!”王铁蛋虽然不太明白为啥要喝生姜红糖水,但还是听话地应下,转身离开了。 等王铁蛋走后,顾方远满脸疑惑地问道:“爸,那些肉没毛病吧?为啥吃多了就会闹肚子?” 顾父点上旱烟,深吸了一口,缓缓解释道:“铁蛋平日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肚子里没啥油水,肠胃早就习惯了粗茶淡饭。 今天一下子吃这么多肉,肠胃根本消化不了,肯定得不舒服,拉肚子是免不了的。喝点生姜红糖水,能暖暖肠胃,让他舒服点。” 顾方远还是头一回听说吃肉还能吃出拉肚子的情况,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他下午还有不少事儿要做呢,要是真拉了肚子,哪还有力气去送货呀? 第10章 实验成功,顾母的担忧 “那我要不要也喝点?” 顾父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慈爱。 “你不一样,你只是这段时间没咋吃肉,肠胃功能还在。只要别吃撑着,没啥大问题。你年轻,身体恢复得快,别瞎担心。” 顾方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的担忧也减轻了几分。 等顾母刷完碗,顾方远立马把剥好的果肉倒进锅里,又倒了些上午泡果子的水,然后用大火煮了起来。 水开了之后,他丢进去一些冰糖,继续用大火煮了十分钟,随后转成小火慢慢熬。 这时,果肉已经煮得完全软烂了,他用勺子用力按压果肉,让果肉和汤汁充分混合,变成糊状。 因为是头一次做,他放的冰糖有点少,尝了尝后赶紧又加了一些进去,一边加还一边小声嘀咕着调整用量。 继续用勺子在大锅里不停地搅拌着,在果汁快要变得浓稠之前,把之前捣碎的薄荷叶子丢了进去,然后接着搅拌。 搅拌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仔细观察着果酱的变化,心里满是期待。 终于,当果肉和汁水完全融合在一起,变得浓稠起来,果酱算是做好了。 顾方远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哎呀,太酸了! 简直酸得让人受不了! 可等酸味慢慢过去,嘴里又隐隐泛起一丝清甜。 他用筷子挑起一点果酱,用热水冲了一碗。 这碗酸梅汤里杂质有点多,看着不太好看。 喝起来有点酸,刚才那一丝清甜的味道也很淡,说实话,不太好喝。 顾方远却没有灰心丧气,马上又开始做第二锅。 这次,他不仅多放了些冰糖,还加了不少薄荷汁。 煮的过程中。 他更加仔细地控制着火候和时间,眼睛一刻都不离开锅,就像守护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一样。 显然,第二次的尝试非常成功。 虽然比不上省城商店里卖的酸梅汤那么好喝,但也差不了太多。 最让他高兴的是,他发现这样做出来的果梅酱,不仅可以冲水喝,哪怕只抹上一点点在面饼上,原本平淡的面饼也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味道竟是相当不错。 他这边刚弄完,李婶刚好气喘吁吁地带着150斤绿豆上门,不过这次只有李婶一人。 李婶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她用粗糙的手撩了撩头发,“这是150斤绿豆,你看看吧!” 顾方远将绿豆倒进篓子,大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当场就从口袋里掏出60块钱给对方。 那钱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李婶接过钱。 “小远,这次结束,绿豆还要吗?” 李婶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忐忑,似乎生怕顾方远给出否定的答案。 “要,下午你再送200斤过来,明天上午再送250斤,这样一来刚好720斤。” 顾方远不假思索地说道。 李婶的表情瞬间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接着问道:“如果送完720斤后还有呢?你收吗?” 顾方远瞬间明白,这李婶估计在从中赚差价,不过他并不反感,这样也能给他省去不少麻烦。 “你还能凑多少?” “几百斤应该没问题。” 李婶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底气。 顾方远心中暗自计算了一下,刚才报的数量,加上已经送到煤炭厂的绿豆,总共差不多有一千斤,煤矿场极限应该是2200斤,就算多一些应该也没问题。 按2200斤计算,至少还能送1200斤。 至于果梅酱..... 即便不送也没关系,大不了弄个好点的包装自己想办法卖出去。 现在各类物资紧俏,只要东西好,总能找到销路。 “行,那就这两天,除了刚才说的数量,你可以继续送绿豆过来,只要不超过1200斤就可以。大后天停止收绿豆,你注意控制时间。” 顾方远果断地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婶瞬间喜笑颜开,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一扫而空,脚步轻快地走了。 顾方远将做好的果酱拿碗装起来,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简单收拾了下,便骑着自行车开始往煤矿场送货。 自行车的车轮在乡间的土路上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趟送完,他的手上已经有了185块钱。 这一笔钱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他努力的成果,是他在这个时代拼搏的见证。 又去了黑市,找票贩子买了50斤糖票,花掉25块。 之后又在供销社找到了一种类似罐头的玻璃瓶,这种瓶子农民买回去通常是用来储存蜂蜜的。 好在不要票,没有多花冤枉钱。 他一次购买了十个,只需一块钱。 接着购买50斤冰糖,花掉50块钱,险些将售货员的下巴惊掉,售货员还以为是哪个厂子过来采购呢。 在1980年,个人一次性购买这么多冰糖,这种现象极为罕见,正常企业都会提前打申请,走批量采购渠道,很少有人到零售店购买这么多冰糖。 他也趁机与对方攀谈了一番。 对方30出头,穿着朴素但干净的工作服,顾方远直接喊对方‘周姐’,周姐也不像其他售货员那样两个鼻孔朝天,只是聊了一会儿,周姐便亲切地称呼他‘阿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周姐热情地跟他讲了一些供销社最近的货品情况,以及哪些东西可能会比较紧俏。 顾方远认真地听着,也从周姐口中知道不少购买物资的小诀窍。 等他回到小岗村,天色已晚,太阳已经快要隐没在西山之后,只留下一抹绚丽的晚霞在天边肆意挥洒。 刚迈进自家院子,顾方远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院中的棚子下面,一筐筐果梅紧密地靠在一起,少说也有20筐之多。 顾母瞧见顾方远回来了,赶忙迎上前去,脸上满是愁容,说道:“阿远,这果梅是不是弄太多了呀?要不……咱让铁蛋他们别再摘了。” 一篓子果梅一毛钱,这算下来都两块多了。 要是把这钱换成鸡蛋,至少得卖掉40个鸡蛋才能凑够。 40个鸡蛋就这么换了一堆酸不拉叽、平日里没人要的果子,顾母想想就觉得心疼,那眼神中满是担忧。 第11章 发工钱,小帮工 顾方远自然明白顾母心里在想些什么,赶忙安慰道:“妈,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对了,爸怎么没在家呀?” 他赶紧转移话题,不想让顾母一直纠结在果梅的事情上。 “你爸去别人家借刀借盆去了,不然就你一个人弄,得弄到啥时候哟。”顾母说道。 顾方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还是爸妈想得周到,这么多酸果子让我一个人弄,非得把我累死不可。”他看着满地的果梅,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同时也涌起一股暖流,为父母的贴心而感动。 “远哥,你可算回来了啊!”这时,王铁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方远转头看去,只见王铁蛋走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他的三个姐姐。 王铁蛋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兴奋。 “你们今天辛苦了!”顾方远从王铁蛋背上接过篓子,说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再接着摘,待会我就把钱结给你们。” 他这话主要是说给铁蛋的三个姐姐听的,就是想让她们安心,知道自己不会亏待她们的劳动。 “嘿嘿~!谢谢远哥,这些果子能找个地方放放不?这些篓子都是我跟别人借来的,等会儿还得还回去呢。”王铁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没有顾方远的指示,他也不敢随便把果子乱堆,只好四处找人家借篓子,为此可是跑了不少户人家。 “行,你们帮个忙,把果梅全部倒在我姐房间里。” 家里一共就只有6间土屋,3间卧房,1间堂屋,1间厨房,1间柴房,就连茅房都是用木头架子简单搭建的。 唯一空房就是姐姐住的房间。 众人齐心协力,将25筐果梅倒入房间,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堆得满满当当的,连停放的自行车都没地方塞了。 顾方远拿出2块5毛钱递给王铁蛋的姐姐王大丫,说道:“这是今天的工钱,你点点。” 一旁的王铁蛋赶忙伸手去接,王大丫似乎早就猜到王铁蛋的想法,先一步接过了钱,礼貌地说道:“谢谢!” 王铁蛋顿时不乐意了,嘟囔着:“大姐,这是我赚的钱,应该让我交给娘!”他心里想着这么好的在家人面前显摆的机会,可不想让给别人。 结果王大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你能!” 四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了…… 顾方远也没失言,让王铁蛋将自行车推出去溜一圈,有铁蛋的三个姐姐看着,他也没什么放心的。 王铁蛋他们走了,顾方远却开始忙碌起来了。 这些摘下来的果梅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产生一股怪味,必须尽早加工成果酱才行。 于是,他只好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剔除果核,准备熬制果酱。 等顾父回来后,三人简单地吃了个晚饭。 饭后又顶着月色,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顾父和顾母负责去核,他则待在厨房里熬果酱。 熬制过程中,不时地搅拌着锅里的果梅,最后搅成果肉泥和汁水融合。 熬好的果酱,用咸菜坛子装起来。 全家一起忙碌到大半夜,也仅仅用掉三分之一的果肉。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果梅,顾方远心中既感到压力,又充满了希望。 等最后一个咸菜坛子装满,顾方远这才劝二老停下来。 “爸妈,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弄!” 顾母站起身来,在水缸中舀了点水洗手,说道:“阿远啊,刚才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明天我们就不下田了,帮你把这些果子全部熬成果酱,不然放久了肯定得坏。” 顾方远也没矫情,明天王铁蛋还要送果梅来,如果让自己一个人弄肯定来不及。 “行!不过坛子不够用了,我明天再去买一些回来。” 刚才熬果酱的时候,顾母没少帮忙,而且工序也比较简单,他对顾母做这些事还是很放心的。 第二天一早。 夏日的晨光还未完全照亮小岗村,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把尚在睡梦中的顾方远给惊醒。 他惺忪着睡眼,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随后起身,轻轻将那纸糊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只见李婶正蹲在顾母身旁,嘴里唠着家常,手上也没闲着,利落地帮忙剔除果核。 李婶的动作娴熟,那把磨得锃亮的小刀在她手中灵活翻转,不一会儿,一颗颗果核便被剔除出来。 顾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时地点头回应着李婶的话,手中的果梅也在两人的交谈中逐渐减少。 而在院子的另一边,王铁蛋正陪着顾父劈柴。 王铁蛋则在一边将木材送到树桩子上。 顾父则稳稳地握住斧头用力一挥,“咔嚓”一声,柴被轻松劈开,木屑四溅。 两人配合默契,柴堆也在他们的努力下逐渐增高。 看到这温馨而忙碌的一幕,顾方远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睡懒觉了。 他快速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远哥,你醒了啊!”王铁蛋眼尖,第一个发现顾方远,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打着招呼。 顾方远揉了揉自己头顶上那翘起来的呆毛,眯着眼睛看向王铁蛋,“你不去摘果梅,怎么跑这儿来当帮工了?” “大姐说山林外围的果子不多了,他们三个人摘就行,让我过来帮忙干活。” “行吧!”顾方远心里明白,这是王大丫投桃报李。 这年头赚钱机会太少,倒买倒卖倒是能赚钱,但真正敢干的人太少。 他把摘果子的活儿都交给王家,确实是一份难得的恩情,而王大丫让王铁蛋来帮忙,也是在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对于这份好意,顾方远坦然接受。 顾方远的视线转向李婶,礼貌地说道:“婶子,你再坐会儿,我洗漱好就来。” “嗯,你先忙着,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正好和大姐唠唠嗑。”李婶爽朗地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顾方远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快步走到李婶带来的绿豆旁,帮着过秤。 一秤之下,刚好250斤! 顾方远当场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十张“大团结”(在1980年,十元人民币被大家俗称为“大团结”或“大黑石”),这些钱被他叠得整整齐齐,递给李婶。 第12章 驴车,准备工作 李婶拿到100块钱,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她心里清楚,这批货她最少能拿到5块钱好处费,更关键的是,下一批开始,全是她自己收来的绿豆,到时候赚得更多。 想到这儿,她赶忙问道:“我待会再送200斤过来,成吗?” “可以!”顾方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送走李婶后,顾方远转身看向顾父,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说道:“爸,村里谁家有牛车或者驴车,能不能借一辆过来用用?” 顾父收起斧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你大伯家有一辆驴车,不过那东西你会赶吗?” “不会,能不能让大伯家里人帮忙运一下,可以付一些车费。” “成,我去问问。”顾父揣着那只已经有些陈旧的烟斗,转身离开。 顾方远独自回屋吃早饭, 没过多久。 一阵“叮呤”的清脆铃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一辆胶轮驴车缓缓停在门口。 那驴车的车架由粗糙的木材制成,车轮上的橡胶已经有些磨损,显示出岁月的痕迹。 顾父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院子。 “这是你大伯家三儿子,你喊他‘堂哥’或‘方伟’哥都行。”顾父知道儿子对家里人不太熟悉,所以主动介绍。 大家都姓顾,在这个讲究辈分和家族关系的年代,叫顾哥不好区分,他们这一辈是“方”字辈,通常喊本家兄弟都是连字带名。 顾方远立刻递上一支烟,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待会就麻烦方伟哥了!”顺手也给顾父点上一根。 顾方伟看清楚香烟的牌子,眼睛一亮,“嚯~!大前门.....”他将香烟放在鼻子上嗅了下,仿佛在品鉴绝世美味,脸上露出一副痞样,“啧啧啧,好烟就是香!....” 说完,自顾自地将香烟点上,嘴里吐出一圈圈白色的烟雾。 顾父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用眼色向顾方远示意,仿佛在说,你方伟哥就这德行,别和他过多接触。 在搬货的时候,顾父一边将绿豆往车上搬,一边简单地说了一下顾方伟的情况。 顾方伟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2个哥哥,下面有2个弟弟和1个妹妹,顾方伟夹在中间没人管。 这导致顾方伟从小就养成了偷奸耍滑的性子,哪怕已经20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说要什么自由恋爱..... 在村里人的眼里,这小子就是脑门被门夹过,才说什么自由恋爱,一直单身到现在。 大伯家会赶车的人都下田干活去了,没办法,只好把顾方伟叫来帮忙。 绿豆搬上车后,顾方远朝还在劈柴的王铁蛋招呼,“铁蛋,你要不要一起去?” 其实王铁蛋压根没心思劈柴,他手上劈着柴,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驴车那边。 听到顾方远的询问,他二话不说丢下斧子。 “去,必须去!”然后一溜烟地窜上了驴车,坐在那堆满绿豆的车厢里,眼中满是期待。 顾方伟熟练地挥动缰绳,驾驶着驴车,车上装着绿豆和兴奋的王铁蛋,顾方远则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到了煤矿场,把绿豆送进物资仓库后,顾方伟和王铁蛋就去大门口等着,顾方远独自来到财务室结账。 这次送来的250斤绿豆,拿到了170块钱。 加上之前剩余的9块钱,现在他总共又有了179块钱。 在大门口汇合后,顾方远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带着顾方伟和王铁蛋来到供销社。 “周姐,昨天说的铁皮桶还有吗?”顾方远一进门,就朝着柜台后面的周姐喊道。 “阿远弟弟来了啊,有的,仓库还有不少,你要几个?”此时供销社里没有其他客人,周姐看到顾方远到来,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亲切地招呼着。 “五个,多少钱一个?”顾方远问道。 “不便宜哦,要10块钱一个,不过不要票。”周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铁皮桶的大小。 “行,拿五个铁桶,十个塑料杯子,十个咸菜坛子,一共多少钱?” “铁桶50块,塑料杯子10块,咸菜坛子50块!”周姐快速地计算着,然后报出了价格。 顾方远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想到这些东西加起来这么贵。 想到待会还要收绿豆,不能一次性把钱花得太多,于是有些尴尬地说道:“周姐,我先拿五个铁桶和十个杯子,四个咸菜坛子,剩下的过会再来买。” “没问题,一共80块钱!”周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顾方远付了钱,将东西拿好。 那铁桶很大,正方形,原本是食品厂用来储存物资的。 把这些东西全部装上车,辆驴车瞬间就被占满了位置,显得有些拥挤。 回到家时,李婶已经将第二批绿豆送来。 不得不说,赚钱的动力确实很大,李婶现在连娃都顾不上带了,一门心思全放在了绿豆生意上。 当然,她的收获也非常可观。 这趟送来的200斤绿豆,她只是转手一下,就可以赚到20块钱。 要知道,农民在地里辛辛苦苦劳作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20块钱。 李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简直乐开了花。 至于带娃的事,她心里想着:谁爱带谁带,等晚上回去把钱往桌子上一拍,就算家里人有意见,也得给老娘闭嘴!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不行!不能把钱全部上交,得留一半偷偷藏起来,等过年回娘家的时候,手里有了钱,也更有底气了。 “小远,下午还给你送吗?”李婶满脸堆笑地问道。 “送!加这次的200斤,总数不能超过1200斤,剩下的量你随时可以送过来。” “好咧,那你忙,婶先走了!”李婶又跟顾父顾母打了声招呼,这才满心欢喜地离开。 顾方远这次只是在家喝了口水,又马不停蹄地去送货了。 送完货回来的时候,他又将供销社剩余的六个咸菜坛子买走。 这一番折腾下来,手里还剩下129块钱。 顾方伟和王铁蛋留下来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顾方远安排道:“方伟哥,你和铁蛋带着1个铁桶去打井水,装四分之一就行了。” “好!”顾方伟爽利地答应了下来。 虽然一上午都在晒太阳,但跟着这个堂弟干活,烟几乎就没断过,中午还能在二叔家吃顿肉。 这日子,啧啧啧,多晒点也值! 要是不多干点活,他都快不好意思待下去了。 第13章 开门红,存款突破二百 顾方远则跟着顾母一起翻箱倒柜,把家里冬天的棉衣全部捣腾了出来。 等井水打回来后,他们立刻用棉衣将铁桶抱得严严实实。 顾方伟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老弟,你这是干嘛呢?给铁桶穿棉衣?” “我也是第一次弄,听说用棉衣将冰水包裹起来,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冷冻。”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果酱倒入其中。 为了防止果酱无法融化,上午出去前,他就已经用热水溶解了一部分果酱。 溶解后的果酱加入井水中,轻轻一搅,那清澈的井水瞬间变成了红褐色。 顾方远尝了尝。 觉得稍微有点淡,又加了一些果酱,味道刚刚好。 顾方远笑着将杯子递给众人,“你们都尝尝看!” 顾方伟接过水杯,眼神里满是好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刹那间,他原本有些倦怠的双眼猛地放光,像是被什么惊喜到了。 紧接着一仰脖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末了还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满足。 “爽嘞!!这到底是啥好东西,冰冰凉凉的,简直好喝得没话说!” 一旁的王铁蛋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顾父和顾母也带着几分期待。 很快,每人都接过一杯,细细品尝起来。 这井水本就透着清冽凉意,再加上果酱中那股子清新的薄荷汁,在这闷热的大夏天里喝上一口,只觉得从嗓子眼儿一路凉到了心窝窝,浑身的暑气都消散了不少,简直爽到极点! 顾方远在一旁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对于井水和果酱的兑水比例,也渐渐有数。 他转头跟顾母说道:“妈,你帮我烧上一锅热水。” 顾母应了一声,便去灶头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热水烧好了。 顾方远将果酱和热水仔细地稀释后倒进铁桶里,那浓郁的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他心里清楚,这稀释过的果酱,只要再和井水融合,就能产出一杯杯让人馋涎欲滴的冰镇饮料了。 不过,驴车的拉力有限,没办法承载太多的重量,只能先带着这稀释过一次的果酱出发,等到了镇上再找井水做第二次稀释。 没有绿豆要送,他们直接来到黑市。 这次是过来卖东西的,便在门口交了一毛钱的进场费。 虽说外头烈日炎炎,可这黑市里依旧有不少人来来回回地闲逛着,还能听见众人压着嗓子小声讨价还价。 顾方远随便找了一块还算宽敞的空地,把两个铁桶并排放好。 又把提前准备好的十个水杯放在铁桶盖子上面,铁桶旁边还放着一木桶清水,那是专门用来洗杯子的。 刚把东西摆好,一个中年男子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操着一口吴侬软语问道:“小同志哎,侬卖的是啥宝贝呀?” 顾方远笑着打开铁桶盖子,从里面舀出一杯,递到中年人面前,热情地说道:“冰镇饮料,清凉又解渴,还能预防中暑,五分钱一杯。您可以先尝尝看,要是觉得不好喝,不要钱的!” “介贵啦?”中年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 一杯水和一根冰棍的价格相当,总觉得有些不太划算。 顾方远自然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些啥,立刻解释道:“大哥,这里头有糖还有药材,我卖五分钱几乎接近成本价,就是想薄利多销,赚点辛苦钱罢了。” “有糖”这两个字一出口,中年男子心里的那点芥蒂顿时一扫而空。 只要是跟糖沾边的东西,那价格都低不了。 如果这饮料里真有糖和药材,五分钱一杯确实不算贵。 中年男子带着几分好奇接过水杯,先是小心翼翼地浅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下一秒,他便大口大口地吨吨吨喝了起来,满满一大杯下肚,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从口袋里掏出五分钱递给顾方远,嘴里还忍不住问道:“好喝嘞!这到底是啥玩意哟,咋这么好喝!” “这叫酸梅汤,在省城要卖一毛钱一杯!”顾方远特地把“省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几分炫耀。 他心里清楚,农村人对城市极度向往,只要卖的东西跟省城扯上关系,准能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果然! 话音刚落,周围闲逛的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甚至好几个摆摊的摊贩都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凑热闹。 顾方远也不着急,不厌其烦地给众人又解释了一遍,还专门分出一杯让大家试喝。 来这黑市的人,多少都有点闲钱,五分钱一杯的饮料,他们倒也不怎么在乎。 很快,一笔笔收入进账,铁桶里的冰水眼看着越来越少。 顾方远赶忙让顾方伟带着一个铁桶去找井水。 顾方伟也没让他失望,没过多久,就从外面费力地运来了小半桶水。 不是他不想多运点,实在是这桶太大,哪怕只是小半桶水,也有好几百斤重,压得驴车的轮子都有些下沉。 三人从中午一直摆到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这忙碌的一天添上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中途,顾方远还和顾方伟回去了一趟,将李婶送到他家的300斤绿豆,转送到了煤矿场。 这一趟下来,他手上的钱也第一次突破200大关,还剩下219块钱! 回到家后,天色已经擦黑了。 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顾方伟,说道:“方伟哥,这是你今天的车费,拿着。” 随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王大丫他们采集的成果。 一共16筐,顾方远笑着给了2块钱,还多给了4毛钱,说道:“这多出来的4毛钱,算是铁蛋今天帮忙的感谢费。” “这....这怎么好意思,他一个小孩子帮帮忙而已,哪能拿钱...”王大丫赶紧将钱退回。 顾方远摆摆手。 “他管我叫哥,哥赚了钱,还能看着小弟饿肚子吗?让你拿着就拿着,明天他还得过来帮忙呢,甭在这客气了。” “那....那好吧!”王大丫这才勉强收下。 “谢谢远哥,我们先回去了!”铁蛋看着钱兴奋地和顾方远告别。 顾方远看着他那一副没见过钱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等外人都走了之后。 顾方远才回到堂屋,把今日卖水的钱一股脑地倒在桌上。 顾母看到那堆钱,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震惊地说道:“这.....这都是你们下午卖水赚来的钱呀?” “是啊。”顾方远笑着应道。 “咋会有介多钱嘞?”顾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4章 给力的李婶,大订单上门 “还好啦,主要今天是工作日,黑市上没多少人,而且我们又是下午才过去的,再加上刚开始卖,没啥知名度,所以才卖了这点钱。等以后有了名气,赚的钱肯定会更多。” 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硬币分类堆积在一起,1分、2分、5分的分别堆放,一毛的则单独放一边,准备等会再数。 听到“黑市”两个字。 顾父顾母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顾父尽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焦虑地劝道:“阿远呐,投机倒把的事儿,还是别做了吧。万一被抓到,可是要吃牢饭的呀。” 顾方远停下数钱的动作,看向顾父,笑着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爸,你可能还不晓得外面的情况。其实早在前年,省城就已经有人开始做生意,只是以前那些红袖章留下的阴影太大,大家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做罢了。 再加上现在做生意这事儿,已经在人民日报上吹吹风了,只是正式文件还没下来,所以各级的官员们都在小心谨慎地处理。只要我们别太明目张胆搞投机倒把就行,做点小生意,没人管的啦。” 顾父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透着些许忧虑,可也带着对儿子的信任。 “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千万不能为了赚钱就去冒险,家里穷点没啥,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晓得啦,爸,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见顾方远心意已决,顾父顾母便不再多劝。 三人一起数起钱来,最终统计,一共是53块5角8分,还没算上顾方伟和王家的钱,以及进出黑市的费用。 这相当于一个下午就卖出了1100多杯水。 当然,这可不是有1100个人来喝水,有的人一下午喝了好几杯,有的人用塑料袋装着带回家,还有些单位直接拉着桶过来,一买就是上百份的量。 龙港镇可是个有十多万人的大镇,每天1000多杯水,远远没到市场的极限。 数完钱,活儿还得继续干,三人又开始在灶头熬煮果酱。 知道这东西真能赚钱,顾父顾母干起活来也更加带劲,动作麻利了不少。 一直忙活到半夜,大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休息。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屋子。 可能是昨天把顾方远吵醒了,今天大家的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把他弄醒。 顾方远一直睡到自然醒,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后,便先去给李婶的绿豆过秤。 好家伙! 竟然有700斤! 李婶可真是厉害,竟然把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 可他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付货款的,关键是其中还有50多块钱全是散钱。 经过商量。 他先付了200块,然后叫上顾方伟,拉上驴车,跑了两趟才把700斤绿豆送到煤矿场。 中途他们顺路到农村信用社,把那50块散钱换成了五张大团结。 回到家后,顾方远第一时间给李婶结清了货款。 最终,他手上还剩下482.58块! 3天! 仅仅三天的时间,他就赚了将近500块! 顾方远心里感慨万千,他重生之后,知道凭借自己的见识能赚到钱,可怎么也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这其中,大部分的功劳都得归那个“商业词条”。 只不过自那之后,那商业词条就再没出现过了。 不过,现在还有果酱这个赚钱的门道,往后肯定还会有一大笔收入进账的。 去省城的钱,已经不用再担心了,现在他得想着多赚点钱,好好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午饭过后。 顾方远再次把王铁蛋叫上,三人又驾着驴车,晃晃悠悠地前往黑市摆摊去了。 到达黑市,此时正值正午,人们被酷热折磨得口干舌燥,看到顾方远他们带着冰镇酸梅汤而来,立刻大批人围了过来。 没办法,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一杯冰镇酸梅汤无疑是解暑的佳品,甚至有人特地赶来就为了买上一杯。 还好,他们这次同样提前准备了一些井水。 顾方远和王铁蛋负责摆摊,顾方伟则去运井水。 有了昨天的经验,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他们也没因此而产生混乱,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排到一名中年男子时,他接过杯子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开口问道:“小同志,我买的比较多,你们能不能送一下?” 顾方远抬眼看向对方,觉得有些面熟。 仔细一想,此人昨天特地拉了一辆骡车过来运水,确实算是大主户了。 “你打算买多少?”顾方远手上也没闲着,继续给后面的顾客打水,王铁蛋则在一旁收钱、洗杯子。 中年男子让了让位置,端着水杯站到一旁,还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说道:“我们单位接近130个人,如果能送货,你可以上午下午各送130杯这个冰镇……啥来着。” “冰镇酸梅汤!”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王铁蛋忍不住补充道。 “哦对,冰镇酸梅汤,货款全部当场结算,怎么样?”这大热天的,中年男子真不想来回跑,关键骡车也不是他们单位的,每次都要问大队小车班借车,实在太麻烦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顾方远问道。 “274大队,化工厂,你在大门值班室就能问到具体位置,不难找!”中年男子回答道。 周围类似编号的大队有很多,以前都是一个个部队驻地,军人在大队中训练生活,之后集体转业,以前的营房变成了工厂,几乎每个大队中都有好几个工厂。 正常一个大队有2000人左右,再加上家属,足有四五千的规模。 顾方远心里快速盘算着,100份冰镇酸梅汤也就5块钱,还要人力运力,他这边目前只有一个驴车,根本来不及配送。 无奈之下,他摇了摇头。 “我这没那么多帮手,没法送货上门,你看这样行不,其实冰镇酸梅汤关键在于果酱,我把果酱卖给你,等回去后你们自己兑水喝。” “哦?这样也可以,果酱怎么卖?这大热天放家里会坏吗?”中年男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水果罐头瓶子大小,至少可以兑出1000份冰镇酸梅汤,价格50块一瓶,果酱放在阴凉处一两个月没问题。” “味道跟你这一样?”中年男子又问道。 第15章 直接售卖果酱,买牛车 “如果用井水,味道自然一模一样,如果用温水,有解暑效果,但缺少这种冰镇的效果。”顾方远耐心地回答。 “行,我回去取钱,一会过来买。” “没问题!正好我也要回去拿果酱。” 中年男子离开,摊位人流也渐渐缓解,顾方远将摊位交给王铁蛋,骑上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回去拿果酱。 路过供销社,他又买了20个空罐头瓶子。 这种水果罐头瓶子非常好用,很多人都会买回去装辣椒或蒜头之类的东西,盖子一盖可以保存很久,价格也勉强可以接受,5毛钱一个。 到家后,顾方远迅速装满10个罐头瓶子,又抓紧时间赶回黑市。 一路狂飙,热得他满头大汗。 等他到达黑市,中年男子已经站在摊位旁边。 中年男子见顾方远满头大汗的样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上前递了一根香烟,“小同志辛苦你了,大热天的害你来回跑,来抽根烟缓缓!” 顾方远也没客气,接过香烟点上,将带来的10罐果酱放在铁桶上。 又拿起一瓶递给中年男子,说道:“老哥,这就是1000份的量,每次饮用前需要经过两次稀释,由于原始果酱浓度非常稠密,第一次需要用温水化开,然后第二次才能融入井水中。” “比例如何掌握呢?”中年男子问道。 “如果你打算制作100份的量,先弄出1\/10果酱和10份温水稀释,然后再和剩下90份的井水稀释。” 顾方远说得通俗易懂,中年男子很快就理解了制作过程。 “没想到这么简单!”中年男子看着手中的果酱,感觉有些神奇。 “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只是制作果酱需要一些特殊手艺,我这果酱不但可以制作成冰镇酸梅汤,还可以就着馒头吃,不过每次只能蘸一点点,不然会很酸,夏天吃还挺开胃的。” “哦?那感情好啊,这天热死人,正愁着没什么胃口呢。”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5张大团结。 “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果效果跟你说的一样,过几天我再过来买。” “哥放心好了,做生意讲究信誉,咱还准备长期做生意呢,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哈哈哈哈,说的好!回见!” 生意继续进行着。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要好,不但零售超过了昨天,还卖掉5瓶果酱。 就在他们准备收摊的时候,有人牵着一辆牛车进入黑市。 牛角上还挂着一个纸板,歪歪扭扭地写着“出售”两个字。 不少好奇的人都跑过去询问情况,顾方远也不例外。 靠近后,他听了一耳朵。 原来是生产队的耕牛,由于现在包产到户,耕牛不好分配,马上快要到双抢了,生产队因为耕牛分配的问题产生了冲突。 商量了一下午都没商量出结果,最后生产队决定直接卖掉,然后将出售牛车的钱给大家分一分,这样谁都挑不出毛病。 至于以后没有耕牛怎么办,只能让各家自己想办法。 热闹听完,众人各自散开…… 成年耕牛起步价就要200块,相当于一户农民不吃不喝一年多才能买得起。 关键对方还要和牛车打包售卖,瞬间将众人劝退。 顾方远回到摊位,给顾方伟递了一根香烟,“方伟哥,你会看牛吗?” 顾方伟立刻猜到顾方远的想法,眉眼一挑,笑着问道,“怎么?你想买那个牛车?” “恩,自行车最多再用两天就要还给别人,如果有一辆牛车,出行也方便点,而且不是快到双抢了嘛,我家人少田多,有一头耕牛也能省力些。” “行,我带你去看看。”顾方伟自信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向牛车走去。 两人来到耕牛前,顾方伟先是摸着牛身转了两圈,又掰开牛嘴看了一眼,然后就朝顾方远点头,示意耕牛没问题。 “牛车怎么卖?” 牵牛老汉上下打量了一眼顾方远,又看向一旁的顾方伟,心里犯起了嘀咕,觉得眼前这两人年纪轻轻,压根儿不像能买得起牛的人,便带着一丝怀疑的口吻问道:“你确定要买?” 买牛可不是件小事,对于普通农户家庭来说,牛可是重要的生产资料,通常都是家中长辈出面做主。 老汉本来也没指望今天就能把牛卖掉,这么晚才到黑市来,不过是想宣传一下,让那些有购买想法的人回家商量商量,说不定明天才有机会成交。 “价格合适就买下,说个数吧。” “耕牛加牛车350块!” “太贵了!”顾方伟在一旁忍不住出声插话,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这个价格并不满意。 老汉一听,立刻用带着吴地韵味的话语反驳道:“小伙子,格可是 7 岁的壮年耕牛,还搭配一个胶轮板车,350 块洋钿绝对划算。要弗是公家的牛,我才弗会卖介便宜嘞!” 顾方伟却摇了摇头,开始有条有理地分析起来。 “老头,别以为我是外行。耕牛最好的阶段是3到5岁,5到8岁属于壮年期。如果是普通人家的耕牛,7岁的确不算太老。但你这是生产队的耕牛,工作强度远大于正常家养的耕牛。 正常情况下,7岁的生产队耕牛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你拿一头走下坡路的耕牛,却卖壮年耕牛的价格,这不太好吧?而且这辆牛车也只有七成新,一辆全新的牛车也只要150块。 你以耕牛200块,牛车150块来计算,350块钱确实是牛车加耕牛的价格。但问题是,人家说的是壮年耕牛和全新的牛车,您老还按这个价格卖给我们,这不是在糊弄人嘛!” “这……”老汉被顾方伟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只是一个养牛的,平日里最多也就知道耕牛是否健康,哪里懂得这么多细节。 不过仔细想想,就像顾方伟说的那样,生产队的牛不但经常被人借用,平日里还要拉人收费,这样看来,确实挺伤牛的。 “算嘞算嘞,280 块,这是生产队给的最低价,弗买就算嘞!”原本他还想多卖点钱,到时分钱的时候自己也能多分点,可现在碰到了行家,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恼羞成怒地喊出最低价。 顾方伟朝顾方远使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顾方远秒懂。 第16章 分开卖,二老的震惊 “好,这头牛我买下了。”说着,立刻掏出下午卖果酱的钱,又从散钱中数出30块钱。 交给对方时,顾方远朝周围大声吆喝了一声:“各位老乡,帮忙做个见证,我以280块钱买下这头牛车,现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当着众人的面把钱交给了老汉。 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事后出现什么纠纷。 当然,这种方式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但总比没有的强。 双方达成交易,顾方远两人牵着牛车回到摊子上。 等周围没人了,顾方远这才靠近顾方伟,轻声问道:“方伟哥,如果按你刚才所说,我这头牛岂不是再用两年就不行了?” 他对耕牛一窍不通,只好主动请教。 顾方伟嘴角噙着笑,一副胸有成竹、高人一等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夹了夹。 顾方远秒懂,赶紧掏出一根香烟放在他的两指间,帮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上一根。 顾方伟吸了一口烟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刚才只是为了还价,故意说得差了些。这牛心跳有力,口腔红润,没有溃疡,也没有异味,牙齿磨损也很轻,说明平日照顾得很好。 那老头说这牛7岁,我估计这牛月份比较小,再加上照顾得比较好,实际也就相当于6岁的耕牛。 而且5到8岁属于壮年期,并不代表8岁以后就不行了,只是拉力会缓缓下降罢了。以后只要不超负荷劳动,这头牛少说能用到十四五岁,听说有些照顾特别好的牛,甚至能养到20岁呢。” “你在哪学的这本事?” “呵~!哥本事大着呢,除了不喜欢种田和家务活,干啥啥不行?”顾方伟微微仰着脑袋,脸上露出一副等着被夸的得意样子。 顾方远笑着将一包没拆过的大前门香烟拍在对方手上,“算是感谢费!” “嘿嘿~!那就不客气了!”顾方伟美滋滋地把香烟揣进兜里。 接着让王铁蛋看着摊位,顾方远二人拉着牛车离开黑市,在外面的道路上尝试驾驶牛车。 顾方伟教得很细心,不但耐心地讲解驾驶的要领,甚至还说了一些他自己掌握的小诀窍。 再加上这头壮年耕牛很早就熟悉拉车的工作,半个小时不到,顾方远便能独自驾驶着牛车稳稳地行走了。 有了牛车,顾方远抢在下班前赶着牛车,将自行车还到了煤矿场。 等他们回到黑市,没想到王铁蛋也卖出了一瓶果酱。 王铁蛋远远地看见顾方远回来,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总算松了口气。 他赶紧将那揪成一团的五张大团结递给顾方远,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自从拿到钱后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弄掉了或被人偷了。 今天可算是大丰收。 顾方远见冰镇酸梅汤所剩无几,干脆收摊。 将铁桶放上牛车,当场给二人发了工资,顾方伟2块,王铁蛋1块。 两人拿到钱,高兴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 别看顾方远这两天收入颇丰,实际吃铁饭碗的工人,一天也就一块钱工资,两人能有这收入,怎么可能不高兴。 “方远,你明天还用驴车吗?”顾方伟看着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不用了,以后需要再找你!” 他心里盘算着,牛车虽然速度慢一点,但运载能力比驴车强太多,而且一个摊位两个人足以,没必要三个人过来,这样也能节省一些成本和人情。 顾方伟面露遗憾,犹豫了下,嗫嚅着说道,“方远,那个果酱.....能不能卖我1瓶?” 顾方远见对方尴尬的样子,心中有所猜测。 “你想自己卖冰镇酸梅汤?” 顾方伟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呵呵~!是啊,我觉得这东西挺好喝,别说5分钱一杯,即便7分钱一杯应该也能卖掉,我想着是不是能拿到县城售卖,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抢你生意。” 顾方远笑了。 “你卖的价格比我高,就算抢也抢不到,既然你想做生意,我自然会支持,以后你想买多少都可以。 不过提醒你一下,去县城做生意一定要低调,否则很容易招人恨,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恩,晓得!那个.....我身上没那么多钱,果酱能不能先拿1瓶,等卖完再给你钱?”顾方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问题!”顾方远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三人两辆车,在夕阳的余晖下,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路过供销社时,顾方远买了50个罐头瓶,花了25块;50斤冰糖,花了75块;还买了6套成衣,花了60块。 顾方伟买了10个塑料杯子,1个铁桶,由于他手上资金有限,打算先借用顾方远家闲置的两个铁桶。 三个铁桶足够运转一个摊位了。 当顾方远驾驶着牛车进入院子,那牛“哞哞”地叫了两声,似乎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顾母看着牛车,疑惑地问道,“阿远,这是谁家牛车啊?怎么看着不像村长家的那头牛?” “这是我今天刚买的牛车!” 顾母正准备搬运铁桶的手瞬间定住,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方远,“啥?这是我家的牛?”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 “恩,今天刚买的壮年牛,等双抢的时候,咱们也能省下不少力气。”顾方远的语气平淡,好似买了一个铁桶般轻描淡写。 刚走出堂屋的顾父也定在门口,满脸惊愕。 买牛? 这是一个18岁娃子该操办的事吗? 二老心中震惊不已,对于自家有牛这件事,一时半会难以消化。 直到顾方远将铁桶卸下,舀了一桶水开始清洗,顾母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赶忙将手在身上擦了两下,张手想摸摸耕牛,伸到一半又停下,生怕将牛摸坏了。 施施然收回手,快步来到顾方远身旁,“阿远,这真是你买的牛车?” “恩,比真金还真,280块钱买的!牛车上还有几套衣服,咱们一人两套换着穿。”顾方远一边刷着铁桶,一边说道。 顾母听见还有衣服,赶忙跑回牛车查看。 顾父来到顾方远旁边,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昨天不是只有50块钱吗?今天咋能买得起牛车了?” “昨天是散卖,今天卖了好几瓶没稀释过的果酱,对了,今天散钱还没点,您跟老妈帮我把钱点点。”顾方远解释了一句。 第17章 存款近四百,买床 二老将包裹拿到堂屋,开始数钱。 顾方远刷好铁桶,又将刚买回来的玻璃瓶洗干净,接着装满果酱封好。 等他来到堂屋,这里只剩顾母一个人在堆钱。 “爸呢?”顾方远问道。 “你爸担心把牛饿着,出去割草了!”顾母回答道。 好吧!顾方远不得不承认,他差点忘记牛还要吃草。 两人经过一番清点。 总共61块5毛5分。 比昨天多出不少,这还是有几个大客户买了果酱后的结果。 如今他手上总共还剩391.13块。 顾母刚数完钱就开始捯饬刚买回来的衣服,一边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一边肉疼地说道,“太贵了,一套成衣竟然要10块钱,还不如买些布回来自己做。” 顾方远笑着说道:“妈,您就别心疼这钱啦,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帮我做些果酱呢。” 顾母看实在说不过儿子,无奈妥协。 “我又不出啥远门,穿这新衣裳可不就是浪费嘛,还是留给你姐穿吧。”说着,便伸手要把那两件女士衣服收起来。 “别呀!您儿子现在又不是挣不来钱,这两件衣服您就放心穿。等阿姐们回来,我再给她们买新的。” “你呀,就是爱瞎花钱!”顾母嘴里虽然数落着,可眉眼间却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远哥~!”院外传来王铁蛋那响亮的喊声。 “院门没锁,你自个儿进来!”顾方远朝着外面大声回应道。 王铁蛋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站在门口没进屋,“远哥,我刚才回家,大姐说她们在山林里又找着些果梅树,问你还收吗?” “收,有多少我收多少。” 心里琢磨着,王家人肯定是进了山林,不然哪能这么容易又找到果梅树。 不过也能理解,王家的日子比自家还紧巴,好不容易有了挣钱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还有我老姨家,她们村子里也有果梅树,你收不?”王铁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今天老姨在他家做客,听说有人收果梅,就赶紧让他来问一问。 毕竟自家已经挣着钱了,现在又想拉亲戚一起干,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 “只要能运过来,我都收!” 顾方远压根不在乎这些,果梅也就这几天的采摘期,如果不是怕太过招摇,他都想让全村人都去摘果梅呢。 “好嘞~!那我走啦~!”王铁蛋就像个活力十足的小钢炮,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顾方远回到堂屋,问顾母:“妈,找木匠打一张木床大概得花多少钱啊?” “你问这个干啥?家里每个屋子都有床,用不着再打新的呀。”顾母满脸疑惑地看着顾方远。 “我那张竹床,晚上睡觉的时候嘎吱嘎吱响,想换张结实点的。” “咱村陶木匠的手艺不错,一般的木板床,一米五宽的大概得30块钱,两米宽的大床要50块。要是咱们自己提供木头,他就只收点手工费。” 顾方远回屋拿出150块钱放在桌上。 “那您明天跑一趟,订三张两米的大床。” 顾母一听要订三张大床,吓了一跳,忙说:“阿远啊,你买一张自个儿用就行了,我和你爸的床都还好好的呢。” 说着,便拿出50块钱,打算把剩下的钱塞给顾方远。 顾方远一把按住顾母的手,“妈,您就听我的吧。你们那屋的一米五的小床,睡起来多挤啊,换张大床也能睡得舒服点。 还有阿姐们的屋子也是竹床,有时候几个姐姐一起回来,还得打地铺,不如直接换张大床,就算一次性回来4个,也能勉强挤一挤。” 顾母犹豫了一下,说:“那就给你姐的屋子换一张床吧,一米五的就行。你六姐马上就要嫁人了,以后那屋子就剩你七姐一个人,一米五的床足够她睡啦。” 听到这话,顾方远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惊雷。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世六姐的悲惨遭遇。 六姐的婚姻破裂,还怀了孕,生下孩子后竟然跳河自尽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人谁都不愿意跟他说。 他只记得,六姐原本应该在双抢前一天到家的,可一直等到双抢结束,六姐才狼狈回来,还带来了退婚的消息。 “阿远?你咋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顾母见儿子脸色煞白,赶紧伸手摸了摸顾方远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这才松了口气。 顾方远感受到母亲的手触碰到自己的额头,这才回过神。 “没,没事。我就是在想,六姐快要结婚了,要不要提前让她回来?要是能早点回来,我们也能多准备一些婚前的东西。” 顾母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你六姐和她那对象好着呢,天天腻歪在一起,不到抢收的前一天,肯定舍不得回来。 再说了,县里的临时工工作可不好找,请假就等于自动离职,还是等放假了再说吧。” “好吧,过两天我要是有空,就去看看六姐。她在哪个单位上班来着?” “纺织厂,你去了跟门卫说一声就行。” “恩!”顾方远又把顾母递回来的钱推了回去,“别再推了,就买三张两米的床。这床能用好多年呢,买大床也不算浪费,睡得舒服。您要是再推回来,我就把钱扔了啊。” 他们家的三间卧室都挺宽敞,放一张两米的大床完全没问题。 顾母见儿子铁了心要买,只好无奈地收下了钱。 又是一夜的忙碌。 天刚蒙蒙亮,顾方伟就赶着驴车来了。 车上各类装备准备得十分齐全:三个大铁桶,一个小木桶,十个杯子,还做了个纸牌,上面写着“冰饮7分钱一杯”,另外还有两个小凳子。 这次还多了一名少年,是大伯家的老五,顾方平。 大家简单打了个招呼,顾方伟拿上一瓶果酱便出发了…… 他们要去二十里外的县城售卖,来回得好几个小时,所以得抓紧时间。 顾方远这边因为换了牛车,负重量大增,这次直接带上了半桶井水和上百斤已经经过一次稀释的果酱,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小岗村。 第18章 老客户上门,爆发式增长 路上,王铁蛋像个兴奋的小猴子,一个劲地嚷嚷着要学驾驶牛车。 之前那驴车是顾方伟的,他和顾方伟交情不深,不好意思开口。 可现在顾方远有了牛车,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肯放过。 “远哥,让我试试呗,我保证能学好!”王铁蛋眼巴巴地望着顾方远,眼神里满是期待。 顾方远自己驾驶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哪敢轻易把牛车交给对方。 直到车子驶上了主干道,道路变得宽敞起来,他才把缰绳递给王铁蛋,“你小心点,可别给我弄出啥岔子来。” 王铁蛋兴奋地接过缰绳,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刚开始,他还有些紧张,手紧紧地握着缰绳,牛车也走得歪歪扭扭的。 但没过多久,他就渐渐掌握了要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自信。 顾方远见铁蛋爱不释手的样子,也乐的清闲,见没什么问题后,干脆彻底放手让铁蛋玩个够。 交了2毛钱进入黑市。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上午来摆摊。 摆好摊位后,一开始前来购买冰镇酸梅汤的人并不多,顾方远和王铁蛋有些焦急地等待着。 一直到上午10点之后,太阳越来越毒,购买的人才开始渐渐增多。 中午,两人在黑市买了4个烧饼,搭配着冰镇酸梅汤,就算简单糊弄了一餐。 正当顾方远准备去打井水时,黑市入口进来一个熟人。 他看见了对方,对方也同样看见了他。 肖文斌直线来到顾方远摊位前,看了一眼冰镇酸梅汤,笑道,“我说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酸梅汤,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原来是你在卖这东西。 小顾同志,你有点不厚道啊,当初说好给我弄一些酸梅汤,咋全是绿豆,害得我听人家说这里有好喝的酸梅汤,特地跑过来看看。” 顾方远掏出香烟,递给对方一根,笑着解释。 “我们村里有几个人 今年恰好多种了一些绿豆,我琢磨着刚好够你们单位用,再加上当时酸梅汤正在测试中,也就没给你们送了。” “行吧,这个解释为勉强接受,那现在酸梅汤有没有多的?每天给那边供应1500杯成不?” “你们不是有绿豆了吗?怎么还要酸梅汤?”顾方远带着疑惑询问。 “嘿~!还不是你弄的酸梅汤太好喝,职工家属区传得沸沸扬扬,然后就捅到我这了,工人要求上午喝绿豆汤,下午喝酸梅汤,天气太热一天两次也不算过分,所以就过来看看能不能买到。” “来,先尝尝!”顾方远免费给对方倒了一杯。 肖文斌也没客气,张嘴就喝,400毫升一口气干掉,重重打了个饱嗝,“舒服!这玩意真不错,冰冰凉凉,比冰棍还解渴。” “满意就行!”顾方远从铁桶上拿起一瓶果酱,递给对方,“这是浓缩过的果酱,只要买这个回去进行稀释就行了,这一瓶果酱可以最少稀释1000份....” 他将如何操作详细地说了一遍。 “行,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你抽空送15瓶去我们单位,顺便将用法告诉物资仓库的人。” 不得不说,煤矿场就是豪气。 “没问题!等下午你们上班我就送回去。” “恩,那我先走了,有空到我那坐坐,或者再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先拿给我看看。”肖文斌心中认定,顾方远肯定在省会有关系,多了一丝结交之心。 下午顾方远除了给煤矿场送去15瓶果酱,还收到271大队的一个大订单。 40瓶! 这还只是271大队十天的量,如果反馈不错,10天后还会继续购买。 现在顾方远最担心的是供货不足了! 心中几次升起大肆采购果梅的想法,硬是压下去了。 虽说现在上面对于做生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你搞的太张扬,肯定会被上面抓典型,用来杀鸡儆猴。 除非正式文件下来,否则不会允许商人太猖狂! 最终还是决定稳扎稳打,反正现在这样也能赚不少钱,再多也未必忙的过来。 晚霞出现,顾方远也开始收摊。 今日总共卖出去59瓶果酱,如果加上顾方伟的那一瓶,刚好60瓶整。 当然,这种爆发式增长不是天天有。 煤矿场和271大队一次买了10天的量,下一波只能等到十天后(除去休息日),除非其他大队也跑来采购。 不过可能性不大,并不是每个大队待遇都这么好,有的单位只是发一枚人丹就草草了事。 零售也突破昨日记录。 顾方远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太真实,知道这个时期钱好赚,没想到这么容易。 虽然这是一门短期生意,但足以让他轻松成为万元户了。 具体能卖多少,还要看果梅采摘的数量。 今天下午几乎都是王铁蛋守着摊子,作为奖励,今天他拿到2块钱工资。 乐的这小子牙床都笑出来了! 等回到家,在院中并没有看见果梅,顾方远看向顾母疑惑道,“王大丫今天没送果梅来吗?” “送了送了,筐子不够,全都堆在堂屋和你姐房间。数量我记着呢,总共46筐。”顾母笑着回答,如今知道果酱能赚大钱,她也不介意多收一些。 嘶-----顾方远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这么多?” “大丫她们送来25筐,剩下的都是铁蛋姨母家送来的果梅。” “钱结给她们了吗?”昨晚特地拿了100块钱给顾母,就是防备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随时支出。 顾父顾母身上肯定还有钱,不过他自尊心作祟,认为父母的钱都是养老钱,怎么也不能让父母拿养老钱垫付。 “放心吧,都结了!”顾母笑着应答,不过很快又惆怅起来,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阿远啊,这果梅太多了,估计咱们三个还没弄完,剩下的果梅就坏了,要不.....把你伯伯家的人叫来帮忙?” 顾方远摇头拒绝。 “如果叫亲戚过来帮忙,给钱太见外,不给钱又欠人情,与其左右为难,不如一事不烦二主,您去铁蛋家问问,所有果梅交给她们剃核后洗干净,5块钱愿不愿意做。” 听到5块钱,顾母嘴角抽抽,感觉一阵肉疼。 她心疼地咂了咂嘴,小声嘟囔着:“这可不少钱呢。” 但想到堆积如山的果梅,最终还是选择妥协,毕竟得到果肉之后还要熬成果酱,他家三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第19章 奇葩四叔,建房子? 王铁蛋家听到这个消息喜不自禁,顾方远在隔壁都能听见欢呼声。 没一会就看见一群人拿着各种容器过来,将果梅运走。 王铁蛋家刚运走果梅,一辆驴车缓缓停在院子外。 顾方伟咧着嘴进入院子。 不用问都能猜到,这家伙今日收获颇丰。 刚碰见,顾方伟就从口袋掏出5张大团结,“给,这是今天果酱的钱!” 顾方远也没客气,收下钱问道,“今日卖的怎么样?” “一开始有点难,不过等到中午的时候,买的人越来越多,城里人就是有钱,7分钱一杯,眼都不带眨的。明天我能不能多拿两瓶果酱,有一个小学希望买一整瓶果酱。” “行,你明天早上过来,直接拿5瓶走,晚上再过来结账。” “好,谢了!”顾方伟给顾方远递了一根香烟后离开。 这还是顾方远第一次抽到堂哥的香烟,着实稀罕了一下才点上。 晚上还要熬果酱,趁着空闲,顾母赶紧去做饭。 顾父还没回来,顾方远独自来到堂屋数钱。 最终统计,刚好74块钱。 顾方远估算了一下,等一些小单位全部购买果酱,临散售卖应该会固定在四五十块钱左右。 摆摊肯定没有直接卖果酱方便,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顾方远并不打算放弃摆摊。 等他将钱收入房间,出来时就看见顾父站在堂屋外拿着一条毛巾拍打身上灰尘。 “您这是干嘛去了?怎么全身都是灰?”顾方远疑惑地问道。 “嘿~!你小叔家打算双抢结束后盖房子,趁着天气好,提前多准备一点泥砖,盖房子是大事,我们家自然要出人过去帮忙。”顾父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试图抖落更多的灰尘。 顾母从灶房出来听见顾父的话,冷哼一声,“你也不想想,咱家里这果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亏你还有心情跑去帮那个烂心肝的东西打土砖。” 顾方远瞬间察觉自家好像和小叔家关系不对。 “妈,你们说的是四叔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顾母没好气地说道,脸上满是不悦。 “咋了,四叔家和我们有矛盾吗?”顾方远追问道。 “有,不但跟我们有矛盾,跟你大伯二伯都有矛盾,当初闹分家就是你小叔捯饬的,好处全让你小叔家占了,咱家差点连饭都吃不上。”说着说着,泪花在眼眶中打转,顾母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顾父一阵尴尬,“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他干嘛。人嘛,总得往前看不是。” “当年啥事啊?说说呗!”顾方远也不管顾父尴不尴尬,拿起两个小板凳拉着顾母坐下,一副吃瓜的样子。 顾母似乎需要宣泄口,也不理会顾父,开始滔滔不绝说起来.... 原来,当年老顾家弄到一个县城的工作,大伯、二伯、顾父三人都已经结婚,只有小叔光棍一个。 按论资排辈肯定轮不到小叔,大家默认大伯去接工作,结果小叔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闹分家,结果还闹成了。 小叔为了那个工作,自愿净身出户,并且保证每月拿出三分之一的钱孝敬二老当做养老钱。 能做到这一步,大家也没话说。 可结果.....除了第1个月上交部分工资,往后别说上交工资了,连村子都没有回。 直到一年后,小叔又跑回来要结婚,需要家里帮忙操办。 大家自然不愿意,谁知小叔那个混账玩意跟对象未婚先孕,如果不尽早摆平此事,一个流氓罪肯定跑不掉。 爷奶最终还是心软,不但在村里盖了房子,还高规格操办了婚事,老两口肯定没那么多钱,只好让三个儿子平摊,结果小叔高高兴兴娶媳妇,苦了另外三家。 之后更是骚操作,小叔把媳妇丢在农村,自己住城里。 如果只是闹矛盾分居,大家也不会操心。 可小叔没事就回来‘种种地’,可谓三年抱俩的生,目前为止已经9个孩子了。 一个妇人怎么可能带得了9个孩子? 答案不言而喻,最后全部落到爷奶身上,接着压力又给到三兄弟身上。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小叔的骚操作还不仅如此,这些年又先后从外面带回来4个孩子,说是捡的,可谁信呢? 四婶自然不愿意带这4个野孩子,任务又压到爷奶身上。 大伯、二伯、顾父三人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二老劳累?只好各自分担一点压力。 也就老顾家三个儿子孝顺,否则谁受得了这窝囊气? 如今小叔家大儿子好不容找到一门婚事,女方要求必须有一个独属于夫妻二人的婚房,现在正砸锅卖铁盖房子筹备婚礼,没钱请人,只好找亲戚帮忙。 女方要求其实一点都不高。 小叔家大儿子如今28岁了,因为家里太穷,还有一大串孩子,根本没人愿意嫁他们家,家中孩子不少都成人了,还是好几个人挤一个房间,这婚后生活谁受的了? 现在有人愿意嫁,已经谢天谢地,四婶只能厚着脸皮去二老那里磕头求帮助。 小叔自己不管家里的事,二老也不好意思继续剥削另外三个儿子,只能自己出一点棺材本,再让三个儿子有空就过去出点力气。 顾方远听完唏嘘不已! 上一世虽然知道小叔和老顾家不合,但没想到是这么个混账玩意。 直到顾母一口气说完。 顾父才悻悻然反驳一句,“老四的确混账了些,不过那些孩子还是好的,去年双抢的时候,老四家几个孩子不是还帮了我们不少吗。娃们都是好孩子,可不能因为他们爹的事儿就对他们有啥偏见。” 正因为歹竹出好笋,孩子们都被四婶教育的不错,顾父和伯伯们才愿意拉扯一把,否则也不会坚持到现在。 顾方远了解完全过程后,并没有打算出手帮忙。 一是不熟,二是他家如果出钱出力,大伯和二伯家怎么办?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太大方就显得别人小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去做。 不过说到房子..... “爸,咱们这里盖青砖大瓦房,大概需要多少钱?” “具体怎么算我也不是很清楚,前年村长家盖了三间青砖大瓦房,据说花了800多块。 这还是自备材料的价格,如果想买上好的横梁和其他材料,据说价格接近翻一倍,你问这个干嘛?”顾父疑惑的看向顾方远,脸上写满了不解。 “爸妈,要不.....咱们也建几间青砖大瓦房?” 第20章 青砖大瓦房,巨贵! 嘶----- 顾父顾母倒吸一口凉气。 相互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眸中看见震惊之色。 好一会,顾父才压低着声音说道,“阿远,你这又买牛又要盖房,到底赚了多少钱?可别瞎折腾,咱得把钱花在刀刃上啊。” “具体赚了多少您就别管了,反正建几间青砖大瓦房肯定够。”他现在手上3200多块钱,真怕说出来吓着二老。 顾父见儿子自信的样子,知道劝不住,只好问道,“你确定要盖?这可不是小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 “确定,你看灶房只有一个锅,如果改成双锅灶岂不是快很多?还有茅厕,我真怕哪天掉到粪缸里。关键咱有钱,有钱不用来改善生活,岂不是浪费?咱们也该享享清福了。” 顾父犹豫片刻,“行吧,你跟我去一趟村长家,对了,再拿两包烟带着。到时候说话可得客气点,别得罪人。” “好嘞!”立刻起身回房拿烟。 没想到这么容易说服二老,但很快想明白了,上一世大家节省惯了,一分钱恨不得掰开花,这一世他不但买了牛车,每天还拿回家一大把散钱。 受此影响,顾父顾母也在不知不觉中转变。 小岗村是上千人的大村子,走到村长家都要十来分钟。 越靠近村长家,这边房子越好,已经有不少户盖上了青砖大瓦房,不过大多都是正房青砖大瓦房,厢房依旧是土房。 这就是农村人的攀比心。 你家盖了青砖大瓦房,我家虽然没法全部换成青砖大瓦房,但至少将正房换成青砖大瓦房撑个面子。 还别说,非常管用! 但凡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娶媳妇都会容易些,哪怕新婚住土屋,女方也会想着‘未来正屋迟早是我的’。 村长家三间青砖大瓦房,两间正房,一间堂屋,南北通透,比起土屋敞亮太多。 村长媳妇给两人倒上糖水,村长顾常德才从院子外面回来。 “建军啊!怎么这个时间点过来了?”顾常德笑着招呼,“哟,这是方远吧?比你刚回来时黑了不少,不过黑点好,更健康。” 正常情况下,吃饭时间很少有人上门,所以村长才开个玩笑。 “六爷爷好!”顾方远礼貌招呼。 村长同样姓顾,算是族亲,只不过血亲关系比较远,相互之间很少来往。 “村长!”顾父起身递烟,等两人把烟点上,才接着说道,“是这样,我家想盖几间青砖大瓦房,但不知道流程怎么走,所以特地过来问问。” “哦?”顾常德面露惊讶,“我没记错,你家是7个丫头1个小子吧,盖个1间不就行了,咋还要盖好几间呢?现在挣钱不容易,可别乱花。” 对于询问,顾父并不感到意外,了解村民情况,也是村长工作之一。 “呵呵~!阿远前阵子和煤矿场那边搭上了关系,帮忙办事,赚了些钱,钱留在身上也不能生钱,他结婚又还早,所以打算用来盖房子,反正以后结婚也用得。”顾父简单说了下。 知道钱是从煤矿厂赚来的,顾常德也就不再多问。 “那你们打算盖几间?选低配版,还是常规版,又或者是高配版?不同的版本差别可不小呢,你俩可得想好了。” “有什么区别?” “低配版材料自给自足,帮工也要你们自己请人;常规版普通材料需要自己负责,大梁工匠需要付钱;高配版就是全包,建造的时候工匠会制作的更加精细,房屋各处也会给你增加一些雕刻。这高配版虽然好看,但那可老贵了。” “价格呢?” “要看你们盖几间房,而且房子是怎么分配。这价格可不好说,得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顾父转头看向顾方远。 顾方远赶紧接话,“我们要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 嘶---- 顾常德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顾常德吓一跳,就连顾父都怔住了,刚才不是说五间吗?怎么转个头变七间了? “这么多?等你姐结婚了,你家就三口人,需要这么多房子吗?这得花不少钱呢,你们可得考虑清楚。”顾常德忍不住询问。 “不多!正房三间一间做堂屋,一间给我爸妈,还有一间我自己住,留两间厢房给我姐回门的时候住,最后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做茅厕和浴室。”顾方远掰着指头给两人计算。 顾常德听着嘴角直抽抽。 他家还有人住土房,结果人家拉屎都要拉在青砖大瓦房里,真他娘的浪费。 不过钱是人家的,别说在青砖大瓦房里面拉屎,就算在里面养猪他也管不着。 “我家这三间属于低配版,当时花了800多块,你七间房不打算连在一起,等于要多出两扇墙,按低配版计算,最少要2200块钱。这还只是个大概数,具体还得看材料价格。” “那常规呢?”顾方远追问。 “听说常规翻一倍,不过建房子可以让村里人干,工资肯定比镇上或县城便宜不少,总共下来差不多4000块钱吧。” 至于高配版,顾方远没问,即便有钱也不敢弄,太扎眼了。 “那就低配版吧!”顾父听闻翻一倍,立刻打退堂鼓,“这钱可不是小数目,咱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行!就选常规版!”顾方远果断拒绝,看向顾父解释,“爸,你别忘了,家里一堆事要做,马上又要双抢,咱们根本没时间。而且大伯二伯那边也要帮小叔盖房子,哪有空帮我们? 您想想,即便请人过来帮忙,你总得做饭吧?我们有时间吗?不如直接花钱雇人,我们也不必为工人做饭,多省事。现在咱们手里有钱,就别委屈自己了。” “可是...咱有那么多钱吗?”顾父压低了声音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还差一点,不过过两天就能凑齐。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顾方远坚定道。 顾父见儿子已经下定主意,只好选择妥协,看向顾常德,“村长,我们准备建常规版,大概什么流程。您可得多给我们指点指点啊。” 顾常德算是看出来,对面实际做主的是那个娃娃,心中好奇,却没有表现出来。 “我们这一带做青砖大瓦房最好的人叫赵有贵,住在赵庄,我明天让人去赵庄知会一声,到时候赵有贵会亲自去你家商量。你俩就等着他上门就行,有啥事儿跟他好好谈。” “好,谢谢村长,天色太晚,我们就不打扰了!”顾父说话时已经起身,顺手拿出两包大前门放在桌上。 第21章 巨款,商议建房 顾常德看见,赶忙拿起香烟还给顾父,“我只是帮忙打一声招呼,抽个一两根就行了,怎么能给两包这么贵的烟,赶紧拿回去!咱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顾父见对方不像作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方远一把拦在两人中间,抬手轻轻将香烟推了回去,笑道,“六爷爷,我都喊你爷爷了,带两包香烟给爷爷抽还犯法不成? 咱们以前不常走动,不代表以后不常走动,这烟算是我孝敬您的。快吃晚饭了,我们就先走了啊!您也别跟我们客气。” 说完拉着顾父就走。 看着离去背影,顾常德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丝柔和笑容,“真是个机灵鬼,跟他老子一点都不像。” 回到家。 顾父一脸忧心忡忡,刚进院子就忍不住问道,“阿远,咱真有那么多钱?那可是4000块啊。” “啥?啥4000块?”顾母刚好听见,急忙追问,脸上满是疑惑和紧张。 “放心吧,你们在堂屋等着!”说完转向自己房间。 从包裹中数出3000块,回到堂屋。 厚厚三叠大团结被他重重放在饭桌上。 “喏!这里是3000块,还差1000块需要等两天。” 顾父顾母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 眼前景象,再次刷新他们对儿子赚钱速度的理解。 原本以为儿子最近一段时间赚了六七百块钱,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多。 如果不是亲自参与果酱制作,还以为儿子偷偷摸摸抢银行了呢。 “赶紧收起来!”顾父急忙招呼顾母,声音都有些颤抖,“可别让人看见了,这要是被贼盯上可不得了。” 顾母小心翼翼将三叠钱拢到一起,掐的指关节泛白,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生怕一阵风把钱吹飞了。 死死拢在怀里进屋藏钱。 没办法,长这么大,老两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堆在一起,能不紧张吗? 简单吃了个晚饭。 众人再次进入熬果酱环节,只不过顾母时不时回房一趟,生怕有贼进去似的。 一夜好眠。 额....好吧,只有顾方远一夜好眠,顾父顾母整夜都是半醒的状态,时不时地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生怕有贼进来。 第二天一早。 天色刚微微泛白,公鸡还没来得及打鸣,顾方伟就哼着小曲儿赶了过来。 “方远,我来拿果酱啦!” 顾方远耷拉着双眼打开院门,手里拿着5瓶果酱递给他,叮嘱道:“方伟哥,你稀释果酱的时候水别放太多,别砸了咱们的招牌。” 这是他昨晚想到的事情,担心1000份果酱被顾方伟稀释成1500份,这样的确赚钱多,但味道差了会影响声誉。 顾方伟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送走顾方伟,困意也彻底消散。 不过他没急着去黑市,通过昨天摆摊的经验,他心里清楚,10点之前,大家都是吃饱喝足出门,购买意愿不大,所以去早了没意义。 早饭过后。 隔壁王家昨天不知道熬到几点,早上将果梅送来的时候,果核已经全被剔除。 看着这堆处理好的果梅,顾方远心里既感激又着急。 他找到顾父顾母,和他们商量道:“爸、妈,这两天咱们辛苦点,三人24小时熬果酱,否则果梅太多,根本来不及消化。要是坏了,可就浪费了。” 顾父皱了皱眉头,说道:“行吧,阿远,你安排,咱们加把劲,可不能让果梅糟蹋了。” 顾母也在一旁点头,“对,咱辛苦点没啥,不能浪费。” 这时,王铁蛋也吃好早饭过来。 顾方远自然不会跟对方客气,“铁蛋,你去采集点草料回来,牛可不能饿着。” “好的!”王铁蛋应了一声,挠了挠头,转身就跑开了。 此时,顾父扛着砍柴的工具,正准备上山砍柴,他一边走一边对顾方远说:“阿远,家里柴不多了,我去山上砍一些,如果赵有贵来了,我还没回来,你到山上喊我。” “好的,您小心点,别累着了。” 顾父笑了笑,挥了挥手,大步朝着山上走去。 顾母则在院子里忙活着做家务,她一边喂鸡,一边嘴里嘟囔着,“这些鸡啊,每天吃得多,下蛋倒没几个。” 顾方远听见顾母抱怨声,笑道,“妈,等下次去县城,给您买些好饲料,让鸡多下蛋。” 顾母笑着回道,“傻孩子,哪能乱花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安排好家里的事儿,顾方远则回灶房继续熬果酱。 不知过去多久.... “有人在家吗?”外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我去看看。”顾母擦了擦手上的污渍,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向门口走去。 没过一会儿,顾母领着一名30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干活的人。 “阿远,找你的!”顾母招呼一声,接过熬果酱的勺子,继续忙活起来。 “您是?”顾方远离开灶房,顺手将门掩上,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赵有贵有点懵,他上下打量着顾方远,怎么也没想到,找他盖房子的人竟然是一个孩子,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 “是你们家要盖房子吗?”赵有贵忍不住问道,脸上写满了疑惑。 顾方远瞬间恍然大悟,他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年轻,还以为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工匠。 “是的,你是赵有贵吧?咱们进屋聊。”顾方远递给对方一根香烟,微笑着招呼着向堂屋走去。 赵有贵一脸茫然地接过香烟,跟着顾方远走进堂屋。 直到进屋坐下,顾方远帮他把烟点上,这才清醒过来,“你们家大人呢?不叫过来谈谈吗?” 顾方远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笑着说道:“放心好了,房子的事情我能做主。我爸妈也信任我,您跟我谈就行。” 赵有贵见顾方远说得认真,不像是撒谎,这才点了点头。 “行!听说你家要盖7间常规青砖大瓦房是吗?”赵有贵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错!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正房中间是堂屋,左右是卧房,东厢房住人,西厢房一间为灶房,一间为茅厕和浴室。”顾方远详细地描述着。 赵有贵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设计有些疑问。 “那房间需要多大?”赵有贵追问道。 第22章 院子铺水泥要多少钱? “全盖20平方米屋子。” 20平方米.... 赵有贵嘴角抖了抖。他担心顾方远年纪小,不了解20平方米有多大,便耐心解释道:“正常人家主卧才15 - 20平方米,你确定每个屋子都用这么大吗?小同志,这盖大了可是要多花钱的,咱得精打细算啊。” “确定,我家以后的床全是2米宽。而且家里人多,房间大些住着也舒服。”顾方远坚定地说道。 “......”赵有贵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房子建在哪里?原址重建,还是在其他位置建新房?”赵有贵继续问道。 顾方远起身推开堂屋后门,后面是一大片菜园子。 听顾父说,包产到户划宅基地的时候,父亲花了点钱,让生产大队按照九个人份划分的宅基地,所以面积特别大,由于没钱建房子,多余的宅基地都用来种菜了。 “我们家打算把后院缩小,前院扩大,你们可以先在后院盖正房,等正房完工,再将前面土屋推掉盖厢房,这样可以吗?” 赵有贵看了一眼院子面积,点头道:“没问题,不过后院需要开一个门,方便运送材料,还有院子地面需要铺水泥吗?” “要,院子铺水泥要多少钱?”顾方远追问道。 “3块钱一平方米,你这院子蛮大的,要花不少钱哦。”赵有贵看完前后院不由得感慨。 他心中估算了下,少说有500平方米,所以光是院子就要1500块。 “你给我估一个总价吧!”顾方远说道。 “正常7间常规青砖大瓦房,大概需要4000块钱,你这多2扇墙,每个房间又增加不少平方,总价算5000块,如果再加上院子,至少要6500块。 不过最近镇子上开了一家私人砖厂,价格比较便宜,估计总价能降到6000块。”说完连他自己都不由得咂舌。 6000块,他到现在还没一次性盖过这么贵的房子。 “我们村有不少盖房子的熟手,如果用本村子的人,可以省多少钱?” “要看速度,如果慢点能省200块,你想半个月就交房,省不了,可能到时还会超支。毕竟人多力量大,想加快速度建造,只能多请一些人。”赵有贵解释道。 “怎么付款?” “先付十分之一当订金,等材料送来,你们要当场结款,剩下的钱等全部完工再结账。这是行规,你也别嫌麻烦。” “什么时候能算出具体价格,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价格今天就能报出来,拿到订金明天就能开工,不过双抢期间需要停工,等双抢结束再接着盖。” “好,那就这样定了,你算总价吧。” 两人谈好后。 赵有贵开始拿卷尺到处测量。 直到顾父回来,赵有贵才将总价算出来。 双方一阵讨价还价。 最终6200块,除了7间青砖大瓦房和水泥地,施工队还会帮他家搭建一个鸡舍,一个牛棚,一个柴房,一口井。 顾父确认对方身份后,当场给了赵有贵620块钱订金。 明天开始工人进厂施工。 至于工人选择,赵有贵会找村长商量,如果顾家有人想赚这个钱,也可以介绍到村长那里统一安排。 大伯和二伯家需要帮小叔家盖房子,肯定没空。 顾方远干脆将这种类似送钱的好事,全部交给村长安排,也算送一份人情,住在小岗村以后少不了和村长打交道,有了人情以后办事也更容易些。 忙到十点多,日头渐渐升高,变得有些毒了。 顾母在灶房里忙碌着,一边炒菜一边喊:“阿远、铁蛋,快来吃饭咯,等下热乎劲过了就不好吃啦。” 为了照顾到顾方远,顾母提前做了中饭。 顾方远和王铁蛋听到招呼,洗了把手就赶紧来到饭桌前。 顾父也从外面走进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今天这日头可真毒,等下出去可得注意点,别中暑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简单却可口的饭菜。 顾母看着顾方远,叮嘱道:“阿远,你等下出去摆摊,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 顾方远点点头,“妈,我知道了,你也别总待在灶房里,偶尔跟爸换一下,咱家什么不多就是酸梅汤多,没事喝一碗解解暑气。” “晓得了!吃饭吃饭,铁蛋,你也多吃点!” 吃完饭,顾方远带着王铁蛋驾着牛车前往黑市。 今天是周末,黑市比往常热闹不少,远远看去,人头攒动,甚至比得上集市。 还好摆摊的位置够多,他们找了一个角落开始摆摊。 摊位刚摆好,面前就开始排起了长队。 顾方远对此并不见怪,集市卖冰水的只有他们一家,这会大家都口渴,一起跑来排队很正常,过会就好了。 如今‘冰镇酸梅汤’也算小有名气,不少人特地带着孩子过来喝饮料。 以前进入黑市,无论买或卖,进门都要交钱,直到最近上面放松管理,黑市为了增加人流量才改为只收卖家的钱。 这一改变效果也很明显,黑市也越来越热闹。 今天是休息日,顾方远本以为果酱很难卖得出去,没想到出乎意料的好卖。 不少人以家庭为单位购买,比如一家十几口人,敞开了喝,根本用不了几天。 关键天气太热,果酱不但可以解暑,还可以开胃。 马上又到双抢期间,不少人买一瓶带回去,打算在双抢期间给家里人解解暑气。 原先准备的20瓶,还没等到下午,已经全部卖光。 顾方远只好赶紧回去取货,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又买了45个玻璃瓶。 不是不想多买,而是供销社库存被他买完了。 不过周姐已经帮忙跟上面打过招呼,新一批玻璃瓶明天就能运来。 一天下来,着实把二人累得不轻。 当然,战果也非常辉煌! 总共卖出果酱74瓶,这次没有单位采购,全是普通民众一两瓶购买。 能从装束看出来,买果酱的大多都是单位职工,平时工资也不低,这次买一瓶回乡,等到双抢的时候在乡亲面前长长脸。 谁说农村人不爱面子? 有时为了面子,大方起来,连城里人都比不了! 顾方远甚至可以预见,这些买果酱的人,至少有一半人等回乡后表面风光,私下少不了被长辈一顿数落。 50块!相当于一个多月工资,能不心疼吗? 第23章 你为什么推荐方琴姐?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到家。 刚进院门,发现顾方伟正坐在院子中休息。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顾方远跳下牛车,将缰绳拴在柴房柱子上。 顾方伟叼着香烟来到顾方远面前,一边递烟一边感叹,“嘿~!你不知道,我今天只摆了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顾方远接过香烟点上,“县城很好卖?” “恩,今年人丹供应不足,中暑死了不少人,现在人心惶惶生怕中暑,别说咱们这个冰镇酸梅汤,就算卖绿豆汤估计也会抢着买。” 顾方远知道解暑物资紧缺,没想到县城也这样。 “那你明天打算带多少过去?” 顾方伟咧嘴一笑,“你给我多少,我带多少,不过还是得欠账,我现在手上也没多少钱。喏,这是今天的钱。” 早上带走5瓶,再次收入250块钱。 “那你明天带20瓶试试。” “嘿嘿~!还是老弟够意思,等过阵子闲了,哥带你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呵呵~!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我专点最贵的。” “哈哈哈哈哈!别说最贵的,哪怕当日菜全点一遍都行!”接着从驴车上摸下来一条中华,塞到顾方远手中,“呐~!别说兄弟不够意思,好不容易托关系才买到的中华。” 通过这段时间相处,顾方远知道他这个堂哥并非长辈口中的游手好闲,反而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不该问,做事极有分寸。 就像顾方伟说的那样,他除了不爱种田和做家务,其实是个非常全面的人。 而且人情世故拿捏得非常到位。 顾方远也没客气,收下香烟,“我家明天开始盖新房,你现在赚钱了,不考虑考虑?” 顾方伟眼眸一亮,“青砖大瓦房?” 顾方远能赚多少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可能只盖土房。 “恩,关于卖果酱的事,你赚多少可以不说,但至少跟家里人通个气,别到时我家盖青砖大瓦房,你家看着难受。” 有些事情长辈不好说,就需要他们这些小辈来通气,省得大家憋在心里产生怨气。 顾方伟沉默片刻后点头。 “恩,行,要是一切顺利,我也盖!” “我打算拉二伯家一把,你觉得带谁合适?” “方琴姐怎么样?”顾方伟说出一个顾方远没想到的人。 顾方琴,二伯家二女儿,人生经历也非常坎坷。 从小为家做牛做马,除了干家务活,还要带弟弟妹妹,甚至小叔‘捡来的’四个小家伙都是她在照看。 好不容易出嫁,一开始还算美满幸福,直到第二个孩子出生后,丈夫游泳淹死,公公婆婆先后病逝,婆婆走的那晚,房子也莫名其妙着火。 莫名其妙给她安上‘丧门星’的外号。 她丈夫的几个兄弟不愿意她留在家里,便将她扫地出门。 一个女人带两娃,无处可去,只好回到二伯家。 尽管老顾家重男轻女,但他们对女儿还算不错。 由于无处可去,女儿只能留在家中。 年纪渐长,带着两个孩子,再加上‘丧门星’的称号,根本找不到婆家。 没有工作,她只能多帮家里做些家务,即使没有人责备她,也总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顾方远只是在与父母闲聊时提过这个人,对其人品和性格一无所知。 “二伯家4个带把的,你为什么推荐方琴姐?同情她吗?” 顾方伟抬头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有点同情,不过我推荐方琴姐,是觉得她干活利索,性格也不错,哪怕外面风言风语,她也没有自暴自弃。” 这时,顾父从屋里走出来,听到他们的谈话,叹了口气说:“方琴这孩子,确实命苦啊。唉,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顾母也从屋里走出来,擦了擦手,说道:“是啊,方琴那丫头,带着孩子吃空饷也挺难做人的,给她个机会赚点钱也好。” 顾方远知道父母的善良,点了点头。 对着顾方伟道,“你帮我过去招呼一声,如果她有兴趣,明天早上过来。” “好!那我先走了!”顾方伟对众人打了一遍招呼后离开。 顾方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将今天摆摊所挣的散钱一股脑儿倒在桌上,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开始仔细地数了起来。 手指灵活地翻动着一张张纸币,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计数。 最后统计:64块 虽然这笔钱的数目比昨天少了些,但今天却比昨天更加疲惫不堪。 因为今天的生意全是零售,没有一个单位前来批量采购,全是普通民众购买。 小心翼翼地收好。 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刀,缓缓地开始拆解旁边的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他今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洋河大曲。 一共12瓶,每瓶售价3块钱,再加上在黑市买票额外附加的2块钱,算下来相当于5块钱一瓶。 不禁在心里感慨,也幸亏现在各类票据的管制放松了,要是早几年,票贩子都很难搞到这类酒票。 还有一种“名酒票”,那价格太奢侈了,连他都舍不得买。 从箱子中拿出两瓶,小心翼翼地用袋子装好。 当他提着袋子出门时,正好碰见了顾父。 顾父站在门口,背微微有些驼,脸上带着一丝倦意,这会正准备去灶房。 “爸,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村长家开介绍信,我准备去一趟省城,顺便把七姐一起接回来。”顾方远如实回答。 顾父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后,闷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来这边也有段日子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顾方远知道父亲可能误解了自己的意图,心里想的有些多了,不过他并没有急于解释。 毕竟事实终究会证明一切,反正自己也只是离开几天而已。 顾方远轻车熟路地来到村长家。 此时,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顾常德正坐在门口那把有些破旧的竹椅上悠闲地抽着烟,一缕缕烟雾从他的嘴边缓缓升起,在空中弥漫开来。 看到顾方远来了,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笑容让他的老脸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眼角的皱纹都似乎舒展开来,“阿远来了啊,快进来!” “六爷爷好,我又来找您有事了!”顾方远礼貌地打招呼,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哈哈哈!有事好,年轻人嘛,事越多能力越大!”顾常德看着顾方远,眼神中满是喜爱,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对顾方远是越看越欢喜。 第24章 咱们和他桥归桥路归路 说着,他便引着进屋坐下,还亲自给顾方远倒了一杯糖水,糖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老爷子,亲切地问道:“奶奶呢?怎么没在家呀?” “你奶奶闲着没事,跑去给人说媒去了,有啥事,你就直说吧?”顾常德接过烟,笑着说道。 “呵呵~!其实也没啥大事,今天碰巧买到一箱子白酒,想着给您送两瓶过来,让您尝尝味道,顺便呢,我还想找您要一张介绍信,我过两天准备去一趟省城。” 顾常德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起,神情严肃地说道:“阿远啊,你跟爷爷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在省里得罪了什么人啊?你明白爷爷的意思吧?” 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顾方远,充满了担忧。 顾方远心中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 上辈子,秦奋为了阻止他去省城,特意跟村里打过招呼,坚决不给他开介绍信。 尤其是村委书记,对这件事盯得特别紧,没少给他使绊子。 如果不是上辈子自己抓到了那老家伙的把柄,恐怕到死都别想离开小岗村。 只是万万没想到,秦奋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对自己下手了。 尽管心中思绪万千,但他脸上还是故作轻松地说道:“没有,那都是我养父母,怎么能用得罪二字来形容呢。估计是那个秦奋搞的鬼,毕竟我占了人家18年的富裕生活,他有点意见也是正常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顾常德听了,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那个秦奋我知道,之前就听说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你们家没少被他折腾。 不过这件事你得想办法消除影响,特别是村书记那边,他跟我们挨个都打了招呼,不准给你开介绍信,现在要拿介绍信都得去他办公室才行。”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和无奈。 顾方远听了这话,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心里暗自思索,该怎么办呢? 现在去揭发那个老家伙吗? 可是现在自己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不但无法让对方服软,反而会让对方更加小心谨慎,收起那条害人的“尾巴”。 就在他抬头思索的时候,才发现顾常德不知什么时候离开。 刚准备起身寻找,就看见顾常德从偏房里走了出来,脚步有些缓慢,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顾常德面带微笑地说道:“你运气好,我家里还剩一张空白的介绍信,需要离开几天时间,你就自己写吧。”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慈爱。 顾方远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感激。 幸亏提前和村长打好关系,否则这张介绍信还真不一定能拿到手。 如果没有这张纸,他就没办法去救七姐,到时候必定会后悔一辈子。 双手接过介绍信。 “谢谢六爷爷!”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嘿~!你这孩子,跟爷爷客气啥,对了,明天建房子的事情,你家都安排好了吗?.....” 两人又围绕着建房子的事情聊了好一会儿,顾方远才起身离开。 等他回到家时,天色已渐渐昏暗,暮霭笼罩着整个院子。 就见顾父独自坐在堂屋门口,身影显得有些孤寂,正抽着闷烟,那袅袅升起的烟雾仿佛他心中化不开的愁绪。 见顾方远回来,顾父原本紧绷的表情这才柔和了些,他微微抬眸,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问道:“介绍信开好了?” “开好了,不过秦奋让人给村里传话,不让给我开介绍信,幸亏六爷爷家里备着一张,这才拿到介绍信。”顾方远不想隐瞒,他觉得有必要让父母清楚秦奋的为人,以防日后不慎被骗。 “什么?”顾父虎目圆睁,原本就黝黑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他是什么意思?” “他怕我去找养父母,毕竟一份爱要是分两半,哪有独自享受的舒服。唉,其实我压根没想过再回养父母的家,只是当初走得匆忙,有些东西没拿,真没想到秦奋会做出这种事……” 顾方远轻叹一声,似乎在对秦奋的行为感到不齿。 呵呵,上眼药谁不会!咱也给他上上眼药,省得咱父母还惦记着那个狗东西。 顾父内心五味杂陈,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自从秦奋离开后,不仅一次都没联系过这边,竟然还妄图利用亲生父亲的权力来限制阿远。 他越想越气,双拳紧握,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手指上的烟嘴都被捏得变了形。 如果顾父知道,秦奋还曾强行要走顾方远身上所有的钱,恐怕真的会立刻冲去省会,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孝子。 顾方远见顾父气得不轻,心中满是担忧,连忙来到顾父身旁坐下,抬手轻柔地在顾父背后轻抚,帮他顺气。 不敢再继续说那些刺激顾父的话,生怕一个不小心让顾父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爸,你也别生气,大不了以后咱们和他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况且咱们现在牛车有了,新房子也要建了,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没必要跟那个白眼狼怄气,气坏了自己可划不来。”顾方远温言劝慰道。 顾父闷闷地“嗯”了一声,脸上的怒气虽未完全消散,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落寞。 毕竟18年的养育之情,说没有感情那都是假的。 只是这份感情如今被秦奋的所作所为伤得千疮百孔,只能靠时间来慢慢抚平心中的伤痛,磨灭那份曾经的亲情。 顾方远刚准备起身,不经意间发现顾母红着眼站在灶房门口,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显然,刚才他和顾父的对话她也听见了。 这种低沉压抑的气氛让顾方远有些难受,甚至有些后悔提起这件事,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他赶忙转移话题。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盖房子的钱已经凑齐了!” 此话一出,顾母原本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瞬间收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问道:“真的?” 顾母这种伤感与激动交织的神情,让顾方远看了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 第25章 再添一人,卖骡车 “真的,我现在就拿给你!”快步走进房间,仔细点出3200块,此时他身上还剩下1006.63块钱。 当顾母看见儿子捧着一大摞钱出来时,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连忙看向院门,确认门口没人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赶忙抢过顾方远手中的钱,用围裙小心翼翼地兜紧,匆匆跑进屋,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顾父也愣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这场小插曲过后,一家人又回归到了日常的生活节奏中。 顾方远和顾父因为疲惫,早早便睡去了。 顾父睡到凌晨时分便起床,接替还在熬果酱的顾母。 翌日一早,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顾方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 见灶房门关着,估计顾父没听见敲门声,只好无奈地穿上衣服,前去开院门。 打开院门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方伟。 除了顾方伟,还有坐在车上的顾方平,以及站在顾方伟旁边的顾方琴。 “方琴姐好!”顾方远率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方远弟弟好!昨天听方伟说工作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就想着过来试试。”顾方琴的声音十分好听,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如同黄莺出谷般悦耳。 “恩,走吧,进去坐!”顾方远说着,率先回屋拿出20瓶果酱,将顾方伟打发掉。 顾方琴站在门口,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等顾方远送走顾方伟二人,转身看向顾方琴,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说道:“方琴姐别紧张,你先跟在我后面学习,帮忙打下手,我会每天给你发1块钱工资……” “啊?这么多?”顾方琴赶忙摆手,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不用不用,既然是来学习的,怎么能要工资呢?真的不用钱,不用钱的。” 顾方远也懒得和她争辩,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便想着给她找点事做,让她能放松些,“我们要到10点以后才走,你先帮忙喂下鸡吧。” “好,鸡在后院吗?”顾方琴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嗯!”顾母昨晚睡得晚,估计一时半会起不来,正好有人帮忙喂鸡,也省了顾方远的事。 没过多久,王铁蛋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又被顾方远叫去割草料了。 直到8点来钟,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院子。 赵有贵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过来。 众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顾方远热情地给来帮忙的人一人发了一支烟。 赵有贵对着顾方远嘱咐道:“今天挖地基,你得先跟我去后院看看哪些东西需要挪动,等把位置画好线,然后我们就正式开始。” “好!那先去后院吧。”顾方远点头应道。 顾母这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起床出门。 她看了一眼刚走出灶房的顾父,轻声说道:“你跟着一起去吧,我来看灶台。” “嗯!”顾父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其实后院也没啥太多要整理的东西,主要就是鸡圈,一旦开工建设,嘈杂的声音肯定会把鸡吓得不轻。 顾方远三人开始捣腾鸡圈,将鸡圈连同十多只老母鸡全部挪到前院。 赵有贵则站在一旁,指挥着众人开始挖地基,还顺便在后院围墙上开了一个门,方便日后运送材料。 一直忙到十点多,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可饭也没来得及吃。 顾方远便带着王铁蛋和顾方琴前往黑市。 今天家里建房,工匠们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实在不好意思做饭。 总不能主家在一旁吃得香喷喷的米饭,让工匠们在一边干眼馋吧,那多不好意思。 打算到黑市买点吃的对付一下。 今日的黑市相较于昨天,明显冷清了不少,少了那份热闹劲儿。 “咦,有人卖骡车!”王铁蛋突然惊疑地叫了一声,眼神中满是好奇。 骡车可是个好东西,不但耐力比驴子强,速度也快上不少,而且还能在崎岖的山路里跑,小岗村后面那片山区最适合用骡子来拉货运输。 顾方远顺着王铁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骡车,没多做停留,便收回了视线。 二人开始摆摊卖水,顾方琴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其实摆摊这活儿没什么太多技巧好学的,主要就是得把脸皮练厚点。 就比如王铁蛋,一开始收钱的时候,紧张得都不敢抬头看顾客,现在不但收钱动作熟练,碰到眼熟的人还能热络地唠上几句家常。 好不容易解决完第一波客人。 “铁蛋,你看着摊子,我去看看那匹骡子。”顾方远朝王铁蛋招呼。 “啊?远哥,你要买骡车?”王铁蛋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看看再说!”今天上午赵有贵就跟他提过,能不能把牛车借去用用,这样运输建房材料会方便很多,不然还得去找别人借车,既麻烦又耽误时间。 原本他打算今天买辆自行车带回去,可现在看见骡车,自然优先考虑骡车了。 走到卖骡车的摊位前,对方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顾方远上前递上一根香烟,客气地说道:“老哥,你这骡子咋卖呢?” 中年汉子见顾方远年纪轻轻,以为只是好奇过来问问价,看在香烟的份上,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牙齿,说道:“我这可是顶好的骡子,加上这骡车,最少也得800块!” “这么贵?”顾方远是真的惊讶了,他买那辆牛车才花了280块,这骡车的价格竟然是牛车的三倍。 中年汉子笑着摇摇头,用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解释道:“不是骡子都这么贵,是我这骡子金贵。 骡子也分三六九等,便宜的叫驴骡,我这可是马骡,体型大,力气也足,拉重货那是一把好手。在平路上拉个上千斤的东西,绝对不在话下,就是跑山路,拉个五六百斤也没问题。” “的确挺壮实!”顾方远附和着点了点头,脸上没露出丝毫想买的意思,接着问道,“我看这骡子确实不错,你咋舍得卖掉呢?” 第26章 挣得快,花得也不慢啊! 中年汉子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唉!这不家里那不争气的大儿子要结婚了嘛。现在的女娃子可矫情得很,非要啥三转一响,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哪有那么多钱去置办这些东西哟。 可我那儿子就认准了人家姑娘,没办法,只能把这骡车卖了,凑点彩礼钱。” 顾方远随手拨开骡的嘴唇,仔细一看,发现牙齿竟然没有变黄,也几乎看不到什么磨损的痕迹,这说明这头骡子还处于未成年或者刚成年的状态。 看来中年汉子没说假话,这确实是一匹好骡子。 中年汉子见顾方远的举动,也没有阻止,笑着说道:“哟,看来小兄弟对这牲畜还挺懂行的啊。” “呵呵~!大哥过奖了,我也就是听家里人讲过一些看牲畜的法子。你这头骡子成年了没?”顾方远谦虚地说道。 “没呢,今年过年才5岁,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我才舍不得卖这头宝贝骡子呢。”中年汉子有些心疼地拍了拍骡子的背。 “老哥说得在理,换做是我,我也舍不得卖。不过这骡子价格这么高,怕是不好卖吧? 咱们这虽说靠着山区,可山里能买得起骡子的人,那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平时主要还是在平原上运输,人家买牛车不是更划算些?” 中年汉子嘴角抽了抽,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可骡车的市场价格摆在那儿,总不能把骡车当成牛车的价格卖吧? “唉~!先卖着看看呗,实在卖不出去,再降点价。反正离儿子结婚还有些日子。”中年汉子无奈地说道。 “那你最低打算降到啥价呢?” “唔....最低也得600块吧,毕竟市场上这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我这还带着骡车呢。”中年汉子想了想说道。 “好,成交!”顾方远毫不犹豫地迅速掏出一叠钱,数好后递给对方。 中年汉子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惊愕,那呆愣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干了啥? 顾方远见对方发愣,直接把钱塞进对方手中,还大声喊了一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600块钱,骡车我牵走了!” 当然,这话主要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好让大家做个见证。 直到中年汉子看到骡车就要被牵走,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连忙喊道:“等....等等.....” 顾方远牵着缰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对方,疑惑地问道:“老哥,咱们不是已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吗?还有啥事?” “那个....这.....”中年汉子一时语塞,憋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给的这价是不是有点低了呀?” 顾方远摆出一副不认同的样子,摇了摇头,“不低了!你自己说最低卖600块,我看你急着用钱,连价都没跟你还,这咋能算低呢?” 中年汉子种了一辈子地,平日也就拉着骡车带带人,哪经历过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儿.... 乍一听顾方远说的话,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钱,又看了看顾方远,再瞧了瞧周围人注视的目光,最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摆了摆手,“好吧,骡车归你了!” 王铁蛋瞧见顾方远把骡车牵了过来,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想想从一开始靠双脚背着货物到处跑,到有了牛车,再到如今添了骡车,这前后才过了多少日子呀? 他可是除了顾家自家人以外,唯一一个从头到尾见证这一切的人! 王铁蛋心里头对顾方远只有崇拜,丝毫没有嫉妒。 阿奶早就跟他说过,远哥能挣多少钱,那是远哥的本事,他能在远哥手下找个活儿干,那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顾方琴心里的震惊可不比王铁蛋少半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方远弟弟买骡车就跟买个鸡蛋似的容易,连家里都没说一声,直接就买下来了。 而且,他每天出门还带着那么多钱,难道就不怕被小偷偷了,或者不小心弄丢了? 顾方琴越想越担心,不禁为这个堂弟捏了一把汗。 “远哥,咱不是已经有牛车了吗,咋还买骡车呀?”王铁蛋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家里不是正盖房子嘛,得用牛车运材料,再说马上就到双抢期了,牛车还得用来料理田地里的事儿呢。多买一辆骡车,也不耽误咱们做生意。” “啊?双抢期咱们还得出来摆摊呀?”王铁蛋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咋啦,你还想下田干活儿?”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 果酱有保质期,如果不抓紧时间将其卖掉,那损失的价值远超粮食,他自然知道取舍。 最关键一点,他压根不会干农活。 王铁蛋连忙摇头,像拨浪鼓似的,“不想不想!可我爸妈能同意吗?” “那你跟你爸妈说,等咱家把地弄好了,就把牛借给你家使。”顾方远笑着说道。 “啊!真的啊!谢谢牛哥!额...不对!谢谢远哥!”王铁蛋乐开了花,那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在农忙时期,一头牛的作用完全可以抵得上6~10个人的壮劳力,能不高兴嘛。 下午,各单位都开始上班了,顾方远找到票贩子,花了50块钱买了一张自行车票,又花25块买了五十斤糖票。 随后,驾着牛车来到百货商店,花200块买了一辆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又花50块买了五十斤冰糖,100个玻璃瓶。 这一趟下来,总共花了375块钱! 不算今天挣的钱,他身上现在就只剩下31.63块。 顾方远不禁感慨,这钱花起来可真跟流水似的,挣得快,花得也不慢啊! 买了车还不算完,新车得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打钢印,不过只花了5毛钱的工本费,倒也不算啥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把这些事儿都办完了,顾方远才驾着牛车回到小岗村。 顾父瞧见儿子这个时候回来,先是一愣。 最近每次出去,儿子都会带上50瓶果酱,今天又不是周末,照理说不该缺货呀。 可当他看到牛车上的自行车时,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原以为自己已经对儿子花钱的速度有所了解,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他了…… 早上赵有贵不过提了一句‘要用牛车’,这孩子下午就弄回来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顾父摸了摸胸口,奇怪的是,竟然没觉得心跳加速……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是习惯了儿子的大手大脚,还是已经麻木了呢? 第27章 你买的新车? “阿远,这自行车是你刚买的?”不管心里怎么想,作为当爹的,顾父还是得问上一句。 “嗯,不管是盖房子还是双抢期,都离不了牛车,可我的生意也不能停,所以就把牛车留在家里给您用了。对了,除了这自行车,我还买了一辆骡车,这次回来,牛车就放家里啦!” “噗——”顾父刚吸进嘴里的一口烟,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烟呛进了肺里,呛得他一阵猛咳,眼泪都咳了出来。 顾方远赶忙跳下车,帮着顾父顺气。 好一会儿,顾父才缓过劲儿来。 他看着那辆自行车,又想到儿子说还买了骡车,嘴角又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娃咋这么有能耐呢,一声不吭地又弄回来一辆车。 要是再这么买下去,自己这个糟头子岂不是得天天跑到外面去割草料喂牲口了? 顾父看着顾方远,语重心长地说:“阿远啊,钱是你挣的,你想买啥爸不拦着,可这牲口能不能少买点呀?先不说咱能不能顾得过来,万一它们生个病啥的,那可都是麻烦事儿。” 顾方远皱了皱眉头,觉得父亲说得确实在理,这的确是个麻烦事。 “那您要是有空,就帮忙打听打听,看看村里有谁懂养殖的牛马,咱花钱请人专门照料这些牲畜。反正以后肯定还得买,有专人照顾,咱们也能省点心。” 顾父听了,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啥? 还要买? 自己说的话,儿子咋就没听明白呢? 感觉两人说话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算了算了,随他折腾去吧! “行吧,我留意着。你赶紧回去摆摊儿吧,别耽误了生意!”顾父挥了挥手,像是要把心里的无奈都挥走似的,生怕再多说几句,儿子又要冒出买汽车的想法了。 顾方远倒也不着急走。 他先到后院的工地转了一圈,然后找到赵有贵,掏出烟来,俩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聊了起来。 因为家里的牲口增加,牛棚也得扩大,这事得跟赵有贵提前通个气。 赵有贵倒是很爽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也没提加钱的事。 其实牛棚这东西,说起来也简单,用些碎料围上一圈,再用几根木头搭一搭就行,而且还有牛车帮忙搬运材料,这些都不算啥难事。 两人经过一番商量,最后决定把房型改一改。 干脆把东厢房取消,把西厢房往长了扩,这样四个房间就连成一块。 原来西厢房到围墙的那块地方,改造成一长条的牲口棚。 这么一来,别说养两头牲口,就算养上五头,那也轻轻松松不成问题。 把家里的事情妥善安排好。 顾方远跨上刚买的崭新自行车,朝着黑市方向骑去。 一路上,乡间的风轻轻拂过,带着田野的气息,让他心情颇为畅快。 等他到了黑市,王铁蛋一瞧见那锃亮的自行车,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颗鹅蛋了,满脸的惊愕。 “乖乖,这是新车?你买的哩?”王铁蛋一边指着自行车。 “嗯呐,以后你放心骑就是。”顾方远笑着回应。 之前从煤矿场借来的自行车,王铁蛋也就骑了两回,便被他还回煤矿场,这次就当是补偿王铁蛋,只要有空,这辆车他都能随意使用。 “哎呀呀,远哥你可太够意思咧!”王铁蛋兴奋得一下子跳起来,抱住顾方远,连摊位都顾不上照看了,径直凑到自行车跟前,这儿摸摸那儿摸摸,眼神里全是欢喜。 顾方远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接替了王铁蛋摊位的活儿。 其实这活也没啥复杂的,打水的事儿全部交给顾方琴,他呢,就负责收钱。 人少的时候,他还会把收钱的事儿交给顾方琴,说是让她“练练胆子”。 可顾方琴胆子小得很,只敢收些零碎小钱,一看到有人来买果酱,她就赶紧把顾方远或者王铁蛋叫过去收钱,那谨慎的模样,就好像那钱是烫手的山芋似的。 一天下来。 果酱也就卖出去13瓶,销售额明显降不少。 不过这情况顾方远心里早有预期,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收摊前,他给王铁蛋发了2块钱,给顾方琴发了1块钱。 回去的路上,王铁蛋骑着新自行车,顾方琴赶着骡车,俩人都是新手,一路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刚进院门,就瞅见一张咧着嘴、露出满口牙花的笑脸。 不是顾方伟还能是谁。 看来县城的生意比龙港镇好得多。 顾方伟先跟顾方琴打了个招呼,随后拉着顾方远进屋。 关上门后,他从内兜掏出一大把钱,眉飞色舞地说:“这是1000块,你点点!” 他一点儿都没有心疼钱的样子,反而是满脸的兴奋劲儿。 能不开心嘛? 顾方伟在县城卖果酱,一瓶能卖70块,20瓶就能赚400块,这钱挣得就跟做梦似的,太不真实。 回来的路上,顾方伟自己抽了好几嘴巴子,可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事儿! 顾方远笑着接过钱。 对于顾方伟这副模样,他倒也不觉得奇怪。 前两天顾父顾母看到钱的时候,那反应还不如顾方伟呢。 而且,在县城挣钱哪有那么容易,真以为黑市那些管事的人都是心善的菩萨不成? 赚得少还好说,要是赚得多了,那些人能不眼红? 别说县城的黑市了,就连龙港镇的黑市都曾派人偷偷跟踪过顾方远。 只不过每次察觉到有人跟踪,顾方远就往煤矿场跑,去找钱国良唠嗑。 几次下来,跟踪的人知道他和矿场保卫科的钱科长关系不一般,再加上小岗村离龙港镇也不算远,路上都是平展展的田野,那些人才彻底打消了跟踪的念头。 顾方伟在县城做生意,遇到这种事儿只会更多。 今天他能顺顺当当回来,说明顾方伟在县城也有自己的门道。 点完钱,顾方远问道:“你明天要多少瓶?” “50瓶!不过我眼下只凑得出10瓶的钱。”顾方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行!”顾方远爽快地应下。 把顾方伟送走后,顾方远把当天的散钱点了点,拢共42块。 其实原本是45块,给王铁蛋和顾方琴发了3块钱工资。 再加上今天卖出13瓶果酱的650块,还有顾方伟送来的1000块,存款又攒到了1681.13元! 顾方远把钱收好,走进灶房。 顾母正在那儿熬果酱。 自从决定24小时不停地熬果酱,家里的铁锅就没停过。 第28章 妈!到时我和七姐一起回来 顾母一见儿子进来,赶忙说道:“你进来干啥哟,这里头热得很,快到外头凉快凉快去!” 顾方远走上前,夺过铁勺,“该出去的是您,这里面太热乎了,就是喝着酸梅汤也不能多待,我来搅和,您出去歇会。” 顾母抢不过儿子,嘴里嘟囔着:“你这娃跟你爹一个样,犟得很!”虽说嘴上埋怨着,可心里头却是暖乎乎的。 她也没走远,就倚在门框边,看着顾方远忙活。 对于她这种常年在地里劳作、操持家务的妇女来说,灶房这点儿热乎气儿还能受得了,就是捏碎果肉这活儿,哪怕果肉再软和,也挺费力气的,一天下来,胳膊酸得不行。 顾方远把熬好的果酱一勺勺舀进咸菜坛子里晾凉。 “妈,我明晚坐火车去省城,到时候和七姐一块儿回来。” 龙港镇有个小火车站,能坐直达省会的火车,就是两天才一趟,而且还是在凌晨到龙港镇。 “啊!”顾母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哦,都快放假了呀,那你去呗,正好在那边好好耍几天,家里有我和你爸守着,你别操心。” 顾方远将装好的坛子放到一边,换上一个空坛子继续装,“你们有啥想要带的不?” 龙港镇到底是个小地方,好多东西都买不着。 省会可不一样,啥物资都齐全,而且好多东西不要票也能买到。 “现在家里啥都不缺,你给自己买点啥就行。铁蛋来了,指定是找你的。”顾母说着又走进灶房,把顾方远给撵了出去。 “远哥!”王铁蛋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啥事啊?”顾方远顺手点上一根烟。 “我姐说,明天还能摘点儿果梅,后天可就摘不成咯,过了季节剩下的全是烂果子。” “晓得了,等摘完果子,让你大姐过来搭把手,一天给她1块钱工钱。” “中!反正她也没啥事儿干,你打算让我大姐干啥呀?我好提前跟她说说。” “给我妈打下手就行。” “得嘞,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去咧!” “回吧!” 时光匆匆,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方伟带着500块钱,取走了50瓶果酱。 顾方远他们几个忙活到十点才出门。 路上,顾方远说:“我今儿晚上坐火车去省城,大后天回来。” “啊?”王铁蛋一听,猛地捏了下刹车,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田沟里。 他好不容易扶稳自行车,凑到顾方远身边,着急地问:“远哥,那你走这几天可咋办?” “反正流程你们都熟得很,我不在,你们照常开摊,每天带上10瓶果酱,卖完就收摊。要是赶上下雨,就在家歇着,等我回来给你们发奖金。” “啥是奖金?”王铁蛋一脸迷茫。 “就是除了工钱,另外多给你们几块钱。” “真哩?远哥!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成!”一听说还有额外的钱拿,王铁蛋兴奋得扯着嗓子大喊。 顾方远见他的自行车晃来晃去的,没好气地说:“好好骑车,把车弄摔坏了,奖金可就没了!” 众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黑市,开始有条不紊地摆摊。 顾方远瞅准了一个空档,赶忙抽空前往火车站,买了一张前往省城的火车票。 龙港镇的火车站只是个小站,售卖的只有慢车票。 从这儿到省城大约300公里的路程,票价7块钱,得花费整整7个小时才能抵达。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各单位快要上班的时间,黑市的人流明显锐减。 炽热的太阳高悬在空中,晒得人浑身燥热难耐。 摆摊的人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像是瘪了气的皮球,半梦半醒的样子。 顾方远正打算趁着这空闲的功夫去打点井水,不经意间,目光扫向黑市入口,整个人瞬间顿住了。 紧接着眼眸中爆发出耀眼的精光——商业词条! 那个多日未曾出现的商业词条,竟然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商业词条:省会商人‘朱怀德’,原计划来龙港镇煤矿场采购煤矿,怎奈先前在省会结识的‘熟人’被抓,采购煤矿的请求也遭到了拒绝。他准备今晚搭乘火车返回省会,临走之前,打算在这黑市转上一圈,瞧瞧能否发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带回省会售卖。】 朱怀德身着一件略显陈旧却不失整洁的中山装,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此时心情郁闷至极。 前些日子,他在省会遇到了龙港镇销售科的人,两人相谈甚欢,一拍即合,说好一起合作做蜂窝煤的生意。 对方负责供应煤炭,他则负责制作与销售。 可谁能想到,他在省会把一切都打点妥当后,约定好的煤炭却迟迟未到。 当时疏忽了,忘记留下对方的电话,无奈之下,只能亲自跑这一趟。 结果与他联系的那个人被抓,销售科的其他人又不敢把煤炭卖给私人,这一趟下来,生意彻底泡汤。 不仅白白耗费了许多精力,前期投入的金钱也打了水漂。 他已经买好了今晚的火车票,又听说龙港镇有不少部队转工厂的企业,便想着在这黑市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好货”带回省会售卖,多少弥补一下这次的损失。 他在黑市中缓缓踱步,眼神敏锐地扫视着各个摊位,脸上写满了对商机的渴望。 一圈下来,却大失所望,黑市中大多是些寻常物品,想要找到企业生产的商品,简直难如登天。 酷热的天气让他口干舌燥,这时,他注意到一个摊位上售卖的酸梅汤。 看了一眼纸牌上标注的价格——5分钱一杯! 这价格倒不算贵,在省城,酸梅汤已经卖到8分钱一杯,而且杯子还没这儿的大。 只是不知道这味道究竟如何。 “来一杯酸梅汤!”他掏出5分钱,递给了一旁负责收钱的顾方琴。 当酸梅汤入口的那一刻,他瞬间被这美妙的味道惊艳到了! 这酸梅汤不仅味道浓郁醇厚,喝进胃里,真真切切地有一种冰镇的凉爽感,喝完之后,口中还留有丝丝的回甜。 相比之下,省会的酸梅汤简直淡而无味,不值一提。 “好喝!”他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美。 顾方远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是吧,我也觉得这酸梅汤比省会卖的好喝多了。” 搭讪要讲究循序渐进,贸然询问必定会引起对方怀疑。 这招叫被动式搭讪。 朱怀德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惊讶地看向顾方远,问道:“你去过省会?” 要知道,这年头,出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般人别说是去省会了,可能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所在的乡镇。 第29章 发现省城商人 “呵呵~!我在那边住了18年呢,最近才来到乡下。听你这口音,应该也是省会人吧?”顾方远笑着回答,同时递过去一根香烟。 “谢谢!”朱怀德接过香烟,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绿色的火石打火机,大拇指轻轻擦动两下,顿时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先给自己点上烟,然后又帮顾方远也点上。 两人开始吞云吐雾起来,这时朱怀德才接着说道:“你没听错,我这次过来是谈生意的,顺便来这黑市转转。” “我姓顾,叫顾方远,不知道大哥您贵姓啊?” “我姓朱,朱怀德。”朱怀德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兄弟很有好感,毕竟对方在省会生活了18年,也算是老乡了。 “听朱大哥的口气,是想在这黑市找些商品,然后拿到省会去卖吧?” 朱怀德笑了笑,说道:“真不愧小小年纪就敢出来做生意,观察力还挺强的嘛。不过,这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就算有那么一两件看着还不错的,可数量太少,根本没有什么商业价值。” “哈哈哈!朱大哥您过奖了。既然朱大哥在寻找商品,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朱怀德疑惑地看向顾方远,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方远抬起手指,向下指了指。 朱怀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铁箱子上摆放着一个个玻璃罐头。 他带着满心的疑惑,拿起一个罐头,放在太阳光下仔细查看。 “这是什么东西?”罐头里的颜色太浓郁,他根本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果酱。用井水把这个浓稠的果酱稀释一下,就能得到一杯杯的冰镇酸梅汤,也就是您刚刚喝过的那种。” 朱怀德听了,震惊不已! 万万没想到,这酸梅汤竟然是这么制作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酸梅汤是用开水烹煮果实,最后得到的汤汁呢。 今天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这果酱多少钱一瓶啊,一瓶能稀释出多少份酸梅汤呢?” “50元一瓶,保底可以稀释出1000份,正常情况下能稀释出1100份。” 朱怀德拿着果酱在手中转了一圈,又问道:“这上面也没有介绍,它的保质期是多久?产地又是哪里呢?” “保质期大概1到2个月,需要放在阴凉的地方保存。至于产地嘛……这些果酱都是手工制作的,没有那种正规的厂房。” “喝了这果酱不会拉肚子吧?”朱怀德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整个龙港镇可有上万人喝过了,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投诉过类似的问题,质量您就放心吧。整个制作过程都是在热锅中烹煮的,不会出现什么卫生问题。” “那这果酱的数量有多少呢?” “目前大概有200瓶。由于材料和制作方式的限制,产量并不是很高。” 朱怀德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 好家伙! 200瓶那可就是1万块啊! 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少年,竟然如此富有。 当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崭新的自行车和骡车。 额…… 收回刚才的想法,这少年一点都不普通。 “我一次拿不了那么多,先买20瓶试试吧。要是好卖的话,我再过来收购,你看这样行吗?” “行啊,不过我得提醒您,这果酱存在季节性,目前果梅已经下市,等库存卖完可就没有了。” “好,我明白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得去信用社一趟。你这儿现在的果酱够20瓶吗?” “不够,我需要回去拿。不过您先别急着去信用社,正好我要去打井水,给您演示一下这果酱如何稀释成酸梅汤,然后您再跟我回去拿果酱。以后要是拿货的话,您也可以直接去我们村找我。” 顾方远这么做,可不单单是为了眼前这一单买卖。 他心里盘算着,要借助朱怀德的关系,打通省城的销售渠道。 如此一来,以后就算不做果酱生意,也能鼓捣出其他东西往省城卖。 一切谈妥之后,顾方远领着朱怀德走了一遍完整的流程,还顺带买了350个玻璃杯,把供销社的仓库又一次给清空了。 当朱怀德看到顾方远家不仅有骡车,还有牛车,甚至正准备盖七间青砖大瓦房时,之前心里头的那些担忧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在回黑市的路上,朱怀德去信用社把钱取了出来,随后两人顺利完成了交易。 “我打算今晚就回省城,要是顺利的话,过几天我还会再来,到时候再多买些。”朱怀德说着,做出一副准备告别的架势。 顾方远脸上挂着笑,问道:“冒昧问一句,您是坐今晚的火车回省城吗?” “可不是嘛!看来顾老板对火车的时间表挺清楚呀!” 顾方远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车票,说道:“真巧!我今晚也要去省城呢!” 朱怀德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儿好一会儿。 要不是今天下午刚做成了那笔交易,他甚至都要怀疑顾方远是哪个单位派来抓他搞投机倒把的人了。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想到对方以前在省城生活了18年,偶尔回去一趟也是很正常的事。 对普通人来说,7块钱的车票可不便宜,舍不得轻易来回跑,可对于眼前这个刚刚从他手里拿走1000块钱的小家伙来说,那简直就是毛毛雨。 “你这是打算在省城待几天?” “就去省城玩个两天,我姐在那边上大学,不出意外的话,后天我就跟她一块儿回来。” “行,我还打算在这儿四处转转,那我们晚上在火车站碰面吧。” “好嘞,晚上见!” 两人分别后,顾方远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身去了百货商店,买了一个挎包、两个暖水瓶、一个水杯、两个手电筒、一个饭盒,还买了些饼干、奶糖,另外还买了两条大前门香烟。 工业票、糖票、香烟票都是他中午在票贩子那儿换来的。 这一趟下来,总共花了75块钱! 其实他还想买个电风扇,可惜村里还没通电,买了也没用。 趁着户口本在手上,他又跑去农村信用社办了一张储蓄卡,把今天在黑市卖掉的7瓶果酱的钱,以及手上现金全都存了进去。 总共存了3274元! 存完钱后,他身上就只剩下一毛三分钱了。 第30章 老天爷!妈不活了! 等回到黑市,已经快要到收摊的时候。 直到摆摊结束,除了朱怀德买走的20瓶果酱,今天就只卖出去12瓶。 看得出来,市场需求明显下降了,估计之后会稳定在每天10到15瓶左右。 收摊后,还是老规矩,给王铁蛋发了2块钱,给顾方琴发了1块钱。从明天开始,摆摊的事就要交给这二人了。 回到家,这次没瞧见顾方伟,看来一天卖掉50瓶果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顾方远独自在房间里把今天的散钱点了点,一共45元! 随后又去了一趟信用社,把里面的钱全部取了出来。 直到晚霞快没了踪影,驴车终于出现在了院门口。 看到顾方伟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看来今天卖得还算顺利。 两人心照不宣地进了屋开始算账。 顾方伟把身上挎包往桌上一放,说道:“今天总共卖掉44瓶果酱,剩下那6瓶我就不还你了哈。这里面是2500块钱,你点点!” 桌上全是大团结,整整250张。 顾方远很快就点完。 “我今晚要去一趟省城,大后天才能回来。接下来你打算拿多少货?” 顾方伟皱了皱眉头,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个变故,说道:“我跟你之间先拿货后给钱没啥问题,可要是去找三叔先拿货……算了!我现在能凑出1000块了,明天开始就直接用现金拿货吧。” “这样也好,到时候你直接把钱给我爸就行。我去省城,肯定得去逛逛省会的百货大楼,你有啥想要带的不?” 顾方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帮我带块表,哦不,带两块!县城里手表太缺货了,根本买不着。要是省城能买到,就帮我带两块回来,啥牌子的都行。” “行,包在我身上!” 等顾方伟走后,顾方远把顾父顾母叫进了堂屋。 “爸妈,我买了凌晨2点的火车票。明天顾方伟会拿现金来买果酱,他要多少就卖给他多少。” “阿远,这果酱到底多少钱一瓶呀?我们都还不知道呢!”顾母赶忙问道,生怕把价格弄错了。 “50块钱一瓶……” “砰咚——啪嗒——” 两声突然响起。 一声是顾母起身太急,把长凳碰倒的声音;另一声是顾父的烟斗掉到地上的声音。 两人震惊地看着顾方远。 顾母的眼睛渐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顾方远吓了一跳,忙问:“妈,你这是咋啦?别吓我呀!” “啪”的一声,顾母扬起胳膊,在顾方远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气呼呼地说:“你这死孩子,咋不早点说呢!” 接着,她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哟,我不活了~!早知道这么贵,说啥我也不扔啊~!呜呜呜……” “妈,到底咋回事呀?”顾方远一头雾水。 顾父有些尴尬,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说道:“这几天煮果酱的时候,不少果酱掉到地上了,我们担心吃了会坏肚子,就给扔了……” 顾父心里也直犯疼。 那些掉到地上的果酱加起来,最少能灌两三瓶呢。 一瓶50块,那可就是100多块啊! 对一些要求不高的女方家来说,这都够当彩礼娶媳妇了! 顾方远听了,反倒松了口气,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就不叫事儿。 “啪”的一声,他把新买的挎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拿出500块钱。 “妈,您就别哭啦,喏,这是500块钱,你们先收着,我不在这几天,有啥要用钱的地方也方便。当然,你们要是想买啥就买,花完了我也不心疼,大不了我下次多赚些回来!” “噗”的一声,顾母破涕为笑,朝顾方远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这钱我先给你收着,省得你去省城给花光了。” “好嘞,那您收好咯!”顾方远开了个玩笑,接着说,“还有,明天王铁蛋和方琴姐一块儿出摊,到时候给他们20瓶果酱,等晚上他们回来,把卖出去的钱和剩下的果酱收回来就行。 王铁蛋发2块钱工资,方琴姐给1块,不要给多,等我回来后会根据情况给他们奖励。” “拆开散卖的咋算呀?”顾母问道。 “稍微估算一下就行,别太较真儿。既然让他们接手这活儿,就得信得过他们。要是哪天发现他们手脚不干净,到时候再跟他们撇清关系也不迟。” 顾方远心里明白,以后自己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 要是铁蛋他们俩因为这点小钱就耍心眼儿,早点露出苗头反倒是好事,这样损失也能降到最低。 商量完后,顾方远简单扒拉了几口晚饭,便上床休息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却还在想着这几天的生意,想着即将前往省城的行程,以及该如何破解秦奋的手段,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渐渐入睡。 夜里1点左右,他被顾母轻轻叫醒。 刚洗漱完毕,顾母就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粥,外加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轻轻放在饭桌上。 “阿远呐,赶紧趁热吃咯,锅里头还有几个饼子,待会走的时候带上,路上吃。”顾母的眼神里满是关切。 顾方远一愣,没想到这么晚了母亲还贴心地为他准备这些,心里头暖烘烘的,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谢谢妈!”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母的关爱总在这些细微之处体现。 现在回想,上辈子自己多么愚蠢,对深爱的家人漠不关心,却一心想着回省城。 难道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此刻,他更加坚定了要做出一番事业,让父母和姐姐们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这时,顾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待会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啦,爸,这大晚上的,您跑来跑去不安全,我打着手电筒走过去就行。”顾方远一边大口喝着米粥,一边说道。 “你走路过去至少得半个小时,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别犟了,赶紧吃。”顾父的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顾方远见父亲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 他知道父亲以前学过骑自行车,虽然算不上熟练,但晚上拿着手电筒骑慢些,应该也没啥大问题。 吃饱喝足后,顾方远背上小挎包,拿着一个包裹正准备出门,没想到顾母又拿着一个包裹匆匆走了过来。 第31章 大叔,麻烦让个座 “这里面是一套换洗衣裳,天儿热,要是不换衣服,身上得馊喽。还有啊,听说火车上小偷多,你可一定要把钱看紧咯,坐车的时候可别犯困睡着啦,知道不?”顾母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嘴里念叨个没完。 一直走到院门口,顾母还在不停地叮嘱着。 “妈,您就放心吧,我就出去两天,而且七姐还在那边呢,您别瞎操心啦!我走啦!”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跨上自行车,招呼顾父上车。 听着母亲的唠叨,他心里虽然觉得有些繁琐,但更多的是温暖。 去的时候由他来骑,回来时就让父亲自己骑,好在家里有两个手电筒,一人拿一个,倒也方便。 夏天的夜晚,蛙鸣声和蝉叫声此起彼伏,月光如水般洒在路面上,亮堂堂的,即便不用手电筒,也能勉强看清路。 他们也只是在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时,才打开手电筒照一照。 一路上顺顺利利,很快就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这边可热闹多了。 虽说龙港镇只是个小站,但此时车站里早已挤满了乘客。 顾方远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候车室里的朱怀德。 没办法,在这龙港镇,朱怀德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实在是太显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爸,您回去吧,下午来咱家拿货的那个人今天也回省会,我们坐同一趟车,您早点回去,让妈也早点歇着。” “行吧,那你路上可得小心点,到了先去找你姐报个平安,等跟你姐汇合了,再去别的地方。”顾父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啦,爸!”顾方远背着挎包,手上拿着包裹走进了候车厅。 顾父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顾方远和朱怀德碰面后,才转身离开。 此时的车站里,烟雾弥漫,哪怕候车室的窗户全都敞开着,也驱散不了那浓浓的烟味。 所以啊,在这种烟雾缭绕的环境里,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也跟着抽烟。 当你融入其中,好像也就不觉得烟味呛人了。 顾方远和朱怀德一汇合,他就麻溜地递上烟,帮忙点上火,两人一起抽了起来,那股呛人的感觉这才慢慢消散。 朱怀德看着顾方远背着的挎包,笑着说道:“待会在车上,你可得把这挎包看好喽,这东西最容易招小偷盯上。” 顾方远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在挎包里加了隔层,藏钱用的。” 朱怀德听了,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自己确实是多操心了,这个小兄弟机灵着呢,比他想象中还要精明。 二人聊了不少关于省城的事情,顾方远也从朱怀德那里得知,对方并非住在市区,而是生活在省城郊区。 正是因为他在郊区人脉广、混得开,所以才盘算着搞一个蜂窝煤作坊。 他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说那地方位置偏,不容易被上面的人查,平日里也不会有人特地去找麻烦。 说着说着,朱怀德眼睛发亮,一脸期待地想拉着顾方远一起搞蜂窝煤这门生意。 丝毫没把顾方远当小孩,毕竟顾方远家的果酱库存都价值上万,有这么一个土财主合作也不错,至于煤矿....钱到位,总有办法买到。 顾方远心里明镜似的,蜂窝煤的确是个好项目,市场需求量也越来越大。 今年年初已经普及到龙港镇,煤炉更是被卖断了货。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如果朱怀德在龙港镇或者县城搞蜂窝煤,说不定他还有兴趣掺和一下。 可在省城,先不说距离太远,万一被秦奋那个地头蛇知道了,不但投资要打水漂,朱怀德也要跟着倒霉。 于是,顾方远委婉地拒绝了朱怀德的邀请。 当候车室大厅的时钟指向2:00时。 火车没有意外的意外了,晚点15分钟! 对于这经常晚点的火车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情况了。 在这地方,火车晚点是常态,准点才是意外。 呜------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响起。 一列绿皮火车好似一条蜿蜒的绿色长龙,从黑夜中冲出,蒸腾的热浪裹挟着浓浓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火车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靠在站台上。 车门打开,等候已久的人们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入,那架势险些将下车的旅客又重新推回去。 经过乘务员一番费力地拉扯和疏导,才总算让开一条通道,下车的旅客这才顺利地离开车厢。 这年头,要是不抓紧时间上车,火车是绝不会停在原地等人的,所以大家都拼了命地往前挤。 就连平日里还算讲究仪态的朱怀德,此时也无法维持形象,被汹涌的人群裹挟着往前走,双脚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挪动。 顾方远见势不妙,赶紧将挎包和包裹一起置于胸前,紧紧地贴在朱怀德的背后,双臂死死地护住自己的物品。 在这拥挤的人潮中,他被挤得双脚悬空,只是在上车的时候脚尖碰了两下梯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挤上了火车。 即便顾方远上一世坐过多次绿皮火车,可面对这般拥挤的场景,依旧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还好,这一趟是夜班车,车厢内没有白天那么拥挤不堪。 不过,车厢内的景象也不容乐观,旅客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坐着或躺着,不少人脱掉了鞋子,任由脚丫子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车厢顶上的老式电扇吱呀吱呀地转动着,送出的风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混合着各种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车窗玻璃上布满了灰尘和污渍,透过玻璃,外面的黑夜显得更加深沉。 车厢内除了那令人作呕的脚臭味,还有稀奇古怪的酸菜味,以及一阵阵呛人的香烟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简直堪比生化武器。 好在人类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大,只要在车厢内待上一会儿,那种难闻的味道似乎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由于顾方远和朱怀德的座位并不在一起,上车后他们便分开了。 顾方远好不容易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座位,看了一眼座位号,发现是个靠窗的位置。 只不过,此时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顾方远礼貌地说道:“大叔,麻烦让下,这是我的座位!”说着,他还拿出车票让对方确认。 第32章 疯子,这人绝对是疯子 谁料,中年男子只是白了他一眼,视线故意瞥向窗外,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还将身子往座位里侧又挪了挪,摆明了不想让座。 顾方远看向周围的其他人,他们有的人看热闹,有的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这一幕。 对于这种占座的现象,顾方远也不觉得奇怪,火车上占座的事儿太常见了,找乘务员都不一定能解决。 关键这么挤的火车,鬼知道乘务员在哪。 “砰”的一声,顾方远将包裹重重地砸到餐桌上,上面摆放的橘子皮、花生瓜子壳顿时乱飞,一个盛水的茶缸子直接倒在一旁看戏的大妈身上。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长......”大妈顿时不干了,在这狭窄而闷热的车厢里,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尖锐。 身子向前倾,一边抖动着身上水渍,一边怒视着顾方远。 周围其他人也准备对顾方远进行谴责。 顾方远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从挎包中拿出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那位大妈也在他掏出香烟的那一刻瞬间闭上了嘴,周围原本准备说话的人,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顾方远掏烟的时候,顺带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这是他家平日剃果核用的小刀,这次出门救七姐,又怎么可能不带点防身的东西呢! 顾方远扫视众人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容,语气冰冷地说道:“我这人脾气可不太好,谁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更难受。” 说话的同时,他再次抽出一根香烟,香烟贴着刀面递向占位置的中年男子,脸上似笑非笑地说:“大叔,看你坐着怪累的,要不要来一根?” 中年男子看着那锋利的刀尖,吓得冷汗直冒,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的身子往后缩,眼神中满是恐惧,心里暗叫:“疯子!这人绝对是个疯子!” 特别是顾方远那个笑容,跟他们村屠夫杀猪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就是占个座而已,哪想到对方直接动刀子。 哪还敢去接香烟,连忙摆手说道:“不....不用了,我让,我这就挪开....”说着,赶忙抬起屁股,慌慌张张地向过道挪动,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哪怕站在过道上,他都觉得不安全,最后一头扎进了下一列车厢。 香烟没送成。 嘴上的香烟也没抽完,顾方远随手将烟挂在耳朵上。 视线再次扫向众人,见没人再说话,这才收起小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插曲过后。 似乎整列车厢都知道这里坐着一个不好惹的狠角色,一时间,众人看向顾方远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忌惮。 就连他去上厕所的时候,不少人都忙不迭地主动让道,身体还微微侧着,生怕被他盯上。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穿行,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中暗自想着,这世道,有时候还是得有点手段才能不被人欺负。 火车“哐哧哐哧”地行驶着,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有节奏地响着,仿佛是一首单调却又熟悉的曲子。 车厢内的灯光昏黄而摇曳,偶尔有旅客的呼噜声和孩子的啼哭声传来。 原定上午九点到达省城火车站,结果九点四十才到。 由于火车实在太挤,顾方远还没来得及和朱怀德好好告别,便被汹涌的人群裹挟着,如同一片树叶在湍急的河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漂去,很快就离开了车站。 刚出站,便能看见稀稀落落的黄包车。 今年年初,江南省已经实行个体经济政策,允许个体户从事修理、零售等服务,但对于运输业还没有明确放开,只有那些胆子大、敢冒险的人才敢出来拉黄包车,所以黄包车的数量并不多。 出站后,第一时间在火车站旁边的信用社开了一个户头,将昨天取出来的钱存了进去。 没办法,现在没有联网,跨市取钱非常麻烦,只能在这边重新开个户头。 主要一大堆钱拿着实在太费劲,还不安全! 存完钱,吃了点东西,准备去找七姐了。 至于怎么去? 顾方远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挎包,抬腿来到一辆黄包车面前。 “到江南大学多少钱?” “5毛钱!” “走吧!”顾方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了车。 此时省会的道路还算比较畅通,除了零零散散的黄包车,大多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步行的行人,偶尔才能看见一辆小轿车或卡车缓缓驶过。 顾方远坐在车上,看着周围景象,心中想着,等几年后,国家彻底放开政策,这马路上会热闹许多,不但会挤满了自行车和黄包车,三轮车和汽车的数量也会猛增。 到那时,一些拥堵的路口,甚至需要安排交警指挥才能保证正常通行。 而如今道路上,最显眼的便是电车,那长长的车身,在固定线路上平稳地行驶着,也是省会出行最方便的交通工具。 等他到达江南大学,并没有急着去找七姐,而是来到附近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里面的陈设虽然简单,但还算整洁。 随便吃了些东西,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后感觉精神饱满,这才晃晃悠悠地来到江南大学。 大铁门关着,顾方远只好来到小门外,朝里喊道:“同志!!有人在吗??” 一名身着军装的年轻警卫从值班室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上下打量了顾方远一番,见顾方远年纪不大,严肃的神色才稍稍放缓了些,开口问道:“有什么事?” “同志,我姐叫顾方秀,是大二的学生,我特地从老家坐了一天的火车过来看她,能不能麻烦您叫她一下?”顾方远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语气诚恳地说道。 “介绍信拿给我看一下!”年轻警卫伸出手,眼神专注地说道。 顾方远非常配合地递出介绍信,还顺手递过去一根香烟,笑着说:“大哥,辛苦您了。” 年轻警卫确认介绍信后,瞥了一眼香烟壳,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这才拿出钥匙打开大门,顺手接过香烟,说道:“你先去值班室等吧,现在学生们都在上课呢,估计还得等一会儿你姐才能出来。” “好的,谢谢大哥!”顾方远连忙道谢,然后走进值班室。 值班室里还有两个值班的人。 先前那人拿起内线电话开始联络,顾方远就和另外两人聊起天来。 他毫不怯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一人递上一支。 “嚯~!中华,这烟可不便宜呐!”一名警卫接过香烟,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赞叹之色。 第33章 外面别进,里面别出 另一人则像个老烟鬼,迫不及待地将香烟放在鼻尖猛嗅,嘴里啧啧有声:“啧啧啧~!好烟就是香。再过两天就都放假了,你咋这时候跑过来嘞?” “来省城办点事,顺便跟我姐一起回去。对了,大哥,这大学里头能请假不?”顾方远一边说,一边掏出火柴,给两人点上烟。 “能请假,这刚恢复高考没多久,学校管得没那么严,别说请假了,甚至还有人带着小孩来上学哩。”那名警卫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回答道。 “那平时学校让不让外人进去呀?”七姐还有两年才能大学毕业,顾方远心里盘算着,必须要为以后做些防范,所以关切地问道。 “正常情况下可不让进!”另一名警卫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 “那啥样算不正常的情况嘞?” “得是学校领导或者学校老师,才能带人进去。”那名警卫解释道。 顾方远顿时松了口气,心中暗自想着,只要学校看管得严,秦奋那家伙也不敢轻易乱来,毕竟值班室里的枪支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现在只要七姐不轻易离开学校,基本上就不会有性命危险。 众人天南地北的聊着。 顾方远从小生活在省会,也经常听养父和外人吹牛聊天,所以北到苏联南到澳大利亚都能聊一点真材实料的东西。 他讲起苏联的广袤土地,那里冰天雪地中人们的生活方式,还有澳大利亚成群的牛羊和独特的袋鼠,绘声绘色,仿佛自己曾亲身去过一般。 几人越聊越投入,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完全沉浸在这充满新奇的话题中,不知不觉便聊得忘乎所以。 直到值班室大门被人敲响,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此时,大门口正站着一名身高大约1米62,留着一对麻花辫子,身材消瘦的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却十分整洁的蓝布衣裳,脚上的布鞋也补了几个补丁,整个人透着一股朴素的气息。 顾方秀听说弟弟找她,还以为是秦奋,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顾方远。 她瞪大了眼睛,心里满是疑惑,小弟不是一直在老家吗?咋突然跑到这来了? “阿远?”她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问道。 她只是在认亲宴那次回家见过顾方远,因为时间紧迫,只在家待了一天就匆匆回到学校,对这个弟弟还不算太熟悉。 “七姐,你下午有空吗?跟我出去一趟。”顾方远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快步向对方迎去。 “有空,你想去哪?”顾方秀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关切。 “先去百货大楼,你要先去请假吗?” “不用,下午都是自习课,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寝室拿钱。”平时上课用不到钱,带在身上还有弄丢的风险,所以一般都会把钱放在寝室里,需要的时候才会带在身上。 小弟来找自己,肯定要带着小弟去买点好吃的。 “不用不用,我带了钱。”顾方远一把抓住对方手腕,语气坚决地说,“走吧,咱们边走边聊。” 临走前,顾方远又给三人打了一圈香烟,脸上堆满了笑容,嘴上还一个劲念叨:“这是我姐姐,以后就劳烦各位大哥多照应着点哈。” 三人一会功夫抽掉顾方远大半包中华,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听见他拜托照看顾方秀,自然满口答应。 “放心吧,小顾,你姐姐在学校我们肯定多留意着,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其中一个警卫拍着胸脯保证道。 直到出了校园大门,顾方秀还是一脸懵圈的样子。 “小弟,你跟我们学校警卫认识?”顾方秀忍不住问道。 那些警卫天天板着个脸,就跟谁欠他们钱似的,看谁都像盯着贼一样。 别说打招呼照顾人了,平时跟那些警卫说话都不敢靠太近。 同学们都管警卫叫‘冷阎王’,还有一句顺口溜呢,‘冷阎王守大门,外面别进,里面别出!’ 平时学生想出校,不但得详细说清楚去哪儿、去做什么,还得跟班级老师确认了才能走。 今天可倒好,竟然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放行了。 “不熟!”顾方远如实回答。 顾方秀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睛睁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方远,“不熟?那刚才咋看你们跟老熟人似的?” 刚才几人那热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才是外人,小弟和那几个警卫才是亲兄弟呢。 顾方远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神秘地说:“这叫男人的友情,你们女人不懂!” 顾方秀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话题实在聊不下去,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次过来是看养父母的吗?” 从见面到现在,她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一个小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提到养父母,顾方远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 “姐,以后别跟我提他们。”顾方远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漠。 “咋了?他们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要是有啥矛盾,摊开了说说,可别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实在不行姐帮你去说。”顾方秀一脸担忧地劝说道。 顾方远停下脚步,目光盯着顾方秀,认真地问道:“姐,你觉得他们真的疼我吗?” 顾方秀微微皱起了眉头,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养了你18年,咋说也得有点感情吧,就像咱爸妈对秦奋一样关心,哪能认祖归宗后就把以前的情分都忘得一干二净呢。” “那我问你,要是两家的情况反过来,爸妈找到了亲生儿子,会把养子直接扫地出门,一分钱都不给吗?”顾方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甘。 “啥?”顾方秀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老大,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简直不敢相信小弟竟然是被扫地出门的,“你离开秦家的时候,他们真的啥都没给你?” 顾方远指了指自己身上,苦笑着说,“这身衣服还是我自己挣钱买的,离开秦家时穿的那套衣服,我都给烧了。”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 上辈子他还以为秦父秦母是觉得亏欠秦奋,才纵容秦奋把他赶出家门,可这一世回想起来,只觉得让人恶心! 顾方秀顿时眼眶红了,鼻子一酸,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他们咋能这样呢,秦奋走的时候,爸妈给了他五十块钱,我们几个姐姐也凑了五十块钱给他。没想到那一家子这么不是东西,真是太缺德了!” 第34章 你是来搞批发的? “主要是秦奋,原本秦家准备给我带些钱和衣服回家的,可秦奋说那些本就该是他的,死活不同意我带走,秦家居然就听了他的,最后我就被扫地出门了。” “秦……秦奋?是秦奋干的这事?”顾方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一阵眩晕,差点就站不稳摔倒在地。 还好顾方远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扶住了她。 顾方秀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从小疼爱的弟弟,竟然会有这么狠毒的一面。 顾方远为了防止秦奋将顾方秀骗出校园,只好继续说出更多实情。 “不止这些,他还借着养父的名头,让村委会不给我开介绍信,想把我困在农村一辈子。还好大队长跟我关系不错,我才弄到一张介绍信,来到了省城。” 顾方秀扶着额头,紧紧地闭上双眼,只感觉天旋地转。 她心中满是愤怒和痛苦,既对秦奋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恼怒,又觉得对小弟充满了亏欠。 顾方远见七姐脸色煞白,神情痛苦,赶忙用另一只手从挎包中拿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七姐面前,“姐,你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赶紧把这糖吃了。” 这年头能吃饱饭的人都不多,更别说吃好喝好了,所以低血糖这种病很常见。 顾方秀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看到面前的糖果,也没多想,赶忙接过来含在嘴里。 顾方远小心翼翼地将七姐扶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眼神中满是关切和心疼…… 过了好一会,顾方秀才缓过劲来。 她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上下打量着顾方远,“阿远,姐是真不知道秦奋那小子能做出这种缺德事儿,下回见着他,姐非得好好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 “别!姐,你有没有寻思过这么个事儿。”顾方远眉头微皱,认真地说道。 “啥事儿呀?”顾方秀一脸疑惑。 “秦奋那家伙,连我穿过的衣裳都不让带走,要是让他瞧见你还护着我、骂他,你琢磨琢磨,他能善罢甘休不?” 顾方秀能考上大学,脑子自然转得快。 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秦奋为了把小弟困在农村,连跟村委会勾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要是再去刺激他…… 再想想秦家在当地的势力,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可咋整啊?”顾方秀一下子慌了神,脸上满是焦虑。 顾方远拍了拍顾方秀的肩膀,安慰道,“咱现在先别跟秦奋硬碰硬,就当跟他们家恩断义绝了。往后除了咱自家这些亲人,不管谁找你,你都别出学校。家里那边有我呢,出不了啥岔子。” 听了这番话,顾方秀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点了点头,“嗯,姐听你的,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哪也不去。” “走嘞!姐,自从你到省城上学,肯定还没好好逛过吧,今儿个我就带你好好溜达溜达。” “啊.....要不算了吧,万一撞见秦家人可咋整呀?”顾方秀有些犹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就算真撞见了又能咋地,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顾方远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秦奋迟早有一场较量,不过以秦奋现在的能耐,还拿他没办法。 只要回到小岗村。 顶多就是让村委会找点小麻烦。 要是真想害他,村委会那帮人可不敢,村里的人平时吵嘴打架很正常,一旦有外人欺负村里人,特别涉及到性命的事情,大家都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顾方秀见小弟态度坚决,也就点头同意了。 顾方远对省城熟悉得很,比龙港镇还熟。 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百货大楼。 “姐,你先在那边站会儿哈,我去拿点东西。”顾方远指着百货大楼外的一个阴凉处说道。 “啊?你上哪去呀?我跟你一块去!”顾方秀有些担心。 “不用,几分钟就回来,你就在那等着,可别乱跑哈!”不等顾方秀回答,就快步冲到马路对面,转个弯便消失不见。 顾方远来到一处小巷子。 巷子口站着一名年轻男子,下身穿着喇叭裤,上身穿着的确良白衬衫,脸上戴着太阳镜,嘴里叼着根烟,正四处张望着。 他这身行头在当下可时髦了,一看就是个倒腾东西的。 顾方远走上前去,还没等对方开口,就直接递出一毛钱。 年轻男子朝巷子撇了撇嘴,示意顾方远可以进去。 没错! 这就是省城的黑市。 当然,省城的黑市可不止这一处,这处黑市主要是为附近的老百姓和百货大楼服务的。 很多在百货大楼里需要票才能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搞到,不过大多都是二手货,新崭崭的东西可不多见。 顾方远找到了票贩子,买了一捆票(用黄皮筋绑着的),便匆匆离开了。 重新回到百货大楼,也才过去5分钟。 “姐,咱们进去吧!”顾方远笑着说道。 “阿远,你到底要买啥呀?这里头的东西贵得很,能不买就别买了。”顾方秀看着百货大楼的大门,有些发怵,仿佛那里面是洪水猛兽一般。 结果顾方远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里面拽。 省城到底是省城,哪怕东西贵得让人咋舌,可来买东西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几乎每个柜台前都有人在问价、挑选商品。 “姐,你有没有啥想要的东西呀?” 正四处张望的顾方秀赶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啥都不缺!” 得……白问了! 顾方远也不打算再问,直接拉着顾方秀来到女士成衣柜台。 “同志,麻烦帮我拿两条红色的连衣裙,一件的确良衬衫,三件花格子衬衫,一条黑色的长裤,两双凉鞋。连衣裙和花格子衬衫的颜色给区分开哈,别弄成一样的了。” “……”售货员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想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伙子是来进货的呢。 “你确定要这么多吗?”售货员疑惑地问道。 “确定!”顾方远指了指一旁的顾方秀,“都按她的尺码拿。” 顾方秀一下子傻眼了,“小弟,你买这么多干啥呀?这得花多少钱呐?”她急得直拽顾方远的衣服,恨不得立马拉着他离开这里。 第35章 瑞士梅花牌手表 售货员见顾方远已经掏出一叠票卷,这才确定对方真的要买。 售货员在心里算了算,说道:“总共需要18张工业票,连衣裙一条30元,两条就是60元,的确良衬衫和花格子衬衫都是13元一件,四件就是52元,黑色长裤15元,凉鞋一双5元,两双就是10元。加起来总共137元!” 顾方远又从挎包中掏出一叠10元的大钞,数出14张递给了售货员。 顾方秀就像个木桩子一样,被售货员拉过去量尺寸、确定衣服,最后把东西打包好。 直到她把东西拎在手上,还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137元”这个数字。 她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攒下这么多钱啊! 顾方远没管她,又来到男士成衣区,买了的确良衬衫、黑色中山装、人造革武装带、塑料凉鞋,这些东西在龙港镇可不好买。 所有东西都买了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顾父。 接着,又去买了十个打火机。 最后,两人来到手表柜台。 柜台里最贵的是北京牌Sb-5全自动手表,用的是仿瑞士机芯,在国内那可是价值最高的手表了。 “这表多少钱?”顾方远指着北京牌Sb-5全自动手表。 柜台售货员瞟了顾方远一眼,淡淡地说:“这表得要局级单位的批条,没有批条可买不了。” 顾方远想起他养父就有一块这样的表,没想到买这表还得要批条。 最后,他只能买上海牌a581机械表,这表价格是120元,全钢防震,银色表盘上配着金字,表带另外加了5元。 “拿四块上海a581机械表,三块海鸥St5女士表。”顾方远说道。 原本还爱搭不理的售货员,当看到顾方远从挎包中掏出厚厚一叠票据时,态度立马热情了起来。 海鸥女士表一块65元,表带同样另加5元。 所有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 总共算下来,消费了1020元,再加上价值500元的各类票券,一共就是1520元。 一旁的顾方秀早就看呆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关键这些钱还是她小弟的。 严重怀疑小弟是不是抢银行了,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正当顾方远拉着顾方秀准备离开柜台时,一名年轻男子凑了过来,靠近顾方远后,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我这有好东西,你要不要?” “啥东西?”顾方远心里有了大致猜测,这人应该是个倒爷。 “瑞士梅花表!”年轻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拿出来瞅瞅。” 年轻人抬起袖口,露出一块精致的手表,全钢双日历,还有镀金的表圈。 这种表只有在友谊商店,用外汇券才能买到,毫无疑问,这表肯定是走私来的。 瑞士梅花表的市场价在800到1200元之间,一般人可买不起,买得起的人又很少会去黑市,所以这些倒爷就只能盯着柜台,碰到出手大方的人就上去问问。 毫无疑问,顾方远是这位倒爷近期碰到的出手最阔绰的主儿,倒爷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瑞士梅花手表,那可是男人身份的象征,只要在谈生意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来,那生意起码能成一半。 “什么价?” “不要票,1000元!”年轻男子说道。 “太贵了!”顾方远摇了摇头,“我在友谊商店瞅过,全新的表才1000元,你这还是二手的,估计连包装盒都没了吧?” 倒爷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想到顾方远还是个懂行的。 “友谊商店得外汇券,我这不要,而且我这表是全新的,你看,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倒爷连忙解释道。 顾方远还是摇头,“东西只要被人用过,那就是二手货,你这表不就戴在你手上嘛,指不定你都戴了好些天了,说不定还跟别人显摆过呢。 你刚才还没说包装盒的事儿,肯定是没了吧?我最多出500元,再加上价值200块的各类票卷。行就行,不行我就走了。”顾方远见对方不说话,拉着顾方秀,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走去。 倒爷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追上了顾方远,“等等……我先瞅瞅你都有啥票。” 顾方远把票全都摊开,有工业票、布票,还有少量的粮票。 倒爷看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几种票在市场上都是紧俏货,很容易就能卖出去。 “这里人多,咱出去交易吧!”倒爷说道。 “行!” 两人来到百货大楼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顾方远直接把梅花表戴在了手腕上。 在阳光的照射下,表圈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就算不认识梅花表的人,也能看出这表肯定值不菲。 这波消费直接将他带来的2045块,花得只剩25块钱。 “老板,我这还有其他东西,要不要?”倒爷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出手如此阔绰的大主户,心里想着可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还有什么东西?”顾方远一点都不慌张,虽然身上现金没剩多少了,但储蓄卡里还有3274块呢,底气足得很。 “有牛仔裤,高跟鞋,喇叭裤,Zippo打火机,索尼收音机,还有些小玩意儿。老板要是有兴趣,就到我那去瞅瞅,保准有您相中的东西。”倒爷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眼神中满是期待。 “那男士牛仔裤、Zippo打火机、索尼收音机各什么价?” “牛仔裤一条20元,打火机一个也是20元,收音机一台250元,这价儿可不能再少啦。您也知道,我们这水客带货不容易,也就是挣点辛苦的跑腿钱。”倒爷一副很实在的样子,觉得顾方远是个懂行的,便直接报出了底价。 “那给我来5条牛仔裤,5个打火机,4台收音机。你把东西送到对面的农村信用社,咱在信用社门口交易。” “额....老板,收音机没那么多存货,就只有2台。”倒爷有点尴尬,没想到顾方远这么豪爽,一下子要这么多东西。 “行吧,2台就2台。我先过去取点钱,你到了信用社就进去喊我一声。” “好嘞!”倒爷一听,立马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顾方远带着顾方秀朝着马路斜对面走去。 第36章 绝不无故殴打顾客! 等周围没什么人了,顾方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脸上满是担忧地问道:“阿远呐,你咋整来这么多钱呢?家里是不是出啥事儿了呀?可别吓姐啊。” “别瞎琢磨了,姐,这些钱都是我最近挣的。对了,那些衣服可不是都给你的哈,两件花格子衬衫和一双凉鞋是给咱妈买的。” “做什么赚的?就算一个月工资50块钱,也赚不了这么多吧?”在顾方秀的心里,50块钱已经属于顶级工资,只有车间主任级别才能拿到这么多。 至于高级技工.....那都是老一辈的事,就算小弟从开裆裤开始学技术,也不可能有多强。 “我是卖果酱挣的钱,具体咋回事儿,等过两天回家,你就清楚啦。”顾方远说着,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块海鸥女士表,递到顾方秀面前,“喏,姐,这是给你的。” 顾方秀吓得连忙往后缩,双手直摇,“不行不行,这东西太贵啦,姐可不能要。” 顾方远直接把表塞进顾方秀的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呗,这些表都是给家里人买的,你不要的话,那给谁戴?咱家里现在不缺这点钱,你就安心戴着吧。” “谢....谢谢弟!”顾方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心里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她现在也没什么能回报小弟的,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大学毕业,有了工作,一定要好好疼小弟,对他加倍地好。 两人继续朝着信用社走去。 一路上,顾方秀时不时地看看手中的表,又看看身旁的顾方远,心里满是感慨,这个弟弟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能干,让她既骄傲又心疼。 而顾方远则留意着周围的环境,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秦奋的人。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信用社。 顾方秀跟着顾方远走进信用社,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方远则去柜台办理取钱业务,手续办理得很顺利。 这次取了2200块,把钱放进挎包和顾方秀坐在休息区吹电扇,眼睛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等着倒爷的到来。 此时,信用社里人来人往,有来存钱的农民,他们穿着朴素,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钞票;有来取钱的工人,脸上带着疲惫但又期待的神情。 顾方秀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着,自己以后也要努力工作,为家里减轻负担,也能像小弟一样,给家人带来好的生活。 终于,倒爷的身影出现在了信用社门口。 他东张西望了一番,看到顾方远后,便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东西都带来了。”倒爷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紧张是怕交易出问题,期待是希望能顺利拿到钱。 “行,咱们出去看看东西。”顾方远说着,起身和顾方秀一起跟着倒爷走出了信用社。 到了外面,倒爷把手中蛇皮袋子打开。 顾方远把手伸进蛇皮袋中翻了翻。 牛仔裤看起来质量还不错,颜色也正;打火机锃光瓦亮的;收音机没看见磨损的地方,应该是新的。 “电池有吗?我试试收音机。” 倒爷从口袋中掏出两节电池。 顾方远装上后试了试,两个都没问题。 “老板,您看这东西都没问题吧?”倒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还行。”顾方远点点头,然后掏出700块递给对方,“这是700块钱你数数。” 倒爷接过钱,仔细地数了起来。 数完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老板,没错,正好。那我就先走啦,以后要是还想要啥,您尽管找我。” “行,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倒爷拿着钱和票,匆匆离开了。 顾方远则把东西收拾好,放进购物袋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姐,你真没别的想买的东西啦?别跟我客气哈。” “没了没了!咱赶紧回去吧!”顾方秀实在是对顾方远这种大手大脚的消费方式有些承受不住了,哪怕花的是小弟的钱,她这心里也跟被猫抓似的,疼得要命,眼神中满是急切。 顾方远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表盘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时间刚刚好,咱们正好去国营饭店吃顿饭再回去。国营饭店的饭菜味道可不错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经在回味饭店里的美味。 “啊?去国营饭店?那可使不得,太贵啦!不用不用,我们学校有食堂,我回学校吃就行,又省钱又方便。”顾方秀一听要去国营饭店,眼睛瞪得老大,连忙摆手拒绝,脸上满是慌张。 “真的?你就不想尝尝国营饭店的菜?可好吃了。”顾方远挑了挑眉,故意问道。 “嗯,真的!”顾方秀重重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坚决。 “那太可惜了,我吃饭怎么说也要点两菜一汤吧?一个人又吃不完,看来只能倒掉了,唉~!真浪费。”顾方远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顾方秀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动了动,尴尬道,“阿远,姐寻思着吧,你好不容易来省城一趟,姐还是陪你一起去吃吧……” 顾方远努力压制着渐渐上翘的嘴角,心中暗笑,表面上却只是微微点头,“行,那咱们走吧。” 两人晃晃悠悠地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一踏入国营饭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的大厅。 大厅里摆放着一排排木质的桌椅,桌面被擦得锃亮,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却散发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老式的吊灯,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整个大厅,营造出一种温馨而热闹的氛围。 墙壁上贴着几张宣传画,画中描绘着丰收的景象和工人们辛勤劳作的场景。 以及一个醒目标语【绝不无故殴打顾客!】 大厅的一侧是服务台,后面站着一位服务员,两个鼻孔朝天,哪怕说话都是仰着脑袋。 另一侧则是厨房的窗口,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厨师们忙碌的身影,炉灶上的火苗跳跃着,锅里不时传来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气顺着窗口飘了出来,钻进了顾方远和顾方秀的鼻子里。 饭店里坐满了人,有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他们一边大口地吃着饭,一边大声地聊着天; 有带着孩子的妇女,耐心地哄着孩子吃饭; 还有一些像顾方远和顾方秀这样的客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整个饭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第37章 妹子这是急着去哪呢? 顾方远点了两个荤菜一个汤。 当顾方秀将一块色泽红亮、油光四溢的红烧肉放入口中时,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瞬间感觉这美味简直让她的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她发誓,这是她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肉,没有之一。 嘴里细细咀嚼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肉吞下,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阿远,明天你打算去哪?我找人借一辆自行车带你在城里到处逛逛。”顾方秀一边夹菜,一边说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顾方远咬了一口四喜丸子,汁水四溢,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明天你安心上学,别管我,我还有自己的事儿要办呢。” “上学?我们明天放假了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咋连这都不清楚就跑来了哟。”顾方秀一脸疑惑地看着顾方远。 顾方远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 也就是说,上一世七姐在明天就会遇害,而不是后天? 同时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提早过来,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原先的计划看来需要进行改动。 他的脑海中各种思绪飞速运转,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 “你在想啥呢?咋突然发起呆来了?”顾方秀发现小弟突然发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地问道。 思绪被打断,顾方远敷衍地回了一句:“没想啥,对了,你车票买过了不?” “还没买呢,我打算明天去买后天直达咱们龙港镇的票,这样就不用转车啦。” 很好!看来是在买票的路上被害。 不! 也有可能是后天前往火车站的路上。 “那你打算明天啥时候去买票?”顾方远追问道,眼神紧紧盯着顾方秀。 “7点,最早的一班电车7点到我们学校车站,我怕去晚了买不到坐票,到时候站一路可累人了。” 顾方远心中暗忖,这时间不对呀,7点路上已经有很多上班的人了,而且明天学校放假,肯定有不少学生赶早走,哪怕秦奋那小子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吧。 至于那些所谓的死侍…… 除非是有家族血亲的关系,或者能给出巨大的利益诱惑,不然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而且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在如今这社会可不好使。 如今人民群众的正义感还是挺强的,说不定你还没把人收买呢,人家直接就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不是顾方远看不起秦奋,而是现在的秦奋确实没那个实力。 他最多就是仗着他爸的名义耍点小聪明,或者花点钱找几个二流子给自己办事罢了。 “那买过票之后你打算去哪呢?”顾方远继续问道,心中不断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你要去办事,我就自己去新华书店看会儿书,今天学校食堂关门,我打算在外面吃过饭再回学校。” 新华书店附近的路线图,快速在顾方远脑海中浮现。 特别是火车站到新华书店的路线,他在心中反复思索。 最终锁定了一条小路。 那条小路在化肥厂宿舍和机械厂宿舍两个围墙中间,从那里走可以省去不少时间。 最关键的是,那边有一排废弃房屋。 现在有两个办法摆在顾方远面前,一是今天直接离开省会,带着七姐回去,确保她的安全; 第二个办法是引蛇出洞,干掉对方的爪牙,给秦奋一个下马威,让他以后收敛些,不敢再打七姐的主意。 想到这里,顾方远眼神坚定起来,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 吃完饭。 顾方远将顾方秀送回学校,在大门值班室和三名警卫聊天,直到抽完一包烟才离开,临走时又给三人一人留了一包中华。 然后回招待所退房,坐黄包车到火车站附近招待所办理入住。 最后去了一趟火车站。 第二天。 顾方秀无事可做,她如昨天和顾方远说的那样,早上7点和同学一起到车站。 然后坐电车前往火车站买票,之后在火车站和同学分别,她独自前往新华书店。 站在通往新华书店的小路外犹豫了下。 这条小路只有二米多宽,两边都是三米多高的小区围墙,使这条小路显得有些阴暗。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一辆自行车从小巷子内驶出。 见有人从里面出来,顾方秀这才放心不少,抬脚进入巷子。 当走过一个转角时,一侧墙壁消失,换成了一排废弃房屋,窗户上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就掉。 这边属于化肥厂宿舍楼二期,只是目前还没进行拆除工作,这一排废弃房屋也是化肥厂以前的老厂房,早已废弃多年。 陈旧的房屋,加上阴暗的小路,让人毛骨悚然。 还好,从这里已经可以看见出口。 顾方秀不自觉加快脚步。 就在她路过废弃厂房时。 突然! 两道身影从废弃厂房中窜出,将前路堵死。 顾方秀大惊,瞳孔巨震,脸色瞬间煞白。 傻子都能猜到对方不是好人。 赶忙调头,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刚掉头就看见,身后废弃厂房中同样蹿出两道身影。 “嘿嘿~!妹子这是急着去哪呢?不如留下来陪哥几个耍耍怎么样?”身后传来淫秽的笑声。 顾方秀吓得浑身颤抖,背后紧贴墙壁。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叫了!” 四人不为所动,缓步向她逼近.... “叫吧,最好叫大点,我倒想看看谁敢进来,啧啧啧~!没想到长的还不错,今天把爷几个伺候好了,不但放你离开,还给你几块钱坐车回家,哈哈哈哈哈!” “你们.....你们这样是犯流氓罪,要枪毙的!”顾方秀忍不住流下后悔的眼泪。 不该为了偷懒走这危险的小路。 听到‘枪毙’两个字,四个二流子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很快其中一个人继续迈动脚步,口中拽里吧唧的说道,“小妞,真当我们是吓大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难到你不怕老家人知道你被一群男人玩坏了身子?嘿嘿~!乖乖给我们爽一次,以后大路两边各朝一边。” 另外三人一想,也对。 即便忘了面前这个女人又怎么样?难道还敢到处宣扬?如果被人知道此事,这女人以后还活不活了? 想到此,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第38章 昨天那个弟弟? 顾方秀知道这些人是铁了心要害自己,再也顾不上求饶,立刻朝巷子口方向大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救命啊!!!!” 四名二流子听见顾方秀大声呼救,再也不敢磨磨蹭蹭。 “快!把她拖到屋里去!”四人同时冲上去将顾方秀按住,随后往废弃厂房拖拽。 在四个青年面前,哪怕顾方秀拼尽全力也无法逃脱。 硬生生拽进废弃厂房。 撕拉----- 身上衣服被撕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的肚兜。 一名急色的小弟,立刻准备上手。 结果屁股挨了一脚。 “急个屁,你还想排在老子前面上?先去把门关了,今天咱们玩个尽兴。” “呵呵,老大先,我去关门!”小弟依依不舍地收回看向顾方秀的视线。 走到门口,抬脚一勾,轻轻将门带上,正当他准备拿一个木栓将门扣上时。 轰---- 一声巨响。 刚刚关上的门直面朝他飞来,瞬间被砸飞两三米远。 砰砰砰----- 一连三声枪响。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随后传来暴喝。 房间内的四个二流子亡魂大冒。 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人拿着步枪冲进来。 啪-----手电筒的光线照进屋子。 此时四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顾方秀说的三个字‘流氓罪’。 一名身穿警卫服的人冲进房间,用麻绳将瘫软在地的四人绑了起来。 “别抓我,我们只是吓唬吓唬她!!” “是啊,别抓我,别人只是让我们吓唬吓唬这女人,我们没打算对她怎么样。”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四人哭爹喊娘求饶。 然而手持步枪的三名警卫不为所动,牵着麻绳往外拽。 此时顾方秀呆愣当场,甚至忘记哭泣。 四名二流子可能不认识三名警卫,她却不可能不认识,这三人分明就是学校‘活阎王’中的三人。 昨天还和小弟一起抽烟聊天的三人,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 让顾方秀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同学,你没事吧?喏,你先把这件衣服穿上。”一名警卫来到顾方秀面前提醒。 顾方秀这才惊醒。 赶忙接过对方手中花格子衬衫套在身上。 丝毫没有想过,对方手中为什么会出现一件女士花格子衬衫。 直到跟着三名警卫走出废弃房屋,她才擦擦眼泪,忍不住问那位给她衣服的人。 “警卫同志,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语气略带哽咽,显然还没有缓过劲来。 “别问,等会我们会带你去报公安,然后你把事情经过如实告诉公安同志。” “好的!” 等八人到了附近派出所,警卫出示了他们证件,并做为证人录了一份笔供。 顾方秀同样如此,甚至连早上几点几分起床都被问了一遍。 等她走出派出所大门。 发现给她衣服的那位警卫还没走。 “大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说着鞠了一躬。 警卫尴尬摆手,“我们也只是接受你弟弟委托过来帮忙,抓坏人也是我们的责任,不用感谢。” “我弟弟?”顾方秀眼神呆愣,“昨天那个弟弟?” “恩,还有最后一件事,把你护送到火车站,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们现在走吧。” “哦,好!”顾方秀跟在警卫声旁好奇道,“警卫大哥,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我现在一头雾水。” “是这样的,昨天小顾同志把你送进学校后,在值班室跟我们聊天,说逛街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跟踪你们。 然后利用反跟踪,听见对方在商量如果对付你,位置就在那条小巷的废弃厂房。 知道这种情况,我们自然不能不管。今天一早,我们三人就在小巷对面猫着,直到看见你进入小巷,我们才悄悄跟进去。” “那我弟呢?” “小顾同志怕对方计划有变,一直在学校外面守着,一路尾随你到这边。他说敌人另有其人,为了防止暴露他来省会的消息,将你的安全交给我们后,他就去火车站了。我们现在就是去火车站和小顾同志汇合。” 一路上,顾方秀的心情逐渐平复,她望着身边这位严肃的警卫,心中对弟弟顾方远充满了感激和好奇。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阳光也变得更加温暖,似乎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很快,他们来到了火车站,顾方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张望的顾方远,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担忧,当看到顾方秀平安无事时,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顾方秀快步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顾方远,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是感动和安心的泪水。 顾方远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事情过去了!我和杨大哥还有话要说。” “嗯!”顾方秀松开顾方远。 顾方远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递给杨开山,“我还得去一趟旁边的招待所,走,咱边走边聊。” “行嘞!”杨开山毫不犹豫地接过香烟,对于抽顾方远的烟,他也不是头一回了。 两人一边朝着招待所走去,杨开山一边开口说道,“我在派出所那边打听了一番,这事儿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现在已经确定有人指使,还得继续追查,才能揪出那个在背后搞鬼的凶手。” “嗯,我心里有数,知道是谁干的。” 杨开山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既然知道是谁,干嘛不直接去派出所报案?直接把那家伙揪出来不就一了百了了?” “首先呢,我手上没实打实的证据,空口无凭。其次,对方的身份复杂得很,就算报了案,到最后恐怕也就是那几个二流子出来顶罪,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是能逍遥法外。”顾方远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实在不行,我找我那些战友帮忙,好好查查对方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把柄。我就不信了,他的身份还能硬到连部队都管不了!”杨开山拍了拍胸脯,一脸义愤填膺。 “杨哥,谢谢你的好意。其实这事儿确实挺复杂的,我的对手也不是没有弱点,目前我还能应付得来。对了,我还有件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肯定没二话!”杨开山爽快地应道。 第39章 留给有缘人 “不管最后查到的幕后黑手是谁,都帮我给对方带句话,‘滴水之恩都需涌泉相报,我家不求这18年的养育之恩能得到什么回报,但求你们秦家别赶尽杀绝!’,就说这一句就行,我的名字也可以告诉对方。” 杨开山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仅仅从这句话,他就隐约猜到了事情背后的大致情况,心中不禁对秦家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慨。 “好,你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杨开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招待所。 顾方远走进房间,不一会儿便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了出来。 “我下次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这里有三条烟,你和另外两位大哥一人拿一条。中华烟不好买,我只弄到了三条大前门。等我下次来,咱们再去国营饭店痛痛快快地喝上一顿!”顾方远笑着说道。 其实,在省城想要买到中华烟并非难事,顾方远的房间里还放着十条中华呢,昨晚光是买烟他就花了200块。 只不过中华烟价格昂贵,杨开山他们收一包还勉强可以,但绝对不敢收一整条,太扎眼了。 而大前门就不一样了,虽然价格也不便宜,但还在正常消费范围内,平时拿出来抽也不会引人怀疑。 “你这也太客气了!”通过之前的接触,杨开山也摸透了顾方远的脾气,知道拒绝也没用。 他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确是大前门,而且没掺杂其他东西,这才放心地收下。 与杨开山告别后,顾方远便开始收拾东西。 “小弟,咱们这是直接就回去吗?”顾方秀在一旁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恩,为了防止秦奋那个家伙再找麻烦,咱们待会就走。”顾方远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利用这次事件给秦奋一个警告,他也不确定秦奋知道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打算尽早离开。 “那我之前买的明天的车票咋办?今天还能买到有座位的票吗?”顾方秀有些担忧地问道。 “车站排队的人太多,耽误时间,你那两张票不要了。”顾方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竟然是半小时后的火车,而且还是连在一起的座位票。 “哇,还是连座呢,你什么时候买的呀?”顾方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昨晚买的,所以我才搬到这边的招待所来住。” “那我的行李怎么办?”顾方秀又问道。 “不要了,反正新买的衣服都在我这儿。你去厕所把新衣服换上,旧衣服就直接扔在这儿吧。” 顾方秀依言换上了昨天顾方远给她买的衣服、裤子和凉鞋。 这一换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模样俊俏,妥妥的村花级别。 不得不说,老顾家的基因确实好,不仅七姐顾方秀长得好看,其他几个姐姐也都是貌美如花。 顾方秀舍不得扔那些旧衣服,她仔细地打包好,打算回家干农活的时候再穿。 离开房间时,顾方远悄悄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把车票,轻轻地抛进了房间里,算是留给有缘人了。 这些车票全都是从省会到他们县城的车票,从早上到深夜,每一趟车次他都买了两张。 退票太耽误时间,他此刻只想早点带着七姐离开这个省会,远离那些麻烦。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顾方秀和顾方远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顾方远从包里拿出一些零食递给顾方秀。 顾方秀吃着零食,静静地听着顾方远讲述他的计划和安排,心中对这个弟弟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来,顾方远早就察觉到了危险,他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精心地安排了这一切,只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当然,他讲述的内容七分是真,三分是假,把自己重生的事情隐瞒了下来。 毕竟重生这种事太过离奇,实在不好解释,为了避免被人当成怪物,他决定不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火车缓缓地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顾方秀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成长了许多,也更加珍惜和顾方远之间这份浓浓的亲情…… 火车到达县城已经是晚上七点。 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县城的街道上灯光稀稀落落,显得有些冷清。 顾方远直接在附近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 招待所的前台灯光昏暗,墙面有些斑驳,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阿远?咱们咋不回去哩?今天这月亮明晃晃的,照着路呢,咱走个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家咧。”顾方秀听小弟要开两个房间,而且还是单人间,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心疼的神色。 住一晚4块钱,这可相当于普通工人4天的工钱! 要是庄户人赚这4块钱,最少得在地里累死累活忙活小半个月。 “晚上就住县城吧,我明天得去瞅瞅六姐。”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把钥匙塞进兜里。 前阵子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带着顾方琴熟悉摆摊的营生,一直没顾得上看六姐,这次刚好路过,咋说也得去打个照面。 关键是他压根儿不知道六姐出事的经过,必须提前给六姐提个醒,让她多留个心眼儿才行。 “唉,好吧~!”顾方秀想到之前被小弟扔掉的两张火车票,14块钱都扔了,更别说4块,心里一阵肉疼,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应下。 顾方远安排好住宿后,独自朝着外面走去,准备寻找黑市。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有两个黑市最好找。 一个是百货大楼那边,一个是火车站附近,不管在哪座城,这两个地儿准有黑市。 两年前黑市的入口还藏得严严实实的,难找得很,如今却差不多都半公开了。 门口放着一把破椅子,椅子上搁着一个收钱的木箱子,进黑市的人就跟去赶大集似的,在门口扔一毛钱就能直接进去。 负责看管黑市的那人,就坐在旁边,翘着个二郎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烟味儿呛得人直皱眉。 顾方远走进黑市,里面是一条又深又暗的巷子,墙壁上有些地方掉了皮,露出里面的土坯。 卖东西的人把货品摊开放在道路两边,供人挑选。 第40章 整个人早就麻了 这儿不光有吃的用的生活物资,还有些最近才兴起来的老物件儿,说是古玩,可到底是真是假,只能自行分辨! 顾方远找到票贩子,买了些食品票、糖票、工业票,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当他准备离开黑市时,一辆脚蹬三轮车驶进黑市。 顾方远只瞥了一眼,立马停下脚步,跟在三轮车后面。 直到对方选好摊位,把三轮车上盖着的那块脏兮兮的布掀开。 一个个圆滚滚的虎皮西瓜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刚才像顾方远一样,瞅见布下面可能有西瓜的人可不少,立马就有人急不可耐地问道:“这瓜咋卖哩?多少钱一斤呀?” 这虎皮西瓜可是个稀罕物哩。 一般都是单位上统一采买,就算这样,也不是哪个单位都能买着,能在这市场上见到,那可太不容易了。 卖瓜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道:“都别急,都别急!瓜多着呢,外头还有一卡车哩,一毛五一斤,不还价!!!” 周围的人听了,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卖得也太贵咧,俺听人说这瓜在省城才一毛钱一斤哩。”立刻有去过省城的人撇着嘴开始抱怨。 卖瓜的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呵~!那你让省城的人把瓜拉过来呀,跑这么老远,人工不要钱呐?汽油不要钱呐? 再说了,你瞅瞅这瓜,能是咱省的那些小不点儿瓜吗?这全都是从隔壁省弄来的好瓜,最小的都有六斤重呢。想买的就往前凑凑,不想买的就闪一边儿去!” “帮我挑4个最大的!”顾方远可不在乎这点儿钱,立刻上前购买。 关键是人家卖的这价儿确实不算离谱。 先不说道路难走,一路过来还不知道遇上多少山匪路霸,说句不好听的,这都是在赚血汗钱。 “好嘞!”卖瓜的中年男人脸上笑开了花,有了第一个买主,就不愁没第二个,他能不高兴嘛。 卖瓜的人在一车西瓜跟前,左拍拍右拍拍,嘴里还念念有词。 反正顾方远不明白他在干啥,是看瓜熟没熟?得了吧!难不成还能留着些没熟的瓜不卖? 在这黑市上,买卖可都是认了就不能反悔的,哪怕买着个生瓜,也只能自认倒霉。 看他那样儿,也就是想赶个时髦,装模作样地拍拍耍帅罢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年头,只要抱着个西瓜回家,上到八十岁的老太太,下到五六岁的小娃娃,保准都得上去拍一拍。 至于能不能从拍瓜里瞧出好坏来……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个儿参与拍西瓜这事儿了! 最终挑出了一个七斤重的,两个八斤重的,还有一个九斤重的西瓜。 为了防止西瓜太重把网兜撑破,顾方远给每个西瓜都要了两个网兜。 等他吭哧吭哧把西瓜扛回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 不得不承认。 不是这西瓜太重,而是自己这身子骨太弱咯,看来这辈子是干不了卖力气的活儿! 用凉水冲了把澡上床睡觉。 夜晚的县城安静得很,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顾方远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便沉沉睡去,梦中似乎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二天。 顾方远先是独自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人来人往,售货员们大声地招呼着顾客。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 这里的人丝毫不比省城百货大楼少。 顾方远在人群中穿梭,先是买了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又买了饼干、蜜饯、糖果、黄桃罐头,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网兜,这才满意地回到招待所。 刚上楼,正好看见顾方秀在敲他的房门。 顾方秀看见小弟回来,手中还拿着这么多东西,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疑惑地说道:“你这哪弄来这么多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凑近瞧着网兜里的东西。 “买的啊!让让,拎得累死我了!”其实累还好,主要提着网兜勒得手生疼。 顾方远说着,费力地挤过身去开门。 打开房间,当看见里面还有四个大西瓜。 “......”顾方秀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张了张嘴,又闭上,感觉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多余,干脆就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姐,你知道六姐住哪吗?”顾方远把东西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住纺织厂宿舍。”顾方秀顺口答道。 “恩?她没跟姐夫住一起?” 顾方秀翻了一个白眼,“你瞎说啥浑话呢,他俩还没结婚,哪能住一块儿!” 顾方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顾母说两人天天黏糊在一起,还以为两人已经住在一块了呢。 当然,顾方远也不是说两人住一个房间。 有些订婚的小两口,因为工作距离较远,租房子困难,提前住在男方家分房睡也很正常。 知道七姐误会了,他也没解释。 两人一人拿一个西瓜,以及两网兜各类零食下楼,骑着自行车前往纺织厂。 一路上,阳光洒在身上,微风轻轻吹着,路边的野花野草随风摇曳。 路过信用社时,顺路进去存钱。 昨天买凤凰牌28大杠自行车花了200块,自行车票花了50块,其他杂票花了10块,西瓜花了3块6毛5,黄桃罐头、糖、蜜饯、饼干花掉25块钱。 还有一些住宿,打钢印,乘车等等.....乱七八糟花了52.85块。 上次取出的2200块,花的只剩1678.2块,再加上最初所剩25块。 总计1683.5元! 顾方远直接存了1626元,信用社存款总计2700元! 身上只剩下57.5元。 今天就要回家,该买的都买了,暂时花不到什么钱,57.5元足够使用。 对于崭新的自行车,顾方秀甚至都没多问,整个人早就麻了。 一次次刷新顾方远在她心中的购物能力,真是走到哪买到哪,她也想看看小弟到底能买到什么时候。 上次没看顾方远取了多少钱,这次顾方远办理手续的时候,她特地看了一眼。 “......” 不看还好,一看更无语了。 一路买到现在,竟然不是取钱,而是往里面存了1600多块。 显然,她还是严重低估了小弟的财力。 第41章 让一个给我呗! 两人到达服装厂已经接近正午。 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发蔫。 顾方远递了两根烟,笑着对值班室的同志说道:“大哥,麻烦您通知顾方兰出来接下人嘞,谢谢哈。” 无论哪个单位,门卫把控的都比较严密,如果没有工人过来带领人,外来者不允许进工厂。 ......... 顾方兰听说小弟找她,还以为听错了。 她停下手中的活,愣了好一会儿,不说顾方远,哪怕以前秦奋也没找过她一次啊。 直到再三确认后才敢相信。 出去路上刚好碰见未婚夫方明武。 方明武是纺织厂计划科副科长,在厂里也算小有权力,关键家里在纺织厂有些关系,这才让他年纪轻轻当上副科长。 听闻小舅子来了,方明武赶紧丢下手中的活,陪着顾方兰一起来到大门口。 让顾方兰意外的是,除了顾方远,竟然还看见顾方秀。 “老七,你咋在这?放假了?”顾方兰脸上洋溢着笑容,快步走上前问道。 “昨天跟阿远从省城回来,看看我们对你多好,家都没回,先来看你!”看到姐姐,顾方秀的性格也变得活泼起来,她挽着顾方兰的胳膊说道。 “阿远去了省城?东西给我拿吧!”顾方兰一边说话,一边接过顾方远手中的东西。 方明武非常配合的抢过两个西瓜拎手上,咧着嘴笑道:“哎呀,辛苦小弟小妹跑这一趟咯,咱们进去聊吧。” “好,辛苦姐夫了!”顾方远点点头,推上一旁的自行车,对顾方兰说道,“前两天去省城办点事,算准了时间和七姐一起回来。” 顾方秀刚过来就看见了自行车,本以为是别人的东西,没想到被自家小弟推着走。 “这是谁的自行车?看着还挺新啊!”顾方兰好奇问道。 “能不新嘛,早上刚买的!”顾方秀终于抓住机会吐槽一下。 顾方兰呆愣了一下。 随后猛然瞪着双眼,嘴巴也微微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啥!刚买的?就在咱这县城买的?这得花多少钱呐?”她的嗓子都有些破音,声音里满是惊讶,那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两个月前众人得知秦奋不是亲弟弟时的场景。 自家的情况,顾方兰心里可清楚得很。 平日里买两个西瓜都算是奢侈,哪里能有闲钱买自行车这种大件儿呢? 顾方秀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神秘的微笑,说道:“阿远说咱家最近赚了不少钱,所以才有钱买这些贵重东西。具体咋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他说到家就知道了。” 顾方秀心里暗暗感叹,一辆自行车而已,要是让六姐知道小弟手上的一块表就价值700块,那不得当场撅过去? 正所谓想什么来什么。 只见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那盒子看起来就很有质感,“喏,六姐,这是送你的。” 顾方兰疑惑地接过盒子,放下网兜,双手打开盒子。 当看见里面躺着一块精美绝伦的海鸥女士表时,她的双手猛地一抖,差点就把盒子扔到地上。 赶紧将手表盒子盖上,慌慌张张地退还给顾方远,说道:“不行不行!这东西太贵啦,我可不敢戴!你赶紧拿去退了吧。” “七姐!”顾方远朝顾方秀使了个眼色。 顾方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抬起左手袖口,露出手腕上同样精致的手表,“姐,你就拿着吧,阿远不但给你我都买了一块,还给妈也买了一块呢。” “我不要,我天天在厂里上班,要这手表干啥,阿远你拿去退了吧,多买两身衣服也好。”顾方兰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太浪费了,还不如给小弟买几身好衣服,打扮好看点,说不定能找个城里姑娘呢。 “六姐,你就收着吧,这是给你的结婚礼物,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可不打算再另外出钱咯。”顾方远笑着开了个玩笑。 听到“结婚”二字,顾方兰瞬间耳朵根子泛红,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 见实在说不过小弟,顾方兰只好先将手表收下,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感动。 四人说说笑笑地朝着职工宿舍走去。 纺织厂职工宿舍是一排三层的鸳鸯楼,远远看去,从挂在门外的衣服就能分辨出来,一边是男同志宿舍,一边是女同志宿舍。 不,应该说男同志宿舍那边,同样有一半是女生宿舍。 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担忧。 “你们厂这是咋回事啊?男女宿舍怎么离得这么近?” 之所以叫鸳鸯楼,正是因为这两排宿舍间隔非常近,而且是门对门的格局,只要对面把门打开,这边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钻进女同志的房间,在顾方远看来,这简直太有伤风化了。 “纺织厂男同志不多,单位又舍不得盖新宿舍,所以这么将就着住了。你不用担心,等我们结婚后,明武就能在单位拿到分配的住房了。”顾方兰笑着解释道,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似乎丝毫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哟~!明武,咋又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妹子?可不能吃独食啊,让一个给我呗!”这时,男生宿舍走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他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光着上身,剃着个劳改头,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呸~!流氓!”顾方兰只看了他一眼,便厌恶地收回了视线,似乎早就对这人的德行习以为常。 方明武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狠狠地瞪着对方,怒声骂道:“孙阳伟,你他妈怎么说话呢?是不是故意来找茬儿?” 孙阳伟依旧嬉皮笑脸的,仿佛被骂的人不是他。 走到跟前,色眯眯地左右打量着顾方兰和顾方秀,嘴里啧啧有声,“啧啧啧,长得还挺像,这是姐妹花呢?方明武,你都有了顾方兰,这个小点儿的是不是该让给我了?” 他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就像要把顾方秀看穿一样,充满了不怀好意。 “放......”方明武气得面色涨红,刚准备出口骂回去。 突然,一道身影闪过。 孙阳伟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好几米远。 第42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方远这一脚可是用了全力,虽然他不知道害六姐的人是不是眼前这个家伙,但此人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他。 一想到上一世六姐的孩子遭遇不幸,还有从河中打捞上来的六姐的尸体,顾方远心中的怒火就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填满了胸腔。 一脚过后,顾方远再次冲过去,对着倒地的孙阳伟一顿暴揍。 他毫无顾忌,每一拳都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太阳穴附近,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对方付出代价,只有死人才不会伤害他的家人。 顾方兰、顾方秀和方明武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小弟平日里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发起怒来竟然如此凶残,简直是要把孙阳伟往死里打。 三人赶紧上前拉架,一边拉一边喊。 “小弟,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顾方秀焦急地喊道,脸上满是担忧。 “阿远,快松手,他都快喘不过气了!”顾方兰也在一旁着急地劝道。 顾方远此时已经杀红了眼,被人强行拽开后,心中的愤怒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剧烈。 正好看见顾方兰手中的黄桃罐头掉到地上。 他冲上前拿起罐头,“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孙阳伟的脑门上。 玻璃碎片四溅,孙阳伟的额头瞬间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人也晕死了过去。 一顿发泄之后,顾方远总算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和怒气未消的狰狞。 方明武吓得满头大汗。 他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心中又惊又怕。 赶紧朝顾方兰交代了一声,“我把孙阳伟送去医务室,你先带他们去宿舍休息一下,别乱跑。” “恩,你快去吧!”顾方兰也知道事情麻烦了,脸上满是担忧。 方明武背着人匆匆离开。 顾方兰和顾方秀扶着顾方远进入宿舍。 这是一间四人间宿舍,另外三人不在,应该是去上班了。 顾方秀将顾方远扶到自己的床沿坐下,脸上满是担忧之色,“阿远,你刚才是咋回事啊?就跟疯了似的,可吓死我了!” 顾方远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自然不会说出上一世的事情。 “七姐,你跟六姐说说你的遭遇吧!” 顾方秀点了点头,她以为小弟是因为想到昨天自己被人围堵的事情,所以才情绪失控。 于是,她开始朝顾方兰讲述昨天自己被人围堵的惊险经历。 除此之外,她还将秦家纵容秦奋,把顾方远净身出户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顾方兰整个人都惊呆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都合不拢,怎么也没想到秦奋会变成这样。 如果只是顾方远说这些事,她可能还会存有几分怀疑,可顾方秀以前跟自己一样疼爱秦奋,完全没有理由骗她。 “太可怕了!”顾方兰喃喃自语道,心中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一个相处了十八年的人,心胸竟然狭隘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唉~~!”最终,顾方兰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可能是我们小时候太宠溺他了,才让秦奋变得如此自私自利。” “姐,你们不必自责!那狗东西天生就是个坏种,秦家受身份影响,做事处处都得小心,否则就跟那坏种一个德性,这是骨子里的坏,跟你们没关系!”顾方远气愤地说道。 “嗯,小弟说的对,咱们家哪个不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怎么可能唯独养出一个坏种?六姐,你也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以后咱们不和秦家来往就是。”顾方秀也在一旁安慰道。 “我知道,秦家远在省城,我倒不担心他们。就是担心刚才阿远下手太狠了,万一打出个好歹来,这事儿可很难收场......”顾方兰皱着眉头,满脸忧虑。 “六姐放心吧,我下手心里有数,那罐头瓶不结实,也就是砸破个小口子罢了,大不了赔点医药费。” “万一他报公安怎么办?”顾方秀追问。 “不会!对方袒胸露乳的,光这一点就已经能算流氓罪了,他要是报公安,公安第一个抓的就是他。”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孙阳伟父亲那边还是有点麻烦。”顾方兰眉头刚刚舒缓,又微微皱起。 “他父亲是谁?很厉害吗?”顾方秀好奇地问道。 “我们纺织厂的副厂长,他只要一句话,我这份工作就没了!”顾方兰无奈地说道。 “嘿~!我还当什么大事呢,一个破临时工,不要也罢,跟我一起回去做生意,比这破工作赚钱多了。”顾方远满不在乎地说道,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打孙阳伟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搅黄六姐的工作。 这几天仔细思考过,六姐出事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他不可能天天守在六姐身边,也没法告诉六姐未来几天会有人伤害她,估计说了六姐也不会相信。 顾母又说六姐跟六姐夫成天黏糊在一起,劝六姐离开纺织厂估计也很难做到。 既然无法劝离,那就让六姐丢掉这份工作。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刚来就有人送上门找打,不但让自己把对秦奋的怒气发泄了出来,还能让六姐被开除,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偷偷在心中给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过也只能在心里乐呵,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怒气未散的样子。 在宿舍里焦急地等待了一个多小时,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仿佛在抗议着这漫长的等待。 终于,方明武从外面回来。 “怎么样了?他没事吧?”顾方兰心急如焚,急忙上前询问,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方明武微微叹息一声,缓缓摇头。 顾方兰一见对方摇头,顿时感觉魂都要被吓飞了,只觉得双腿发软,身子一歪,向地上瘫去。 还好顾方远眼疾手快,第一时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顾方兰。 “我说姐夫,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啊?我那几下虽然狠,但也不可能把人给打死啊,你赶紧把话给说清楚!”顾方远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和不满。 方明武这才发现未婚妻面色煞白,咦,还怪好看嘞.....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立刻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慌忙解释道:“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孙阳伟没啥大事,就是头上破了个口子,缝了几针。 不过,孙副厂长以方兰携带外人进厂闹事为由,把她给开除了。另外,还给我下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是一个月内完不成,就会取消我计划科副科长的职务。” 第43章 那些碎布头我全包了 计划科可是个油水很足的科室,不仅厂里内部的人都想着法子巴结,就连外面的厂子也对他们百般讨好。 一旦失去了这个职务,就如同失去了一条快速向上晋升的捷径,以后想要升职,就只能像其他人一样,慢慢地熬资历了。 “什么任务?”顾方远好奇问道。 “是关于碎布头的事。厂子这些年积压太多的碎布头,可鞋厂的需求量有限,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销路了。”方明武一脸无奈地说道,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愁苦。 “我记得供销社收碎布头吧?”顾方兰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 “确实收,可咱们厂生产出来的碎布头实在太多,供销社也只能消化一小部分。而且他们给的价也低,厂里要求化纤碎布头必须高于3分一斤,棉质碎布头得高于5分一斤才行。”方明武一脸无奈,苦笑着解释道,脸上满是愁容。 “可恶,这不是故意为难你嘛!我记得供销社卖的也就是这个价呀!”顾方兰在纺织厂上班,对这些事情自然格外关注,此时她气愤地跺了跺脚,眼中满是不满。 顾方秀缓缓举起右手,脸上带着些许犹豫,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能不能做成拖把来售卖呢?我们学校的拖把好像都是用碎布头做成的。” “加工成拖把确实能卖出高于厂里规定的价格,可关键是怎么加工呢?又要怎么售卖?拖把这东西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市场需求量也不算高。 孙厂长给的要求很苛刻,必须在一个月内清除一半以上的库存才行。”方明武摊开双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这不是强人所难嘛!”顾方秀气得直跺脚,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焦急。 “阿远,你在想什么呢?”顾方兰发现顾方远眼神发直,似乎在发呆,便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顾方远感受到外界的动静,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向方明武,眼神专注地问道:“你们现在有多少斤库存?” “化纤的有16万多斤,棉质的有10万多斤,加起来差不多27万斤。”方明武如实回答道。 “嘶-----”顾方兰和顾方秀两姐妹同时倒抽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顾方远掏出一根香烟点上,刚吸了一口,想到面前还有方明武这个男同志,便又顺手递给方明武一根。 当方明武看见顾方远用Zippo打火机点火时,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 顾方远突然陷入了沉默,眉头微皱,眼神深邃。 大家都能看出他在认真思考问题,所以谁也没有去打扰他。 直到半根烟吸完,顾方远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方明武,“那些碎布头我全包了,只不过我得要分批次拿货。” 方明武怀疑自己听错了,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我说碎布头我全要了,但要分几次交易。”顾方远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 即便亲耳听了两遍,方明武依旧不敢相信,他看向顾方兰,发现她同样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顾方兰忍不住了,急忙说道:“阿远,别开玩笑了,咱家哪来那么多钱呀,你知道27万碎布头价值多少钱吗?” “16万化纤碎布头按4分钱计算,价值6400元,10万棉质碎布头按6分钱计算,价值6000元。总价元,把零头加上,接近元,对吗?”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笑看着方明武。 方明武咽了咽口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问道:“对!不过你确定要买?” “确定,我明天会派车过来运走一些,剩下的估计要等双抢之后了。” “那个.....容我冒昧问一下,你买这么多碎布头干嘛?”方明武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碎布头又不能吃,买这么多回去实在难以理解。 就算是做拖把,27万斤得做多少拖把,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卖完呢? 顾方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调皮地说道:“等你跟我姐结婚了我再告诉你,否则这就是商业机密!” 方明武的面色瞬间一囧,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突然想到以后媳妇不能天天陪自己上班,那副难受的小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 此时,方明武和顾方兰两人深情对视,眼神中满是不舍,仿佛都快拉丝了! 顾方远简直不忍直视,无奈地说道:“行了行了!你俩差不多就行了,六姐,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回家。” 两人被顾方远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乖乖地收拾起东西来。 “这西瓜怎么办?”顾方秀指着地上那两个圆滚滚的大西瓜问道。 “让姐夫带回去吃。”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可吃不掉,你们带回去吃吧。”方明武连忙摆手拒绝。 “谁让你一个人吃了,我是让你带回家。而且我那边还有两个西瓜呢,太多了根本带不走。”顾方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方明武张了张嘴,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心里暗自感慨:这小舅子怼人可真厉害...... “那.....我送你们!”方明武有些尴尬地说道。 “你有自行车?” “额....没有.....”方明武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他家是有自行车的,只不过是他爸在骑。 “那你送什么?行了,我们先去国营饭店搓一顿,然后你继续上班,我们回家。对了,我姐的工资什么时候可以拿?” “要等20号全场发工资才能拿到,方兰属于辞退人员,估计要等到20号下午晚些时候才能拿到,那天不用过来太早,省得在这里苦等。” 方明武感觉自己在小舅子面前就像个小学生,对方问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心里不禁感叹:这压迫感可真强啊! 顾方远身体瞬间僵住。 “必须本人过来?” “恩!领工资必须本人到场,或者在厂职工家属带领。” 错了! 顾方远越想越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上一世害得六姐遭遇不幸的人,恐怕并非孙阳伟,或者说六姐被害的地点并非在厂区宿舍。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就算孙阳伟的父亲是副厂长,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宿舍那种地方,做出玷污女孩子清白的恶劣行径。 合理推测,应该是上一世孙阳伟色胆包天,公然调戏六姐,方明武见状忍无可忍,与孙阳伟大打出手。 孙阳伟的父亲偏袒儿子,便以此为借口,开除了六姐。 因为20号发工资,21号就是‘双抢’,六姐为了拿到工资,一直等到快要下班。 下午时间是5点半,再加上六姐收拾东西时稍微磨蹭了一会儿,又或者和方明武黏糊一下,等她准备离开时,估计天色也已经快要黑了。 六姐为了赶上第二天的双抢,只能争分夺秒地往家赶。 这么一来,六姐就不得不走一段夜路。 从五里到小岗村的那段路,道路两边没什么人烟,如果有心对付六姐,很容易埋伏在这条路上。 (五里镇,即是地名,也是距离县城的距离。) 而且秦奋曾在五里读过高中,在那一片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问题来了,秦奋是怎么准确知道六姐回家的时间呢? 难道秦奋早就和孙阳伟暗中勾结了?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孙阳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平日里和秦奋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两人之间扯不上一点关系。 恩,不对! 孙阳伟的父亲! 如果孙阳伟的父亲一心想要往上爬,谋求更高的职位,肯定需要找个靠山。 如果这个时候,秦奋打着他父亲的旗号,与孙阳伟的父亲搭上关系,说不定真能耍出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算计六姐。 不过,目前这一切都还只是他的猜测罢了。 距离20号还有5天时间,到时候真相究竟如何,自然会水落石出。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再斩断秦奋的一只“狗爪子”,让他无法再肆意作恶。 而在这仅剩的5天时间里,自己必须要好好筹划准备一番。 “行,走吧!”顾方远挥了挥手,说道。 顾方兰的行李也没多少,一个包裹就全部搞定。 中午,四人在国营饭店简单地吃了一顿。 桌上摆满了红烧肉、四喜丸子、宫保鸡丁、红烧鲫鱼和酸辣汤,饭菜香气四溢。 这一顿饭一共花了3块5毛钱。 第44章 每样都买一个得了 看着账单,顾方兰又忍不住一阵心疼。 反倒顾方秀一脸从容地大快朵颐着美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顾方远带着两个姐姐返回招待所。 由于东西实在太多,他先将两人和一些物资送到郊区的‘车马店’。 正当他准备返回招待所取剩余行李时,发现这里有好几头牲畜身上都挂着“售卖”的字样。 “难怪平时在黑市很少看见这些牲畜,原来都在车马店售卖呢。”顾方远心中暗自想道。 又想到纺织厂那27万斤的布料,顿时动了再买一辆畜力车的心思。 他靠近顾方兰和顾方秀,认真地说道:“姐,我想买辆畜力车,这里骡子、牛、马,三种都有,你们说买哪个好?” “哪个都不好,赶紧回家!”顾方兰想都没想,果断拒绝,她实在怕看见顾方远花钱,感觉自己心脏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姐,我这是正经跟你说事呢,你想想,没车的话那27万碎布头可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背回去?” 此话一出,顾方兰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27万斤啊,别说人背了,哪怕是用牛车来回拉,都得跑100多趟..... 顾方秀很快接受了顾方远的提议,思索了一下,说道:“按理说,咱们身为农民,肯定买牛车更划算,平时还能帮忙种田。 可眼下咱们需要运送大批碎布头,只能选骡车了,骡车不但耐力强,而且速度也快。至于马车,完全没必要!” “可骡车贵啊!”顾方兰又补充了一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好,那就买骡车!”至于顾方兰的提醒,直接被顾方远抛之脑后。 顾方远找到骡车车主,经过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讨价还价,最终以850块钱拿下了这辆骡车。 这可比上次购买骡车贵了250块钱。 不过他也明白,上次是意外,这次才是常态。 而且这次骡子体态更加壮实,骡车也是新的,总的来说比上次贵不了多少。 还好农村信用社很多,不远处就有一家。 顾方远取钱、付款、交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半个小时后.... 顾方远已经驾着骡车,朝着回家的路上疾驰而去..... 刚进小岗村。 日头渐渐西斜,给乡间的道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道路两边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地从田间地头归来,不断有人朝着顾方秀和顾方兰热情地打招呼。 那些熟悉的乡音,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此起彼伏地响起。 “秀啊,回来啦!”“兰妹子,这趟出去咋样?” 顾方秀和顾方兰一一回应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直到周围没了其他人影,顾方兰才微微凑近顾方秀,脸上带着疑惑,轻声说道:“我咋觉着今儿个村子里的人都格外热呼呢?平时也没见他们这么主动打招呼呀。” 顾方秀的小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说道:“嗯嗯,好些个我都没啥印象的人,也跑过来跟我打招呼,真真是怪了!平日里见着面都不咋说话的,今儿个跟换了个人似的。” 顾方远在一旁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没有去解释,心里想着等会儿到家,她们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缘由。 如今老顾家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家里的经济状况越来越好,自然而然地,身边的朋友也渐渐多了起来。 大家都想着和顾家搞好关系,毕竟老顾家要是能过上好日子,他们也盼望着能跟着沾点光,哪怕只是喝上一口汤也好。 当顾方远驾驶着骡车“嘚嘚”地驶进院子时,顾方兰和顾方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 而正在院子里忙活的顾父顾母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手里的农具都忘了放下,呆呆地看着顾方远屁股下的骡车。 顾方秀指着最近刚搭建好的牛棚,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看向顾方远,说道:“那两头也是咱家的?” “嗯!”顾方远笑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顾方秀扶了扶额头,只感觉一阵晕眩,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心里暗自嘀咕着,亏得自己之前还在车马店那儿,认认真真地给小弟分析选哪种牲口车好,感情家里除了马车和驴车,其他的都置备齐了。 那还分析个啥哟,小弟这么爱买,干脆每样都买一个得了,每天换着骑……真是不知道该说他啥好了,又好气又好笑。 顾父顾母傻眼的是,这孩子咋又买一辆骡车回来了呢。 不止骡车,连自行车都多了一辆…… 咱家有那么多腿骑吗? 直到顾方兰傻愣愣地从骡车上下来,顾母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了她,开口问道:“六丫,你咋提前回来了?不是在厂里好好地上着班吗?” “我被辞退了!”顾方兰满脑子还都是刚才看到的骡子、牛,心里乱糟糟的,不由自主地就把被辞退的事儿说了出来。 还好,如今的顾母已经不是十天前的顾母了。 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便笑着说道:“辞了就辞了呗,咱家现在也不缺你那份工钱,辞了正好能在家帮衬着干点事儿,多陪陪家里人。” 这番话让顾方远对顾母不禁刮目相看,朝着顾母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妈,大气!” 顾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买那蓄力车,还有自行车,妈都没说啥,毕竟钱是你赚的。可你瞅瞅,买这么多,咱家哪有那么多人?能用得过来哟?” “额……”顾方远一下子愣住了,他顺着顾母的目光,看了看牛棚里的牲口,又看了看那几辆自行车,心里也觉得好像确实买多了。 不过,他可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眼珠子一转,“够,咋不够?明天我就教六姐和七姐赶骡车,再教您赶牛车,我和爸骑自行车,您瞧瞧,这不正好,一人一辆,谁都不落下。” “我看呐,你这浑小子全身上下都是歪理……”顾母被顾方远这番强词夺理的话气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方远嘿嘿一笑,为了转移话题,连忙问道:“铁蛋和方琴姐是提早回来了,还是今儿个没出摊?” 第45章 两姐妹终于悟了! “提早回来了!”顾父回答道,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几天东西卖得挺好,我也没让他们多弄,所以每天都回来得早一些,也好让他们多歇歇。” “哦?咋又突然好卖了呢?”顾方远好奇地问道。 走之前,每天只能卖十三四瓶的样子,没想到走之后反而轻轻松松卖出20瓶。 顾父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听铁蛋说,好多都是别个镇上的人跑过来买的,说是为了等双抢期的时候带回家去用。天热,有酸梅汤喝着,人也能舒坦些。 其实啊,就是拿回去显摆呗,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现在村子里哪家要是没备上酸梅汤,都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哩。” 说话间,众人一起动手将行李搬到了堂屋。 顾方秀透过后门望去,发现后院里一帮人正忙忙碌碌的,有的在搬砖,有的在和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爸,后院这是在弄啥呢?咋有这么多人在忙活?”顾方秀疑惑地问道。 顾父看了一眼顾方远,心里想着这小子嘴可真紧,啥都没跟两个姐姐说。 于是,他只好代为解释道:“后面在给咱家盖房子呢,是阿远出的钱,打算盖7间青砖大瓦房,前后院还要铺上水泥地,再打一口井。” 顾方兰和顾方秀姐妹俩听了,震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目光齐刷刷地移向顾方远,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 她们的认知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 本以为家里有三辆畜力车,两辆自行车,已经是小弟花钱的极限了,没想到这仅仅是她们想象中的极限,根本不是小弟消费的极限。 七间青砖大瓦房啊! 在小岗村,估计没有哪家能像她们家这么豪气了吧? 七间房子,这得花多少钱呐! 两人震惊得喉咙滚动了几下,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顾方秀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顾方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他还真没仔细算过。 “具体数字我没算过,每次赚个几千块,没过多久又被我花出去了,具体有多少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一两万应该有的。就说咱家这青砖大瓦房,不就得6200块嘛。” 这下,两姐妹终于悟了! 难怪刚进村的时候,那么多人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 难怪小弟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原来几百块钱对小弟来说根本不算啥; 难怪小弟敢一口包下纺织厂的碎布头…… 顾方远没理会两个已经“悟道”的姐姐,他打开包裹开始分发礼物。 七姐的礼物让她自己拿回房间。 给顾母的是两件花格子衬衫,一双塑料凉鞋,还有一块海鸥手表。 给顾父的则是一件的确良衬衫,一套黑色中山装,一条人造革武装带,一双塑料凉鞋,一块上海牌机械表,一个Zippo打火机,5个普通加气打火机,以及一条中华烟。 “妈,给你买的东西有点少,主要是女性用的东西,咱龙港镇大多都能买到,所以就没从省城带太多回来。”顾方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儿,妈知道你孝顺,这些东西就够妈欢喜的了。”顾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欣慰。 顾方远看向顾方兰,说道:“你的也是,明天咱去镇上,再给你和妈买些喜欢的东西。” 这时,顾父把东西拿回卧室,不一会儿又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大布袋子,“哗啦”一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钱币碰撞声。 “这几天的收入我们都没动,你自个儿点点吧。”顾父说道。 顾方远能说啥呢?只好接过包裹,顺手把剩下的行李都搬到了自己的卧室。 经过清点,总计6514元! 铁蛋三天卖了3014元,多出来的14元是因为临散售卖的时候,1瓶果酱经常能稀释出1100份冰镇酸梅汤。 顾方伟卖了3500元,前两天都是拿的20瓶酸梅汤去卖,今天拿了30瓶,所以多卖了500元。 如今身上的现金总计6568元!存款1850元! 刚刚还扁下去的口袋,这会儿又鼓了起来……… “阿远,有人找你嘞!”门外传来顾母那响亮的喊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生怕顾方远听不见。 顾方远刚把钱妥善地放好,心里还在想着刚才清点钱数的事儿,就听到了母亲的呼喊。 他赶忙打开门,只见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顾老板,咱们又见面啦,哈哈哈哈!”一口熟悉的省城口音带着爽朗的笑意响起。 来者正是分别没几天的朱怀德。 他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显得十分兴奋。 “朱老板来啦,快进屋,咱去堂屋坐着慢慢唠唠!”顾方远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 “不用不用!我雇了辆牛车过来,拿完货我就得赶紧走,还得赶今晚的火车离开呢。”朱怀德摆了摆手。 他指了指院门外,一辆牛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那牛儿低着头,时不时甩甩尾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再次启程。 “行吧,那你这次打算要多少货?” “100瓶!钱我都带来了。”朱怀德拍了拍另一只手上拎着的黑色手提包。 顾方远回头看了一眼卧室中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 他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大约有200瓶的样子。 “行!”顾方远果断地应了一声,接着朝堂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爸妈,姐,过来搭把手,帮忙搬东西!”。 顾方远带着朱怀德走进屋。 朱怀德将一捆捆十元大钞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上,那崭新的钞票一张叠着一张,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整整五捆,每捆100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你点点!”朱怀德指着钱示意。 顾方远随手拿起一捆,快速地翻动着,也没仔细去数,只是简单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便将钱收进了书桌的抽屉中。 第46章 五姐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人多力量大,一家人很快就忙活起来。 大家齐心协力,不一会儿功夫就将100瓶果酱装上了牛车。 “走了哈,等卖完了我再来!”朱怀德坐在牛车上,笑着挥手道别。 那牛车“吱呀吱呀”地朝着村口方向驶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众人回到家,顾方远看向顾母,问道:“妈,家里果酱除了我房间里那些,还有吗?” “我屋里还有150瓶呢,唉,最后烂掉不少果肉都没来得及处理。” 顾母想到那些浪费掉的果肉,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明年我非得去多买几个大锅,把山上的果子全煮了,可不能再让那些果子白白浪费咯!” 顾方远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家里只有250瓶左右的果酱,算下来相当于块钱,这门生意也就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他得专心攻克碎布头的事情。 27万斤的碎布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哪怕全部堆叠在一起,至少也得需要10来个卧室才能存放得下。 “爸,咱家新房子啥时候能建好?”之前因为砖瓦还没购买,所以没办法给出准确的时间。 刚才他看见后院已经开始堆积青砖,那些青砖整齐地堆放在一起,像小山一样,便忍不住问起了具体日期。 “加上水泥地面,最快也要2个月,十月国庆节的时候差不多可以搬进去。这还是那家新砖厂有库存的情况,听赵有贵说,换成以前,这个时间最少要翻一倍。”顾父眼神中透着对新房子的期待。 还有一点顾父没说。 人手! 如果一间一间的盖,时间需要拉的更长。 还好他们村不缺人手,小岗村又离龙港镇近,工匠过来也方便,七间同时建设,大大缩短了时间。 没错! 设计图再次被他们修改。 原本他们家是‘回’字结构,现在直接将前后院隔开。 正屋建在现在的正屋后面,缩小后院。 西厢房同样建在顾方远和阿姐房间的后面,紧贴着围墙建造。 这样不但可以扩大前院,还不影响居住。 原因自然是家里畜力车太多,如果院子太小,那味道实在遭不住。 正因此,顾父顾母没等顾方远回来,直接拍板修改西厢房位置。 顾方远知道后没有反对,反而非常赞同这个决定,他笑着说道:“爸、妈,你们这决定做得好,这样一来,咱们住着也舒坦,家里的车也有地儿放了。” 这时,顾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急切地说道:“对了,阿远,你明天可得去一趟五丫那里!” “五姐?五姐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顾方远一听,笑容瞬间消失,满脸担忧的询问。 五姐在七个姐姐当中,传统观念最深。 说白了,就是重男轻女。 以前她对秦奋关怀备至,照顾得无微不至,自从知晓秦奋并非亲弟弟后,那份浓厚的疼爱就毫无保留地转移到了顾方远身上。 也正是这份毫无节制的偏爱,最终酿成了一场悲剧。 五姐的婚姻走到了尽头,离了婚。 而她那强烈的传统观念,让她觉得离婚的女人无颜回娘家,于是心一横,买了一张车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直到几个月后,顾方远收到了一个包裹,满心疑惑地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200多块钱。 看着那皱巴巴的钞票,他心里明白,那估计就是五姐的全部家当了。 从那以后,五姐便音信全无,生死未卜,这成了顾方远心中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顾母见儿子急得面色发白,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才意识到儿子误会了,赶忙摆了摆手解释。 “你这孩子,咋这么猴急哟,没啥事,没啥事哈,别瞎担心……就是今天你五姐托人送了些东西过来。 要是搁以前咱家日子紧巴,缺这少那的,也就收下了。可如今咱家日子越来越好,不缺这些东西,不能总让她从婆家拿东西补贴娘家呀。 你明天把那些东西给她送回去,再带上些咱家的东西,去好好看看你姐,跟她唠唠嗑,宽宽她的心。” 顾方远听了,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也渐渐消散。 关于五姐婆家那边的情况,他也有所了解。 五姐家的生活条件其实并不比他家好多少,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然而,五姐却总是一门心思地从婆家拿东西来补贴娘家弟弟,仿佛这是她最重要的使命。 也亏得五姐夫和婆家的人都是心善脾气好的,一直以来都能忍则忍,平时最多也就是唉声叹气地说上两句,并没有过多地计较。 直到他和秦奋的身份对调之后,五姐似乎觉得对他亏欠太多,想要把这些年没给的关爱都一股脑地补回来,于是从婆家拿的东西越来越多。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里乱飞。 流言蜚语害死人,这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 五姐却固执地不听劝,依旧我行我素,最终导致了离婚的结局。 站在顾方远的角度,五姐是个好姐姐,为了老顾家,她操碎了心,那份对弟弟的疼爱,让他感动不已。 但站在婆家的角度去看,五姐的行为无疑是吃里扒外。 她已经嫁为人妇,有了自己的小家,却还天天惦记着老顾家,甚至恨不得把自己家搬空了来补贴,这换做谁都难以接受。 上一世五姐夫能忍到明年,消息传的满村子都是才离婚,不得不说真的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顾方远收回思绪,疑惑道:“五姐带了些啥东西过来?” “唉,两斤肉,一件衬衫,一条裤子,一双布鞋,还有两罐麦乳精。她心里总记挂着你,怕你回来生活不习惯,这些可全是给你买的。”顾母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感慨和无奈。 顾方远心中一沉,这些东西看似不多,但对于一个农村妇人来说,就算是过年,也舍不得给自己置办这样一身东西。 第47章 随便你,反正钱是你挣的 甚至全家省吃俭用一年下来,都未必能存到买这些东西的钱。 钱从哪来的,不用想也能猜到。 “恩,我明天上午就过去。”顾方远重重点了点头。 “我也去!”顾方秀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兴奋地举起了手,脸上满是期待。 “行,六姐也一起去。等回来的时候,咱们去供销社给你和妈买两身新衣服。”顾方远说道。 “嘿~!买啥新衣服哟,家里那么多衣服,还浪费那个钱干啥?咱庄稼人,衣服能穿就行,别瞎折腾。”顾母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脸上露出不舍得花钱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起。 “妈,全家就您和六姐还没新衣服呢。现在咱家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您说让外人看到了,会怎么看我? 又会怎么看爸?所以啊,这新衣服要么大家一起穿,要么都别穿。妈,你说呢?” 顾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歪理邪说最多!行吧行吧,随便你,反正钱是你挣的,爱咋花就咋花。” 晚上,为了不浪费五姐送来的肉,直接做成美味佳肴享用。 现在天气热,不抓紧时间吃的话,肉很容易就坏掉。 众人围坐在饭桌旁,美美地吃上了一顿,饭桌上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温馨的氛围,大家有说有笑,暂时忘却了生活中的烦恼。 由于果梅全部用完,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大家都早早地洗漱完毕,将竹床搬到院子中,以天为被,一边扇着竹扇一边唠嗑。 翌日一早。 晨光熹微,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将还在睡梦中的顾方远叫醒。 顾方远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来了。 因为整个村子里,只有顾方伟家的驴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那驴走到哪,铃铛就响到哪,已经成了一种独特的标志。 顾方远迅速起身,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物,便出门去。 他朝着顾方伟招呼道:“方伟哥,这边!” 此时,院中已经有不少人。 顾父抽着旱烟,顾母在打草碎,六姐在缝补衣服,七姐在扫地,就连王铁蛋和顾方琴也来了,两人给牲畜喂食。 顾方伟刚进院子,听见喊声,立刻朝着顾方远走去。 同时,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顺手递给顾方远一根。 当顾方远掏出Zippo打火机点烟的时候,顾方伟双眼瞬间放光,紧紧地盯着那打火机,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点烟的时候,那淡淡的煤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在顾方伟看来,哪怕煤油味都散发着潮流的气息。 “好家伙,这是省城买的吧?真好看!”顾方伟刚准备将视线挪开,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却定住了。 他突然一把抓住顾方远的手腕,惊讶地叫道:“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什么表,怎么这么好看!得花多少钱买的呀?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表哩!” 顾方伟虽说在农村里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但那也仅限于农村的范围。 他只知道这手表很好看,至于手表有哪些先进的品牌,他一概不知。 顾方远看了一眼院子中的其他人,此时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俩,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他无奈地抽回了手,说道:“淡定淡定!你先说这个打火机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多少钱一个?”顾方伟急切地问道,脸上满是期待。 “20块!” 顾方伟立刻掏出钱递给顾方远,毫不犹豫地说道:“成交!我可不能错过这好东西。” 贵吗? 一点都不贵! 20块,那可是省城的价格,而且你还得找到倒爷才能买到呢。 顾方远直接将手中的火机递给对方,接着说道:“手表你还要吗?上海机械表,125块钱一块。两块表,一共250块钱。” “要!必须要!”顾方伟想都没想,就开始掏钱,一边掏一边说道,“嘿嘿~!我早就想弄一块手表了,戴出去贼有面子。”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他打算自己留一块戴,另一块卖给黑市上的那位。 送? 那是不可能的!能买到这样的好东西已经算是一份人情了,怎么可能轻易送人呢。 顾方远将顾方伟领进屋,从抽屉中拿出两个手表包装盒递给顾方伟,顺手又拿了一个Zippo打火机放进口袋。 顾方伟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手表的样式和顾方远戴的不一样。 没对比就没伤害,他瞬间感觉自己手上的这块表有点土气。 “方远,咋跟你戴的不一样呢?我这看着咋就没你那好看哩。”顾方伟疑惑地问道,脸上露出一丝失落。 顾方远白了对方一眼,说道:“一个1000块,一个120块,能一样吗?我这可是瑞士进口货。” “嘶------”顾方伟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说道,“1000块?我的天呐!还有这么贵的手表?你可真舍得买!” “恩,这是瑞士进口的手表,即便在倒爷手中,也算是稀罕货呢。戴在手上,那档次立马就上去了。” “啧啧啧~!难怪那么好看呢,以后等我有钱了,我也买一个!咱也想风光风光。”顾方伟羡慕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向往。 “一千块而已,对你来说又不是啥难事。” 顾方伟现在的确也算是小有资产了,别说一千块,就是两千块他也能拿得出来。 不过他这钱可不能乱花。 他委屈巴巴地说道:“咱不是听你的话嘛,打算盖青砖大瓦房。你家这种我盖不起,我打算盖一个低配版的。等帮小叔家盖完土房后,我家再盖。” 这年头,房子可是大事,房子不好,媳妇都不好找。 比如四叔家大儿子,28岁了才好不容易找到媳妇,听说这个媳妇还是求来的。 “你今天打算拿多少瓶果酱?” “本来准备拿50瓶,现在钱不够了,拿40瓶吧。”顾方伟说道。 “恩,抓紧卖,家里现在只剩250瓶左右了。这果酱卖完了,咱就得寻思别的生意了。” “啊?快没了?那以后可咋办呀?这果酱生意挺好的,不做了怪可惜的。”顾方伟一惊,脸上露出心疼和遗憾的表情。 第48章 娘......有人.....外面有人.... “以后做其他生意呗。对了,你在哪个黑市摆摊?晚上回来前帮我去纺织厂运一些碎布头。” “在靠我们这边的车马店黑市,你运那玩意干啥?那破布头能有啥用?”顾方伟好奇地问道,脸上满是疑惑。 “别问,以后你就知道了。你一般几点收摊?” “我通常下午4点左右离开黑市。” “行,到时我去找你!你先把果酱装好,路上注意点。” 顾方伟拿了40瓶果酱,便离开了。 顾方远简单洗漱后,招呼起来:“铁蛋,方琴姐,你们今天不用去摆摊了,下午跟我去一趟县城,到时我们一人驾一辆车。” “好!”顾方琴爽快地应下。 “远哥,咱们去县城干嘛呀?”王铁蛋好奇询问。 “运东西!”顾方远懒得跟这个小屁孩解释,随口应付了一句。 “六姐,七姐,咱们走吧!”顾方远朝着顾方兰和顾方秀招呼了一声,便动手开始解绑系在木桩上的缰绳。 顾方兰和顾方秀刚洗完手,随意地甩动了几下,水珠飞溅,随后一屁股坐到了骡车上。 这时,顾母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脚步匆匆,手里还紧紧地拿着一个包裹和两个网兜,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东西还没带就要走,这些都是你五姐送来的东西,你再给送回去吧。” 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说道:“五姐夫身上跟我一样吗?” 顾母愣了一下,回答道:“比你矮十公分,你问这干啥?” 顾方远耐心解释道:“五姐买的是成衣,肯定是照着我的身高买的,现在把衣服还回去,您说五姐夫穿在身上会不会心里觉得不舒服啊?” 顾母有些犯难,“那咋办?” 顾方远略作思考后说道:“不管咋说,这都是五姐的一片心意,衣服呢,我就留下了,这两罐麦乳精我给她还回去。 待会我再去供销社买点别的东西带上,这样既不驳五姐的面子,也能把事儿办得周全些。” 顾母点了点头。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衣服我待会放你屋里,你们路上可得小心着点。”说着,她将两罐麦乳精递给顾方秀,让她拿好。 “嗯,走了!”顾方远应了一声,赶着骡车缓缓驶出院门。 五姐所在的村庄——向阳村。 离小岗村其实不算远。 小岗村、龙港镇、向阳村,三个村子呈三角布局。 原本是可以从小岗村直接到向阳村的,可他们还得去供销社买东西,所以绕了个圈。 顾方远先去了一趟黑市,在那里买了一些各类票据。 还从票贩子手中搞到了两张缝纫机票,只是价格着实不便宜,一张票就得50块钱。 接着又来到供销社。 他给姐夫买了一件衬衫,一条长腿裤,一双解放鞋;给五姐买了两身漂亮的连衣裙,一双凉鞋。 至于五姐的两个女儿,顾方秀他们也只是在两年前见过一次,现在孩子多大了都不太清楚,衣服肯定不好买,于是就多买了些奶糖和饼干,还买了200多斤大米。 为啥买大米? 因为之前买的粮票还没用完,顾方远总觉得这些票要是不用掉,浑身都不自在,所以干脆一次性花光拉倒。 这一趟下来,买东西总共也就花了80块钱,反而是那些各类票据花了200块钱,其中最大头的就是那两张缝纫机票了。 对于顾方远这种大手大脚的土豪消费方式,顾方秀早就见怪不怪,麻木了。 就连顾方兰也只是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乱七八糟的东西,把骡车堆得像一座小山似的。 一路晃晃悠悠,骡车终于来到了向阳村。 “你们认识五姐家吗?”直到走到岔路口,顾方远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五姐结婚的时候我才10来岁,根本不记事。”顾方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顾方兰也跟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晓得五姐的公公婆婆家在哪,不过两年前听五姐说好像分家了,新的住处我也不清楚。” 顾方远感觉一阵牙疼,白带她们来了,一点没帮到。 三个人就像睁眼瞎一样,没办法,只好不停地找村里人打听询问。 他们在村里四处奔走,逢人便问,转了好大一圈,总算是在村尾找到了五姐家。 看着那半人高的院子,以及两间破旧得仿佛随时都要倒塌的土屋,顾方远只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极了。 顾方兰和顾方秀既心疼五姐,也对秦奋感到无比愤怒。 顾方远不清楚秦奋在顾家时的样子,可顾方兰两姐妹却清清楚楚。 每次五姐顾方芳回娘家,秦奋就会在她面前哭穷,说自己吃不好穿不好,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而五姐又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从来不说自己家里的情况。每次听到秦奋哭穷,没过多久就会带一大堆好东西回来给秦奋。 可秦奋呢? 竟然做出了恩将仇报的事。 如果让五姐知道秦奋是这种人,真不知道她会有多难过。 “娘.....娘......有人.....外面有人.....”一个软萌软萌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清脆而稚嫩。 只见一个小不点在院中噔噔噔地向屋里跑去,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他们的脚步有些不稳,却充满了急切。 顾方芳放下刚刚糊好的火柴盒,脸上带着疑惑,走出房门。 那个奶团子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大腿,抬起小手,指了指院外,说道:“人.....” 顾方芳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她赶忙在身上擦了擦双手,快步向院门口迎去,嘴里招呼:“阿远,你咋来了?快进屋!” “哼!”顾方秀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撅着嘴说道,“你眼里就只有阿远,我和六姐就跟空气似的,是吧?哼!亏得我们还主动要来看你呢。” 顾方芳瞟了顾方秀一眼,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争风吃醋的,外面太阳毒得很,赶紧进屋歇着吧。” 说完,她拉开院门,把众人让了进去。 院子实在是太简陋,连一根能拴缰绳的木桩都找不到。 第49章 你再塞,我把钱撕掉了 顾方远没办法,只好找了一块大石头把缰绳压着,这才开始从骡车上搬东西。 顾方芳一脸疑惑,问道:“你们这是打算上哪去呀?咋带了这么多东西?” 压根就没想到这些东西是给她的,还以为是怕太阳晒坏了,先放在屋里避开太阳呢。 东西才搬到一半,顾方远旁边突然响起了“咕噜噜”的响声。 顾方远寻声望去,只见刚才那个奶团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大米,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奶团子感受到了顾方远的视线,吓得一下子躲到了顾方芳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指着大米,用软糯糯的声音说道:“娘.....米.....饿.....” “饿.....”另一个更小的奶团子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 顾方远只感觉鼻子一酸,心里一阵刺痛。 如果是别人,看到自己家孩子都饿得面黄肌瘦了,还想着给弟弟买肉买衣服,肯定会很气愤。 可他作为当事人,真的没有资格生气。 上一世要不是五姐的贴补,还有最后寄来的200多块钱,他根本就撑不了那么多年。 顾方芳瞪了奶团子一眼,轻轻推了推他,示意水缸的方向,“天天就知道吃,还没到中午呢,饿了就先去喝口水。” 顾方远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米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说道:“舅舅这儿有糖,想吃不?” “娘....”奶团子没敢上前,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他是你们舅舅,让你吃就吃,去吧!记着说谢谢!”顾方芳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温和地说道。 两个奶团子应了一声,立刻跑到顾方远面前,奶声奶气地喊道:“舅舅....”“舅....” 那两道糯叽叽的声音,差点把顾方远的心都给萌化了。 他剥开糖纸,给两个孩子一人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奶糖一入口,两个奶团子高兴得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两个小家伙都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顾方芳满脸热情地把众人迎进了屋里。 屋内的陈设简朴得让人有些心酸,比起顾家来还要简陋许多,甚至连个供台都没有。 家里既没有糖来招待客人,也没有多余的瓷缸子,顾方芳只好从橱柜里拿出几个大碗,给众人倒上了一杯杯凉白开。 “姐夫呢?”顾方远接过水,眼神中带着疑惑,开口问道。 “你姐夫趁着没啥事儿,去竹林砍竹子去了。”顾方芳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砍竹子做什么?”顾方远追问道,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做些篮子、晒垫、箩筐、斗笠、凉席啥的……村子里有胆子大的人来收这些东西,然后再拿去卖。”顾方芳解释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顾方远点点头。 虽说这活儿赚不了啥大钱,但好歹也算一门手艺,难怪五姐能存下不少钱。 要是能好好过日子,说不定五姐这个小家能比老顾家过得还好。 “手拿来!”顾方远突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啥意思?”顾方芳满脸困惑,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把你手掌伸过来。”顾方远重复道。 顾方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100块钱,“啪”地一声拍在了顾方芳的手掌上,说道:“喏,这是100块钱,你赶紧拿去把家里的房子拾掇拾掇,我可不想下次再来的时候,还得担心这房顶会不会塌下来。” 其实不是他不想多给,而是心里清楚,给多了顾方芳肯定不会要,100块钱已经是他估算的极限了。 顾方芳看到手里的钱,吓了一大跳,眼睛瞪得老大,赶忙说道:“你这是干啥呀?好端端的给我钱做啥?我不缺钱,你赶紧拿回去。”说着就把钱往顾方远手上塞。 “行了行了,你别塞了,你再塞,我可真把这钱撕掉了!”顾方远装作生气的样子,恶狠狠地说道。 果然!这招对老顾家的人百试百灵。 顾方芳不再推脱,只是捧着钱不知如何是好。 “阿远,这些钱我真的不能要,姐姐咋能拿弟弟的钱呢?你留着多买点好吃的、好用的多好呀。”顾方芳一脸焦急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顾方远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别推来推去了,咱家现在有赚钱的营生,不差这点钱。你没看见外面的骡车吗?那就是咱家买的。” “啥?”顾方芳惊得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砰----” “哎呦喂~!”顾方远发出一阵惨叫。 原来刚才两人推来推去,顾方远不小心退到了长凳的一角,顾方芳突然起身,长凳一下子翘了起来,直接让他摔了个屁股蹲。 还好地面没有铺水泥,否则非得疼得他呲牙咧嘴不可。 三姐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慌忙跑过来将顾方远扶了起来。 “都怪我,起得太急了,还疼不疼啊?”顾方芳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帮顾方远拍掉身上的灰尘。 顾方远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自认倒霉,苦笑着说道:“没事,我屁股上肉多,不疼!” “阿远,你刚才说外面的骡车是咱家的?到底是咋回事啊?”顾方芳疑惑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就是做了点小生意,赚了些钱,然后就买了骡车。对了,双抢的时候你回去不?” “回去!不过我可能帮不了几天忙,估计割完稻子我就得回来,不然这边公公婆婆又该有意见了。”顾方芳有些无奈地说道。 顾方芳虽说和老宅那边分了家,可实际上还得经常靠老宅接济,所以农忙的时候也得去帮忙,不然真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了。 “行,等你回去的时候咱再好好聊,我们下午还有不少事儿,就先走了!”顾方远不想一次性把家里的情况全说出来,他觉得一点一点地说,顾方芳更容易接受,省得她在家里胡思乱想。 第50章 新款商品即将上架 “行!我也没啥好招待你们的,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再招待招待你们。”顾方芳把众人送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欸~!东西,东西还没拿呢!” 说着就要扛起大米往车上搬。 顾方远赶紧上前按住,说道:“五姐,你想啥呢,这些东西既然带过来了,自然是给你的,哪有再带回去的道理?” “什么?这些东西都是给我的?不行不行!太贵重了,你赶紧带回去。”顾方芳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坚决的神情。 顾方远一个眼刀子甩向旁边看戏的二人,“还不赶紧过来解释解释,大热天的跟她这么拉来拉去,累死人了。” 两人尴尬地笑了笑,赶紧上前好言劝解。 她们见顾方远没有把家里的情况全说出来,也就只是简单地提了提,意思就是家里现在不缺这点东西,让她放心收下。 还说如果不信,等回家的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这样,在一番拉拉扯扯之后,三人驾着骡车离开。 随后,三人又去了一趟供销社。 之前在黑市买的各类票据足够用了,顾方远先给顾芳兰买了两条连衣裙和一双凉鞋,还有一双解放鞋。接着又给顾母买了两条裤子、一双凉鞋和一双解放鞋。 此外,还有肥皂、牙刷、牙膏、哈利油、雪花膏等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每样都挑了几个。 整个过程中,售货员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看怪物。 这一趟下来,一共花掉了120块钱。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来供销社进货的呢。 最后,他花260块钱买了两台缝纫机(包含缝纫机台)。 骡车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这才总算结束了这次采购。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大家简单地吃了个午饭。 到了下午。 顾方远、顾父、王铁蛋、顾方琴,四人驾驶着两辆骡车前往县城。 原本是打算带顾方兰一起去的,可顾父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从小岗村到纺织厂有20多里地,两辆满载货物的大车在路上走太显眼了,如果没有个年长的人跟着,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于是,顾方远就把顾方兰换成了顾父,反正到了纺织厂后可以找方明武拿货。 等他们到了车马店,顾方远先去信用社存了8000元,这样银行里的总存款就达到了9850元。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178元的进货钱了。 接着,他们前往黑市。 刚靠近黑市,就看见顾方伟和他弟弟已经在黑市门口等着了。 几辆车集合后,一起前往纺织厂。 “今天卖得咋样啊?”两辆车并排走,大家一路闲聊着。 “40瓶轻松就卖完啦!你是不知道,现在县里都在讨论双抢期的事儿,其中就说到了咱们的酸梅汤,现在可是一瓶难求啊! 可惜数量有限,要不然咱们肯定能发大财!”顾方伟兴奋地说道,脸上洋溢着笑容。 “没办法,这酸梅汤保质期有限,就算提前准备好库存,也卖不了多久。不过别担心,这个生意做不成,咱们再换别的,钱是赚不完的。” “嘿嘿~!我就指望跟着你后面喝点汤了。”顾方伟笑着说道,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 纺织厂仓库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布料气味。 顾方远一行人正在忙碌地清点着货物。 经过一番仔细的清点,他们从仓库中取出了1700斤化纤碎布头和1700斤棉质碎布头,随后顾方远支付给纺织厂170块钱。 不是顾方远手头拮据,不想多买,而是东西太多了实在没地方存放。 他心里盘算着,先拿一部分回去做实验,等确定了生产方式和产能之后,再开始大批量采购。 方明武对此也表示理解,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就这样,顾方远与纺织厂顺利完成了第一笔交易。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又在县城供销社买了几米棉线松紧带和缝纫线。 3400斤的碎布头,那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将一间20平方米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这些碎布头该放在哪个屋子..... 谁搞出来的事情,自然放谁那里。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实际上,光是顾方远一个人的房间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大部分碎布头放在了他的房间,剩余的则分别安置在另外两个房间。 此时,所有外人都已经离开,一家五口人全部聚集在顾方秀的屋子里。 顾方兰坐在缝纫机前,给机器上好机油后试了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缝纫机踩起来可比纺织厂那些“老古董”顺畅多了!”她抬头看向顾方远,问道:“接下来咱该做些啥呀?” “有三种东西可以做,一种叫女士领结,也有人叫蝴蝶结,专门用来搭配衬衫的。”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两个相同颜色的碎布头,熟练地交织在一起,叠成了一个蝴蝶的形状。 他将这个半成品递到顾方秀领口的位置,解释道:“你们看,不管是白色衬衫还是花格子衬衫,色调统一,显得太单调了。 衣领全部扣着吧,看着土里土气的,敞开两个扣子呢,又不太符合咱这的规矩,有伤风化。但要是加上这么一个蝴蝶式领结,那就好看多了。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要是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一个打着蝴蝶式领结,一个啥都没戴,你们就会发现,打着领结的人看起来更加庄重、有气质。” 顾母看了看顾方秀,又瞧了瞧顾方兰,连连点头,说道:“阿远说得在理,你俩长得差不多,可七丫配上这玩意,明显好看多了哩!” 顾父也认同地点点头,问道:“确实好看,阿远,这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 “1块!”顾方远果断地说道。 “嘶-----”顿时响起四道吸气声。 “好看是好看,可这么贵,有人买吗?”顾方兰看着领结,对这个价格即心动又心疼。 第51章 这么贵?能有人买吗? 顾母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顾方远手中还未成型的领结,眉头拧成了疙瘩。 “阿远啊,不是妈要泼你冷水...”她欲言又止地摩挲着那两片靛蓝色的化纤布,“就这么两片布头,要卖一块钱?怕是连村口的王婶都要笑话咱想钱想疯喽!” 顾方远闻言不慌不忙,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分开布片,阳光透过窗户在布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嘴角噙着笃定的笑意。 “妈,您说这布不值钱,那我倒要问问——”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扫过围坐在缝纫机旁的家人,“您上哪儿能淘换来这样般配的两块布?” “从旧衣裳上铰下来不就得了?”顾方秀正埋头给六姐梳辫子,闻言抬起头,发绳还咬在嘴里,说话含糊不清的。 “七姐,你这主意可不成。”顾方远摇头失笑,突然起身走到五斗柜前,抄起一面缺角的镜子举到胸前。 “您瞧,领结往这儿一别,那就是人的第二张脸面。”他指尖轻点镜面,“要是用掉色的旧布,皱巴巴像块抹布似的,还不如不戴呢!” 正在纳鞋底的六姐顾方兰突然“噗嗤”笑出声:“要我说啊,直接去百货大楼扯块新布...” “好!那就按六姐说的,”顾方远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铅笔头在舌尖蘸了蘸。 “咱就按化纤布算,不算布票钱,现在供销社一尺布一块钱——”他边说边比划,“这么一裁,统共能出六条布。一个领结得用两条,成本就是三毛三。” 他在小本子上画出样式,拿起来给众人观看,“关键我手上这个领结还没做完呢,还得用一小块布头把打结的地方固定住,然后再用缝纫机缝上...” 顿了顿接着说道,“普通人有缝纫机吗?机器踩线的工钱呢?七七八八加起来成本有多少?所以普通人根本没法模仿。” “那...去供销社称点碎布头呢?”顾方兰不死心地追问,手里的针在头发上蹭了蹭。 顾方远眼睛一亮,朝对方竖起一根大拇指。 “三姐问到点子上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们知道供销社的碎布是从哪来的吗?” “纺织厂!”顾方兰在纺织厂当过临时工,所以知道一些。 “是啊,咱这县城好像就一家纺织厂吧?”接着嘴角噙笑,朝众人眨了眨眼,“你们难道忘了,我们的碎布头是从哪来的吗?” 顾方兰瞬间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如此,难怪你要一下子包下纺织厂的所有库存呢。”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可要是有人去其他县城买碎布头咋办呢?” 顾方远双手抱胸,坦然道,“既然此人能从外地买到碎布头,那为啥不留在没有竞争的市场卖,还跑回来跟我抢生意呢? 就算有人从外地倒腾来布头,”顾方远抬手指向市区方向,“这城里几百万人,就算十个人里有一个买...也能卖掉几十万呢。 况且纺织品还分颜色、样式、款式,一年下来,每人买四五个不过分吧?那就是几百万的销量。” 接着话锋一转,“再说了,现在有几个敢明目张胆做买卖的?” 顾母听了,重重点头,对此颇有感触。 别说让她去卖东西了,每次看着儿子出去摆摊,她都提心吊胆,生怕儿子一去不回。 做生意这事儿,真不是一般人敢去尝试的。 “那定价五毛不成吗?”顾方兰疑惑问道。 顾方远说的有点累,往后退了两步,坐在长凳上点起一根香烟:“你们知道吗?省城百货公司售卖的领结和头花,最便宜也要一块钱,贵的甚至要好几块钱! 即便如此,依旧供不应求,柜台基本处于缺货状态。” 主要这年头无论布料,还是缝纫机,都属于稀缺商品,正常做衣服都不够,更别说头花。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卖的头花,大多都是纺织厂空闲的时候,用纱巾边角料制作而成。 “天爷哟!就这....还要好几块钱?”顾母倒吸一口凉气,布满老茧的手想摸又不敢碰。 “关键在这儿——”顾方远变魔术似的又叠出一个蝴蝶形状的大头话,“七姐,你在省城见过这样的头花吗?” 顾方秀看的愣神,忽然“啊”了一声:“没...没见过...去年国庆汇演,文工团领唱戴的还没这个精巧呢!都是一大团纱巾戴在头上,而且还容易散,没你这个精致...” “所以啊,”顾方远把大头花往七姐发髻上一别,“五毛的土疙瘩和一块钱的精品,您选哪个?” “当然要...”顾方秀突然顿住,望着镜子里熠熠生辉的发饰,脸颊渐渐飞红,“咱家的!” 六姐顾方兰扒着她膝盖直蹦跶:“小姑娘真好看!” 两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满屋哄笑中,顾方远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就是设计的价值!而且我卖1块,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等市场上出现跟我们相似的竞争产品,我就把价格降到5毛,再设计一个新的款式卖1块。” “别人要是继续模仿呢?”顾方兰问道。 顾方远弹了弹烟蒂,淡然道,“那就看谁出货快了,这是一种仓储和市场协作的销售方法,以后再教你们。 “接下来这个更有意思——”顾方远突然从兜里掏出条红绸带,手指翻飞间,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赫然成型。 七姐“哇”地扑上来,准备抢过去看看。 却被顾方远躲过,“别闹,还没装订呢,我一松手就会散开。” 见顾方远又扯出两条飘逸的尾带。 “这叫燕尾式头花。我做得不太好,你们有空可以研究研究,想办法把它改得更漂亮些。”他边说边给众人演示,绸带在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这东西咋戴呀?”顾方秀好奇地问道。 “有两种戴法,一种是把头发梳成马尾式,还有一种是在后脑勺盘发。戴上这个头花,就好像一只漂亮的大蝴蝶停在头发上一样。 还有一种缩小版的,可以用在麻花辫子的末端,属于简易风格的。” “价格呢?也是1块钱吗?” “大的卖一块,小的...”顾方远变戏法似的又捏出个迷你版,“三毛钱。” 顾方兰左看右看,突然嘀咕:“怪了,方才还觉得一块钱有点贵,现在倒觉着...”她盯着掌心一大一小两只“蝴蝶”,突然笑了,“燕尾式头花好像也不是那么贵了!” “这就叫差异比价,小头花只是个铺垫,大头花才是赚钱的关键。当然,小头花也能赚钱,只是不像大头花利润那么高罢了。” “还有最后一种呢?”顾方秀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道。 第52章 想要引领一种潮流 “最后一种,头绳!”顾方远拿起一根用碎布条编织的头绳,“这东西没啥技术含量,就是个走量的买卖。要是前两种算高档商品,那这头绳就是咱们的'平民产品'。” 他边说边麻利地打了个结,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变戏法。 “所以咱们主打领结和头花,”顾方远把玩着手中的样品,碎布在他指间翻飞,像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剩下的边角料配上松紧带,就能做成这些精美的小头绳。定价一毛钱,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他说着,将样品递给站在一旁的六姐顾方兰,“六姐,你试试看。” 产品介绍刚结束,屋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六姐顾方兰拿起一个半成品头花,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调整着花瓣形状。 七姐顾方秀则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给领结系带,时不时用牙齿咬断多余的线头,发出轻微的“咯嘣”声。 每人都在研究着自己的设计。 屋外,初夏的夜风轻轻拂过院子里的枣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煤油灯的火苗摇曳着,将五个忙碌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剪刀的咔嚓声、布料的沙沙声、偶尔的轻声讨论,交织成一曲勤劳的乐章。 直到深夜。 当村里的狗叫声都渐渐停息。 第一批产品终于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100个做工精致的领结,每一个都经过七姐顾方秀的巧手调整。 100朵含苞待放的头花,六姐顾方兰为每一朵都精心修饰了花瓣形状。 还有100个俏皮可爱的小头花,虽然头花还差最后一道工序,需要配上发卡才算完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顾方远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西斜,“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的公鸡才叫了第一声,顾方伟就踏着晨露来了。 “都准备好了吗?”顾方伟压低声音问道,眼睛扫视着屋内整齐码放的果酱瓶。 顾方远点点头,指了指墙角:“六十瓶,都在这儿了。” 这笔交易又给家里带来了3000元的进账,但库存也随之降到了150瓶。 简单吃过早饭——几个粗粮窝头配咸菜,还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 顾方远就蹬着自行车往供销社赶。 清晨的凉风拂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神采。 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这次他一次性采购了200个黑色发夹,每个只要5分钱还不用票。 供销社的售货员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次买这么多发夹,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 回到家。 顾方远立刻投入到最后的加工中。 他设计的头花有个巧妙的机关——发夹是可以替换的。 一是节省成本,二是这个年代的高档发夹都花里胡哨的,与其冒险搭配不当影响销售,不如让顾客自己发挥创意。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指灵活地将发夹一个个安装到头花上。 “小弟,这样真好看!”六姐顾方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开水。 她把玩着一个刚完工的头花,眼睛里闪着光。 顾方远笑着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待会你和七姐就当咱们的活招牌。” 出摊的时候,队伍明显比往常气派。 除了招牌的冰镇酸梅汤,他们还带了50个领结、50个大头花和50个小头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顾方兰和顾方秀——两姐妹穿着时新的连衣裙,一个戴着精致的领结和头花,另一个素面朝天,活脱脱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对比。 黑市上顿时炸开了锅。 两姐妹往摊位后一站,立刻成了全场焦点。 六姐顾方兰脖颈间的领结衬得她肤若凝脂,发间的头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像一只停驻在发间的蝴蝶。 七姐顾方秀虽然素净,但那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依然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引得路过的男青年频频回头。 赶集的汉子们看得眼睛发直,走路撞到推车的、踩到别人脚的糗事接二连三。 惹得两姐妹掩嘴轻笑,更添几分娇俏。 “这领结咋卖的?”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小伙子红着脸问道,眼睛却忍不住往顾方兰身上瞟。 他的同伴在后面推搡着他,发出促狭的笑声。 顾方远笑得像只狐狸,顺手拿起一个领结在六姐领口比划:“一块钱一个,买两个给您算一块八。瞧,多衬肤色。” 他故意把“衬肤色”三个字咬得很重,引得周围几个姑娘和大妈都凑过来看。 或许是美女效应的加持,酸梅汤卖得比往常更火爆。 三个小时下来,饰品生意也开了张:5个领结、11个大头花、18个小头花,净赚21.4元。 顾方远注意到,买小头花的多是些精打细算的中年人,他们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却愿意为孩子的小小虚荣买单。 “六姐、七姐,你们继续在这儿当模特。”中午时分,顾方远收起钱匣子,里面已经装了不少零钱,沉甸甸的。 他眼中精光闪烁,“我去把纺织厂的合同敲定。” 骑车回家的路上,夏日的阳光炙烤着乡间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 顾方远的脑子转得比车轮还快,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后背的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取了80件饰品送到车马店,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纺织厂。 厂区门口。 “阿远!”方明武老远就招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工装裤上还沾着棉絮,“昨天那批货...” “卖得不错,”顾方远压低声音,把方明武拉到一棵梧桐树下,树荫带来片刻的清凉,“但碎布头太多,我有个想法...” 他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计划,眼睛一直观察着方明武的反应。 当听到小舅子要一次性买断所有库存时,方明武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这可是一万两千八的大买卖! 他激动得手指发抖,却强作镇定:“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厂长!”他转身就要走,却被顾方远一把拽住袖子。 “等等!”顾方远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更低了,“别让孙阳伟他爹知道,那老狐狸指不定使什么绊子。” 想起上次孙主任故意刁难的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方明武重重点头,转身时差点同手同脚。 半个小时后,顾方远坐在主任办公室里,手指在打字机上飞舞。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工人们说笑着从车间涌出。 合同条款他早已烂熟于心——前世的经验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当三份盖着红章的合同终于尘埃落定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顾方远长舒一口气,虽然厂长避而不见,但这笔双赢的交易已经板上钉钉。 走出纺织厂大门,夕阳将顾方远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怀里热乎的合同,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这元的投资,必将成为撬动财富的支点。 改革春风吹拂的大地上,属于他的商业版图,正徐徐展开... 第53章 你可别把这小子想得太老实 看着手中仅剩的30元,顾方远心里一阵无奈。 好不容易存了一万多块钱,怎么一下子就花得差不多了呢? 真是挣得多,花得也多啊! 可没办法,为了能顺利拿到这份合同,他必须拿出足够有吸引力的筹码,才能说服厂长签字。 不然的话,只付个一千块的订金,人家厂长根本就不会搭理他。 他不怕市场上的正常竞争,就怕孙阳伟的父亲在背后耍阴招,所以必须提前把碎布头都买下来,这样才能保证后续的供货稳定。 等顾方远回到家的时候,两拨出去摆摊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顾方伟也在院子里,正和王铁蛋聊得热火朝天,准确地说,是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在教王铁蛋抽烟。 顾方远刚一进门,就看到王铁蛋被烟呛得不停地咳嗽,脸涨得通红,而顾方伟则在一旁呲着大牙乐呵。 顾方远没好气地白了顾方伟一眼,说道:“没事教他抽什么烟,小心铁蛋妈知道了堵在你家门口骂你。” 顾方伟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可别把这小子想得太老实,就算我不教他,他也会偷偷去学抽烟的。你看看他口袋,鼓鼓囊囊的,那不是烟盒还能是啥?” “……” 好吧,这回是他错了! 既然说不过顾方伟,顾方远便决定转移话题。 “驴车呢?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回去?” 一说到正事,顾方伟立刻把王铁蛋晾在了一边,凑到顾方远面前,先是递上一根烟,然后勾住顾方远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兄弟,你今天送来的领结和头花,就是用昨天拉回来的那些碎布头做的吧?” “嗯!”这事儿也瞒不住,顾方远索性直接承认了,接着问道,“你觉得咋样?下午卖出去几个?” “挺好的,听买头花的人说,他对象去百货大楼好几次都没买到呢。可惜黑市上都是些老娘们,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戴在人身上到底好不好看。 直到我回来,看见方兰和方秀戴着头花和领结,我敢肯定,这玩意肯定能大卖。你就给个进货价呗,让我也跟着赚点小钱。”顾方伟满脸期待地说道。 顾方远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领结和大头花给你8毛钱一个,小头花2毛钱一个。” 顾方伟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一个大头花能赚2毛钱,1000个就是200块;要是能卖掉1万个,那就是2000块啊! 有搞头! 可他转念一想,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阿远啊,你说我把这头花卖得再贵点,会不会有人买啊?” “那是你的事儿,只要不低于1块钱就行。另外,这次时间有限,我打算大面积推广售卖,肯定会卖到县城去。你要是想卖高价,估计也就只能维持半个月左右,说不定时间更短。” “嘿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顾方伟开心地笑道。 顾方伟临走之前,把今天代卖领结和头花的钱全部结清了。 领结卖了32元,大头花卖了32元,小头花卖了8元。 送走顾方伟后,顾方远把目光转向了王铁蛋和顾方琴,问道:“你们俩还有事吗?” 按照惯例,每次回来顾母都会收账,顺便给他们发工资,按说这个时候他们早该下班回家了。 “我大姐看方秀姐戴的头花好看,让我来找你买几个。”王铁蛋赶紧说道。 “我也想买几个小头花。”顾方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她现在没存下多少钱,买不起大头花,打算先买几个小头花送给家里人。 “大头花8毛一个,小头花2毛一个,你们要几个就自己拿吧。” 真不是他小气,而是不想破坏了规矩。 他可以给两人多发一些工资,但绝不能让他们把商品免费拿回家。 从今天的销售情况来看,头花确实深受女性的喜爱,哪怕是平日里朴实的农村妹子,也难以抵挡它的诱惑。 其实领结的样式更加精致好看,做工也更为复杂,只是领结需要搭配衬衫才能展现出它的美感,对于农村的姑娘们来说,头花相对更加实用和实在。 最终,王铁蛋买了5个大头花,顾方琴则买了10个小头花。 这一天的摆摊成果颇为丰硕,一共卖出了12个领结,31个大头花,86个小头花,总计销售额达到了76.8元。 此外,果酱卖出了31瓶,收入1550元,还有零散的收入52元。 今日在龙港镇的总收入达到了1678.8元! 看着刚刚瘪下去的腰包又再次鼓了起来,顾方远心里涌起一阵满足。 目前,他手上还有1780.8元! 顾方远来到阿姐的房间,只见顾方兰正在耐心地教顾方秀如何使用缝纫机。 顾母也在一旁帮忙,不断编织头花。 做头花这活儿,比起每年过年时剪红纸要简单得多,唯一有些麻烦的地方,就是最后缝合的部分。 使用缝纫机的话,线头更容易隐藏起来,而且翻切面也会更加美观,这一点是普通人靠手工很难做到的。 顾方远站在一旁,默默地计算生产的效率。 顾方兰操作缝纫机比较熟练,平均5秒钟就能做出一个头花,这样算下来,一个小时可以缝制720个。 而顾方秀的速度则慢了不少,平均10秒钟才能做出一个,一小时可以缝制360个。 当然,还得考虑到中途休息、喝水以及处理绞线等问题。 综合来看,两人一个小时完成800个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这样一来,选料和制作头花的前期准备过程可能就会跟不上缝制的速度。 以顾母为例,她一分钟大概可以制作出2个头花,一小时就能做出120个头花。 按照这个速度,最少需要7个人来配合顾方兰和顾方秀的工作,才能保证整个生产流程的顺畅。 顾方远继续盘算着成本和收入,一天工作8小时能赚1元,那么时薪就相当于1毛2分钱。 如果把这1元钱分摊到120个头花上,正好是1厘钱一个头花。 不过,这个工作挺费手的。 要是按照计件工资来计算,2厘钱一个头花的话,一天轻轻松松就能赚到1块钱,相当于正常上班。 要是肯吃苦多做一些,赚到1块5毛钱也不是难事。 第54章 搭建一排草棚 对于那些干活特别厉害的人来说,一天挣2块钱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只是产能,还要计算库存消耗情况..... 两台缝纫机,一天工作10个小时,可以制作出8000个。 一斤化纤碎布头可以做50个头花,这么算下来,一天才只消耗160斤化纤碎布头? 这可不行! 顾方远皱起了眉头,27万斤的碎布头,照这个速度得到什么时候才能用完啊? 一天最少得消耗5000斤,才能在2个月内把所有库存都处理完。 想到这里,顾方远只感觉一阵头疼。 “妈,你明天把铁蛋他家人叫来帮忙编头花!” “叫这么多人来干啥哟?咱们自个儿编的这些还不够卖吗?”顾母惊讶地问道,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是够不够卖的问题,而是咱们必须得抓紧时间把这些碎布头都变成头花,不然两个月之后,咱们根本没地方存放这些碎布头了。” “啥意思?”顾母一脸茫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家儿子买了27万斤碎布头,要是知道了,恐怕当场就得撅过去。 顾方远这才反应过来,顾母对这事儿一无所知。 想到今天刚花出去的元,他最终选择了沉默,实在是怕顾母知道后,心脏承受不住。 “反正就是得抓紧时间做头花,明天六姐七姐在家多做些,顺便教教别人怎么使用缝纫机,我去县城想办法多买几台缝纫机回来。” “那领结咋办呢?”顾方兰问道。 “先做头花,等明天增加缝纫机之后再做领结。” “阿远,你刚才说让铁蛋家来帮忙,到底需要几个人呐?”顾母追问道。 “总共要七个人,只要女的不要男的,要是铁蛋家的人不够,就去大伯、二伯、小叔家找人,做一个头花给两厘钱。就算人多几个也没啥,反正明天我会买新的缝纫机回来。” “等等……这么多人,咱们家能坐得下吗?”顾方秀突然想到了关键的一点,皱着眉头问道。 顾方远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他朝门外喊道:“爸,你过来一下。” 正在喂牛的顾父听到喊声,放下手中的草料,来到屋外,问道:“啥事?” “爸,你明天让赵有贵帮忙,在我屋子旁边搭建一排草棚,一直延伸到围墙那边,然后再用草垛围一下,用来挡风。” 他住的西厢房到大门院墙之间,还空着很大一片区域,完全可以搭建三间土屋。 不过搭建土屋耗时太长,先用草棚顶一下。 顾父点了点头,没有询问原因,“成!这事儿简单,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队拉材料,那儿还剩不少呢,到时候让工人一起帮忙建草棚,半天不到就能搭好。” 一直忙碌到深夜,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总算做出了1000个大头花和2000个小头花。 不得不说,制作小头花在成本效益上真的不太划算,人工成本几乎和大头花没什么差别,卖出的价格却相差三倍多。 但小头花又不能不做,它不仅能够满足低端消费市场的需求,还可以丰富产品的种类,加快市场对这种新型头花的接受程度。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顾方伟就带着顾方平,还把他家的宝贝幺妹也一同带来。 顾方伟家的子女构成和顾方远家不同。 顾方远家是七个女娃加一个男娃。 而顾方伟家则是五个男娃加一个女娃。 这个唯一的女娃,就成了家里的金疙瘩,家人对她呵护备至,吃东西怕她累着,出门怕她晒着,宠爱得不得了。 再加上老幺的年纪和五个哥哥相差较大,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看的,都会第一时间拿给她。 今天,老幺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穿着一身小红裙,头上戴着头花,脖子挂着领结,整个人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完全看不出是个农村孩子。 只是那领结对于她来说稍微有些大,但戴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小大人的可爱模样。 “你这是.....” 如果把老幺比作金疙瘩,那顾方伟就是家里的臭狗屎,没想到今天会允许臭狗屎带着金疙瘩乱跑。 顾方伟挠了挠头,憨笑着解释道:“我寻思着,找个戴着头花的人在现场展示展示,这头花说不定会更好卖些。 我妈年纪大了,不太适合;嫂子也不能跟着我出去做生意,想来想去,也就这个小不点能带着出门了。” “方远哥好!”这时,一个奶萌奶萌的声音响起。 很明显,来之前老幺就被顾方伟教导过该怎么称呼。 “真乖!来,吃糖!”顾方远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弯腰递给了这个可爱的奶团子。 自从知道七姐有低血糖的毛病后,他的口袋里就一直放着奶糖,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方远哥!”老幺开心地接过奶糖,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 顾方远和奶团子逗玩了一会儿,才说起了正事:“你今天打算拿多少货?” “果酱还剩下多少?”顾方伟问道。 “120多瓶。” “昨天那种头花和领结呢?”顾方伟又追问道。 “领结制作起来比较麻烦,今天没有库存,大头花有1000个,小头花有2000个,你想要多少?” 顾方伟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500个大头花,每个8毛钱,总计400块;1000个小头花,每个2毛钱,总计200块。 “两种头花各拿一半吧,可以不?”顾方伟试探着问道。 “没问题!那果酱呢?” “拿70瓶吧,这样总共是4100块,对吧?”这几乎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了。 他为了能多拿一些货,到现在都没怎么舍得花钱。 “能腾出手的,过来帮忙搬货。”顾方远朝其他人招呼一声。 众人开始忙活起来。 最终,顾方伟带着70瓶果酱和一个装满头花的蛇皮袋子离开。 正常情况下,一个蛇皮袋子可以装1000个大头花,而装小头花的话能装2500个左右。 第55章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顾方远拿着500块钱递给顾母,说道:“喏,这500块放你那,家里要是需要买什么东西,就用这个钱去买。” 昨天购买发夹和蛇皮袋子的钱都是顾父出的,以后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难免会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让顾父顾母身上有点钱,也能在遇到事情时顺便帮忙解决。 “不用,上次你给的500块钱还没花完呢!”顾母急忙推辞。 她虽然知道儿子赚了不少钱,但总觉得这些钱是儿子冒着很大风险才挣来的钱,应该让儿子自己留着。 “让你拿着是为了帮我省点事,比如给工人发工资,或者买一些生活必需品之类的……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我来做吧?难道你想看着你宝贝儿子累得团团转?”顾方远故作一脸挫败的样子说道。 “好好好!妈收着,真是的,500块啊,我以前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你竟然随手就给我了,一点都不把钱当回事。”顾母嘴上虽然还在唠叨,但还是接过了钱。 顾方远一点都不嫌烦。 人啊!往往都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还好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哪怕顾母每次都念叨个没完,他听着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没过多久,顾母就把王铁蛋的母亲以及她的三个闺女都叫来。 接着又喊上隔壁的李婶,还有大伯娘、二伯娘、小婶,总共八个人。 顾母得知是计件工资后,也就不在乎人多一些了,反正不管来多少人,给的工钱总数是固定的。 顾父和赵有贵简单商量了一下后,就开始搭建草棚。 他们不仅要在西厢房的侧面增加草棚,还打算在西厢房的前面也搭建一排草棚。 至于美观? 不重要! 反正这些迟早都要拆。 现在只希望能多一些地方用来生产产品。 当然,作为代价,顾家需要多支付二十多人一天的工资。 “小婶,大壮哥在家吗?”顾方远向正在干活的小婶招呼道。 小婶就是小叔家的媳妇,由于小叔常年在外,不着家,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小婶一个人身上。 明明她才四十多岁,却因为生活的操劳,看起来比顾母还要苍老。 “在的,这不是房子刚弄好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正在捯饬院子呢,打算把围墙砌高一点。”小婶乐呵呵地回答道。 原本他们家是打算先打泥砖,等双抢期结束后再盖房子的。 后来顾父要专心制作果酱,根本没时间去帮忙,几个长辈在一起商议了一下,最终决定,大家可以自愿选择出钱或者出力。 最后,大伯和二伯家各出了10块钱还出了人力,顾父出了40块钱,就这样,仅仅花了不到10天的时间,就已经建好一间屋子。 正因此,今天小婶才有空过来帮忙。 “我要去县城,需要个帮手,大壮哥方便不?”这次去买缝纫机,如果没有人看着骡子,很容易就会被人顺走。 “方便,我这就去叫他!”小婶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迅速起身,准备回家去叫大壮哥。 她能不积极嘛,关于顾方伟和顾方琴在这边帮忙做事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大家不清楚他们俩到底能拿多少工钱,但顾方伟每天抽着大前门香烟,偶尔甚至还会掏出一包中华烟来,从这就能看出他肯定赚了不少钱。 大家心里都想着,就算不能跟着顾方远大富大贵,哪怕每天能拿到一块钱的工资,那也比种田强多了。 所以听见顾方远找大壮做事,她才激动不已,生怕错失机会。 顾方远笑着抬手制止了她,说道:“小婶,你安心在这做事就行,我自己过去找大壮哥。” “哦,那行,你到我家应该就能看见他,如果不在家,就让其他家人陪你去,反正家里闲人多。”小婶说道。 顾方远听了,不禁有些汗颜。 能不多嘛,小婶家可是有九个孩子呢,这孩子数量在小岗村都能排进前五名了。 顾方远驾驶着骡车,一路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小婶家。 眼前那简陋的土屋,和五姐家的简直如出一辙,破旧得有些凄凉。 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屋顶上有好几块瓦片是拼接起来的,显得格外突兀。 唯独旁边单独的一间土屋是新盖的,在这简陋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好几个人正在围墙边旁忙碌着,他们用泥巴仔细地糊着墙,尽管手上、脸上沾满了泥巴,却依然干得热火朝天。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生活的困苦并不能磨灭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大壮哥!”顾方远站在围墙外,喊了一嗓子。 众人听到喊声,齐刷刷地看向顾方远,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似乎在努力回想顾方远的身份。 其中,有个长相最为老成的男子愣了好一会儿后,试探着问道:“你是三伯家的顾方远?” “嗯,我需要去县城一趟,你现在有空不?要是有空的话,陪我走一趟。”顾方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有的,你稍等下,我换身衣服。”此时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巴,若是穿成这样去县城,不但会丢自己的脸,还会影响顾方远。 “好!我在外面等你!”顾方远说着,将骡车拉到了一旁的树荫下,然后点上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稍作休息。 没过一会儿。 顾大壮头发湿哒哒地走了出来,应该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泥巴。 再看他换的衣服,还算干净,只是身上多处落着补丁。 不过也正常! 毕竟在这年头,农民的衣服有补丁是常态,没补丁才奇怪。 都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这个时代农村生活的真实写照。 “会驾车吗?”顾方远看着顾大壮,开口问道。 顾大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说道:“不会。” “我先教你,待会到大路上再换你试试。” “这……会不会有危险啊?我一次都没驾过车……”顾大壮面露担忧之色,骡车可是个金贵的物件,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第56章 又弄我们房间? “没事,很简单的,二伯家的方琴姐,她一个女人家,也只用了一天就学会了,你一个大男人,有的是力气,学起来肯定更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大壮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点了点头,答应道:“那行,我试试吧!” 顾方远没有直接前往县城,而是先绕到了龙港镇的黑市。 他在黑市转了一圈,可惜票贩子手中还没有补到货,暂时没有缝纫机票。 没办法,只好作罢! 接着,又去了一趟煤矿场。 他先是找到了保卫科的钱国良,叙了叙旧。 然后又来到了肖文斌的办公室,和肖文斌一起喝了会儿茶。 在临走的时候,顾方远给钱国良留了一个Zippo打火机,给肖文斌留了一条中华香烟。 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虽然算不上特别珍贵,但在龙港镇乃至县城,都是很难买到的稀罕物。 虽然现在的生意暂时停了,但人际关系还是需要维护的。 不管是保卫科科长钱国良,还是供应科科长肖文斌,在龙港镇都不是什么小人物,和他们把关系处好了,日后肯定是有利无害。 这一圈下来,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顾方远带着顾大壮来到了龙港镇的国营饭店,两人在饭店里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后,这才晃晃悠悠地朝着县城出发.... 整整一个下午,顾方远带着顾大壮可真是马不停蹄。 他们不仅走遍了县城里所有的黑市,甚至连附近镇子的黑市也挨个转了一圈。 在这过程中,他们东寻西找,总共收到了5张缝纫机票,这些票的价格各不相同,便宜的只要30块,贵的则要50块。 算下来,这5张票总共花掉200块! 顾方远也没打算留着这些票,直接在县城把它们都用掉。 随后便拖着五台缝纫机往回赶。 你问为什么不在龙港镇买?这样还能省点力气? 唉,不是他不想在龙港镇买,实在是龙港镇的缝纫机数量有限,昨天就只有两台,还都被他买走了。 也只有龙港镇的规模比较大,周边各类单位多些,百货商店才会储备两台缝纫机。 要是换成普通的镇子,能有一台缝纫机那都算是意外之喜了。 缝纫机的价格贵,这倒还是其次,关键现在全国上下各类物资严重紧缺,不止缝纫机,而是所有商品都是紧俏货,否则也不会实行票据制度了。 也正因如此,他们做的头花才会这么好卖。 等顾方远他们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也上了煤油灯。 顾方远没给顾大壮钱,而是跟他说以后每天都来他家报到,专门给他打下手,一个月有30块钱的工钱。 顾方远对顾大壮今天的表现那是相当满意。 这家伙身子骨硬朗,一看就是能吃苦的人,关键是特别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问东问西,真是个难得的好帮手。 顾大壮心里也很高兴,一个月30块钱呐,这可是在单位上班才能有的待遇,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堂弟这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拉他一把,要不然根本就没这个机会。 心中感激不已,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活,不辜负这份信任。 顾母看到骡车上放着五台缝纫机,又是一阵心疼,“这五台缝纫机得花不少钱吧?肯定老贵了!” “还行,县城缝纫机的价格跟龙港镇差不多。都来搭把手,把缝纫机弄到阿姐房间去。”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从骡车上搬缝纫机。 “又弄我们房间?都快没地方睡觉了!”顾方秀瘪了瘪嘴,满脸的不情愿,小声嘟囔着。 “七丫说的也在理,那边还要存放做好的头花,确实没地儿了。要不放在堂屋吧,以后咱们直接在灶房吃饭算了。”顾母想了想,建议道。 “也行!阿姐房间放三台,堂屋放四台。”顾方远思索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于是,众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在阿姐的房间里,三台缝纫机并排放在一起。 堂屋的饭桌被搬到了今天刚搭建好的棚子下面,四台缝纫机则分别放在堂屋的左右两边,紧紧地贴墙靠着。 顾方兰简单地调试了一下,确认刚买回来的五台缝纫机都没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远,现在有七台缝纫机了,明天生产怎么分配呀?”顾方兰端着一瓷缸子糖水,递给顾方远。 顾方远正好口渴得厉害,接过瓷缸子就是“吨吨吨”地喝进肚里。 喝完后,他擦了把嘴,这才说道:“六台用来生产头花,一台用来生产领结。你们两个轮流制作领结,顺便指导其他人制作头花。 生产过程中一定要多抽查,如果发现有人以次充好,发现三次者,直接结账把人赶走。” “这……都是乡里乡亲的,直接赶人是不是不太好啊?”顾母有些为难,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 觉得这样做容易得罪人,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闹翻了,以后还怎么相处呢。 顾方远只能耐心地解释道:“妈,您得想明白一个问题。如果工人做出了一大堆次品,受损失的可不是工人,而是我们啊。 要是情况严重,甚至会导致我们以后生产出来的商品没人买,那这个损失谁来赔呢?” 顾方远直视着顾母,等待着她的回答。 今天必须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否则以后肯定会有大麻烦! 顾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无奈地说道:“我们自己赔。” “没错,是我们自己赔。那您知不知道七台缝纫机一天的产量是多少?” “昨天不是说了吗?两台缝纫机一天可以做出8000个头花。”顾母不明所以道。 “是啊!一个头花一块钱,那就是8000块钱。现在有七台缝纫机,一天最少要做个头花吧? 妈,您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家的产品没人买,只要积压4天的库存,就相当于10万块钱压在那里卖不掉。 您觉得是心慈手软让别人继续工作好,还是您赔10万块钱好呢?”顾方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希望顾母能真正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其实严格说起来,他在偷换概念。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顾母知道会损失很多钱。 第57章 以后你们怎么说,妈就怎么做 “怎……怎么这么多钱,我不知道啊。”顾母惊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她根本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10万啊,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的老天爷啊!那钱堆起来该有多高啊! 不行!以后谁敢滥竽充数,那就是在要我的命! 顾方远不知顾母心里想法,只能继续劝说,“妈,儿子说句难听的,您的面子,您的仁慈,除了会给咱家带来惨重的损失,还能有其他作用吗? 所以必须要抓紧质量,但凡有浑水摸鱼的人一律开除,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仁慈而害了咱家的生意。 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街跑,咱们要时刻提醒那些工人,如果不好好干,我们就找其他人。”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了其他人,郑重地说道:“各位切记一点,以后不管咱家做什么商品,一定要把质量放在第一位。 哪怕放弃一项生意,也绝不能让垃圾产品来毁坏我们老顾家的名声。” “放心好了!我一定好好教他们!”顾方秀第一个表态。 “阿远说得对,咱们既然生产东西,就要生产最好的东西,否则影响的不只是头花,以后生产出来的其他商品,也会受到影响。 甚至客户还没使用新产品,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本身就是次等品。”顾方兰理性地分析道。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让顾方远不禁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六姐能说出这样一番有见地的话,显然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六姐全部听进去了。 三人的目光最后都看向了顾母。 顾母罕见地有些难为情,脸上微微泛红,说道:“妈刚才想岔了,以后你们怎么说,妈就怎么做。” 顾方远稍微松了口气。 想让农民转变固有的想法确实非常困难,还好有两个姐姐在一旁帮衬着。 他相信,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大家最终会彻底转变观念。 至于顾父…… 让他扛着枪去打野猪那肯定没问题,可要是让他编头花……算了吧! 暂时顾父的任务,就是监督建房和照看牲畜,顺便跑跑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公事谈完后,顾方远拿出了今天摆摊的钱,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清点。 大家动作熟练,不一会儿功夫便搞定了。 今天卖出去21瓶果酱,收入1050元,还有零散的现金43元。 经过计算,目前的现金再次突破了五千大关。 总计达到了5621.8元! “阿远,家里现在只剩31瓶果酱了,明天阿伟过来要是要更多果酱可咋办呀?”顾母想起以前因为各种原因扔掉的果酱,心里又是一阵肉疼。 “明天他过来就只给他头花和领结。六姐、七姐,家里头花的数量够了,今晚咱们多准备点领结。 这玩意虽然制作起来麻烦,但往往越麻烦的东西,越能做成长久的生意。”顾方远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好!”“放心吧!”顾方兰和顾方秀齐声应道。 “那剩下的果酱咋办呢?”顾母继续询问。 “给那个省城的商人留着,估计明天他就该过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到时候顺便问问,看看他对头花有没有兴趣。” 夜晚在众人的忙碌和讨论中匆匆流逝。 清晨,一道嘹亮的打鸣声,唤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人们。 所有农民像往常一样,出门后的第一时间便抬头看向天空,脸上瞬间露出了忧郁的神色。 因为还有两天就要开始抢收了,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天空竟然阴沉了下来,厚厚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降下一场倾盆暴雨。 众人的心情不由地沉重了几分,毕竟这关系到几个月的辛勤劳作能否换来好的收成。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被这种担忧笼罩着。 比如顾方伟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压根就没去考虑抢收的事情,依旧嬉皮笑脸地走进院子。 顾方伟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扫视一圈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顾方远身上,疑惑地问道:“这是咋了?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方远抬手指了指天空,“你没看见要下雨了吗?万一真的下起来,地里的稻子可就全完了。” “切~!我还以为啥事呢,那些稻子能值几个钱,你还在乎这个?”顾方伟不屑地撇了撇嘴。 倒不是顾方伟太狂妄,而是种地那点微薄的收入,实在没法和做生意相提并论。 就拿顾方伟自己来说,昨天一天的收入,都能抵得上一个农民一年在田地里的辛苦劳作所得。 更不用说顾方远了,他赚的钱肯定更多。 “不一样!”顾方远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田地里的收获,代表着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对我们来说,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享受那种通过劳动获得成果的喜悦。” “说的好像田是你种的似的,行了,抽烟抽烟!”顾方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愿意再聊这些。 反正他打心眼里就不喜欢下田干活。 顾方远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文艺范,被这混蛋搅和没了! 他接过香烟,点上后说道:“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果酱已经卖光了!” 顾方伟顿了一下,随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无所谓,没了就没了吧,那头花总该有吧?” “有,数量还不少。对了,你昨天卖的怎么样?” “卖光了,而且大头花我是一块五毛钱卖出去的,小头花是4毛钱卖的。有人一买就是200个,我感觉他们应该是买回去做倒手生意的。 你说我们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价格要不要再涨一些?当然,我拿货的价格也可以适当加一点。”顾方伟说起昨天的销售情况,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昨天当第一个倒爷从他那里一次性买走200个头花时,他整个人都懵了,心里想着就算把这些头花都戴在身上,从脚趾戴到脑门也戴不下这么多啊。 当第二个人又来买200个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肯定有人在他这里拿货去做倒爷的生意了。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涨价,打算今天问问顾方远之后再做决定。 第58章 到其他黑市去售卖! 顾方远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倒爷能赚钱,因为这种头花第一次出现在市场上,即便卖2块钱,也会有人买。毕竟县城里有很多双职工家庭,他们不在乎这几块钱。 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少数人群。如果我们和倒爷搅和在一起,不但会影响我们的口碑,还会限制产品的宣传力度。” “啥意思?”顾方伟一脸疑惑地问道。 “意思是,头花是面向大众市场的,定价1块钱一个,是为了快速覆盖整个市场。难道你认为别人不会做头花吗? 如果利润过大,别人即便没有碎布头,也会去买成品布来制作头花。到时候竞争对手越多,以后的市场就会越混乱。 我卖1块钱,就是要劝退那些想拿成品布做头花的人。”顾方远耐心地解释。 “原来如此,那我是不是卖得太贵了,要不要降价呢?”顾方伟问道。 “不必!你现在降价只会便宜了那些倒爷。等我这边开始大批出货的时候,你不想降价也得降。”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顾方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今天拿2000个大头花,4000个小头花,一共2400块,对吧?” “领结要不要,今天有货,可以拿200个给你!” “要,当然要!最好多做几种产品,这样别人可以一次买好几样。” “知道了,总共2560块,你卖完货记得明天把蛇皮袋子送回来,这玩意不好买,我要拿来循环使用。” “没问题!”顾方伟说完,付完钱,拿着四个蛇皮袋子便离开了。 等顾方伟离开后,顾方远向顾方琴招了招手。 顾方琴看见,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顾方远面前,问道:“阿远,有事吗?” “除了我们龙港镇的黑市,你还知道其他地方的黑市吗?” “我知道十里镇的黑市,怎么了?”十里镇正是她婆家所在的地方,以前她去黑市买过东西,所以知道具体的位置。 “你有没有兴趣和顾方伟一样,从我这里拿货,到其他黑市去售卖?” 一来他不可能一直做零售,二来他想帮帮亲戚们,光是给他们发工资,很难实现共同富裕。 直接给钱?更不可能! 他心中有着自己的目标,那就是把亲戚们都发展成经销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会陆续将“渔网”给亲戚们,能不能赚到钱,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勇气和实力了。 顾方琴表情平静,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自然想和顾方伟一样,只是我现在手上没那么多钱来拿货。” 顾方远摆了摆手。 “只要想做就可以。你今天先带200个大头花和500个小头花去十里镇试试水,晚上回来再把钱给我。 到时我会以大头花8毛,小头花2毛的价格给你结算,多出来的钱全归你。至于怎么去十里镇,你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嗯,谢谢你!”顾方琴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这可能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她必须牢牢地把握住。 至于去十里镇,其实也不是太麻烦。 只要把货背到龙港镇,然后搭顺路的车就可以过去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决定把货先带回去,然后叫上父亲一起去十里镇。 毕竟这些货价值接近300块钱,她一个女人家,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送走顾方琴后,顾方远接着把王铁蛋叫了过来。 “远哥,啥事?”王铁蛋心思单纯,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有独自前往黑市摆摊的一天,脸上满是疑惑地问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独自去黑市摆摊。早上带着货去卖,晚上回来结算货款。我会按照大头花8毛、小头花2毛的价格跟你结算,卖多出来的钱都归你。” “啊?我一个人???”王铁蛋瞪大了眼睛,身为男子汉的自尊心让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害怕,但还是扭捏着说道,“那个.....能不能再加一个人?和以前一样不行吗?” 王铁蛋根本不清楚,独自摆摊和以前一起摆摊之间的差异有多大。 在他心里,始终觉得每天能有一块钱的收入就已经很满足了,拿到两块钱那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保持以前的样子就挺好,不想轻易改变。 可顾方远又怎么会亏待跟随自己的第一个小弟呢? 王铁蛋现在不懂其中的好处,不代表以后也不懂。 如今顾方伟都赚到几千块了,还不把王铁蛋放出去锻炼,确实说不过去。 “害怕就去找你爹。你今天带200个大头花和500个小头花去黑市卖,骡车不能借,至于怎么去,你自己想办法。”顾方远严肃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好吧~!”王铁蛋见顾方远不像在开玩笑,瘪着嘴,垂头丧气地回家找老爸拿主意去了。 回家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王铁蛋不懂其中的门道,可铁蛋老爸却清楚这背后隐藏着多大的利益。 二话不说,拉着王铁蛋就过来感谢顾方远,还顺手带了一篮子鸡蛋,以此表达自己的心意。 顾方远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收下了鸡蛋,然后让父子俩带着200个大头花和500个小头花离开了。 销售的问题暂时解决,可仓储的问题还亟待解决。 午饭过后。 顾方远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村长家。 “六爷爷!六爷爷在家吗?”顾方远站在院外大声喊道。 顾常德嘴里叼着烟斗,慢悠悠地走出屋子,笑着打趣道:“在呢,这大中午的,热得能把人烤化了,你咋还有心思串门呢?” “嘿嘿~!我这叫无事不登三宝殿。”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走进门,顺手递上一根香烟。 顾常德一看是“中华”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接过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道:“你这小子现在越来越有能耐了哈,这么好的烟都能弄来,我上回抽这烟的时候还是两年前哩。” 顾方远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把剩下大半包烟拍在老爷子手中,说道:“喏!不是满盒,您老担待着抽,下回我去省城想办法给您弄一条来。” 其实他家还有好几条中华,但有句话说的好,太容易得到,反而不觉得贵重,所以先晾一晾,这样下次带着中华香烟过来,求着办事也会顺利很多。 第59章 七间青砖大瓦房还不够你们折腾? “别别别,这怎么好意思呢,这玩意金贵,我这老头子拿两根抽着玩就行,还是你自己揣着吧。”顾常德推辞道。 “别介啊~!您老这么客气,我下次还怎么求您办事,一包烟而已,咱不差这点钱,况且这还是散的,您老就收着吧。”顾方远说着,直接将烟塞进了老爷子的兜里面。 顾常德见此也不再客气,说道:“行吧,外面热,咱爷俩进屋聊。” 刚坐下,见老爷子要泡糖水,顾方远立刻制止,“六爷爷,别倒水了,这大热天的喝不下,而且我就问个事就走。” 顾常德听闻也没勉强,放下水瓶,坐在顾方远对面,问道:“啥事啊?你家盖房子遇到问题了吗?” 关于老顾家盖房子的事情,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大家都知道顾方远家要盖七间青砖大瓦房,而且还不是低配版,都在猜测这得花多少钱。 “不是建房的事情,我想问下,村里有没有闲置的房子出售,我想买些房子存放东西和临时居住。过阵子我家院子需要铺水泥,继续住在里面会耽误工期。” 顾常德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是,知青院现在还空着,你们可以搬进去住一阵子,至于钱就算了,走之前打扫干净就行。” 早些年,他们这里也有不少知青。 自从恢复高考后,最后一名知青也在去年离开。 知青院属于以前生产队盖的大通铺,归属问题一直没有落实下来,所以到现在还空着。 “六爷爷,您误会了,我是要买房子,不是借住。” “买房子?”顾常德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你家才几个人?七间青砖大瓦房还不够你们折腾?” 顾方远没有直接回答,话题一转,说道:“您应该知道我在做生意的事吧?” “嗯!村书记还在村委会说过此事,想禁止你家继续做下去。不过你家做生意没影响到村子,村书记又找不到其他理由,然后就没下文了。” 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那个老东西还在给自己使绊子。 看来,等解决六姐的事情后,得好好收拾一下那个老东西才行。 思绪拉了回来,接着说道:“我最近在纺织厂收了一大批碎布头,家里实在没地方放,所以打算买一些房子放东西。 同时还打算请一些女人帮工加工产品,只要不偷懒,一天至少可以拿一块钱。六爷爷,我记得您下面有不少儿媳孙女的,等双抢结束,不如来帮我如何? 实不相瞒,勤快且心灵手巧的人,一天甚至能挣两块钱,这钱给别人挣,还不如给自己人赚,您说是不是?” 顾方远的话,让顾常德听得心跳加速。 好家伙! 一天一块钱,甚至两块钱,那岂不是比在单位上班的工资还高? 至于人手方面…… 他家虽然没有老顾家那么人多势众,但他家儿媳妇多啊,平时家里灶台那点屁事,根本不够忙活。 哪怕只分过去四个人帮忙,一个月最少也能挣120块,甚至有可能挣到200块。 顾常德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方远,说道:“真的?你可别拿六爷爷开心呐!” “我还能骗您这个长辈不成?实不相瞒,我家今天已经请了8个人帮忙,因为房子不够大,所以才对人数进行限制,否则至少要三四十人才行。”顾方远认真地说道。 顾常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偷偷往屋外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凑近顾方远,轻声说道:“娃呀,你雇了这么多的人干活,会不会被人告到上面,说你是资本家哟?万一到时候给你改个成份,那可就麻烦大了,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嘞。” “六爷爷,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顾方远自信地笑了笑,眼神中透着笃定,“您想想,村书记能没去揭发我吗?之前不给我开介绍信,这会儿又想禁止我家做生意。您要说他没去上头告我的状,我打死都不信! 既然他报给公安局,人家也没管这事儿,那就说明上头已经允许咱们做生意,只不过还没下发正式的文件罢了。” 顾方远心里清楚,偷偷做生意这种事儿,村支书怎么可能不告诉秦奋呢? 要是上面真的不允许做生意,根本不用村支书开口,秦奋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他的养父。 而他养父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一定会禁止顾方远这个养了18年的儿子继续做生意。 现在一切都还照常,那就说明江南省已经彻底放开了做生意的限制,只是具体的细节还在讨论当中,得一步一步慢慢来罢了。 顾常德听了顾方远的话,回想起最近村支书对顾方远的态度,还真觉得那老东西有可能偷偷去举报过了。 他想了想村子里的情况,缓缓开口说道:“按照你说的这些个要求,咱村里貌似也就知青院那块地方适合你。 不过呀,你要是想买知青院的房子,那可得村书记签字才行哟。你得好好琢磨琢磨,想个法子把他给说服咯。” 顾方远听了,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个“川”字。 心里明白,这事儿只能等双抢结束之后再想办法了。 “行!谢谢六爷爷跟我说这些,我就不打扰您午休啦。”顾方远说着,便起身告辞。 “嗯,村书记那边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哈。至于其他人,你就别担心了,我这把老骨头在村里还是有点面子的,他们不会为难你。”顾常德一直把顾方远送到院外,这才转身回去休息。 顾方远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该怎么解决村书记这个麻烦。 上一世扳倒村支书的事情,还得等一个月之后呢,可他现在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等。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你就是个老封建!现在都啥年代了,还搞那些封建思想!反正除了彩霞,我谁都不娶!” “你个混账东西!老子说的话你都敢不听,你是想翻天了不成?媒人都已经找好了,你不想娶也得娶,要不然就给老子滚出这个家!”紧接着,又是一道愤怒的长者咆哮声。 “滚就滚!我就不信离开了这个家,我还能活活饿死!!” 顾方远听到这叫骂声,顿时眼前一亮,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上一世的相关记忆。 第60章 我家老头子逼着结婚,唉! 吵架的两个人,一个是村书记曹富贵,另一个则是他的小儿子曹平安。 曹平安因为读过高中,不知道被谁灌输了自由恋爱的思想,去年和一个叫彩霞的县城姑娘好上了。 由于对方是县城人,和他们家身份差距有点大,曹平安一直不敢把这事告诉家里人,只能偷偷地和彩霞谈恋爱,对方有着相同想法。 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 最终,这事还是被曹富贵知道了。 作为长辈,曹富贵心里明白,那个叫彩霞的姑娘根本没打算真的跟自己儿子结婚。 要是想结,早就跟家里提了,那些说以后再想办法的话,不过是在拖延罢了。 可曹平安这个陷入热恋的糊涂蛋,根本听不进去劝,他坚信只要自己以后能在县城找到工作,彩霞就一定会嫁给他。 曹富贵被气得不行,他可不想自己的小儿子最后落得跟顾大壮一样的下场。 正好,曹平安大哥顶头上司的女儿到了结婚的年龄。 要是小儿子能把对方娶了,不仅小儿子以后的工作不用愁,大儿子的工作也能更加顺利,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小儿子偏偏一门心思地要自由恋爱。 上一世,顾方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比较迟了。 那时,曹平安最终还是服软,娶了大哥领导的女儿。 后来听说,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甚至还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想到这里,顾方远嘴角噙起一抹邪笑。 这时,曹平安气呼呼的身影从小路那边窜了出来。 “平安哥!”顾方远赶忙抬手招呼道。 曹平安气冲冲地跑出家门,可跑出去一段路后,他又开始后悔了。 自己啥东西都没带,跑出去能干啥呢,难道去喝西北风吗? 可他又拉不下脸现在就回去,不然周围的邻居肯定会笑话他的。 正琢磨着是先去镇上逛一圈,还是去哪个朋友家避避风头呢。 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转头看去,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等两人走近了,曹平安疑惑地问道:“你是谁呀?我咋没见过你呢?” 在村里,曹平安差不多认识所有的年轻人,可眼前这个穿着牛仔裤,看起来时尚又洋气的青年,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心里不禁好奇起对方的身份来。 没错! 如今的顾方远上身穿着白衬衫,下身是牛仔裤,手上还戴着一块闪闪发光的洋表,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是小岗村最亮眼的仔。 别说他们之前没见过面,就算见过,曹平安也认不出现在的顾方远了。 顾方远走上前,递上一根大前门香烟,说道:“我姓顾,叫顾方远,你听说过我不?” 你要问这烟是哪来的?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混得开、八面玲珑的人,顾方远出门自然不会只带一包烟。 曹平安愣了一下。 顾方远!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最近家里老头子提到这个名字的次数,比提到他的次数都多。 上下打量了顾方远一番,心里暗自感叹:啧啧啧,果然不简单,怪不得家里老头子会这么关注他呢。 曹平安接过香烟,笑着说道:“当然知道啦!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还给家里盖了青砖大瓦房,真厉害啊,我可佩服你了!” 这可是他发自内心的佩服,在他认识的人里面,还真没有比顾方远更厉害的呢。 顾方远帮曹平安把烟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便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 顾方远谦虚地说道:“过奖了,我也就是运气好,赚了些钱,没啥值得一提的。” “拉倒吧,运气那也是一种实力好不好?我咋就没你这运气呢?还天天被我家老头子逼着结婚,唉~!”一想到彩霞,曹平安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他似乎怕被人看出自己的情绪,赶紧揉了揉眼睛,还特意解释了一句:“这好烟我抽不习惯,呛着了!” 顾方远自然不会去揭穿他,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面朝前方,笑着说道:“你家老头子之所以逼你结婚,关键还是你在家里头没啥地位。你看我,家里的房子都是我建的,我爸能不尊重我的选择吗?” “我也想硬气啊,可是我刚高中毕业,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说话咋硬气得起来嘛?”曹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啥都没有,那就去努力呗。你知道顾方伟不?” “哪能不知道嘛!他可是出了名的二流子,天天被他爹揍,日子过得比我还惨呢。”曹平安顿时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人就是这样,看到比自己更惨的人,气也就顺了。 顾方远笑着摇头,“看来你有段时间没了解村里的事儿了。现在的顾方伟啊,天天拉着驴车到处跑,他爸不但不揍他,还天天笑脸相迎,帮忙伺候毛驴呢。” 曹平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方远,“兄弟,你觉得我像个傻子,还是顾方伟他爸是傻子呀?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儿,咋可能发生嘛?” “那我要是说顾方伟半个月就赚了好几千块钱呢?” “嘶----真的假的?半个月赚好几千?这跟抢钱有啥区别?”曹平安惊讶的倒吸一口凉气。 “千真万确!顾方伟就是跟着我干,才赚了这么多钱。你有没有兴趣也参与进来?一个月几千块我不敢保证,但几百块钱还是轻轻松松能赚到的。” “你确定吗?不会做啥违法的事情吧?”曹平安有些担心地问道。 “怎么可能呢?要是做违法的事儿,你爸早就把我举报咯!” “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还愿意帮我?”曹平安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他爸没少在家里阴阳怪气数落顾方远,只不过他长期跟老爸对着干,反而觉得顾方远很厉害。 “我这次帮你,要是下次你爸再找我麻烦,你帮不帮我?” “那当然帮!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就是讲义气!”曹平安拍着胸口保证道。 “所以嘛,我们这是相互帮忙。当然咯,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你需要在我这儿拿货,然后去黑市卖。 如果要是胆子大,直接拿到人多的地方去卖也行。现在政策放宽了,已经允许做些小生意,关键就看你胆子够不够大咯。” 第61章 欢迎朱老板再次大驾光临 曹平安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学校放假前,我还看见有人在我们学校门口卖东西呢,当时我们都觉得挺惊讶的,原来是政策变宽松了啊。” “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呢?” “卖啥东西呀?”曹平安问道。 “头花,还有女士衬衫上的领结。” “啊?卖女人的东西啊?那多不好意思啊。”曹平安有些犹豫地说道。 顾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想赚钱就得放得开。要是低头就能捡到钱,那还轮得到你我吗?干不干随你咯。” 曹平安只犹豫了两秒钟,便咬了咬牙说道:“干!不过我没啥本钱,这可咋办呢?” “我先给你点货,你拿去卖,晚上回来把钱还我就行。不过龙港镇、十里镇、车马店这三个黑市已经有人在卖了,你要是想卖货,就得去其他黑市。” “那我去五里吧,我在那边上过学,对那边的黑市也熟悉。” 顾方远眼眸一亮,问道:“哦?那你和秦奋是同学吗?” “不在一个班,怎么了?”曹平安问道。 “你去那边的时候,抽空帮我打听一下以前秦奋和哪些人关系比较好。” “没问题!”曹平安爽快地答应。 一路上,顾方远传授了他一些卖东西的小技巧。 最后,曹平安从顾方远这里拿走了200个大头花和500个小头花,还借了1块钱当作路费。 加上曹平安,顾方远麾下已经有四个代销点了。 顾方伟负责车马店黑市。 王铁蛋在龙港镇黑市。 顾方琴开拓了十里镇黑市。 而曹平安则前往五里镇黑市销售。 “顾老板!”院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省城口音。 顾方远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上前打开门,热情地伸手和朱怀德问好。 “哈哈哈哈,欢迎朱老板再次大驾光临,您这一来,我这小小的院子都蓬荜生辉啦,快请进!” 朱怀德朝雇来的骡车那边招呼了一声,示意车夫稍等,这才跟着顾方远走进门。 刚一进院子,朱怀德就愣住了。 几天没来,这院子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不仅牛棚被扩大不少,还新添了一大圈草棚。 草棚下面,一群中年妇女正一边嘻嘻哈哈地聊着天,一边双手麻利地快速编织着布条,动作娴熟得很。 屋内更是不断传出缝纫机“哒哒哒”有节奏的声响。 朱怀德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 屋里最少摆着5台缝纫机。 几个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专注地忙碌着。 这哪里还像是普通的住家,简直就是一个热闹而忙碌的小型作坊。 “顾老板,你家这是在做啥买卖呢?怎么弄了这么多缝纫机?”朱怀德好奇地问道。 “朱老板,你知道头花吧?” “你是说女同志们戴在头上的那种装饰品?”朱怀德疑惑地回答。 “对!”顾方远说着,走进阿姐的房间,不一会儿就拿出三个成品,分别是大头花、小头花和领结。 “喏!朱老板,这就是我们做的头花,还有领结,您看看,感觉咋样?”顾方远一边说,一边将东西递到朱怀德面前。 朱怀德接过头花,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随后又看向正在干活的女人们。 无论是上了年纪的妇人,还是年轻的小姑娘,头上都戴着这类头花,只是颜色有所不同。 年纪大些的人,选择的头花颜色比较暗沉,显得沉稳。 而年纪小的姑娘们,则普遍偏爱颜色艳丽的头花,更显青春活泼。 就连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子,也戴着小巧的小头花,十分可爱。 最让朱怀德感到惊艳的还是那个领结,设计简洁清爽,却又不失时尚感。 戴在身上,比省城卖的那些领结还要更具韵味。 一件普普通通的衬衫,搭配上这个领结,立刻就散发出一种青春洋溢的气息。 而戴在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身上,又增添了一份干练和优雅。 同样的领结,在不同人身上竟能展现出如此截然不同的风格,真是神奇! 朱怀德一下子来了兴趣,眼睛放光地说道:“顾老板,这些东西还有多的吗?我想拿一些到省城去售卖,看看市场反应咋样。” 心里想着,自己觉得好还不算数,得拿到省城让顾客们检验检验才行。 “有,数量还不少呢,不过款式就不能挑啦。” “行!没问题!”朱怀德毫不在意款式的问题,在这个物资供不应求的年代,只要这种新款的头花和领结能受到市场认可,根本不愁没有买家。 “那这些东西都是啥价格呀?”他接着问道。 “大头花八毛钱一个,小头花两毛钱一个,领结也是八毛钱一个。” “这价格很公道!” 朱怀德心里盘算着,他拿到省城完全可以卖到一块五甚至两块,顾方远以前在省城生活过,显然知道那里的价格,却依然开出这样的低价,说明这是个诚实守信的商人。 他对顾方远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不过,这次来的主要目标还是果酱,这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润,他可不想轻易错过,“顾老板,果酱还有吗?” “唉,只剩下31瓶了。下次生产果酱可能要等到9月份,或者到明年了。”顾方远有些遗憾地说道。 “真可惜呀!”朱怀德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他这次过来还打算多买一些呢,没想到就只剩这么点了。 光又转向了头花。 “顾老板,如果头花我买多了,卖不掉的话,可以退吗?”他对领结的销路很有信心,但对于头花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只要头花没有损坏破碎,都可以退还给我。不过,我相信再多的头花在省城也能卖得掉,因为这些产品已经在县城得到了市场的验证。”顾方远自信满满地说道。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吧,除了这31瓶果酱,我还要4000个领结,2000个大头花,1000个小头花。” 顾方远笑着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朱老板,领结确实在省城会有很好的销路,但这需要时间来积累口碑和市场认知。 根据我们的经验,大头花和小头花会更容易快速打开市场。您在进货的时候,可以多拿一些大头花和小头花,再顺带进一些领结就好。 因为很多顾客在购买大头花的时候,会顺便买两个小头花,这样既可以扎马尾辫,也可以扎双麻花辫子搭配2个小头花,很受欢迎的。” 第62章 别再被别人偷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朱怀德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那行,我听你的。2000个领结,5000个大头花,个小头花。顾老板,你确定卖不掉的话可以退哈?” “您就放心吧,我家就在这儿,跑不了的!”顾方远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行,麻烦你帮我把货打包一下,钱我都带来了,咱们找个地方清点清点。”朱怀德拍了拍手上提着的黑皮包,里面装着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货款。 他之所以这么相信顾方远,一是知道顾方远不缺钱,之前几百瓶果酱全部卖掉,那可是好几万块钱的收入。 二是顾方远家新盖的房子在这儿摆着,跑也跑不掉,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万把块钱就跑路。 最关键的是,这些头花和领结的款式确实好看,他有信心拿到省城一定能大卖! 两人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开始数钱。 31瓶果酱,每瓶50元,共1550元! 2000个领结,每个8毛,共1600元! 5000个大头花,每个8毛,共4000元! 个小头花,每个2毛,共2400元! 总共价值9550元! 顾方远瞥了一眼朱怀德的黑皮包,里面大概还剩300多块钱。 显然,对方这次原本是准备购买200瓶果酱的。 幸亏他这边赶工的急,否则还真拿不出这么多货物。 双方交易顺利完成。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彼此的近况,以及对未来的打算。 朱怀德说他已经打算放弃蜂窝煤生意了,主要是煤矿实在太难买到,而且果酱生意又这么赚钱,让他根本没心思再去搞蜂窝煤。 不过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因为果酱已经断货,头花的销路还不知道怎么样。 等这次回省城之后,才能决定以后是继续做蜂窝煤生意,还是彻底放弃,专门售卖头花和领结,当个倒爷。 顾方远招呼众人将货物搬上骡车。 还没等他回屋喝口水歇一歇,就有人卖货回来了。 回来的既不是最早出去的顾方伟,也不是距离最近的王铁蛋,而是在十里镇售卖的顾方琴。 此时的顾方琴满面笑容,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顾方远面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那神情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兴奋地说道:“阿远,今天的货全卖光啦,这是货款,给你!” 顾方远笑着接过布包,问道:“你自己那份钱扣下了没?” “还没有呢!”顾方琴回答道。 “那跟我进屋,咱们对一下账吧!”顾方远说着,调头走进屋,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开始仔细地数钱。 上午顾方琴带走200个大头花,500个小头花。 货物全部卖光,应该回收350块钱! 然而,经过清点,只有348块钱。 顾方远从中取出260块钱,将剩余88块钱递给顾方琴,认真地说道:“按理说,你今天的收益应该是90块钱,可实际收到的货款少了两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人趁你不注意的时候顺走了2个大头花。这属于你的疏忽和责任,所以要从你应得的钱里扣掉2块,剩下这88块钱你拿好。” 顾方琴直接忽略了被扣掉的2块钱,眼中只看到顾方远手中的88块钱,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嗯,你冒着风险独自去卖货,这些钱当然是属于你的。以后好好干,卖货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别再被别人偷东西了,拿着吧!”顾方远鼓励地说道。 “谢谢~!谢谢~!”顾方琴双手颤抖着接过钱,激动得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自从被婆家赶回来,虽然爸妈和哥哥弟弟们没有说什么,但嫂子和弟媳妇偶尔蹦出的那些噎人的话,让她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 可她一个人根本没法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只能无奈地留在父母身边。 而现在,当抓住这属于自己的88块钱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没有男人又怎么样?只要自己能赚钱,就有了生活的底气! 顾方琴再三感谢后离开。 从今往后,她会和顾方伟一样,每天早上过来拿货去卖。 对于顾方琴能卖得这么快,顾方远心里也有了大致的猜测,应该和她的性别有关。 顾方琴为了让顾客有更直观的印象,今天特地用头花扎了一个漂亮的马尾辫。 即便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可稍微打扮了一下,依旧显得青春活力,光彩照人。 有了这样的亲身示范,头花自然卖得速度非常快。 顾方远心想,下一个回来交账的应该是王铁蛋了。 因为龙港镇那边已经有了一定的销售基础,而且龙港镇本来就不大,关于这种新头花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 即便王铁蛋没有像顾方琴那样的现场模特展示,货物也应该会很快卖完。 果然! 半个小时还没过去,王铁蛋和他爸就兴高采烈地过来交账了。 其实主要是他爸在交账,王铁蛋在一旁纯粹是个陪衬。 他们同样把货全部卖光了,而且一件货都没丢。 父子俩一天就赚到了90元,两人都没急着回家,而是兴高采烈地跑去找媳妇和女儿炫耀去了。 直到太阳渐渐西沉,即将落入地平线,曹平安才气喘吁吁地背着蛇皮袋子回来。 顾方远赶忙上前,和他一起仔细清点货物。 经过经过统计,大头花卖出110个,小头花卖出200个。 曹平安将收到的货款交了上来,一共是170块钱。 按照进货价格计算,大头花每个8毛,110个就是88元! 小头花每个2毛,200个就是40元,进货总价为128元! 曹平安这次的收入是170元,减去进货成本128元,再减去中午借走的1元路费,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曹平安就获利41元。 曹平安紧紧抓着这41块钱,发呆了好半天。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能分到多少钱,可当顾方远真的把钱实实在在地放在他手心的那一刻,依旧感觉在做梦一般,不太真实。 第63章 这个时代从来不缺少聪明人 以前,曹平安最大的梦想就是高中毕业之后能去工厂上班,在那里踏踏实实地工作,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现在,他开始对自己曾经的梦想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他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真的还要去工厂吗? 在工厂里辛辛苦苦地工作一个月,也才挣个三四十块钱,而自己现在仅仅一个下午就赚到了别人一个月的收入。 这样一对比,去工厂上班还有什么意义呢? 曹平安就这样恍恍惚惚地离开了顾家,连临走时顾方远提醒他明天早上过来拿货,他也只是机械地“嗯”了一声,整个人还沉浸在对未来的迷茫和思考之中。 曹平安走后,顾方远朝正在厨房忙碌的顾母招了招手,喊道:“妈,您过来一下,我跟您说点事儿!” “啥事啊?”顾母刚洗完手,双手湿漉漉的,随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便快步来到顾方远面前,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 “您再去招20个女工,让她们明天过来编头花。您先去村长家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剩下的人最好每家招一个。” 这次顾母难得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今天朱怀德的大笔采购,差点把家里的库存都扫光了。 她心里明白,如果不多招些人来干活,以后真的会供不应求,根本不够卖的。 “为啥每家只招一个呀?那多麻烦啊!”顾母有些不解地问道。 “您就按我说的做就行,我还有其他的打算和安排。尽量找那些靠得住、踏实肯干的人,要是有偷奸耍滑的,可千万不能要!” “行行行,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顾母一边说着,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就急急忙忙地出门招人去了。 顾方远原本打算等双抢结束之后,再想办法对付村支书,解决知青院的问题。 不过现在有了曹平安的帮助,情况发生了变化,他觉得可以提前行动,先把知青院拿下,为下一步的发展做好准备。 顾父缓步来到顾方远身旁,“阿远,眼瞅着马上就要到双抢期了,家里的牲畜你打算咋安排呀?” 顾父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顾方远一根。 顾方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这还是他头一回接到老爸递来的香烟呢,“您以后就抽这个吧,旱烟抽多了伤身体。” “恩,你妈也跟我说了,以后只准抽这种烟。可这牲畜的事儿,你到底想过没?”顾父追问道。 “想什么呀?”顾方远一脸疑惑地反问道。 “当然是把牲畜借给别人用啊!咋借,借给哪些人,你难道都没考虑过吗?”顾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顾方远一时语塞,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事儿。 原本就想着,到时候谁来借,只要牲畜闲着,借出去不就得了嘛,“您有啥打算吗?” “也说不上啥打算,今天好几个人跑来问我牲畜的事儿。这事儿可得提前安排好,不然到时候咱里外不是人呐。”顾父皱着眉头说道。 “您有啥想法,说来听听呗。” “我是这么琢磨的,你大伯家有驴车,他们家估计用不着借咱的牲畜,咱就不用管了。你二伯家肯定得需要牲口,还有你小婶家,以及隔壁铁蛋家和李婶家。 对了,还有村长家,虽说他们那边没提,但咱还是主动点好。咱现在生意越做越大,跟村长搞好关系,准没错。”顾父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嗯,那就全交给您安排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晚上大家又得继续加班。 实在是没办法,今天的库存几乎都快卖光了,要是不抓紧时间赶制一些出来,明天早上可就没货卖了。 不只是顾家的人,几乎白天来上班的人都被叫来了。 反正大晚上大家也没啥别的事可做,还不如来这儿赚点钱补贴家用呢。 众人点着昏暗的煤油灯,在灯光下忙碌着,一直奋战到晚上11点才散场。 翌日清晨。 顾方远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外面已经有人早早地开工干活了。 由于库存数量有限,顾母也不敢擅自做主给货,顾方伟只好在外面等着。 “你今天想要多少货?”顾方远打着哈欠问道。 “4000个大头花,个小头花!”顾方伟迫不及待地说道。 “不行,没那么多库存。可以给你1000个领结,3000个大头花,4000个小头花。” 顾方伟心里暗道可惜,现在那帮倒爷在他这儿哪是拿货啊,简直就是在抢货。 就这点数量,估计一个上午就能被抢购一空。 “行吧,我看今天加了不少人,明天应该能多生产一些了吧?” “恩,明天翻倍都没问题。” 顾方伟一边掏钱,一边说道,“我看你这儿确实有点挤啊,要不再找个地方制作头花吧,就像你说的,咱们得抓紧时间占领市场。” “已经在想办法了,过两天应该就会换新场地。” “那最好!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顾方伟放下4000块钱,拿着货匆匆离开了。 之后,王铁蛋、顾方琴、曹平安也陆续来拿货,每人都是100个领结,400个大头花,500个小头花。 顾方远刚送走曹平安,李婶就突然冒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扭捏,“那个.....阿远,婶子想问你点事儿。” “啥事啊,您说!” “我也注意到了,铁蛋他们应该是在你这儿拿货出去卖吧?”李婶试探着问道。 “是的!”这事儿根本瞒不住,顾方远也没想隐瞒,“怎么?你也有这方面想法?” “嗯嗯~!他们肯定是拿到黑市售卖,我不和他们抢。我娘家在陶沟镇,那边也有一个黑市,我拿货到那边卖,成吗?”李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上次卖给顾方远的绿豆,就是她从陶沟镇倒腾来,转卖给顾方远的,她还在其中赚了100多块呢。 “可以,我同样给你100个领结,400个大头花,500个小头花。领结和大头花价格8毛,小头花2毛,落日前回来结账。前期允许赊账,算是支持你们工作,等你们赚够500块钱,之后就要现金拿货了。” “好!谢谢谢谢!”李婶满脸感激地说道。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从来不缺少聪明人,也不缺少勇敢的人,只是缺少一个让他们施展才华的平台。 第64章 您老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而顾方远现在就像是那个照亮他人的灯塔,为大家提供了一个发光发热的平台。 这个时代缺少商人,没关系,他亲自培养一批商人出来。 下午,接近下班的时候,顾方远不紧不慢地来到村委会办公室。 说是村委会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青砖大瓦房,里面摆着三张桌子,六张椅子,两两对坐着。 顾方远站在门口,轻轻地叩了叩朱红色的木门。 屋里的六个人同时看向门口,每个人的神情都各不相同。 率先开口的是村长顾常德,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哟,阿远啊,快进来坐。” 顾方远笑着走进门,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挨个发了一圈,“各位领导辛苦了,来抽根烟放松放松。” 看到是“大前门”香烟,大家一个个笑脸相迎,纷纷接过香烟。 只有村支部书记曹富贵,全程冷着一张脸,甚至连烟都没接,任由顾方远把烟放在桌面上。 顾方远和顾常德对视了一眼,传递了一个眼神。 顾常德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来,“我去上个厕所!” 顾方远接着一屁股坐到顾常德的椅子上,与曹富贵面对面坐着。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一边抽着烟,一边静静地注视着曹富贵。 曹富贵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碰到顾方远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他皱了皱眉头,语气冷淡地说道,“这可不是聊天的地方,没事就赶紧走吧。” “有事,我要买地买房子!” “买房子?买什么房子?”曹富贵疑惑地问道。 “知青院的房子,包括周围那块地。”顾方远解释道。 因为当年没人愿意跟知青们挨得太近,所以知青院单独划出了一片区域,建在村口比较偏的位置。 啪~! 曹富贵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口水飞溅,“你当现在是什么年代?还搞以前的地主阶级那一套呢? 告诉你!土地都是国家的,收起你那套地主阶级的嘴脸,除了你家那块宅基地,别想多买一块地!赶紧滚蛋!” 顾方远双眼微微眯起,继续说道,“我需要房子制作商品,还可以让很多人获得工作机会。只要不偷懒,一个月最少能赚30块钱。只是现在场地不够用,所以才想买知青院。” 曹富贵眼珠子一瞪,大声吼道,“说了不卖,你听不懂人话吗?赶紧滚!” “您确定?”顾方远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这人有完没完?我确定行了吧,赶紧滚!”曹富贵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顾方远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离开。 众人虽然对这一幕有些唏嘘,但都只当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到了晚上回家。 饭还没吃。 曹平安就怒气冲冲地回到家,对着曹富贵就是一顿大吼,“爸,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好?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赚钱的门路,你就非要把它搞黄才高兴是吗?” 曹富贵被骂得一脸懵逼,不过老子被儿子指着鼻子骂,这口气他哪能咽得下去。 他一拍桌子,那力量大得震得碗碟直晃悠,“放你娘的狗屁,在这儿说什么胡话呢?就你这么个人厌狗嫌的东西,还能赚钱?赚到狗肚子里还差不多。” 曹平安猛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叠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桌上,“您老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一共230块钱! 呵~!这只是我两天赚的钱,请问您老两天能赚多少钱?能不能比我这个‘人厌狗嫌’的东西赚得多?”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钱呐?”曹母赶紧上前一把将钱抓在手中清点。 直到确认是真钱,这才看向曹平安,“平安,这钱来路正吗?怎么两天就能赚这么多钱啊?千万别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曹平安看向曹富贵,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呵呵~!这些钱都是顾方远带着我赚的,至于违不违法,这位老人家应该比我还清楚。” 曹母的目光立刻转向曹富贵,“老头子,到底咋回事?你还杵在那儿干嘛,赶紧说啊!” 曹富贵的胳膊被曹母掐了一下,气恼地说道,“不就赚了两个臭钱嘛,只要国家政策一变,还不得乖乖上交。” “两个臭钱?这可是200多块好不好?你一年工资也就这么点吧?”曹母的目光再次转向儿子,“平安,到底咋回事,你说清楚,妈给你做主。” “您说的哈,由于产品销量太好,顾方远那边生产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够卖,打算找村委会买下知青院,然后扩大生产规模。 这本来就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可爸不但拒绝卖掉知青院,还把顾方远臭骂了一顿。 本来货就不够,他身为我爸,还把人家一顿骂,这不是断我财路是什么?”曹平安气愤地说道。 “真的?”曹母满脸疑惑地问道。 “真的,这事今晚就能传遍整个村子,你随便问问就知道。”曹平安肯定地说道。 整个村子都知道? 那岂不是让儿子在村里丢尽了脸面? 曹母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双手叉腰,转头狠狠地瞪着曹富贵,一字一句地说道,“曹富贵!你今天不给我说个明白,别想睡个安稳觉!说!干嘛故意不卖给人家!” 自从施行土地承包制,关于土地买卖,上面没有给出明确的政策,不支持也不反对,但农民之间默认是可以交易的,只要村委会开个证明就行。 曹富贵这种行为,即便不懂政治的曹母也知道,这事明摆着就是在为难顾方远。 曹富贵眉头紧皱。 没想到自家小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跟顾方远混到了一起。 一边是小儿子做着赚钱的生意,一边是大儿子的前途。 他只考虑了一秒,果断选择大儿子。 “这事很复杂,你们就不要参与了,以后别跟顾方远走得太近就行。”曹富贵严肃地说道。 “凭什么!”曹平安顿时不乐意了,“现在定罪都得讲证据,你啥理由都没有,凭啥为难顾方远,你还是不是村书记?做事怎么跟个地主恶霸似的,今天不给个理由,明天我就到镇上告你!” 曹富贵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你.....你想气死老子?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我不管,断人钱财等于杀人父母,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明天就去告你!!!”曹平安毫不示弱地吼道。 “老子.....看老子今天打死你,老子让你告!!”曹富贵怒不可遏,两人从口水战瞬间转变成了肉搏战。 整个曹家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了一团。 第65章 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 第二天。 曹富贵一脸晦气地往村委会办公室走去,脸上还顶着多条明显的划痕,看上去极为狼狈。 这些划痕都是昨晚和曹母干仗时留下的,想到昨晚的争吵,以及小儿子火上浇油的场面,他心里就窝着一肚子火。 刚走到半路,办公室副主任慌慌张张、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书记,不好啦!出大事儿啦!”副主任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曹富贵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赶忙问道:“到底咋了?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咱们办公室被人砸了!”副主任大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什么?”曹富贵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是谁?哪个天杀的这么大胆子?竟敢砸村委会办公室?” “您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现在办公室门口堵了一大帮人呢,闹得可凶了!”副主任说着,一把拉住曹富贵的胳膊就往前走。 曹富贵被副主任拉扯着,走路的姿势变得极为怪异。 他心里又气又急,本想发火,但看到对方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又不好发作。 只能强忍着怒火,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往村委会赶去。 当他看到眼前的人群时,不禁吓了一大跳! 只见男女老少们一个个手里拿着扁担、锄头,满脸怒容,那架势仿佛随时都要拼命一般。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不远处还有一大帮人在那看热闹,把整个村委会围得水泄不通。 曹富贵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村长顾常德的身影。 此时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抬起双手,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同时大声喊道:“乡亲们!大家先消消气,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别舞刀弄枪的,万一伤着人可咋办,对谁都没好处不是?” 当众人发现曹富贵出现后,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各种激烈的咒骂声。 “曹富贵,你个缺德带冒烟的东西,是不是见不得大家好啊?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亏你还是个书记呢,一点都不为咱老百姓着想,赶紧下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他个缺心眼的玩意,要不是杀人犯法,老娘真想把他摁死在粪坑里,解解我的怒气!” “......” 各种难听的骂声此起彼伏,曹富贵一头雾水。 从早上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平白无故地招来上百人骂他呢? 而且这些骂人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大家安静!!安静!!这样吵吵闹闹的解决不了问题,能不能找个冷静点的人过来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曹富贵扯着嗓子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五十多岁的妇女被众人推了出来。 此人叫潘婶,在村里有个外号叫“大喇叭”,只要是她想宣传的事情,不出一个小时,全村人都能知道。 潘婶一点都不害怕,直直地盯着曹富贵,气势汹汹地问道:“曹富贵,你咋不承认呢?” “承认什么?你总得先把话说明白吧?刚才吵成一团,我根本没听清你们在说啥。”曹富贵皱着眉头说道。 “好,那我问你,为啥不把知青院卖给顾方远?这事儿你今天必须给大家说清楚!”潘婶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说道。 “......”曹富贵瞬间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又是顾方远! 昨晚跟家里人干仗干到深夜,都是因为顾方远。 妈的,这大清早的又是他,没完没了了是吧? 强压住心头的火气,说道:“你们都误会了,知青院那是国家财产,哪能随便买卖呢?不是我不卖,是国家不允许,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儿。” “放你娘的屁!你真当我们是无知妇孺啊?国家哪条规定不允许卖知青院了? 你倒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只要你能拿出一条说不允许卖的,老娘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赔礼道歉!”潘婶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曹富贵,激动得口水直喷。 曹富贵甚至都能闻到对方嘴里的韭菜味,那味道直往他脑壳里钻,熏得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让他拿证据? 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哪有什么证据,只能举起大旗来压制这帮刁民。 “我国明文规定,所有土地都归国有,这土地哪能随便买卖呢?难道你们还想走以前的资本家路线吗?要是让上面知道了,你们全都得吃牢饭!”曹富贵大声吼道。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被吓到了。 这年头,大家不一定怕村领导,但绝对怕公安。 “曹书记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时,顾方远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站在最前方,与曹富贵对峙着,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只是承包土地和房屋,为咱农民兄弟提供就业机会,让大家都能多赚点钱,这怎么能叫资本家路线呢? 人民日报早在1978年11月,就曾发表过民众承包的案例。我这是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为广大农民谋一条出路,当然,如果国家有需要,我也随时愿意为国家奉献,这和你说的根本就是两码事。 您身为村书记,却拿着过去的老黄历来推行新政策,这属于什么?我在省会时听过一个词,叫做‘懒政’! 意思就是说,身为领导,不想着帮民众解决问题,只知道抱着固有思想一刀切,这是对国家不负责任,对咱老百姓更不负责任!......” “说得好!”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现场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然而,顾方远的这些话对曹富贵来说,就如同一把把尖刀插在他的胸口上,让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别说他这个村书记当不成了,估计他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我.....我.....”曹富贵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村长顾常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其他四名村干部。 “各位乡亲们,大家都安静一下!”顾常德大声喊道。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后,他才接着说道,“说实话,国家没有明确政策说不允许卖掉知青院,也没说允许,但我们作为村干部,肯定要为村民们着想。 这样吧,大家说说你们为什么支持将知青院卖给顾方远,一个一个说,别急!” 第66章 全款拿下了知青院! “我先来!”一个村民站了出来,说道,“顾方远需要扩大场地生产头花,现在已经有27个人在他家工作了,我们每天至少能赚一块钱,王大丫昨天甚至赚到了两块钱。 这么好的工作上哪找去?等顾方远扩大生产后,还要招更多的人工作,那样咱家还能多几个人过去上班,那得赚多少钱呐? 现在不允许他扩张,那不是等于断了我们的财路,害我们丢饭碗嘛! 曹书记,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要是能给我们找到类似的工作,咱们立刻拍拍屁股走人,以后还支持您的工作。” 曹富贵听了,满嘴苦涩。 开玩笑! 真要有这么好的工作,他能不知道让自己家人去做? 又怎么可能便宜了外人? 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了,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呢。 当他看到另外五位村干部时,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说道:“这件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这样吧,你们问问其他5位村干部,如果他们都同意,我就支持!” 曹富贵可不相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郎,还能把所有人都搞定。 身为村支部书记,他有信心至少有2到3个人会站在他这边。 只要有一个人反对,他就有借口把此事往后无限拖延。 最关键的是,价格都还没谈呢,哪能说卖就卖,到时候拖个几个月,看这帮人还能怎么办。 然而,下一秒,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村长顾常德带头举起了手,说道:“我同意将知青院按正常的房屋建造价格转售出去,还可以把售卖的钱拿出来,改善一下村里的道路,这对咱村子的发展也有好处。” 接着,刚刚搀扶他过来的副主任也举起了手,说道:“我也同意将知青院转售出去,咱们村子有不少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泥泞得很,确实应该铺些石子了,这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村干部都纷纷举起了手,表示同意。 曹富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时跟在他后面溜须拍马的几人,竟然统一站在了村长那边,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空洞,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何从昨晚开始,事情就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到最后直接晕死过去。 顾常德只好亲自指挥,当着众人的面与顾方远达成了买卖协议。 因为曹富贵说过,只要其他五人同意,他就同意。 所以协议上写着,村委会集体同意,将知青院以及周围三亩荒地,全部承包给顾方远,年限为99年。 知青院总共有四间集体宿舍,全是青砖大瓦房,每间差不多有小100平方米,当初这个知青院最多的时候住着四十多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知青自己搭的土灶和小菜园。 土灶肯定不能算钱,当时建造知青院的时候,青砖和瓦片都是国家拨付的物资,没有具体金额做参考。 最后干脆拿村长家做对照,以1000元一间的价格卖给顾方远,四间总计4000元! 其实这价格有点贵! 因为知青院的集体宿舍是大通铺,用料比村长家少。 不过村委会在土地上做了让步,由于之前没有售卖的案例,只能按提留款计算,每亩每年5元,知青院外围三亩荒地,全部交给顾方远,需要一次性缴纳99年的提留费。 三亩地共计1485元! 此外还有水泥地,当初设计整个知青院占地2000平方米,减去后院一亩自留地,以及正房中间的通道和东西厢房后面的两侧通道,最终按1200平方米水泥面积计算。 由于水泥有些年头了,自然不能按现在3块钱一平方计算,最终商议,按2块钱一平方进行折算。 为此,顾方远付出2400元! 院墙是当初生产队号召村民一起用泥巴和石块搭建而成,里面没用材料费,也就没算钱。 房屋4000元,院外三亩荒地1485元,院内水泥地2400元。 最后,顾方远总共花费7885元,全款拿下了知青院! 这也是小岗村有史以来最大一笔交易。 所有手续办完。 顾方远总算松了口气。 看似简单的事情,实际做起来也不难..... 没办法! 谁叫他现在资本雄厚呢。 整个过程,其实只不过是一场戏,一场专门演给村支部书记曹富贵一人看的戏罢了。 因为整个村委,每家都有人在他们老顾家做事,并且顾方远承诺,下次招人优先考虑他们家。 平时大家拍曹富贵马屁,只是想谋点利益罢了,如今摆在面前的是实实在在的工作机会,又怎么可能还站在曹富贵那边呢? 这场演出的mVp非曹平安莫属。 他不但成功地饰演了一个叛逆少年的形象,还把曹富贵搞得心力交瘁,为最后曹富贵放弃抵抗起到了关键作用。 否则曹富贵真要较真起来,还真不一定能在双抢之前拿下知青院,特别是在价格方面,肯定会狠狠宰他一笔。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 顾母立刻召集人手打扫卫生。 大家齐心协力,仅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知青院就焕然一新! 由于知青院的门窗都完好无损,只是把各个房间的门锁更换一下,便能够入住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围坐在桌旁,顾方远瞅准时机,开口提议道:“爸、妈,不如咱们搬家吧?” 顾母原本正忙着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问道:“阿远呐,你是说要搬到知青院去住呀?” “嗯呐,妈,您想想,咱这边就算把草棚扩大了,还是显得挤巴巴的。最要命的是,牛棚离咱住的地儿太近咯,只要一刮风,那股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挡都挡不住,闻着可难受了。 知青院后院的那片自留地,咱们只要稍微捯饬捯饬,就能盖个大型的牛棚。地方宽敞,通风又好,到时候臭味肯定能淡很多。” “那搬到知青院后,咱这边的屋子咋办呀?”顾方秀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第67章 自己还是小瞧了李婶 “全拆了!这边的泥砖和草棚都拉到知青院去,用来盖个大牛棚。咱多找些人来帮忙,两天的功夫,保准能盖好。 至于住的地儿嘛,知青院一共有四间大瓦房,咱们先凑合着住一间。反正夏天屋子大,通风也好,待在里头可凉快了。 剩下的三间屋子,一间用来当仓库,两间改造成厂房。你们觉得我这想法咋样?”顾方远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 知青院的面积着实不小,住房的结构类似个“凹”字形,外面还套着一个大长方形的院墙。 正房有两间,并排着,中间留出一条过道,可以通往后院,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 每间屋子的后面都有一两个土灶,一看就知道,当年知青们是分成一个个小组单独开伙做饭的。 两侧的围墙边上还有一排歪歪扭扭的茅厕,估计都是知青们自己动手搭建的,看起来不太结实,仿佛稍微使点劲就能推倒似的。 前院除了四间屋子中间的那一小块场地,围墙院门和住房之间还有个小操场,两边各竖着一个简易的篮球框,平时大伙可以在这儿玩耍,或者开个大会啥的。 和北方的知青比起来,江南省的知青生活条件明显要好上许多。 “咱家那十多只鸡可咋办呀?”顾母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追问道。 “您要是想养就留着,不想养就找个合适的机会卖掉呗。咱现在也不差那几个钱,犯不着为这几只鸡操心。” 顾母犹豫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说道:“那还是先带过去吧,母鸡咱就慢慢杀了吃,公鸡留着打鸣,每天早上听着公鸡打鸣,心里才踏实。” 商议妥当后,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顾母带着家里的女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大家忙忙碌碌,将一些必要的物件整理打包。 顾父则是前往村委会,让村长找人帮忙搭建牛棚。 其实顾方远家也没多少值钱的家当,主要就是那七台缝纫机和两千多斤的碎布头,还有一些破旧的柜子。 之前已经请了村里的木匠在打制新家具,等新家具做好了,这些旧的柜子、桌子、板凳和床都得扔掉。 还不到两个小时,所有东西便全部搬到了知青院。 七台缝纫机被分别安置在东西厢房。 工人们只是稍稍休息了片刻,便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他们熟练地操作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再次在厢房里响起。 顾方远也累得够呛,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郁闷,自己竟然还不如一群老娘们儿能干,而且还不小心把白衬衫撕开了一条口子,这让他颇有些无奈。 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顾方远便叫上顾父,父子俩一人驾着一辆骡车,风风火火地往县城纺织厂赶去,拉了一趟碎布头回来。 这一趟,总共拉回来3000斤碎布头,加上家里原本剩余的2000多斤,这样算下来,只要不增加缝纫机的数量,这些碎布头大概还可以用个八九天。 当然,这点数量和纺织厂库存相比,还是远远不够的。 最近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他就得跑一趟纺织厂,不然拖到最后,一次性根本找不到那么多车辆来运货,那可就麻烦了。 顾方远到家没多久,今天出去卖货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200个领结,500个大头花,以及1000个小头花。 没想到,这次第一个回来的竟然是李婶。 李婶一见到顾方远,脸上的笑容就怎么也抑制不住,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灿烂极了。 没办法,这钱赚得实在是太轻松、太舒服了! 短短两天时间,她就赚到了以前好几年都挣不来的钱,能不开心吗? “李婶,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呀?”顾方远好奇地问道。 “嘿嘿~!阿远呐,俺找到一个好法子哩!”李婶眉飞色舞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啥法子?快跟我说说。”顾方远配合着对方。 “俺把货拉到陶沟镇,然后让俺娘家人把货分了,拉到更远的黑市去卖。俺卖给他们1块钱,他们卖出去1块2毛钱,这样大家都能赚钱,俺也省得慢慢摆摊。 其实货上午就卖光了,俺一直在那边唠嗑唠到现在!”李婶得意洋洋地解释着,脸上满是自豪。 “......”顾方远震惊的看着对方。 好家伙! 自己还是小瞧了李婶,她竟然在没有任何人提点的情况下,想出了分销商的办法,真是厉害啊! “李婶,我不反对你这么做,但你得跟娘家那边的人说清楚,只能往其他县城的方向销售,可不能和咱们这边的市场起冲突。”顾方远认真地叮嘱道。 “放心吧,阿远,俺早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那个....俺明天能不能多拿点货呀?这次的货少了,都不够分的。”李婶眼巴巴地看着顾方远,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行啊,没问题!对了,李婶,你去其他黑市的时候,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缝纫机票,要是看见了,全部买回来。” “好嘞,俺记住了。没其他事儿俺就先回去了!”李婶说完,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王铁蛋、顾方琴和曹平安可没有李婶那么灵活的脑子,他们只是本本分分地摆着摊售卖货物。 不过好在现在头花的市场已经打开了,根本不用担心卖不完。 毕竟头花的颜色多种多样,这么好看的东西,哪个爱美的女孩子能只买一个呢? 但凡爱美的女孩子,稍微不注意,家里就会有四五个大头花,十来个小头花。 那些喜欢穿衬衫和连衣裙的女孩子,还会搭配几个颜色各异的领结。 就算是只有一万多人的小镇,也能卖出几万件各类头花。 以目前的销售速度来看,一个黑市至少能卖个七八天,生意才会渐渐冷清下来。 这三人也都顺利地把货卖光了。 顾方远便将李婶的销售方法告诉了他们三人,至于后面他们要如何操作,那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曹平安交完货款后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见周围没人,便凑近顾方远,小声地说道:“远哥,我今天在黑市发现了一件事儿。” 第68章 不能让自己的“财神爷”出意外 “啥事儿?”顾方远疑惑道。 “你之前不是让我查和秦奋关系好的同学嘛,我今天在黑市碰到一个以前跟秦奋称兄道弟的家伙。那家伙今天不是一个人,他和一个叫王赖子的人混在一起。” 关于秦奋和顾方远之间的矛盾,曹平安已经从他爸口中知道了,所以现在他对秦奋的事情格外关心,生怕顾方远会出事。 哪怕顾方远现在要去收拾秦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帮忙。 他心里明白,这辈子想要发财,估计也就这一次机会了,千万不能让自己的“财神爷”出任何意外。 “王赖子是谁?”顾方远对此人没有丝毫印象。 “他是五里镇那一带出了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听说前阵子祸害了一个女孩子,被公安追得四处跑,不知道是那件事儿解决了,还是他偷偷跑回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偷偷跟了他们一小段路,听他们的对话,王赖子这次回来是准备祸害其他女人。 而且这次参与的人好像还不少。不过具体有哪些人参加,又打算祸害谁,我倒是没听见。那群狗东西迟早被枪毙,简直不干人事!”曹平安详细地说道。 顾方远听了,只感觉全身冒出一股寒意。 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王赖子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六姐! 秦奋和王赖子搭上关系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都不需要花钱,只要秦奋答应帮王赖子消除通缉,他们双方很容易就能达成合作。 秦奋也不需要亲自出面,他只要跟养父说,自己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同学被通缉了,养父因为对前18年的亏欠,帮忙解决此事也不难。 至于行动时间...... 看来孙阳伟的父亲,应该真的和秦奋有联系。 不对!秦奋他怎么可能联系到纺织厂呢? 突然,脑海中蹦出一个人——秦思彤! 秦奋的七姐! 没错! 秦家也是七个女儿一个儿子,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母和顾母在县城医院一见如故,这才不小心抱错了孩子。 秦思彤比秦奋大两岁,现在在省纺织厂办公室上班。 如果秦思彤帮助秦奋拿到纺织厂的联系方式,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果然!秦家的七姐妹也不是好东西,要不然秦奋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多荒唐的事情呢? 上一世装的还真像!虚伪! “你摆摊的时候帮我多留意着点,最好能找些人帮忙盯着,看看那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放心,一切开销都可以找我报销。” “不用!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曹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自信满满地说,“我好歹在那边上了三年学,虽说没有秦奋那小子路子广,但也认识不少人。就只是盯个人,对我来说,那绝对是小菜一碟,保证完成任务!” 顾方远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曹平安的肩膀,认真叮嘱道:“行,那就全交给你了,尤其是后天,一定要把他们给我盯紧了!可千万别出岔子。” “没问题!远哥,您就瞧好吧!”曹平安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地应道。 第二天。 整个知青院热闹非凡,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顾方远履行了对村领导的承诺,再次进行扩招工人。 如今工人总数已经达到56人,这也几乎是七台缝纫机所能承受的极限。 顾母、顾方兰、顾方秀三人正式从生产一线退下来,专门负责质检和教学工作。 人一多,两百平米的房子根本就不够用了。 于是,众人干脆搬着凳子坐在屋檐下,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还好老天爷给面子,连续阴了两天,只是零零星星地滴了一些小雨点。 不过,人一多,哪怕声音再小,也依旧无法掩盖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也让顾方远没法睡懒觉了。 等他洗漱完毕,吃好早饭,顾方伟才赶着驴车晃晃悠悠地进了知青院。 顾方伟一见到顾方远,就开始抱怨起来。 “你们搬家也不找人知会我一声,可把我急坏了。我刚才去你家,一个人影都没有,还以为出啥事了呢。还是问了铁蛋那小子,才知道你们搬到这儿来了。” “你妈都知道,你却蒙在鼓里,这说明你跟你妈这母子关系可不友好,你得好好自我批评一下。”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客气地把锅甩了回去。 “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那今天玩能拿多少货呀?”顾方伟无奈地摇摇头,转移了话题。 “1000个领结,5000个大头花,个小头花。” “领结就这么点啊?不能再多给点吗?这领结在黑市也挺好卖的呀。”顾方伟皱着眉头,有些遗憾的说道。 顾方远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现在缝纫机数量有限,而且领结加工起来比较繁琐,暂时还没办法大规模生产,所以只能先用头花来抢占市场。 你在黑市要是看到有缝纫机票,就买回来。对了,那些倒爷手上说不定有,你帮我问问。” “行,我记住了。我打算今天买辆骡车,你觉得咋样?”顾方伟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啥要换车呢?”顾方远疑惑地问道。 “驴车跑起来太慢,载重也不行。关键是后天就是双抢期,骡子还能帮忙耕地呢,比驴车实用多了。”顾方伟认真地解释道。 “随便,喜欢就买,反正你现在也不差这点钱。你家房子的事儿谈得咋样了?” “嗯,我跟赵有贵说好,等双抢结束后,他会召集一批人来帮我家建房子。”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顾方伟留下6800元货款离开。 其他人则继续赊账拿货,每人领了300个领结,1100个大头花,2000个小头花。 把所有人都送走后,顾方远独自骑着车去了一趟煤矿场。 他先是找到肖文斌,两人坐在一起喝了会儿茶,聊了聊近况。 之后又和保卫科的钱国良聊到了中午,然后一起在国营饭店吃了顿饭。 吃完饭,顾方远又去了一趟县城公安局,接着到纺织厂拉了1500斤碎布头,这才回到小岗村。 “顾老板!又见面了!!”刚一进门,顾方远就听见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第69章 帮我引荐一个呗! “哈哈哈~!这才两天不见,咱俩又见面了!”顾方远跳下骡车,满脸笑容地与对方握手。 “嚯哈哈哈!要不是火车两天才一班,我昨天就想过来。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带回去的头花和领结,我还没正式开卖呢,就被省会那帮倒爷一抢而空了!” 朱怀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递给顾方远,“上次见你抽大前门,知道这边中华烟不好买,我特地给你带了五条过来,别嫌这礼轻哈!” 确实,他们之间的交易额早就过万,五条香烟在他们眼中确实不算什么贵重物品。 但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中华烟这种东西确实不好买,这份心意还是很珍贵的。 “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那我就不客气了哈!”顾方远客套一声,便接过黑色塑料袋。 屋檐下都被女人们占满,过去说话不太方便,于是顾方远干脆和朱怀德坐在骡车上聊起了天。 两人吞云吐雾,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顾方远指了指正在忙碌的东西厢房,说道:“我这边的生产规模你也看到了,接下来你有啥打算?是继续倒卖我的纺织品呢,还是接着搞蜂窝煤生意?” 朱怀德吐出一口烟雾,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唉~!不瞒你说,我心里其实更倾向于蜂窝煤生意。毕竟这是个稳定的行当,只要把关系打通了,做个一二十年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可现在煤矿供应太麻烦了,你有没有这方面的路子啊?哦,你放心,就算我继续搞蜂窝煤,也还是会在你这儿拿货的,这两桩生意不耽误。” “实在抱歉,我也无能为力啊。”顾方远摇了摇头。 主要办成这事儿,自己赚不到什么钱,他得欠下好大一份人情。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不想掺和。 朱怀德虽然有些失望,但一想到纺织品丰厚的利润,顿时又来了精神,急切地问道:“好吧!那这次你能给我提供多少纺织品呢?” 顾方远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说道:“个大头花,个小头花,2000个领结,再多就真没有了!” “领结就只有2000个啊?这领结在省城可比大头花还好卖呢,你干嘛不多生产一些呀?”朱怀德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是工艺的问题。领结的工艺比较复杂,而且质量要求也比较高。同样的价格,我肯定会优先生产大头花。” 朱怀德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领结我可以出到1块5毛钱一个,下次你多生产一些,行不?” “这不是钱的问题。跟你交个底吧,我大规模生产头花,是为了快速占领市场,而领结才是我以后的主打商品。 如果卖高价,肯定会引来太多的竞争者。虽然前期我能多赚点钱,但从长远来看,这无疑是自毁市场。”顾方远语重心长地说道。 见朱怀德还是一脸茫然,顾方远只好继续解释:“我给你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一块钱一个的领结,如果走正规渠道生产,成本就得8毛钱。 我问你,在现在这个市场上,想找到一个能赚两毛钱利润的商品难不难?” 朱怀德想了想,说道:“不难!只要找到产品质量合格的供应商,倒手赚个2毛钱利润还是很容易的。” “那如果是一块钱的利润呢?” “那我还找啥供应商啊,直接自己......”朱怀德说到一半,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这是故意压低价格,减少未来潜在的竞争者,对不对?” “没错!我现在既然有更赚钱的头花,就没必要急着靠领结赚大钱,把领结的市场给搞砸了。 同样的道理,就算有人开始模仿我的产品,他们肯定也只会模仿头花,对领结不屑一顾。 商场如战场,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要我把握住领结这条‘暗道’,就能获得稳定的利润,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就算有一天头花市场做烂了,我还有领结这个退路,而这个退路就叫做‘品牌价值’!” 没错! 领结将会是他名下的第一个品牌商品。 只是现在设备还不够完善,还无法冠名商标。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还只是市场开拓阶段,还没到推出品牌的时候。 朱怀德听了,点点头表示理解:“行,就按你说的办吧。今天的货物有点多,我还得提前去火车站协调运输的事儿呢。咱找个地方把钱点一下吧。” “跟我来!”顾方远说着,便将朱怀德带进了屋。 这次货物的总价是元。 顾方远甚至还调侃朱怀德,下次带来的钱估计黑皮包都装不下了,得用蛇皮袋才行。 送走朱怀德后,顾方远马不停蹄地来到老宅,找到赵有贵。 “赵大哥,我打算要扩建一下知青院,你看能不能再找些人过来帮着搞搞建设啊?” 赵有贵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缓缓摇头。 “唉,老弟,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认识的那些工匠数量有限呐。除了给你家干活的这些人,等双抢结束,还得给顾方伟家建房呢,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了,没辙啊。” “那你有没有认识其他的工头?帮我引荐一个呗!” 赵有贵心中有些惋惜,他知道知青院面积大,这次工程肯定也不小,而且顾方远出手大方,要是能接下来,肯定能赚不少钱。 可惜自己实在没精力接这活了。 他思索片刻,说道:“还真没有。不过你可以去那些大单位打听打听,听说不少单位都有工匠闲着没事干。你把总工和工匠招来,再在村里招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活应该就能干起来了。” “好嘞,谢谢赵大哥,那我明天就去问问。”顾方远感激地说道,随后便告辞离开。 下午4点左右,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当王铁蛋赶着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来到知青院时,众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因为大家都知道,顾方远家的牛车在后院停着,一动没动,而村长家的牛车也不可能随便借给别人玩耍,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铁蛋,你家买牛车啦?”顾母满脸好奇地问道。 王铁蛋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说:“我爸说现在货物越来越重,每次都扛着走,人受不。正好后天就是双抢了,买个牛车以后干活也方便些。” 第70章 刚出茅庐的小辈 “这想法不错!有了牛车确实方便不少。铁蛋,你可得记得每天割草喂牛啊,可别把牛饿着了。”顾母轻轻拍了拍牛角,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嗯,我知道了,婶子!”王铁蛋应了一声,跳下牛车,把缰绳绑在简易篮球架上,然后一路小跑来到顾方远身旁。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掏出香烟,递给顾方远一根,说道:“远哥,来,抽根烟!” 顾方远见他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问道:“谁教你这些的?” 王铁蛋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地说:“我爸教我的,他说我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做生意得装得成熟点才行。” 正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在这个年代,对于他们来说,抽烟有害健康? 那都不是事儿。 只有穷得抽不起烟的说法,不存在什么吸烟有害健康。 因为在他们心里,“穷”带来的困境远比吸烟伤害身体更可怕! 两人随后进屋结款。 经过一番计算,今天王铁蛋一共卖出了2000元的货物,顾方远从中抽走1520元。 顾方远心中暗自思量,难怪这小子把牛车买了,一辆牛车也就300到400元,今天这一天的收入绰绰有余,足够买牛车了。 当顾方琴和曹平安两人同样驾着骡车回来时,顾方远这才明白,原来这三个人早上就商量过了,他们都觉得非常有必要买一辆畜力车来代步。 以他们现在的收入水平,早晚都得买。 既然迟早都要买,还不如今天就买了,而且双抢期还能帮家里省不少力气。 只不过顾方琴和曹平安买的是骡车,而王铁蛋买的是牛车。 李婶看到后,眼睛一亮,特地跑过去打听了一下价格,看样子她也有买车的打算。 众人愿意把钱花在交通工具上,顾方远心里也很高兴。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卖货的效率肯定能提升,每天从自己这里拿走的货物也会更多,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除此之外,曹平安和李婶各自带回了一张缝纫机票。 而顾方伟最后回来时,同样带回了三张缝纫机票。 一下子多出了五张缝纫机票,这可让顾方远喜出望外。 有了这些缝纫机票,接下来的生产压力能减缓不少。 翌日,清晨的阳光洒在小岗村,给这个宁静的村庄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像往常一样,顾方伟拿了价值6800元的货,而其他四人也各自取走了2000块钱的货。 顾方远也没闲着,他跨上自行车,一路向着煤矿场而去。 来到煤矿场,顾方远得知钱国良请了假,便与另一位保卫科的同志简单聊了几句,随后便朝着肖文斌的办公室走去。 站在办公室门外,他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肖文斌那熟悉的声音。 顾方远推门而入,刚进门,便微微一愣。 原来办公室里不只有肖文斌,还有一位四十来岁、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 “肖科长,你在忙啊,那我晚点再来找你吧。”顾方远脸上带着歉意说道。 肖文斌抬头一看是顾方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热情地招呼道:“不用走,都是自家朋友,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这位是肖文华,说起来还是我的本家兄弟,现在在县城拖拉机厂上班。” 接着,肖文斌又向肖文华介绍道:“上回咱们聚会时,我不是提到过一个白手起家的小伙子嘛,喏,就是他,顾方远。” 肖文华一听,立刻起身伸出手,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幸会幸会!我们一开始还以为老肖在跟我们吹牛呢,没想到你真人比他形容的还要年轻啊。” “过奖过奖!我也就是个刚出茅庐的小辈,往后还得指望各位前辈多多关照呢!”顾方远言语谦逊,双手紧紧握住肖文华的手,以表示自己的尊敬。 顾方远心里清楚,能和肖文斌一起谈笑风生的人,通常都是同级别的人相聚。 虽然肖文斌介绍得随意,但自己绝不能失了礼数。 握完手后,顾方远赶忙从兜里掏出中华烟,给两人各递上一支,“肖科长,我有个朋友昨天下午刚从省城过来,顺路给我带了几条中华烟。你这边要是需要,我给你匀点?” 顾方远特意强调了“省城”和“朋友”这几个关键词,意在凸显自己的人脉和价值。 他心里明白,如果仅仅是靠运气赚了点钱,别人只会把自己当成暴发户,很难融入这个固有的上层圈子。 只有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和人脉,别人才会真正接纳自己。 从肖文斌刚才的话语中,顾方远敏锐地察觉到肖文斌应该有一个科长级别的小圈子。 而自己目前只是个有点小钱的农民,想要融入更高的圈子,这样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哦?”肖文斌眼睛一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能不能想办法弄两条送到我们物资仓库去?咱们单位的配额早就用完了,如果我能弄来两条中华烟,在领导面前也能长长脸啊。” 作为供应科的科长,肖文斌的任务就是为单位采购各类物资,而科室的考核也很简单直接,谁能搞到稀缺物资,说明谁的能力强。 之前,无论是急缺的绿豆,还是市场上新兴的“冰镇酸梅汤”,肖文斌都凭借顾方远,第一时间拿到了充足的物资,在整个单位上下赢得了好感。 别的单位一天能喝到一次这些东西就不错了,可在他们煤矿场,上午有绿豆汤,下午有冰镇酸梅汤,说出去那叫一个有面子。 如果这次再能弄到两条中华烟,说不定那个更重要的职位,自己也有机会去争取一下。 “没问题!我下午正好要去一趟县城,到时候顺路给你带过来。”顾方远笑着答应下来,随后转头看向肖文华,“肖大哥,您要不要也来一条?” 肖文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谢绝了顾方远的好意,“我们单位最近效益不太好,就算拿回去也没人敢抽啊。” 国企就是这样,效益好的时候,大家吃酒喝肉,别人也不好说什么,要是有人敢提意见,他们就会怼回去:“我们能挣钱,你有本事你也挣啊”。 可一旦效益不好,哪怕多吃一颗鸡蛋,都会被人认为是在浪费,关键还没法反驳。 第71章 你确定要四台吗? 顾方远在凳子上坐下,心中好奇,便开口问道:“咱们江南省不是已经实行包产到户了吗?照理说应该有不少人买拖拉机才对啊?” 肖文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容,“恰恰相反啊!以前生产大队还会以集体的名义购买拖拉机,或者采用集资的方式来购置。 可现在包产到户了,村委会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普通农民又买不起,结果导致我们的销量不但没增加,反而减少了。 我们单位为了这事,不知道开了多少会讨论,这不,连我这个办公室主任都得亲自出来拉业务,原本还指望煤矿厂能帮我们消化几台拖拉机呢。” 顾方远听后,将目光转向肖文斌。 肖文斌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我们单位现在正逐步淘汰拖拉机,换成国产货车来拉煤,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肖文华得到了确切的答复,知道在这里也没有更多的机会,便准备起身离开,“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再去其他单位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买家。” “等等!”顾方远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肖文华带着疑惑重新坐下,问道:“哦?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单位出售的拖拉机,会附带拖斗、铧式犁、播种机这些配套设备吗?” “这些设备都有,可以整体购买,也能分开来买。”肖文华回答道。 “那价格是多少呢?” “你的意思是……?”肖文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心脏不禁怦怦直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方远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不介意买两台来试试。” 肖文斌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买两台玩玩”,这话说得可真够随意的。 他虽然知道顾方远赚了不少钱,但具体有多少并不清楚。 不过从刚才顾方远的口气来看,万元户肯定是跑不了了。 “啧啧啧,这小子还真是不简单,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了万元户,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啊!”肖文斌在心里暗暗感叹。 然而,顾方远的话却让肖文华有些不太确定。 毕竟顾方远太年轻,而拖拉机可不是牛车,一台拖拉机的价格就要几千块呢。 但他现在实在找不到其他客户,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肖文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详细列着拖拉机以及一些配套设备的价格。 顾方远从肖文斌那里借来了一支笔,开始在清单上勾勾画画。 等全部选择完毕后,他将清单递给肖文华,说道:“按照我划勾的内容,配三台拖拉机。我看了一下,单价是8500元一台,你们单位最低能降到多少呢?” 肖文华接过清单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顾方远不但需要全套的耕种设备,就连液压升降装置和制动器加强套件都勾选上了。 根据清单上的价格,刚好是8500元一台。 当然,这只是对外公示的价格,有开价自然就有还价的空间。 肖文华看向顾方远,认真地说:“你和文斌是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咱们之间就没必要玩那些虚的了。7000块钱一台,这是我们单位的最低价。” 顾方远虽然不太清楚整套设备的具体价格,但他知道拖拉机头的市场价大概在4000块钱左右,再加上播种设备和运输设备,7000块钱确实不算贵。 “行,就按这个价格,我要四台。明天就是双抢期,最好能在今晚之前送到小岗村。 而且我们目前没有拖拉机手,需要你们派人到我们村帮忙培训几天,有没有问题?” 肖文华听到这话,只感觉耳朵一阵嗡鸣,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戏剧性地就卖掉了四台拖拉机。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要四台吗?” “确定!我下午就可以去你们单位付款,但你们一定要确保人员培训到位,最好别耽误我们的双抢时间。”他买拖拉机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现在厂里有56个女工,接下来还要再招40个女工。 一旦双抢开始,这些工人都得回去干农活,这一走就是二十来天,无形之中会让自己损失一大笔钱。 与其让她们回家干农活,还不如买几台拖拉机借给她们用,这样一来,就算是在双抢期间也不会耽误生产。 而且,拖拉机的用途广泛,无论是运输物资还是农田耕种,都比畜力车强太多。 无非就是烧点柴油,这点成本他还是负担得起的。 “好!我们厂的拖拉机有现货,等你付完款,我们立刻就派人送到你们村子。”肖文华兴奋地说道。 “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顾方远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肖文斌,“肖科长?” “哦!”肖文斌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感叹道,“你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呵呵,过奖了,也就是运气好罢了。”顾方远谦虚地笑了笑。 “欸!实力就是实力,过分谦虚可就显得有点虚伪了哈!”肖文斌笑着打趣道。 顾方远揉了揉鼻子,这话说得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我这次过来,还想问您一下,你们单位有没有建房子的施工队啊?” “有啊!怎么,你还要建房子?”肖文斌有些惊讶地问道。 没想到顾方远买了四台拖拉机后,居然还有钱建房子。 “嗯!我刚拿下一个大院子,里面还有不少空地,打算建一些像大通铺那样的青砖大瓦房,主要用来当工厂。可我现在找不到合适的施工队,所以来问问你这边有没有空闲的施工队。” “你还别说,还真有!而且我们单位建筑队盖出来的房子,不但速度比别人快,质量也比别人好。”肖文斌自信地说道。 这一点顾方远是相信的。 毕竟矿山开矿需要对山体结构有深入的了解,在这个过程中会经常接触到相关的建筑知识,所以他们单位的建筑队在建造房子时肯定会更加注重质量。 “那能不能借给我用用呢?” 第72章 把牛棚改成猪圈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肖文斌说着,立刻拿起电话拨打起来。 一连打了三个电话,肖文斌终于把事情敲定了。 “施工队队长一会儿就过来,你先带他去现场看看,然后再谈具体的建造事宜。” “好,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今天事情太多,咱们改天再好好搓一顿。”顾方远感激地说道。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 一位皮肤黝黑、身形硬朗的老者走了进来。 此人姓薛,叫薛仁贵。 他不仅是建筑队的队长,还是矿井建设工程师,整个煤矿场都是他设计建造的,可以说是元老级别的人物。 只是因为他脾气不太好,所以职位不但没升,反而降了。 但薛仁贵对此也并不在意,看谁不顺眼就怼谁,反正这个单位缺了谁都不能缺了他,他又是靠职称拿工资,升不升职无所谓。 自从煤矿厂建成后,他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休息,所以平时没事就在外面接点私活,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简单交谈了几句后,顾方远便带着薛仁贵离开了办公室。 至于肖文华,顾方远让他先回单位把拖拉机准备好,自己下午会过去付款。 顾方远骑着车,后座载着薛仁贵,两人从村口的岔路口拐向知青院。 一路上,微风轻拂,路旁的金色稻谷随风摇曳。 薛仁贵坐在后面,目光落在眼前的小路上,眉头微微皱起。 “小顾啊,既然你买了4台拖拉机,这条小路可得整改整改。要不然,一场大雨下来,这路就变得坑坑洼洼,到时候拖拉机都不好走。”薛仁贵语重心长地说道。 刚才在路上闲聊时,顾方远已经将拖拉机的事情告知对方。 “多谢薛师傅提醒,您要不提,我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您经验丰富,快给我说说,这路该怎么改才好?”顾方远诚恳地回应道。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建筑方面只是略知皮毛,房子的建设全凭自己的想法和喜好。 相比赵有贵,他更欣赏薛仁贵这种主动提出建议的态度,即便多花点钱,也能避免后续的反复修改。 “这主要看你想铺什么样的路。要是铺石子路,那倒简单,开着拖拉机去拉几趟石子回来,往小路上一铺就行。 但要是想铺水泥路,价格可就贵些了。从村口到你这知青院,估摸着有150米左右,就算只建三米宽的水泥路,少说也得2000块钱。 而且光建一条路还不行,还得再开一条临时小路,方便通行。另外,旁边田地的事儿也得跟农田主人商量好,这些前期工作都得准备到位。” “这都不是事儿,到时候赔点钱就行,我会尽快去落实的!”顾方远信心满满地说道,对于处理这些事情,他还是颇有把握的。 毕竟现在村委会干部家属都在他这地方上班,这这点小事很容易协调。 很快,两人回到了知青院。 顾方远领着薛仁贵绕着整个院子转了一圈。 “看完了,你说说,打算建几间屋子?”薛仁贵接过顾方远递来的香烟,开口问道。 顾方远帮薛仁贵点上烟,这才缓缓说道:“一开始我想着留一排牛棚,其他地方都用来建厂房。 可今天临时买了4辆拖拉机,我寻思着以后畜力车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所以想把地方全用来建厂房。薛师傅,您经验丰富,您看怎么布置更合理,给我指点指点?” 薛仁贵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其实牛棚还是可以留着的。要是资金充裕,建个水泥牛棚也不错。” “呃……可我都有拖拉机了,还要畜力车干啥呢?”顾方远有些疑惑地问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你要去后面的山区,拖拉机根本开不进去,这时候牲畜就派上用场了,用起来方便得多。 而且我所说的水泥牛棚,也不一定就非得用来养牛。前期可以放牛,后期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变成猪圈。 既然你把这儿当工厂来建,以后工人肯定不少吧?等工人数量达到一定规模,食堂肯定是少不了吧? 到时候,剩菜剩饭处理起来也是个麻烦事儿。不如提前做好打算,先建个牛棚,等工厂有了食堂,再把牛棚改成猪圈。 这样一来,既不浪费粮食,还能增加一项收入,现在很多单位都这么做呢。”薛仁贵详细地解释道。 顾方远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到底是大厂出来的老师傅,见识就是不一样。 现在想买点好猪肉可不容易,他甚至想过鼓动别人去搞养殖业。 如此一来,对方能赚钱,自己也能改善伙食,一举两得。 按薛仁贵的办法,不但可以解决牛棚的问题,以后还能实现猪肉自由,想吃猪肉随时都能宰杀。 “好,就听您的,不过猪圈最好和厂房隔开,不然味道太重,会影响工人工作。” “这简单,砌一道墙把猪圈隔开就行。现在牛棚的那个位置就挺好的。你打算把厂房建在前院还是后院呢?” “建在后院。我还想把后面那一亩地全部铺上水泥,然后建5间厂房,再建一个猪圈。每间厂房至少100平方米,您看场地够不够用?” 薛仁贵低下头,默默计算了一会儿,说道:“场地是够的,就是稍微紧凑了些。不过你可以把房子建在两边,中间留条道,每栋房子大门从侧面墙打开。 这样的话,房子之间的间隙小一点也不影响使用。另外,厕所也可以建在猪圈旁边,这样肥料就能集中堆放,处理起来也方便。” “好,就按您说的办。那整个工程算下来大概得花多少钱呢?” “现在的市场价,铺设水泥地每平方米3元,所以光后院这一亩地就得花2000块钱。至于厂房建设,一般来说,一间20平方米的青砖大瓦房,包工包料大概需要600块钱。 你这一间厂房100平方米,是它的5倍面积,正常得3000块。不过厂房结构简单,少了好几面墙,只要多设几个承重柱就行,所以可以按2000块钱一栋来算,五栋就是块钱。 另外还有猪圈和厕所,如果全部用青砖、水泥、瓷砖来建,至少得3500块钱,这也包括排水工程在内。”薛仁贵有条不紊地说道。 第73章 一条6米宽的道路 听到这一连串的费用,顾方远心里不禁一惊。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的资产。 昨天晚上总资产还剩.8元! 今天早上顾方伟拿货6800元! 上午答应购买拖拉机需要支付元! 知青院改造要支付元! 知青院到村口的路预计花费1500元! 再加上增加临时道路,总花费按2000元算! 这么一算,全部搞定后,自己就只剩8474.8元了。 钱可真是不经花啊,昨天还将近5万块钱,今天差点又打回原形。 “行,知青院改造一共元,外边那条路我全包给您,2000元能搞定不?” “可以!不过你得跟当地农户说清楚,我会在原来的道路旁边开辟一条临时通行的石子路,这石子路的费用我可以包含在内,但农户的损失得由你来处理。” “没问题!还有别的要求吗?” “工期大概两个月就能完成。等外面的水泥路建好了,那条临时的石子路,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两个月?这么快?”顾方远有些惊讶地说道。 赵有贵建七间20平方的青砖大瓦房都要两个月,没想到薛仁贵建六间一百平方的大房子,再加上猪圈和厕所,也只要两个月。 提到专业能力,薛仁贵下巴微微扬起,略带骄傲地说道:“我们可是专业的建筑队,能跟那些泥腿子比吗?” “厉害!”顾方远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 薛仁贵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还是说说那条临时道路之后的打算吧,我得提前做好规划。” 顾方远沉思了片刻,说道:“三米宽的道路,大货车能走吗?” “肯定走不了,货车宽度起步就是三米,要让大货车通行,最少得4米宽的道路。” “那这样吧……先建一条三米宽的水泥路,等建好了再把另一条临时道路也改成水泥路,最后把两条水泥路合并成一条6米宽的道路,您觉得怎么样?”顾方远提议道。 “这倒简单,不过得加钱!” “得加多少呢?” “再加1500块钱就行。要是道路中间能多预留点土地,我还能帮你留个汇车点,这样两辆车迎头碰上的时候,就不用往后倒车了。”薛仁贵解释道。 “好,没问题。那钱怎么支付呢?” “先付总价的70%,完工验收后再付剩下的30%。当然,为了防止我拿了钱跑路,我会以单位建筑队的名义接下这次工程。” 顾方远愣了一下。 “这应该算是私活吧?你们单位领导没意见吗?”顾方远对此感到十分好奇。 毕竟用单位名义接工程,一旦出了事,煤矿厂是要承担责任的,一般单位就算关系再好,也不敢这么做。 薛仁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说道:“嘿嘿~现在国家还不允许成立私人企业,可很多采购和销售又必须有企业资格才能申报计划。 从去年年初开始,省内已经有不少单位实行挂靠制了。表面上我们是同一家公司,实际上还有一份内部协议,出了事儿由挂靠单位自己负责。 当然,你也不用担心被骗,所有挂靠公司都得给原单位交一笔保证金,就算挂靠公司出了问题,原单位也会给一定的补偿。” 顾方远听完,心中一动,问道:“老爷子,如果我也找个单位挂靠,是不是也能享受铁路运输,甚至把自己的产品卖到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呢?” 现在带货只能走背包客路线,一两个麻袋还能应付,要是几千上万斤,根本没法带走。 用车辆运输风险又大,道路难行不说,车匪路霸还特别多。 听说这个时期的每条运输线路,都是司机们用性命拼出来的血路。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走铁运或者水运。 只不过现在私人水运还没开放,国家水运又需要单位递交资料,绕来绕去还是得挂靠。 薛仁贵有些意外地看了顾方远一眼,没想到这小伙子反应这么快,脑子转得真灵活。 “你还挺聪明!这就是我们挂靠的主要原因。就拿我们工程队来说,自己私下找人买砖,不仅价格贵,还得排时间表,有时候光等材料就得等上一两个月。 有了挂靠单位就不一样了,不但能拿到现货,价格还比外面便宜。” “我现在卖的是头花和领结,想找个单位挂靠,哪个单位最容易挂靠呢?”顾方远追问道。 “当然是纺织厂了。挂靠也不是随便找个单位就行,至少得找同行才能挂靠。像你想售卖纺织类物品,就只能去县纺织厂或者省纺织总厂挂靠。”薛仁贵耐心地解释道。 顾方远听后,顿感头疼。 找县纺织厂挂靠,孙阳伟的父亲肯定第一个反对,看来得先把这个障碍解决掉才行…… 商议妥当后。 顾方远带上所需的钱款,与薛仁贵一同返回煤矿场。 毒辣的夏日阳光,将两人晒得汗流浃背。 来到煤矿场,两人走进办公室,在一张略显陈旧却整洁的办公桌前坐下。 薛仁贵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轻轻摊开在桌面上。 合同纸张微微泛黄,透着一种正式与庄重。 他先在合同上填好各类金额,以及建设所需要的条件,然后才交给顾方远。 顾方远微微俯身,目光仔细地在合同上扫过。 这是一种固定式合同,只要写好额外条件和金额,便可以当做正式文本运用。 确认没有问题,顾方允便拿起笔在上面签下名字。 接着,薛仁贵同样签一下名字,并拿出煤矿场建筑队的公章,“啪”的一声,清晰地盖在合同上,红色的印泥在纸上晕染开来,仿佛为这份合同赋予了坚实的保障。 签完合同。 薛仁贵又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叠资料,推到顾方远面前,说道:“小顾,这是挂靠的相关资料,你仔细看看,熟悉一下里面的流程,以后操作起来也会省去不少麻烦。” 顾方远感激地看了薛仁贵一眼,伸手接过资料,认真地翻阅起来。 第74章 小岗村第一位拖拉机手 每一页资料都详细地记录着挂靠的各个环节和需要的文件,顾方远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未来的计划。 等一切搞定,顾方远这才起身离开。 当然,他也没忘记答应肖文斌的事情。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中华香烟,送到物资仓库去。 走进仓库,刚好看见肖文斌正忙碌地指挥着工作人员整理物资。 顾方远笑着走上前去,将香烟递了过去,说道:“肖科长,这是答应给您的香烟,您收好。” 肖文斌面露喜色,高兴地接过香烟,连声道谢:“这次你可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能帮的一定帮,不能帮的我也想办法帮你解决!” 顾方远摆摆手,说道:“肖科长客气了,大家以后相互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东西拿给物资仓库,属于单位采购任务,自然要付钱。 和肖文斌告别后,又去财务领了香烟的钱。 这次不仅收回钱和烟票,还在肖文斌那里积累了一份人情,可谓是一举两得。 从煤矿场出来后,顾方远回到家中,匆匆吃过午饭。 此时,顾大壮已经驾着骡车等在门口。 顾方远和顾父、顾方兰一起上了骡车,朝着拖拉机厂出发。 一路上,骡车“哒哒哒”地行驶在乡间小道上,路边的田野里,庄稼随风摇曳,散发着阵阵泥土的芬芳。 当他们来到拖拉机厂门口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一辆辆崭新的拖拉机整齐地排列在门口,车身上还挂着一条醒目的欢迎横幅,上面写着【欢迎顾老板*********】。 哪怕顾方远脸皮厚,都被这种阵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拖拉机厂的领导并没有安排繁琐的欢迎仪式。 在简单的见面和寒暄后,众人便进入了交接的环节。 事情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随后,拖拉机厂的工作人员给每台拖拉机头都戴上了一朵鲜艳的大红花,红花在阳光下格外夺目。 接着,四名经验丰富的拖拉机手登上拖拉机,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顿时响彻四周。 顾父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顾方远拍了拍顾父的肩膀,说道:“爸,以后您就是小岗村第一位拖拉机手了,这可是件光荣的事儿!” 顾父咧嘴笑了笑,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按照计划,顾大壮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去开拖拉机,至于其他的人选,顾方远放心地交给顾父来安排。 顾方远心里清楚,这段时间顾父一直没什么具体的事情可做,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有些失落。 这次购买拖拉机,他也是特意想给顾父找点事情做,让他能发挥自己的能力,同时也能在村里赢得一些尊重。 毕竟,开拖拉机既忙碌又有面子,以后小岗村的人见到顾父,谁不喊一声“顾老哥”? 顾父和四台拖拉机回小岗村。 顾方远三人没有急着离开拖拉机厂。 他和顾大壮一起,跟着厂方的技术人员学习了一会儿驾驶技巧。 技术人员耐心地讲解着操作要领,顾方远和顾大壮听得聚精会神。 其实,驾驶拖拉机并不难,几乎教一遍就能明白其中的原理,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心里的紧张。 在这个年代,机械设备对于农民来说就像是神秘的怪物,大家心里难免会有些害怕。 而驾驶拖拉机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锻炼胆量的过程。 只要心态平稳,放松心情,很快就能上手。 随后,顾方远一行人又前往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顾客不算太多,货架上的商品整齐地摆放着,散发着一种特有的生活气息。 顾方远径直走向摆放缝纫机的区域。 “同志,这缝纫机多少钱一台呀?”顾方远问道。 售货员看了看他,回答道:“130块钱一台,这价格包含缝纫机台,很划算的。如果需要,先付钱。” “你们这缝纫机有几台?” 几台?收货人听到这话,本来还想讽刺一句,但看见顾方圆手腕上的手表,顿时又把基本的话咽回肚中。 “还有五台!” “行,这五台我全要了。”顾方远爽快地说道。 心中庆幸刚好和他手中的缝纫机票数量相同。 就这样,五台缝纫机一共花费了650元。 顾方远付完钱后,让人将缝纫机小心地搬到车上。 接近各单位下班的时间,三人才来到纺织厂。 顾方兰自己前往财务室办理相关手续,而顾方远和方明武则在门卫值班室里等待。 如果是其他人在门卫值班室里抽烟,警卫早就把人撵走了。 但顾方远不一样,警卫们见到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因为顾方远不仅香烟的档次高,而且发烟发得特别勤,就好像生怕大家的烟断了似的。 每次临走时,甭管你嘴上的烟有没有抽完,顾方远一定会再递上一根才肯离开。 几次下来,纺织厂的警卫们都和他混得很熟了。 方明武见小舅子在值班室混的如鱼得水,嘴角不禁直抽抽。 心里想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方远是这单位的职工,而自己才是跑来探亲的呢。 不得不感叹,这小舅子真牛逼,才来纺织厂几次?就和这群鼻孔朝天的警卫混到一起去了。 等顾方远和警卫们打完招呼后,方明武这才开口说道:“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真的不需要我送吗?” 方明武原本以为今天顾方兰会独自过来拿工资,所以早上特地把他爹的自行车要了过来,满心期待着晚上能送未来媳妇回家,顺便感受一下那“落日追风”的浪漫。 可谁知道,等到快要下班了,才看见心心念念的人,而且旁边还跟着两个壮汉。 他那美好的“落日追风”计划,就这么彻底泡汤了。 顾方远送给对方一记白眼,说道:“你送和我带回去有啥区别?难道遇见坏人,多你一个就有用吗?行了行了,等你们结婚后再慢慢腻歪吧。” 顾方远心中叹息,以这两人腻歪的程度,上一世究竟经历了何等折磨,才会迫使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秦奋该死!伤害六姐的人都该死! 第75章 胆子不小啊,还敢亮刀 “小心!”方明武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方远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迅速躲开,这才发现,刚才因为愤怒,自己不小心把烟嘴捏断了,烟头差点掉到裤子上。 “你在想啥呢?脸色这么难看。”方明武关切地问道。 “没事,刚刚想到一个畜生。对了,孙阳伟最近怎么样?没给你找麻烦吧?”顾方远不想给外人平添烦恼,于是立刻转移了话题,又重新拿出一根香烟点上。 “自从你上次把他教训了一顿之后,最近老实多了。不过我猜测,主要还是因为他爸的原因。” “哦?怎么个说法?” “最近听说厂长要调到总厂去,厂长的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几个副厂长都在从各方面争取这个机会。孙副厂长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资历早就够了,一直都在等待机会。 如果这次厂长真的调走,孙副厂长有很大的机会晋升到厂长的位置,这个时候他自然不希望儿子给他拖后腿。”方明武解释道。 “孙阳伟现在在哪呢?” “不知道,今天早上就没看见他的人影。” 这时,窗户外传来顾方兰轻柔的声音:“阿远,工资拿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那声音柔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听得顾方远直翻白眼。 结果顾方远都已经上了骡车,那两人还在值班室门口腻歪着。 顾方远平白无故又吃了一嘴狗粮,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直到抽完第三根烟,顾方远实在忍无可忍,说道:“六姐,要不你别回去了,直接去姐夫家住吧,也省得你俩这么难舍难分的。” “瞎说啥呢!”两人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顾方远真想找全世界的人来评评理,到底是谁在瞎说。 随后,二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了纺织厂。 由于车上放着五套缝纫机和缝纫机台,为了防止这些设备被颠坏,骡车行驶的速度很慢。 随着时间的推移,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太阳也渐渐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 骡车缓缓穿过五里镇时。 顾方远和顾大壮的精神高度紧绷起来,他们的一只手始终放在板车下方,随时防备着可能有人对他们进行偷袭。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方远总感觉有人躲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连续寻找了多次,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直到骡车穿过了五里镇,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顾方远和顾大壮才稍微松了口气。 “方远,接下来到十里镇的路上都是田地,应该不会有人埋伏了,我们加快速度赶路吧?”顾大壮出声询问道。 顾方远看了一眼后方,眉头紧锁着说道:“不用,保持现在的速度就行!” 他可不相信秦奋会轻易放弃,否则上一世秦奋也不会像猫捉耗子一样,跟他玩了那么多年的游戏,直到他身边的人全都死光,才亲自对他下手。 骡车继续缓缓前进,还没等他们到达十里镇,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 此时,只能远远地看见,十里镇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 骡车缓缓地刚踏入十里镇的街道。 “吁----吁------”顾大壮神色骤变,赶忙用力拉紧缰绳。 那骡子吃痛,硬生生地被拽停了下来。 所幸骡车行驶的速度不快,否则车上那几台珍贵的缝纫机可就全得摔落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两根粗壮的大树横亘在路面上,将前方道路封的严严实实。 紧接着,街道两侧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借着朦胧的月光,只见二十来个年轻人手持棍棒,正快速地向他们围拢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 顾方远和顾大壮面色凝重。 迅速抽出板车下面藏着的砍刀,各自守在骡车的一边,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你们是什么人?”顾方远一声暴喝,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试图以此吓退对方。 他甚至看见,不远处一个点着煤油灯的屋子,因为他的一声暴喝,立刻将油灯熄灭。 这时,王赖子大摇大摆地走到顾方远面前,歪着头,嘴巴微张,大拇指轻轻抚动着嘴角,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呵呵~!胆子不小啊,还敢亮刀,你应该就是顾方远吧?” “你是什么人?”顾方远左手高高举刀,身体微微向后靠,右手则警惕地扶在身后的板车上,目光如鹰般锐利地盯着王赖子。 “呵呵~!这周围竟然还有不认识我王赖子的人,呵,真是稀罕啊!小子,我们今天的目标可不是你,识相的话,最好乖乖让开,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王赖子嚣张地威胁道。 “你们是秦奋叫来的人?”顾方远眼神一凛,直接问道。 王赖子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顾方远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主谋。 关于秦奋的事情,那边曾多次严厉警告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幕后指使者,否则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心中有些慌乱,担心再多说下去会暴露更多的消息。 “什么勤奋,牛粪的,老子看上你身后的女人了,既然你不给面子,那老子只能亲自动手了。” 王赖子强装镇定,对着身后的小弟们恶狠狠地招呼道,“一起上,他们要是敢拿刀砍人,就把这两人乱棍打死!” 一众小弟似乎笃定顾方远不敢真的动手,对那明晃晃的砍刀视而不见,挥舞着手中的棍子,如饿狼般朝顾方远和顾大壮身上砸去。 双拳难敌四手。 木棍如雨点般密集地落下,顾方远和顾大壮奋力抵抗着。 就在这时,“哗啦啦啦----”一声巨响传来。 骡子受到惊吓,再加上骡车摇晃不稳,五台缝纫机一骨碌滑到了地面,甚至还听见了木头摔碎的声音。 “我的天,这小子车上竟然装了5台缝纫机!”终于有人注意到骡车上的东西,惊讶地叫了起来。 “哇!真的是缝纫机,五台缝纫机如果加上票的话,将近小1000块钱呢!”另一个小弟也跟着喊道。 “赖子哥,这五台缝纫机我们也带走吧,换成钱后,咱们能快活好一阵子了。” 小弟们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第76章 看看你的脑袋硬,还是老子的枪子硬! 只是在顾大壮和顾方远身上招呼了几棍子后,众人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了缝纫机上,一时间竟没了心思继续打架。 王癞子见场面乱成一团,大吼一声,“都他娘的给我闭嘴!别忘了我们今天晚上的正事,几台缝纫机而已,有什么好吵的,等会带走就是。先把这女人轮了,再去想着那缝纫机!” 顿时,几个小弟如饿狼般爬上骡车,不顾顾方兰的拼命反抗,强行拖拽她的衣服。 “撕拉------”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 由于用力过猛,顾方兰的衣服被拉开一道口子。 整个过程中,顾方远紧咬着牙,没再说一句话,只是用着冰冷如霜的眼神扫视着众人。 直到顾芳兰的衣服被撕开,一直藏在顾方远身后的右手猛地抽出。 一个好似方盒的东西被顾方远高高举起。 “叭----”一道尖锐的枪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啊!!”立刻有人中枪,惨叫着从骡车上摔到地面,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众人听闻枪声,脸色瞬间煞白,吓得连退数步。 这才惊愕地发现,顾方远不知何时手中正握着一把“王八盒子”。 刚才连续遭到棍击,顾方远只感觉口腔中有一股难以驱散的铁锈味,他用舌尖搅动了一下口腔。 “呸-----”吐出一团血沫,目光凶狠如狼般地盯着王赖子,“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看看你的脑袋硬,还是老子的枪子硬!” 王赖子只感觉脑门上冷汗直冒。 这年头虽然还没有全面禁枪,但热武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最关键的是,使用热武器很容易闹出人命,哪怕把对方给崩了,自己也绝逃不过死刑的制裁。 “妈的!”王赖子心中暗骂,秦奋明明跟他说,对方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假少爷,可现在不但有枪,而且那凶狠的眼神,宛如黑夜中嗜血的野狼,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该有的神态。 此时的他,真可谓是骑虎难下。 撤? 不行!秦奋说了,如果事情没有办成,绝对不会帮他把前面的案子销掉。 强硬冲上去? 可对方手里有枪,万一第一枪就打向自己怎么办? “赖子哥,怎么办?”这时,一名小弟小心翼翼地靠过来问道。 王赖子眸光中闪过一抹凶狠之色,一把抓住刚刚靠过来的小弟,用力地往顾方远身上一推,同时大声喊道,“快!一起上,把他的手枪卸了!” 就连顾方远也没想到王赖子竟会如此狠毒,竟然拿小弟的身体来挡枪。 束手就擒? 绝不可能! 刚才如果不是为了拿到确凿的证据,他也不会隐忍到现在。 事到如今,唯有拼个你死我活了! 顾方远脑袋猛地一沉,聚力猛地一头砸向被王赖子丢过来的小弟,瞬间将对方击倒在地。 同时他的额头破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从额头流下来。 此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迅速抬枪,准备射击。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尽量多打倒几个敌人,否则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顾方远准备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砰------”一连串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 随后,一道熟悉的喊声传来,“所有人丢下武器,举起双手,否则别怪我们开枪!!” 那一连串的枪声,早把这些二流子们给吓破了胆,他们想都没想,直接丢下手中的棍棒,老老实实将双手举在空中。 “呼----”顾方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精神高度紧绷,即便被棍棒砸了不少下也没什么感觉,现在精神一放松下来,只感觉全身疼痛难忍,就连握着“王八盒子”的右手,都仿佛没了力气,有些拿不动了。 见钱国良快步走来,顾方远立刻将“王八盒子”还给对方,苦笑着说,“钱大哥,您老再晚来一步,小弟就要被打死了。” 把手枪还给对方后,他一屁股跌坐在骡车上,疲惫不堪。 钱国良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微喘着说,“自从转业后没怎么锻炼,差点没追上你的骡车,真他娘的有些丢人。” 他心中也有些自责,打算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操练一番。 按照原先的计划,钱国良和煤矿厂保卫科的几个人,提前埋伏在五里镇曹平安同学的家中。 等听到枪响后,他们立刻出来接应顾方远。 谁知王赖子没在五里镇埋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跑到了十里镇。 顾方远继续前进,钱国良等人只好提着枪在后面拼命追赶。 多年没做过高强度的训练,这一阵猛追,差点把他们累得背过气去。 还好,他们赶在出人命之前到达,成功救下顾方远三人。 “不管怎么说,都得好好感谢你,要不然今天我就得栽在这了。”顾方远心有余悸地说道,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紧张。 这次的意外实在惊险,差一点酿成大祸。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给顾方远敲响了警钟,让他深刻意识到,以后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必须提前多做几手准备。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出现意外,说不定一次小小的意外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钱国良直接转移话题,“证据都准备好了吗?” “恩,衣服撕破了,缝纫机应该也有部分破损。那几个把我姐衣服撕破的人,完全可以定为流氓罪,其他没动手的人,也能定为抢劫罪。” 没错! 顾方远这次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将这些不法之徒一网打尽。 如果仅仅是帮六姐躲过这次灾难,根本无法保证以后王赖子等人不会再卷土重来。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六姐身边,万一有个疏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法律的力量,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如果在刚刚碰面的时候就把对方拿下,想要借助法律给这些人判重罪,显然不太现实。 到时王赖子只要稍微狡辩一下,很可能最多关几个月就会被放出来。 因此,顾方远宁可忍受被这些人群殴的痛苦,也要收集足够的证据,将这些人送进监狱,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现在,他和顾大壮身上的伤口,顾方兰破损的衣服,以及摔坏的缝纫机,这些都是铁证。 第77章 王赖子等人一网打尽 在这些确凿的证据面前,无论王赖子如何巧舌如簧地狡辩,都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很快,十里镇的公安人员赶了过来。 “你们都是什么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胡闹什么?”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顾方远和钱国良同时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这么一嗓子,几乎相当于给这场冲突定性为胡闹了。 毫无疑问,此时向他们走来的公安人员有很大问题。 钱国良立刻上前,神情严肃地说道:“公安同志你好,我是龙港镇煤矿厂保卫科科长,钱国良。我们提前收到消息,有人准备在这一带进行抢劫,所以特地过来保护一下我们煤矿厂的供应商。” 这就叫出师有名。 作为煤矿厂的警卫,自然不能拿着枪到处乱跑。 但顾方远是煤矿厂的供应商,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煤矿厂为了确保物资的稳定供应,完全有理由让煤矿厂的警卫帮忙护送。 所以他们出现在这里,可以避免上面问责。 赶来的三名公安人员微微顿了一下,借着月光,他们眼神悄悄地交流了一番,最后达成一致,微微点头。 其中一人站到钱国良面前,敬了一个礼,说道:“你好,我是十里镇派出所所长,李国忠。现在天已经黑,我看大家都没什么大碍,你们还是赶紧带供应商离开吧,这里就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不用做笔录吗?”钱国良沉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满。 即便昨天商议此事时,顾方远就提醒过他,这一带的公安系统中可能存在蛀虫,但钱国良依旧不愿意相信,他只希望是顾方远多虑了。 可现在看来,这里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严重,简直就是一窝蛀虫! “不用不用,这种小事我们会处理好的!”李国忠打着哈哈,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想赶紧把这群警卫打发走。 “不行!”钱国良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十分坚决。 双方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火药味。 然而,下一秒钱国良说的话,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是我们不相信公安同志,而是我们刚才开了几枪,回去后肯定需要写报告。如果没有你们公安的笔录,我们回去后根本没法交差。 这样吧,先把人带到派出所录一份笔供给我,也好让我拿回去交差,你看这样可以吗?” 李国忠也没多想,一心只想尽快打发走这帮人,便点头答应了,“好!所有人都跟我来!”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 不但给所有人都录了一份笔供,还将整个过程详细地记录了下来,最后把这些资料交给了钱国良。 显然,李国忠压根就没打算认真审理此次案件,甚至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直接把原件递给了钱国良。 反正等这帮人一走,他们就会放走王赖子等人,所以也就懒得浪费时间。 钱国良也没有继续纠缠此事,只是让李国忠在签名的地方盖了一个公章。 一直忙到晚上8点多钟,众人才离开派出所。 直到离开十里镇,钱国良才开口说道:“晚上我会连夜赶到县城。如果十里镇派出所按照正常流程去办,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但如果他们把王赖子等人放了,到时候可能还得让你去县城公安局重新录口供。” “没问题,我会全力配合。最好能让那帮人受到重判,对了,到时你可别忘记提醒市局,查一查王赖子之前的案子。” “放心吧!”钱国良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心。 没错! 顾方远不但打算将王赖子等人一网打尽,还计划把那些和秦奋有勾结的公职人员也一并揪出来。 道理很简单! 既然秦奋能够帮王赖子销案,这就说明公安系统里面存在问题。 这次他王赖子等人对付顾方兰,肯定会试图掩盖真相。 既然如此,那些隐藏在公职人员中的败类,必定会露出马脚。 正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所以,顾方远早就和钱国良通过气,并且从钱国良那里得知,他有一位战友在市局担任副局长。 今天白天,顾方远去市局就是和对方见了一面,提前打了一声招呼。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公安系统内部的问题,还需要纪委的参与。 想要让这件事快速结案,就必须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而且,速度越快越好,这样秦奋就没有时间找人帮王赖子等人翻案。 等他们回到小岗村,夜幕早已深沉,整个村子仿佛被一层静谧的黑纱所笼罩,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陷入了沉睡之中。 知青院里。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的角落。 顾父顾母正坐在桌前,忧心忡忡地等待着顾方远归来。 当顾方远那满身伤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顾父顾母顿时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惊恐与心疼。 “哎哟,娃儿,你咋弄成这样?是遭了啥大罪哟!”顾母的声音颤抖着,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想要上前抱住顾方远,却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顾方远看着父母焦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愧疚,暗暗责怪自己怎么忘了提前编个理由来应付二老。 “别在外面杵着了,先进屋吧!”关键时刻,还是顾父保持着冷静,一句话打破了这紧张又尴尬的僵局。 顾方远拴好骡车,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屋里。 屋内的灯光柔和却又显得有些昏暗,顾父顾母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最终,在顾父那如鹰般锐利且充满威严的眼神逼迫下,顾方远只能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顾母一边小心翼翼地帮顾方远涂抹着紫药水,那药水涂抹在伤口上,发出微微的刺痛声,顾母的手轻轻颤抖着,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她一边涂抹,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这孩子,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哩?咋能这么冒险呢?也不晓得提前跟爸妈说一声。 往后这种险事儿可千万不能再干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爸妈可咋活哟……” 第78章 抹成了一个“小紫人” 顾母的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顾方远的心疼与担忧,仿佛只要顾方远不答应,她就会一直这样念叨下去。 说到最后,连顾父都有些受不了了,皱着眉头,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算个啥子哟,别整得一惊一乍的,差不多就行了。” 顾父数落了顾母一句后,目光又转向了顾方远,眼神中满是严肃与关切:“你妈虽说唠叨了些,但她说的在理儿。幸亏这次那帮龟孙儿手里没枪,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给你腿上来一枪,你这辈子可就废咯。 就算不为自个儿着想,也得为亲人和以后的媳妇想想嘛。下次做事可别再这么冲动了,有啥事咱一家人好好商量,我又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实在不行,我陪着你一起去,关键时候我还能给你挡挡枪子儿,总比你自个儿去冒险强。你可是咱家的唯一男娃,可不能拿自个儿的命不当回事儿。” “知道了爸,我这次不是叫了大壮和警卫一起嘛,您就放心吧。这伤是我自个儿愿意受的,要是我不想受伤,就凭那帮人,哪能伤得到我哟。” 这可不是他在吹牛。 如果不是为了拿到确凿的证据,早在那些人出现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顾父面色依旧严肃,认真地说道:“我是说,你完全可以让别人去遭这份罪,没必要拿自个儿去当诱饵,懂我的意思不?” “嗯嗯,知道了!”顾方远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父母舍不得他受伤,他又何尝舍得让家人去涉险呢? 这种事情告诉外人不保险,又不想让家人受伤,所以这一切只能他自己来承担。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上一世留下的遗憾,需要他这一世去亲自弥补,就当是一场赎罪吧。 安抚好家人。 顾方远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将今日王铁蛋等人的收益仔细地清点了一番。 四人,总计6080元! 按理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销量应该会逐渐减少才对。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每人2000块的销售额远远没有达到极限,很有可能是他们在其他地方发展了分销商。 对于这种事,顾方远非常支持。 他只要控制一些大经销即可,至于下面的分销商,甚至懒得多问。 第二天一早。 往日里充满喧闹声的院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 顾方远刚准备下床,却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不禁龇牙咧嘴。 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除了有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外,还真和硬汉这两个字沾不上边。 全身上下就好像被人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似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费了好大的劲,顾方远才好不容易走出房间。 出门一看,昨天新买回来的拖拉机已经不在院中。 站在院中,能隐隐约约听见田间传来的嬉闹声。 双抢时节,虽然辛苦,但却是农村除了过年之外最热闹的时候。 往常一年到头都见不着面的七大姑八大姨,在双抢期间只要能请假的都会回来帮忙干活。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没人管的野孩子,他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在村子里撒欢地到处跑。 今年的小岗村,人们脸上的笑容比往年更多了。 村里不但多出一堆牲畜,更是新添了四台拖拉机,这可大大提高了干活的效率,大家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带劲! 顾方远吃完早饭,将碗碟仔细地刷干净,然后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发现实在无事可做。 于是,他干脆找了个凳子,放在墙根下,懒洋洋地坐了下来,准备放空思维发会呆。 去双抢? 开什么玩笑!他又买牛又买拖拉机的,图的不就是能轻松点嘛。 谁爱抢谁去,反正他是不会下田的。 再说了,他现在还是个伤员呢,得好好休息,怎么能去干那累人的活呢? 就在他正悠闲地坐着的时候,一辆骡车“哒哒哒”地驶进了院子。来的人正是顾方伟。 “嚯~!兄弟,你昨天到底干啥去了哟,咋整成这副模样?”顾方伟看见顾方远几乎被紫药水抹成了一个“小紫人”,着实吓了一大跳。 “昨天回来晚了,路上碰到些个不长眼的二流子,算了,不提了。你咋到现在才来拿货?”顾方远可不想跟外人过多地谈论秦奋的事情,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 “嘿~!今天不是双抢嘛,咱这儿老传统了,双抢前都得先开个动员大会。你说说,这都实行土地承包制了,这老传统咋还不改改哩,白白浪费了我一个小时。 刚把今天田里要用的东西都送过去,我就赶紧过来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的拖拉机哟,要不是有它,我和老五今天指定溜不出来。 这拖拉机可真是个好东西,不用喂草喂水,更不用休息,只是一台拖拉机就能帮十几家运稻子和秸秆。 听说等耕地播种的时候更好使,一台拖拉机能抵20多个壮劳力,真是个好东西啊!”顾方伟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赞叹的神情。 “你也买一台呗,拖拉机加全套设备也就7000块钱一台,直接去拖拉机场就能买到,都是现成的货。”顾方远建议道。 顾方伟听了,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过了片刻,他微微点了点头:“行,我下午就过去买一台。先拿货吧。”说着,他看了一眼顾方远这个“小紫人”,又补充道:“货在哪呢?我和方平去搬就行,你这伤员就别折腾了。” 顾方远将他们领到仓库,指了指已经打包好的蛇皮袋,“跟前几天的数量一样,1000个领结,5000个大头花,个小头花。” 货款当场结清,这一下子,现金存款又增加了6800元! 之后,王铁蛋等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拿货的数量和昨天一模一样。 不是顾方远舍不得多给他们一些货,实在是家里的库存没多少了。 七台缝纫机,每天满打满算总产量也就个左右,顾方伟一个人就拿走了个。 剩下的再分给四个人,每人也就只能拿到3000个左右。 这还是加班赶工出来的货物,否则连3000个都拿不到。 第79章 你到底闹够了没? 昨天新买的五台缝纫机,有四台的缝纫机台都受了损,还有一台运转也不正常,也不知道到底出了啥毛病。 公安局那边的情况还没定下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五台缝纫机到现在还放在骡车上呢。 直到上午10点,钱国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骑着车冲进了知青院。 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赶忙招呼道:“赶紧的,带上缝纫机跟我去一趟县城公安局,事儿急!” 顾方远一听,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还好顾父给他留了一头骡子,不然他还得跑到田里去找人帮忙。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自行车架在骡车上,然后驾驶着骡车,急匆匆地离开小岗村。 路上。 尘土在骡车的碾压下飞扬起来,顾方远和钱国良坐在车上一边抽烟一边聊天,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在风中飘散。 顾方远眉头微蹙,沉声问道:“钱哥,昨天晚上那事儿,后来到底咋样了?” 钱国良抹了一把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满手汗水随手甩到土地上。 重重地叹息一声,脸上带着愤怒:“唉~!还能咋样,全叫你给猜中了。那帮龟孙儿,心黑着呢! 不光把王赖子他们几个给放了,就连王赖子先前强奸那女娃子的案子也给抹了,相关资料也不翼而飞。 还好那受害的女娃子没啥大碍,县城公安局的同志找她重新录了一回口供,算是把这事儿给重新立案。” “纪委那边有啥子消息不?”顾方远弹了弹烟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 “我也不清楚,纪委那帮人嘴紧得很。不过听那边传出来的信儿说,纪委打算好好刨一刨这事儿,想抓个典型呢,十里镇派出所那帮家伙,一个都别想跑脱。”钱国良拍了拍大腿,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 “那就好!”顾方远微微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 县城公安局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当“小紫人”顾方远一瘸一拐地走进公安局时,把里面的公安同志们吓了一大跳。 确认他这位受害者没有‘生命危险’,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次叫他过来,一是要重新做一次定损,看看那些损坏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二是确认一下昨晚的供词,保证事情的真实性; 三嘛,就是商量商量赔偿的事儿,看看怎么弥补顾方远的损失。 前两项倒还顺利,很快就结束了。 可商议赔偿的时候就麻烦了。 百货大楼不可能给他退货,缝纫机维修又是个难题。 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和讨价还价,对方答应重新配一台新的缝纫机,另外还加上200块钱的各类补偿费,算是多少弥补了一点他的损失。 正午时分,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因为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完,暂时还走不了,顾方远便在县公安局的食堂凑合着吃了顿午饭。 他刚吃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饭菜,突然一名公安同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急切地说道:“同志,你是叫顾方远不?” “嗯?啥事?”顾方远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应道,同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传达室那边有个电话找你,说是从省城打来的,可急了,你快点过去吧,电话还没挂呢!”公安同志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传达室位置,显得十分着急。 顾方远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用想都能猜到,肯定是省城秦家的人。 也只有他们,能有这本事把电话打到县城公安局来。 只是不知道这回打电话的会是秦家的哪一位。 秦父吗? 可能性太小了。 要是秦父的话,根本用不着打电话,随便使点手段,这事儿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顶多把王赖子推出去,让他把所有的罪证都扛下来。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一丝烦躁,顾方远来到传达室,伸手接起电话,冷冷地说道:“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极不耐烦的声音,那声音尖锐而刺耳:“顾方远,你到底闹够了没?上次在省城你害得秦奋丢了那么大的面子,也就算了,这次你还闹什么? 我们秦家好歹养了你18年,你就不能大度点吗?赶紧找人把案子取消掉,然后打个电话给秦奋道歉,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顾方远一听便知道,对方正是秦家的小公主秦思彤,也就是秦奋的七姐。 秦思彤原本秦家最疼爱的小女儿,可顾方远的到来,分走了秦父秦母太多的爱。 更要命的是,两人年龄差不多大,照顾小少爷的事儿就落到了秦思彤的头上。 秦思彤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姐姐,要带着弟弟玩!要让着他!” 结果呢,可想而知。 秦思彤表面上是在照顾弟弟,可没人的时候,她就把顾方远当小跟班一样呼来喝去,还处处欺负他。 随着年龄的增长,秦思彤公主病更是越来越严重。 只是秦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似乎拿捏住了秦思彤。 以前顾方远犯了错,秦思彤根本就懒得理他,最多说一句“找爸妈去,别烦我”。 可现在换了个弟弟秦奋,她反倒会关心人了,真是让人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也不知道是秦奋会哄人,还是这一家子人本来就一个样,所以才相处得那么“融洽”。 顾方远冷笑一声,直接骂了回去,“秦思彤,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对!你们秦家养了我18年,那秦奋难道是在外面吃了18年大便长大的吗?” “顾……方……远……”秦思彤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不管你和秦奋以前是咋个长大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找到那些公安人员,把指控给撤了,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呵~!小时候我忍你,那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让着你,现在你他妈什么都不是,还敢用姐姐的口吻跟我说话。 不骂你几句,还真把你自己当公主了?如果没有秦家庇护,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还跟我不客气? 别以为你在纺织厂耍的那些小把戏我不知道,今天我也把话撂这儿,别来惹我,不然我让你身败名裂!”顾方远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啪! 顾方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80章 孙副厂长在背后捣的鬼 这一顿痛快的数落,让他感觉心里畅快了许多,仿佛积压在心中许久的怨气都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至于秦思彤的报复? 顾方远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秦父秦母现在心里对他和秦奋都觉得亏欠,根本不会听秦思彤的瞎嚷嚷。 而秦思彤和其他姐姐的关系也不咋地,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手段,也就只有纺织厂了。 呵~!顾方远甚至有些期待秦思彤能在纺织厂闹出点动静来,这样他就有机会好好谋划一下挂靠的事儿了。 顾方远在电话旁站了两分钟。 确定对方不会再打过来,这才转身一拐一拐地离开传达室。 下午刚到上班时间,阳光依旧炽热。 施暴方的家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又东拼西凑了200块钱交到公安局。 顾方远在官方人员的见证下,领走了缝纫机和赔偿金。 从这刻起,这件事就算彻底跟他没关系了。 至于接下来公安局是直接结案,还是继续深挖其他的案子,那也不关他的事。 顾方远抽空去黑市转了一圈,又到供销社买了五条大前门香烟。 在回家的路上,他把装着香烟的黑色塑料袋递给钱国良,“钱哥,你看我这一身伤,走路都不利索,也不方便到处跑。 麻烦你帮我把这些香烟送给那几位老哥,就当是我谢谢他们昨天的帮忙了。” “不用不用!”钱国良连忙摆手拒绝,接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嘿嘿~!不瞒你说,这次行动我们也能捞到点功劳,我那战友正帮我运作呢,说不定借着这事儿,能把我调到公安系统里去。” 公安系统虽然危险,但比单位上班有面子,也更有前途。 “哦?那可提前恭喜你了。不过这事一码归一码,这些香烟也值不了几个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别推辞了。” 钱国良推脱不掉。 无奈掀开塑料袋的一角,看到是大前门香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像他们这种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最怕被人抓住贪污受贿的把柄,像“大前门”这种普通老百姓都能买得起的香烟,顶多算是朋友之间的人情往来,倒也不用太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行!那我就替兄弟们收下了。”钱国良笑着接过塑料袋。 等顾方远回到知青院,工人们都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起来。 “哎呀,你这浑身是伤的,咋还到处乱跑呢?身上的伤感觉好点没?午饭吃了没?”顾母一看到儿子回来,立刻心疼地迎了上来,双手轻轻地在顾方远身上打量着,眼神中满是关切。 “吃过了,昨天的事儿还没处理完,上午又去了一趟县城公安局。”顾方远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啥?又去公安局?没啥事儿吧?”顾母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担忧。 “没事儿!上午就是去商量赔偿的事儿,你看,那台坏掉的缝纫机换成新的了,你叫人过来搬一下吧。”顾方远指了指那台新缝纫机说道。 “好,妈这就去叫人!”顾母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叫人帮忙搬缝纫机。 顾方远抬头看见顾方兰走了过来,便继续说道:“六姐,麻烦你去把村里的陶木匠叫来,看看那几台破损的缝纫机台能不能修好。” “哦,好!”顾方兰点头答应,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其实缝纫机台破损得并不严重,就是工人操作的时候容易刮到衣服,所以得把裂口处修补一下,不然可影响干活儿。 趁着众人搬运缝纫机的功夫,顾方远拉住顾母,问道:“妈,现在正是双抢的时候,还能招到工人不?” 新增5台缝纫机肯定要增加员工,如果每台按8人标准,这次又要再招40人才行。 “不好招啊,稻子可不能淋了雨,得赶紧收回来才行。关键是收稻子的时候,耕牛和拖拉机也帮不上太多忙,腾不出多少人手来。 只有等稻子收完了,后面的活儿能让牲畜和拖拉机帮着干,那时候才能匀出一些人来做工。”顾母耐心地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那收稻子得多久啊?” “这得看各家田地的多少,地少的两天就能收完,地多的得三天。” “对了,咱家的田地呢?”顾方远突然想起自家也是农民,顾母和六姐、七姐都在家,那田里不就只有顾父一个人在忙活吗? “别担心,村民家里劳动力多的人家,差不多都派了个帮手到咱家地里帮忙了,估计到傍晚的时候,稻子就能全收上来了。”顾母安慰道,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顾方远瞬间恍然大悟! 没想到,开办工厂还有这个好处。 因为谁也不知道顾方远的工厂总共需要招多少人,万一只要100人呢? 村子一千五六百人,光是成年女子,少说也有三五百人,谁都想把自家女人塞进工厂,现在农忙,正好有机会巴结一下。 这就导致他家劳动力过剩,仅需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将田地全部收割完毕。 只是谁都不知道,顾方远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那就好,不过你最好还是提前去跟大家打个招呼,明天开始,谁家要是有多的人手,就让他们直接过来做工。现在市场上的货物都供不应求,我们得抓紧时间生产才行。” “嗯,妈知道了,等会儿就去通知。”顾母说完,立刻开始给工人分配新的缝纫机。 第二天。 顾父和顾大壮便赶着骡车从纺织厂回来。 只见顾父脸色阴沉得厉害。 顾方远见满满两大车的碎布头完好无损地拉了回来,心中疑惑顿生,不禁开口问道:“爸,这是咋回事?看您这脸色可不太好啊。” 顾父将手中的缰绳一甩,忧心忡忡说道:“方远啊,今天我们去纺织厂拿碎布头,那仓库的人愣是不让我们拿。 我们好说歹说都不管用,后来还是找到了厂长,这才把碎布头拉了回来。听厂长说,这事儿是孙副厂长在背后捣的鬼。 幸亏咱们提前签了合同,那孙副厂长知道后,没办法才发了货。咱们是不是想个办法将破布头全部弄回来? 我见那孙副厂长愤恨的眼神,心中总有些不安,估计对方还想针对我们,不如早点将碎布头运回来,也能安心些。” 第81章 四姐? 顾方远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量。 当初他一次性付款并且签订合同,就是为了防止孙阳伟的父亲在背后搞小动作,而且合同中还特意强调了违约金百倍处罚的条款。 (如果真发生类似违约,会根据法院判决,重新设定具体金额。) 没想到昨天刚和秦思彤吵完架,今天孙阳伟的父亲就开始使绊子。 如果说这件事秦思彤没有参与,顾方远打死都不会相信。 看来秦思彤最终还是决定和自己对着干了。 他捏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爸,从明天开始,您和大壮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去一趟纺织厂运送碎布头,去的时候尽量表现得急切一些。” “啊?为啥呀?”顾父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想到了一个整治他们的办法,不过对方能不能上钩还不一定。要是把计划告诉您,我怕到时候您演得不够逼真,反而坏事。” “好吧,那运回来的碎布头放哪儿呢?” “先往仓库里塞吧,过两天后院的水泥牛棚就能干固了,到时候把碎布头放在牛棚里就行。” 这次建造的是半封闭的水泥牛棚,只要不是大风天,碎布头放在里面,就算下大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那也放不了多少吧?”顾父有些担忧地说道。 “一个仓库,一个牛棚,再加上我们这儿半个屋子,至少能放斤。现在咱们有十二台缝纫机,每天消耗960斤的布料。 可以生产个头花和4000个领结,等工人们使用缝纫机更熟练后,每天可以增加到个头花和6000个领结。 相应的,布料的使用量也会大幅增加。我大致算了一下,十二台缝纫机每天估计得消耗1700斤左右的布料。 在不增加缝纫机的情况下,想把这些地方都塞满,至少需要四天时间。到时候再根据情况调整,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去煤矿厂借一个仓库用用。” 煤矿厂具体有多少闲置的仓库,顾方远并不清楚,但他经常送货去的那个物资仓库,偌大的一个仓库,里面空荡荡的。 到时找肖文斌借用一小块空地,堆放碎布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叮铃铃-----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顾方远转头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只见一名男子带着一名女子,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那男子他还认识,正是县城公安局的副局长霍文刚,也是钱国良的那位战友。 只是他不明白,对方怎么亲自跑到这里来了。 自行车停在了顾方远的面前,后车座的女人下一步下车,看向顾父,低声道:“爸!” 似乎这一声喊的极为不习惯。 紧接着,霍文刚也跟着叫了一声:“爸!” “.....”顾方远一时语塞。 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感情这副局长竟然还是自己的姐夫? 其实也不怪他不认识。 上一世,他只有一个四姐一直没见过。 据说四姐从小就和秦奋合不来,可不是那种小吵小闹,而是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可秦奋是家里的独苗苗,顾父顾母难免有些偏心儿子,这就使得四姐对亲情也变得极为淡漠。 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趟,如果四姐夫要加班,甚至连过年都不回来。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的冷漠。 主要是她从小养成了冷漠的性格,不爱与人打交道,又不爱笑,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导致很难和其他人正常相处。 顾父顾母心里觉得亏欠四姐,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不会去打扰她。 可亲情是需要相互沟通来维系的,父母这边不主动,四姐性格更不会主动关心人,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哪怕四姐想回家看看,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顾方远和秦奋调换身份的时候,正好临近高考,四姐作为高三的老师,根本抽不开身。 上一世,他们就这样错过了,直到顾方远身死,都没能见到四姐一面。 不过他曾在秦奋口中听过四姐的故事。 自从家里人接连被害,四姐得知后就让四姐夫帮忙调查。 没想到不查还好,一查却正好掉进了秦奋布置的陷阱里。 四姐夫遭到陷害,不仅被组织双开,还进了监狱。 四姐也受到牵连,丢掉了教师的工作。 如果事情就此打住,秦奋或许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直到顾方远双腿残疾,顾父实在没有能力照顾他,无奈之下才求到四姐那里。 那一次,也是顾父从小到大第一次求四姐。 即便当时四姐自己的生活都十分艰难,她还是答应了父亲的请求,每月将自己赚来的一半钱转给顾父。 也正是这份亲情,最终让四姐死在了一个雨夜之中。 “四姐?”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与期待,轻声喊了出来。 毕竟眼前这位四姐的模样,与家中其他人都不太相像。 并非说四姐长得不好看,恰恰相反,在七姐妹之中,四姐的容貌最为出众。 她不仅拥有精致绝美的五官,那冷艳的气质更是独特,很难让人将她与农村家庭联系起来,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韵味。 顾方冬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就是小弟吧,上次学校正忙着准备高考,实在抽不出时间请假,真是抱歉!” 说着,她将一直拿在手中的红色塑料袋递给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这是补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能喜欢。” 顾方远接过塑料袋,心中涌起一丝好奇。 打开一看.... 好家伙! 光从盒子就能看出,里面是一块手表。 打开盒子,一块崭新的北京手表映入眼帘。 虽然这手表比不上名贵的瑞士梅花表,也不如知名的上海机械表,但在如今,别说价格高低,哪怕一块普通的手表对于广大男性来说,依旧是梦寐以求的珍贵之物。 况且,这北京手表也并非便宜货,上回顾方远在省城百货大楼询问过价格,当时售货员给出的报价是100块钱。 这已经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了,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厚重的见面礼! 第82章 王赖子畏罪自杀了 还好他身上多处有伤,平日里戴着的那块瑞士手表也没戴在手上,不然今天可就尴尬了。 “谢谢四姐,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顾方冬的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之色。 关于顾方远受伤的情况,她的爱人霍文刚已经跟她说了一遍。 正因为心中满是担忧,她才跟着爱人一起回小岗村看望。 “没事的,都是些皮外伤,休息两天就好啦。”顾方远笑着回答,随后用略带幽怨的眼神看向霍文刚,调侃道:“姐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前天还故意跟我装糊涂呢?” 霍文刚尴尬地笑了笑,挠头解释道:“没!其实那天我真没想到你是顾方冬的弟弟,后来钱国良提到你是小岗村的人,我才反应过来你就是我小舅子,呵呵~!” “好吧!这个理由我接受。你这大局长不在局里办案,特地跑到小岗村来,该不会是来帮忙参加双抢的吧?”顾方远打趣地说道。 “嘘~~!是副的,副局长!下回可别乱叫了,如果让别人听见,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呢。” 霍文刚一把拦住顾方远的肩膀,将他拖到一旁,轻声说道:“这次过来,一是你姐听说你受伤了,非要过来看看你;二是想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今天早上王赖子畏罪自杀了。” “什么?人在公安局还能自杀?”顾方远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霍文刚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困惑,说道:“我们也不相信王赖子会畏罪自杀,可现场的证据确凿,显示他就是自杀。 我们公安办案,一切都要以证据说话,哪怕心里再不相信,也没办法。” “应该是秦家出手了!”顾方远眼神一凛,语气笃定地说道。 “秦家?哪个秦家?”霍文刚一脸疑惑地问道。 “秦奋!就是之前和我调换身份的那个白眼狼......”顾方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接着将七姐和六姐的遭遇详细地说了一遍。 “难怪你方冬姐讨厌他,原来早就看穿那小子的本性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办案讲究证据,仅仅是怀疑可起不到任何作用。”霍文刚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告诉你这些事,是想让你心里有个防备,那白眼狼很有可能想害我们全家,你和四姐也要多加小心。 对了,我昨天在你们警局传达室接到秦家人的电话,秦家知道你们电话并不难。但问题是.....对方不但知道我在公安局,还能在三分钟内找到我,这也太凑巧了吧?或许你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一查。” “好!我会关注这件事的。我下午还有事,得先回去了,你姐要是什么时候想回去,到时候麻烦你送一下。” “没问题!”顾方远拍了拍胸脯。 霍文刚又走到顾父顾母面前,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便留下顾方冬离开了。 顾方远见四姐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局促不安,那别扭的样子既让人觉得好笑,又让人有些心疼。 明明是一家人,却只有四姐过得如此拘束,与家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四姐!”顾方远朝那边喊了一声。 以前顾方冬在家中就像是一个小透明,自从嫁人后更是很少回来。 此刻,她站在父母面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显得极为别扭。 如今秦奋已经离开了,按理说她应该能和家里人重归于好,可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就在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顾方远叫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顾方远身旁,问道:“有事吗?” “我看你站在那不太自在,走,我带你在村里溜达溜达。”顾方远笑着说道。 “好!”顾方冬轻轻点了点头。 “咱家老房子那边,你刚才看过了吧?”顾方远一边走,一边问道。 “嗯,刚才我们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一大堆陌生人在里面,我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呢,可把我吓了一跳。 询问之后才知道你们搬到知青院来了。我见老宅那边在盖房子,咱家就这么点人,干嘛还要再盖新屋子呀?” 见四姐一下子说出一大段话,顾方远嘴角不自觉地噙起一抹笑容。 看吧!不是四姐不爱说话,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罢了。 随后,顾方远将近期家里发生的变化,包括老宅建起青砖大瓦房,买下整个知青院,以及计划扩建厂房等等,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顾方冬除了满脸的震惊,还是震惊。 她实在无法想象,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家里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但老宅焕然一新,还拥有了知青院,甚至要扩建厂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会以为顾方远在开玩笑。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再加上顾方远的刻意引导,他们之间的生疏感渐渐消失,言语和动作中也多了几分姐弟间的亲昵情意。 这一幕让躲在远处偷偷观察的六姐和七姐,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心中满是诧异和惊喜。 下午,来自省会的朱怀德再次踏入知青院。 当他看到面前这个被紫药水涂得像“小紫人”一样的顾方远时,吓得手中的香烟都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你.....你咋搞成这样?” “发生了一点意外,不过都是皮外伤,紫药水上多了,看着有点夸张而已。对了,我问你个事。”顾方远说着,递了一根香烟过去,还贴心地给对方点上。 “啥事?”朱怀德就着火深吸了一口香烟,问道。 “你上次带了那么多货,是怎么送到省城的?你能在火车站发货运吗?”顾方远好奇地问道。 “发货运需要单位信息,还要提前递交运输计划,我哪有这本事。我是找马帮帮忙背的货。”朱怀德解释道。 “马帮?火车站还有帮派吗?” 第83章 通过了私人船舶运输试运营 “额....马帮是以前的一个称呼,比如说某个商人名下有几十匹马,他们会让马匹组成一支运输队,把货物从南方运到北方,再从北方运到南方,有些人把这叫做跑商,不过他们更喜欢称呼自己为马帮。 后来实行国有制,马帮就渐渐消失了。那些人除了身子骨还比较硬朗,又懂得很多地方的语言,所以就寄生在火车站,帮人做背包客。 一些大的背包客团体,又形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马帮,他们不但和各个地方的黑市做生意,还会顺带帮人带货。 马帮虽然收费价格比较高,但信誉非常可靠,前两次的货都是让他们帮忙送的。”朱怀德详细地解释道。 顾方远听后,心中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找到了另一种运输的方式。 至于选择马帮运输....... 算了吧! 偶尔一两次让他们帮忙还行,如果需要稳定地运送货物,难免会出什么乱子。 毕竟人性这个东西,是最禁不住诱惑的! 目前来说,最稳妥的方式,还是挂靠! “你这次过来打算要多少货?”顾方远看着朱怀德,上次他只带了一个黑色皮包,这次却一手拎着一个,看着鼓鼓囊囊的,就知道带了不少钱。 朱怀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说道:“嘿嘿~!这次带了2万块,只要货物充足,我全部花光也没问题。” “你胆子可真大,2万块就这么拎着到处跑,就不怕被人抢了吗?”顾方远有些惊讶地说道。 “怕!当然怕!毕竟这2万块可是我的全部身家,坐火车的时候,我眼睛一刻都不敢闭上。”朱怀德苦笑着说道。 “那你干嘛不多找几个人跟你一起?” “嘿~!这年头可信的人不多,谁能保证那些护送的人就一定安全?万一贼没碰到,他们自己起了歪心思怎么办?”朱怀德无奈地说道。 不得不承认,朱怀德说的有道理。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穷怕了,看到有人受伤,上去帮一把没问题,但要是看到大笔的钱财,难免会有人动了非分之想。 “你可以找公安商量一下,比如帮你运送一趟,你可以捐赠他们一批桌子椅子或者自行车。又或者找一些单位的警卫,在他们休息的时候陪你跑一趟。 不管怎么说,都比你单独跑来跑去安全,特别是马帮那伙人,一旦运送的东西超过了他们的心理防线,真以为他们不会对你动手?”顾方远认真地提醒道。 “恩,多谢提醒。赶紧交货吧,待会我就去其他单位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帮手。”朱怀德点了点头。 “好!” 最后,朱怀德拿了个大头花,2000个领结,个小头花,总计元的货物。 幸亏今天多增加了五台缝纫机,否则还真凑不齐这两万块的货。 家里的货已经全部卖完了。 看来,今天注定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 这次顾方远委托朱怀德从省城买一批缝纫机,到时候让背包客帮忙运过来。 实在是没办法,县城已经没有货了,下一批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等朱怀德离开后,一直跟在顾方远身旁的顾方冬,轻声说道:“阿远,其实现在货物运输还有另一种方法。” “哦?什么方法?”顾方远顿时来了兴趣。 “水运!” 顾方远满脸失望地缓缓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说道:“没用的,水运同样需要企业资质才行。” 他清楚地记得,国内运输行业的大爆发,始于1983年的一纸红头文件,自那以后,大批私人运输企业如雨后春笋般陆续涌现。 “不是这样的,我听你姐夫说起过这件事。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我们江南省内部已经通过了私人船舶运输试运营的政令,目前各个单位都在进行相关的协调工作。 当时你姐夫还在抱怨河道管理的分配问题呢,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造船厂应该早就收到了相关文件,说不定私人已经可以向造船厂购买船只了。” 现在市场商品供求关系不平等,企业根本不愁销路,只要把商品做出来,就会有客户主动上门,从来不想着主动寻找客户。 就像拖拉机厂,直到积压库存过多,企业面临倒闭时才知道寻找买家。 所以哪怕船务公司已经可以向私人售卖,他们也从未想过进行宣传。 顾方远想通这些环节,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是吗?这消息对我非常重要,多谢四姐了!改天我一定去好好打听打听。”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 其实,想打听这件事并不困难。 龙港镇,原本就是坐落在长江边上的一个宁静小镇。 这里在东汉时期就有码头和造船厂,也被称为长江米市之一。 自从煤矿厂建成后,又开辟了一条运输铁道,龙港镇的水运行业才渐渐走向没落,镇中心也随之转移到了火车站附近。 直到1983年红头文件下发以后,龙港镇的小码头才迎来了一丝转机,只不过那时县城计划建造一个全新的大型集装箱码头,龙港镇的小码头注定还是要走向落寞。 但不管龙港镇的码头未来命运如何,至少现在,顾方远又多了一种可能的运输方式,这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阿远!四姐?”这时,一道充满疑惑的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 只见五姐顾方芳牵着两个可爱的奶团子走了进来,身后五姐夫背着一个大大的箩筐,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顾方远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惊讶。 上一世,只有五姐回来帮忙双抢,可这一世,五姐夫和两个小家伙也一同跟来了。 “五姐,五姐夫好!”顾方远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抬手向二人打招呼。 “舅.....舅舅....”,“糖.....”两个奶团子兴奋地甩开母亲的手,一边嚷嚷着,一边迈着小短腿向顾方远跑了过来。 特别是那个小小的奶团子,嘴里只念叨着“糖”,也不知道是把舅舅喊成糖,还是找舅舅要糖。 第84章 你们家有很多梨树吗? 顾方远满心欢喜地蹲下身,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两个奶团子。 两个小奶团子如同小钢炮般的冲进他怀中。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部表情瞬间揪在了一起,疼得他龇牙咧嘴。 原来是他看见奶团子太高兴,一时之间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一名伤员,刚才的动作扯到了伤口。 顾方芳看到顾方远疼成这副模样,又瞥见他身上涂满了紫药水,心中一惊,赶忙小跑上前,一把将两只奶团子从顾方远的怀抱中拽了出来。 顾方远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奶糖,递给两个奶团子。 看到姐夫还拎着不少东西,他也没再继续和小家伙们玩耍,而是招呼二人道:“外面热,先进屋喝杯凉茶吧。” 顾母这时也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众人进屋。 “五姐,你不是说昨天过来的吗?怎么拖到现在才到?”顾方远疑惑地问道。 “嗨!你五姐夫说这次要跟我一起回来帮忙,所以昨天先在家里把稻子收了,忙到今天中午才结束。 对了,婆婆还特地摘了不少翠冠梨,让我们带过来给你们尝尝。”顾方芳满脸笑容地说着。 乐滋滋地将五姐夫刚刚放下的箩筐打开,从里面拿出翠冠梨,给众人每人递了一个。 她能不高兴嘛,这还是婆婆第一次主动让她往娘家带东西呢。 顾方远看了一眼箩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翠冠梨,足有一箩筐之多。 难怪五姐夫累得满头大汗,背着这么重的箩筐走了这么远的路。 翠冠梨是他们江南地区的早熟梨品种,这种梨肉质细嫩多汁,无论是直接食用,还是做成罐头,都是一等一的美味水果。 “你这孩子,婆婆摘多少你就拿多少回来呀?随便弄几个回来让我们尝尝就行了,你整这么一箩筐,咱们也吃不完呀。”顾母忍不住唠叨起来。 主要是担心自家女儿拿的东西太多,等回去后又会和婆婆闹得不愉快。 五姐夫见状,立刻帮忙解释道:“妈,您别担心,这些都是我妈让咱们带过来的。今年梨树挂果特别多,就算不吃,也会烂在地上,怪可惜的。” 顾方远听了,心中大致明白了。 五姐婆家之所以有这么明显的变化,应该是上次送了一批东西过去,起到了作用。 这倒不是说五姐婆家势利眼。 人情世故,本就是有来有往的。 之前都是五姐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搬,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婆家自然心里不高兴。 如今有了回礼,婆家自然愿意和娘家多交往,这才让五姐夫也跟着过来帮忙,还特地带来了一箩筐梨。 说到梨,顾方远心中突然一动,看向五姐夫问道:“你们家有很多梨树吗?” “有好几棵呢,以前没事做的时候种的,反正这玩意耐活,平时也不用多管。不止我们家,村里人几乎家家都种了,每到夏天,大家都能摘着吃。”五姐夫回答道。 “那为什么不拿出去卖呢?” “卖不掉啊!”五姐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咱们这边盛产这种梨子,很多人都种了梨树。 一到成熟季节,到处都是卖梨的人,根本卖不出去。我是听你姐说,你家没种梨树,才想着带过来给你们尝尝的。” 顾方远又看向顾母,问道:“妈,咱们村也有人种梨树吗?” “有啊,以前是集体生产队,不准私自种粮种菜,但水果不在限制范围内,所以每家都会种一些果树,饿了还能垫垫肚子。 你爷奶那边就有不少果树,咱们分家后搬到这边,房子和宅基地都是重新划分的位置,我又天天带着一大帮娃儿,实在是没精力再去捯饬果树了。”顾母回忆着说道。 顾方远听后,瞬间觉得这件事有搞头。 江南地区气候宜人,水果种类丰富多样,只要打通运输环节,完全可以将这些水果运到其他地方售卖。 不说能赚大钱,至少能帮助村民改善一下生活水平。 如果真能买到船,以后出航就不至于每次只运送一些纺织品,完全可以把能卖的东西都带上,充分利用运输资源。 不过,这里面也涉及到一些问题。 首先是买哪种船合适,其次水果的保鲜时间太短,是直接售卖呢,还是制作成罐头? 如果制作罐头,罐头瓶又从哪里来呢? 以前制作果酱只需要几百瓶就够了,但如果要大面积制作罐头,那就要以万为单位,光靠供销社肯定无法满足这么大的需求。 这些环节都必须提前打听清楚,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 这时,顾父从外面走进来,说道:“阿远,薛师傅找你呢!你过去一趟吧!” “哦,好!你们今天运货顺利吗?” “顺利,纺织厂没使什么幺蛾子。” 显然对方还没有上钩,不过顾方远并不着急。 钓鱼嘛,必须要有耐心! 即便对方没上钩,他也能把碎布头全部拉回来,这对他来说也挺好的。 顾方远快步来到后院,只见薛仁贵正在指挥众人搭建房屋。 不得不说,薛仁贵带领的建筑团队比赵有贵的那些散工强太多了。 水准仪、小型钻地机、搅拌器等等小型建筑设备一应俱全。 仅仅几天的功夫,不但把地基打好了,甚至连地基里的水泥都已经浇筑完毕,工程进展十分顺利。 薛仁贵看到顾方远过来,立刻迎了上去,眉头微皱,问道:“听你爸说,你打算用猪圈当仓库?” “额....家里空余的屋子都被占用了,实在没地方当仓库,就想着先拿猪圈临时顶一阵子。”顾方远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既然你想要仓库,干嘛不建一个专业的仓库呢?”薛仁贵疑惑地问道。 专业仓库?顾方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煤矿厂仓库的景象。 “啪---”他突然一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蠢呢! 是啊!谁说工厂一定要用青砖大瓦房呢? 完全可以把仓库的结构当做厂房来使用啊! 这样不但建造周期短,而且顶部高,更便于存放物资。 “薛师傅,如果我现在建,还来得及吗?”顾方远急切地问道。 “你想要哪种仓库?是棚户类型的简易仓库,还是钢结构的正规仓库?” 第1章 重生,只剩十天时间 1980年7月。 炽热的骄阳高悬在天空,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小岗村,这个在时代浪潮中努力前行的村落,在这炎炎夏日里显得格外宁静。 在村子的一角,一间破旧的土屋矗立着。 土屋的墙壁上,裂痕纵横交错,仿佛是岁月留下的深深皱纹。 屋内,弥漫着一股潮湿与陈旧混杂的气息。 一名十八九岁的男子正躺在一张摇摇晃晃的竹床上。 他双眼紧闭,浓密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 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汗水,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滴在竹床上,洇出一片片水渍。 他的脑袋不停地左右摆动着,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正与什么可怕的东西进行着激烈的搏斗,显然是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中。 口中不断低语着,声音起初微弱而含糊,渐渐地,变得愈发清晰而充满恨意:“你该死!你全家都该死!!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那语气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与怨恨,仿佛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突然,顾方远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双手紧紧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还残留着梦境带来的恐惧与愤怒。 稍稍定了定心神。 可下一秒,便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动脑袋,仔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土坯房,墙面贴满了旧报纸,全当装饰。 房间里除了一张用毛竹搭成的简易床铺。 还有一张破破烂烂的书桌,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另外还有一口破箱子,缝隙大得老鼠都能自由进出。 看到眼前的这一切,顾方远的心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眼眶中也不自觉地涌出滚烫的热泪。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重生了!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这正是他当年被送回乡下时住的那间屋子。 “阿远,醒了没?该吃饭啦!”屋外传来一道亲切而温暖的声音。 是母亲,张红梅! 上一世,全家被秦奋害得家徒四壁。 顾母为了攒钱供他继续上学,明明得了阑尾炎,却强忍着剧痛不肯去医院治疗,最后不幸离世。 想到往昔的种种遭遇,顾方远双拳紧握。 “阿远?醒了没?”顾母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方远赶忙收回思绪,应道:“醒了醒了,马上就来!” 他穿上那双破旧的草鞋,来到堂屋。 堂屋里,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观音菩萨的画像,下面是一套简陋的供桌。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套颇具年代感的四方桌和几条长凳。 此时,四方桌上摆着三碗山芋粥和一小碟咸菜。 “阿远,快坐下吃饭!”顾母目光温柔地招呼他坐下。 顾方远看着桌上的食物,喉咙有些发紧,只是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在 1980 年的农村,早上能吃上一碗山芋粥,那可算得上是挺奢侈的了。 他心里明白,这是父母怕他不适应农村的生活,所以每天都尽量把最好的食物留给他。 从三个碗里的粥就能看得出来。 他这碗,半碗米粥和半碗山芋黏糊在一起。 而父母的那两碗粥,别说山芋了,就连米粒都少得可怜。 顾母见儿子的目光落在她和老伴的碗上,赶忙笑着解释:“山芋太甜,我和你爸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快吃吧,粥凉了就不好吃了。” 听到顾母这话,顾方远险些情绪失控,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他赶忙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掩饰着。 这年头,大家都没什么油水,哪有人会不喜欢吃甜的,顾母这么说,不过是不想让他心里有负担罢了。 上一世的自己,不仅不懂得感恩,还总是嫌弃这个亲生家庭,一门心思地想着回到省城的那个家。 想到这儿,顾方远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巴掌。 他努力忍住眼泪,头也不抬地迅速把自己碗里的粥拨了一些到父母碗里,自己只留了一小碗,闷声说道:“刚起床,还不太饿!” 顾母刚想把碗里的粥再拨回给顾方远,听到他这句话,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无奈地看向老伴。 顾建军作为一家之主,平日里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却很有分量。 看到这个刚认回来不久的儿子如此懂事,他心里暖乎乎的。 眼看着顾方远三两口就要把饭吃完了,他也不再推让。 都是一家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没必要为了一顿饭推来推去的。 “吃吧!”他对着顾母招呼了一声。 在这个家里,一直都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除非是喝酒的时候,平时吃饭大家都很少说话。 直到三个人吃完饭,顾方远刚准备收拾桌子,就被顾母拦住。 “我来收拾,灶房里有一篮子鸡蛋,待会儿你送到供销社去,卖了钱,有啥想要的就自己去买。” 顾方远见顾母态度坚决,只好收回手。 这时,顾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你去镇上的时候,顺便去邮局看看有没有你七姐的信。”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顾方远的脑海中炸开。 他突然想起一件十万火急的事。 双抢! 七月下旬抢收抢种! 家里所有劳动力都要参与的重要任务。 七姐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也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所以她会在双抢之前从省城大学赶回来帮忙。 他记得,当初母亲让他去镇上取信,信里七姐说 15 号回来,可一直等到双抢结束,都没见着七姐的人影。 后来学校发来电报,他们才知道,七姐在 15 号那天,刚离开学校没多久就被人杀害了。 事后,那边的人一直说在调查,可始终没有结果。 直到自己被秦奋折磨致死的那一天,他才知道,原来是秦奋那个畜生派人去玷污七姐,谁知道七姐反抗得厉害,甚至咬掉其中一个人的耳朵,那些凶手恼羞成怒,失手把七姐给杀害。 十天! 距离七姐出事只剩下十天! 他必须在七姐出事之前赶到省城,而且还得提早过去做些准备,不然要是被秦奋发现,不但救不了七姐,自己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省城并不近,不但需要介绍信,还要准备一些钱。 钱肯定没法找父母要,否则没法解释,只能自己想办法赚钱。 第2章 第一笔钱,商业词条 离开家后,顾方远拎着篮子,朝着镇上匆匆赶去。 七月的天,骄阳似火,日头毒辣得很。 仅仅走了半个小时,他就已经满头大汗,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大片。 龙港镇极为热闹。 虽说镇子不大,可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里不仅有一个乡镇火车站,还有一个中型煤矿场,以及不少军工厂。 当然,这些所谓的军工厂,其实是地方部队整体转业后,由原先的部队改编成的一个个小企业。 现在政府还未完全放开市场经济,这些工人都是人人羡慕的“香饽饽”,捧着铁饭碗,让人眼红。 也正因如此,龙港镇比一般的乡镇要繁华得多,供销社、国营饭店、邮局、各类门市部,甚至还有一家小型的国营百货商店,一应俱全。 顾方远没有去供销社,而是绕到了镇子末端的一条山路上。 那里有一个从 70 年代就存在的黑市。 这黑市地处一个小山包上,周围树林茂密,即便有人来抓,大家也能迅速躲进树林中逃过一劫。 而且,自从 1978 年 11 月安徽凤阳小岗村社员签订包干合同书登上报纸,标志着大锅饭体制彻底被打破,并随后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后。 江南省对于一些做生意的行为,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别在公共场合进行交易就行。 黑市的交易也愈发大胆起来,甚至有人直接拉着牲口在黑市上叫卖。 不过,革委会的影响力还没有完全消退,一般人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太敢轻易涉足黑市。 供销社收鸡蛋是 5 分钱一个,而黑市能给到 8 分钱一个。 几步路的差别,顾方远自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黑市。 山林中间被开辟出了一块不大的空地,所有的商贩都小心翼翼地贴着树林摆摊,那模样,仿佛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调头钻进树林里。 顾方远随意找了块空地蹲下,刚打开篮子上盖着的布,立刻就有一名妇女凑了上来,急切地询问:“小同志,你这鸡蛋咋卖呀?” “有荤食票的话 5 分钱一个,没票的话 8 分钱一个,不还价!”顾方远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个价格其实和供销社差不多,可现在没人敢大规模养殖,鸡蛋依旧是紧俏的商品。 妇女还想试着还还价,可眼瞅着有其他人也朝这边走了过来,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话头一转:“没票,你这儿有多少个鸡蛋?我全要了!” 她生怕自己一犹豫,这鸡蛋就被别人抢走了。 顾方远笑着回答:“一共 30 个,2块4毛钱!” 双方很快钱货两清。 顾方远并没有急着离开黑市,而是拎着空篮子在里面闲逛着,时不时地询问一下各种商品的价格。 他心里明白,想要赚钱,就必须先了解市场行情。 像打猎、捞鱼这些营生,他都不会,要想快速赚到钱,也只能利用信息差,赚点外快了。 顾方远走到一个卖绿豆的摊子前,刚蹲下身子,突然听到身侧传来一阵急切的喊声:“这些绿豆我全都要了!”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胖子满头大汗地小跑过来,那焦急的样子,仿佛顾方远会把这绿豆抢走似的。 顾方远一时有些无语,不过是些绿豆罢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胖子在抢金子呢。 这货竟然连价格也不问,质量也不看,直接喊着全要了,这得多豪横啊! 既然别人想要,顾方远自然不会阻拦,反正他也只是装模作样地问问价格,并不打算真买绿豆。 刚准备收回视线,却突然愣住了。 只见那中年胖子的脑门上竟然出现了一排字。 【商业词条:煤矿场供应科肖科长,正在寻找给工人解暑的物资,急急急!!!】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对方,那所谓的商业词条依旧清晰地浮现在那里。 顾方远心中震惊不已! 肖科长见顾方远的表情有些异样,还以为是自己抢先开口询价的举动惹得他不高兴,连忙掏出香烟赔不是:“小同志,真不好意思啊,我们单位急缺这东西,我担心买不到,才这么着急开口。” “你是煤矿场的肖科长?”顾方远接过香烟,装作一脸惊讶地问道。 “哦?小同志你认识我?”肖科长自认为记性还不错,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他还真没什么印象。 “我姓顾,叫顾方远。呵呵,在咱们龙港镇,稍微有点头脸的人,谁不认识您呐。”顾方远接着面色一沉,面露担忧地说道,“肖科长这么急着买绿豆回去,是因为矿工中暑的事儿吧?” 刚才看到那商业词条的时候,顾方远就想起了上一世矿场家属闹事的那件事。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 今年夏天比往年热得更早,气温也更高,由于煤矿场的解暑物资准备得不够充分,结果导致有矿工中暑死亡。 肖科长出现在这里,显然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唉,是啊。已经有好几个人中暑了,卫生所的人丹也不够用,要是再不弄些绿豆汤送过去,肯定要出大麻烦。那这些绿豆……”肖科长说着,指了指摊位上的那一篮子绿豆。 在当时计划经济的体制下,需要采购哪些物资都必须提前做好详细的计划,要不然,哪怕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所需的东西。 顾方远叼着香烟站起身来,让出了交易的位置,说道:“既然您这么急需,那就让给您了。” 肖科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了,小同志,有空我请你吃饭。” 顾方远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肖科长和摊主交易。 绿豆的市场价,有粮票的话是三毛一斤,没粮票的话要四毛甚至五毛一斤。 那摊位老板也不傻,看出肖科长急着要这绿豆,直接报出了六毛钱一斤的高价。 肖科长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就把这些绿豆全买了下来。 虽然这些绿豆对于解决一千多号矿工的解暑问题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拿回去好歹也算有个交代,毕竟“空手而归”和“未能完成任务”那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买完绿豆。 肖科长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第3章 大生意上门,窘境 他起身的时候才注意到,刚才把绿豆让给他的小同志还没走,便再次掏出一根香烟递给顾方远,“小同志,你还有事儿吗?” 顾方远指了指黑市的出口,说道:“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出去说吧。” “好!”肖科长点了点头,自己也点上一根香烟,和顾方远一起走出了黑市。 到了外面。 见附近没人,顾方远这才开口说道:“肖科长,你们煤矿场有一千多号人呢,就这点绿豆肯定不够。要是我能弄到绿豆,你们收不收?” 肖科长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你真能弄到绿豆?”语气中满是激动。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本地人。” 无论是煤矿场,还是周围的那些军工厂,大多都是近几年刚成立的单位,里面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外地人,和本地人之间或多或少都存在着一些隔阂。 就拿这绿豆来说,农村人其实并不缺绿豆,多多少少家里都会留上一些。 可即便肖科长知道这一点,他也不敢去收,万一哪家脑子一热去举报他,那他的铁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而本地人在自己村子里收绿豆就不一样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借”点绿豆,谁也不会多嘴。 肖科长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是一点就透。 立刻点头答应。 “行,你不用告诉我这绿豆是从哪儿弄来的,只要你能弄到,就直接送到煤矿场去。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只要质量没问题,我全部按七毛钱一斤收!” 有顾方远做中间人,就算以后出了什么事,他只要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不知情”,顶多也就是被通报批评一下罢了。 顾方远嘴角渐渐上扬,伸出了右手,“那咱们就合作愉快了!” “合作愉快!”肖科长笑着握住了顾方远的手。 他现在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顾方远要是真能弄到绿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就算弄不到,他也没什么损失。 双方达成交易后,顾方远并没有急着回家。 他先折返回黑市,花了4毛钱买一张烟票,随后又去供销社,用3毛7分钱买了一包大前门香烟和一盒火柴。 在那个年代,香烟是男人之间最好的交流纽带,很多看似棘手的小事,只要递上一根香烟,事情往往就能变得顺利许多。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从田里劳作回来。 只见二老坐在门口,父亲抽着旱烟,母亲则在一旁专心地摘着菜。 “爸、妈,我回来啦!”顾方远热情地跟二老打了声招呼,随后搬来一个凳子,坐在母亲身边。 随手拿出一块五毛钱,轻轻放在了顾母的脚边,说道:“妈,这是卖鸡蛋的钱。” 其实还剩下一毛三分钱没拿出来,他怕要是全拿出来,又得跟父母解释在黑市卖鸡蛋的事儿,徒增二老的担忧。 顾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布兜里掏出一个破旧的帆布钱包,小心翼翼地把那一块五毛钱放了进去,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说道:“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呀,也不在街上多逛一会儿?” 顾方远一边熟练地摘着菜,一边说道:“我刚才卖鸡蛋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熟人,那人急着要绿豆,所以我就早点回来了。打算吃过午饭,在村里收点绿豆给人家送过去。” “啥?收绿豆?”顾母正揣钱的手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赶忙说道,“你收那东西干啥呀?咱家还有不少呢,直接从家里拿不就行了。” “家里有多少绿豆呀?”顾方远问道。 “大概二十来斤的样子吧!”顾母回答道。 “不够,至少得要五十斤!”顾方远皱了皱眉头说道。 “什么?五十斤?”顾母听到这个数字,惊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她赶紧拍了拍胸口,满脸担忧地说,“阿远,你那朋友是干啥的呀?要这么多绿豆做啥?该不会是要搞投机倒把吧?” 母亲从小在农村长大,除了生孩子去过两次县城,就没出过龙港镇的范围,思想还比较传统,依旧觉得投机倒把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妈,您就放心吧,我那朋友是国企的采购。”顾方远赶忙解释道。 “哪个国企呀?”顾母还是不放心地追问道。 “哎呀!您就别问了,万一我说漏嘴,这生意可就做不成了。”顾方远无奈地说道。 顾母有些不放心地看向一旁的老伴。 顾父深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地说道:“阿远,你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不过爸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咱们家穷点没关系,但千万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儿,知道不?” “放心吧,爸!我可是老顾家的独苗苗,还等着传宗接代呢,哪会傻到跑去吃牢饭啊!”顾方远笑着说道。 “那就好,下午你把家里的绿豆都拿去吧。要是收绿豆的钱不够,就找你妈拿。”顾父以为顾方远回乡下之前,秦家私下里给了他一些钱,只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毕竟当初秦奋离开顾家的时候,他们也给了秦奋五十块钱,算是压箱底的钱,就怕秦奋的亲生父母对他不好,身上有点钱也能随时回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顾方远身上其实一分钱都没有。 秦奋的生母确实准备给他一百块钱防身,可秦奋知道这事儿后,趁着顾父顾母不在的时候,又逼着他生母把钱要了回去。 上一世,顾方远最恨的人是秦奋,而排在第二的就是秦奋的生母。 倒不是因为钱的事,而是秦奋的生母一次次给他希望,却又一次次偏袒秦奋。 如果在双方交换孩子的那天,两家人就彻底断了联系,秦奋说不定也不会一直揪着他不放。 正是因为秦奋的生母一次又一次在秦奋面前表示想把他接回去,才让秦奋的心理逐渐扭曲黑化,最终导致他的惨死。 那个只会嘴上说说,却从来没有任何实际行动的女人,说她是帮凶一点都不为过! “恩,一次太多我也送不走,待会吃过饭,我先把家里的绿豆送过去,等回来后再找其他人收。” “好,你心中有数就行!”顾父点点头,继续抽旱烟。 第4章 送货,李婶 吃过午饭。 顾方远便开始整理家中的绿豆库存,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五斤左右。 他将这些绿豆一股脑儿地放进了背篓里。 此刻的他深知时间紧迫,不仅要赚钱赶去省城救七姐,还得想办法改善家人的生活。 如今秦奋刚到秦家不久,暂时还无法调动太多力量来对付自己,他必须抓住这个时机增强自身实力。 只有打造出一个稳固的大后方,将来才能有足够的底气抵御秦奋的攻势。 顾方远戴上一顶有些破旧的草帽,背起沉甸甸的竹篓,朝着煤矿场的方向走去。 当然,他不需要直接把绿豆送到矿场里面,只需送到火车站旁的物资仓库即可。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顾方远刚靠近矿场的物资仓库,立刻有一名民兵端着步枪,大声呵斥道。 看到对方手里的枪,顾方远可不敢轻举妄动,乖乖地站在原地回答。 “我找供应科的肖科长,是肖科长让我把绿豆送到这儿来的!”说着,他还抬起手指了指背后的竹篓,示意里面装的是绿豆。 那民兵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确认是绿豆后,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说道:“你先在门口等着,我得跟肖科长确认一下。” 顾方远见状,立刻从兜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笑着说道:“大哥,我姓顾,那就麻烦您了!” 说话间,他还贴心地用火柴帮对方把烟点着,自己也顺手点上了一根。 门卫看到顾方远递来的是大前门香烟,态度一下子客气了许多。 “这儿晒得很,你进值班室里面吹吹电风扇等着吧。” “那敢情好!我就沾您的光啦!”顾方远感激地说道。 要知道,在这年头,别说是电风扇了,就连通电的地方都不多见呢。 值班室里有一部电话,民兵很快便通过电话和供应科取得了联系。 不巧的是,肖科长不在,但供应科说上午肖科长交代过,如果有人来送绿豆,直接把东西送到物资仓库就行。 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 顾方远带来的绿豆一共二十六斤,最后他从财务那里领到了十八块两毛钱。 领完钱后,顾方远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借着吹电风扇的由头,又在值班室里抽了两根烟。 抽烟的过程中,他也了解到了门卫的一些情况。 门卫名叫钱国良,是一名退伍军人,而且他可不是普通的门卫,而是煤矿场保卫科的科长。 还从对方口中得知,肖科长之所以火急火燎地四处找绿豆,是因为上面下了死命令,如果再有工人因为中暑死亡,他这个供应科科长就别想干了。 估计这会儿肖科长还在黑市和供销社碰运气,寻找绿豆的下落呢。 顾方远没有去找肖科长,而是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发现父母都不在,便又来到了隔壁邻居家,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隔壁老顾家的!”顾方远答道。 只听“嘎吱”一声,院门打开了,一名中年妇女抱着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女孩走了出来。 “哦,是你啊,有啥事吗?”中年妇女问道。 顾方远自从回到家后办过一次酒席,周围的邻里都见过他,所以认识他并不奇怪,更何况还是隔壁邻居。 “婶子,您家有绿豆卖吗?我四毛钱一斤收。”由于和这家人不太熟,顾方远也不啰嗦,直接报出价格。 中年妇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眼中的惊喜根本藏不住。 四毛钱一斤,这已经是黑市的价格了,如果拿到供销社去卖,最多也就给三毛钱一斤,而且还不一定会收,粮站给的价格就更低得离谱。 “你确定四毛钱一斤收?”中年妇女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确定!”顾方远肯定地回答。 “你要多少,我给你称,进来说吧!”中年妇女一边说着,一边让开了身子,领着顾方远走进了院子。 “婶子,您卖多少我就收多少,只要不是去年的存货就行!”顾方远说道。 “放心吧,去年的存货早都用光了,这些都是上个月刚收上来的绿豆,足有两百多斤呢,你真的全要?”中年妇女满怀期待地看着顾方远。 顾方远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家居然有这么多绿豆。 “婶子,您家怎么会有这么多绿豆啊?”他好奇地问道。 说到此事,中年妇女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唉~!去年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玩意跟我家那口子说,食品厂准备大规模生产绿豆糕,今年绿豆的价格肯定会涨上去,所以开年后我们家种了两亩绿豆。 不止我家,村里至少有十几家都听了那人的鬼话,就是不知道他们的绿豆有没有卖给粮站。”中年妇女说道。 顾方远听了,心中暗自庆幸,幸亏粮站给的报价太低,这位婶子没舍得卖,这才把绿豆留到了现在。 不过,他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婶子,我也没想到您家有这么多绿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一次性也拉不走,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买四十斤,剩下的我明天再来买。” “行!都是邻居,我还能信不过你咋滴!我这就给你称!”中年妇女高兴地转身去库房忙活了起来。 不一会儿,她就用麻袋称出了四十斤绿豆,为了让顾方远放心,还特地把吊秤拿了出来,当着他的面称给看。 这四十斤绿豆称得高高的,几乎都快达到四十一斤。 顾方远也不磨蹭,当场掏出十六元钱递给中年妇女。 四十斤绿豆放在竹篓里,沉甸甸的,顾方远背起竹篓时,险些一个后仰摔倒,当众出丑。 等他背着绿豆好不容易来到煤矿场的物资仓库时,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大汗淋漓。 幸好钱国良看到他累得快要脱力,赶忙上前扶了他一把。 “哟!挺沉的啊,你怎么不找个车送来啊,这么热的天,小心中暑!” “谢谢!”此时的顾方远连说话都有些费劲。 “背篓给我,你赶紧去值班室吹吹电扇,不然非中暑不可。”钱国良一边说着,一边接过背篓拎到值班室。 还贴心地给顾方远倒了一杯温水。 一杯温水下肚,顾方远总算缓过了劲来。 第5章 巨款,金贵物件儿 他取出香烟,发现烟壳上都沾满了汗水,不过好在里面的香烟没被打湿。 他给钱国良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便坐在值班室里吞云吐雾起来。 “呼~!这大热天背着四十斤东西,简直要了我的老命!”顾方远忍不住自嘲道。 刚出村的时候,他还没觉得这背篓有多沉,可走到一半时,感觉这四十斤仿佛变成了八十斤,双肩被勒得火辣辣地疼,险些坚持不住,全靠一股毅力才撑到了这里。 “你呀!……”钱国良笑着摇了摇头,“下次最好弄个板车或者自行车,万一真中暑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对了,肖科长回来了,他说你送完物资后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顾方远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怕。 万一在路上中暑,在这医疗条件有限的情况下,死亡的几率可太高了。 “好,我待会就去。”他应道。 心中暗自下定决心,等赚了钱,一定要第一时间解决运输工具的问题,不然靠两条腿送货,迟早得把自己累死。 等缓过劲来,顾方远便离开值班室。 他先去物资仓库完成交接手续,又到财务那里领了钱。 这次他拿到了二十八块七毛钱,负责称重的师傅很给面子,按照四十一斤给入了库。 当然,这也多亏香烟起了作用。 顾方远在秦家时就从小耳濡目染,深知多个朋友多条路的道理,哪怕是一个普通农民,也有其自身的价值,所以他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 只要和他接触过的人,他都会尽可能地与对方打好关系,就算这些关系暂时用不上也没关系,最多也就是浪费几根香烟罢了。 没想到回报这么快。 40斤写成41斤,等于一包大前门又回来了! 怀揣着这笔“巨款”,顾方远迈着轻松的步伐,来到了肖科长的办公室。 “肖科长,您找我啊?”他一进门便打了个招呼,同时递上了香烟。 肖文斌看到顾方远肩膀上那两道深深的勒痕,愣了一下,问道:“你这肩膀是怎么回事?” 顾方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刚才又送来了四十斤绿豆,本以为背着挺轻松的,没想到可把我累惨了。” “你呀!这么毒的天还敢背着重物到处跑。”肖文斌打趣了一句后,接着神色紧张地问道,“今天送完这批,明天还有绿豆吗?” 绿豆毕竟不是生活必需品,很多农民只是在家里留一些当作种子,肖文斌心里清楚这情况,所以才会担心后续的供应问题。 “还有,具体数量我还没统计过。对了,你们需要酸梅汤吗?”顾方远问道。 “酸梅汤?你会做?”肖文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在黑市上碰到的这个小伙子居然还有这本事。 “会做,不过味道可能没您想象中那么好。”顾方远解释道。 他之前在省城喝过酸梅汤,因为好奇制作方法,养父还跟他讲过制作酸梅汤需要的原料。 主要是乌梅、山楂和冰糖。 现在这个时候,乌梅刚好可以去山上采集,那东西漫山遍野都是,因为味道太酸,根本没人要。 而山楂要到九月份才会成熟,暂时弄不到。 不过,他可以用薄荷来代替山楂,制作“乌梅薄荷饮”,只是味道可能没有正宗的酸梅汤那么好喝。 肖文斌哪里会在乎味道好不好喝,只要能让工人们解暑就行,哪怕味道有点臭都没关系。 “没事,只要有解暑的效果就行,你每天能提供多少呢?”他急切地问道。 顾方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得先试验一下,还要计算一下原材料的数量,过两天才能给你答复。” “好好好!不管是绿豆还是酸梅汤,至少得帮我坚持半个月。要是你没有运送工具,我们厂里的板车和自行车你都可以随便借用。”肖文斌说道。 顾方远眼睛一亮! 不得不承认,肖文斌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确实有几把刷子,无论是眼力还是待人接物的态度都无可挑剔。 几句话功夫,就猜到了他目前面临的尴尬处境,还主动提出借车,既不让他感到尴尬,又做了个顺水人情。 “板车现在还用不上,自行车就行……” 两人又在办公室里抽着烟闲聊了一会儿。 直到接近下班时间,肖文斌带着顾方远来到物资仓库,以肖文斌的名义,领出了一辆七成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顾方远骑上自行车,用力一蹬,车子便蹿出老远。 原本走路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现在骑车只需十分钟,而且骑到家后一点都不累。 一路上,回头率极高,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回到小岗村。 顾方远俨然成了村里最靓的仔! 好在他刚来到小岗村不久,否则村里的人肯定会围上来问东问西的。 院子的门敞开着。 顾方远直接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驶了进去,大声喊道:“爸、妈,我回来啦!” 顾母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可当她瞥见顾方远身前停放着的那辆自行车时,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猛地一拍大腿,惊叹道:“哎哟哟!我的乖乖哟!阿远,你这自行车是从哪儿弄来的呀?” “嘿嘿,这不是给人家送绿豆嘛,没个车实在不方便,人家就借我一辆自行车用来运绿豆。”顾方远笑着解释道。 顾母缓缓走到自行车跟前,眼神中满是新奇与小心翼翼,想伸手摸一摸却又有些不敢。 满脸担忧地说道:“不就是送点绿豆嘛,要啥自行车呀。万一把人家的自行车给弄坏了可咋办哟,还是赶紧还回去吧。大不了明天让你爸帮你送,他有的是力气。” 在顾母的眼里,自行车那可是个金贵物件儿,就跟宝贝疙瘩似的。 哪怕是站得近了吹口气,她都生怕会伤到这自行车。 自家儿子竟然拿它来驮绿豆,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太不知道爱惜东西了,甚至有点“疯”了。 这时,顾父听到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妈说得在理,这自行车金贵着呢,要是弄坏了,咱家可赔不起。你要是想运东西,就去你大伯家把板车借过来用。那板车结实耐造,用着也放心,没必要非得用这稀罕玩意儿。”顾父语重心长地说道。 第6章 时间就是金钱,新商机 顾方远笑着拍了拍自行车的坐垫。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这自行车可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娇贵,平时驮上两三个人都没问题,更别说驮这点绿豆了。我心里有数,不会出啥岔子的。” 顾父见劝不动儿子,也只好无奈地作罢。 “既然你心里有数就行。不过这车子放在院子里不安全,晚上你记得把它推到你姐的房间里去。” “好嘞!”顾方远点头应道。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绚烂的晚霞,估计距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于是,锁好自行车,说道:“我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 对于现在的顾方远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他深知自己身上现在只有三十一块钱,根本容不得他有丝毫的懈怠和偷懒。 正好这会儿有空,他打算去后山上看看乌梅。 顾母看着孩子做事风风火火的样子,心里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孩子终于有了自己的事儿做,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心心念念地想着回省城;担忧的是孩子这么拼命地折腾,身体会吃不消。 她忍不住唠叨起来。 “你这孩子,刚回来也不知道歇一歇,就急着往外跑。可别跑太远了啊,记得在太阳落山前回来.....” “知道了!”顾方远应了一声,便快步走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小岗村背靠连绵的群山。 当然,要是和云贵川那些巍峨险峻的大山相比,他们这儿的山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小土包罢了。 不过,江南地区山林茂密,山中毒蛇猛兽可不少,村民们平日里只敢在山林的外围转悠转悠。 就算是那些常走山路的山民,也只敢沿着固定的山道行走,不敢随意深入。 还没等顾方远走到山脚下,就远远地看见一大片薄荷,像杂草一样肆意地生长在田埂旁边。 顿时松了半口气。 等走到山脚下,他一眼就瞧见了果梅树,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来。 上一世的他很少来后山,所以压根就没关注过这些东西。 只是听人说过后山有大量的薄荷和乌梅,直到亲眼看到,他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些。 果梅,其实就是乌梅。 此时的果梅已经开始由青变黄,这意味着成熟期就快过去,必须抓紧时间采摘。 这种野生果梅结果的数量不算多,好在山脚下有不少果树,如果全部收集起来,足够他用很长一段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顾方远二话不说,立刻动手采摘。 “远哥!你在干啥呢?”这时,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顾方远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光着脚丫子,正朝着他飞奔而来。 “王铁蛋?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顾方远惊讶地问道。 王铁蛋是他家的邻居,也是顾方远在小岗村唯一的同龄朋友。 上一世,顾方远打心底里不喜欢农村,所以不太愿意和村里的同龄人来往。 而王铁蛋这小子脸皮厚,又特别喜欢打听省城的新鲜事儿,三天两头就跑来找他唠嗑。 一来二去反而成了唯一的朋友。 王铁蛋一口气冲到顾方远面前,喘了好一会儿气才说道:“嘿!听说你搞到了一辆自行车,我特地跑去瞅了一眼,太厉害了我的哥! 啧啧啧,这要是骑着在村里转一圈,那可太有面子了。明天能借我骑一下不?” “你会骑自行车?”顾方远一边摘着果梅,一边问道。 “不会!不过听说自行车不难学,到时候找两个人帮忙扶着,应该没啥问题。哥,我就骑一小会儿,保证不会把车子摔着!”王铁蛋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方远,眼神里满是期待。 顾方远假装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借你骑两圈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嘛……” 王铁蛋见顾方远话说一半就没了下文,急得立马举起三根手指,发誓道:“我发誓肯定不会把车子摔倒,要是摔倒一次,你拿鞭子随便抽死我!” 顾方远见他那副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搬出来发誓的样子,笑着说:“发誓就没必要了,只要你能帮我采一篓子果梅,我就借你骑一圈;采两篓子,就借你骑两圈,不设上限。” “真的?”王铁蛋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 对他来说,爬树掏鸟蛋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更何况果梅树又不高,只要拿根树枝敲打下果子,然后在地上捡一捡就行了。 和骑着自行车在村里风光一圈相比,这简直太划算了! “我顾方远说话算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既然说了,那就肯定是真的!”顾方远拍着胸脯保证,还故意露出一副“我们是好兄弟,你可占大便宜了”的表情。 王铁蛋见顾方远不像是在撒谎,兴奋地说:“好!我现在就回去拿篓子!”说完,他又风风火火地往回跑了。 顾方远也没想到,竟然这么顺便就找到一个帮手。 直到他装满了一篓子果梅回去时,王铁蛋还在那儿拼命地摘果梅呢,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摘满一篓子,好明天能骑上自行车。 顾方远劝了对方两句,见王铁蛋那副急得快要跳脚的样子,无奈地放弃了,只是再三提醒对方要注意安全,便独自回家了。 回到家后,简单地吃了顿晚饭。 今晚月色格外明亮,他干脆把木盆搬到院子里,开始清洗采摘回来的果梅。 顾母忙完灶台上的活儿,看到他还没去休息,便说道:“阿远,天都黑透了,咋还不去歇着呀?” “睡不着,顺便把这些果子洗了。”顾方远回答道。 顾母捋了捋袖口,心疼地说:“你今天累了一整天了,去旁边歇着,让我来洗吧。” “不用不用!您自己休息吧,我一会儿就洗完了。”顾方远赶忙拦住顾母。 他今天确实累得够呛,不过到底是年轻人,身体恢复得快,休息一会儿就没啥事儿了。 反倒是父母,顶着大太阳在田里劳作了一整天,那才是真的辛苦。 “远哥!” “砰砰砰——” 王铁蛋的声音在院外响起。 “我去开门!”顾母说着,抬脚朝院门走去。 王铁蛋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院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顾方远面前,把篓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放。 “满了!这是一篓子果梅,之前说的话还算数不?”王铁蛋满脸期待地望着顾方远,丝毫看不出疲惫的样子。 第7章 母爱,发财了! 顾方远借着月光晃了晃篓子,里面全是饱满的好果子,没有一个滥竽充数的。 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然算数,明天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再借给你骑。” “啊?为啥要等到下午呀?上午不行吗?”王铁蛋满脸疑惑地问道。 顾方远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呀!上午大家都忙着干活呢,你骑车出去给谁看?傍晚大家都在家等着开饭,这个时候你骑车溜一圈,大家才能看得见。你说说,到底是上午骑好,还是傍晚骑好?” “嘿嘿!”王铁蛋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骑着自行车在村里被众人追捧的场面,情不自禁地傻笑着,“好,好,听远哥的!傍晚再骑!那我先走了,明天干完活再来找你。” 等王铁蛋离去,顾母满脸担忧地在顾方远身边坐下。 “阿远呐,妈可不是小气。你把那自行车借给铁蛋骑,万一他给弄坏了可咋整哟?要不……明天咱去供销社买些零嘴给铁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别借车了成不?” “妈,您别操心啦!我跟王铁蛋说得明明白白,他骑车的时候得找两个小伙伴在旁边扶着。有人帮衬着看着,不会出啥岔子的。 而且咱这周围都是泥巴地,就算不小心摔上那么两下,也没啥大不了的。对了!今天卖绿豆的钱还在我这儿呢,我打算明天再多收些绿豆,晚点把绿豆钱给您。” “嘿!瞧你说的啥话,那些钱你就自个儿留着,想吃啥就去买,别委屈了自个儿。” 在他们老顾家,七个闺女一个儿子,儿子本就金贵,更何况眼前这个儿子还失散了18年。 顾母恨不能把这十多年缺失的疼爱一股脑儿全补回来,一门心思就想对儿子好,恨不得他多花点钱。 “妈,您真好!”顾方远想起上一世的种种,眼眶不禁微微泛红,好在夜色深沉,顾母并未察觉。 母子俩又闲聊了一阵家长里短。 这样温馨的交流,在上一世可是从未有过的。 顾方远也从顾母的话语中,对小岗村有了更深的了解。 洗完果梅。 顾方远把它们放在堂屋阴干,便去睡了…… 翌日。 顾方远起床走到堂屋,发现父母早已下地干活。 桌上还留着一碗山芋稀饭和两碟咸菜。 正值夏日,顾方远也没去热饭,就着冷稀饭,三两口便扒拉进了肚里。 随后,他又到隔壁家买了80斤绿豆。 身上只有31块钱,还欠人家1块钱。 回到家,顾方远先把绿豆分别装进两个蛇皮袋子,一袋40斤,挂在自行车后座的两边。 用力一蹬脚踏板,除了起步时稍显吃力,等骑起来后,竟丝毫感觉不到重量。 等他从煤矿场财务室出来时,手中已握着56块钱的“巨款”。 要晓得,国企工人一个月也就挣30多块钱,这56块钱差不多抵得上两个月的工资了。 而这,仅仅是他两天的劳动所得! 顾方远顿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第二趟,他直接把隔壁家的绿豆一股脑全买了下来,总共120斤。 这次从财务领到84块钱,再加上第一趟结余的9块钱,如今已经有了93块钱。 这赚钱的滋味,真叫一个爽! 顾方远做梦都没想到,就凭一条商业消息,竟能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这么多钱。 这次,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先去了黑市,找票贩子买了十斤糖票,又到供销社买了十斤冰糖,一下子就花掉15块钱。 好家伙,这冰糖可真不便宜!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顾方远不禁感叹。 他还顺手买了一条大前门香烟,花了7块7毛钱。 接着又去百货商店花20块钱买了4个腌咸菜的坛子。 这一番采买下来,身上就只剩下50块钱了,这才停下购物的脚步。 回到村里,还没等顾方远骑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瞧见几个人在他家门口晃悠。 其中一位,正是隔壁的李婶。 顾方远轻轻按了下车铃铛,清脆的响声传了出去。 李婶瞧见顾方远回来,赶忙热情地迎了上来,说道:“小远呐,你可算回来了,婶子正有事儿找你呢。” “李婶,您有啥事,尽管说!”顾方远慢慢停下自行车。 “那个,你还收绿豆不?” “收,有多少我收多少!”顾方远看了一眼李婶身后几人,心中有了猜测。 “真的呀?那可太好了,还是4毛钱一斤不?”李婶身后的一位婶子忍不住插嘴问道。 “对,只要是今年的绿豆,质量没啥问题,统统4毛钱一斤。你们家有多少绿豆?” “我家有130斤!” “我家有50多斤!” “我家有270多斤!” “我家也有270斤左右!”几人赶紧报出自家库存。 顾方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四家的绿豆加起来,足有720斤呢。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估计这几户人家就是李婶昨天提到的那几家。 绿豆可不像稻子能放得住,今年要是不卖出去,等到了明年,想卖都没人要。 “这样吧,你们自个儿商量商量,待会儿先给我送120斤过来,下午再送150斤。至于后面还需要多少,等我下午回来再说,成不?” “成!就这么定了,我们一会儿就给你送来!”李婶立马拍板,带着几个人离开。 顾方远回到家,把东西安置好。 打了一盆水,将昨天顺手采回来的薄荷叶子洗净晾好。 这些,都是用来制作“乌梅薄荷饮”的材料,打算中午先试一锅。 他刚收拾妥当,李婶就和另一位妇女拎着绿豆上门了。 顾方远当面用吊秤称了一下,不多不少,刚好120斤。 他也不拖泥带水,确认绿豆质量过关后,当场就把货款结清。 旁边妇女喜得合不拢嘴,卖给顾方远的价格,比粮站给的高出了十多块呢。 她这会儿直后悔年初的时候绿豆种少了,嘴里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才离开。 顾方远也没在家里过多停留,将昨晚清洗干净的果梅放到木盆里浸泡,又拿了一包大前门放在身上,跨上自行车往煤矿场赶去。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财务室下班前领到了这次的货款。 刚踏出财务室。 迎面撞见正准备下班的肖文斌。 今日的肖文斌可没了昨日的慌张模样,走起路来派头十足,跟大领导下来视察似的。 “刚从财务室出来呐?”肖文斌笑着招呼,同时递过来一根香烟。 嚯! 竟是中华烟! 这烟不仅价格贵得很,而且还不好买,他去了好几次供销社,都被告知没货。 第8章 酸梅汤问世,野猪肉 “嗯,赶在下班前把事儿办妥了。”顾方远掏出火柴,先恭敬地帮肖文斌点上烟,随后才给自己点上,接着说道,“肖科长,我今儿个大致估摸了一下,绿豆的总量差不多能有个1000斤上下。” “1000斤?”肖文斌眉头微微一蹙,面露愁容,“这可远远不够啊!咱单位每天至少得消耗150斤绿豆,要是想撑过这半个月,最少也得备上2000斤呐。 对了,那酸梅汤你鼓捣得咋样了?能不能拿来顶替绿豆汤救救急?” “用来解暑肯定是没啥问题的。我这儿有两个法子,一是我把酸梅汤熬好送来,二是我在家把酸梅汤熬成酸梅酱送过来,到时候你们拿酸梅酱煮成汤给大伙喝就行。” “这两种法子有啥不一样的地方?你给说道说道。” “第一种法子做出来的酸梅汤,味道那是没得说,肯定更地道些,不过就是汤汤水水的,运输起来麻烦些;第二种法子胜在方便储存和运送,就是价格会比第一种贵上那么一点。” “那有没有个具体的价儿?你给我仔细算算。” 顾方远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一番后,回答道:“要是按1500人的量来算,第一种法子大概一天得花150块钱,第二种法子大概需要200块钱。不过,酸梅汤不用继续添加白糖,你们省下买白糖的钱,这么一算,其实也划算。” 肖文斌也在心里迅速地计算着。 150斤绿豆得花105块钱,如果再算上人工、柴火、白糖,算下来差不多也得150块钱。 第一种法子太麻烦了,汤汤水水的,万一在运输的路上进了啥脏东西,到时候出了问题,这责任可都得自己担着。 “那就用第二种方案吧。不管是绿豆还是酸梅汤,撑到双抢应该没啥问题吧?” 毕竟双抢时节,很多矿工都得告假回家帮忙干农活,所以单位也就索性给放了假。 等双抢结束,眼瞅着就到八月了,那时候新一批的物资一到,也就不用再担心中暑这档子事儿了。 顾方远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惋惜。 肖文斌这话一出,也就等于间接告诉他,这笔生意算是有了最后期限。 虽说心里有点遗憾,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这种能赚钱的买卖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能碰上一回已经是老天爷赏脸了,可不能太贪心。 如今他手头已经有了起步的资金,也不愁找不到别的营生可做。 “没问题,那这几天我尽快凑齐半个月的量。肖科长,不知道您中午有空不,咱一道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咋样?” “算啦算啦!”肖文斌笑着摆了摆手,“这天热得人没胃口,实在吃不下。我现在就盼着能喝上一碗绿豆汤,再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 顾方远见肖文斌那表情不像是假的,也就不再坚持。 “好吧,那以后再找机会约。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撤了!” “行,路上多留点神,注意安全!” 顾方远刚骑着车回到小岗村,就瞧见好些人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他眼尖,发现其中一队人里正好有个熟面孔。 “铁蛋!!!” 顾方远这一嗓子喊出去,四面八方顿时投来好几道目光。 他这才反应过来,小岗村里叫铁蛋的娃可不少。 于是赶忙又补了一句:“王铁蛋!” 王铁蛋眼瞅着顾方远回来了,眼睛立马亮得跟星星似的,当即甩开身边的小伙伴,撒开腿就朝着顾方远跑了过来。 “远哥,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呀?”他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去了趟镇上。”顾方远缓缓停下自行车,抬手指了指其他正在赶路的人,问道,“你们这是急急忙忙地要上哪儿去啊?” “嘿嘿!你还不知道吧,刚才有一窝大野猪跑下山来,全让民兵队给收拾了,大伙正赶着去瞅瞅,看能不能分上点肉呢。” 肉…… 顾方远听到这个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都快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其实这两天,他没少往供销社下属的“肉市部”跑,本想着买点肉给爸妈补补身子,可倒好,别说是猪肉了,连个卖猪的人影都见不着。 顾方远拍了拍王铁蛋的肩膀,说道:“你去瞅瞅有没有多的肉卖,要是有的话,赶紧回来跟我吱一声,到时候哥带吃肉!” “真的?”王铁蛋兴奋得差点蹦到天上去。 “那还能有假?快去快去,别让人把肉都抢光喽!”顾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促着赶紧去。 “好嘞!我这就去!”王铁蛋转身撒腿就跑,把其他小伙伴都抛到了脑后,一股脑儿地朝着村支部冲去。 顾方远没去凑那个热闹,直接骑着车回家。 到家一看,屋里没见着顾父顾母的人影,灶台里还有一锅热乎的稀饭没人动过,估摸着老两口是去看杀猪的热闹了。 闲着也是闲着,顾方远干脆从屋里搬出来一个小板凳,又把昨晚清洗过的果梅拿了出来,拿起小刀,一个一个仔细地剔除果核。 十多分钟后。 王铁蛋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远哥,有……有肉……肥肉八毛一斤……瘦肉五毛……骨头两毛……”他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价格可真便宜,在供销社下属的“肉市部”,瘦肉都得卖八毛钱一斤呢。 “这次打了多少头野猪?村里给大伙分肉不?” “总共6头,大大小小加起来,听说足有1200斤呢。这次按人头分,一人半斤,剩下的归村委会处置。如果有人想多要点,就自个儿掏钱买。” 顾方远擦了擦手,回屋掏出六块三毛钱递给王铁蛋。 “帮我跑一趟,把这些钱都花了,可着劲买肥肉,要是肥肉卖光了,再买瘦肉。” “嘶——”王铁蛋倒吸一口凉气,“哥,你家不还能分到两斤半肉嘛,买这么多肉干啥呀?” 他们老顾家还有两个闺女没嫁人,即便不在家,分肉的时候也不会少。 “炼油。快去吧,顺便跟你妈说一声,中午就在我家吃了。” “好咧!”王铁蛋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已经开始美滋滋地想象,中午在远哥家美美地吃上一顿,晚上回了家还能再吃一顿。 老天爷啊,这跟过年有啥区别,一天能吃上两顿肉! 王铁蛋的一双小脚跑得飞快,跟装了风火轮似的,生怕去晚了就抢不到肉了。 顾方远把锅里的稀饭用饭盆盛好,又舀了三勺米,仔细淘洗干净后放进锅里煮。 第9章 顾父是猎人?雇人帮忙 直到饭差不多快煮熟了,顾父、顾母和王铁蛋才一道走进家门。 “远哥!你瞅瞅,这肥肉可不少呢,还有好些五花肉,婶子说等会儿给你做香喷喷的红烧肉吃!”王铁蛋满脸得意,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猪肉晃来晃去,那副神气的模样,就像是打了胜仗归来的小英雄。 顾方远见状,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要知道,野猪成天在山林里撒欢乱跑,身上压根儿没多少肥膘。 他先前让王铁蛋去买肥肉,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心里想着能买到个两三斤就谢天谢地了。 可没成想,这小子居然一下子弄回来六七斤肥肉,这可大大出乎意料。 顾母似乎瞧出了他的心思,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开口解释道:“那两头个头最大的野猪,可都是你爸放倒的。咱花钱买肥肉,村长看在你爸的面子上,也不好拒绝。” “爸,您太厉害了!”顾方远立马竖起一根大拇指,眼神中满是敬佩,“真没想到您还有这一手,是拿枪打的吗?” “恩,那些野猪下山的地儿离咱们不远。民兵队开了枪,可野猪不但没被吓跑,反倒红了眼,朝着民兵队冲过来。 当时那场面可惊险了,几个年轻的民兵虽说端着枪,可心里也发怵。你爸一看这情形,啥都没说,一个箭步冲上去接过枪,砰砰两声,就把那两头最大的野猪给撂倒了。 要是今天你爸不在,民兵队那几个小伙子指定得有人受伤。”顾母满脸自豪,那神情仿佛她自己也亲身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眼中闪烁着光芒。 惹得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爸,您以前常玩枪啊?”顾方远好奇心大增,对父亲的过往经历愈发感兴趣了。 顾父把手中的猪肉递给顾母,随后在凳子上坐下,磕了磕旱烟袋,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回忆之色。 “唉,以前粮食不够吃,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填饱肚子,没办法,只能往山里跑,找点吃的。在山里待久了,慢慢地就学会了打猎的本事。 要不,咋能把你那七个姐姐拉扯大哟。那时候,每次进山打猎,都是一次冒险,可再危险,为了活下去,我也得去。” 顾方远掏出香烟,朝着顾父抛了过去。 “爸,抽抽这个!” 顾父接过香烟,定睛一看是大前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犹豫了片刻,还是抽出一根点上了。 “我就抽这一根解解馋,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爸,您就留着抽吧,我买了一整条呢。以后您想抽,就去我房间拿,咱现在可不差这点钱。”顾方远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顾父心里明白儿子在做绿豆生意,可具体赚了多少钱,他也不太清楚。 凭他的经验,觉得儿子多少有点夸大其词了。 不过,他也没打算点破。 毕竟,这是儿子头一回这么孝顺自己,没必要扫兴。 在他看来,不就是浪费点钱嘛,钱没了还能再赚,只要儿子高兴就好。 顾父指了指盆里的果梅,皱了皱眉头,嫌弃地说道:“你弄这酸不溜秋的玩意干啥?猪都不爱吃。” “嘿嘿,爸,我要做一种好喝的东西,等吃完饭做给您尝尝就知道啦。” “远哥,这果梅你还要不?”一旁的王铁蛋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插上话,眼神中透着一丝期盼。 “要,有多少我收多少,一毛钱一篓子。你还可以叫上你姐一起帮忙摘,我这东西用处大着呢,肯定不会让你们白辛苦。”顾方远拍了拍王铁蛋的肩膀,说道。 王铁蛋震惊了! 他原本只是想多骑几次自行车,没想到还能换钱。 “真的?”王铁蛋两眼瞬间亮得跟星星似的,仿佛看到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那我这就回去跟她们说!”王铁蛋转身撒开腿就跑,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院子,那速度,生怕晚了一步就会错失良机。 顾父抽完一根烟,也拿起镰刀帮忙去除果核,一边干活,一边问道:“你收这么多果梅,能卖得出去吗?可别到时候砸手里喽。” “能卖掉一部分,剩下的到时候再想办法。果梅就这段时间能采摘到,不抓紧多弄点存着,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放着不会坏吗?这东西酸叽叽的,看着就不好保存。”顾父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的,加工之后能存好长一段时间呢。我有法子让它们不变质,味道还能保持住,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顾方远自信满满地回答。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顾父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低头专注于手中的活儿。 “……” 很快,在一家人的闲聊中,中午的时光不知不觉就过去。 午饭是一半稀饭,一半干饭,再配上满满一大盆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四个人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其实,顾父顾母只是象征性地动了两筷子红烧肉,还是顾方远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老两口才又多吃了几口。 在他们心里,总想着把好东西留给儿子,自己吃多吃少倒在其次。 大部分的肉都进了顾方远和王铁蛋的肚子,王铁蛋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吃饱喝足后,王铁蛋站起身来告辞。 “叔、婶,哥,我中午还有活儿要干,先回去啦。” “恩,你今天中午肉吃太多了,回去让你妈给你煮点生姜红糖水喝,不然下午保准得闹肚子。这都是经验之谈,可别不当回事儿。”顾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好嘞!”王铁蛋虽然不太明白为啥要喝生姜红糖水,但还是听话地应下,转身离开了。 等王铁蛋走后,顾方远满脸疑惑地问道:“爸,那些肉没毛病吧?为啥吃多了就会闹肚子?” 顾父点上旱烟,深吸了一口,缓缓解释道:“铁蛋平日里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肚子里没啥油水,肠胃早就习惯了粗茶淡饭。 今天一下子吃这么多肉,肠胃根本消化不了,肯定得不舒服,拉肚子是免不了的。喝点生姜红糖水,能暖暖肠胃,让他舒服点。” 顾方远还是头一回听说吃肉还能吃出拉肚子的情况,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他下午还有不少事儿要做呢,要是真拉了肚子,哪还有力气去送货呀? 第10章 实验成功,顾母的担忧 “那我要不要也喝点?” 顾父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慈爱。 “你不一样,你只是这段时间没咋吃肉,肠胃功能还在。只要别吃撑着,没啥大问题。你年轻,身体恢复得快,别瞎担心。” 顾方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心里的担忧也减轻了几分。 等顾母刷完碗,顾方远立马把剥好的果肉倒进锅里,又倒了些上午泡果子的水,然后用大火煮了起来。 水开了之后,他丢进去一些冰糖,继续用大火煮了十分钟,随后转成小火慢慢熬。 这时,果肉已经煮得完全软烂了,他用勺子用力按压果肉,让果肉和汤汁充分混合,变成糊状。 因为是头一次做,他放的冰糖有点少,尝了尝后赶紧又加了一些进去,一边加还一边小声嘀咕着调整用量。 继续用勺子在大锅里不停地搅拌着,在果汁快要变得浓稠之前,把之前捣碎的薄荷叶子丢了进去,然后接着搅拌。 搅拌的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锅里,仔细观察着果酱的变化,心里满是期待。 终于,当果肉和汁水完全融合在一起,变得浓稠起来,果酱算是做好了。 顾方远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小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哎呀,太酸了! 简直酸得让人受不了! 可等酸味慢慢过去,嘴里又隐隐泛起一丝清甜。 他用筷子挑起一点果酱,用热水冲了一碗。 这碗酸梅汤里杂质有点多,看着不太好看。 喝起来有点酸,刚才那一丝清甜的味道也很淡,说实话,不太好喝。 顾方远却没有灰心丧气,马上又开始做第二锅。 这次,他不仅多放了些冰糖,还加了不少薄荷汁。 煮的过程中。 他更加仔细地控制着火候和时间,眼睛一刻都不离开锅,就像守护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一样。 显然,第二次的尝试非常成功。 虽然比不上省城商店里卖的酸梅汤那么好喝,但也差不了太多。 最让他高兴的是,他发现这样做出来的果梅酱,不仅可以冲水喝,哪怕只抹上一点点在面饼上,原本平淡的面饼也仿佛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味道竟是相当不错。 他这边刚弄完,李婶刚好气喘吁吁地带着150斤绿豆上门,不过这次只有李婶一人。 李婶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她用粗糙的手撩了撩头发,“这是150斤绿豆,你看看吧!” 顾方远将绿豆倒进篓子,大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当场就从口袋里掏出60块钱给对方。 那钱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李婶接过钱。 “小远,这次结束,绿豆还要吗?” 李婶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小心翼翼地问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忐忑,似乎生怕顾方远给出否定的答案。 “要,下午你再送200斤过来,明天上午再送250斤,这样一来刚好720斤。” 顾方远不假思索地说道。 李婶的表情瞬间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接着问道:“如果送完720斤后还有呢?你收吗?” 顾方远瞬间明白,这李婶估计在从中赚差价,不过他并不反感,这样也能给他省去不少麻烦。 “你还能凑多少?” “几百斤应该没问题。” 李婶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底气。 顾方远心中暗自计算了一下,刚才报的数量,加上已经送到煤炭厂的绿豆,总共差不多有一千斤,煤矿场极限应该是2200斤,就算多一些应该也没问题。 按2200斤计算,至少还能送1200斤。 至于果梅酱..... 即便不送也没关系,大不了弄个好点的包装自己想办法卖出去。 现在各类物资紧俏,只要东西好,总能找到销路。 “行,那就这两天,除了刚才说的数量,你可以继续送绿豆过来,只要不超过1200斤就可以。大后天停止收绿豆,你注意控制时间。” 顾方远果断地说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婶瞬间喜笑颜开,原本有些紧张的神情一扫而空,脚步轻快地走了。 顾方远将做好的果酱拿碗装起来,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简单收拾了下,便骑着自行车开始往煤矿场送货。 自行车的车轮在乡间的土路上滚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趟送完,他的手上已经有了185块钱。 这一笔钱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这不仅仅是钱,更是他努力的成果,是他在这个时代拼搏的见证。 又去了黑市,找票贩子买了50斤糖票,花掉25块。 之后又在供销社找到了一种类似罐头的玻璃瓶,这种瓶子农民买回去通常是用来储存蜂蜜的。 好在不要票,没有多花冤枉钱。 他一次购买了十个,只需一块钱。 接着购买50斤冰糖,花掉50块钱,险些将售货员的下巴惊掉,售货员还以为是哪个厂子过来采购呢。 在1980年,个人一次性购买这么多冰糖,这种现象极为罕见,正常企业都会提前打申请,走批量采购渠道,很少有人到零售店购买这么多冰糖。 他也趁机与对方攀谈了一番。 对方30出头,穿着朴素但干净的工作服,顾方远直接喊对方‘周姐’,周姐也不像其他售货员那样两个鼻孔朝天,只是聊了一会儿,周姐便亲切地称呼他‘阿远’,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周姐热情地跟他讲了一些供销社最近的货品情况,以及哪些东西可能会比较紧俏。 顾方远认真地听着,也从周姐口中知道不少购买物资的小诀窍。 等他回到小岗村,天色已晚,太阳已经快要隐没在西山之后,只留下一抹绚丽的晚霞在天边肆意挥洒。 刚迈进自家院子,顾方远便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院中的棚子下面,一筐筐果梅紧密地靠在一起,少说也有20筐之多。 顾母瞧见顾方远回来了,赶忙迎上前去,脸上满是愁容,说道:“阿远,这果梅是不是弄太多了呀?要不……咱让铁蛋他们别再摘了。” 一篓子果梅一毛钱,这算下来都两块多了。 要是把这钱换成鸡蛋,至少得卖掉40个鸡蛋才能凑够。 40个鸡蛋就这么换了一堆酸不拉叽、平日里没人要的果子,顾母想想就觉得心疼,那眼神中满是担忧。 第11章 发工钱,小帮工 顾方远自然明白顾母心里在想些什么,赶忙安慰道:“妈,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对了,爸怎么没在家呀?” 他赶紧转移话题,不想让顾母一直纠结在果梅的事情上。 “你爸去别人家借刀借盆去了,不然就你一个人弄,得弄到啥时候哟。”顾母说道。 顾方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还是爸妈想得周到,这么多酸果子让我一个人弄,非得把我累死不可。”他看着满地的果梅,心中不禁一阵后怕,同时也涌起一股暖流,为父母的贴心而感动。 “远哥,你可算回来了啊!”这时,王铁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方远转头看去,只见王铁蛋走进院子,身后还跟着他的三个姐姐。 王铁蛋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和兴奋。 “你们今天辛苦了!”顾方远从王铁蛋背上接过篓子,说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再接着摘,待会我就把钱结给你们。” 他这话主要是说给铁蛋的三个姐姐听的,就是想让她们安心,知道自己不会亏待她们的劳动。 “嘿嘿~!谢谢远哥,这些果子能找个地方放放不?这些篓子都是我跟别人借来的,等会儿还得还回去呢。”王铁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没有顾方远的指示,他也不敢随便把果子乱堆,只好四处找人家借篓子,为此可是跑了不少户人家。 “行,你们帮个忙,把果梅全部倒在我姐房间里。” 家里一共就只有6间土屋,3间卧房,1间堂屋,1间厨房,1间柴房,就连茅房都是用木头架子简单搭建的。 唯一空房就是姐姐住的房间。 众人齐心协力,将25筐果梅倒入房间,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堆得满满当当的,连停放的自行车都没地方塞了。 顾方远拿出2块5毛钱递给王铁蛋的姐姐王大丫,说道:“这是今天的工钱,你点点。” 一旁的王铁蛋赶忙伸手去接,王大丫似乎早就猜到王铁蛋的想法,先一步接过了钱,礼貌地说道:“谢谢!” 王铁蛋顿时不乐意了,嘟囔着:“大姐,这是我赚的钱,应该让我交给娘!”他心里想着这么好的在家人面前显摆的机会,可不想让给别人。 结果王大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就你能!” 四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了…… 顾方远也没失言,让王铁蛋将自行车推出去溜一圈,有铁蛋的三个姐姐看着,他也没什么放心的。 王铁蛋他们走了,顾方远却开始忙碌起来了。 这些摘下来的果梅如果不及时处理,很快就会产生一股怪味,必须尽早加工成果酱才行。 于是,他只好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剔除果核,准备熬制果酱。 等顾父回来后,三人简单地吃了个晚饭。 饭后又顶着月色,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顾父和顾母负责去核,他则待在厨房里熬果酱。 熬制过程中,不时地搅拌着锅里的果梅,最后搅成果肉泥和汁水融合。 熬好的果酱,用咸菜坛子装起来。 全家一起忙碌到大半夜,也仅仅用掉三分之一的果肉。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果梅,顾方远心中既感到压力,又充满了希望。 等最后一个咸菜坛子装满,顾方远这才劝二老停下来。 “爸妈,今天就到这儿吧,剩下的明天再弄!” 顾母站起身来,在水缸中舀了点水洗手,说道:“阿远啊,刚才我跟你爸商量过了,明天我们就不下田了,帮你把这些果子全部熬成果酱,不然放久了肯定得坏。” 顾方远也没矫情,明天王铁蛋还要送果梅来,如果让自己一个人弄肯定来不及。 “行!不过坛子不够用了,我明天再去买一些回来。” 刚才熬果酱的时候,顾母没少帮忙,而且工序也比较简单,他对顾母做这些事还是很放心的。 第二天一早。 夏日的晨光还未完全照亮小岗村,院子里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把尚在睡梦中的顾方远给惊醒。 他惺忪着睡眼,迷迷糊糊地揉了揉,随后起身,轻轻将那纸糊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隙。 只见李婶正蹲在顾母身旁,嘴里唠着家常,手上也没闲着,利落地帮忙剔除果核。 李婶的动作娴熟,那把磨得锃亮的小刀在她手中灵活翻转,不一会儿,一颗颗果核便被剔除出来。 顾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时地点头回应着李婶的话,手中的果梅也在两人的交谈中逐渐减少。 而在院子的另一边,王铁蛋正陪着顾父劈柴。 王铁蛋则在一边将木材送到树桩子上。 顾父则稳稳地握住斧头用力一挥,“咔嚓”一声,柴被轻松劈开,木屑四溅。 两人配合默契,柴堆也在他们的努力下逐渐增高。 看到这温馨而忙碌的一幕,顾方远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睡懒觉了。 他快速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远哥,你醒了啊!”王铁蛋眼尖,第一个发现顾方远,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打着招呼。 顾方远揉了揉自己头顶上那翘起来的呆毛,眯着眼睛看向王铁蛋,“你不去摘果梅,怎么跑这儿来当帮工了?” “大姐说山林外围的果子不多了,他们三个人摘就行,让我过来帮忙干活。” “行吧!”顾方远心里明白,这是王大丫投桃报李。 这年头赚钱机会太少,倒买倒卖倒是能赚钱,但真正敢干的人太少。 他把摘果子的活儿都交给王家,确实是一份难得的恩情,而王大丫让王铁蛋来帮忙,也是在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 对于这份好意,顾方远坦然接受。 顾方远的视线转向李婶,礼貌地说道:“婶子,你再坐会儿,我洗漱好就来。” “嗯,你先忙着,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正好和大姐唠唠嗑。”李婶爽朗地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顾方远简单地洗漱了一番,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快步走到李婶带来的绿豆旁,帮着过秤。 一秤之下,刚好250斤! 顾方远当场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十张“大团结”(在1980年,十元人民币被大家俗称为“大团结”或“大黑石”),这些钱被他叠得整整齐齐,递给李婶。 第12章 驴车,准备工作 李婶拿到100块钱,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她心里清楚,这批货她最少能拿到5块钱好处费,更关键的是,下一批开始,全是她自己收来的绿豆,到时候赚得更多。 想到这儿,她赶忙问道:“我待会再送200斤过来,成吗?” “可以!”顾方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送走李婶后,顾方远转身看向顾父,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说道:“爸,村里谁家有牛车或者驴车,能不能借一辆过来用用?” 顾父收起斧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你大伯家有一辆驴车,不过那东西你会赶吗?” “不会,能不能让大伯家里人帮忙运一下,可以付一些车费。” “成,我去问问。”顾父揣着那只已经有些陈旧的烟斗,转身离开。 顾方远独自回屋吃早饭, 没过多久。 一阵“叮呤”的清脆铃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一辆胶轮驴车缓缓停在门口。 那驴车的车架由粗糙的木材制成,车轮上的橡胶已经有些磨损,显示出岁月的痕迹。 顾父领着一个年轻人走进院子。 “这是你大伯家三儿子,你喊他‘堂哥’或‘方伟’哥都行。”顾父知道儿子对家里人不太熟悉,所以主动介绍。 大家都姓顾,在这个讲究辈分和家族关系的年代,叫顾哥不好区分,他们这一辈是“方”字辈,通常喊本家兄弟都是连字带名。 顾方远立刻递上一支烟,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待会就麻烦方伟哥了!”顺手也给顾父点上一根。 顾方伟看清楚香烟的牌子,眼睛一亮,“嚯~!大前门.....”他将香烟放在鼻子上嗅了下,仿佛在品鉴绝世美味,脸上露出一副痞样,“啧啧啧,好烟就是香!....” 说完,自顾自地将香烟点上,嘴里吐出一圈圈白色的烟雾。 顾父脸上露出一副无奈的神色,用眼色向顾方远示意,仿佛在说,你方伟哥就这德行,别和他过多接触。 在搬货的时候,顾父一边将绿豆往车上搬,一边简单地说了一下顾方伟的情况。 顾方伟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2个哥哥,下面有2个弟弟和1个妹妹,顾方伟夹在中间没人管。 这导致顾方伟从小就养成了偷奸耍滑的性子,哪怕已经20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说要什么自由恋爱..... 在村里人的眼里,这小子就是脑门被门夹过,才说什么自由恋爱,一直单身到现在。 大伯家会赶车的人都下田干活去了,没办法,只好把顾方伟叫来帮忙。 绿豆搬上车后,顾方远朝还在劈柴的王铁蛋招呼,“铁蛋,你要不要一起去?” 其实王铁蛋压根没心思劈柴,他手上劈着柴,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驴车那边。 听到顾方远的询问,他二话不说丢下斧子。 “去,必须去!”然后一溜烟地窜上了驴车,坐在那堆满绿豆的车厢里,眼中满是期待。 顾方伟熟练地挥动缰绳,驾驶着驴车,车上装着绿豆和兴奋的王铁蛋,顾方远则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 到了煤矿场,把绿豆送进物资仓库后,顾方伟和王铁蛋就去大门口等着,顾方远独自来到财务室结账。 这次送来的250斤绿豆,拿到了170块钱。 加上之前剩余的9块钱,现在他总共又有了179块钱。 在大门口汇合后,顾方远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带着顾方伟和王铁蛋来到供销社。 “周姐,昨天说的铁皮桶还有吗?”顾方远一进门,就朝着柜台后面的周姐喊道。 “阿远弟弟来了啊,有的,仓库还有不少,你要几个?”此时供销社里没有其他客人,周姐看到顾方远到来,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亲切地招呼着。 “五个,多少钱一个?”顾方远问道。 “不便宜哦,要10块钱一个,不过不要票。”周姐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铁皮桶的大小。 “行,拿五个铁桶,十个塑料杯子,十个咸菜坛子,一共多少钱?” “铁桶50块,塑料杯子10块,咸菜坛子50块!”周姐快速地计算着,然后报出了价格。 顾方远嘴角微微抽了抽,没想到这些东西加起来这么贵。 想到待会还要收绿豆,不能一次性把钱花得太多,于是有些尴尬地说道:“周姐,我先拿五个铁桶和十个杯子,四个咸菜坛子,剩下的过会再来买。” “没问题,一共80块钱!”周姐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顾方远付了钱,将东西拿好。 那铁桶很大,正方形,原本是食品厂用来储存物资的。 把这些东西全部装上车,辆驴车瞬间就被占满了位置,显得有些拥挤。 回到家时,李婶已经将第二批绿豆送来。 不得不说,赚钱的动力确实很大,李婶现在连娃都顾不上带了,一门心思全放在了绿豆生意上。 当然,她的收获也非常可观。 这趟送来的200斤绿豆,她只是转手一下,就可以赚到20块钱。 要知道,农民在地里辛辛苦苦劳作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20块钱。 李婶心里别提有多高兴,简直乐开了花。 至于带娃的事,她心里想着:谁爱带谁带,等晚上回去把钱往桌子上一拍,就算家里人有意见,也得给老娘闭嘴!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不行!不能把钱全部上交,得留一半偷偷藏起来,等过年回娘家的时候,手里有了钱,也更有底气了。 “小远,下午还给你送吗?”李婶满脸堆笑地问道。 “送!加这次的200斤,总数不能超过1200斤,剩下的量你随时可以送过来。” “好咧,那你忙,婶先走了!”李婶又跟顾父顾母打了声招呼,这才满心欢喜地离开。 顾方远这次只是在家喝了口水,又马不停蹄地去送货了。 送完货回来的时候,他又将供销社剩余的六个咸菜坛子买走。 这一番折腾下来,手里还剩下129块钱。 顾方伟和王铁蛋留下来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顾方远安排道:“方伟哥,你和铁蛋带着1个铁桶去打井水,装四分之一就行了。” “好!”顾方伟爽利地答应了下来。 虽然一上午都在晒太阳,但跟着这个堂弟干活,烟几乎就没断过,中午还能在二叔家吃顿肉。 这日子,啧啧啧,多晒点也值! 要是不多干点活,他都快不好意思待下去了。 第13章 开门红,存款突破二百 顾方远则跟着顾母一起翻箱倒柜,把家里冬天的棉衣全部捣腾了出来。 等井水打回来后,他们立刻用棉衣将铁桶抱得严严实实。 顾方伟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老弟,你这是干嘛呢?给铁桶穿棉衣?” “我也是第一次弄,听说用棉衣将冰水包裹起来,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的冷冻。”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果酱倒入其中。 为了防止果酱无法融化,上午出去前,他就已经用热水溶解了一部分果酱。 溶解后的果酱加入井水中,轻轻一搅,那清澈的井水瞬间变成了红褐色。 顾方远尝了尝。 觉得稍微有点淡,又加了一些果酱,味道刚刚好。 顾方远笑着将杯子递给众人,“你们都尝尝看!” 顾方伟接过水杯,眼神里满是好奇,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刹那间,他原本有些倦怠的双眼猛地放光,像是被什么惊喜到了。 紧接着一仰脖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精光,末了还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满足。 “爽嘞!!这到底是啥好东西,冰冰凉凉的,简直好喝得没话说!” 一旁的王铁蛋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顾父和顾母也带着几分期待。 很快,每人都接过一杯,细细品尝起来。 这井水本就透着清冽凉意,再加上果酱中那股子清新的薄荷汁,在这闷热的大夏天里喝上一口,只觉得从嗓子眼儿一路凉到了心窝窝,浑身的暑气都消散了不少,简直爽到极点! 顾方远在一旁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对于井水和果酱的兑水比例,也渐渐有数。 他转头跟顾母说道:“妈,你帮我烧上一锅热水。” 顾母应了一声,便去灶头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热水烧好了。 顾方远将果酱和热水仔细地稀释后倒进铁桶里,那浓郁的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他心里清楚,这稀释过的果酱,只要再和井水融合,就能产出一杯杯让人馋涎欲滴的冰镇饮料了。 不过,驴车的拉力有限,没办法承载太多的重量,只能先带着这稀释过一次的果酱出发,等到了镇上再找井水做第二次稀释。 没有绿豆要送,他们直接来到黑市。 这次是过来卖东西的,便在门口交了一毛钱的进场费。 虽说外头烈日炎炎,可这黑市里依旧有不少人来来回回地闲逛着,还能听见众人压着嗓子小声讨价还价。 顾方远随便找了一块还算宽敞的空地,把两个铁桶并排放好。 又把提前准备好的十个水杯放在铁桶盖子上面,铁桶旁边还放着一木桶清水,那是专门用来洗杯子的。 刚把东西摆好,一个中年男子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操着一口吴侬软语问道:“小同志哎,侬卖的是啥宝贝呀?” 顾方远笑着打开铁桶盖子,从里面舀出一杯,递到中年人面前,热情地说道:“冰镇饮料,清凉又解渴,还能预防中暑,五分钱一杯。您可以先尝尝看,要是觉得不好喝,不要钱的!” “介贵啦?”中年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犹豫。 一杯水和一根冰棍的价格相当,总觉得有些不太划算。 顾方远自然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些啥,立刻解释道:“大哥,这里头有糖还有药材,我卖五分钱几乎接近成本价,就是想薄利多销,赚点辛苦钱罢了。” “有糖”这两个字一出口,中年男子心里的那点芥蒂顿时一扫而空。 只要是跟糖沾边的东西,那价格都低不了。 如果这饮料里真有糖和药材,五分钱一杯确实不算贵。 中年男子带着几分好奇接过水杯,先是小心翼翼地浅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下一秒,他便大口大口地吨吨吨喝了起来,满满一大杯下肚,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从口袋里掏出五分钱递给顾方远,嘴里还忍不住问道:“好喝嘞!这到底是啥玩意哟,咋这么好喝!” “这叫酸梅汤,在省城要卖一毛钱一杯!”顾方远特地把“省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几分炫耀。 他心里清楚,农村人对城市极度向往,只要卖的东西跟省城扯上关系,准能吸引不少人的注意。 果然! 话音刚落,周围闲逛的人一下子就围了上来,甚至好几个摆摊的摊贩都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凑热闹。 顾方远也不着急,不厌其烦地给众人又解释了一遍,还专门分出一杯让大家试喝。 来这黑市的人,多少都有点闲钱,五分钱一杯的饮料,他们倒也不怎么在乎。 很快,一笔笔收入进账,铁桶里的冰水眼看着越来越少。 顾方远赶忙让顾方伟带着一个铁桶去找井水。 顾方伟也没让他失望,没过多久,就从外面费力地运来了小半桶水。 不是他不想多运点,实在是这桶太大,哪怕只是小半桶水,也有好几百斤重,压得驴车的轮子都有些下沉。 三人从中午一直摆到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这忙碌的一天添上了一抹温暖的色彩。 中途,顾方远还和顾方伟回去了一趟,将李婶送到他家的300斤绿豆,转送到了煤矿场。 这一趟下来,他手上的钱也第一次突破200大关,还剩下219块钱! 回到家后,天色已经擦黑了。 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顾方伟,说道:“方伟哥,这是你今天的车费,拿着。” 随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王大丫他们采集的成果。 一共16筐,顾方远笑着给了2块钱,还多给了4毛钱,说道:“这多出来的4毛钱,算是铁蛋今天帮忙的感谢费。” “这....这怎么好意思,他一个小孩子帮帮忙而已,哪能拿钱...”王大丫赶紧将钱退回。 顾方远摆摆手。 “他管我叫哥,哥赚了钱,还能看着小弟饿肚子吗?让你拿着就拿着,明天他还得过来帮忙呢,甭在这客气了。” “那....那好吧!”王大丫这才勉强收下。 “谢谢远哥,我们先回去了!”铁蛋看着钱兴奋地和顾方远告别。 顾方远看着他那一副没见过钱的样子,笑着摇摇头。 等外人都走了之后。 顾方远才回到堂屋,把今日卖水的钱一股脑地倒在桌上。 顾母看到那堆钱,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震惊地说道:“这.....这都是你们下午卖水赚来的钱呀?” “是啊。”顾方远笑着应道。 “咋会有介多钱嘞?”顾母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4章 给力的李婶,大订单上门 “还好啦,主要今天是工作日,黑市上没多少人,而且我们又是下午才过去的,再加上刚开始卖,没啥知名度,所以才卖了这点钱。等以后有了名气,赚的钱肯定会更多。” 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些硬币分类堆积在一起,1分、2分、5分的分别堆放,一毛的则单独放一边,准备等会再数。 听到“黑市”两个字。 顾父顾母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顾父尽量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焦虑地劝道:“阿远呐,投机倒把的事儿,还是别做了吧。万一被抓到,可是要吃牢饭的呀。” 顾方远停下数钱的动作,看向顾父,笑着掏出香烟,递了一根过去。 “爸,你可能还不晓得外面的情况。其实早在前年,省城就已经有人开始做生意,只是以前那些红袖章留下的阴影太大,大家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做罢了。 再加上现在做生意这事儿,已经在人民日报上吹吹风了,只是正式文件还没下来,所以各级的官员们都在小心谨慎地处理。只要我们别太明目张胆搞投机倒把就行,做点小生意,没人管的啦。” 顾父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里透着些许忧虑,可也带着对儿子的信任。 “这事儿你自己拿主意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千万不能为了赚钱就去冒险,家里穷点没啥,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晓得啦,爸,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见顾方远心意已决,顾父顾母便不再多劝。 三人一起数起钱来,最终统计,一共是53块5角8分,还没算上顾方伟和王家的钱,以及进出黑市的费用。 这相当于一个下午就卖出了1100多杯水。 当然,这可不是有1100个人来喝水,有的人一下午喝了好几杯,有的人用塑料袋装着带回家,还有些单位直接拉着桶过来,一买就是上百份的量。 龙港镇可是个有十多万人的大镇,每天1000多杯水,远远没到市场的极限。 数完钱,活儿还得继续干,三人又开始在灶头熬煮果酱。 知道这东西真能赚钱,顾父顾母干起活来也更加带劲,动作麻利了不少。 一直忙活到半夜,大家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休息。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进屋子。 可能是昨天把顾方远吵醒了,今天大家的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把他弄醒。 顾方远一直睡到自然醒,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后,便先去给李婶的绿豆过秤。 好家伙! 竟然有700斤! 李婶可真是厉害,竟然把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 可他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付货款的,关键是其中还有50多块钱全是散钱。 经过商量。 他先付了200块,然后叫上顾方伟,拉上驴车,跑了两趟才把700斤绿豆送到煤矿场。 中途他们顺路到农村信用社,把那50块散钱换成了五张大团结。 回到家后,顾方远第一时间给李婶结清了货款。 最终,他手上还剩下482.58块! 3天! 仅仅三天的时间,他就赚了将近500块! 顾方远心里感慨万千,他重生之后,知道凭借自己的见识能赚到钱,可怎么也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这其中,大部分的功劳都得归那个“商业词条”。 只不过自那之后,那商业词条就再没出现过了。 不过,现在还有果酱这个赚钱的门道,往后肯定还会有一大笔收入进账的。 去省城的钱,已经不用再担心了,现在他得想着多赚点钱,好好改善一下家里的生活。 午饭过后。 顾方远再次把王铁蛋叫上,三人又驾着驴车,晃晃悠悠地前往黑市摆摊去了。 到达黑市,此时正值正午,人们被酷热折磨得口干舌燥,看到顾方远他们带着冰镇酸梅汤而来,立刻大批人围了过来。 没办法,在这炎热的天气里,一杯冰镇酸梅汤无疑是解暑的佳品,甚至有人特地赶来就为了买上一杯。 还好,他们这次同样提前准备了一些井水。 顾方远和王铁蛋负责摆摊,顾方伟则去运井水。 有了昨天的经验,面对蜂拥而至的人群,他们也没因此而产生混乱,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排到一名中年男子时,他接过杯子却没有急着喝,而是开口问道:“小同志,我买的比较多,你们能不能送一下?” 顾方远抬眼看向对方,觉得有些面熟。 仔细一想,此人昨天特地拉了一辆骡车过来运水,确实算是大主户了。 “你打算买多少?”顾方远手上也没闲着,继续给后面的顾客打水,王铁蛋则在一旁收钱、洗杯子。 中年男子让了让位置,端着水杯站到一旁,还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说道:“我们单位接近130个人,如果能送货,你可以上午下午各送130杯这个冰镇……啥来着。” “冰镇酸梅汤!”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王铁蛋忍不住补充道。 “哦对,冰镇酸梅汤,货款全部当场结算,怎么样?”这大热天的,中年男子真不想来回跑,关键骡车也不是他们单位的,每次都要问大队小车班借车,实在太麻烦了。 “你们是哪个单位?”顾方远问道。 “274大队,化工厂,你在大门值班室就能问到具体位置,不难找!”中年男子回答道。 周围类似编号的大队有很多,以前都是一个个部队驻地,军人在大队中训练生活,之后集体转业,以前的营房变成了工厂,几乎每个大队中都有好几个工厂。 正常一个大队有2000人左右,再加上家属,足有四五千的规模。 顾方远心里快速盘算着,100份冰镇酸梅汤也就5块钱,还要人力运力,他这边目前只有一个驴车,根本来不及配送。 无奈之下,他摇了摇头。 “我这没那么多帮手,没法送货上门,你看这样行不,其实冰镇酸梅汤关键在于果酱,我把果酱卖给你,等回去后你们自己兑水喝。” “哦?这样也可以,果酱怎么卖?这大热天放家里会坏吗?”中年男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水果罐头瓶子大小,至少可以兑出1000份冰镇酸梅汤,价格50块一瓶,果酱放在阴凉处一两个月没问题。” “味道跟你这一样?”中年男子又问道。 第15章 直接售卖果酱,买牛车 “如果用井水,味道自然一模一样,如果用温水,有解暑效果,但缺少这种冰镇的效果。”顾方远耐心地回答。 “行,我回去取钱,一会过来买。” “没问题!正好我也要回去拿果酱。” 中年男子离开,摊位人流也渐渐缓解,顾方远将摊位交给王铁蛋,骑上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地回去拿果酱。 路过供销社,他又买了20个空罐头瓶子。 这种水果罐头瓶子非常好用,很多人都会买回去装辣椒或蒜头之类的东西,盖子一盖可以保存很久,价格也勉强可以接受,5毛钱一个。 到家后,顾方远迅速装满10个罐头瓶子,又抓紧时间赶回黑市。 一路狂飙,热得他满头大汗。 等他到达黑市,中年男子已经站在摊位旁边。 中年男子见顾方远满头大汗的样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上前递了一根香烟,“小同志辛苦你了,大热天的害你来回跑,来抽根烟缓缓!” 顾方远也没客气,接过香烟点上,将带来的10罐果酱放在铁桶上。 又拿起一瓶递给中年男子,说道:“老哥,这就是1000份的量,每次饮用前需要经过两次稀释,由于原始果酱浓度非常稠密,第一次需要用温水化开,然后第二次才能融入井水中。” “比例如何掌握呢?”中年男子问道。 “如果你打算制作100份的量,先弄出1\/10果酱和10份温水稀释,然后再和剩下90份的井水稀释。” 顾方远说得通俗易懂,中年男子很快就理解了制作过程。 “没想到这么简单!”中年男子看着手中的果酱,感觉有些神奇。 “制作过程并不复杂,只是制作果酱需要一些特殊手艺,我这果酱不但可以制作成冰镇酸梅汤,还可以就着馒头吃,不过每次只能蘸一点点,不然会很酸,夏天吃还挺开胃的。” “哦?那感情好啊,这天热死人,正愁着没什么胃口呢。”中年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5张大团结。 “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如果效果跟你说的一样,过几天我再过来买。” “哥放心好了,做生意讲究信誉,咱还准备长期做生意呢,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哈哈哈哈,说的好!回见!” 生意继续进行着。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要好,不但零售超过了昨天,还卖掉5瓶果酱。 就在他们准备收摊的时候,有人牵着一辆牛车进入黑市。 牛角上还挂着一个纸板,歪歪扭扭地写着“出售”两个字。 不少好奇的人都跑过去询问情况,顾方远也不例外。 靠近后,他听了一耳朵。 原来是生产队的耕牛,由于现在包产到户,耕牛不好分配,马上快要到双抢了,生产队因为耕牛分配的问题产生了冲突。 商量了一下午都没商量出结果,最后生产队决定直接卖掉,然后将出售牛车的钱给大家分一分,这样谁都挑不出毛病。 至于以后没有耕牛怎么办,只能让各家自己想办法。 热闹听完,众人各自散开…… 成年耕牛起步价就要200块,相当于一户农民不吃不喝一年多才能买得起。 关键对方还要和牛车打包售卖,瞬间将众人劝退。 顾方远回到摊位,给顾方伟递了一根香烟,“方伟哥,你会看牛吗?” 顾方伟立刻猜到顾方远的想法,眉眼一挑,笑着问道,“怎么?你想买那个牛车?” “恩,自行车最多再用两天就要还给别人,如果有一辆牛车,出行也方便点,而且不是快到双抢了嘛,我家人少田多,有一头耕牛也能省力些。” “行,我带你去看看。”顾方伟自信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向牛车走去。 两人来到耕牛前,顾方伟先是摸着牛身转了两圈,又掰开牛嘴看了一眼,然后就朝顾方远点头,示意耕牛没问题。 “牛车怎么卖?” 牵牛老汉上下打量了一眼顾方远,又看向一旁的顾方伟,心里犯起了嘀咕,觉得眼前这两人年纪轻轻,压根儿不像能买得起牛的人,便带着一丝怀疑的口吻问道:“你确定要买?” 买牛可不是件小事,对于普通农户家庭来说,牛可是重要的生产资料,通常都是家中长辈出面做主。 老汉本来也没指望今天就能把牛卖掉,这么晚才到黑市来,不过是想宣传一下,让那些有购买想法的人回家商量商量,说不定明天才有机会成交。 “价格合适就买下,说个数吧。” “耕牛加牛车350块!” “太贵了!”顾方伟在一旁忍不住出声插话,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对这个价格并不满意。 老汉一听,立刻用带着吴地韵味的话语反驳道:“小伙子,格可是 7 岁的壮年耕牛,还搭配一个胶轮板车,350 块洋钿绝对划算。要弗是公家的牛,我才弗会卖介便宜嘞!” 顾方伟却摇了摇头,开始有条有理地分析起来。 “老头,别以为我是外行。耕牛最好的阶段是3到5岁,5到8岁属于壮年期。如果是普通人家的耕牛,7岁的确不算太老。但你这是生产队的耕牛,工作强度远大于正常家养的耕牛。 正常情况下,7岁的生产队耕牛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你拿一头走下坡路的耕牛,却卖壮年耕牛的价格,这不太好吧?而且这辆牛车也只有七成新,一辆全新的牛车也只要150块。 你以耕牛200块,牛车150块来计算,350块钱确实是牛车加耕牛的价格。但问题是,人家说的是壮年耕牛和全新的牛车,您老还按这个价格卖给我们,这不是在糊弄人嘛!” “这……”老汉被顾方伟说得哑口无言,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他只是一个养牛的,平日里最多也就知道耕牛是否健康,哪里懂得这么多细节。 不过仔细想想,就像顾方伟说的那样,生产队的牛不但经常被人借用,平日里还要拉人收费,这样看来,确实挺伤牛的。 “算嘞算嘞,280 块,这是生产队给的最低价,弗买就算嘞!”原本他还想多卖点钱,到时分钱的时候自己也能多分点,可现在碰到了行家,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恼羞成怒地喊出最低价。 顾方伟朝顾方远使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顾方远秒懂。 第16章 分开卖,二老的震惊 “好,这头牛我买下了。”说着,立刻掏出下午卖果酱的钱,又从散钱中数出30块钱。 交给对方时,顾方远朝周围大声吆喝了一声:“各位老乡,帮忙做个见证,我以280块钱买下这头牛车,现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当着众人的面把钱交给了老汉。 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事后出现什么纠纷。 当然,这种方式也只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但总比没有的强。 双方达成交易,顾方远两人牵着牛车回到摊子上。 等周围没人了,顾方远这才靠近顾方伟,轻声问道:“方伟哥,如果按你刚才所说,我这头牛岂不是再用两年就不行了?” 他对耕牛一窍不通,只好主动请教。 顾方伟嘴角噙着笑,一副胸有成竹、高人一等的样子,伸出两根手指夹了夹。 顾方远秒懂,赶紧掏出一根香烟放在他的两指间,帮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上一根。 顾方伟吸了一口烟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刚才只是为了还价,故意说得差了些。这牛心跳有力,口腔红润,没有溃疡,也没有异味,牙齿磨损也很轻,说明平日照顾得很好。 那老头说这牛7岁,我估计这牛月份比较小,再加上照顾得比较好,实际也就相当于6岁的耕牛。 而且5到8岁属于壮年期,并不代表8岁以后就不行了,只是拉力会缓缓下降罢了。以后只要不超负荷劳动,这头牛少说能用到十四五岁,听说有些照顾特别好的牛,甚至能养到20岁呢。” “你在哪学的这本事?” “呵~!哥本事大着呢,除了不喜欢种田和家务活,干啥啥不行?”顾方伟微微仰着脑袋,脸上露出一副等着被夸的得意样子。 顾方远笑着将一包没拆过的大前门香烟拍在对方手上,“算是感谢费!” “嘿嘿~!那就不客气了!”顾方伟美滋滋地把香烟揣进兜里。 接着让王铁蛋看着摊位,顾方远二人拉着牛车离开黑市,在外面的道路上尝试驾驶牛车。 顾方伟教得很细心,不但耐心地讲解驾驶的要领,甚至还说了一些他自己掌握的小诀窍。 再加上这头壮年耕牛很早就熟悉拉车的工作,半个小时不到,顾方远便能独自驾驶着牛车稳稳地行走了。 有了牛车,顾方远抢在下班前赶着牛车,将自行车还到了煤矿场。 等他们回到黑市,没想到王铁蛋也卖出了一瓶果酱。 王铁蛋远远地看见顾方远回来,原本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总算松了口气。 他赶紧将那揪成一团的五张大团结递给顾方远,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拿这么多钱,自从拿到钱后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弄掉了或被人偷了。 今天可算是大丰收。 顾方远见冰镇酸梅汤所剩无几,干脆收摊。 将铁桶放上牛车,当场给二人发了工资,顾方伟2块,王铁蛋1块。 两人拿到钱,高兴的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 别看顾方远这两天收入颇丰,实际吃铁饭碗的工人,一天也就一块钱工资,两人能有这收入,怎么可能不高兴。 “方远,你明天还用驴车吗?”顾方伟看着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不用了,以后需要再找你!” 他心里盘算着,牛车虽然速度慢一点,但运载能力比驴车强太多,而且一个摊位两个人足以,没必要三个人过来,这样也能节省一些成本和人情。 顾方伟面露遗憾,犹豫了下,嗫嚅着说道,“方远,那个果酱.....能不能卖我1瓶?” 顾方远见对方尴尬的样子,心中有所猜测。 “你想自己卖冰镇酸梅汤?” 顾方伟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呵呵~!是啊,我觉得这东西挺好喝,别说5分钱一杯,即便7分钱一杯应该也能卖掉,我想着是不是能拿到县城售卖,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抢你生意。” 顾方远笑了。 “你卖的价格比我高,就算抢也抢不到,既然你想做生意,我自然会支持,以后你想买多少都可以。 不过提醒你一下,去县城做生意一定要低调,否则很容易招人恨,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恩,晓得!那个.....我身上没那么多钱,果酱能不能先拿1瓶,等卖完再给你钱?”顾方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问题!”顾方远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三人两辆车,在夕阳的余晖下,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路过供销社时,顾方远买了50个罐头瓶,花了25块;50斤冰糖,花了75块;还买了6套成衣,花了60块。 顾方伟买了10个塑料杯子,1个铁桶,由于他手上资金有限,打算先借用顾方远家闲置的两个铁桶。 三个铁桶足够运转一个摊位了。 当顾方远驾驶着牛车进入院子,那牛“哞哞”地叫了两声,似乎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顾母看着牛车,疑惑地问道,“阿远,这是谁家牛车啊?怎么看着不像村长家的那头牛?” “这是我今天刚买的牛车!” 顾母正准备搬运铁桶的手瞬间定住,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方远,“啥?这是我家的牛?”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 “恩,今天刚买的壮年牛,等双抢的时候,咱们也能省下不少力气。”顾方远的语气平淡,好似买了一个铁桶般轻描淡写。 刚走出堂屋的顾父也定在门口,满脸惊愕。 买牛? 这是一个18岁娃子该操办的事吗? 二老心中震惊不已,对于自家有牛这件事,一时半会难以消化。 直到顾方远将铁桶卸下,舀了一桶水开始清洗,顾母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赶忙将手在身上擦了两下,张手想摸摸耕牛,伸到一半又停下,生怕将牛摸坏了。 施施然收回手,快步来到顾方远身旁,“阿远,这真是你买的牛车?” “恩,比真金还真,280块钱买的!牛车上还有几套衣服,咱们一人两套换着穿。”顾方远一边刷着铁桶,一边说道。 顾母听见还有衣服,赶忙跑回牛车查看。 顾父来到顾方远旁边,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昨天不是只有50块钱吗?今天咋能买得起牛车了?” “昨天是散卖,今天卖了好几瓶没稀释过的果酱,对了,今天散钱还没点,您跟老妈帮我把钱点点。”顾方远解释了一句。 第17章 存款近四百,买床 二老将包裹拿到堂屋,开始数钱。 顾方远刷好铁桶,又将刚买回来的玻璃瓶洗干净,接着装满果酱封好。 等他来到堂屋,这里只剩顾母一个人在堆钱。 “爸呢?”顾方远问道。 “你爸担心把牛饿着,出去割草了!”顾母回答道。 好吧!顾方远不得不承认,他差点忘记牛还要吃草。 两人经过一番清点。 总共61块5毛5分。 比昨天多出不少,这还是有几个大客户买了果酱后的结果。 如今他手上总共还剩391.13块。 顾母刚数完钱就开始捯饬刚买回来的衣服,一边拿着衣服在身上比划,一边肉疼地说道,“太贵了,一套成衣竟然要10块钱,还不如买些布回来自己做。” 顾方远笑着说道:“妈,您就别心疼这钱啦,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帮我做些果酱呢。” 顾母看实在说不过儿子,无奈妥协。 “我又不出啥远门,穿这新衣裳可不就是浪费嘛,还是留给你姐穿吧。”说着,便伸手要把那两件女士衣服收起来。 “别呀!您儿子现在又不是挣不来钱,这两件衣服您就放心穿。等阿姐们回来,我再给她们买新的。” “你呀,就是爱瞎花钱!”顾母嘴里虽然数落着,可眉眼间却满是藏不住的开心。 “远哥~!”院外传来王铁蛋那响亮的喊声。 “院门没锁,你自个儿进来!”顾方远朝着外面大声回应道。 王铁蛋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站在门口没进屋,“远哥,我刚才回家,大姐说她们在山林里又找着些果梅树,问你还收吗?” “收,有多少我收多少。” 心里琢磨着,王家人肯定是进了山林,不然哪能这么容易又找到果梅树。 不过也能理解,王家的日子比自家还紧巴,好不容易有了挣钱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还有我老姨家,她们村子里也有果梅树,你收不?”王铁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神情。 今天老姨在他家做客,听说有人收果梅,就赶紧让他来问一问。 毕竟自家已经挣着钱了,现在又想拉亲戚一起干,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 “只要能运过来,我都收!” 顾方远压根不在乎这些,果梅也就这几天的采摘期,如果不是怕太过招摇,他都想让全村人都去摘果梅呢。 “好嘞~!那我走啦~!”王铁蛋就像个活力十足的小钢炮,风风火火地跑开了。 顾方远回到堂屋,问顾母:“妈,找木匠打一张木床大概得花多少钱啊?” “你问这个干啥?家里每个屋子都有床,用不着再打新的呀。”顾母满脸疑惑地看着顾方远。 “我那张竹床,晚上睡觉的时候嘎吱嘎吱响,想换张结实点的。” “咱村陶木匠的手艺不错,一般的木板床,一米五宽的大概得30块钱,两米宽的大床要50块。要是咱们自己提供木头,他就只收点手工费。” 顾方远回屋拿出150块钱放在桌上。 “那您明天跑一趟,订三张两米的大床。” 顾母一听要订三张大床,吓了一跳,忙说:“阿远啊,你买一张自个儿用就行了,我和你爸的床都还好好的呢。” 说着,便拿出50块钱,打算把剩下的钱塞给顾方远。 顾方远一把按住顾母的手,“妈,您就听我的吧。你们那屋的一米五的小床,睡起来多挤啊,换张大床也能睡得舒服点。 还有阿姐们的屋子也是竹床,有时候几个姐姐一起回来,还得打地铺,不如直接换张大床,就算一次性回来4个,也能勉强挤一挤。” 顾母犹豫了一下,说:“那就给你姐的屋子换一张床吧,一米五的就行。你六姐马上就要嫁人了,以后那屋子就剩你七姐一个人,一米五的床足够她睡啦。” 听到这话,顾方远的脑海中仿佛响起一声惊雷。 他突然想起了上一世六姐的悲惨遭遇。 六姐的婚姻破裂,还怀了孕,生下孩子后竟然跳河自尽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家里人谁都不愿意跟他说。 他只记得,六姐原本应该在双抢前一天到家的,可一直等到双抢结束,六姐才狼狈回来,还带来了退婚的消息。 “阿远?你咋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顾母见儿子脸色煞白,赶紧伸手摸了摸顾方远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这才松了口气。 顾方远感受到母亲的手触碰到自己的额头,这才回过神。 “没,没事。我就是在想,六姐快要结婚了,要不要提前让她回来?要是能早点回来,我们也能多准备一些婚前的东西。” 顾母似乎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你六姐和她那对象好着呢,天天腻歪在一起,不到抢收的前一天,肯定舍不得回来。 再说了,县里的临时工工作可不好找,请假就等于自动离职,还是等放假了再说吧。” “好吧,过两天我要是有空,就去看看六姐。她在哪个单位上班来着?” “纺织厂,你去了跟门卫说一声就行。” “恩!”顾方远又把顾母递回来的钱推了回去,“别再推了,就买三张两米的床。这床能用好多年呢,买大床也不算浪费,睡得舒服。您要是再推回来,我就把钱扔了啊。” 他们家的三间卧室都挺宽敞,放一张两米的大床完全没问题。 顾母见儿子铁了心要买,只好无奈地收下了钱。 又是一夜的忙碌。 天刚蒙蒙亮,顾方伟就赶着驴车来了。 车上各类装备准备得十分齐全:三个大铁桶,一个小木桶,十个杯子,还做了个纸牌,上面写着“冰饮7分钱一杯”,另外还有两个小凳子。 这次还多了一名少年,是大伯家的老五,顾方平。 大家简单打了个招呼,顾方伟拿上一瓶果酱便出发了…… 他们要去二十里外的县城售卖,来回得好几个小时,所以得抓紧时间。 顾方远这边因为换了牛车,负重量大增,这次直接带上了半桶井水和上百斤已经经过一次稀释的果酱,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小岗村。 第18章 老客户上门,爆发式增长 路上,王铁蛋像个兴奋的小猴子,一个劲地嚷嚷着要学驾驶牛车。 之前那驴车是顾方伟的,他和顾方伟交情不深,不好意思开口。 可现在顾方远有了牛车,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肯放过。 “远哥,让我试试呗,我保证能学好!”王铁蛋眼巴巴地望着顾方远,眼神里满是期待。 顾方远自己驾驶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哪敢轻易把牛车交给对方。 直到车子驶上了主干道,道路变得宽敞起来,他才把缰绳递给王铁蛋,“你小心点,可别给我弄出啥岔子来。” 王铁蛋兴奋地接过缰绳,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刚开始,他还有些紧张,手紧紧地握着缰绳,牛车也走得歪歪扭扭的。 但没过多久,他就渐渐掌握了要领,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自信。 顾方远见铁蛋爱不释手的样子,也乐的清闲,见没什么问题后,干脆彻底放手让铁蛋玩个够。 交了2毛钱进入黑市。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上午来摆摊。 摆好摊位后,一开始前来购买冰镇酸梅汤的人并不多,顾方远和王铁蛋有些焦急地等待着。 一直到上午10点之后,太阳越来越毒,购买的人才开始渐渐增多。 中午,两人在黑市买了4个烧饼,搭配着冰镇酸梅汤,就算简单糊弄了一餐。 正当顾方远准备去打井水时,黑市入口进来一个熟人。 他看见了对方,对方也同样看见了他。 肖文斌直线来到顾方远摊位前,看了一眼冰镇酸梅汤,笑道,“我说这两天传得沸沸扬扬的酸梅汤,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原来是你在卖这东西。 小顾同志,你有点不厚道啊,当初说好给我弄一些酸梅汤,咋全是绿豆,害得我听人家说这里有好喝的酸梅汤,特地跑过来看看。” 顾方远掏出香烟,递给对方一根,笑着解释。 “我们村里有几个人 今年恰好多种了一些绿豆,我琢磨着刚好够你们单位用,再加上当时酸梅汤正在测试中,也就没给你们送了。” “行吧,这个解释为勉强接受,那现在酸梅汤有没有多的?每天给那边供应1500杯成不?” “你们不是有绿豆了吗?怎么还要酸梅汤?”顾方远带着疑惑询问。 “嘿~!还不是你弄的酸梅汤太好喝,职工家属区传得沸沸扬扬,然后就捅到我这了,工人要求上午喝绿豆汤,下午喝酸梅汤,天气太热一天两次也不算过分,所以就过来看看能不能买到。” “来,先尝尝!”顾方远免费给对方倒了一杯。 肖文斌也没客气,张嘴就喝,400毫升一口气干掉,重重打了个饱嗝,“舒服!这玩意真不错,冰冰凉凉,比冰棍还解渴。” “满意就行!”顾方远从铁桶上拿起一瓶果酱,递给对方,“这是浓缩过的果酱,只要买这个回去进行稀释就行了,这一瓶果酱可以最少稀释1000份....” 他将如何操作详细地说了一遍。 “行,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你抽空送15瓶去我们单位,顺便将用法告诉物资仓库的人。” 不得不说,煤矿场就是豪气。 “没问题!等下午你们上班我就送回去。” “恩,那我先走了,有空到我那坐坐,或者再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先拿给我看看。”肖文斌心中认定,顾方远肯定在省会有关系,多了一丝结交之心。 下午顾方远除了给煤矿场送去15瓶果酱,还收到271大队的一个大订单。 40瓶! 这还只是271大队十天的量,如果反馈不错,10天后还会继续购买。 现在顾方远最担心的是供货不足了! 心中几次升起大肆采购果梅的想法,硬是压下去了。 虽说现在上面对于做生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你搞的太张扬,肯定会被上面抓典型,用来杀鸡儆猴。 除非正式文件下来,否则不会允许商人太猖狂! 最终还是决定稳扎稳打,反正现在这样也能赚不少钱,再多也未必忙的过来。 晚霞出现,顾方远也开始收摊。 今日总共卖出去59瓶果酱,如果加上顾方伟的那一瓶,刚好60瓶整。 当然,这种爆发式增长不是天天有。 煤矿场和271大队一次买了10天的量,下一波只能等到十天后(除去休息日),除非其他大队也跑来采购。 不过可能性不大,并不是每个大队待遇都这么好,有的单位只是发一枚人丹就草草了事。 零售也突破昨日记录。 顾方远自己都感觉有点不太真实,知道这个时期钱好赚,没想到这么容易。 虽然这是一门短期生意,但足以让他轻松成为万元户了。 具体能卖多少,还要看果梅采摘的数量。 今天下午几乎都是王铁蛋守着摊子,作为奖励,今天他拿到2块钱工资。 乐的这小子牙床都笑出来了! 等回到家,在院中并没有看见果梅,顾方远看向顾母疑惑道,“王大丫今天没送果梅来吗?” “送了送了,筐子不够,全都堆在堂屋和你姐房间。数量我记着呢,总共46筐。”顾母笑着回答,如今知道果酱能赚大钱,她也不介意多收一些。 嘶-----顾方远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这么多?” “大丫她们送来25筐,剩下的都是铁蛋姨母家送来的果梅。” “钱结给她们了吗?”昨晚特地拿了100块钱给顾母,就是防备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随时支出。 顾父顾母身上肯定还有钱,不过他自尊心作祟,认为父母的钱都是养老钱,怎么也不能让父母拿养老钱垫付。 “放心吧,都结了!”顾母笑着应答,不过很快又惆怅起来,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阿远啊,这果梅太多了,估计咱们三个还没弄完,剩下的果梅就坏了,要不.....把你伯伯家的人叫来帮忙?” 顾方远摇头拒绝。 “如果叫亲戚过来帮忙,给钱太见外,不给钱又欠人情,与其左右为难,不如一事不烦二主,您去铁蛋家问问,所有果梅交给她们剃核后洗干净,5块钱愿不愿意做。” 听到5块钱,顾母嘴角抽抽,感觉一阵肉疼。 她心疼地咂了咂嘴,小声嘟囔着:“这可不少钱呢。” 但想到堆积如山的果梅,最终还是选择妥协,毕竟得到果肉之后还要熬成果酱,他家三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第19章 奇葩四叔,建房子? 王铁蛋家听到这个消息喜不自禁,顾方远在隔壁都能听见欢呼声。 没一会就看见一群人拿着各种容器过来,将果梅运走。 王铁蛋家刚运走果梅,一辆驴车缓缓停在院子外。 顾方伟咧着嘴进入院子。 不用问都能猜到,这家伙今日收获颇丰。 刚碰见,顾方伟就从口袋掏出5张大团结,“给,这是今天果酱的钱!” 顾方远也没客气,收下钱问道,“今日卖的怎么样?” “一开始有点难,不过等到中午的时候,买的人越来越多,城里人就是有钱,7分钱一杯,眼都不带眨的。明天我能不能多拿两瓶果酱,有一个小学希望买一整瓶果酱。” “行,你明天早上过来,直接拿5瓶走,晚上再过来结账。” “好,谢了!”顾方伟给顾方远递了一根香烟后离开。 这还是顾方远第一次抽到堂哥的香烟,着实稀罕了一下才点上。 晚上还要熬果酱,趁着空闲,顾母赶紧去做饭。 顾父还没回来,顾方远独自来到堂屋数钱。 最终统计,刚好74块钱。 顾方远估算了一下,等一些小单位全部购买果酱,临散售卖应该会固定在四五十块钱左右。 摆摊肯定没有直接卖果酱方便,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顾方远并不打算放弃摆摊。 等他将钱收入房间,出来时就看见顾父站在堂屋外拿着一条毛巾拍打身上灰尘。 “您这是干嘛去了?怎么全身都是灰?”顾方远疑惑地问道。 “嘿~!你小叔家打算双抢结束后盖房子,趁着天气好,提前多准备一点泥砖,盖房子是大事,我们家自然要出人过去帮忙。”顾父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身上的衣服,试图抖落更多的灰尘。 顾母从灶房出来听见顾父的话,冷哼一声,“你也不想想,咱家里这果酱的事儿还忙不过来呢,亏你还有心情跑去帮那个烂心肝的东西打土砖。” 顾方远瞬间察觉自家好像和小叔家关系不对。 “妈,你们说的是四叔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顾母没好气地说道,脸上满是不悦。 “咋了,四叔家和我们有矛盾吗?”顾方远追问道。 “有,不但跟我们有矛盾,跟你大伯二伯都有矛盾,当初闹分家就是你小叔捯饬的,好处全让你小叔家占了,咱家差点连饭都吃不上。”说着说着,泪花在眼眶中打转,顾母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顾父一阵尴尬,“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他干嘛。人嘛,总得往前看不是。” “当年啥事啊?说说呗!”顾方远也不管顾父尴不尴尬,拿起两个小板凳拉着顾母坐下,一副吃瓜的样子。 顾母似乎需要宣泄口,也不理会顾父,开始滔滔不绝说起来.... 原来,当年老顾家弄到一个县城的工作,大伯、二伯、顾父三人都已经结婚,只有小叔光棍一个。 按论资排辈肯定轮不到小叔,大家默认大伯去接工作,结果小叔用了不光彩的手段闹分家,结果还闹成了。 小叔为了那个工作,自愿净身出户,并且保证每月拿出三分之一的钱孝敬二老当做养老钱。 能做到这一步,大家也没话说。 可结果.....除了第1个月上交部分工资,往后别说上交工资了,连村子都没有回。 直到一年后,小叔又跑回来要结婚,需要家里帮忙操办。 大家自然不愿意,谁知小叔那个混账玩意跟对象未婚先孕,如果不尽早摆平此事,一个流氓罪肯定跑不掉。 爷奶最终还是心软,不但在村里盖了房子,还高规格操办了婚事,老两口肯定没那么多钱,只好让三个儿子平摊,结果小叔高高兴兴娶媳妇,苦了另外三家。 之后更是骚操作,小叔把媳妇丢在农村,自己住城里。 如果只是闹矛盾分居,大家也不会操心。 可小叔没事就回来‘种种地’,可谓三年抱俩的生,目前为止已经9个孩子了。 一个妇人怎么可能带得了9个孩子? 答案不言而喻,最后全部落到爷奶身上,接着压力又给到三兄弟身上。 你以为这就完了? 不!小叔的骚操作还不仅如此,这些年又先后从外面带回来4个孩子,说是捡的,可谁信呢? 四婶自然不愿意带这4个野孩子,任务又压到爷奶身上。 大伯、二伯、顾父三人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二老劳累?只好各自分担一点压力。 也就老顾家三个儿子孝顺,否则谁受得了这窝囊气? 如今小叔家大儿子好不容找到一门婚事,女方要求必须有一个独属于夫妻二人的婚房,现在正砸锅卖铁盖房子筹备婚礼,没钱请人,只好找亲戚帮忙。 女方要求其实一点都不高。 小叔家大儿子如今28岁了,因为家里太穷,还有一大串孩子,根本没人愿意嫁他们家,家中孩子不少都成人了,还是好几个人挤一个房间,这婚后生活谁受的了? 现在有人愿意嫁,已经谢天谢地,四婶只能厚着脸皮去二老那里磕头求帮助。 小叔自己不管家里的事,二老也不好意思继续剥削另外三个儿子,只能自己出一点棺材本,再让三个儿子有空就过去出点力气。 顾方远听完唏嘘不已! 上一世虽然知道小叔和老顾家不合,但没想到是这么个混账玩意。 直到顾母一口气说完。 顾父才悻悻然反驳一句,“老四的确混账了些,不过那些孩子还是好的,去年双抢的时候,老四家几个孩子不是还帮了我们不少吗。娃们都是好孩子,可不能因为他们爹的事儿就对他们有啥偏见。” 正因为歹竹出好笋,孩子们都被四婶教育的不错,顾父和伯伯们才愿意拉扯一把,否则也不会坚持到现在。 顾方远了解完全过程后,并没有打算出手帮忙。 一是不熟,二是他家如果出钱出力,大伯和二伯家怎么办? 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太大方就显得别人小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去做。 不过说到房子..... “爸,咱们这里盖青砖大瓦房,大概需要多少钱?” “具体怎么算我也不是很清楚,前年村长家盖了三间青砖大瓦房,据说花了800多块。 这还是自备材料的价格,如果想买上好的横梁和其他材料,据说价格接近翻一倍,你问这个干嘛?”顾父疑惑的看向顾方远,脸上写满了不解。 “爸妈,要不.....咱们也建几间青砖大瓦房?” 第20章 青砖大瓦房,巨贵! 嘶----- 顾父顾母倒吸一口凉气。 相互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眸中看见震惊之色。 好一会,顾父才压低着声音说道,“阿远,你这又买牛又要盖房,到底赚了多少钱?可别瞎折腾,咱得把钱花在刀刃上啊。” “具体赚了多少您就别管了,反正建几间青砖大瓦房肯定够。”他现在手上3200多块钱,真怕说出来吓着二老。 顾父见儿子自信的样子,知道劝不住,只好问道,“你确定要盖?这可不是小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 “确定,你看灶房只有一个锅,如果改成双锅灶岂不是快很多?还有茅厕,我真怕哪天掉到粪缸里。关键咱有钱,有钱不用来改善生活,岂不是浪费?咱们也该享享清福了。” 顾父犹豫片刻,“行吧,你跟我去一趟村长家,对了,再拿两包烟带着。到时候说话可得客气点,别得罪人。” “好嘞!”立刻起身回房拿烟。 没想到这么容易说服二老,但很快想明白了,上一世大家节省惯了,一分钱恨不得掰开花,这一世他不但买了牛车,每天还拿回家一大把散钱。 受此影响,顾父顾母也在不知不觉中转变。 小岗村是上千人的大村子,走到村长家都要十来分钟。 越靠近村长家,这边房子越好,已经有不少户盖上了青砖大瓦房,不过大多都是正房青砖大瓦房,厢房依旧是土房。 这就是农村人的攀比心。 你家盖了青砖大瓦房,我家虽然没法全部换成青砖大瓦房,但至少将正房换成青砖大瓦房撑个面子。 还别说,非常管用! 但凡有青砖大瓦房的人家,娶媳妇都会容易些,哪怕新婚住土屋,女方也会想着‘未来正屋迟早是我的’。 村长家三间青砖大瓦房,两间正房,一间堂屋,南北通透,比起土屋敞亮太多。 村长媳妇给两人倒上糖水,村长顾常德才从院子外面回来。 “建军啊!怎么这个时间点过来了?”顾常德笑着招呼,“哟,这是方远吧?比你刚回来时黑了不少,不过黑点好,更健康。” 正常情况下,吃饭时间很少有人上门,所以村长才开个玩笑。 “六爷爷好!”顾方远礼貌招呼。 村长同样姓顾,算是族亲,只不过血亲关系比较远,相互之间很少来往。 “村长!”顾父起身递烟,等两人把烟点上,才接着说道,“是这样,我家想盖几间青砖大瓦房,但不知道流程怎么走,所以特地过来问问。” “哦?”顾常德面露惊讶,“我没记错,你家是7个丫头1个小子吧,盖个1间不就行了,咋还要盖好几间呢?现在挣钱不容易,可别乱花。” 对于询问,顾父并不感到意外,了解村民情况,也是村长工作之一。 “呵呵~!阿远前阵子和煤矿场那边搭上了关系,帮忙办事,赚了些钱,钱留在身上也不能生钱,他结婚又还早,所以打算用来盖房子,反正以后结婚也用得。”顾父简单说了下。 知道钱是从煤矿厂赚来的,顾常德也就不再多问。 “那你们打算盖几间?选低配版,还是常规版,又或者是高配版?不同的版本差别可不小呢,你俩可得想好了。” “有什么区别?” “低配版材料自给自足,帮工也要你们自己请人;常规版普通材料需要自己负责,大梁工匠需要付钱;高配版就是全包,建造的时候工匠会制作的更加精细,房屋各处也会给你增加一些雕刻。这高配版虽然好看,但那可老贵了。” “价格呢?” “要看你们盖几间房,而且房子是怎么分配。这价格可不好说,得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顾父转头看向顾方远。 顾方远赶紧接话,“我们要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 嘶---- 顾常德倒吸一口凉气。 别说顾常德吓一跳,就连顾父都怔住了,刚才不是说五间吗?怎么转个头变七间了? “这么多?等你姐结婚了,你家就三口人,需要这么多房子吗?这得花不少钱呢,你们可得考虑清楚。”顾常德忍不住询问。 “不多!正房三间一间做堂屋,一间给我爸妈,还有一间我自己住,留两间厢房给我姐回门的时候住,最后两间一间做厨房,一间做茅厕和浴室。”顾方远掰着指头给两人计算。 顾常德听着嘴角直抽抽。 他家还有人住土房,结果人家拉屎都要拉在青砖大瓦房里,真他娘的浪费。 不过钱是人家的,别说在青砖大瓦房里面拉屎,就算在里面养猪他也管不着。 “我家这三间属于低配版,当时花了800多块,你七间房不打算连在一起,等于要多出两扇墙,按低配版计算,最少要2200块钱。这还只是个大概数,具体还得看材料价格。” “那常规呢?”顾方远追问。 “听说常规翻一倍,不过建房子可以让村里人干,工资肯定比镇上或县城便宜不少,总共下来差不多4000块钱吧。” 至于高配版,顾方远没问,即便有钱也不敢弄,太扎眼了。 “那就低配版吧!”顾父听闻翻一倍,立刻打退堂鼓,“这钱可不是小数目,咱能省一点是一点。” “不行!就选常规版!”顾方远果断拒绝,看向顾父解释,“爸,你别忘了,家里一堆事要做,马上又要双抢,咱们根本没时间。而且大伯二伯那边也要帮小叔盖房子,哪有空帮我们? 您想想,即便请人过来帮忙,你总得做饭吧?我们有时间吗?不如直接花钱雇人,我们也不必为工人做饭,多省事。现在咱们手里有钱,就别委屈自己了。” “可是...咱有那么多钱吗?”顾父压低了声音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还差一点,不过过两天就能凑齐。您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顾方远坚定道。 顾父见儿子已经下定主意,只好选择妥协,看向顾常德,“村长,我们准备建常规版,大概什么流程。您可得多给我们指点指点啊。” 顾常德算是看出来,对面实际做主的是那个娃娃,心中好奇,却没有表现出来。 “我们这一带做青砖大瓦房最好的人叫赵有贵,住在赵庄,我明天让人去赵庄知会一声,到时候赵有贵会亲自去你家商量。你俩就等着他上门就行,有啥事儿跟他好好谈。” “好,谢谢村长,天色太晚,我们就不打扰了!”顾父说话时已经起身,顺手拿出两包大前门放在桌上。 第21章 巨款,商议建房 顾常德看见,赶忙拿起香烟还给顾父,“我只是帮忙打一声招呼,抽个一两根就行了,怎么能给两包这么贵的烟,赶紧拿回去!咱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 顾父见对方不像作假,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顾方远一把拦在两人中间,抬手轻轻将香烟推了回去,笑道,“六爷爷,我都喊你爷爷了,带两包香烟给爷爷抽还犯法不成? 咱们以前不常走动,不代表以后不常走动,这烟算是我孝敬您的。快吃晚饭了,我们就先走了啊!您也别跟我们客气。” 说完拉着顾父就走。 看着离去背影,顾常德张了张嘴,最后化为一丝柔和笑容,“真是个机灵鬼,跟他老子一点都不像。” 回到家。 顾父一脸忧心忡忡,刚进院子就忍不住问道,“阿远,咱真有那么多钱?那可是4000块啊。” “啥?啥4000块?”顾母刚好听见,急忙追问,脸上满是疑惑和紧张。 “放心吧,你们在堂屋等着!”说完转向自己房间。 从包裹中数出3000块,回到堂屋。 厚厚三叠大团结被他重重放在饭桌上。 “喏!这里是3000块,还差1000块需要等两天。” 顾父顾母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 眼前景象,再次刷新他们对儿子赚钱速度的理解。 原本以为儿子最近一段时间赚了六七百块钱,哪里想到会有这么多。 如果不是亲自参与果酱制作,还以为儿子偷偷摸摸抢银行了呢。 “赶紧收起来!”顾父急忙招呼顾母,声音都有些颤抖,“可别让人看见了,这要是被贼盯上可不得了。” 顾母小心翼翼将三叠钱拢到一起,掐的指关节泛白,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生怕一阵风把钱吹飞了。 死死拢在怀里进屋藏钱。 没办法,长这么大,老两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堆在一起,能不紧张吗? 简单吃了个晚饭。 众人再次进入熬果酱环节,只不过顾母时不时回房一趟,生怕有贼进去似的。 一夜好眠。 额....好吧,只有顾方远一夜好眠,顾父顾母整夜都是半醒的状态,时不时地竖起耳朵听听外面的动静,生怕有贼进来。 第二天一早。 天色刚微微泛白,公鸡还没来得及打鸣,顾方伟就哼着小曲儿赶了过来。 “方远,我来拿果酱啦!” 顾方远耷拉着双眼打开院门,手里拿着5瓶果酱递给他,叮嘱道:“方伟哥,你稀释果酱的时候水别放太多,别砸了咱们的招牌。” 这是他昨晚想到的事情,担心1000份果酱被顾方伟稀释成1500份,这样的确赚钱多,但味道差了会影响声誉。 顾方伟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放心吧,肯定没问题!” 送走顾方伟,困意也彻底消散。 不过他没急着去黑市,通过昨天摆摊的经验,他心里清楚,10点之前,大家都是吃饱喝足出门,购买意愿不大,所以去早了没意义。 早饭过后。 隔壁王家昨天不知道熬到几点,早上将果梅送来的时候,果核已经全被剔除。 看着这堆处理好的果梅,顾方远心里既感激又着急。 他找到顾父顾母,和他们商量道:“爸、妈,这两天咱们辛苦点,三人24小时熬果酱,否则果梅太多,根本来不及消化。要是坏了,可就浪费了。” 顾父皱了皱眉头,说道:“行吧,阿远,你安排,咱们加把劲,可不能让果梅糟蹋了。” 顾母也在一旁点头,“对,咱辛苦点没啥,不能浪费。” 这时,王铁蛋也吃好早饭过来。 顾方远自然不会跟对方客气,“铁蛋,你去采集点草料回来,牛可不能饿着。” “好的!”王铁蛋应了一声,挠了挠头,转身就跑开了。 此时,顾父扛着砍柴的工具,正准备上山砍柴,他一边走一边对顾方远说:“阿远,家里柴不多了,我去山上砍一些,如果赵有贵来了,我还没回来,你到山上喊我。” “好的,您小心点,别累着了。” 顾父笑了笑,挥了挥手,大步朝着山上走去。 顾母则在院子里忙活着做家务,她一边喂鸡,一边嘴里嘟囔着,“这些鸡啊,每天吃得多,下蛋倒没几个。” 顾方远听见顾母抱怨声,笑道,“妈,等下次去县城,给您买些好饲料,让鸡多下蛋。” 顾母笑着回道,“傻孩子,哪能乱花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安排好家里的事儿,顾方远则回灶房继续熬果酱。 不知过去多久.... “有人在家吗?”外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我去看看。”顾母擦了擦手上的污渍,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向门口走去。 没过一会儿,顾母领着一名30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干活的人。 “阿远,找你的!”顾母招呼一声,接过熬果酱的勺子,继续忙活起来。 “您是?”顾方远离开灶房,顺手将门掩上,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赵有贵有点懵,他上下打量着顾方远,怎么也没想到,找他盖房子的人竟然是一个孩子,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门了。 “是你们家要盖房子吗?”赵有贵忍不住问道,脸上写满了疑惑。 顾方远瞬间恍然大悟,他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年轻,还以为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工匠。 “是的,你是赵有贵吧?咱们进屋聊。”顾方远递给对方一根香烟,微笑着招呼着向堂屋走去。 赵有贵一脸茫然地接过香烟,跟着顾方远走进堂屋。 直到进屋坐下,顾方远帮他把烟点上,这才清醒过来,“你们家大人呢?不叫过来谈谈吗?” 顾方远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笑着说道:“放心好了,房子的事情我能做主。我爸妈也信任我,您跟我谈就行。” 赵有贵见顾方远说得认真,不像是撒谎,这才点了点头。 “行!听说你家要盖7间常规青砖大瓦房是吗?”赵有贵开门见山地问道。 “没错!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正房中间是堂屋,左右是卧房,东厢房住人,西厢房一间为灶房,一间为茅厕和浴室。”顾方远详细地描述着。 赵有贵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设计有些疑问。 “那房间需要多大?”赵有贵追问道。 第22章 院子铺水泥要多少钱? “全盖20平方米屋子。” 20平方米.... 赵有贵嘴角抖了抖。他担心顾方远年纪小,不了解20平方米有多大,便耐心解释道:“正常人家主卧才15 - 20平方米,你确定每个屋子都用这么大吗?小同志,这盖大了可是要多花钱的,咱得精打细算啊。” “确定,我家以后的床全是2米宽。而且家里人多,房间大些住着也舒服。”顾方远坚定地说道。 “......”赵有贵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房子建在哪里?原址重建,还是在其他位置建新房?”赵有贵继续问道。 顾方远起身推开堂屋后门,后面是一大片菜园子。 听顾父说,包产到户划宅基地的时候,父亲花了点钱,让生产大队按照九个人份划分的宅基地,所以面积特别大,由于没钱建房子,多余的宅基地都用来种菜了。 “我们家打算把后院缩小,前院扩大,你们可以先在后院盖正房,等正房完工,再将前面土屋推掉盖厢房,这样可以吗?” 赵有贵看了一眼院子面积,点头道:“没问题,不过后院需要开一个门,方便运送材料,还有院子地面需要铺水泥吗?” “要,院子铺水泥要多少钱?”顾方远追问道。 “3块钱一平方米,你这院子蛮大的,要花不少钱哦。”赵有贵看完前后院不由得感慨。 他心中估算了下,少说有500平方米,所以光是院子就要1500块。 “你给我估一个总价吧!”顾方远说道。 “正常7间常规青砖大瓦房,大概需要4000块钱,你这多2扇墙,每个房间又增加不少平方,总价算5000块,如果再加上院子,至少要6500块。 不过最近镇子上开了一家私人砖厂,价格比较便宜,估计总价能降到6000块。”说完连他自己都不由得咂舌。 6000块,他到现在还没一次性盖过这么贵的房子。 “我们村有不少盖房子的熟手,如果用本村子的人,可以省多少钱?” “要看速度,如果慢点能省200块,你想半个月就交房,省不了,可能到时还会超支。毕竟人多力量大,想加快速度建造,只能多请一些人。”赵有贵解释道。 “怎么付款?” “先付十分之一当订金,等材料送来,你们要当场结款,剩下的钱等全部完工再结账。这是行规,你也别嫌麻烦。” “什么时候能算出具体价格,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价格今天就能报出来,拿到订金明天就能开工,不过双抢期间需要停工,等双抢结束再接着盖。” “好,那就这样定了,你算总价吧。” 两人谈好后。 赵有贵开始拿卷尺到处测量。 直到顾父回来,赵有贵才将总价算出来。 双方一阵讨价还价。 最终6200块,除了7间青砖大瓦房和水泥地,施工队还会帮他家搭建一个鸡舍,一个牛棚,一个柴房,一口井。 顾父确认对方身份后,当场给了赵有贵620块钱订金。 明天开始工人进厂施工。 至于工人选择,赵有贵会找村长商量,如果顾家有人想赚这个钱,也可以介绍到村长那里统一安排。 大伯和二伯家需要帮小叔家盖房子,肯定没空。 顾方远干脆将这种类似送钱的好事,全部交给村长安排,也算送一份人情,住在小岗村以后少不了和村长打交道,有了人情以后办事也更容易些。 忙到十点多,日头渐渐升高,变得有些毒了。 顾母在灶房里忙碌着,一边炒菜一边喊:“阿远、铁蛋,快来吃饭咯,等下热乎劲过了就不好吃啦。” 为了照顾到顾方远,顾母提前做了中饭。 顾方远和王铁蛋听到招呼,洗了把手就赶紧来到饭桌前。 顾父也从外面走进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今天这日头可真毒,等下出去可得注意点,别中暑了。”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简单却可口的饭菜。 顾母看着顾方远,叮嘱道:“阿远,你等下出去摆摊,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 顾方远点点头,“妈,我知道了,你也别总待在灶房里,偶尔跟爸换一下,咱家什么不多就是酸梅汤多,没事喝一碗解解暑气。” “晓得了!吃饭吃饭,铁蛋,你也多吃点!” 吃完饭,顾方远带着王铁蛋驾着牛车前往黑市。 今天是周末,黑市比往常热闹不少,远远看去,人头攒动,甚至比得上集市。 还好摆摊的位置够多,他们找了一个角落开始摆摊。 摊位刚摆好,面前就开始排起了长队。 顾方远对此并不见怪,集市卖冰水的只有他们一家,这会大家都口渴,一起跑来排队很正常,过会就好了。 如今‘冰镇酸梅汤’也算小有名气,不少人特地带着孩子过来喝饮料。 以前进入黑市,无论买或卖,进门都要交钱,直到最近上面放松管理,黑市为了增加人流量才改为只收卖家的钱。 这一改变效果也很明显,黑市也越来越热闹。 今天是休息日,顾方远本以为果酱很难卖得出去,没想到出乎意料的好卖。 不少人以家庭为单位购买,比如一家十几口人,敞开了喝,根本用不了几天。 关键天气太热,果酱不但可以解暑,还可以开胃。 马上又到双抢期间,不少人买一瓶带回去,打算在双抢期间给家里人解解暑气。 原先准备的20瓶,还没等到下午,已经全部卖光。 顾方远只好赶紧回去取货,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又买了45个玻璃瓶。 不是不想多买,而是供销社库存被他买完了。 不过周姐已经帮忙跟上面打过招呼,新一批玻璃瓶明天就能运来。 一天下来,着实把二人累得不轻。 当然,战果也非常辉煌! 总共卖出果酱74瓶,这次没有单位采购,全是普通民众一两瓶购买。 能从装束看出来,买果酱的大多都是单位职工,平时工资也不低,这次买一瓶回乡,等到双抢的时候在乡亲面前长长脸。 谁说农村人不爱面子? 有时为了面子,大方起来,连城里人都比不了! 顾方远甚至可以预见,这些买果酱的人,至少有一半人等回乡后表面风光,私下少不了被长辈一顿数落。 50块!相当于一个多月工资,能不心疼吗? 第23章 你为什么推荐方琴姐?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到家。 刚进院门,发现顾方伟正坐在院子中休息。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顾方远跳下牛车,将缰绳拴在柴房柱子上。 顾方伟叼着香烟来到顾方远面前,一边递烟一边感叹,“嘿~!你不知道,我今天只摆了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顾方远接过香烟点上,“县城很好卖?” “恩,今年人丹供应不足,中暑死了不少人,现在人心惶惶生怕中暑,别说咱们这个冰镇酸梅汤,就算卖绿豆汤估计也会抢着买。” 顾方远知道解暑物资紧缺,没想到县城也这样。 “那你明天打算带多少过去?” 顾方伟咧嘴一笑,“你给我多少,我带多少,不过还是得欠账,我现在手上也没多少钱。喏,这是今天的钱。” 早上带走5瓶,再次收入250块钱。 “那你明天带20瓶试试。” “嘿嘿~!还是老弟够意思,等过阵子闲了,哥带你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呵呵~!你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我专点最贵的。” “哈哈哈哈哈!别说最贵的,哪怕当日菜全点一遍都行!”接着从驴车上摸下来一条中华,塞到顾方远手中,“呐~!别说兄弟不够意思,好不容易托关系才买到的中华。” 通过这段时间相处,顾方远知道他这个堂哥并非长辈口中的游手好闲,反而知道什么该问,什么该不该问,做事极有分寸。 就像顾方伟说的那样,他除了不爱种田和做家务,其实是个非常全面的人。 而且人情世故拿捏得非常到位。 顾方远也没客气,收下香烟,“我家明天开始盖新房,你现在赚钱了,不考虑考虑?” 顾方伟眼眸一亮,“青砖大瓦房?” 顾方远能赚多少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可能只盖土房。 “恩,关于卖果酱的事,你赚多少可以不说,但至少跟家里人通个气,别到时我家盖青砖大瓦房,你家看着难受。” 有些事情长辈不好说,就需要他们这些小辈来通气,省得大家憋在心里产生怨气。 顾方伟沉默片刻后点头。 “恩,行,要是一切顺利,我也盖!” “我打算拉二伯家一把,你觉得带谁合适?” “方琴姐怎么样?”顾方伟说出一个顾方远没想到的人。 顾方琴,二伯家二女儿,人生经历也非常坎坷。 从小为家做牛做马,除了干家务活,还要带弟弟妹妹,甚至小叔‘捡来的’四个小家伙都是她在照看。 好不容易出嫁,一开始还算美满幸福,直到第二个孩子出生后,丈夫游泳淹死,公公婆婆先后病逝,婆婆走的那晚,房子也莫名其妙着火。 莫名其妙给她安上‘丧门星’的外号。 她丈夫的几个兄弟不愿意她留在家里,便将她扫地出门。 一个女人带两娃,无处可去,只好回到二伯家。 尽管老顾家重男轻女,但他们对女儿还算不错。 由于无处可去,女儿只能留在家中。 年纪渐长,带着两个孩子,再加上‘丧门星’的称号,根本找不到婆家。 没有工作,她只能多帮家里做些家务,即使没有人责备她,也总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顾方远只是在与父母闲聊时提过这个人,对其人品和性格一无所知。 “二伯家4个带把的,你为什么推荐方琴姐?同情她吗?” 顾方伟抬头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有点同情,不过我推荐方琴姐,是觉得她干活利索,性格也不错,哪怕外面风言风语,她也没有自暴自弃。” 这时,顾父从屋里走出来,听到他们的谈话,叹了口气说:“方琴这孩子,确实命苦啊。唉,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顾母也从屋里走出来,擦了擦手,说道:“是啊,方琴那丫头,带着孩子吃空饷也挺难做人的,给她个机会赚点钱也好。” 顾方远知道父母的善良,点了点头。 对着顾方伟道,“你帮我过去招呼一声,如果她有兴趣,明天早上过来。” “好!那我先走了!”顾方伟对众人打了一遍招呼后离开。 顾方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将今天摆摊所挣的散钱一股脑儿倒在桌上,眼神中透着一丝期待,开始仔细地数了起来。 手指灵活地翻动着一张张纸币,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计数。 最后统计:64块 虽然这笔钱的数目比昨天少了些,但今天却比昨天更加疲惫不堪。 因为今天的生意全是零售,没有一个单位前来批量采购,全是普通民众购买。 小心翼翼地收好。 随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刀,缓缓地开始拆解旁边的一个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他今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洋河大曲。 一共12瓶,每瓶售价3块钱,再加上在黑市买票额外附加的2块钱,算下来相当于5块钱一瓶。 不禁在心里感慨,也幸亏现在各类票据的管制放松了,要是早几年,票贩子都很难搞到这类酒票。 还有一种“名酒票”,那价格太奢侈了,连他都舍不得买。 从箱子中拿出两瓶,小心翼翼地用袋子装好。 当他提着袋子出门时,正好碰见了顾父。 顾父站在门口,背微微有些驼,脸上带着一丝倦意,这会正准备去灶房。 “爸,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村长家开介绍信,我准备去一趟省城,顺便把七姐一起接回来。”顾方远如实回答。 顾父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后,闷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来这边也有段日子了,是该回去看看了。” 顾方远知道父亲可能误解了自己的意图,心里想的有些多了,不过他并没有急于解释。 毕竟事实终究会证明一切,反正自己也只是离开几天而已。 顾方远轻车熟路地来到村长家。 此时,阳光暖暖地洒在院子里,顾常德正坐在门口那把有些破旧的竹椅上悠闲地抽着烟,一缕缕烟雾从他的嘴边缓缓升起,在空中弥漫开来。 看到顾方远来了,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笑容让他的老脸像一朵盛开的菊花,眼角的皱纹都似乎舒展开来,“阿远来了啊,快进来!” “六爷爷好,我又来找您有事了!”顾方远礼貌地打招呼,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哈哈哈!有事好,年轻人嘛,事越多能力越大!”顾常德看着顾方远,眼神中满是喜爱,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对顾方远是越看越欢喜。 第24章 咱们和他桥归桥路归路 说着,他便引着进屋坐下,还亲自给顾方远倒了一杯糖水,糖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给老爷子,亲切地问道:“奶奶呢?怎么没在家呀?” “你奶奶闲着没事,跑去给人说媒去了,有啥事,你就直说吧?”顾常德接过烟,笑着说道。 “呵呵~!其实也没啥大事,今天碰巧买到一箱子白酒,想着给您送两瓶过来,让您尝尝味道,顺便呢,我还想找您要一张介绍信,我过两天准备去一趟省城。” 顾常德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起,神情严肃地说道:“阿远啊,你跟爷爷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在省里得罪了什么人啊?你明白爷爷的意思吧?” 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顾方远,充满了担忧。 顾方远心中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 上辈子,秦奋为了阻止他去省城,特意跟村里打过招呼,坚决不给他开介绍信。 尤其是村委书记,对这件事盯得特别紧,没少给他使绊子。 如果不是上辈子自己抓到了那老家伙的把柄,恐怕到死都别想离开小岗村。 只是万万没想到,秦奋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对自己下手了。 尽管心中思绪万千,但他脸上还是故作轻松地说道:“没有,那都是我养父母,怎么能用得罪二字来形容呢。估计是那个秦奋搞的鬼,毕竟我占了人家18年的富裕生活,他有点意见也是正常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顾常德听了,非常认可地点了点头,“那个秦奋我知道,之前就听说他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你们家没少被他折腾。 不过这件事你得想办法消除影响,特别是村书记那边,他跟我们挨个都打了招呼,不准给你开介绍信,现在要拿介绍信都得去他办公室才行。”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关切和无奈。 顾方远听了这话,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心里暗自思索,该怎么办呢? 现在去揭发那个老家伙吗? 可是现在自己没有证据,光凭一张嘴,不但无法让对方服软,反而会让对方更加小心谨慎,收起那条害人的“尾巴”。 就在他抬头思索的时候,才发现顾常德不知什么时候离开。 刚准备起身寻找,就看见顾常德从偏房里走了出来,脚步有些缓慢,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顾常德面带微笑地说道:“你运气好,我家里还剩一张空白的介绍信,需要离开几天时间,你就自己写吧。”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慈爱。 顾方远顿时松了一口气,心中充满了感激。 幸亏提前和村长打好关系,否则这张介绍信还真不一定能拿到手。 如果没有这张纸,他就没办法去救七姐,到时候必定会后悔一辈子。 双手接过介绍信。 “谢谢六爷爷!”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嘿~!你这孩子,跟爷爷客气啥,对了,明天建房子的事情,你家都安排好了吗?.....” 两人又围绕着建房子的事情聊了好一会儿,顾方远才起身离开。 等他回到家时,天色已渐渐昏暗,暮霭笼罩着整个院子。 就见顾父独自坐在堂屋门口,身影显得有些孤寂,正抽着闷烟,那袅袅升起的烟雾仿佛他心中化不开的愁绪。 见顾方远回来,顾父原本紧绷的表情这才柔和了些,他微微抬眸,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问道:“介绍信开好了?” “开好了,不过秦奋让人给村里传话,不让给我开介绍信,幸亏六爷爷家里备着一张,这才拿到介绍信。”顾方远不想隐瞒,他觉得有必要让父母清楚秦奋的为人,以防日后不慎被骗。 “什么?”顾父虎目圆睁,原本就黝黑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他是什么意思?” “他怕我去找养父母,毕竟一份爱要是分两半,哪有独自享受的舒服。唉,其实我压根没想过再回养父母的家,只是当初走得匆忙,有些东西没拿,真没想到秦奋会做出这种事……” 顾方远轻叹一声,似乎在对秦奋的行为感到不齿。 呵呵,上眼药谁不会!咱也给他上上眼药,省得咱父母还惦记着那个狗东西。 顾父内心五味杂陈,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自从秦奋离开后,不仅一次都没联系过这边,竟然还妄图利用亲生父亲的权力来限制阿远。 他越想越气,双拳紧握,指关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手指上的烟嘴都被捏得变了形。 如果顾父知道,秦奋还曾强行要走顾方远身上所有的钱,恐怕真的会立刻冲去省会,好好教训教训那个不孝子。 顾方远见顾父气得不轻,心中满是担忧,连忙来到顾父身旁坐下,抬手轻柔地在顾父背后轻抚,帮他顺气。 不敢再继续说那些刺激顾父的话,生怕一个不小心让顾父气出个好歹来,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爸,你也别生气,大不了以后咱们和他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况且咱们现在牛车有了,新房子也要建了,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没必要跟那个白眼狼怄气,气坏了自己可划不来。”顾方远温言劝慰道。 顾父闷闷地“嗯”了一声,脸上的怒气虽未完全消散,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落寞。 毕竟18年的养育之情,说没有感情那都是假的。 只是这份感情如今被秦奋的所作所为伤得千疮百孔,只能靠时间来慢慢抚平心中的伤痛,磨灭那份曾经的亲情。 顾方远刚准备起身,不经意间发现顾母红着眼站在灶房门口,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显然,刚才他和顾父的对话她也听见了。 这种低沉压抑的气氛让顾方远有些难受,甚至有些后悔提起这件事,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氛围,他赶忙转移话题。 “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盖房子的钱已经凑齐了!” 此话一出,顾母原本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瞬间收了回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问道:“真的?” 顾母这种伤感与激动交织的神情,让顾方远看了既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 第25章 再添一人,卖骡车 “真的,我现在就拿给你!”快步走进房间,仔细点出3200块,此时他身上还剩下1006.63块钱。 当顾母看见儿子捧着一大摞钱出来时,不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连忙看向院门,确认门口没人后,这才松了口气。 她赶忙抢过顾方远手中的钱,用围裙小心翼翼地兜紧,匆匆跑进屋,仿佛那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顾父也愣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表情。 这场小插曲过后,一家人又回归到了日常的生活节奏中。 顾方远和顾父因为疲惫,早早便睡去了。 顾父睡到凌晨时分便起床,接替还在熬果酱的顾母。 翌日一早,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顾方远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 见灶房门关着,估计顾父没听见敲门声,只好无奈地穿上衣服,前去开院门。 打开院门一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顾方伟。 除了顾方伟,还有坐在车上的顾方平,以及站在顾方伟旁边的顾方琴。 “方琴姐好!”顾方远率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方远弟弟好!昨天听方伟说工作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就想着过来试试。”顾方琴的声音十分好听,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如同黄莺出谷般悦耳。 “恩,走吧,进去坐!”顾方远说着,率先回屋拿出20瓶果酱,将顾方伟打发掉。 顾方琴站在门口,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等顾方远送走顾方伟二人,转身看向顾方琴,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说道:“方琴姐别紧张,你先跟在我后面学习,帮忙打下手,我会每天给你发1块钱工资……” “啊?这么多?”顾方琴赶忙摆手,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不用不用,既然是来学习的,怎么能要工资呢?真的不用钱,不用钱的。” 顾方远也懒得和她争辩,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便想着给她找点事做,让她能放松些,“我们要到10点以后才走,你先帮忙喂下鸡吧。” “好,鸡在后院吗?”顾方琴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嗯!”顾母昨晚睡得晚,估计一时半会起不来,正好有人帮忙喂鸡,也省了顾方远的事。 没过多久,王铁蛋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又被顾方远叫去割草料了。 直到8点来钟,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院子。 赵有贵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过来。 众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顾方远热情地给来帮忙的人一人发了一支烟。 赵有贵对着顾方远嘱咐道:“今天挖地基,你得先跟我去后院看看哪些东西需要挪动,等把位置画好线,然后我们就正式开始。” “好!那先去后院吧。”顾方远点头应道。 顾母这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起床出门。 她看了一眼刚走出灶房的顾父,轻声说道:“你跟着一起去吧,我来看灶台。” “嗯!”顾父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其实后院也没啥太多要整理的东西,主要就是鸡圈,一旦开工建设,嘈杂的声音肯定会把鸡吓得不轻。 顾方远三人开始捣腾鸡圈,将鸡圈连同十多只老母鸡全部挪到前院。 赵有贵则站在一旁,指挥着众人开始挖地基,还顺便在后院围墙上开了一个门,方便日后运送材料。 一直忙到十点多,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可饭也没来得及吃。 顾方远便带着王铁蛋和顾方琴前往黑市。 今天家里建房,工匠们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实在不好意思做饭。 总不能主家在一旁吃得香喷喷的米饭,让工匠们在一边干眼馋吧,那多不好意思。 打算到黑市买点吃的对付一下。 今日的黑市相较于昨天,明显冷清了不少,少了那份热闹劲儿。 “咦,有人卖骡车!”王铁蛋突然惊疑地叫了一声,眼神中满是好奇。 骡车可是个好东西,不但耐力比驴子强,速度也快上不少,而且还能在崎岖的山路里跑,小岗村后面那片山区最适合用骡子来拉货运输。 顾方远顺着王铁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骡车,没多做停留,便收回了视线。 二人开始摆摊卖水,顾方琴也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其实摆摊这活儿没什么太多技巧好学的,主要就是得把脸皮练厚点。 就比如王铁蛋,一开始收钱的时候,紧张得都不敢抬头看顾客,现在不但收钱动作熟练,碰到眼熟的人还能热络地唠上几句家常。 好不容易解决完第一波客人。 “铁蛋,你看着摊子,我去看看那匹骡子。”顾方远朝王铁蛋招呼。 “啊?远哥,你要买骡车?”王铁蛋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看看再说!”今天上午赵有贵就跟他提过,能不能把牛车借去用用,这样运输建房材料会方便很多,不然还得去找别人借车,既麻烦又耽误时间。 原本他打算今天买辆自行车带回去,可现在看见骡车,自然优先考虑骡车了。 走到卖骡车的摊位前,对方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顾方远上前递上一根香烟,客气地说道:“老哥,你这骡子咋卖呢?” 中年汉子见顾方远年纪轻轻,以为只是好奇过来问问价,看在香烟的份上,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不太整齐的牙齿,说道:“我这可是顶好的骡子,加上这骡车,最少也得800块!” “这么贵?”顾方远是真的惊讶了,他买那辆牛车才花了280块,这骡车的价格竟然是牛车的三倍。 中年汉子笑着摇摇头,用粗糙的大手挠了挠头,解释道:“不是骡子都这么贵,是我这骡子金贵。 骡子也分三六九等,便宜的叫驴骡,我这可是马骡,体型大,力气也足,拉重货那是一把好手。在平路上拉个上千斤的东西,绝对不在话下,就是跑山路,拉个五六百斤也没问题。” “的确挺壮实!”顾方远附和着点了点头,脸上没露出丝毫想买的意思,接着问道,“我看这骡子确实不错,你咋舍得卖掉呢?” 第26章 挣得快,花得也不慢啊! 中年汉子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唉!这不家里那不争气的大儿子要结婚了嘛。现在的女娃子可矫情得很,非要啥三转一响,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哪有那么多钱去置办这些东西哟。 可我那儿子就认准了人家姑娘,没办法,只能把这骡车卖了,凑点彩礼钱。” 顾方远随手拨开骡的嘴唇,仔细一看,发现牙齿竟然没有变黄,也几乎看不到什么磨损的痕迹,这说明这头骡子还处于未成年或者刚成年的状态。 看来中年汉子没说假话,这确实是一匹好骡子。 中年汉子见顾方远的举动,也没有阻止,笑着说道:“哟,看来小兄弟对这牲畜还挺懂行的啊。” “呵呵~!大哥过奖了,我也就是听家里人讲过一些看牲畜的法子。你这头骡子成年了没?”顾方远谦虚地说道。 “没呢,今年过年才5岁,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我才舍不得卖这头宝贝骡子呢。”中年汉子有些心疼地拍了拍骡子的背。 “老哥说得在理,换做是我,我也舍不得卖。不过这骡子价格这么高,怕是不好卖吧? 咱们这虽说靠着山区,可山里能买得起骡子的人,那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平时主要还是在平原上运输,人家买牛车不是更划算些?” 中年汉子嘴角抽了抽,他又何尝不知道呢? 可骡车的市场价格摆在那儿,总不能把骡车当成牛车的价格卖吧? “唉~!先卖着看看呗,实在卖不出去,再降点价。反正离儿子结婚还有些日子。”中年汉子无奈地说道。 “那你最低打算降到啥价呢?” “唔....最低也得600块吧,毕竟市场上这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我这还带着骡车呢。”中年汉子想了想说道。 “好,成交!”顾方远毫不犹豫地迅速掏出一叠钱,数好后递给对方。 中年汉子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惊愕,那呆愣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干了啥? 顾方远见对方发愣,直接把钱塞进对方手中,还大声喊了一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是600块钱,骡车我牵走了!” 当然,这话主要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好让大家做个见证。 直到中年汉子看到骡车就要被牵走,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连忙喊道:“等....等等.....” 顾方远牵着缰绳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对方,疑惑地问道:“老哥,咱们不是已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吗?还有啥事?” “那个....这.....”中年汉子一时语塞,憋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你给的这价是不是有点低了呀?” 顾方远摆出一副不认同的样子,摇了摇头,“不低了!你自己说最低卖600块,我看你急着用钱,连价都没跟你还,这咋能算低呢?” 中年汉子种了一辈子地,平日也就拉着骡车带带人,哪经历过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儿.... 乍一听顾方远说的话,好像还挺有道理的,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钱,又看了看顾方远,再瞧了瞧周围人注视的目光,最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摆了摆手,“好吧,骡车归你了!” 王铁蛋瞧见顾方远把骡车牵了过来,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想想从一开始靠双脚背着货物到处跑,到有了牛车,再到如今添了骡车,这前后才过了多少日子呀? 他可是除了顾家自家人以外,唯一一个从头到尾见证这一切的人! 王铁蛋心里头对顾方远只有崇拜,丝毫没有嫉妒。 阿奶早就跟他说过,远哥能挣多少钱,那是远哥的本事,他能在远哥手下找个活儿干,那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顾方琴心里的震惊可不比王铁蛋少半分。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方远弟弟买骡车就跟买个鸡蛋似的容易,连家里都没说一声,直接就买下来了。 而且,他每天出门还带着那么多钱,难道就不怕被小偷偷了,或者不小心弄丢了? 顾方琴越想越担心,不禁为这个堂弟捏了一把汗。 “远哥,咱不是已经有牛车了吗,咋还买骡车呀?”王铁蛋满是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家里不是正盖房子嘛,得用牛车运材料,再说马上就到双抢期了,牛车还得用来料理田地里的事儿呢。多买一辆骡车,也不耽误咱们做生意。” “啊?双抢期咱们还得出来摆摊呀?”王铁蛋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咋啦,你还想下田干活儿?”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些许调侃。 果酱有保质期,如果不抓紧时间将其卖掉,那损失的价值远超粮食,他自然知道取舍。 最关键一点,他压根不会干农活。 王铁蛋连忙摇头,像拨浪鼓似的,“不想不想!可我爸妈能同意吗?” “那你跟你爸妈说,等咱家把地弄好了,就把牛借给你家使。”顾方远笑着说道。 “啊!真的啊!谢谢牛哥!额...不对!谢谢远哥!”王铁蛋乐开了花,那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在农忙时期,一头牛的作用完全可以抵得上6~10个人的壮劳力,能不高兴嘛。 下午,各单位都开始上班了,顾方远找到票贩子,花了50块钱买了一张自行车票,又花25块买了五十斤糖票。 随后,驾着牛车来到百货商店,花200块买了一辆凤凰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又花50块买了五十斤冰糖,100个玻璃瓶。 这一趟下来,总共花了375块钱! 不算今天挣的钱,他身上现在就只剩下31.63块。 顾方远不禁感慨,这钱花起来可真跟流水似的,挣得快,花得也不慢啊! 买了车还不算完,新车得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打钢印,不过只花了5毛钱的工本费,倒也不算啥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把这些事儿都办完了,顾方远才驾着牛车回到小岗村。 顾父瞧见儿子这个时候回来,先是一愣。 最近每次出去,儿子都会带上50瓶果酱,今天又不是周末,照理说不该缺货呀。 可当他看到牛车上的自行车时,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原以为自己已经对儿子花钱的速度有所了解,现在看来,还是小瞧他了…… 早上赵有贵不过提了一句‘要用牛车’,这孩子下午就弄回来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顾父摸了摸胸口,奇怪的是,竟然没觉得心跳加速……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是习惯了儿子的大手大脚,还是已经麻木了呢? 第27章 你买的新车? “阿远,这自行车是你刚买的?”不管心里怎么想,作为当爹的,顾父还是得问上一句。 “嗯,不管是盖房子还是双抢期,都离不了牛车,可我的生意也不能停,所以就把牛车留在家里给您用了。对了,除了这自行车,我还买了一辆骡车,这次回来,牛车就放家里啦!” “噗——”顾父刚吸进嘴里的一口烟,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烟呛进了肺里,呛得他一阵猛咳,眼泪都咳了出来。 顾方远赶忙跳下车,帮着顾父顺气。 好一会儿,顾父才缓过劲儿来。 他看着那辆自行车,又想到儿子说还买了骡车,嘴角又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娃咋这么有能耐呢,一声不吭地又弄回来一辆车。 要是再这么买下去,自己这个糟头子岂不是得天天跑到外面去割草料喂牲口了? 顾父看着顾方远,语重心长地说:“阿远啊,钱是你挣的,你想买啥爸不拦着,可这牲口能不能少买点呀?先不说咱能不能顾得过来,万一它们生个病啥的,那可都是麻烦事儿。” 顾方远皱了皱眉头,觉得父亲说得确实在理,这的确是个麻烦事。 “那您要是有空,就帮忙打听打听,看看村里有谁懂养殖的牛马,咱花钱请人专门照料这些牲畜。反正以后肯定还得买,有专人照顾,咱们也能省点心。” 顾父听了,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啥? 还要买? 自己说的话,儿子咋就没听明白呢? 感觉两人说话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算了算了,随他折腾去吧! “行吧,我留意着。你赶紧回去摆摊儿吧,别耽误了生意!”顾父挥了挥手,像是要把心里的无奈都挥走似的,生怕再多说几句,儿子又要冒出买汽车的想法了。 顾方远倒也不着急走。 他先到后院的工地转了一圈,然后找到赵有贵,掏出烟来,俩人一边抽着烟,一边聊了起来。 因为家里的牲口增加,牛棚也得扩大,这事得跟赵有贵提前通个气。 赵有贵倒是很爽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也没提加钱的事。 其实牛棚这东西,说起来也简单,用些碎料围上一圈,再用几根木头搭一搭就行,而且还有牛车帮忙搬运材料,这些都不算啥难事。 两人经过一番商量,最后决定把房型改一改。 干脆把东厢房取消,把西厢房往长了扩,这样四个房间就连成一块。 原来西厢房到围墙的那块地方,改造成一长条的牲口棚。 这么一来,别说养两头牲口,就算养上五头,那也轻轻松松不成问题。 把家里的事情妥善安排好。 顾方远跨上刚买的崭新自行车,朝着黑市方向骑去。 一路上,乡间的风轻轻拂过,带着田野的气息,让他心情颇为畅快。 等他到了黑市,王铁蛋一瞧见那锃亮的自行车,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嘴巴张得都能塞进一颗鹅蛋了,满脸的惊愕。 “乖乖,这是新车?你买的哩?”王铁蛋一边指着自行车。 “嗯呐,以后你放心骑就是。”顾方远笑着回应。 之前从煤矿场借来的自行车,王铁蛋也就骑了两回,便被他还回煤矿场,这次就当是补偿王铁蛋,只要有空,这辆车他都能随意使用。 “哎呀呀,远哥你可太够意思咧!”王铁蛋兴奋得一下子跳起来,抱住顾方远,连摊位都顾不上照看了,径直凑到自行车跟前,这儿摸摸那儿摸摸,眼神里全是欢喜。 顾方远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接替了王铁蛋摊位的活儿。 其实这活也没啥复杂的,打水的事儿全部交给顾方琴,他呢,就负责收钱。 人少的时候,他还会把收钱的事儿交给顾方琴,说是让她“练练胆子”。 可顾方琴胆子小得很,只敢收些零碎小钱,一看到有人来买果酱,她就赶紧把顾方远或者王铁蛋叫过去收钱,那谨慎的模样,就好像那钱是烫手的山芋似的。 一天下来。 果酱也就卖出去13瓶,销售额明显降不少。 不过这情况顾方远心里早有预期,倒也没太往心里去。 收摊前,他给王铁蛋发了2块钱,给顾方琴发了1块钱。 回去的路上,王铁蛋骑着新自行车,顾方琴赶着骡车,俩人都是新手,一路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刚进院门,就瞅见一张咧着嘴、露出满口牙花的笑脸。 不是顾方伟还能是谁。 看来县城的生意比龙港镇好得多。 顾方伟先跟顾方琴打了个招呼,随后拉着顾方远进屋。 关上门后,他从内兜掏出一大把钱,眉飞色舞地说:“这是1000块,你点点!” 他一点儿都没有心疼钱的样子,反而是满脸的兴奋劲儿。 能不开心嘛? 顾方伟在县城卖果酱,一瓶能卖70块,20瓶就能赚400块,这钱挣得就跟做梦似的,太不真实。 回来的路上,顾方伟自己抽了好几嘴巴子,可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事儿! 顾方远笑着接过钱。 对于顾方伟这副模样,他倒也不觉得奇怪。 前两天顾父顾母看到钱的时候,那反应还不如顾方伟呢。 而且,在县城挣钱哪有那么容易,真以为黑市那些管事的人都是心善的菩萨不成? 赚得少还好说,要是赚得多了,那些人能不眼红? 别说县城的黑市了,就连龙港镇的黑市都曾派人偷偷跟踪过顾方远。 只不过每次察觉到有人跟踪,顾方远就往煤矿场跑,去找钱国良唠嗑。 几次下来,跟踪的人知道他和矿场保卫科的钱科长关系不一般,再加上小岗村离龙港镇也不算远,路上都是平展展的田野,那些人才彻底打消了跟踪的念头。 顾方伟在县城做生意,遇到这种事儿只会更多。 今天他能顺顺当当回来,说明顾方伟在县城也有自己的门道。 点完钱,顾方远问道:“你明天要多少瓶?” “50瓶!不过我眼下只凑得出10瓶的钱。”顾方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行!”顾方远爽快地应下。 把顾方伟送走后,顾方远把当天的散钱点了点,拢共42块。 其实原本是45块,给王铁蛋和顾方琴发了3块钱工资。 再加上今天卖出13瓶果酱的650块,还有顾方伟送来的1000块,存款又攒到了1681.13元! 顾方远把钱收好,走进灶房。 顾母正在那儿熬果酱。 自从决定24小时不停地熬果酱,家里的铁锅就没停过。 第28章 妈!到时我和七姐一起回来 顾母一见儿子进来,赶忙说道:“你进来干啥哟,这里头热得很,快到外头凉快凉快去!” 顾方远走上前,夺过铁勺,“该出去的是您,这里面太热乎了,就是喝着酸梅汤也不能多待,我来搅和,您出去歇会。” 顾母抢不过儿子,嘴里嘟囔着:“你这娃跟你爹一个样,犟得很!”虽说嘴上埋怨着,可心里头却是暖乎乎的。 她也没走远,就倚在门框边,看着顾方远忙活。 对于她这种常年在地里劳作、操持家务的妇女来说,灶房这点儿热乎气儿还能受得了,就是捏碎果肉这活儿,哪怕果肉再软和,也挺费力气的,一天下来,胳膊酸得不行。 顾方远把熬好的果酱一勺勺舀进咸菜坛子里晾凉。 “妈,我明晚坐火车去省城,到时候和七姐一块儿回来。” 龙港镇有个小火车站,能坐直达省会的火车,就是两天才一趟,而且还是在凌晨到龙港镇。 “啊!”顾母先是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哦,都快放假了呀,那你去呗,正好在那边好好耍几天,家里有我和你爸守着,你别操心。” 顾方远将装好的坛子放到一边,换上一个空坛子继续装,“你们有啥想要带的不?” 龙港镇到底是个小地方,好多东西都买不着。 省会可不一样,啥物资都齐全,而且好多东西不要票也能买到。 “现在家里啥都不缺,你给自己买点啥就行。铁蛋来了,指定是找你的。”顾母说着又走进灶房,把顾方远给撵了出去。 “远哥!”王铁蛋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啥事啊?”顾方远顺手点上一根烟。 “我姐说,明天还能摘点儿果梅,后天可就摘不成咯,过了季节剩下的全是烂果子。” “晓得了,等摘完果子,让你大姐过来搭把手,一天给她1块钱工钱。” “中!反正她也没啥事儿干,你打算让我大姐干啥呀?我好提前跟她说说。” “给我妈打下手就行。” “得嘞,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去咧!” “回吧!” 时光匆匆,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方伟带着500块钱,取走了50瓶果酱。 顾方远他们几个忙活到十点才出门。 路上,顾方远说:“我今儿晚上坐火车去省城,大后天回来。” “啊?”王铁蛋一听,猛地捏了下刹车,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田沟里。 他好不容易扶稳自行车,凑到顾方远身边,着急地问:“远哥,那你走这几天可咋办?” “反正流程你们都熟得很,我不在,你们照常开摊,每天带上10瓶果酱,卖完就收摊。要是赶上下雨,就在家歇着,等我回来给你们发奖金。” “啥是奖金?”王铁蛋一脸迷茫。 “就是除了工钱,另外多给你们几块钱。” “真哩?远哥!我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都成!”一听说还有额外的钱拿,王铁蛋兴奋得扯着嗓子大喊。 顾方远见他的自行车晃来晃去的,没好气地说:“好好骑车,把车弄摔坏了,奖金可就没了!” 众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黑市,开始有条不紊地摆摊。 顾方远瞅准了一个空档,赶忙抽空前往火车站,买了一张前往省城的火车票。 龙港镇的火车站只是个小站,售卖的只有慢车票。 从这儿到省城大约300公里的路程,票价7块钱,得花费整整7个小时才能抵达。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各单位快要上班的时间,黑市的人流明显锐减。 炽热的太阳高悬在空中,晒得人浑身燥热难耐。 摆摊的人们一个个无精打采,像是瘪了气的皮球,半梦半醒的样子。 顾方远正打算趁着这空闲的功夫去打点井水,不经意间,目光扫向黑市入口,整个人瞬间顿住了。 紧接着眼眸中爆发出耀眼的精光——商业词条! 那个多日未曾出现的商业词条,竟然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商业词条:省会商人‘朱怀德’,原计划来龙港镇煤矿场采购煤矿,怎奈先前在省会结识的‘熟人’被抓,采购煤矿的请求也遭到了拒绝。他准备今晚搭乘火车返回省会,临走之前,打算在这黑市转上一圈,瞧瞧能否发现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带回省会售卖。】 朱怀德身着一件略显陈旧却不失整洁的中山装,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此时心情郁闷至极。 前些日子,他在省会遇到了龙港镇销售科的人,两人相谈甚欢,一拍即合,说好一起合作做蜂窝煤的生意。 对方负责供应煤炭,他则负责制作与销售。 可谁能想到,他在省会把一切都打点妥当后,约定好的煤炭却迟迟未到。 当时疏忽了,忘记留下对方的电话,无奈之下,只能亲自跑这一趟。 结果与他联系的那个人被抓,销售科的其他人又不敢把煤炭卖给私人,这一趟下来,生意彻底泡汤。 不仅白白耗费了许多精力,前期投入的金钱也打了水漂。 他已经买好了今晚的火车票,又听说龙港镇有不少部队转工厂的企业,便想着在这黑市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好货”带回省会售卖,多少弥补一下这次的损失。 他在黑市中缓缓踱步,眼神敏锐地扫视着各个摊位,脸上写满了对商机的渴望。 一圈下来,却大失所望,黑市中大多是些寻常物品,想要找到企业生产的商品,简直难如登天。 酷热的天气让他口干舌燥,这时,他注意到一个摊位上售卖的酸梅汤。 看了一眼纸牌上标注的价格——5分钱一杯! 这价格倒不算贵,在省城,酸梅汤已经卖到8分钱一杯,而且杯子还没这儿的大。 只是不知道这味道究竟如何。 “来一杯酸梅汤!”他掏出5分钱,递给了一旁负责收钱的顾方琴。 当酸梅汤入口的那一刻,他瞬间被这美妙的味道惊艳到了! 这酸梅汤不仅味道浓郁醇厚,喝进胃里,真真切切地有一种冰镇的凉爽感,喝完之后,口中还留有丝丝的回甜。 相比之下,省会的酸梅汤简直淡而无味,不值一提。 “好喝!”他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美。 顾方远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是吧,我也觉得这酸梅汤比省会卖的好喝多了。” 搭讪要讲究循序渐进,贸然询问必定会引起对方怀疑。 这招叫被动式搭讪。 朱怀德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惊讶地看向顾方远,问道:“你去过省会?” 要知道,这年头,出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般人别说是去省会了,可能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所在的乡镇。 第29章 发现省城商人 “呵呵~!我在那边住了18年呢,最近才来到乡下。听你这口音,应该也是省会人吧?”顾方远笑着回答,同时递过去一根香烟。 “谢谢!”朱怀德接过香烟,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绿色的火石打火机,大拇指轻轻擦动两下,顿时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先给自己点上烟,然后又帮顾方远也点上。 两人开始吞云吐雾起来,这时朱怀德才接着说道:“你没听错,我这次过来是谈生意的,顺便来这黑市转转。” “我姓顾,叫顾方远,不知道大哥您贵姓啊?” “我姓朱,朱怀德。”朱怀德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小兄弟很有好感,毕竟对方在省会生活了18年,也算是老乡了。 “听朱大哥的口气,是想在这黑市找些商品,然后拿到省会去卖吧?” 朱怀德笑了笑,说道:“真不愧小小年纪就敢出来做生意,观察力还挺强的嘛。不过,这里没有我需要的东西,就算有那么一两件看着还不错的,可数量太少,根本没有什么商业价值。” “哈哈哈!朱大哥您过奖了。既然朱大哥在寻找商品,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朱怀德疑惑地看向顾方远,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方远抬起手指,向下指了指。 朱怀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铁箱子上摆放着一个个玻璃罐头。 他带着满心的疑惑,拿起一个罐头,放在太阳光下仔细查看。 “这是什么东西?”罐头里的颜色太浓郁,他根本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是果酱。用井水把这个浓稠的果酱稀释一下,就能得到一杯杯的冰镇酸梅汤,也就是您刚刚喝过的那种。” 朱怀德听了,震惊不已! 万万没想到,这酸梅汤竟然是这么制作出来的。 他一直以为酸梅汤是用开水烹煮果实,最后得到的汤汁呢。 今天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这果酱多少钱一瓶啊,一瓶能稀释出多少份酸梅汤呢?” “50元一瓶,保底可以稀释出1000份,正常情况下能稀释出1100份。” 朱怀德拿着果酱在手中转了一圈,又问道:“这上面也没有介绍,它的保质期是多久?产地又是哪里呢?” “保质期大概1到2个月,需要放在阴凉的地方保存。至于产地嘛……这些果酱都是手工制作的,没有那种正规的厂房。” “喝了这果酱不会拉肚子吧?”朱怀德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整个龙港镇可有上万人喝过了,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人投诉过类似的问题,质量您就放心吧。整个制作过程都是在热锅中烹煮的,不会出现什么卫生问题。” “那这果酱的数量有多少呢?” “目前大概有200瓶。由于材料和制作方式的限制,产量并不是很高。” 朱怀德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 好家伙! 200瓶那可就是1万块啊! 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少年,竟然如此富有。 当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旁崭新的自行车和骡车。 额…… 收回刚才的想法,这少年一点都不普通。 “我一次拿不了那么多,先买20瓶试试吧。要是好卖的话,我再过来收购,你看这样行吗?” “行啊,不过我得提醒您,这果酱存在季节性,目前果梅已经下市,等库存卖完可就没有了。” “好,我明白了!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得去信用社一趟。你这儿现在的果酱够20瓶吗?” “不够,我需要回去拿。不过您先别急着去信用社,正好我要去打井水,给您演示一下这果酱如何稀释成酸梅汤,然后您再跟我回去拿果酱。以后要是拿货的话,您也可以直接去我们村找我。” 顾方远这么做,可不单单是为了眼前这一单买卖。 他心里盘算着,要借助朱怀德的关系,打通省城的销售渠道。 如此一来,以后就算不做果酱生意,也能鼓捣出其他东西往省城卖。 一切谈妥之后,顾方远领着朱怀德走了一遍完整的流程,还顺带买了350个玻璃杯,把供销社的仓库又一次给清空了。 当朱怀德看到顾方远家不仅有骡车,还有牛车,甚至正准备盖七间青砖大瓦房时,之前心里头的那些担忧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在回黑市的路上,朱怀德去信用社把钱取了出来,随后两人顺利完成了交易。 “我打算今晚就回省城,要是顺利的话,过几天我还会再来,到时候再多买些。”朱怀德说着,做出一副准备告别的架势。 顾方远脸上挂着笑,问道:“冒昧问一句,您是坐今晚的火车回省城吗?” “可不是嘛!看来顾老板对火车的时间表挺清楚呀!” 顾方远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车票,说道:“真巧!我今晚也要去省城呢!” 朱怀德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那儿好一会儿。 要不是今天下午刚做成了那笔交易,他甚至都要怀疑顾方远是哪个单位派来抓他搞投机倒把的人了。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想到对方以前在省城生活了18年,偶尔回去一趟也是很正常的事。 对普通人来说,7块钱的车票可不便宜,舍不得轻易来回跑,可对于眼前这个刚刚从他手里拿走1000块钱的小家伙来说,那简直就是毛毛雨。 “你这是打算在省城待几天?” “就去省城玩个两天,我姐在那边上大学,不出意外的话,后天我就跟她一块儿回来。” “行,我还打算在这儿四处转转,那我们晚上在火车站碰面吧。” “好嘞,晚上见!” 两人分别后,顾方远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转身去了百货商店,买了一个挎包、两个暖水瓶、一个水杯、两个手电筒、一个饭盒,还买了些饼干、奶糖,另外还买了两条大前门香烟。 工业票、糖票、香烟票都是他中午在票贩子那儿换来的。 这一趟下来,总共花了75块钱! 其实他还想买个电风扇,可惜村里还没通电,买了也没用。 趁着户口本在手上,他又跑去农村信用社办了一张储蓄卡,把今天在黑市卖掉的7瓶果酱的钱,以及手上现金全都存了进去。 总共存了3274元! 存完钱后,他身上就只剩下一毛三分钱了。 第30章 老天爷!妈不活了! 等回到黑市,已经快要到收摊的时候。 直到摆摊结束,除了朱怀德买走的20瓶果酱,今天就只卖出去12瓶。 看得出来,市场需求明显下降了,估计之后会稳定在每天10到15瓶左右。 收摊后,还是老规矩,给王铁蛋发了2块钱,给顾方琴发了1块钱。从明天开始,摆摊的事就要交给这二人了。 回到家,这次没瞧见顾方伟,看来一天卖掉50瓶果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顾方远独自在房间里把今天的散钱点了点,一共45元! 随后又去了一趟信用社,把里面的钱全部取了出来。 直到晚霞快没了踪影,驴车终于出现在了院门口。 看到顾方伟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看来今天卖得还算顺利。 两人心照不宣地进了屋开始算账。 顾方伟把身上挎包往桌上一放,说道:“今天总共卖掉44瓶果酱,剩下那6瓶我就不还你了哈。这里面是2500块钱,你点点!” 桌上全是大团结,整整250张。 顾方远很快就点完。 “我今晚要去一趟省城,大后天才能回来。接下来你打算拿多少货?” 顾方伟皱了皱眉头,没想到突然出了这么个变故,说道:“我跟你之间先拿货后给钱没啥问题,可要是去找三叔先拿货……算了!我现在能凑出1000块了,明天开始就直接用现金拿货吧。” “这样也好,到时候你直接把钱给我爸就行。我去省城,肯定得去逛逛省会的百货大楼,你有啥想要带的不?” 顾方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帮我带块表,哦不,带两块!县城里手表太缺货了,根本买不着。要是省城能买到,就帮我带两块回来,啥牌子的都行。” “行,包在我身上!” 等顾方伟走后,顾方远把顾父顾母叫进了堂屋。 “爸妈,我买了凌晨2点的火车票。明天顾方伟会拿现金来买果酱,他要多少就卖给他多少。” “阿远,这果酱到底多少钱一瓶呀?我们都还不知道呢!”顾母赶忙问道,生怕把价格弄错了。 “50块钱一瓶……” “砰咚——啪嗒——” 两声突然响起。 一声是顾母起身太急,把长凳碰倒的声音;另一声是顾父的烟斗掉到地上的声音。 两人震惊地看着顾方远。 顾母的眼睛渐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顾方远吓了一跳,忙问:“妈,你这是咋啦?别吓我呀!” “啪”的一声,顾母扬起胳膊,在顾方远肩膀上拍了一巴掌,气呼呼地说:“你这死孩子,咋不早点说呢!” 接着,她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哟,我不活了~!早知道这么贵,说啥我也不扔啊~!呜呜呜……” “妈,到底咋回事呀?”顾方远一头雾水。 顾父有些尴尬,咽了咽干涩的嗓子,说道:“这几天煮果酱的时候,不少果酱掉到地上了,我们担心吃了会坏肚子,就给扔了……” 顾父心里也直犯疼。 那些掉到地上的果酱加起来,最少能灌两三瓶呢。 一瓶50块,那可就是100多块啊! 对一些要求不高的女方家来说,这都够当彩礼娶媳妇了! 顾方远听了,反倒松了口气,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那就不叫事儿。 “啪”的一声,他把新买的挎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拿出500块钱。 “妈,您就别哭啦,喏,这是500块钱,你们先收着,我不在这几天,有啥要用钱的地方也方便。当然,你们要是想买啥就买,花完了我也不心疼,大不了我下次多赚些回来!” “噗”的一声,顾母破涕为笑,朝顾方远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这钱我先给你收着,省得你去省城给花光了。” “好嘞,那您收好咯!”顾方远开了个玩笑,接着说,“还有,明天王铁蛋和方琴姐一块儿出摊,到时候给他们20瓶果酱,等晚上他们回来,把卖出去的钱和剩下的果酱收回来就行。 王铁蛋发2块钱工资,方琴姐给1块,不要给多,等我回来后会根据情况给他们奖励。” “拆开散卖的咋算呀?”顾母问道。 “稍微估算一下就行,别太较真儿。既然让他们接手这活儿,就得信得过他们。要是哪天发现他们手脚不干净,到时候再跟他们撇清关系也不迟。” 顾方远心里明白,以后自己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 要是铁蛋他们俩因为这点小钱就耍心眼儿,早点露出苗头反倒是好事,这样损失也能降到最低。 商量完后,顾方远简单扒拉了几口晚饭,便上床休息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却还在想着这几天的生意,想着即将前往省城的行程,以及该如何破解秦奋的手段,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才渐渐入睡。 夜里1点左右,他被顾母轻轻叫醒。 刚洗漱完毕,顾母就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粥,外加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轻轻放在饭桌上。 “阿远呐,赶紧趁热吃咯,锅里头还有几个饼子,待会走的时候带上,路上吃。”顾母的眼神里满是关切。 顾方远一愣,没想到这么晚了母亲还贴心地为他准备这些,心里头暖烘烘的,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好,谢谢妈!”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母的关爱总在这些细微之处体现。 现在回想,上辈子自己多么愚蠢,对深爱的家人漠不关心,却一心想着回省城。 难道只有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此刻,他更加坚定了要做出一番事业,让父母和姐姐们过上好日子的决心。 这时,顾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说道:“待会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啦,爸,这大晚上的,您跑来跑去不安全,我打着手电筒走过去就行。”顾方远一边大口喝着米粥,一边说道。 “你走路过去至少得半个小时,骑车十来分钟就到了,别犟了,赶紧吃。”顾父的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顾方远见父亲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 他知道父亲以前学过骑自行车,虽然算不上熟练,但晚上拿着手电筒骑慢些,应该也没啥大问题。 吃饱喝足后,顾方远背上小挎包,拿着一个包裹正准备出门,没想到顾母又拿着一个包裹匆匆走了过来。 第31章 大叔,麻烦让个座 “这里面是一套换洗衣裳,天儿热,要是不换衣服,身上得馊喽。还有啊,听说火车上小偷多,你可一定要把钱看紧咯,坐车的时候可别犯困睡着啦,知道不?”顾母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嘴里念叨个没完。 一直走到院门口,顾母还在不停地叮嘱着。 “妈,您就放心吧,我就出去两天,而且七姐还在那边呢,您别瞎操心啦!我走啦!”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跨上自行车,招呼顾父上车。 听着母亲的唠叨,他心里虽然觉得有些繁琐,但更多的是温暖。 去的时候由他来骑,回来时就让父亲自己骑,好在家里有两个手电筒,一人拿一个,倒也方便。 夏天的夜晚,蛙鸣声和蝉叫声此起彼伏,月光如水般洒在路面上,亮堂堂的,即便不用手电筒,也能勉强看清路。 他们也只是在遇到坑坑洼洼的地方时,才打开手电筒照一照。 一路上顺顺利利,很快就到了火车站。 火车站这边可热闹多了。 虽说龙港镇只是个小站,但此时车站里早已挤满了乘客。 顾方远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候车室里的朱怀德。 没办法,在这龙港镇,朱怀德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实在是太显眼了,想不注意都难。 “爸,您回去吧,下午来咱家拿货的那个人今天也回省会,我们坐同一趟车,您早点回去,让妈也早点歇着。” “行吧,那你路上可得小心点,到了先去找你姐报个平安,等跟你姐汇合了,再去别的地方。”顾父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啦,爸!”顾方远背着挎包,手上拿着包裹走进了候车厅。 顾父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顾方远和朱怀德碰面后,才转身离开。 此时的车站里,烟雾弥漫,哪怕候车室的窗户全都敞开着,也驱散不了那浓浓的烟味。 所以啊,在这种烟雾缭绕的环境里,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也跟着抽烟。 当你融入其中,好像也就不觉得烟味呛人了。 顾方远和朱怀德一汇合,他就麻溜地递上烟,帮忙点上火,两人一起抽了起来,那股呛人的感觉这才慢慢消散。 朱怀德看着顾方远背着的挎包,笑着说道:“待会在车上,你可得把这挎包看好喽,这东西最容易招小偷盯上。” 顾方远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在挎包里加了隔层,藏钱用的。” 朱怀德听了,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自己确实是多操心了,这个小兄弟机灵着呢,比他想象中还要精明。 二人聊了不少关于省城的事情,顾方远也从朱怀德那里得知,对方并非住在市区,而是生活在省城郊区。 正是因为他在郊区人脉广、混得开,所以才盘算着搞一个蜂窝煤作坊。 他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说那地方位置偏,不容易被上面的人查,平日里也不会有人特地去找麻烦。 说着说着,朱怀德眼睛发亮,一脸期待地想拉着顾方远一起搞蜂窝煤这门生意。 丝毫没把顾方远当小孩,毕竟顾方远家的果酱库存都价值上万,有这么一个土财主合作也不错,至于煤矿....钱到位,总有办法买到。 顾方远心里明镜似的,蜂窝煤的确是个好项目,市场需求量也越来越大。 今年年初已经普及到龙港镇,煤炉更是被卖断了货。 但他有自己的考量,如果朱怀德在龙港镇或者县城搞蜂窝煤,说不定他还有兴趣掺和一下。 可在省城,先不说距离太远,万一被秦奋那个地头蛇知道了,不但投资要打水漂,朱怀德也要跟着倒霉。 于是,顾方远委婉地拒绝了朱怀德的邀请。 当候车室大厅的时钟指向2:00时。 火车没有意外的意外了,晚点15分钟! 对于这经常晚点的火车来说,这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情况了。 在这地方,火车晚点是常态,准点才是意外。 呜------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响起。 一列绿皮火车好似一条蜿蜒的绿色长龙,从黑夜中冲出,蒸腾的热浪裹挟着浓浓的煤烟味扑面而来.... 火车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靠在站台上。 车门打开,等候已久的人们如同潮水般蜂拥而入,那架势险些将下车的旅客又重新推回去。 经过乘务员一番费力地拉扯和疏导,才总算让开一条通道,下车的旅客这才顺利地离开车厢。 这年头,要是不抓紧时间上车,火车是绝不会停在原地等人的,所以大家都拼了命地往前挤。 就连平日里还算讲究仪态的朱怀德,此时也无法维持形象,被汹涌的人群裹挟着往前走,双脚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挪动。 顾方远见势不妙,赶紧将挎包和包裹一起置于胸前,紧紧地贴在朱怀德的背后,双臂死死地护住自己的物品。 在这拥挤的人潮中,他被挤得双脚悬空,只是在上车的时候脚尖碰了两下梯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挤上了火车。 即便顾方远上一世坐过多次绿皮火车,可面对这般拥挤的场景,依旧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还好,这一趟是夜班车,车厢内没有白天那么拥挤不堪。 不过,车厢内的景象也不容乐观,旅客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地坐着或躺着,不少人脱掉了鞋子,任由脚丫子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车厢顶上的老式电扇吱呀吱呀地转动着,送出的风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混合着各种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车窗玻璃上布满了灰尘和污渍,透过玻璃,外面的黑夜显得更加深沉。 车厢内除了那令人作呕的脚臭味,还有稀奇古怪的酸菜味,以及一阵阵呛人的香烟味,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简直堪比生化武器。 好在人类的适应能力非常强大,只要在车厢内待上一会儿,那种难闻的味道似乎也就没那么明显了。 由于顾方远和朱怀德的座位并不在一起,上车后他们便分开了。 顾方远好不容易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到座位,看了一眼座位号,发现是个靠窗的位置。 只不过,此时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 顾方远礼貌地说道:“大叔,麻烦让下,这是我的座位!”说着,他还拿出车票让对方确认。 第32章 疯子,这人绝对是疯子 谁料,中年男子只是白了他一眼,视线故意瞥向窗外,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还将身子往座位里侧又挪了挪,摆明了不想让座。 顾方远看向周围的其他人,他们有的人看热闹,有的赶紧低下头装作没看见这一幕。 对于这种占座的现象,顾方远也不觉得奇怪,火车上占座的事儿太常见了,找乘务员都不一定能解决。 关键这么挤的火车,鬼知道乘务员在哪。 “砰”的一声,顾方远将包裹重重地砸到餐桌上,上面摆放的橘子皮、花生瓜子壳顿时乱飞,一个盛水的茶缸子直接倒在一旁看戏的大妈身上。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长......”大妈顿时不干了,在这狭窄而闷热的车厢里,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尖锐。 身子向前倾,一边抖动着身上水渍,一边怒视着顾方远。 周围其他人也准备对顾方远进行谴责。 顾方远仿佛没听见似的,自顾自从挎包中拿出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那位大妈也在他掏出香烟的那一刻瞬间闭上了嘴,周围原本准备说话的人,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顾方远掏烟的时候,顺带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 这是他家平日剃果核用的小刀,这次出门救七姐,又怎么可能不带点防身的东西呢! 顾方远扫视众人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摄人心魄的笑容,语气冰冷地说道:“我这人脾气可不太好,谁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他更难受。” 说话的同时,他再次抽出一根香烟,香烟贴着刀面递向占位置的中年男子,脸上似笑非笑地说:“大叔,看你坐着怪累的,要不要来一根?” 中年男子看着那锋利的刀尖,吓得冷汗直冒,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的身子往后缩,眼神中满是恐惧,心里暗叫:“疯子!这人绝对是个疯子!” 特别是顾方远那个笑容,跟他们村屠夫杀猪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他就是占个座而已,哪想到对方直接动刀子。 哪还敢去接香烟,连忙摆手说道:“不....不用了,我让,我这就挪开....”说着,赶忙抬起屁股,慌慌张张地向过道挪动,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哪怕站在过道上,他都觉得不安全,最后一头扎进了下一列车厢。 香烟没送成。 嘴上的香烟也没抽完,顾方远随手将烟挂在耳朵上。 视线再次扫向众人,见没人再说话,这才收起小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插曲过后。 似乎整列车厢都知道这里坐着一个不好惹的狠角色,一时间,众人看向顾方远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忌惮。 就连他去上厕所的时候,不少人都忙不迭地主动让道,身体还微微侧着,生怕被他盯上。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穿行,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中暗自想着,这世道,有时候还是得有点手段才能不被人欺负。 火车“哐哧哐哧”地行驶着,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有节奏地响着,仿佛是一首单调却又熟悉的曲子。 车厢内的灯光昏黄而摇曳,偶尔有旅客的呼噜声和孩子的啼哭声传来。 原定上午九点到达省城火车站,结果九点四十才到。 由于火车实在太挤,顾方远还没来得及和朱怀德好好告别,便被汹涌的人群裹挟着,如同一片树叶在湍急的河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漂去,很快就离开了车站。 刚出站,便能看见稀稀落落的黄包车。 今年年初,江南省已经实行个体经济政策,允许个体户从事修理、零售等服务,但对于运输业还没有明确放开,只有那些胆子大、敢冒险的人才敢出来拉黄包车,所以黄包车的数量并不多。 出站后,第一时间在火车站旁边的信用社开了一个户头,将昨天取出来的钱存了进去。 没办法,现在没有联网,跨市取钱非常麻烦,只能在这边重新开个户头。 主要一大堆钱拿着实在太费劲,还不安全! 存完钱,吃了点东西,准备去找七姐了。 至于怎么去? 顾方远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挎包,抬腿来到一辆黄包车面前。 “到江南大学多少钱?” “5毛钱!” “走吧!”顾方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了车。 此时省会的道路还算比较畅通,除了零零散散的黄包车,大多是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步行的行人,偶尔才能看见一辆小轿车或卡车缓缓驶过。 顾方远坐在车上,看着周围景象,心中想着,等几年后,国家彻底放开政策,这马路上会热闹许多,不但会挤满了自行车和黄包车,三轮车和汽车的数量也会猛增。 到那时,一些拥堵的路口,甚至需要安排交警指挥才能保证正常通行。 而如今道路上,最显眼的便是电车,那长长的车身,在固定线路上平稳地行驶着,也是省会出行最方便的交通工具。 等他到达江南大学,并没有急着去找七姐,而是来到附近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里面的陈设虽然简单,但还算整洁。 随便吃了些东西,美美的睡了一觉。 醒来后感觉精神饱满,这才晃晃悠悠地来到江南大学。 大铁门关着,顾方远只好来到小门外,朝里喊道:“同志!!有人在吗??” 一名身着军装的年轻警卫从值班室走了出来。 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上下打量了顾方远一番,见顾方远年纪不大,严肃的神色才稍稍放缓了些,开口问道:“有什么事?” “同志,我姐叫顾方秀,是大二的学生,我特地从老家坐了一天的火车过来看她,能不能麻烦您叫她一下?”顾方远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语气诚恳地说道。 “介绍信拿给我看一下!”年轻警卫伸出手,眼神专注地说道。 顾方远非常配合地递出介绍信,还顺手递过去一根香烟,笑着说:“大哥,辛苦您了。” 年轻警卫确认介绍信后,瞥了一眼香烟壳,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这才拿出钥匙打开大门,顺手接过香烟,说道:“你先去值班室等吧,现在学生们都在上课呢,估计还得等一会儿你姐才能出来。” “好的,谢谢大哥!”顾方远连忙道谢,然后走进值班室。 值班室里还有两个值班的人。 先前那人拿起内线电话开始联络,顾方远就和另外两人聊起天来。 他毫不怯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一人递上一支。 “嚯~!中华,这烟可不便宜呐!”一名警卫接过香烟,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赞叹之色。 第33章 外面别进,里面别出 另一人则像个老烟鬼,迫不及待地将香烟放在鼻尖猛嗅,嘴里啧啧有声:“啧啧啧~!好烟就是香。再过两天就都放假了,你咋这时候跑过来嘞?” “来省城办点事,顺便跟我姐一起回去。对了,大哥,这大学里头能请假不?”顾方远一边说,一边掏出火柴,给两人点上烟。 “能请假,这刚恢复高考没多久,学校管得没那么严,别说请假了,甚至还有人带着小孩来上学哩。”那名警卫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回答道。 “那平时学校让不让外人进去呀?”七姐还有两年才能大学毕业,顾方远心里盘算着,必须要为以后做些防范,所以关切地问道。 “正常情况下可不让进!”另一名警卫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 “那啥样算不正常的情况嘞?” “得是学校领导或者学校老师,才能带人进去。”那名警卫解释道。 顾方远顿时松了口气,心中暗自想着,只要学校看管得严,秦奋那家伙也不敢轻易乱来,毕竟值班室里的枪支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现在只要七姐不轻易离开学校,基本上就不会有性命危险。 众人天南地北的聊着。 顾方远从小生活在省会,也经常听养父和外人吹牛聊天,所以北到苏联南到澳大利亚都能聊一点真材实料的东西。 他讲起苏联的广袤土地,那里冰天雪地中人们的生活方式,还有澳大利亚成群的牛羊和独特的袋鼠,绘声绘色,仿佛自己曾亲身去过一般。 几人越聊越投入,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情,完全沉浸在这充满新奇的话题中,不知不觉便聊得忘乎所以。 直到值班室大门被人敲响,众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此时,大门口正站着一名身高大约1米62,留着一对麻花辫子,身材消瘦的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却十分整洁的蓝布衣裳,脚上的布鞋也补了几个补丁,整个人透着一股朴素的气息。 顾方秀听说弟弟找她,还以为是秦奋,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顾方远。 她瞪大了眼睛,心里满是疑惑,小弟不是一直在老家吗?咋突然跑到这来了? “阿远?”她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问道。 她只是在认亲宴那次回家见过顾方远,因为时间紧迫,只在家待了一天就匆匆回到学校,对这个弟弟还不算太熟悉。 “七姐,你下午有空吗?跟我出去一趟。”顾方远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快步向对方迎去。 “有空,你想去哪?”顾方秀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关切。 “先去百货大楼,你要先去请假吗?” “不用,下午都是自习课,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寝室拿钱。”平时上课用不到钱,带在身上还有弄丢的风险,所以一般都会把钱放在寝室里,需要的时候才会带在身上。 小弟来找自己,肯定要带着小弟去买点好吃的。 “不用不用,我带了钱。”顾方远一把抓住对方手腕,语气坚决地说,“走吧,咱们边走边聊。” 临走前,顾方远又给三人打了一圈香烟,脸上堆满了笑容,嘴上还一个劲念叨:“这是我姐姐,以后就劳烦各位大哥多照应着点哈。” 三人一会功夫抽掉顾方远大半包中华,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听见他拜托照看顾方秀,自然满口答应。 “放心吧,小顾,你姐姐在学校我们肯定多留意着,不会让她受委屈的!”其中一个警卫拍着胸脯保证道。 直到出了校园大门,顾方秀还是一脸懵圈的样子。 “小弟,你跟我们学校警卫认识?”顾方秀忍不住问道。 那些警卫天天板着个脸,就跟谁欠他们钱似的,看谁都像盯着贼一样。 别说打招呼照顾人了,平时跟那些警卫说话都不敢靠太近。 同学们都管警卫叫‘冷阎王’,还有一句顺口溜呢,‘冷阎王守大门,外面别进,里面别出!’ 平时学生想出校,不但得详细说清楚去哪儿、去做什么,还得跟班级老师确认了才能走。 今天可倒好,竟然连问都没问,直接就放行了。 “不熟!”顾方远如实回答。 顾方秀的脚步微微一顿,眼睛睁得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方远,“不熟?那刚才咋看你们跟老熟人似的?” 刚才几人那热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才是外人,小弟和那几个警卫才是亲兄弟呢。 顾方远笑着摇了摇头,一脸神秘地说:“这叫男人的友情,你们女人不懂!” 顾方秀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个话题实在聊不下去,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你这次过来是看养父母的吗?” 从见面到现在,她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这一个小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提到养父母,顾方远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 “姐,以后别跟我提他们。”顾方远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冷漠。 “咋了?他们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要是有啥矛盾,摊开了说说,可别因为一点小事就闹得不可开交,实在不行姐帮你去说。”顾方秀一脸担忧地劝说道。 顾方远停下脚步,目光盯着顾方秀,认真地问道:“姐,你觉得他们真的疼我吗?” 顾方秀微微皱起了眉头,沉思了片刻后点了点头,“养了你18年,咋说也得有点感情吧,就像咱爸妈对秦奋一样关心,哪能认祖归宗后就把以前的情分都忘得一干二净呢。” “那我问你,要是两家的情况反过来,爸妈找到了亲生儿子,会把养子直接扫地出门,一分钱都不给吗?”顾方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甘。 “啥?”顾方秀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老大,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她简直不敢相信小弟竟然是被扫地出门的,“你离开秦家的时候,他们真的啥都没给你?” 顾方远指了指自己身上,苦笑着说,“这身衣服还是我自己挣钱买的,离开秦家时穿的那套衣服,我都给烧了。”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 上辈子他还以为秦父秦母是觉得亏欠秦奋,才纵容秦奋把他赶出家门,可这一世回想起来,只觉得让人恶心! 顾方秀顿时眼眶红了,鼻子一酸,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他们咋能这样呢,秦奋走的时候,爸妈给了他五十块钱,我们几个姐姐也凑了五十块钱给他。没想到那一家子这么不是东西,真是太缺德了!” 第34章 你是来搞批发的? “主要是秦奋,原本秦家准备给我带些钱和衣服回家的,可秦奋说那些本就该是他的,死活不同意我带走,秦家居然就听了他的,最后我就被扫地出门了。” “秦……秦奋?是秦奋干的这事?”顾方秀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一阵眩晕,差点就站不稳摔倒在地。 还好顾方远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扶住了她。 顾方秀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从小疼爱的弟弟,竟然会有这么狠毒的一面。 顾方远为了防止秦奋将顾方秀骗出校园,只好继续说出更多实情。 “不止这些,他还借着养父的名头,让村委会不给我开介绍信,想把我困在农村一辈子。还好大队长跟我关系不错,我才弄到一张介绍信,来到了省城。” 顾方秀扶着额头,紧紧地闭上双眼,只感觉天旋地转。 她心中满是愤怒和痛苦,既对秦奋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恼怒,又觉得对小弟充满了亏欠。 顾方远见七姐脸色煞白,神情痛苦,赶忙用另一只手从挎包中拿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七姐面前,“姐,你是不是低血糖犯了,赶紧把这糖吃了。” 这年头能吃饱饭的人都不多,更别说吃好喝好了,所以低血糖这种病很常见。 顾方秀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看到面前的糖果,也没多想,赶忙接过来含在嘴里。 顾方远小心翼翼地将七姐扶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眼神中满是关切和心疼…… 过了好一会,顾方秀才缓过劲来。 她的眼神中满是心疼,上下打量着顾方远,“阿远,姐是真不知道秦奋那小子能做出这种缺德事儿,下回见着他,姐非得好好骂他个狗血淋头不可!” “别!姐,你有没有寻思过这么个事儿。”顾方远眉头微皱,认真地说道。 “啥事儿呀?”顾方秀一脸疑惑。 “秦奋那家伙,连我穿过的衣裳都不让带走,要是让他瞧见你还护着我、骂他,你琢磨琢磨,他能善罢甘休不?” 顾方秀能考上大学,脑子自然转得快。 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秦奋为了把小弟困在农村,连跟村委会勾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要是再去刺激他…… 再想想秦家在当地的势力,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可咋整啊?”顾方秀一下子慌了神,脸上满是焦虑。 顾方远拍了拍顾方秀的肩膀,安慰道,“咱现在先别跟秦奋硬碰硬,就当跟他们家恩断义绝了。往后除了咱自家这些亲人,不管谁找你,你都别出学校。家里那边有我呢,出不了啥岔子。” 听了这番话,顾方秀心里踏实了不少,她点了点头,“嗯,姐听你的,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哪也不去。” “走嘞!姐,自从你到省城上学,肯定还没好好逛过吧,今儿个我就带你好好溜达溜达。” “啊.....要不算了吧,万一撞见秦家人可咋整呀?”顾方秀有些犹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 “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就算真撞见了又能咋地,他们还能把我吃了不成?”顾方远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秦奋迟早有一场较量,不过以秦奋现在的能耐,还拿他没办法。 只要回到小岗村。 顶多就是让村委会找点小麻烦。 要是真想害他,村委会那帮人可不敢,村里的人平时吵嘴打架很正常,一旦有外人欺负村里人,特别涉及到性命的事情,大家都会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顾方秀见小弟态度坚决,也就点头同意了。 顾方远对省城熟悉得很,比龙港镇还熟。 没一会儿,两人就来到了百货大楼。 “姐,你先在那边站会儿哈,我去拿点东西。”顾方远指着百货大楼外的一个阴凉处说道。 “啊?你上哪去呀?我跟你一块去!”顾方秀有些担心。 “不用,几分钟就回来,你就在那等着,可别乱跑哈!”不等顾方秀回答,就快步冲到马路对面,转个弯便消失不见。 顾方远来到一处小巷子。 巷子口站着一名年轻男子,下身穿着喇叭裤,上身穿着的确良白衬衫,脸上戴着太阳镜,嘴里叼着根烟,正四处张望着。 他这身行头在当下可时髦了,一看就是个倒腾东西的。 顾方远走上前去,还没等对方开口,就直接递出一毛钱。 年轻男子朝巷子撇了撇嘴,示意顾方远可以进去。 没错! 这就是省城的黑市。 当然,省城的黑市可不止这一处,这处黑市主要是为附近的老百姓和百货大楼服务的。 很多在百货大楼里需要票才能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搞到,不过大多都是二手货,新崭崭的东西可不多见。 顾方远找到了票贩子,买了一捆票(用黄皮筋绑着的),便匆匆离开了。 重新回到百货大楼,也才过去5分钟。 “姐,咱们进去吧!”顾方远笑着说道。 “阿远,你到底要买啥呀?这里头的东西贵得很,能不买就别买了。”顾方秀看着百货大楼的大门,有些发怵,仿佛那里面是洪水猛兽一般。 结果顾方远一把拉住她的手,就往里面拽。 省城到底是省城,哪怕东西贵得让人咋舌,可来买东西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几乎每个柜台前都有人在问价、挑选商品。 “姐,你有没有啥想要的东西呀?” 正四处张望的顾方秀赶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啥都不缺!” 得……白问了! 顾方远也不打算再问,直接拉着顾方秀来到女士成衣柜台。 “同志,麻烦帮我拿两条红色的连衣裙,一件的确良衬衫,三件花格子衬衫,一条黑色的长裤,两双凉鞋。连衣裙和花格子衬衫的颜色给区分开哈,别弄成一样的了。” “……”售货员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想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伙子是来进货的呢。 “你确定要这么多吗?”售货员疑惑地问道。 “确定!”顾方远指了指一旁的顾方秀,“都按她的尺码拿。” 顾方秀一下子傻眼了,“小弟,你买这么多干啥呀?这得花多少钱呐?”她急得直拽顾方远的衣服,恨不得立马拉着他离开这里。 第35章 瑞士梅花牌手表 售货员见顾方远已经掏出一叠票卷,这才确定对方真的要买。 售货员在心里算了算,说道:“总共需要18张工业票,连衣裙一条30元,两条就是60元,的确良衬衫和花格子衬衫都是13元一件,四件就是52元,黑色长裤15元,凉鞋一双5元,两双就是10元。加起来总共137元!” 顾方远又从挎包中掏出一叠10元的大钞,数出14张递给了售货员。 顾方秀就像个木桩子一样,被售货员拉过去量尺寸、确定衣服,最后把东西打包好。 直到她把东西拎在手上,还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137元”这个数字。 她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攒下这么多钱啊! 顾方远没管她,又来到男士成衣区,买了的确良衬衫、黑色中山装、人造革武装带、塑料凉鞋,这些东西在龙港镇可不好买。 所有东西都买了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顾父。 接着,又去买了十个打火机。 最后,两人来到手表柜台。 柜台里最贵的是北京牌Sb-5全自动手表,用的是仿瑞士机芯,在国内那可是价值最高的手表了。 “这表多少钱?”顾方远指着北京牌Sb-5全自动手表。 柜台售货员瞟了顾方远一眼,淡淡地说:“这表得要局级单位的批条,没有批条可买不了。” 顾方远想起他养父就有一块这样的表,没想到买这表还得要批条。 最后,他只能买上海牌a581机械表,这表价格是120元,全钢防震,银色表盘上配着金字,表带另外加了5元。 “拿四块上海a581机械表,三块海鸥St5女士表。”顾方远说道。 原本还爱搭不理的售货员,当看到顾方远从挎包中掏出厚厚一叠票据时,态度立马热情了起来。 海鸥女士表一块65元,表带同样另加5元。 所有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 总共算下来,消费了1020元,再加上价值500元的各类票券,一共就是1520元。 一旁的顾方秀早就看呆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钱,关键这些钱还是她小弟的。 严重怀疑小弟是不是抢银行了,心里不禁有些担心。 正当顾方远拉着顾方秀准备离开柜台时,一名年轻男子凑了过来,靠近顾方远后,压低声音说道:“兄弟,我这有好东西,你要不要?” “啥东西?”顾方远心里有了大致猜测,这人应该是个倒爷。 “瑞士梅花表!”年轻男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拿出来瞅瞅。” 年轻人抬起袖口,露出一块精致的手表,全钢双日历,还有镀金的表圈。 这种表只有在友谊商店,用外汇券才能买到,毫无疑问,这表肯定是走私来的。 瑞士梅花表的市场价在800到1200元之间,一般人可买不起,买得起的人又很少会去黑市,所以这些倒爷就只能盯着柜台,碰到出手大方的人就上去问问。 毫无疑问,顾方远是这位倒爷近期碰到的出手最阔绰的主儿,倒爷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瑞士梅花手表,那可是男人身份的象征,只要在谈生意的时候“不经意间”露出来,那生意起码能成一半。 “什么价?” “不要票,1000元!”年轻男子说道。 “太贵了!”顾方远摇了摇头,“我在友谊商店瞅过,全新的表才1000元,你这还是二手的,估计连包装盒都没了吧?” 倒爷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想到顾方远还是个懂行的。 “友谊商店得外汇券,我这不要,而且我这表是全新的,你看,一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倒爷连忙解释道。 顾方远还是摇头,“东西只要被人用过,那就是二手货,你这表不就戴在你手上嘛,指不定你都戴了好些天了,说不定还跟别人显摆过呢。 你刚才还没说包装盒的事儿,肯定是没了吧?我最多出500元,再加上价值200块的各类票卷。行就行,不行我就走了。”顾方远见对方不说话,拉着顾方秀,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走去。 倒爷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咬牙,追上了顾方远,“等等……我先瞅瞅你都有啥票。” 顾方远把票全都摊开,有工业票、布票,还有少量的粮票。 倒爷看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几种票在市场上都是紧俏货,很容易就能卖出去。 “这里人多,咱出去交易吧!”倒爷说道。 “行!” 两人来到百货大楼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顾方远直接把梅花表戴在了手腕上。 在阳光的照射下,表圈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就算不认识梅花表的人,也能看出这表肯定值不菲。 这波消费直接将他带来的2045块,花得只剩25块钱。 “老板,我这还有其他东西,要不要?”倒爷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出手如此阔绰的大主户,心里想着可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还有什么东西?”顾方远一点都不慌张,虽然身上现金没剩多少了,但储蓄卡里还有3274块呢,底气足得很。 “有牛仔裤,高跟鞋,喇叭裤,Zippo打火机,索尼收音机,还有些小玩意儿。老板要是有兴趣,就到我那去瞅瞅,保准有您相中的东西。”倒爷一边说,一边比划着,眼神中满是期待。 “那男士牛仔裤、Zippo打火机、索尼收音机各什么价?” “牛仔裤一条20元,打火机一个也是20元,收音机一台250元,这价儿可不能再少啦。您也知道,我们这水客带货不容易,也就是挣点辛苦的跑腿钱。”倒爷一副很实在的样子,觉得顾方远是个懂行的,便直接报出了底价。 “那给我来5条牛仔裤,5个打火机,4台收音机。你把东西送到对面的农村信用社,咱在信用社门口交易。” “额....老板,收音机没那么多存货,就只有2台。”倒爷有点尴尬,没想到顾方远这么豪爽,一下子要这么多东西。 “行吧,2台就2台。我先过去取点钱,你到了信用社就进去喊我一声。” “好嘞!”倒爷一听,立马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顾方远带着顾方秀朝着马路斜对面走去。 第36章 绝不无故殴打顾客! 等周围没什么人了,顾方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脸上满是担忧地问道:“阿远呐,你咋整来这么多钱呢?家里是不是出啥事儿了呀?可别吓姐啊。” “别瞎琢磨了,姐,这些钱都是我最近挣的。对了,那些衣服可不是都给你的哈,两件花格子衬衫和一双凉鞋是给咱妈买的。” “做什么赚的?就算一个月工资50块钱,也赚不了这么多吧?”在顾方秀的心里,50块钱已经属于顶级工资,只有车间主任级别才能拿到这么多。 至于高级技工.....那都是老一辈的事,就算小弟从开裆裤开始学技术,也不可能有多强。 “我是卖果酱挣的钱,具体咋回事儿,等过两天回家,你就清楚啦。”顾方远说着,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块海鸥女士表,递到顾方秀面前,“喏,姐,这是给你的。” 顾方秀吓得连忙往后缩,双手直摇,“不行不行,这东西太贵啦,姐可不能要。” 顾方远直接把表塞进顾方秀的手里,“让你拿着就拿着呗,这些表都是给家里人买的,你不要的话,那给谁戴?咱家里现在不缺这点钱,你就安心戴着吧。” “谢....谢谢弟!”顾方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心里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她现在也没什么能回报小弟的,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大学毕业,有了工作,一定要好好疼小弟,对他加倍地好。 两人继续朝着信用社走去。 一路上,顾方秀时不时地看看手中的表,又看看身旁的顾方远,心里满是感慨,这个弟弟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能干,让她既骄傲又心疼。 而顾方远则留意着周围的环境,想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秦奋的人。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信用社。 顾方秀跟着顾方远走进信用社,找了个位置坐下。 顾方远则去柜台办理取钱业务,手续办理得很顺利。 这次取了2200块,把钱放进挎包和顾方秀坐在休息区吹电扇,眼睛时不时地看向门口,等着倒爷的到来。 此时,信用社里人来人往,有来存钱的农民,他们穿着朴素,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钞票;有来取钱的工人,脸上带着疲惫但又期待的神情。 顾方秀看着这一切,心里想着,自己以后也要努力工作,为家里减轻负担,也能像小弟一样,给家人带来好的生活。 终于,倒爷的身影出现在了信用社门口。 他东张西望了一番,看到顾方远后,便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东西都带来了。”倒爷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紧张是怕交易出问题,期待是希望能顺利拿到钱。 “行,咱们出去看看东西。”顾方远说着,起身和顾方秀一起跟着倒爷走出了信用社。 到了外面,倒爷把手中蛇皮袋子打开。 顾方远把手伸进蛇皮袋中翻了翻。 牛仔裤看起来质量还不错,颜色也正;打火机锃光瓦亮的;收音机没看见磨损的地方,应该是新的。 “电池有吗?我试试收音机。” 倒爷从口袋中掏出两节电池。 顾方远装上后试了试,两个都没问题。 “老板,您看这东西都没问题吧?”倒爷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还行。”顾方远点点头,然后掏出700块递给对方,“这是700块钱你数数。” 倒爷接过钱,仔细地数了起来。 数完后,他脸上露出了笑容,“老板,没错,正好。那我就先走啦,以后要是还想要啥,您尽管找我。” “行,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倒爷拿着钱和票,匆匆离开了。 顾方远则把东西收拾好,放进购物袋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姐,你真没别的想买的东西啦?别跟我客气哈。” “没了没了!咱赶紧回去吧!”顾方秀实在是对顾方远这种大手大脚的消费方式有些承受不住了,哪怕花的是小弟的钱,她这心里也跟被猫抓似的,疼得要命,眼神中满是急切。 顾方远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表盘在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时间刚刚好,咱们正好去国营饭店吃顿饭再回去。国营饭店的饭菜味道可不错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舔了舔嘴唇,似乎已经在回味饭店里的美味。 “啊?去国营饭店?那可使不得,太贵啦!不用不用,我们学校有食堂,我回学校吃就行,又省钱又方便。”顾方秀一听要去国营饭店,眼睛瞪得老大,连忙摆手拒绝,脸上满是慌张。 “真的?你就不想尝尝国营饭店的菜?可好吃了。”顾方远挑了挑眉,故意问道。 “嗯,真的!”顾方秀重重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坚决。 “那太可惜了,我吃饭怎么说也要点两菜一汤吧?一个人又吃不完,看来只能倒掉了,唉~!真浪费。”顾方远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顾方秀听到这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动了动,尴尬道,“阿远,姐寻思着吧,你好不容易来省城一趟,姐还是陪你一起去吃吧……” 顾方远努力压制着渐渐上翘的嘴角,心中暗笑,表面上却只是微微点头,“行,那咱们走吧。” 两人晃晃悠悠地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一踏入国营饭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略显陈旧却干净整洁的大厅。 大厅里摆放着一排排木质的桌椅,桌面被擦得锃亮,虽然有些地方已经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却散发着一种古朴的气息。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老式的吊灯,昏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整个大厅,营造出一种温馨而热闹的氛围。 墙壁上贴着几张宣传画,画中描绘着丰收的景象和工人们辛勤劳作的场景。 以及一个醒目标语【绝不无故殴打顾客!】 大厅的一侧是服务台,后面站着一位服务员,两个鼻孔朝天,哪怕说话都是仰着脑袋。 另一侧则是厨房的窗口,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厨师们忙碌的身影,炉灶上的火苗跳跃着,锅里不时传来滋滋的声响,诱人的香气顺着窗口飘了出来,钻进了顾方远和顾方秀的鼻子里。 饭店里坐满了人,有穿着工作服的工人,他们一边大口地吃着饭,一边大声地聊着天; 有带着孩子的妇女,耐心地哄着孩子吃饭; 还有一些像顾方远和顾方秀这样的客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整个饭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第37章 妹子这是急着去哪呢? 顾方远点了两个荤菜一个汤。 当顾方秀将一块色泽红亮、油光四溢的红烧肉放入口中时,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瞬间感觉这美味简直让她的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 她发誓,这是她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肉,没有之一。 嘴里细细咀嚼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将肉吞下,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阿远,明天你打算去哪?我找人借一辆自行车带你在城里到处逛逛。”顾方秀一边夹菜,一边说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顾方远咬了一口四喜丸子,汁水四溢,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明天你安心上学,别管我,我还有自己的事儿要办呢。” “上学?我们明天放假了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咋连这都不清楚就跑来了哟。”顾方秀一脸疑惑地看着顾方远。 顾方远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紧张。 也就是说,上一世七姐在明天就会遇害,而不是后天? 同时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提早过来,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原先的计划看来需要进行改动。 他的脑海中各种思绪飞速运转,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 “你在想啥呢?咋突然发起呆来了?”顾方秀发现小弟突然发呆,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地问道。 思绪被打断,顾方远敷衍地回了一句:“没想啥,对了,你车票买过了不?” “还没买呢,我打算明天去买后天直达咱们龙港镇的票,这样就不用转车啦。” 很好!看来是在买票的路上被害。 不! 也有可能是后天前往火车站的路上。 “那你打算明天啥时候去买票?”顾方远追问道,眼神紧紧盯着顾方秀。 “7点,最早的一班电车7点到我们学校车站,我怕去晚了买不到坐票,到时候站一路可累人了。” 顾方远心中暗忖,这时间不对呀,7点路上已经有很多上班的人了,而且明天学校放假,肯定有不少学生赶早走,哪怕秦奋那小子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吧。 至于那些所谓的死侍…… 除非是有家族血亲的关系,或者能给出巨大的利益诱惑,不然谁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而且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在如今这社会可不好使。 如今人民群众的正义感还是挺强的,说不定你还没把人收买呢,人家直接就把你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不是顾方远看不起秦奋,而是现在的秦奋确实没那个实力。 他最多就是仗着他爸的名义耍点小聪明,或者花点钱找几个二流子给自己办事罢了。 “那买过票之后你打算去哪呢?”顾方远继续问道,心中不断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你要去办事,我就自己去新华书店看会儿书,今天学校食堂关门,我打算在外面吃过饭再回学校。” 新华书店附近的路线图,快速在顾方远脑海中浮现。 特别是火车站到新华书店的路线,他在心中反复思索。 最终锁定了一条小路。 那条小路在化肥厂宿舍和机械厂宿舍两个围墙中间,从那里走可以省去不少时间。 最关键的是,那边有一排废弃房屋。 现在有两个办法摆在顾方远面前,一是今天直接离开省会,带着七姐回去,确保她的安全; 第二个办法是引蛇出洞,干掉对方的爪牙,给秦奋一个下马威,让他以后收敛些,不敢再打七姐的主意。 想到这里,顾方远眼神坚定起来,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 吃完饭。 顾方远将顾方秀送回学校,在大门值班室和三名警卫聊天,直到抽完一包烟才离开,临走时又给三人一人留了一包中华。 然后回招待所退房,坐黄包车到火车站附近招待所办理入住。 最后去了一趟火车站。 第二天。 顾方秀无事可做,她如昨天和顾方远说的那样,早上7点和同学一起到车站。 然后坐电车前往火车站买票,之后在火车站和同学分别,她独自前往新华书店。 站在通往新华书店的小路外犹豫了下。 这条小路只有二米多宽,两边都是三米多高的小区围墙,使这条小路显得有些阴暗。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一辆自行车从小巷子内驶出。 见有人从里面出来,顾方秀这才放心不少,抬脚进入巷子。 当走过一个转角时,一侧墙壁消失,换成了一排废弃房屋,窗户上锈迹斑斑,仿佛一碰就掉。 这边属于化肥厂宿舍楼二期,只是目前还没进行拆除工作,这一排废弃房屋也是化肥厂以前的老厂房,早已废弃多年。 陈旧的房屋,加上阴暗的小路,让人毛骨悚然。 还好,从这里已经可以看见出口。 顾方秀不自觉加快脚步。 就在她路过废弃厂房时。 突然! 两道身影从废弃厂房中窜出,将前路堵死。 顾方秀大惊,瞳孔巨震,脸色瞬间煞白。 傻子都能猜到对方不是好人。 赶忙调头,准备原路返回。 然而,刚掉头就看见,身后废弃厂房中同样蹿出两道身影。 “嘿嘿~!妹子这是急着去哪呢?不如留下来陪哥几个耍耍怎么样?”身后传来淫秽的笑声。 顾方秀吓得浑身颤抖,背后紧贴墙壁。 “你们别过来,不然我叫了!” 四人不为所动,缓步向她逼近.... “叫吧,最好叫大点,我倒想看看谁敢进来,啧啧啧~!没想到长的还不错,今天把爷几个伺候好了,不但放你离开,还给你几块钱坐车回家,哈哈哈哈哈!” “你们.....你们这样是犯流氓罪,要枪毙的!”顾方秀忍不住流下后悔的眼泪。 不该为了偷懒走这危险的小路。 听到‘枪毙’两个字,四个二流子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很快其中一个人继续迈动脚步,口中拽里吧唧的说道,“小妞,真当我们是吓大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难到你不怕老家人知道你被一群男人玩坏了身子?嘿嘿~!乖乖给我们爽一次,以后大路两边各朝一边。” 另外三人一想,也对。 即便忘了面前这个女人又怎么样?难道还敢到处宣扬?如果被人知道此事,这女人以后还活不活了? 想到此,胆子顿时大了起来。 第38章 昨天那个弟弟? 顾方秀知道这些人是铁了心要害自己,再也顾不上求饶,立刻朝巷子口方向大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救命啊!!!!” 四名二流子听见顾方秀大声呼救,再也不敢磨磨蹭蹭。 “快!把她拖到屋里去!”四人同时冲上去将顾方秀按住,随后往废弃厂房拖拽。 在四个青年面前,哪怕顾方秀拼尽全力也无法逃脱。 硬生生拽进废弃厂房。 撕拉----- 身上衣服被撕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的肚兜。 一名急色的小弟,立刻准备上手。 结果屁股挨了一脚。 “急个屁,你还想排在老子前面上?先去把门关了,今天咱们玩个尽兴。” “呵呵,老大先,我去关门!”小弟依依不舍地收回看向顾方秀的视线。 走到门口,抬脚一勾,轻轻将门带上,正当他准备拿一个木栓将门扣上时。 轰---- 一声巨响。 刚刚关上的门直面朝他飞来,瞬间被砸飞两三米远。 砰砰砰----- 一连三声枪响。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随后传来暴喝。 房间内的四个二流子亡魂大冒。 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人拿着步枪冲进来。 啪-----手电筒的光线照进屋子。 此时四人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脑海中不断浮现,刚才顾方秀说的三个字‘流氓罪’。 一名身穿警卫服的人冲进房间,用麻绳将瘫软在地的四人绑了起来。 “别抓我,我们只是吓唬吓唬她!!” “是啊,别抓我,别人只是让我们吓唬吓唬这女人,我们没打算对她怎么样。”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四人哭爹喊娘求饶。 然而手持步枪的三名警卫不为所动,牵着麻绳往外拽。 此时顾方秀呆愣当场,甚至忘记哭泣。 四名二流子可能不认识三名警卫,她却不可能不认识,这三人分明就是学校‘活阎王’中的三人。 昨天还和小弟一起抽烟聊天的三人,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 让顾方秀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 “同学,你没事吧?喏,你先把这件衣服穿上。”一名警卫来到顾方秀面前提醒。 顾方秀这才惊醒。 赶忙接过对方手中花格子衬衫套在身上。 丝毫没有想过,对方手中为什么会出现一件女士花格子衬衫。 直到跟着三名警卫走出废弃房屋,她才擦擦眼泪,忍不住问那位给她衣服的人。 “警卫同志,你们怎么出现在这里?”语气略带哽咽,显然还没有缓过劲来。 “别问,等会我们会带你去报公安,然后你把事情经过如实告诉公安同志。” “好的!” 等八人到了附近派出所,警卫出示了他们证件,并做为证人录了一份笔供。 顾方秀同样如此,甚至连早上几点几分起床都被问了一遍。 等她走出派出所大门。 发现给她衣服的那位警卫还没走。 “大哥,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说着鞠了一躬。 警卫尴尬摆手,“我们也只是接受你弟弟委托过来帮忙,抓坏人也是我们的责任,不用感谢。” “我弟弟?”顾方秀眼神呆愣,“昨天那个弟弟?” “恩,还有最后一件事,把你护送到火车站,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们现在走吧。” “哦,好!”顾方秀跟在警卫声旁好奇道,“警卫大哥,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我现在一头雾水。” “是这样的,昨天小顾同志把你送进学校后,在值班室跟我们聊天,说逛街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跟踪你们。 然后利用反跟踪,听见对方在商量如果对付你,位置就在那条小巷的废弃厂房。 知道这种情况,我们自然不能不管。今天一早,我们三人就在小巷对面猫着,直到看见你进入小巷,我们才悄悄跟进去。” “那我弟呢?” “小顾同志怕对方计划有变,一直在学校外面守着,一路尾随你到这边。他说敌人另有其人,为了防止暴露他来省会的消息,将你的安全交给我们后,他就去火车站了。我们现在就是去火车站和小顾同志汇合。” 一路上,顾方秀的心情逐渐平复,她望着身边这位严肃的警卫,心中对弟弟顾方远充满了感激和好奇。 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阳光也变得更加温暖,似乎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只是一场噩梦。 很快,他们来到了火车站,顾方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张望的顾方远,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和担忧,当看到顾方秀平安无事时,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顾方秀快步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顾方远,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是感动和安心的泪水。 顾方远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事情过去了!我和杨大哥还有话要说。” “嗯!”顾方秀松开顾方远。 顾方远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递给杨开山,“我还得去一趟旁边的招待所,走,咱边走边聊。” “行嘞!”杨开山毫不犹豫地接过香烟,对于抽顾方远的烟,他也不是头一回了。 两人一边朝着招待所走去,杨开山一边开口说道,“我在派出所那边打听了一番,这事儿确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现在已经确定有人指使,还得继续追查,才能揪出那个在背后搞鬼的凶手。” “嗯,我心里有数,知道是谁干的。” 杨开山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既然知道是谁,干嘛不直接去派出所报案?直接把那家伙揪出来不就一了百了了?” “首先呢,我手上没实打实的证据,空口无凭。其次,对方的身份复杂得很,就算报了案,到最后恐怕也就是那几个二流子出来顶罪,真正的幕后黑手还是能逍遥法外。”顾方远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啊?实在不行,我找我那些战友帮忙,好好查查对方的底细,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把柄。我就不信了,他的身份还能硬到连部队都管不了!”杨开山拍了拍胸脯,一脸义愤填膺。 “杨哥,谢谢你的好意。其实这事儿确实挺复杂的,我的对手也不是没有弱点,目前我还能应付得来。对了,我还有件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肯定没二话!”杨开山爽快地应道。 第39章 留给有缘人 “不管最后查到的幕后黑手是谁,都帮我给对方带句话,‘滴水之恩都需涌泉相报,我家不求这18年的养育之恩能得到什么回报,但求你们秦家别赶尽杀绝!’,就说这一句就行,我的名字也可以告诉对方。” 杨开山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仅仅从这句话,他就隐约猜到了事情背后的大致情况,心中不禁对秦家的所作所为感到愤慨。 “好,你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杨开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招待所。 顾方远走进房间,不一会儿便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走了出来。 “我下次再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这里有三条烟,你和另外两位大哥一人拿一条。中华烟不好买,我只弄到了三条大前门。等我下次来,咱们再去国营饭店痛痛快快地喝上一顿!”顾方远笑着说道。 其实,在省城想要买到中华烟并非难事,顾方远的房间里还放着十条中华呢,昨晚光是买烟他就花了200块。 只不过中华烟价格昂贵,杨开山他们收一包还勉强可以,但绝对不敢收一整条,太扎眼了。 而大前门就不一样了,虽然价格也不便宜,但还在正常消费范围内,平时拿出来抽也不会引人怀疑。 “你这也太客气了!”通过之前的接触,杨开山也摸透了顾方远的脾气,知道拒绝也没用。 他看了一眼袋子里的确是大前门,而且没掺杂其他东西,这才放心地收下。 与杨开山告别后,顾方远便开始收拾东西。 “小弟,咱们这是直接就回去吗?”顾方秀在一旁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恩,为了防止秦奋那个家伙再找麻烦,咱们待会就走。”顾方远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利用这次事件给秦奋一个警告,他也不确定秦奋知道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打算尽早离开。 “那我之前买的明天的车票咋办?今天还能买到有座位的票吗?”顾方秀有些担忧地问道。 “车站排队的人太多,耽误时间,你那两张票不要了。”顾方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竟然是半小时后的火车,而且还是连在一起的座位票。 “哇,还是连座呢,你什么时候买的呀?”顾方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昨晚买的,所以我才搬到这边的招待所来住。” “那我的行李怎么办?”顾方秀又问道。 “不要了,反正新买的衣服都在我这儿。你去厕所把新衣服换上,旧衣服就直接扔在这儿吧。” 顾方秀依言换上了昨天顾方远给她买的衣服、裤子和凉鞋。 这一换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模样俊俏,妥妥的村花级别。 不得不说,老顾家的基因确实好,不仅七姐顾方秀长得好看,其他几个姐姐也都是貌美如花。 顾方秀舍不得扔那些旧衣服,她仔细地打包好,打算回家干农活的时候再穿。 离开房间时,顾方远悄悄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把车票,轻轻地抛进了房间里,算是留给有缘人了。 这些车票全都是从省会到他们县城的车票,从早上到深夜,每一趟车次他都买了两张。 退票太耽误时间,他此刻只想早点带着七姐离开这个省会,远离那些麻烦。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 顾方秀和顾方远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顾方远从包里拿出一些零食递给顾方秀。 顾方秀吃着零食,静静地听着顾方远讲述他的计划和安排,心中对这个弟弟有了全新的认识。 原来,顾方远早就察觉到了危险,他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精心地安排了这一切,只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当然,他讲述的内容七分是真,三分是假,把自己重生的事情隐瞒了下来。 毕竟重生这种事太过离奇,实在不好解释,为了避免被人当成怪物,他决定不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火车缓缓地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顾方秀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她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成长了许多,也更加珍惜和顾方远之间这份浓浓的亲情…… 火车到达县城已经是晚上七点。 天色早已完全暗了下来,县城的街道上灯光稀稀落落,显得有些冷清。 顾方远直接在附近招待所开了两个房间。 招待所的前台灯光昏暗,墙面有些斑驳,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阿远?咱们咋不回去哩?今天这月亮明晃晃的,照着路呢,咱走个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家咧。”顾方秀听小弟要开两个房间,而且还是单人间,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心疼的神色。 住一晚4块钱,这可相当于普通工人4天的工钱! 要是庄户人赚这4块钱,最少得在地里累死累活忙活小半个月。 “晚上就住县城吧,我明天得去瞅瞅六姐。”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把钥匙塞进兜里。 前阵子实在是忙得脚不沾地,还得带着顾方琴熟悉摆摊的营生,一直没顾得上看六姐,这次刚好路过,咋说也得去打个照面。 关键是他压根儿不知道六姐出事的经过,必须提前给六姐提个醒,让她多留个心眼儿才行。 “唉,好吧~!”顾方秀想到之前被小弟扔掉的两张火车票,14块钱都扔了,更别说4块,心里一阵肉疼,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应下。 顾方远安排好住宿后,独自朝着外面走去,准备寻找黑市。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有两个黑市最好找。 一个是百货大楼那边,一个是火车站附近,不管在哪座城,这两个地儿准有黑市。 两年前黑市的入口还藏得严严实实的,难找得很,如今却差不多都半公开了。 门口放着一把破椅子,椅子上搁着一个收钱的木箱子,进黑市的人就跟去赶大集似的,在门口扔一毛钱就能直接进去。 负责看管黑市的那人,就坐在旁边,翘着个二郎腿,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那烟味儿呛得人直皱眉。 顾方远走进黑市,里面是一条又深又暗的巷子,墙壁上有些地方掉了皮,露出里面的土坯。 卖东西的人把货品摊开放在道路两边,供人挑选。 第40章 整个人早就麻了 这儿不光有吃的用的生活物资,还有些最近才兴起来的老物件儿,说是古玩,可到底是真是假,只能自行分辨! 顾方远找到票贩子,买了些食品票、糖票、工业票,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当他准备离开黑市时,一辆脚蹬三轮车驶进黑市。 顾方远只瞥了一眼,立马停下脚步,跟在三轮车后面。 直到对方选好摊位,把三轮车上盖着的那块脏兮兮的布掀开。 一个个圆滚滚的虎皮西瓜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刚才像顾方远一样,瞅见布下面可能有西瓜的人可不少,立马就有人急不可耐地问道:“这瓜咋卖哩?多少钱一斤呀?” 这虎皮西瓜可是个稀罕物哩。 一般都是单位上统一采买,就算这样,也不是哪个单位都能买着,能在这市场上见到,那可太不容易了。 卖瓜的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道:“都别急,都别急!瓜多着呢,外头还有一卡车哩,一毛五一斤,不还价!!!” 周围的人听了,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卖得也太贵咧,俺听人说这瓜在省城才一毛钱一斤哩。”立刻有去过省城的人撇着嘴开始抱怨。 卖瓜的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呵~!那你让省城的人把瓜拉过来呀,跑这么老远,人工不要钱呐?汽油不要钱呐? 再说了,你瞅瞅这瓜,能是咱省的那些小不点儿瓜吗?这全都是从隔壁省弄来的好瓜,最小的都有六斤重呢。想买的就往前凑凑,不想买的就闪一边儿去!” “帮我挑4个最大的!”顾方远可不在乎这点儿钱,立刻上前购买。 关键是人家卖的这价儿确实不算离谱。 先不说道路难走,一路过来还不知道遇上多少山匪路霸,说句不好听的,这都是在赚血汗钱。 “好嘞!”卖瓜的中年男人脸上笑开了花,有了第一个买主,就不愁没第二个,他能不高兴嘛。 卖瓜的人在一车西瓜跟前,左拍拍右拍拍,嘴里还念念有词。 反正顾方远不明白他在干啥,是看瓜熟没熟?得了吧!难不成还能留着些没熟的瓜不卖? 在这黑市上,买卖可都是认了就不能反悔的,哪怕买着个生瓜,也只能自认倒霉。 看他那样儿,也就是想赶个时髦,装模作样地拍拍耍帅罢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这年头,只要抱着个西瓜回家,上到八十岁的老太太,下到五六岁的小娃娃,保准都得上去拍一拍。 至于能不能从拍瓜里瞧出好坏来……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个儿参与拍西瓜这事儿了! 最终挑出了一个七斤重的,两个八斤重的,还有一个九斤重的西瓜。 为了防止西瓜太重把网兜撑破,顾方远给每个西瓜都要了两个网兜。 等他吭哧吭哧把西瓜扛回招待所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了。 不得不承认。 不是这西瓜太重,而是自己这身子骨太弱咯,看来这辈子是干不了卖力气的活儿! 用凉水冲了把澡上床睡觉。 夜晚的县城安静得很,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顾方远躺在床上,翻了几个身,便沉沉睡去,梦中似乎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二天。 顾方远先是独自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人来人往,售货员们大声地招呼着顾客。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 这里的人丝毫不比省城百货大楼少。 顾方远在人群中穿梭,先是买了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又买了饼干、蜜饯、糖果、黄桃罐头,满满当当装了两大网兜,这才满意地回到招待所。 刚上楼,正好看见顾方秀在敲他的房门。 顾方秀看见小弟回来,手中还拿着这么多东西,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疑惑地说道:“你这哪弄来这么多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凑近瞧着网兜里的东西。 “买的啊!让让,拎得累死我了!”其实累还好,主要提着网兜勒得手生疼。 顾方远说着,费力地挤过身去开门。 打开房间,当看见里面还有四个大西瓜。 “......”顾方秀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张了张嘴,又闭上,感觉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多余,干脆就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姐,你知道六姐住哪吗?”顾方远把东西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 “住纺织厂宿舍。”顾方秀顺口答道。 “恩?她没跟姐夫住一起?” 顾方秀翻了一个白眼,“你瞎说啥浑话呢,他俩还没结婚,哪能住一块儿!” 顾方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顾母说两人天天黏糊在一起,还以为两人已经住在一块了呢。 当然,顾方远也不是说两人住一个房间。 有些订婚的小两口,因为工作距离较远,租房子困难,提前住在男方家分房睡也很正常。 知道七姐误会了,他也没解释。 两人一人拿一个西瓜,以及两网兜各类零食下楼,骑着自行车前往纺织厂。 一路上,阳光洒在身上,微风轻轻吹着,路边的野花野草随风摇曳。 路过信用社时,顺路进去存钱。 昨天买凤凰牌28大杠自行车花了200块,自行车票花了50块,其他杂票花了10块,西瓜花了3块6毛5,黄桃罐头、糖、蜜饯、饼干花掉25块钱。 还有一些住宿,打钢印,乘车等等.....乱七八糟花了52.85块。 上次取出的2200块,花的只剩1678.2块,再加上最初所剩25块。 总计1683.5元! 顾方远直接存了1626元,信用社存款总计2700元! 身上只剩下57.5元。 今天就要回家,该买的都买了,暂时花不到什么钱,57.5元足够使用。 对于崭新的自行车,顾方秀甚至都没多问,整个人早就麻了。 一次次刷新顾方远在她心中的购物能力,真是走到哪买到哪,她也想看看小弟到底能买到什么时候。 上次没看顾方远取了多少钱,这次顾方远办理手续的时候,她特地看了一眼。 “......” 不看还好,一看更无语了。 一路买到现在,竟然不是取钱,而是往里面存了1600多块。 显然,她还是严重低估了小弟的财力。 第41章 让一个给我呗! 两人到达服装厂已经接近正午。 阳光火辣辣地照在身上,让人有些发蔫。 顾方远递了两根烟,笑着对值班室的同志说道:“大哥,麻烦您通知顾方兰出来接下人嘞,谢谢哈。” 无论哪个单位,门卫把控的都比较严密,如果没有工人过来带领人,外来者不允许进工厂。 ......... 顾方兰听说小弟找她,还以为听错了。 她停下手中的活,愣了好一会儿,不说顾方远,哪怕以前秦奋也没找过她一次啊。 直到再三确认后才敢相信。 出去路上刚好碰见未婚夫方明武。 方明武是纺织厂计划科副科长,在厂里也算小有权力,关键家里在纺织厂有些关系,这才让他年纪轻轻当上副科长。 听闻小舅子来了,方明武赶紧丢下手中的活,陪着顾方兰一起来到大门口。 让顾方兰意外的是,除了顾方远,竟然还看见顾方秀。 “老七,你咋在这?放假了?”顾方兰脸上洋溢着笑容,快步走上前问道。 “昨天跟阿远从省城回来,看看我们对你多好,家都没回,先来看你!”看到姐姐,顾方秀的性格也变得活泼起来,她挽着顾方兰的胳膊说道。 “阿远去了省城?东西给我拿吧!”顾方兰一边说话,一边接过顾方远手中的东西。 方明武非常配合的抢过两个西瓜拎手上,咧着嘴笑道:“哎呀,辛苦小弟小妹跑这一趟咯,咱们进去聊吧。” “好,辛苦姐夫了!”顾方远点点头,推上一旁的自行车,对顾方兰说道,“前两天去省城办点事,算准了时间和七姐一起回来。” 顾方秀刚过来就看见了自行车,本以为是别人的东西,没想到被自家小弟推着走。 “这是谁的自行车?看着还挺新啊!”顾方兰好奇问道。 “能不新嘛,早上刚买的!”顾方秀终于抓住机会吐槽一下。 顾方兰呆愣了一下。 随后猛然瞪着双眼,嘴巴也微微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啥!刚买的?就在咱这县城买的?这得花多少钱呐?”她的嗓子都有些破音,声音里满是惊讶,那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两个月前众人得知秦奋不是亲弟弟时的场景。 自家的情况,顾方兰心里可清楚得很。 平日里买两个西瓜都算是奢侈,哪里能有闲钱买自行车这种大件儿呢? 顾方秀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神秘的微笑,说道:“阿远说咱家最近赚了不少钱,所以才有钱买这些贵重东西。具体咋回事儿我也不太清楚,他说到家就知道了。” 顾方秀心里暗暗感叹,一辆自行车而已,要是让六姐知道小弟手上的一块表就价值700块,那不得当场撅过去? 正所谓想什么来什么。 只见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那盒子看起来就很有质感,“喏,六姐,这是送你的。” 顾方兰疑惑地接过盒子,放下网兜,双手打开盒子。 当看见里面躺着一块精美绝伦的海鸥女士表时,她的双手猛地一抖,差点就把盒子扔到地上。 赶紧将手表盒子盖上,慌慌张张地退还给顾方远,说道:“不行不行!这东西太贵啦,我可不敢戴!你赶紧拿去退了吧。” “七姐!”顾方远朝顾方秀使了个眼色。 顾方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抬起左手袖口,露出手腕上同样精致的手表,“姐,你就拿着吧,阿远不但给你我都买了一块,还给妈也买了一块呢。” “我不要,我天天在厂里上班,要这手表干啥,阿远你拿去退了吧,多买两身衣服也好。”顾方兰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太浪费了,还不如给小弟买几身好衣服,打扮好看点,说不定能找个城里姑娘呢。 “六姐,你就收着吧,这是给你的结婚礼物,等你结婚的时候我可不打算再另外出钱咯。”顾方远笑着开了个玩笑。 听到“结婚”二字,顾方兰瞬间耳朵根子泛红,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 见实在说不过小弟,顾方兰只好先将手表收下,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感动。 四人说说笑笑地朝着职工宿舍走去。 纺织厂职工宿舍是一排三层的鸳鸯楼,远远看去,从挂在门外的衣服就能分辨出来,一边是男同志宿舍,一边是女同志宿舍。 不,应该说男同志宿舍那边,同样有一半是女生宿舍。 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和担忧。 “你们厂这是咋回事啊?男女宿舍怎么离得这么近?” 之所以叫鸳鸯楼,正是因为这两排宿舍间隔非常近,而且是门对门的格局,只要对面把门打开,这边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钻进女同志的房间,在顾方远看来,这简直太有伤风化了。 “纺织厂男同志不多,单位又舍不得盖新宿舍,所以这么将就着住了。你不用担心,等我们结婚后,明武就能在单位拿到分配的住房了。”顾方兰笑着解释道,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似乎丝毫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哟~!明武,咋又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妹子?可不能吃独食啊,让一个给我呗!”这时,男生宿舍走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男子,他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光着上身,剃着个劳改头,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呸~!流氓!”顾方兰只看了他一眼,便厌恶地收回了视线,似乎早就对这人的德行习以为常。 方明武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狠狠地瞪着对方,怒声骂道:“孙阳伟,你他妈怎么说话呢?是不是故意来找茬儿?” 孙阳伟依旧嬉皮笑脸的,仿佛被骂的人不是他。 走到跟前,色眯眯地左右打量着顾方兰和顾方秀,嘴里啧啧有声,“啧啧啧,长得还挺像,这是姐妹花呢?方明武,你都有了顾方兰,这个小点儿的是不是该让给我了?” 他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就像要把顾方秀看穿一样,充满了不怀好意。 “放......”方明武气得面色涨红,刚准备出口骂回去。 突然,一道身影闪过。 孙阳伟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好几米远。 第42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顾方远这一脚可是用了全力,虽然他不知道害六姐的人是不是眼前这个家伙,但此人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彻底激怒了他。 一想到上一世六姐的孩子遭遇不幸,还有从河中打捞上来的六姐的尸体,顾方远心中的怒火就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瞬间填满了胸腔。 一脚过后,顾方远再次冲过去,对着倒地的孙阳伟一顿暴揍。 他毫无顾忌,每一拳都狠狠地砸在对方的太阳穴附近,此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对方付出代价,只有死人才不会伤害他的家人。 顾方兰、顾方秀和方明武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小弟平日里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发起怒来竟然如此凶残,简直是要把孙阳伟往死里打。 三人赶紧上前拉架,一边拉一边喊。 “小弟,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顾方秀焦急地喊道,脸上满是担忧。 “阿远,快松手,他都快喘不过气了!”顾方兰也在一旁着急地劝道。 顾方远此时已经杀红了眼,被人强行拽开后,心中的愤怒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加剧烈。 正好看见顾方兰手中的黄桃罐头掉到地上。 他冲上前拿起罐头,“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孙阳伟的脑门上。 玻璃碎片四溅,孙阳伟的额头瞬间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人也晕死了过去。 一顿发泄之后,顾方远总算冷静了下来。 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汗水和怒气未消的狰狞。 方明武吓得满头大汗。 他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心中又惊又怕。 赶紧朝顾方兰交代了一声,“我把孙阳伟送去医务室,你先带他们去宿舍休息一下,别乱跑。” “恩,你快去吧!”顾方兰也知道事情麻烦了,脸上满是担忧。 方明武背着人匆匆离开。 顾方兰和顾方秀扶着顾方远进入宿舍。 这是一间四人间宿舍,另外三人不在,应该是去上班了。 顾方秀将顾方远扶到自己的床沿坐下,脸上满是担忧之色,“阿远,你刚才是咋回事啊?就跟疯了似的,可吓死我了!” 顾方远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自然不会说出上一世的事情。 “七姐,你跟六姐说说你的遭遇吧!” 顾方秀点了点头,她以为小弟是因为想到昨天自己被人围堵的事情,所以才情绪失控。 于是,她开始朝顾方兰讲述昨天自己被人围堵的惊险经历。 除此之外,她还将秦家纵容秦奋,把顾方远净身出户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委屈。 顾方兰整个人都惊呆了! 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得都合不拢,怎么也没想到秦奋会变成这样。 如果只是顾方远说这些事,她可能还会存有几分怀疑,可顾方秀以前跟自己一样疼爱秦奋,完全没有理由骗她。 “太可怕了!”顾方兰喃喃自语道,心中充满了震惊和失望。 一个相处了十八年的人,心胸竟然狭隘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唉~~!”最终,顾方兰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可能是我们小时候太宠溺他了,才让秦奋变得如此自私自利。” “姐,你们不必自责!那狗东西天生就是个坏种,秦家受身份影响,做事处处都得小心,否则就跟那坏种一个德性,这是骨子里的坏,跟你们没关系!”顾方远气愤地说道。 “嗯,小弟说的对,咱们家哪个不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怎么可能唯独养出一个坏种?六姐,你也别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以后咱们不和秦家来往就是。”顾方秀也在一旁安慰道。 “我知道,秦家远在省城,我倒不担心他们。就是担心刚才阿远下手太狠了,万一打出个好歹来,这事儿可很难收场......”顾方兰皱着眉头,满脸忧虑。 “六姐放心吧,我下手心里有数,那罐头瓶不结实,也就是砸破个小口子罢了,大不了赔点医药费。” “万一他报公安怎么办?”顾方秀追问。 “不会!对方袒胸露乳的,光这一点就已经能算流氓罪了,他要是报公安,公安第一个抓的就是他。”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孙阳伟父亲那边还是有点麻烦。”顾方兰眉头刚刚舒缓,又微微皱起。 “他父亲是谁?很厉害吗?”顾方秀好奇地问道。 “我们纺织厂的副厂长,他只要一句话,我这份工作就没了!”顾方兰无奈地说道。 “嘿~!我还当什么大事呢,一个破临时工,不要也罢,跟我一起回去做生意,比这破工作赚钱多了。”顾方远满不在乎地说道,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打孙阳伟的真正目的就是要搅黄六姐的工作。 这几天仔细思考过,六姐出事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他不可能天天守在六姐身边,也没法告诉六姐未来几天会有人伤害她,估计说了六姐也不会相信。 顾母又说六姐跟六姐夫成天黏糊在一起,劝六姐离开纺织厂估计也很难做到。 既然无法劝离,那就让六姐丢掉这份工作。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刚来就有人送上门找打,不但让自己把对秦奋的怒气发泄了出来,还能让六姐被开除,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偷偷在心中给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过也只能在心里乐呵,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怒气未散的样子。 在宿舍里焦急地等待了一个多小时,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仿佛在抗议着这漫长的等待。 终于,方明武从外面回来。 “怎么样了?他没事吧?”顾方兰心急如焚,急忙上前询问,眼神中满是担忧和不安。 方明武微微叹息一声,缓缓摇头。 顾方兰一见对方摇头,顿时感觉魂都要被吓飞了,只觉得双腿发软,身子一歪,向地上瘫去。 还好顾方远眼疾手快,第一时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顾方兰。 “我说姐夫,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啊?我那几下虽然狠,但也不可能把人给打死啊,你赶紧把话给说清楚!”顾方远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和不满。 方明武这才发现未婚妻面色煞白,咦,还怪好看嘞.....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立刻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慌忙解释道:“都怪我没把话说清楚,孙阳伟没啥大事,就是头上破了个口子,缝了几针。 不过,孙副厂长以方兰携带外人进厂闹事为由,把她给开除了。另外,还给我下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是一个月内完不成,就会取消我计划科副科长的职务。” 第43章 那些碎布头我全包了 计划科可是个油水很足的科室,不仅厂里内部的人都想着法子巴结,就连外面的厂子也对他们百般讨好。 一旦失去了这个职务,就如同失去了一条快速向上晋升的捷径,以后想要升职,就只能像其他人一样,慢慢地熬资历了。 “什么任务?”顾方远好奇问道。 “是关于碎布头的事。厂子这些年积压太多的碎布头,可鞋厂的需求量有限,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销路了。”方明武一脸无奈地说道,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愁苦。 “我记得供销社收碎布头吧?”顾方兰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后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 “确实收,可咱们厂生产出来的碎布头实在太多,供销社也只能消化一小部分。而且他们给的价也低,厂里要求化纤碎布头必须高于3分一斤,棉质碎布头得高于5分一斤才行。”方明武一脸无奈,苦笑着解释道,脸上满是愁容。 “可恶,这不是故意为难你嘛!我记得供销社卖的也就是这个价呀!”顾方兰在纺织厂上班,对这些事情自然格外关注,此时她气愤地跺了跺脚,眼中满是不满。 顾方秀缓缓举起右手,脸上带着些许犹豫,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能不能做成拖把来售卖呢?我们学校的拖把好像都是用碎布头做成的。” “加工成拖把确实能卖出高于厂里规定的价格,可关键是怎么加工呢?又要怎么售卖?拖把这东西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市场需求量也不算高。 孙厂长给的要求很苛刻,必须在一个月内清除一半以上的库存才行。”方明武摊开双手,满脸的无可奈何。 “这不是强人所难嘛!”顾方秀气得直跺脚,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焦急。 “阿远,你在想什么呢?”顾方兰发现顾方远眼神发直,似乎在发呆,便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顾方远感受到外界的动静,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向方明武,眼神专注地问道:“你们现在有多少斤库存?” “化纤的有16万多斤,棉质的有10万多斤,加起来差不多27万斤。”方明武如实回答道。 “嘶-----”顾方兰和顾方秀两姐妹同时倒抽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顾方远掏出一根香烟点上,刚吸了一口,想到面前还有方明武这个男同志,便又顺手递给方明武一根。 当方明武看见顾方远用Zippo打火机点火时,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 顾方远突然陷入了沉默,眉头微皱,眼神深邃。 大家都能看出他在认真思考问题,所以谁也没有去打扰他。 直到半根烟吸完,顾方远才缓缓抬起头,看向方明武,“那些碎布头我全包了,只不过我得要分批次拿货。” 方明武怀疑自己听错了,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我说碎布头我全要了,但要分几次交易。”顾方远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 即便亲耳听了两遍,方明武依旧不敢相信,他看向顾方兰,发现她同样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顾方兰忍不住了,急忙说道:“阿远,别开玩笑了,咱家哪来那么多钱呀,你知道27万碎布头价值多少钱吗?” “16万化纤碎布头按4分钱计算,价值6400元,10万棉质碎布头按6分钱计算,价值6000元。总价元,把零头加上,接近元,对吗?”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笑看着方明武。 方明武咽了咽口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问道:“对!不过你确定要买?” “确定,我明天会派车过来运走一些,剩下的估计要等双抢之后了。” “那个.....容我冒昧问一下,你买这么多碎布头干嘛?”方明武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碎布头又不能吃,买这么多回去实在难以理解。 就算是做拖把,27万斤得做多少拖把,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卖完呢? 顾方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调皮地说道:“等你跟我姐结婚了我再告诉你,否则这就是商业机密!” 方明武的面色瞬间一囧,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突然想到以后媳妇不能天天陪自己上班,那副难受的小表情差点就绷不住了。 此时,方明武和顾方兰两人深情对视,眼神中满是不舍,仿佛都快拉丝了! 顾方远简直不忍直视,无奈地说道:“行了行了!你俩差不多就行了,六姐,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回家。” 两人被顾方远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乖乖地收拾起东西来。 “这西瓜怎么办?”顾方秀指着地上那两个圆滚滚的大西瓜问道。 “让姐夫带回去吃。”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可吃不掉,你们带回去吃吧。”方明武连忙摆手拒绝。 “谁让你一个人吃了,我是让你带回家。而且我那边还有两个西瓜呢,太多了根本带不走。”顾方远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方明武张了张嘴,话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心里暗自感慨:这小舅子怼人可真厉害...... “那.....我送你们!”方明武有些尴尬地说道。 “你有自行车?” “额....没有.....”方明武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他家是有自行车的,只不过是他爸在骑。 “那你送什么?行了,我们先去国营饭店搓一顿,然后你继续上班,我们回家。对了,我姐的工资什么时候可以拿?” “要等20号全场发工资才能拿到,方兰属于辞退人员,估计要等到20号下午晚些时候才能拿到,那天不用过来太早,省得在这里苦等。” 方明武感觉自己在小舅子面前就像个小学生,对方问什么,他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心里不禁感叹:这压迫感可真强啊! 顾方远身体瞬间僵住。 “必须本人过来?” “恩!领工资必须本人到场,或者在厂职工家属带领。” 错了! 顾方远越想越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上一世害得六姐遭遇不幸的人,恐怕并非孙阳伟,或者说六姐被害的地点并非在厂区宿舍。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就算孙阳伟的父亲是副厂长,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宿舍那种地方,做出玷污女孩子清白的恶劣行径。 合理推测,应该是上一世孙阳伟色胆包天,公然调戏六姐,方明武见状忍无可忍,与孙阳伟大打出手。 孙阳伟的父亲偏袒儿子,便以此为借口,开除了六姐。 因为20号发工资,21号就是‘双抢’,六姐为了拿到工资,一直等到快要下班。 下午时间是5点半,再加上六姐收拾东西时稍微磨蹭了一会儿,又或者和方明武黏糊一下,等她准备离开时,估计天色也已经快要黑了。 六姐为了赶上第二天的双抢,只能争分夺秒地往家赶。 这么一来,六姐就不得不走一段夜路。 从五里到小岗村的那段路,道路两边没什么人烟,如果有心对付六姐,很容易埋伏在这条路上。 (五里镇,即是地名,也是距离县城的距离。) 而且秦奋曾在五里读过高中,在那一片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问题来了,秦奋是怎么准确知道六姐回家的时间呢? 难道秦奋早就和孙阳伟暗中勾结了? 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孙阳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平日里和秦奋根本没有任何交集,两人之间扯不上一点关系。 恩,不对! 孙阳伟的父亲! 如果孙阳伟的父亲一心想要往上爬,谋求更高的职位,肯定需要找个靠山。 如果这个时候,秦奋打着他父亲的旗号,与孙阳伟的父亲搭上关系,说不定真能耍出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来算计六姐。 不过,目前这一切都还只是他的猜测罢了。 距离20号还有5天时间,到时候真相究竟如何,自然会水落石出。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再斩断秦奋的一只“狗爪子”,让他无法再肆意作恶。 而在这仅剩的5天时间里,自己必须要好好筹划准备一番。 “行,走吧!”顾方远挥了挥手,说道。 顾方兰的行李也没多少,一个包裹就全部搞定。 中午,四人在国营饭店简单地吃了一顿。 桌上摆满了红烧肉、四喜丸子、宫保鸡丁、红烧鲫鱼和酸辣汤,饭菜香气四溢。 这一顿饭一共花了3块5毛钱。 第44章 每样都买一个得了 看着账单,顾方兰又忍不住一阵心疼。 反倒顾方秀一脸从容地大快朵颐着美食,吃得津津有味。 吃完饭,顾方远带着两个姐姐返回招待所。 由于东西实在太多,他先将两人和一些物资送到郊区的‘车马店’。 正当他准备返回招待所取剩余行李时,发现这里有好几头牲畜身上都挂着“售卖”的字样。 “难怪平时在黑市很少看见这些牲畜,原来都在车马店售卖呢。”顾方远心中暗自想道。 又想到纺织厂那27万斤的布料,顿时动了再买一辆畜力车的心思。 他靠近顾方兰和顾方秀,认真地说道:“姐,我想买辆畜力车,这里骡子、牛、马,三种都有,你们说买哪个好?” “哪个都不好,赶紧回家!”顾方兰想都没想,果断拒绝,她实在怕看见顾方远花钱,感觉自己心脏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姐,我这是正经跟你说事呢,你想想,没车的话那27万碎布头可怎么办?难道我们要背回去?” 此话一出,顾方兰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27万斤啊,别说人背了,哪怕是用牛车来回拉,都得跑100多趟..... 顾方秀很快接受了顾方远的提议,思索了一下,说道:“按理说,咱们身为农民,肯定买牛车更划算,平时还能帮忙种田。 可眼下咱们需要运送大批碎布头,只能选骡车了,骡车不但耐力强,而且速度也快。至于马车,完全没必要!” “可骡车贵啊!”顾方兰又补充了一句,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好,那就买骡车!”至于顾方兰的提醒,直接被顾方远抛之脑后。 顾方远找到骡车车主,经过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讨价还价,最终以850块钱拿下了这辆骡车。 这可比上次购买骡车贵了250块钱。 不过他也明白,上次是意外,这次才是常态。 而且这次骡子体态更加壮实,骡车也是新的,总的来说比上次贵不了多少。 还好农村信用社很多,不远处就有一家。 顾方远取钱、付款、交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半个小时后.... 顾方远已经驾着骡车,朝着回家的路上疾驰而去..... 刚进小岗村。 日头渐渐西斜,给乡间的道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道路两边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地从田间地头归来,不断有人朝着顾方秀和顾方兰热情地打招呼。 那些熟悉的乡音,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此起彼伏地响起。 “秀啊,回来啦!”“兰妹子,这趟出去咋样?” 顾方秀和顾方兰一一回应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直到周围没了其他人影,顾方兰才微微凑近顾方秀,脸上带着疑惑,轻声说道:“我咋觉着今儿个村子里的人都格外热呼呢?平时也没见他们这么主动打招呼呀。” 顾方秀的小脑袋点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说道:“嗯嗯,好些个我都没啥印象的人,也跑过来跟我打招呼,真真是怪了!平日里见着面都不咋说话的,今儿个跟换了个人似的。” 顾方远在一旁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没有去解释,心里想着等会儿到家,她们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缘由。 如今老顾家的日子是越过越红火,家里的经济状况越来越好,自然而然地,身边的朋友也渐渐多了起来。 大家都想着和顾家搞好关系,毕竟老顾家要是能过上好日子,他们也盼望着能跟着沾点光,哪怕只是喝上一口汤也好。 当顾方远驾驶着骡车“嘚嘚”地驶进院子时,顾方兰和顾方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 而正在院子里忙活的顾父顾母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手里的农具都忘了放下,呆呆地看着顾方远屁股下的骡车。 顾方秀指着最近刚搭建好的牛棚,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看向顾方远,说道:“那两头也是咱家的?” “嗯!”顾方远笑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顾方秀扶了扶额头,只感觉一阵晕眩,脑袋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心里暗自嘀咕着,亏得自己之前还在车马店那儿,认认真真地给小弟分析选哪种牲口车好,感情家里除了马车和驴车,其他的都置备齐了。 那还分析个啥哟,小弟这么爱买,干脆每样都买一个得了,每天换着骑……真是不知道该说他啥好了,又好气又好笑。 顾父顾母傻眼的是,这孩子咋又买一辆骡车回来了呢。 不止骡车,连自行车都多了一辆…… 咱家有那么多腿骑吗? 直到顾方兰傻愣愣地从骡车上下来,顾母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了她,开口问道:“六丫,你咋提前回来了?不是在厂里好好地上着班吗?” “我被辞退了!”顾方兰满脑子还都是刚才看到的骡子、牛,心里乱糟糟的,不由自主地就把被辞退的事儿说了出来。 还好,如今的顾母已经不是十天前的顾母了。 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便笑着说道:“辞了就辞了呗,咱家现在也不缺你那份工钱,辞了正好能在家帮衬着干点事儿,多陪陪家里人。” 这番话让顾方远对顾母不禁刮目相看,朝着顾母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妈,大气!” 顾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买那蓄力车,还有自行车,妈都没说啥,毕竟钱是你赚的。可你瞅瞅,买这么多,咱家哪有那么多人?能用得过来哟?” “额……”顾方远一下子愣住了,他顺着顾母的目光,看了看牛棚里的牲口,又看了看那几辆自行车,心里也觉得好像确实买多了。 不过,他可不想承认自己的错误,眼珠子一转,“够,咋不够?明天我就教六姐和七姐赶骡车,再教您赶牛车,我和爸骑自行车,您瞧瞧,这不正好,一人一辆,谁都不落下。” “我看呐,你这浑小子全身上下都是歪理……”顾母被顾方远这番强词夺理的话气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顾方远嘿嘿一笑,为了转移话题,连忙问道:“铁蛋和方琴姐是提早回来了,还是今儿个没出摊?” 第45章 两姐妹终于悟了! “提早回来了!”顾父回答道,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这几天东西卖得挺好,我也没让他们多弄,所以每天都回来得早一些,也好让他们多歇歇。” “哦?咋又突然好卖了呢?”顾方远好奇地问道。 走之前,每天只能卖十三四瓶的样子,没想到走之后反而轻轻松松卖出20瓶。 顾父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听铁蛋说,好多都是别个镇上的人跑过来买的,说是为了等双抢期的时候带回家去用。天热,有酸梅汤喝着,人也能舒坦些。 其实啊,就是拿回去显摆呗,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现在村子里哪家要是没备上酸梅汤,都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哩。” 说话间,众人一起动手将行李搬到了堂屋。 顾方秀透过后门望去,发现后院里一帮人正忙忙碌碌的,有的在搬砖,有的在和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爸,后院这是在弄啥呢?咋有这么多人在忙活?”顾方秀疑惑地问道。 顾父看了一眼顾方远,心里想着这小子嘴可真紧,啥都没跟两个姐姐说。 于是,他只好代为解释道:“后面在给咱家盖房子呢,是阿远出的钱,打算盖7间青砖大瓦房,前后院还要铺上水泥地,再打一口井。” 顾方兰和顾方秀姐妹俩听了,震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目光齐刷刷地移向顾方远,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 她们的认知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 本以为家里有三辆畜力车,两辆自行车,已经是小弟花钱的极限了,没想到这仅仅是她们想象中的极限,根本不是小弟消费的极限。 七间青砖大瓦房啊! 在小岗村,估计没有哪家能像她们家这么豪气了吧? 七间房子,这得花多少钱呐! 两人震惊得喉咙滚动了几下,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顾方秀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到底赚了多少钱啊?” 顾方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他还真没仔细算过。 “具体数字我没算过,每次赚个几千块,没过多久又被我花出去了,具体有多少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一两万应该有的。就说咱家这青砖大瓦房,不就得6200块嘛。” 这下,两姐妹终于悟了! 难怪刚进村的时候,那么多人热情地和她们打招呼; 难怪小弟花钱总是大手大脚的,原来几百块钱对小弟来说根本不算啥; 难怪小弟敢一口包下纺织厂的碎布头…… 顾方远没理会两个已经“悟道”的姐姐,他打开包裹开始分发礼物。 七姐的礼物让她自己拿回房间。 给顾母的是两件花格子衬衫,一双塑料凉鞋,还有一块海鸥手表。 给顾父的则是一件的确良衬衫,一套黑色中山装,一条人造革武装带,一双塑料凉鞋,一块上海牌机械表,一个Zippo打火机,5个普通加气打火机,以及一条中华烟。 “妈,给你买的东西有点少,主要是女性用的东西,咱龙港镇大多都能买到,所以就没从省城带太多回来。”顾方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儿,妈知道你孝顺,这些东西就够妈欢喜的了。”顾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欣慰。 顾方远看向顾方兰,说道:“你的也是,明天咱去镇上,再给你和妈买些喜欢的东西。” 这时,顾父把东西拿回卧室,不一会儿又从卧室里拿出一个大布袋子,“哗啦”一声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钱币碰撞声。 “这几天的收入我们都没动,你自个儿点点吧。”顾父说道。 顾方远能说啥呢?只好接过包裹,顺手把剩下的行李都搬到了自己的卧室。 经过清点,总计6514元! 铁蛋三天卖了3014元,多出来的14元是因为临散售卖的时候,1瓶果酱经常能稀释出1100份冰镇酸梅汤。 顾方伟卖了3500元,前两天都是拿的20瓶酸梅汤去卖,今天拿了30瓶,所以多卖了500元。 如今身上的现金总计6568元!存款1850元! 刚刚还扁下去的口袋,这会儿又鼓了起来……… “阿远,有人找你嘞!”门外传来顾母那响亮的喊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生怕顾方远听不见。 顾方远刚把钱妥善地放好,心里还在想着刚才清点钱数的事儿,就听到了母亲的呼喊。 他赶忙打开门,只见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顾老板,咱们又见面啦,哈哈哈哈!”一口熟悉的省城口音带着爽朗的笑意响起。 来者正是分别没几天的朱怀德。 他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显得十分兴奋。 “朱老板来啦,快进屋,咱去堂屋坐着慢慢唠唠!”顾方远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 “不用不用!我雇了辆牛车过来,拿完货我就得赶紧走,还得赶今晚的火车离开呢。”朱怀德摆了摆手。 他指了指院门外,一辆牛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那牛儿低着头,时不时甩甩尾巴,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似乎在等待着主人的再次启程。 “行吧,那你这次打算要多少货?” “100瓶!钱我都带来了。”朱怀德拍了拍另一只手上拎着的黑色手提包。 顾方远回头看了一眼卧室中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瓶。 他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大约有200瓶的样子。 “行!”顾方远果断地应了一声,接着朝堂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爸妈,姐,过来搭把手,帮忙搬东西!”。 顾方远带着朱怀德走进屋。 朱怀德将一捆捆十元大钞整齐地码放在桌子上,那崭新的钞票一张叠着一张,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整整五捆,每捆100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你点点!”朱怀德指着钱示意。 顾方远随手拿起一捆,快速地翻动着,也没仔细去数,只是简单看了看,确定没问题后,便将钱收进了书桌的抽屉中。 第46章 五姐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人多力量大,一家人很快就忙活起来。 大家齐心协力,不一会儿功夫就将100瓶果酱装上了牛车。 “走了哈,等卖完了我再来!”朱怀德坐在牛车上,笑着挥手道别。 那牛车“吱呀吱呀”地朝着村口方向驶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众人回到家,顾方远看向顾母,问道:“妈,家里果酱除了我房间里那些,还有吗?” “我屋里还有150瓶呢,唉,最后烂掉不少果肉都没来得及处理。” 顾母想到那些浪费掉的果肉,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明年我非得去多买几个大锅,把山上的果子全煮了,可不能再让那些果子白白浪费咯!” 顾方远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现在家里只有250瓶左右的果酱,算下来相当于块钱,这门生意也就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他得专心攻克碎布头的事情。 27万斤的碎布头,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哪怕全部堆叠在一起,至少也得需要10来个卧室才能存放得下。 “爸,咱家新房子啥时候能建好?”之前因为砖瓦还没购买,所以没办法给出准确的时间。 刚才他看见后院已经开始堆积青砖,那些青砖整齐地堆放在一起,像小山一样,便忍不住问起了具体日期。 “加上水泥地面,最快也要2个月,十月国庆节的时候差不多可以搬进去。这还是那家新砖厂有库存的情况,听赵有贵说,换成以前,这个时间最少要翻一倍。”顾父眼神中透着对新房子的期待。 还有一点顾父没说。 人手! 如果一间一间的盖,时间需要拉的更长。 还好他们村不缺人手,小岗村又离龙港镇近,工匠过来也方便,七间同时建设,大大缩短了时间。 没错! 设计图再次被他们修改。 原本他们家是‘回’字结构,现在直接将前后院隔开。 正屋建在现在的正屋后面,缩小后院。 西厢房同样建在顾方远和阿姐房间的后面,紧贴着围墙建造。 这样不但可以扩大前院,还不影响居住。 原因自然是家里畜力车太多,如果院子太小,那味道实在遭不住。 正因此,顾父顾母没等顾方远回来,直接拍板修改西厢房位置。 顾方远知道后没有反对,反而非常赞同这个决定,他笑着说道:“爸、妈,你们这决定做得好,这样一来,咱们住着也舒坦,家里的车也有地儿放了。” 这时,顾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急切地说道:“对了,阿远,你明天可得去一趟五丫那里!” “五姐?五姐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顾方远一听,笑容瞬间消失,满脸担忧的询问。 五姐在七个姐姐当中,传统观念最深。 说白了,就是重男轻女。 以前她对秦奋关怀备至,照顾得无微不至,自从知晓秦奋并非亲弟弟后,那份浓厚的疼爱就毫无保留地转移到了顾方远身上。 也正是这份毫无节制的偏爱,最终酿成了一场悲剧。 五姐的婚姻走到了尽头,离了婚。 而她那强烈的传统观念,让她觉得离婚的女人无颜回娘家,于是心一横,买了一张车票,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直到几个月后,顾方远收到了一个包裹,满心疑惑地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着200多块钱。 看着那皱巴巴的钞票,他心里明白,那估计就是五姐的全部家当了。 从那以后,五姐便音信全无,生死未卜,这成了顾方远心中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顾母见儿子急得面色发白,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才意识到儿子误会了,赶忙摆了摆手解释。 “你这孩子,咋这么猴急哟,没啥事,没啥事哈,别瞎担心……就是今天你五姐托人送了些东西过来。 要是搁以前咱家日子紧巴,缺这少那的,也就收下了。可如今咱家日子越来越好,不缺这些东西,不能总让她从婆家拿东西补贴娘家呀。 你明天把那些东西给她送回去,再带上些咱家的东西,去好好看看你姐,跟她唠唠嗑,宽宽她的心。” 顾方远听了,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也渐渐消散。 关于五姐婆家那边的情况,他也有所了解。 五姐家的生活条件其实并不比他家好多少,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 然而,五姐却总是一门心思地从婆家拿东西来补贴娘家弟弟,仿佛这是她最重要的使命。 也亏得五姐夫和婆家的人都是心善脾气好的,一直以来都能忍则忍,平时最多也就是唉声叹气地说上两句,并没有过多地计较。 直到他和秦奋的身份对调之后,五姐似乎觉得对他亏欠太多,想要把这些年没给的关爱都一股脑地补回来,于是从婆家拿的东西越来越多。 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事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子里乱飞。 流言蜚语害死人,这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 五姐却固执地不听劝,依旧我行我素,最终导致了离婚的结局。 站在顾方远的角度,五姐是个好姐姐,为了老顾家,她操碎了心,那份对弟弟的疼爱,让他感动不已。 但站在婆家的角度去看,五姐的行为无疑是吃里扒外。 她已经嫁为人妇,有了自己的小家,却还天天惦记着老顾家,甚至恨不得把自己家搬空了来补贴,这换做谁都难以接受。 上一世五姐夫能忍到明年,消息传的满村子都是才离婚,不得不说真的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顾方远收回思绪,疑惑道:“五姐带了些啥东西过来?” “唉,两斤肉,一件衬衫,一条裤子,一双布鞋,还有两罐麦乳精。她心里总记挂着你,怕你回来生活不习惯,这些可全是给你买的。”顾母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感慨和无奈。 顾方远心中一沉,这些东西看似不多,但对于一个农村妇人来说,就算是过年,也舍不得给自己置办这样一身东西。 第47章 随便你,反正钱是你挣的 甚至全家省吃俭用一年下来,都未必能存到买这些东西的钱。 钱从哪来的,不用想也能猜到。 “恩,我明天上午就过去。”顾方远重重点了点头。 “我也去!”顾方秀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兴奋地举起了手,脸上满是期待。 “行,六姐也一起去。等回来的时候,咱们去供销社给你和妈买两身新衣服。”顾方远说道。 “嘿~!买啥新衣服哟,家里那么多衣服,还浪费那个钱干啥?咱庄稼人,衣服能穿就行,别瞎折腾。”顾母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脸上露出不舍得花钱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起。 “妈,全家就您和六姐还没新衣服呢。现在咱家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您说让外人看到了,会怎么看我? 又会怎么看爸?所以啊,这新衣服要么大家一起穿,要么都别穿。妈,你说呢?” 顾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就你歪理邪说最多!行吧行吧,随便你,反正钱是你挣的,爱咋花就咋花。” 晚上,为了不浪费五姐送来的肉,直接做成美味佳肴享用。 现在天气热,不抓紧时间吃的话,肉很容易就坏掉。 众人围坐在饭桌旁,美美地吃上了一顿,饭桌上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温馨的氛围,大家有说有笑,暂时忘却了生活中的烦恼。 由于果梅全部用完,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大家都早早地洗漱完毕,将竹床搬到院子中,以天为被,一边扇着竹扇一边唠嗑。 翌日一早。 晨光熹微,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将还在睡梦中的顾方远叫醒。 顾方远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来了。 因为整个村子里,只有顾方伟家的驴脖子上挂着一个铃铛,那驴走到哪,铃铛就响到哪,已经成了一种独特的标志。 顾方远迅速起身,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衣物,便出门去。 他朝着顾方伟招呼道:“方伟哥,这边!” 此时,院中已经有不少人。 顾父抽着旱烟,顾母在打草碎,六姐在缝补衣服,七姐在扫地,就连王铁蛋和顾方琴也来了,两人给牲畜喂食。 顾方伟刚进院子,听见喊声,立刻朝着顾方远走去。 同时,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顺手递给顾方远一根。 当顾方远掏出Zippo打火机点烟的时候,顾方伟双眼瞬间放光,紧紧地盯着那打火机,眼神中充满了羡慕。 点烟的时候,那淡淡的煤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在顾方伟看来,哪怕煤油味都散发着潮流的气息。 “好家伙,这是省城买的吧?真好看!”顾方伟刚准备将视线挪开,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却定住了。 他突然一把抓住顾方远的手腕,惊讶地叫道:“我的老天爷啊,这是什么表,怎么这么好看!得花多少钱买的呀?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表哩!” 顾方伟虽说在农村里也算是有点见识的人,但那也仅限于农村的范围。 他只知道这手表很好看,至于手表有哪些先进的品牌,他一概不知。 顾方远看了一眼院子中的其他人,此时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们俩,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他无奈地抽回了手,说道:“淡定淡定!你先说这个打火机你要不要?” “要!当然要!多少钱一个?”顾方伟急切地问道,脸上满是期待。 “20块!” 顾方伟立刻掏出钱递给顾方远,毫不犹豫地说道:“成交!我可不能错过这好东西。” 贵吗? 一点都不贵! 20块,那可是省城的价格,而且你还得找到倒爷才能买到呢。 顾方远直接将手中的火机递给对方,接着说道:“手表你还要吗?上海机械表,125块钱一块。两块表,一共250块钱。” “要!必须要!”顾方伟想都没想,就开始掏钱,一边掏一边说道,“嘿嘿~!我早就想弄一块手表了,戴出去贼有面子。”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他打算自己留一块戴,另一块卖给黑市上的那位。 送? 那是不可能的!能买到这样的好东西已经算是一份人情了,怎么可能轻易送人呢。 顾方远将顾方伟领进屋,从抽屉中拿出两个手表包装盒递给顾方伟,顺手又拿了一个Zippo打火机放进口袋。 顾方伟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发现手表的样式和顾方远戴的不一样。 没对比就没伤害,他瞬间感觉自己手上的这块表有点土气。 “方远,咋跟你戴的不一样呢?我这看着咋就没你那好看哩。”顾方伟疑惑地问道,脸上露出一丝失落。 顾方远白了对方一眼,说道:“一个1000块,一个120块,能一样吗?我这可是瑞士进口货。” “嘶------”顾方伟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地说道,“1000块?我的天呐!还有这么贵的手表?你可真舍得买!” “恩,这是瑞士进口的手表,即便在倒爷手中,也算是稀罕货呢。戴在手上,那档次立马就上去了。” “啧啧啧~!难怪那么好看呢,以后等我有钱了,我也买一个!咱也想风光风光。”顾方伟羡慕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向往。 “一千块而已,对你来说又不是啥难事。” 顾方伟现在的确也算是小有资产了,别说一千块,就是两千块他也能拿得出来。 不过他这钱可不能乱花。 他委屈巴巴地说道:“咱不是听你的话嘛,打算盖青砖大瓦房。你家这种我盖不起,我打算盖一个低配版的。等帮小叔家盖完土房后,我家再盖。” 这年头,房子可是大事,房子不好,媳妇都不好找。 比如四叔家大儿子,28岁了才好不容易找到媳妇,听说这个媳妇还是求来的。 “你今天打算拿多少瓶果酱?” “本来准备拿50瓶,现在钱不够了,拿40瓶吧。”顾方伟说道。 “恩,抓紧卖,家里现在只剩250瓶左右了。这果酱卖完了,咱就得寻思别的生意了。” “啊?快没了?那以后可咋办呀?这果酱生意挺好的,不做了怪可惜的。”顾方伟一惊,脸上露出心疼和遗憾的表情。 第48章 娘......有人.....外面有人.... “以后做其他生意呗。对了,你在哪个黑市摆摊?晚上回来前帮我去纺织厂运一些碎布头。” “在靠我们这边的车马店黑市,你运那玩意干啥?那破布头能有啥用?”顾方伟好奇地问道,脸上满是疑惑。 “别问,以后你就知道了。你一般几点收摊?” “我通常下午4点左右离开黑市。” “行,到时我去找你!你先把果酱装好,路上注意点。” 顾方伟拿了40瓶果酱,便离开了。 顾方远简单洗漱后,招呼起来:“铁蛋,方琴姐,你们今天不用去摆摊了,下午跟我去一趟县城,到时我们一人驾一辆车。” “好!”顾方琴爽快地应下。 “远哥,咱们去县城干嘛呀?”王铁蛋好奇询问。 “运东西!”顾方远懒得跟这个小屁孩解释,随口应付了一句。 “六姐,七姐,咱们走吧!”顾方远朝着顾方兰和顾方秀招呼了一声,便动手开始解绑系在木桩上的缰绳。 顾方兰和顾方秀刚洗完手,随意地甩动了几下,水珠飞溅,随后一屁股坐到了骡车上。 这时,顾母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脚步匆匆,手里还紧紧地拿着一个包裹和两个网兜,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东西还没带就要走,这些都是你五姐送来的东西,你再给送回去吧。” 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情,说道:“五姐夫身上跟我一样吗?” 顾母愣了一下,回答道:“比你矮十公分,你问这干啥?” 顾方远耐心解释道:“五姐买的是成衣,肯定是照着我的身高买的,现在把衣服还回去,您说五姐夫穿在身上会不会心里觉得不舒服啊?” 顾母有些犯难,“那咋办?” 顾方远略作思考后说道:“不管咋说,这都是五姐的一片心意,衣服呢,我就留下了,这两罐麦乳精我给她还回去。 待会我再去供销社买点别的东西带上,这样既不驳五姐的面子,也能把事儿办得周全些。” 顾母点了点头。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衣服我待会放你屋里,你们路上可得小心着点。”说着,她将两罐麦乳精递给顾方秀,让她拿好。 “嗯,走了!”顾方远应了一声,赶着骡车缓缓驶出院门。 五姐所在的村庄——向阳村。 离小岗村其实不算远。 小岗村、龙港镇、向阳村,三个村子呈三角布局。 原本是可以从小岗村直接到向阳村的,可他们还得去供销社买东西,所以绕了个圈。 顾方远先去了一趟黑市,在那里买了一些各类票据。 还从票贩子手中搞到了两张缝纫机票,只是价格着实不便宜,一张票就得50块钱。 接着又来到供销社。 他给姐夫买了一件衬衫,一条长腿裤,一双解放鞋;给五姐买了两身漂亮的连衣裙,一双凉鞋。 至于五姐的两个女儿,顾方秀他们也只是在两年前见过一次,现在孩子多大了都不太清楚,衣服肯定不好买,于是就多买了些奶糖和饼干,还买了200多斤大米。 为啥买大米? 因为之前买的粮票还没用完,顾方远总觉得这些票要是不用掉,浑身都不自在,所以干脆一次性花光拉倒。 这一趟下来,买东西总共也就花了80块钱,反而是那些各类票据花了200块钱,其中最大头的就是那两张缝纫机票了。 对于顾方远这种大手大脚的土豪消费方式,顾方秀早就见怪不怪,麻木了。 就连顾方兰也只是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乱七八糟的东西,把骡车堆得像一座小山似的。 一路晃晃悠悠,骡车终于来到了向阳村。 “你们认识五姐家吗?”直到走到岔路口,顾方远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皱着眉头问道。 “不知道,五姐结婚的时候我才10来岁,根本不记事。”顾方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 顾方兰也跟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晓得五姐的公公婆婆家在哪,不过两年前听五姐说好像分家了,新的住处我也不清楚。” 顾方远感觉一阵牙疼,白带她们来了,一点没帮到。 三个人就像睁眼瞎一样,没办法,只好不停地找村里人打听询问。 他们在村里四处奔走,逢人便问,转了好大一圈,总算是在村尾找到了五姐家。 看着那半人高的院子,以及两间破旧得仿佛随时都要倒塌的土屋,顾方远只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极了。 顾方兰和顾方秀既心疼五姐,也对秦奋感到无比愤怒。 顾方远不清楚秦奋在顾家时的样子,可顾方兰两姐妹却清清楚楚。 每次五姐顾方芳回娘家,秦奋就会在她面前哭穷,说自己吃不好穿不好,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而五姐又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从来不说自己家里的情况。每次听到秦奋哭穷,没过多久就会带一大堆好东西回来给秦奋。 可秦奋呢? 竟然做出了恩将仇报的事。 如果让五姐知道秦奋是这种人,真不知道她会有多难过。 “娘.....娘......有人.....外面有人.....”一个软萌软萌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清脆而稚嫩。 只见一个小不点在院中噔噔噔地向屋里跑去,后面还跟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他们的脚步有些不稳,却充满了急切。 顾方芳放下刚刚糊好的火柴盒,脸上带着疑惑,走出房门。 那个奶团子一下子抱住了她的大腿,抬起小手,指了指院外,说道:“人.....” 顾方芳顺着孩子指的方向看去,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她赶忙在身上擦了擦双手,快步向院门口迎去,嘴里招呼:“阿远,你咋来了?快进屋!” “哼!”顾方秀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撅着嘴说道,“你眼里就只有阿远,我和六姐就跟空气似的,是吧?哼!亏得我们还主动要来看你呢。” 顾方芳瞟了顾方秀一眼,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在这争风吃醋的,外面太阳毒得很,赶紧进屋歇着吧。” 说完,她拉开院门,把众人让了进去。 院子实在是太简陋,连一根能拴缰绳的木桩都找不到。 第49章 你再塞,我把钱撕掉了 顾方远没办法,只好找了一块大石头把缰绳压着,这才开始从骡车上搬东西。 顾方芳一脸疑惑,问道:“你们这是打算上哪去呀?咋带了这么多东西?” 压根就没想到这些东西是给她的,还以为是怕太阳晒坏了,先放在屋里避开太阳呢。 东西才搬到一半,顾方远旁边突然响起了“咕噜噜”的响声。 顾方远寻声望去,只见刚才那个奶团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手中的大米,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奶团子感受到了顾方远的视线,吓得一下子躲到了顾方芳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指着大米,用软糯糯的声音说道:“娘.....米.....饿.....” “饿.....”另一个更小的奶团子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 顾方远只感觉鼻子一酸,心里一阵刺痛。 如果是别人,看到自己家孩子都饿得面黄肌瘦了,还想着给弟弟买肉买衣服,肯定会很气愤。 可他作为当事人,真的没有资格生气。 上一世要不是五姐的贴补,还有最后寄来的200多块钱,他根本就撑不了那么多年。 顾方芳瞪了奶团子一眼,轻轻推了推他,示意水缸的方向,“天天就知道吃,还没到中午呢,饿了就先去喝口水。” 顾方远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米袋,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说道:“舅舅这儿有糖,想吃不?” “娘....”奶团子没敢上前,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母亲,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他是你们舅舅,让你吃就吃,去吧!记着说谢谢!”顾方芳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温和地说道。 两个奶团子应了一声,立刻跑到顾方远面前,奶声奶气地喊道:“舅舅....”“舅....” 那两道糯叽叽的声音,差点把顾方远的心都给萌化了。 他剥开糖纸,给两个孩子一人塞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奶糖一入口,两个奶团子高兴得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两个小家伙都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顾方芳满脸热情地把众人迎进了屋里。 屋内的陈设简朴得让人有些心酸,比起顾家来还要简陋许多,甚至连个供台都没有。 家里既没有糖来招待客人,也没有多余的瓷缸子,顾方芳只好从橱柜里拿出几个大碗,给众人倒上了一杯杯凉白开。 “姐夫呢?”顾方远接过水,眼神中带着疑惑,开口问道。 “你姐夫趁着没啥事儿,去竹林砍竹子去了。”顾方芳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砍竹子做什么?”顾方远追问道,脸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做些篮子、晒垫、箩筐、斗笠、凉席啥的……村子里有胆子大的人来收这些东西,然后再拿去卖。”顾方芳解释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顾方远点点头。 虽说这活儿赚不了啥大钱,但好歹也算一门手艺,难怪五姐能存下不少钱。 要是能好好过日子,说不定五姐这个小家能比老顾家过得还好。 “手拿来!”顾方远突然说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啥意思?”顾方芳满脸困惑,眉头微微皱起,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把你手掌伸过来。”顾方远重复道。 顾方芳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100块钱,“啪”地一声拍在了顾方芳的手掌上,说道:“喏,这是100块钱,你赶紧拿去把家里的房子拾掇拾掇,我可不想下次再来的时候,还得担心这房顶会不会塌下来。” 其实不是他不想多给,而是心里清楚,给多了顾方芳肯定不会要,100块钱已经是他估算的极限了。 顾方芳看到手里的钱,吓了一大跳,眼睛瞪得老大,赶忙说道:“你这是干啥呀?好端端的给我钱做啥?我不缺钱,你赶紧拿回去。”说着就把钱往顾方远手上塞。 “行了行了,你别塞了,你再塞,我可真把这钱撕掉了!”顾方远装作生气的样子,恶狠狠地说道。 果然!这招对老顾家的人百试百灵。 顾方芳不再推脱,只是捧着钱不知如何是好。 “阿远,这些钱我真的不能要,姐姐咋能拿弟弟的钱呢?你留着多买点好吃的、好用的多好呀。”顾方芳一脸焦急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顾方远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别推来推去了,咱家现在有赚钱的营生,不差这点钱。你没看见外面的骡车吗?那就是咱家买的。” “啥?”顾方芳惊得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砰----” “哎呦喂~!”顾方远发出一阵惨叫。 原来刚才两人推来推去,顾方远不小心退到了长凳的一角,顾方芳突然起身,长凳一下子翘了起来,直接让他摔了个屁股蹲。 还好地面没有铺水泥,否则非得疼得他呲牙咧嘴不可。 三姐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慌忙跑过来将顾方远扶了起来。 “都怪我,起得太急了,还疼不疼啊?”顾方芳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帮顾方远拍掉身上的灰尘。 顾方远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自认倒霉,苦笑着说道:“没事,我屁股上肉多,不疼!” “阿远,你刚才说外面的骡车是咱家的?到底是咋回事啊?”顾方芳疑惑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就是做了点小生意,赚了些钱,然后就买了骡车。对了,双抢的时候你回去不?” “回去!不过我可能帮不了几天忙,估计割完稻子我就得回来,不然这边公公婆婆又该有意见了。”顾方芳有些无奈地说道。 顾方芳虽说和老宅那边分了家,可实际上还得经常靠老宅接济,所以农忙的时候也得去帮忙,不然真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孝了。 “行,等你回去的时候咱再好好聊,我们下午还有不少事儿,就先走了!”顾方远不想一次性把家里的情况全说出来,他觉得一点一点地说,顾方芳更容易接受,省得她在家里胡思乱想。 第50章 新款商品即将上架 “行!我也没啥好招待你们的,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再招待招待你们。”顾方芳把众人送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欸~!东西,东西还没拿呢!” 说着就要扛起大米往车上搬。 顾方远赶紧上前按住,说道:“五姐,你想啥呢,这些东西既然带过来了,自然是给你的,哪有再带回去的道理?” “什么?这些东西都是给我的?不行不行!太贵重了,你赶紧带回去。”顾方芳连连摆手,脸上露出坚决的神情。 顾方远一个眼刀子甩向旁边看戏的二人,“还不赶紧过来解释解释,大热天的跟她这么拉来拉去,累死人了。” 两人尴尬地笑了笑,赶紧上前好言劝解。 她们见顾方远没有把家里的情况全说出来,也就只是简单地提了提,意思就是家里现在不缺这点东西,让她放心收下。 还说如果不信,等回家的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这样,在一番拉拉扯扯之后,三人驾着骡车离开。 随后,三人又去了一趟供销社。 之前在黑市买的各类票据足够用了,顾方远先给顾芳兰买了两条连衣裙和一双凉鞋,还有一双解放鞋。接着又给顾母买了两条裤子、一双凉鞋和一双解放鞋。 此外,还有肥皂、牙刷、牙膏、哈利油、雪花膏等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每样都挑了几个。 整个过程中,售货员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他,仿佛在看怪物。 这一趟下来,一共花掉了120块钱。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来供销社进货的呢。 最后,他花260块钱买了两台缝纫机(包含缝纫机台)。 骡车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这才总算结束了这次采购。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大家简单地吃了个午饭。 到了下午。 顾方远、顾父、王铁蛋、顾方琴,四人驾驶着两辆骡车前往县城。 原本是打算带顾方兰一起去的,可顾父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从小岗村到纺织厂有20多里地,两辆满载货物的大车在路上走太显眼了,如果没有个年长的人跟着,很容易被坏人盯上。 于是,顾方远就把顾方兰换成了顾父,反正到了纺织厂后可以找方明武拿货。 等他们到了车马店,顾方远先去信用社存了8000元,这样银行里的总存款就达到了9850元。 现在他手里只剩下178元的进货钱了。 接着,他们前往黑市。 刚靠近黑市,就看见顾方伟和他弟弟已经在黑市门口等着了。 几辆车集合后,一起前往纺织厂。 “今天卖得咋样啊?”两辆车并排走,大家一路闲聊着。 “40瓶轻松就卖完啦!你是不知道,现在县里都在讨论双抢期的事儿,其中就说到了咱们的酸梅汤,现在可是一瓶难求啊! 可惜数量有限,要不然咱们肯定能发大财!”顾方伟兴奋地说道,脸上洋溢着笑容。 “没办法,这酸梅汤保质期有限,就算提前准备好库存,也卖不了多久。不过别担心,这个生意做不成,咱们再换别的,钱是赚不完的。” “嘿嘿~!我就指望跟着你后面喝点汤了。”顾方伟笑着说道,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 纺织厂仓库内,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布料气味。 顾方远一行人正在忙碌地清点着货物。 经过一番仔细的清点,他们从仓库中取出了1700斤化纤碎布头和1700斤棉质碎布头,随后顾方远支付给纺织厂170块钱。 不是顾方远手头拮据,不想多买,而是东西太多了实在没地方存放。 他心里盘算着,先拿一部分回去做实验,等确定了生产方式和产能之后,再开始大批量采购。 方明武对此也表示理解,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 就这样,顾方远与纺织厂顺利完成了第一笔交易。 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又在县城供销社买了几米棉线松紧带和缝纫线。 3400斤的碎布头,那可不是个小数目,足以将一间20平方米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至于这些碎布头该放在哪个屋子..... 谁搞出来的事情,自然放谁那里。 当然,这是开玩笑的。 实际上,光是顾方远一个人的房间根本放不下这么多东西,大部分碎布头放在了他的房间,剩余的则分别安置在另外两个房间。 此时,所有外人都已经离开,一家五口人全部聚集在顾方秀的屋子里。 顾方兰坐在缝纫机前,给机器上好机油后试了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缝纫机踩起来可比纺织厂那些“老古董”顺畅多了!”她抬头看向顾方远,问道:“接下来咱该做些啥呀?” “有三种东西可以做,一种叫女士领结,也有人叫蝴蝶结,专门用来搭配衬衫的。”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两个相同颜色的碎布头,熟练地交织在一起,叠成了一个蝴蝶的形状。 他将这个半成品递到顾方秀领口的位置,解释道:“你们看,不管是白色衬衫还是花格子衬衫,色调统一,显得太单调了。 衣领全部扣着吧,看着土里土气的,敞开两个扣子呢,又不太符合咱这的规矩,有伤风化。但要是加上这么一个蝴蝶式领结,那就好看多了。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要是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一个打着蝴蝶式领结,一个啥都没戴,你们就会发现,打着领结的人看起来更加庄重、有气质。” 顾母看了看顾方秀,又瞧了瞧顾方兰,连连点头,说道:“阿远说得在理,你俩长得差不多,可七丫配上这玩意,明显好看多了哩!” 顾父也认同地点点头,问道:“确实好看,阿远,这东西你打算卖多少钱?” “1块!”顾方远果断地说道。 “嘶-----”顿时响起四道吸气声。 “好看是好看,可这么贵,有人买吗?”顾方兰看着领结,对这个价格即心动又心疼。 第51章 这么贵?能有人买吗? 顾母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顾方远手中还未成型的领结,眉头拧成了疙瘩。 “阿远啊,不是妈要泼你冷水...”她欲言又止地摩挲着那两片靛蓝色的化纤布,“就这么两片布头,要卖一块钱?怕是连村口的王婶都要笑话咱想钱想疯喽!” 顾方远闻言不慌不忙,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分开布片,阳光透过窗户在布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嘴角噙着笃定的笑意。 “妈,您说这布不值钱,那我倒要问问——”他故意拖长声调,目光扫过围坐在缝纫机旁的家人,“您上哪儿能淘换来这样般配的两块布?” “从旧衣裳上铰下来不就得了?”顾方秀正埋头给六姐梳辫子,闻言抬起头,发绳还咬在嘴里,说话含糊不清的。 “七姐,你这主意可不成。”顾方远摇头失笑,突然起身走到五斗柜前,抄起一面缺角的镜子举到胸前。 “您瞧,领结往这儿一别,那就是人的第二张脸面。”他指尖轻点镜面,“要是用掉色的旧布,皱巴巴像块抹布似的,还不如不戴呢!” 正在纳鞋底的六姐顾方兰突然“噗嗤”笑出声:“要我说啊,直接去百货大楼扯块新布...” “好!那就按六姐说的,”顾方远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铅笔头在舌尖蘸了蘸。 “咱就按化纤布算,不算布票钱,现在供销社一尺布一块钱——”他边说边比划,“这么一裁,统共能出六条布。一个领结得用两条,成本就是三毛三。” 他在小本子上画出样式,拿起来给众人观看,“关键我手上这个领结还没做完呢,还得用一小块布头把打结的地方固定住,然后再用缝纫机缝上...” 顿了顿接着说道,“普通人有缝纫机吗?机器踩线的工钱呢?七七八八加起来成本有多少?所以普通人根本没法模仿。” “那...去供销社称点碎布头呢?”顾方兰不死心地追问,手里的针在头发上蹭了蹭。 顾方远眼睛一亮,朝对方竖起一根大拇指。 “三姐问到点子上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们知道供销社的碎布是从哪来的吗?” “纺织厂!”顾方兰在纺织厂当过临时工,所以知道一些。 “是啊,咱这县城好像就一家纺织厂吧?”接着嘴角噙笑,朝众人眨了眨眼,“你们难道忘了,我们的碎布头是从哪来的吗?” 顾方兰瞬间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如此,难怪你要一下子包下纺织厂的所有库存呢。”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可要是有人去其他县城买碎布头咋办呢?” 顾方远双手抱胸,坦然道,“既然此人能从外地买到碎布头,那为啥不留在没有竞争的市场卖,还跑回来跟我抢生意呢? 就算有人从外地倒腾来布头,”顾方远抬手指向市区方向,“这城里几百万人,就算十个人里有一个买...也能卖掉几十万呢。 况且纺织品还分颜色、样式、款式,一年下来,每人买四五个不过分吧?那就是几百万的销量。” 接着话锋一转,“再说了,现在有几个敢明目张胆做买卖的?” 顾母听了,重重点头,对此颇有感触。 别说让她去卖东西了,每次看着儿子出去摆摊,她都提心吊胆,生怕儿子一去不回。 做生意这事儿,真不是一般人敢去尝试的。 “那定价五毛不成吗?”顾方兰疑惑问道。 顾方远说的有点累,往后退了两步,坐在长凳上点起一根香烟:“你们知道吗?省城百货公司售卖的领结和头花,最便宜也要一块钱,贵的甚至要好几块钱! 即便如此,依旧供不应求,柜台基本处于缺货状态。” 主要这年头无论布料,还是缝纫机,都属于稀缺商品,正常做衣服都不够,更别说头花。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卖的头花,大多都是纺织厂空闲的时候,用纱巾边角料制作而成。 “天爷哟!就这....还要好几块钱?”顾母倒吸一口凉气,布满老茧的手想摸又不敢碰。 “关键在这儿——”顾方远变魔术似的又叠出一个蝴蝶形状的大头话,“七姐,你在省城见过这样的头花吗?” 顾方秀看的愣神,忽然“啊”了一声:“没...没见过...去年国庆汇演,文工团领唱戴的还没这个精巧呢!都是一大团纱巾戴在头上,而且还容易散,没你这个精致...” “所以啊,”顾方远把大头花往七姐发髻上一别,“五毛的土疙瘩和一块钱的精品,您选哪个?” “当然要...”顾方秀突然顿住,望着镜子里熠熠生辉的发饰,脸颊渐渐飞红,“咱家的!” 六姐顾方兰扒着她膝盖直蹦跶:“小姑娘真好看!” 两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满屋哄笑中,顾方远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这就是设计的价值!而且我卖1块,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等市场上出现跟我们相似的竞争产品,我就把价格降到5毛,再设计一个新的款式卖1块。” “别人要是继续模仿呢?”顾方兰问道。 顾方远弹了弹烟蒂,淡然道,“那就看谁出货快了,这是一种仓储和市场协作的销售方法,以后再教你们。 “接下来这个更有意思——”顾方远突然从兜里掏出条红绸带,手指翻飞间,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赫然成型。 七姐“哇”地扑上来,准备抢过去看看。 却被顾方远躲过,“别闹,还没装订呢,我一松手就会散开。” 见顾方远又扯出两条飘逸的尾带。 “这叫燕尾式头花。我做得不太好,你们有空可以研究研究,想办法把它改得更漂亮些。”他边说边给众人演示,绸带在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这东西咋戴呀?”顾方秀好奇地问道。 “有两种戴法,一种是把头发梳成马尾式,还有一种是在后脑勺盘发。戴上这个头花,就好像一只漂亮的大蝴蝶停在头发上一样。 还有一种缩小版的,可以用在麻花辫子的末端,属于简易风格的。” “价格呢?也是1块钱吗?” “大的卖一块,小的...”顾方远变戏法似的又捏出个迷你版,“三毛钱。” 顾方兰左看右看,突然嘀咕:“怪了,方才还觉得一块钱有点贵,现在倒觉着...”她盯着掌心一大一小两只“蝴蝶”,突然笑了,“燕尾式头花好像也不是那么贵了!” “这就叫差异比价,小头花只是个铺垫,大头花才是赚钱的关键。当然,小头花也能赚钱,只是不像大头花利润那么高罢了。” “还有最后一种呢?”顾方秀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追问道。 第52章 想要引领一种潮流 “最后一种,头绳!”顾方远拿起一根用碎布条编织的头绳,“这东西没啥技术含量,就是个走量的买卖。要是前两种算高档商品,那这头绳就是咱们的'平民产品'。” 他边说边麻利地打了个结,动作娴熟得像是在变戏法。 “所以咱们主打领结和头花,”顾方远把玩着手中的样品,碎布在他指间翻飞,像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剩下的边角料配上松紧带,就能做成这些精美的小头绳。定价一毛钱,走的就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他说着,将样品递给站在一旁的六姐顾方兰,“六姐,你试试看。” 产品介绍刚结束,屋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六姐顾方兰拿起一个半成品头花,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调整着花瓣形状。 七姐顾方秀则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给领结系带,时不时用牙齿咬断多余的线头,发出轻微的“咯嘣”声。 每人都在研究着自己的设计。 屋外,初夏的夜风轻轻拂过院子里的枣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煤油灯的火苗摇曳着,将五个忙碌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剪刀的咔嚓声、布料的沙沙声、偶尔的轻声讨论,交织成一曲勤劳的乐章。 直到深夜。 当村里的狗叫声都渐渐停息。 第一批产品终于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100个做工精致的领结,每一个都经过七姐顾方秀的巧手调整。 100朵含苞待放的头花,六姐顾方兰为每一朵都精心修饰了花瓣形状。 还有100个俏皮可爱的小头花,虽然头花还差最后一道工序,需要配上发卡才算完工。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顾方远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西斜,“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的公鸡才叫了第一声,顾方伟就踏着晨露来了。 “都准备好了吗?”顾方伟压低声音问道,眼睛扫视着屋内整齐码放的果酱瓶。 顾方远点点头,指了指墙角:“六十瓶,都在这儿了。” 这笔交易又给家里带来了3000元的进账,但库存也随之降到了150瓶。 简单吃过早饭——几个粗粮窝头配咸菜,还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粥。 顾方远就蹬着自行车往供销社赶。 清晨的凉风拂过他略显疲惫的脸庞,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神采。 路边的野草上还挂着露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这次他一次性采购了200个黑色发夹,每个只要5分钱还不用票。 供销社的售货员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次买这么多发夹,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 回到家。 顾方远立刻投入到最后的加工中。 他设计的头花有个巧妙的机关——发夹是可以替换的。 一是节省成本,二是这个年代的高档发夹都花里胡哨的,与其冒险搭配不当影响销售,不如让顾客自己发挥创意。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手指灵活地将发夹一个个安装到头花上。 “小弟,这样真好看!”六姐顾方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开水。 她把玩着一个刚完工的头花,眼睛里闪着光。 顾方远笑着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待会你和七姐就当咱们的活招牌。” 出摊的时候,队伍明显比往常气派。 除了招牌的冰镇酸梅汤,他们还带了50个领结、50个大头花和50个小头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顾方兰和顾方秀——两姐妹穿着时新的连衣裙,一个戴着精致的领结和头花,另一个素面朝天,活脱脱就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对比。 黑市上顿时炸开了锅。 两姐妹往摊位后一站,立刻成了全场焦点。 六姐顾方兰脖颈间的领结衬得她肤若凝脂,发间的头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像一只停驻在发间的蝴蝶。 七姐顾方秀虽然素净,但那条剪裁得体的连衣裙依然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引得路过的男青年频频回头。 赶集的汉子们看得眼睛发直,走路撞到推车的、踩到别人脚的糗事接二连三。 惹得两姐妹掩嘴轻笑,更添几分娇俏。 “这领结咋卖的?”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小伙子红着脸问道,眼睛却忍不住往顾方兰身上瞟。 他的同伴在后面推搡着他,发出促狭的笑声。 顾方远笑得像只狐狸,顺手拿起一个领结在六姐领口比划:“一块钱一个,买两个给您算一块八。瞧,多衬肤色。” 他故意把“衬肤色”三个字咬得很重,引得周围几个姑娘和大妈都凑过来看。 或许是美女效应的加持,酸梅汤卖得比往常更火爆。 三个小时下来,饰品生意也开了张:5个领结、11个大头花、18个小头花,净赚21.4元。 顾方远注意到,买小头花的多是些精打细算的中年人,他们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却愿意为孩子的小小虚荣买单。 “六姐、七姐,你们继续在这儿当模特。”中午时分,顾方远收起钱匣子,里面已经装了不少零钱,沉甸甸的。 他眼中精光闪烁,“我去把纺织厂的合同敲定。” 骑车回家的路上,夏日的阳光炙烤着乡间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 顾方远的脑子转得比车轮还快,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后背的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取了80件饰品送到车马店,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纺织厂。 厂区门口。 “阿远!”方明武老远就招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工装裤上还沾着棉絮,“昨天那批货...” “卖得不错,”顾方远压低声音,把方明武拉到一棵梧桐树下,树荫带来片刻的清凉,“但碎布头太多,我有个想法...” 他详细地解释了自己的计划,眼睛一直观察着方明武的反应。 当听到小舅子要一次性买断所有库存时,方明武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这可是一万两千八的大买卖! 他激动得手指发抖,却强作镇定:“你等着,我这就去找厂长!”他转身就要走,却被顾方远一把拽住袖子。 “等等!”顾方远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更低了,“别让孙阳伟他爹知道,那老狐狸指不定使什么绊子。” 想起上次孙主任故意刁难的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方明武重重点头,转身时差点同手同脚。 半个小时后,顾方远坐在主任办公室里,手指在打字机上飞舞。 窗外传来下班的铃声,工人们说笑着从车间涌出。 合同条款他早已烂熟于心——前世的经验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当三份盖着红章的合同终于尘埃落定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顾方远长舒一口气,虽然厂长避而不见,但这笔双赢的交易已经板上钉钉。 走出纺织厂大门,夕阳将顾方远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怀里热乎的合同,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这元的投资,必将成为撬动财富的支点。 改革春风吹拂的大地上,属于他的商业版图,正徐徐展开... 第53章 你可别把这小子想得太老实 看着手中仅剩的30元,顾方远心里一阵无奈。 好不容易存了一万多块钱,怎么一下子就花得差不多了呢? 真是挣得多,花得也多啊! 可没办法,为了能顺利拿到这份合同,他必须拿出足够有吸引力的筹码,才能说服厂长签字。 不然的话,只付个一千块的订金,人家厂长根本就不会搭理他。 他不怕市场上的正常竞争,就怕孙阳伟的父亲在背后耍阴招,所以必须提前把碎布头都买下来,这样才能保证后续的供货稳定。 等顾方远回到家的时候,两拨出去摆摊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顾方伟也在院子里,正和王铁蛋聊得热火朝天,准确地说,是这个不着调的家伙在教王铁蛋抽烟。 顾方远刚一进门,就看到王铁蛋被烟呛得不停地咳嗽,脸涨得通红,而顾方伟则在一旁呲着大牙乐呵。 顾方远没好气地白了顾方伟一眼,说道:“没事教他抽什么烟,小心铁蛋妈知道了堵在你家门口骂你。” 顾方伟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可别把这小子想得太老实,就算我不教他,他也会偷偷去学抽烟的。你看看他口袋,鼓鼓囊囊的,那不是烟盒还能是啥?” “……” 好吧,这回是他错了! 既然说不过顾方伟,顾方远便决定转移话题。 “驴车呢?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回去?” 一说到正事,顾方伟立刻把王铁蛋晾在了一边,凑到顾方远面前,先是递上一根烟,然后勾住顾方远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兄弟,你今天送来的领结和头花,就是用昨天拉回来的那些碎布头做的吧?” “嗯!”这事儿也瞒不住,顾方远索性直接承认了,接着问道,“你觉得咋样?下午卖出去几个?” “挺好的,听买头花的人说,他对象去百货大楼好几次都没买到呢。可惜黑市上都是些老娘们,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戴在人身上到底好不好看。 直到我回来,看见方兰和方秀戴着头花和领结,我敢肯定,这玩意肯定能大卖。你就给个进货价呗,让我也跟着赚点小钱。”顾方伟满脸期待地说道。 顾方远假装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领结和大头花给你8毛钱一个,小头花2毛钱一个。” 顾方伟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一个大头花能赚2毛钱,1000个就是200块;要是能卖掉1万个,那就是2000块啊! 有搞头! 可他转念一想,脸上又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阿远啊,你说我把这头花卖得再贵点,会不会有人买啊?” “那是你的事儿,只要不低于1块钱就行。另外,这次时间有限,我打算大面积推广售卖,肯定会卖到县城去。你要是想卖高价,估计也就只能维持半个月左右,说不定时间更短。” “嘿嘿,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顾方伟开心地笑道。 顾方伟临走之前,把今天代卖领结和头花的钱全部结清了。 领结卖了32元,大头花卖了32元,小头花卖了8元。 送走顾方伟后,顾方远把目光转向了王铁蛋和顾方琴,问道:“你们俩还有事吗?” 按照惯例,每次回来顾母都会收账,顺便给他们发工资,按说这个时候他们早该下班回家了。 “我大姐看方秀姐戴的头花好看,让我来找你买几个。”王铁蛋赶紧说道。 “我也想买几个小头花。”顾方琴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说道,她现在没存下多少钱,买不起大头花,打算先买几个小头花送给家里人。 “大头花8毛一个,小头花2毛一个,你们要几个就自己拿吧。” 真不是他小气,而是不想破坏了规矩。 他可以给两人多发一些工资,但绝不能让他们把商品免费拿回家。 从今天的销售情况来看,头花确实深受女性的喜爱,哪怕是平日里朴实的农村妹子,也难以抵挡它的诱惑。 其实领结的样式更加精致好看,做工也更为复杂,只是领结需要搭配衬衫才能展现出它的美感,对于农村的姑娘们来说,头花相对更加实用和实在。 最终,王铁蛋买了5个大头花,顾方琴则买了10个小头花。 这一天的摆摊成果颇为丰硕,一共卖出了12个领结,31个大头花,86个小头花,总计销售额达到了76.8元。 此外,果酱卖出了31瓶,收入1550元,还有零散的收入52元。 今日在龙港镇的总收入达到了1678.8元! 看着刚刚瘪下去的腰包又再次鼓了起来,顾方远心里涌起一阵满足。 目前,他手上还有1780.8元! 顾方远来到阿姐的房间,只见顾方兰正在耐心地教顾方秀如何使用缝纫机。 顾母也在一旁帮忙,不断编织头花。 做头花这活儿,比起每年过年时剪红纸要简单得多,唯一有些麻烦的地方,就是最后缝合的部分。 使用缝纫机的话,线头更容易隐藏起来,而且翻切面也会更加美观,这一点是普通人靠手工很难做到的。 顾方远站在一旁,默默地计算生产的效率。 顾方兰操作缝纫机比较熟练,平均5秒钟就能做出一个头花,这样算下来,一个小时可以缝制720个。 而顾方秀的速度则慢了不少,平均10秒钟才能做出一个,一小时可以缝制360个。 当然,还得考虑到中途休息、喝水以及处理绞线等问题。 综合来看,两人一个小时完成800个应该不成问题。 可是,这样一来,选料和制作头花的前期准备过程可能就会跟不上缝制的速度。 以顾母为例,她一分钟大概可以制作出2个头花,一小时就能做出120个头花。 按照这个速度,最少需要7个人来配合顾方兰和顾方秀的工作,才能保证整个生产流程的顺畅。 顾方远继续盘算着成本和收入,一天工作8小时能赚1元,那么时薪就相当于1毛2分钱。 如果把这1元钱分摊到120个头花上,正好是1厘钱一个头花。 不过,这个工作挺费手的。 要是按照计件工资来计算,2厘钱一个头花的话,一天轻轻松松就能赚到1块钱,相当于正常上班。 要是肯吃苦多做一些,赚到1块5毛钱也不是难事。 第54章 搭建一排草棚 对于那些干活特别厉害的人来说,一天挣2块钱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这只是产能,还要计算库存消耗情况..... 两台缝纫机,一天工作10个小时,可以制作出8000个。 一斤化纤碎布头可以做50个头花,这么算下来,一天才只消耗160斤化纤碎布头? 这可不行! 顾方远皱起了眉头,27万斤的碎布头,照这个速度得到什么时候才能用完啊? 一天最少得消耗5000斤,才能在2个月内把所有库存都处理完。 想到这里,顾方远只感觉一阵头疼。 “妈,你明天把铁蛋他家人叫来帮忙编头花!” “叫这么多人来干啥哟?咱们自个儿编的这些还不够卖吗?”顾母惊讶地问道,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是够不够卖的问题,而是咱们必须得抓紧时间把这些碎布头都变成头花,不然两个月之后,咱们根本没地方存放这些碎布头了。” “啥意思?”顾母一脸茫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家儿子买了27万斤碎布头,要是知道了,恐怕当场就得撅过去。 顾方远这才反应过来,顾母对这事儿一无所知。 想到今天刚花出去的元,他最终选择了沉默,实在是怕顾母知道后,心脏承受不住。 “反正就是得抓紧时间做头花,明天六姐七姐在家多做些,顺便教教别人怎么使用缝纫机,我去县城想办法多买几台缝纫机回来。” “那领结咋办呢?”顾方兰问道。 “先做头花,等明天增加缝纫机之后再做领结。” “阿远,你刚才说让铁蛋家来帮忙,到底需要几个人呐?”顾母追问道。 “总共要七个人,只要女的不要男的,要是铁蛋家的人不够,就去大伯、二伯、小叔家找人,做一个头花给两厘钱。就算人多几个也没啥,反正明天我会买新的缝纫机回来。” “等等……这么多人,咱们家能坐得下吗?”顾方秀突然想到了关键的一点,皱着眉头问道。 顾方远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个问题呢? 他朝门外喊道:“爸,你过来一下。” 正在喂牛的顾父听到喊声,放下手中的草料,来到屋外,问道:“啥事?” “爸,你明天让赵有贵帮忙,在我屋子旁边搭建一排草棚,一直延伸到围墙那边,然后再用草垛围一下,用来挡风。” 他住的西厢房到大门院墙之间,还空着很大一片区域,完全可以搭建三间土屋。 不过搭建土屋耗时太长,先用草棚顶一下。 顾父点了点头,没有询问原因,“成!这事儿简单,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队拉材料,那儿还剩不少呢,到时候让工人一起帮忙建草棚,半天不到就能搭好。” 一直忙碌到深夜,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总算做出了1000个大头花和2000个小头花。 不得不说,制作小头花在成本效益上真的不太划算,人工成本几乎和大头花没什么差别,卖出的价格却相差三倍多。 但小头花又不能不做,它不仅能够满足低端消费市场的需求,还可以丰富产品的种类,加快市场对这种新型头花的接受程度。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顾方伟就带着顾方平,还把他家的宝贝幺妹也一同带来。 顾方伟家的子女构成和顾方远家不同。 顾方远家是七个女娃加一个男娃。 而顾方伟家则是五个男娃加一个女娃。 这个唯一的女娃,就成了家里的金疙瘩,家人对她呵护备至,吃东西怕她累着,出门怕她晒着,宠爱得不得了。 再加上老幺的年纪和五个哥哥相差较大,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看的,都会第一时间拿给她。 今天,老幺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打扮,穿着一身小红裙,头上戴着头花,脖子挂着领结,整个人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完全看不出是个农村孩子。 只是那领结对于她来说稍微有些大,但戴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小大人的可爱模样。 “你这是.....” 如果把老幺比作金疙瘩,那顾方伟就是家里的臭狗屎,没想到今天会允许臭狗屎带着金疙瘩乱跑。 顾方伟挠了挠头,憨笑着解释道:“我寻思着,找个戴着头花的人在现场展示展示,这头花说不定会更好卖些。 我妈年纪大了,不太适合;嫂子也不能跟着我出去做生意,想来想去,也就这个小不点能带着出门了。” “方远哥好!”这时,一个奶萌奶萌的声音响起。 很明显,来之前老幺就被顾方伟教导过该怎么称呼。 “真乖!来,吃糖!”顾方远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弯腰递给了这个可爱的奶团子。 自从知道七姐有低血糖的毛病后,他的口袋里就一直放着奶糖,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方远哥!”老幺开心地接过奶糖,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 顾方远和奶团子逗玩了一会儿,才说起了正事:“你今天打算拿多少货?” “果酱还剩下多少?”顾方伟问道。 “120多瓶。” “昨天那种头花和领结呢?”顾方伟又追问道。 “领结制作起来比较麻烦,今天没有库存,大头花有1000个,小头花有2000个,你想要多少?” 顾方伟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500个大头花,每个8毛钱,总计400块;1000个小头花,每个2毛钱,总计200块。 “两种头花各拿一半吧,可以不?”顾方伟试探着问道。 “没问题!那果酱呢?” “拿70瓶吧,这样总共是4100块,对吧?”这几乎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了。 他为了能多拿一些货,到现在都没怎么舍得花钱。 “能腾出手的,过来帮忙搬货。”顾方远朝其他人招呼一声。 众人开始忙活起来。 最终,顾方伟带着70瓶果酱和一个装满头花的蛇皮袋子离开。 正常情况下,一个蛇皮袋子可以装1000个大头花,而装小头花的话能装2500个左右。 第55章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顾方远拿着500块钱递给顾母,说道:“喏,这500块放你那,家里要是需要买什么东西,就用这个钱去买。” 昨天购买发夹和蛇皮袋子的钱都是顾父出的,以后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他也难免会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让顾父顾母身上有点钱,也能在遇到事情时顺便帮忙解决。 “不用,上次你给的500块钱还没花完呢!”顾母急忙推辞。 她虽然知道儿子赚了不少钱,但总觉得这些钱是儿子冒着很大风险才挣来的钱,应该让儿子自己留着。 “让你拿着是为了帮我省点事,比如给工人发工资,或者买一些生活必需品之类的……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我来做吧?难道你想看着你宝贝儿子累得团团转?”顾方远故作一脸挫败的样子说道。 “好好好!妈收着,真是的,500块啊,我以前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你竟然随手就给我了,一点都不把钱当回事。”顾母嘴上虽然还在唠叨,但还是接过了钱。 顾方远一点都不嫌烦。 人啊!往往都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还好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哪怕顾母每次都念叨个没完,他听着也觉得心里暖暖的。 没过多久,顾母就把王铁蛋的母亲以及她的三个闺女都叫来。 接着又喊上隔壁的李婶,还有大伯娘、二伯娘、小婶,总共八个人。 顾母得知是计件工资后,也就不在乎人多一些了,反正不管来多少人,给的工钱总数是固定的。 顾父和赵有贵简单商量了一下后,就开始搭建草棚。 他们不仅要在西厢房的侧面增加草棚,还打算在西厢房的前面也搭建一排草棚。 至于美观? 不重要! 反正这些迟早都要拆。 现在只希望能多一些地方用来生产产品。 当然,作为代价,顾家需要多支付二十多人一天的工资。 “小婶,大壮哥在家吗?”顾方远向正在干活的小婶招呼道。 小婶就是小叔家的媳妇,由于小叔常年在外,不着家,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压在了小婶一个人身上。 明明她才四十多岁,却因为生活的操劳,看起来比顾母还要苍老。 “在的,这不是房子刚弄好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正在捯饬院子呢,打算把围墙砌高一点。”小婶乐呵呵地回答道。 原本他们家是打算先打泥砖,等双抢期结束后再盖房子的。 后来顾父要专心制作果酱,根本没时间去帮忙,几个长辈在一起商议了一下,最终决定,大家可以自愿选择出钱或者出力。 最后,大伯和二伯家各出了10块钱还出了人力,顾父出了40块钱,就这样,仅仅花了不到10天的时间,就已经建好一间屋子。 正因此,今天小婶才有空过来帮忙。 “我要去县城,需要个帮手,大壮哥方便不?”这次去买缝纫机,如果没有人看着骡子,很容易就会被人顺走。 “方便,我这就去叫他!”小婶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迅速起身,准备回家去叫大壮哥。 她能不积极嘛,关于顾方伟和顾方琴在这边帮忙做事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虽然大家不清楚他们俩到底能拿多少工钱,但顾方伟每天抽着大前门香烟,偶尔甚至还会掏出一包中华烟来,从这就能看出他肯定赚了不少钱。 大家心里都想着,就算不能跟着顾方远大富大贵,哪怕每天能拿到一块钱的工资,那也比种田强多了。 所以听见顾方远找大壮做事,她才激动不已,生怕错失机会。 顾方远笑着抬手制止了她,说道:“小婶,你安心在这做事就行,我自己过去找大壮哥。” “哦,那行,你到我家应该就能看见他,如果不在家,就让其他家人陪你去,反正家里闲人多。”小婶说道。 顾方远听了,不禁有些汗颜。 能不多嘛,小婶家可是有九个孩子呢,这孩子数量在小岗村都能排进前五名了。 顾方远驾驶着骡车,一路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小婶家。 眼前那简陋的土屋,和五姐家的简直如出一辙,破旧得有些凄凉。 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屋顶上有好几块瓦片是拼接起来的,显得格外突兀。 唯独旁边单独的一间土屋是新盖的,在这简陋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此时,好几个人正在围墙边旁忙碌着,他们用泥巴仔细地糊着墙,尽管手上、脸上沾满了泥巴,却依然干得热火朝天。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生活的困苦并不能磨灭他们对未来的憧憬。 “大壮哥!”顾方远站在围墙外,喊了一嗓子。 众人听到喊声,齐刷刷地看向顾方远,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似乎在努力回想顾方远的身份。 其中,有个长相最为老成的男子愣了好一会儿后,试探着问道:“你是三伯家的顾方远?” “嗯,我需要去县城一趟,你现在有空不?要是有空的话,陪我走一趟。”顾方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有的,你稍等下,我换身衣服。”此时他身上沾了不少泥巴,若是穿成这样去县城,不但会丢自己的脸,还会影响顾方远。 “好!我在外面等你!”顾方远说着,将骡车拉到了一旁的树荫下,然后点上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稍作休息。 没过一会儿。 顾大壮头发湿哒哒地走了出来,应该是简单地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泥巴。 再看他换的衣服,还算干净,只是身上多处落着补丁。 不过也正常! 毕竟在这年头,农民的衣服有补丁是常态,没补丁才奇怪。 都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而是这个时代农村生活的真实写照。 “会驾车吗?”顾方远看着顾大壮,开口问道。 顾大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说道:“不会。” “我先教你,待会到大路上再换你试试。” “这……会不会有危险啊?我一次都没驾过车……”顾大壮面露担忧之色,骡车可是个金贵的物件,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第56章 又弄我们房间? “没事,很简单的,二伯家的方琴姐,她一个女人家,也只用了一天就学会了,你一个大男人,有的是力气,学起来肯定更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大壮也不好再拒绝,只好点了点头,答应道:“那行,我试试吧!” 顾方远没有直接前往县城,而是先绕到了龙港镇的黑市。 他在黑市转了一圈,可惜票贩子手中还没有补到货,暂时没有缝纫机票。 没办法,只好作罢! 接着,又去了一趟煤矿场。 他先是找到了保卫科的钱国良,叙了叙旧。 然后又来到了肖文斌的办公室,和肖文斌一起喝了会儿茶。 在临走的时候,顾方远给钱国良留了一个Zippo打火机,给肖文斌留了一条中华香烟。 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虽然算不上特别珍贵,但在龙港镇乃至县城,都是很难买到的稀罕物。 虽然现在的生意暂时停了,但人际关系还是需要维护的。 不管是保卫科科长钱国良,还是供应科科长肖文斌,在龙港镇都不是什么小人物,和他们把关系处好了,日后肯定是有利无害。 这一圈下来,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顾方远带着顾大壮来到了龙港镇的国营饭店,两人在饭店里美美地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后,这才晃晃悠悠地朝着县城出发.... 整整一个下午,顾方远带着顾大壮可真是马不停蹄。 他们不仅走遍了县城里所有的黑市,甚至连附近镇子的黑市也挨个转了一圈。 在这过程中,他们东寻西找,总共收到了5张缝纫机票,这些票的价格各不相同,便宜的只要30块,贵的则要50块。 算下来,这5张票总共花掉200块! 顾方远也没打算留着这些票,直接在县城把它们都用掉。 随后便拖着五台缝纫机往回赶。 你问为什么不在龙港镇买?这样还能省点力气? 唉,不是他不想在龙港镇买,实在是龙港镇的缝纫机数量有限,昨天就只有两台,还都被他买走了。 也只有龙港镇的规模比较大,周边各类单位多些,百货商店才会储备两台缝纫机。 要是换成普通的镇子,能有一台缝纫机那都算是意外之喜了。 缝纫机的价格贵,这倒还是其次,关键现在全国上下各类物资严重紧缺,不止缝纫机,而是所有商品都是紧俏货,否则也不会实行票据制度了。 也正因如此,他们做的头花才会这么好卖。 等顾方远他们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也上了煤油灯。 顾方远没给顾大壮钱,而是跟他说以后每天都来他家报到,专门给他打下手,一个月有30块钱的工钱。 顾方远对顾大壮今天的表现那是相当满意。 这家伙身子骨硬朗,一看就是能吃苦的人,关键是特别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问东问西,真是个难得的好帮手。 顾大壮心里也很高兴,一个月30块钱呐,这可是在单位上班才能有的待遇,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得到了。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堂弟这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拉他一把,要不然根本就没这个机会。 心中感激不已,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干活,不辜负这份信任。 顾母看到骡车上放着五台缝纫机,又是一阵心疼,“这五台缝纫机得花不少钱吧?肯定老贵了!” “还行,县城缝纫机的价格跟龙港镇差不多。都来搭把手,把缝纫机弄到阿姐房间去。”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从骡车上搬缝纫机。 “又弄我们房间?都快没地方睡觉了!”顾方秀瘪了瘪嘴,满脸的不情愿,小声嘟囔着。 “七丫说的也在理,那边还要存放做好的头花,确实没地儿了。要不放在堂屋吧,以后咱们直接在灶房吃饭算了。”顾母想了想,建议道。 “也行!阿姐房间放三台,堂屋放四台。”顾方远思索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于是,众人便开始忙活起来。 在阿姐的房间里,三台缝纫机并排放在一起。 堂屋的饭桌被搬到了今天刚搭建好的棚子下面,四台缝纫机则分别放在堂屋的左右两边,紧紧地贴墙靠着。 顾方兰简单地调试了一下,确认刚买回来的五台缝纫机都没问题,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远,现在有七台缝纫机了,明天生产怎么分配呀?”顾方兰端着一瓷缸子糖水,递给顾方远。 顾方远正好口渴得厉害,接过瓷缸子就是“吨吨吨”地喝进肚里。 喝完后,他擦了把嘴,这才说道:“六台用来生产头花,一台用来生产领结。你们两个轮流制作领结,顺便指导其他人制作头花。 生产过程中一定要多抽查,如果发现有人以次充好,发现三次者,直接结账把人赶走。” “这……都是乡里乡亲的,直接赶人是不是不太好啊?”顾母有些为难,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 觉得这样做容易得罪人,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闹翻了,以后还怎么相处呢。 顾方远只能耐心地解释道:“妈,您得想明白一个问题。如果工人做出了一大堆次品,受损失的可不是工人,而是我们啊。 要是情况严重,甚至会导致我们以后生产出来的商品没人买,那这个损失谁来赔呢?” 顾方远直视着顾母,等待着她的回答。 今天必须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否则以后肯定会有大麻烦! 顾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无奈地说道:“我们自己赔。” “没错,是我们自己赔。那您知不知道七台缝纫机一天的产量是多少?” “昨天不是说了吗?两台缝纫机一天可以做出8000个头花。”顾母不明所以道。 “是啊!一个头花一块钱,那就是8000块钱。现在有七台缝纫机,一天最少要做个头花吧? 妈,您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家的产品没人买,只要积压4天的库存,就相当于10万块钱压在那里卖不掉。 您觉得是心慈手软让别人继续工作好,还是您赔10万块钱好呢?”顾方远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希望顾母能真正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其实严格说起来,他在偷换概念。 不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顾母知道会损失很多钱。 第57章 以后你们怎么说,妈就怎么做 “怎……怎么这么多钱,我不知道啊。”顾母惊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她根本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10万啊,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的老天爷啊!那钱堆起来该有多高啊! 不行!以后谁敢滥竽充数,那就是在要我的命! 顾方远不知顾母心里想法,只能继续劝说,“妈,儿子说句难听的,您的面子,您的仁慈,除了会给咱家带来惨重的损失,还能有其他作用吗? 所以必须要抓紧质量,但凡有浑水摸鱼的人一律开除,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仁慈而害了咱家的生意。 这年头,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街跑,咱们要时刻提醒那些工人,如果不好好干,我们就找其他人。”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了其他人,郑重地说道:“各位切记一点,以后不管咱家做什么商品,一定要把质量放在第一位。 哪怕放弃一项生意,也绝不能让垃圾产品来毁坏我们老顾家的名声。” “放心好了!我一定好好教他们!”顾方秀第一个表态。 “阿远说得对,咱们既然生产东西,就要生产最好的东西,否则影响的不只是头花,以后生产出来的其他商品,也会受到影响。 甚至客户还没使用新产品,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本身就是次等品。”顾方兰理性地分析道。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让顾方远不禁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六姐能说出这样一番有见地的话,显然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六姐全部听进去了。 三人的目光最后都看向了顾母。 顾母罕见地有些难为情,脸上微微泛红,说道:“妈刚才想岔了,以后你们怎么说,妈就怎么做。” 顾方远稍微松了口气。 想让农民转变固有的想法确实非常困难,还好有两个姐姐在一旁帮衬着。 他相信,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大家最终会彻底转变观念。 至于顾父…… 让他扛着枪去打野猪那肯定没问题,可要是让他编头花……算了吧! 暂时顾父的任务,就是监督建房和照看牲畜,顺便跑跑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公事谈完后,顾方远拿出了今天摆摊的钱,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清点。 大家动作熟练,不一会儿功夫便搞定了。 今天卖出去21瓶果酱,收入1050元,还有零散的现金43元。 经过计算,目前的现金再次突破了五千大关。 总计达到了5621.8元! “阿远,家里现在只剩31瓶果酱了,明天阿伟过来要是要更多果酱可咋办呀?”顾母想起以前因为各种原因扔掉的果酱,心里又是一阵肉疼。 “明天他过来就只给他头花和领结。六姐、七姐,家里头花的数量够了,今晚咱们多准备点领结。 这玩意虽然制作起来麻烦,但往往越麻烦的东西,越能做成长久的生意。”顾方远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好!”“放心吧!”顾方兰和顾方秀齐声应道。 “那剩下的果酱咋办呢?”顾母继续询问。 “给那个省城的商人留着,估计明天他就该过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吧。到时候顺便问问,看看他对头花有没有兴趣。” 夜晚在众人的忙碌和讨论中匆匆流逝。 清晨,一道嘹亮的打鸣声,唤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人们。 所有农民像往常一样,出门后的第一时间便抬头看向天空,脸上瞬间露出了忧郁的神色。 因为还有两天就要开始抢收了,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天空竟然阴沉了下来,厚厚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降下一场倾盆暴雨。 众人的心情不由地沉重了几分,毕竟这关系到几个月的辛勤劳作能否换来好的收成。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被这种担忧笼罩着。 比如顾方伟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压根就没去考虑抢收的事情,依旧嬉皮笑脸地走进院子。 顾方伟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扫视一圈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顾方远身上,疑惑地问道:“这是咋了?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样子。” 顾方远抬手指了指天空,“你没看见要下雨了吗?万一真的下起来,地里的稻子可就全完了。” “切~!我还以为啥事呢,那些稻子能值几个钱,你还在乎这个?”顾方伟不屑地撇了撇嘴。 倒不是顾方伟太狂妄,而是种地那点微薄的收入,实在没法和做生意相提并论。 就拿顾方伟自己来说,昨天一天的收入,都能抵得上一个农民一年在田地里的辛苦劳作所得。 更不用说顾方远了,他赚的钱肯定更多。 “不一样!”顾方远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田地里的收获,代表着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对我们来说,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享受那种通过劳动获得成果的喜悦。” “说的好像田是你种的似的,行了,抽烟抽烟!”顾方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愿意再聊这些。 反正他打心眼里就不喜欢下田干活。 顾方远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文艺范,被这混蛋搅和没了! 他接过香烟,点上后说道:“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果酱已经卖光了!” 顾方伟顿了一下,随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无所谓,没了就没了吧,那头花总该有吧?” “有,数量还不少。对了,你昨天卖的怎么样?” “卖光了,而且大头花我是一块五毛钱卖出去的,小头花是4毛钱卖的。有人一买就是200个,我感觉他们应该是买回去做倒手生意的。 你说我们是不是卖得太便宜了?价格要不要再涨一些?当然,我拿货的价格也可以适当加一点。”顾方伟说起昨天的销售情况,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昨天当第一个倒爷从他那里一次性买走200个头花时,他整个人都懵了,心里想着就算把这些头花都戴在身上,从脚趾戴到脑门也戴不下这么多啊。 当第二个人又来买200个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肯定有人在他这里拿货去做倒爷的生意了。 他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涨价,打算今天问问顾方远之后再做决定。 第58章 到其他黑市去售卖! 顾方远微微摇了摇头,说道:“倒爷能赚钱,因为这种头花第一次出现在市场上,即便卖2块钱,也会有人买。毕竟县城里有很多双职工家庭,他们不在乎这几块钱。 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少数人群。如果我们和倒爷搅和在一起,不但会影响我们的口碑,还会限制产品的宣传力度。” “啥意思?”顾方伟一脸疑惑地问道。 “意思是,头花是面向大众市场的,定价1块钱一个,是为了快速覆盖整个市场。难道你认为别人不会做头花吗? 如果利润过大,别人即便没有碎布头,也会去买成品布来制作头花。到时候竞争对手越多,以后的市场就会越混乱。 我卖1块钱,就是要劝退那些想拿成品布做头花的人。”顾方远耐心地解释。 “原来如此,那我是不是卖得太贵了,要不要降价呢?”顾方伟问道。 “不必!你现在降价只会便宜了那些倒爷。等我这边开始大批出货的时候,你不想降价也得降。”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多了!”顾方伟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今天拿2000个大头花,4000个小头花,一共2400块,对吧?” “领结要不要,今天有货,可以拿200个给你!” “要,当然要!最好多做几种产品,这样别人可以一次买好几样。” “知道了,总共2560块,你卖完货记得明天把蛇皮袋子送回来,这玩意不好买,我要拿来循环使用。” “没问题!”顾方伟说完,付完钱,拿着四个蛇皮袋子便离开了。 等顾方伟离开后,顾方远向顾方琴招了招手。 顾方琴看见,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顾方远面前,问道:“阿远,有事吗?” “除了我们龙港镇的黑市,你还知道其他地方的黑市吗?” “我知道十里镇的黑市,怎么了?”十里镇正是她婆家所在的地方,以前她去黑市买过东西,所以知道具体的位置。 “你有没有兴趣和顾方伟一样,从我这里拿货,到其他黑市去售卖?” 一来他不可能一直做零售,二来他想帮帮亲戚们,光是给他们发工资,很难实现共同富裕。 直接给钱?更不可能! 他心中有着自己的目标,那就是把亲戚们都发展成经销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会陆续将“渔网”给亲戚们,能不能赚到钱,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勇气和实力了。 顾方琴表情平静,似乎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自然想和顾方伟一样,只是我现在手上没那么多钱来拿货。” 顾方远摆了摆手。 “只要想做就可以。你今天先带200个大头花和500个小头花去十里镇试试水,晚上回来再把钱给我。 到时我会以大头花8毛,小头花2毛的价格给你结算,多出来的钱全归你。至于怎么去十里镇,你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嗯,谢谢你!”顾方琴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心里清楚,这可能是她人生中唯一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她必须牢牢地把握住。 至于去十里镇,其实也不是太麻烦。 只要把货背到龙港镇,然后搭顺路的车就可以过去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决定把货先带回去,然后叫上父亲一起去十里镇。 毕竟这些货价值接近300块钱,她一个女人家,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送走顾方琴后,顾方远接着把王铁蛋叫了过来。 “远哥,啥事?”王铁蛋心思单纯,压根儿没想到,自己会有独自前往黑市摆摊的一天,脸上满是疑惑地问道。 “从今天开始,你就独自去黑市摆摊。早上带着货去卖,晚上回来结算货款。我会按照大头花8毛、小头花2毛的价格跟你结算,卖多出来的钱都归你。” “啊?我一个人???”王铁蛋瞪大了眼睛,身为男子汉的自尊心让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害怕,但还是扭捏着说道,“那个.....能不能再加一个人?和以前一样不行吗?” 王铁蛋根本不清楚,独自摆摊和以前一起摆摊之间的差异有多大。 在他心里,始终觉得每天能有一块钱的收入就已经很满足了,拿到两块钱那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保持以前的样子就挺好,不想轻易改变。 可顾方远又怎么会亏待跟随自己的第一个小弟呢? 王铁蛋现在不懂其中的好处,不代表以后也不懂。 如今顾方伟都赚到几千块了,还不把王铁蛋放出去锻炼,确实说不过去。 “害怕就去找你爹。你今天带200个大头花和500个小头花去黑市卖,骡车不能借,至于怎么去,你自己想办法。”顾方远严肃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好吧~!”王铁蛋见顾方远不像在开玩笑,瘪着嘴,垂头丧气地回家找老爸拿主意去了。 回家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王铁蛋不懂其中的门道,可铁蛋老爸却清楚这背后隐藏着多大的利益。 二话不说,拉着王铁蛋就过来感谢顾方远,还顺手带了一篮子鸡蛋,以此表达自己的心意。 顾方远客气地寒暄了几句,便收下了鸡蛋,然后让父子俩带着200个大头花和500个小头花离开了。 销售的问题暂时解决,可仓储的问题还亟待解决。 午饭过后。 顾方远晃晃悠悠地来到了村长家。 “六爷爷!六爷爷在家吗?”顾方远站在院外大声喊道。 顾常德嘴里叼着烟斗,慢悠悠地走出屋子,笑着打趣道:“在呢,这大中午的,热得能把人烤化了,你咋还有心思串门呢?” “嘿嘿~!我这叫无事不登三宝殿。”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走进门,顺手递上一根香烟。 顾常德一看是“中华”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接过香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说道:“你这小子现在越来越有能耐了哈,这么好的烟都能弄来,我上回抽这烟的时候还是两年前哩。” 顾方远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把剩下大半包烟拍在老爷子手中,说道:“喏!不是满盒,您老担待着抽,下回我去省城想办法给您弄一条来。” 其实他家还有好几条中华,但有句话说的好,太容易得到,反而不觉得贵重,所以先晾一晾,这样下次带着中华香烟过来,求着办事也会顺利很多。 第59章 七间青砖大瓦房还不够你们折腾? “别别别,这怎么好意思呢,这玩意金贵,我这老头子拿两根抽着玩就行,还是你自己揣着吧。”顾常德推辞道。 “别介啊~!您老这么客气,我下次还怎么求您办事,一包烟而已,咱不差这点钱,况且这还是散的,您老就收着吧。”顾方远说着,直接将烟塞进了老爷子的兜里面。 顾常德见此也不再客气,说道:“行吧,外面热,咱爷俩进屋聊。” 刚坐下,见老爷子要泡糖水,顾方远立刻制止,“六爷爷,别倒水了,这大热天的喝不下,而且我就问个事就走。” 顾常德听闻也没勉强,放下水瓶,坐在顾方远对面,问道:“啥事啊?你家盖房子遇到问题了吗?” 关于老顾家盖房子的事情,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现在大家都知道顾方远家要盖七间青砖大瓦房,而且还不是低配版,都在猜测这得花多少钱。 “不是建房的事情,我想问下,村里有没有闲置的房子出售,我想买些房子存放东西和临时居住。过阵子我家院子需要铺水泥,继续住在里面会耽误工期。” 顾常德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是,知青院现在还空着,你们可以搬进去住一阵子,至于钱就算了,走之前打扫干净就行。” 早些年,他们这里也有不少知青。 自从恢复高考后,最后一名知青也在去年离开。 知青院属于以前生产队盖的大通铺,归属问题一直没有落实下来,所以到现在还空着。 “六爷爷,您误会了,我是要买房子,不是借住。” “买房子?”顾常德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你家才几个人?七间青砖大瓦房还不够你们折腾?” 顾方远没有直接回答,话题一转,说道:“您应该知道我在做生意的事吧?” “嗯!村书记还在村委会说过此事,想禁止你家继续做下去。不过你家做生意没影响到村子,村书记又找不到其他理由,然后就没下文了。” 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没想到那个老东西还在给自己使绊子。 看来,等解决六姐的事情后,得好好收拾一下那个老东西才行。 思绪拉了回来,接着说道:“我最近在纺织厂收了一大批碎布头,家里实在没地方放,所以打算买一些房子放东西。 同时还打算请一些女人帮工加工产品,只要不偷懒,一天至少可以拿一块钱。六爷爷,我记得您下面有不少儿媳孙女的,等双抢结束,不如来帮我如何? 实不相瞒,勤快且心灵手巧的人,一天甚至能挣两块钱,这钱给别人挣,还不如给自己人赚,您说是不是?” 顾方远的话,让顾常德听得心跳加速。 好家伙! 一天一块钱,甚至两块钱,那岂不是比在单位上班的工资还高? 至于人手方面…… 他家虽然没有老顾家那么人多势众,但他家儿媳妇多啊,平时家里灶台那点屁事,根本不够忙活。 哪怕只分过去四个人帮忙,一个月最少也能挣120块,甚至有可能挣到200块。 顾常德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方远,说道:“真的?你可别拿六爷爷开心呐!” “我还能骗您这个长辈不成?实不相瞒,我家今天已经请了8个人帮忙,因为房子不够大,所以才对人数进行限制,否则至少要三四十人才行。”顾方远认真地说道。 顾常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偷偷往屋外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凑近顾方远,轻声说道:“娃呀,你雇了这么多的人干活,会不会被人告到上面,说你是资本家哟?万一到时候给你改个成份,那可就麻烦大了,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嘞。” “六爷爷,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顾方远自信地笑了笑,眼神中透着笃定,“您想想,村书记能没去揭发我吗?之前不给我开介绍信,这会儿又想禁止我家做生意。您要说他没去上头告我的状,我打死都不信! 既然他报给公安局,人家也没管这事儿,那就说明上头已经允许咱们做生意,只不过还没下发正式的文件罢了。” 顾方远心里清楚,偷偷做生意这种事儿,村支书怎么可能不告诉秦奋呢? 要是上面真的不允许做生意,根本不用村支书开口,秦奋肯定会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他的养父。 而他养父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一定会禁止顾方远这个养了18年的儿子继续做生意。 现在一切都还照常,那就说明江南省已经彻底放开了做生意的限制,只是具体的细节还在讨论当中,得一步一步慢慢来罢了。 顾常德听了顾方远的话,回想起最近村支书对顾方远的态度,还真觉得那老东西有可能偷偷去举报过了。 他想了想村子里的情况,缓缓开口说道:“按照你说的这些个要求,咱村里貌似也就知青院那块地方适合你。 不过呀,你要是想买知青院的房子,那可得村书记签字才行哟。你得好好琢磨琢磨,想个法子把他给说服咯。” 顾方远听了,眉头一下子拧成了一个“川”字。 心里明白,这事儿只能等双抢结束之后再想办法了。 “行!谢谢六爷爷跟我说这些,我就不打扰您午休啦。”顾方远说着,便起身告辞。 “嗯,村书记那边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哈。至于其他人,你就别担心了,我这把老骨头在村里还是有点面子的,他们不会为难你。”顾常德一直把顾方远送到院外,这才转身回去休息。 顾方远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该怎么解决村书记这个麻烦。 上一世扳倒村支书的事情,还得等一个月之后呢,可他现在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等。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你就是个老封建!现在都啥年代了,还搞那些封建思想!反正除了彩霞,我谁都不娶!” “你个混账东西!老子说的话你都敢不听,你是想翻天了不成?媒人都已经找好了,你不想娶也得娶,要不然就给老子滚出这个家!”紧接着,又是一道愤怒的长者咆哮声。 “滚就滚!我就不信离开了这个家,我还能活活饿死!!” 顾方远听到这叫骂声,顿时眼前一亮,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了上一世的相关记忆。 第60章 我家老头子逼着结婚,唉! 吵架的两个人,一个是村书记曹富贵,另一个则是他的小儿子曹平安。 曹平安因为读过高中,不知道被谁灌输了自由恋爱的思想,去年和一个叫彩霞的县城姑娘好上了。 由于对方是县城人,和他们家身份差距有点大,曹平安一直不敢把这事告诉家里人,只能偷偷地和彩霞谈恋爱,对方有着相同想法。 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呢? 最终,这事还是被曹富贵知道了。 作为长辈,曹富贵心里明白,那个叫彩霞的姑娘根本没打算真的跟自己儿子结婚。 要是想结,早就跟家里提了,那些说以后再想办法的话,不过是在拖延罢了。 可曹平安这个陷入热恋的糊涂蛋,根本听不进去劝,他坚信只要自己以后能在县城找到工作,彩霞就一定会嫁给他。 曹富贵被气得不行,他可不想自己的小儿子最后落得跟顾大壮一样的下场。 正好,曹平安大哥顶头上司的女儿到了结婚的年龄。 要是小儿子能把对方娶了,不仅小儿子以后的工作不用愁,大儿子的工作也能更加顺利,这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可小儿子偏偏一门心思地要自由恋爱。 上一世,顾方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比较迟了。 那时,曹平安最终还是服软,娶了大哥领导的女儿。 后来听说,他们的婚姻并不幸福,甚至还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想到这里,顾方远嘴角噙起一抹邪笑。 这时,曹平安气呼呼的身影从小路那边窜了出来。 “平安哥!”顾方远赶忙抬手招呼道。 曹平安气冲冲地跑出家门,可跑出去一段路后,他又开始后悔了。 自己啥东西都没带,跑出去能干啥呢,难道去喝西北风吗? 可他又拉不下脸现在就回去,不然周围的邻居肯定会笑话他的。 正琢磨着是先去镇上逛一圈,还是去哪个朋友家避避风头呢。 突然听见有人喊他。 转头看去,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等两人走近了,曹平安疑惑地问道:“你是谁呀?我咋没见过你呢?” 在村里,曹平安差不多认识所有的年轻人,可眼前这个穿着牛仔裤,看起来时尚又洋气的青年,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心里不禁好奇起对方的身份来。 没错! 如今的顾方远上身穿着白衬衫,下身是牛仔裤,手上还戴着一块闪闪发光的洋表,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就是小岗村最亮眼的仔。 别说他们之前没见过面,就算见过,曹平安也认不出现在的顾方远了。 顾方远走上前,递上一根大前门香烟,说道:“我姓顾,叫顾方远,你听说过我不?” 你要问这烟是哪来的? 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混得开、八面玲珑的人,顾方远出门自然不会只带一包烟。 曹平安愣了一下。 顾方远!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最近家里老头子提到这个名字的次数,比提到他的次数都多。 上下打量了顾方远一番,心里暗自感叹:啧啧啧,果然不简单,怪不得家里老头子会这么关注他呢。 曹平安接过香烟,笑着说道:“当然知道啦!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还给家里盖了青砖大瓦房,真厉害啊,我可佩服你了!” 这可是他发自内心的佩服,在他认识的人里面,还真没有比顾方远更厉害的呢。 顾方远帮曹平安把烟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便一边走一边聊了起来。 顾方远谦虚地说道:“过奖了,我也就是运气好,赚了些钱,没啥值得一提的。” “拉倒吧,运气那也是一种实力好不好?我咋就没你这运气呢?还天天被我家老头子逼着结婚,唉~!”一想到彩霞,曹平安的眼眶都有些发红了。 他似乎怕被人看出自己的情绪,赶紧揉了揉眼睛,还特意解释了一句:“这好烟我抽不习惯,呛着了!” 顾方远自然不会去揭穿他,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面朝前方,笑着说道:“你家老头子之所以逼你结婚,关键还是你在家里头没啥地位。你看我,家里的房子都是我建的,我爸能不尊重我的选择吗?” “我也想硬气啊,可是我刚高中毕业,要钱没钱,要工作没工作,说话咋硬气得起来嘛?”曹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 “啥都没有,那就去努力呗。你知道顾方伟不?” “哪能不知道嘛!他可是出了名的二流子,天天被他爹揍,日子过得比我还惨呢。”曹平安顿时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人就是这样,看到比自己更惨的人,气也就顺了。 顾方远笑着摇头,“看来你有段时间没了解村里的事儿了。现在的顾方伟啊,天天拉着驴车到处跑,他爸不但不揍他,还天天笑脸相迎,帮忙伺候毛驴呢。” 曹平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方远,“兄弟,你觉得我像个傻子,还是顾方伟他爸是傻子呀?这种天方夜谭的事儿,咋可能发生嘛?” “那我要是说顾方伟半个月就赚了好几千块钱呢?” “嘶----真的假的?半个月赚好几千?这跟抢钱有啥区别?”曹平安惊讶的倒吸一口凉气。 “千真万确!顾方伟就是跟着我干,才赚了这么多钱。你有没有兴趣也参与进来?一个月几千块我不敢保证,但几百块钱还是轻轻松松能赚到的。” “你确定吗?不会做啥违法的事情吧?”曹平安有些担心地问道。 “怎么可能呢?要是做违法的事儿,你爸早就把我举报咯!” “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还愿意帮我?”曹平安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他爸没少在家里阴阳怪气数落顾方远,只不过他长期跟老爸对着干,反而觉得顾方远很厉害。 “我这次帮你,要是下次你爸再找我麻烦,你帮不帮我?” “那当然帮!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就是讲义气!”曹平安拍着胸口保证道。 “所以嘛,我们这是相互帮忙。当然咯,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你需要在我这儿拿货,然后去黑市卖。 如果要是胆子大,直接拿到人多的地方去卖也行。现在政策放宽了,已经允许做些小生意,关键就看你胆子够不够大咯。” 第61章 欢迎朱老板再次大驾光临 曹平安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学校放假前,我还看见有人在我们学校门口卖东西呢,当时我们都觉得挺惊讶的,原来是政策变宽松了啊。” “那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呢?” “卖啥东西呀?”曹平安问道。 “头花,还有女士衬衫上的领结。” “啊?卖女人的东西啊?那多不好意思啊。”曹平安有些犹豫地说道。 顾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想赚钱就得放得开。要是低头就能捡到钱,那还轮得到你我吗?干不干随你咯。” 曹平安只犹豫了两秒钟,便咬了咬牙说道:“干!不过我没啥本钱,这可咋办呢?” “我先给你点货,你拿去卖,晚上回来把钱还我就行。不过龙港镇、十里镇、车马店这三个黑市已经有人在卖了,你要是想卖货,就得去其他黑市。” “那我去五里吧,我在那边上过学,对那边的黑市也熟悉。” 顾方远眼眸一亮,问道:“哦?那你和秦奋是同学吗?” “不在一个班,怎么了?”曹平安问道。 “你去那边的时候,抽空帮我打听一下以前秦奋和哪些人关系比较好。” “没问题!”曹平安爽快地答应。 一路上,顾方远传授了他一些卖东西的小技巧。 最后,曹平安从顾方远这里拿走了200个大头花和500个小头花,还借了1块钱当作路费。 加上曹平安,顾方远麾下已经有四个代销点了。 顾方伟负责车马店黑市。 王铁蛋在龙港镇黑市。 顾方琴开拓了十里镇黑市。 而曹平安则前往五里镇黑市销售。 “顾老板!”院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省城口音。 顾方远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上前打开门,热情地伸手和朱怀德问好。 “哈哈哈哈,欢迎朱老板再次大驾光临,您这一来,我这小小的院子都蓬荜生辉啦,快请进!” 朱怀德朝雇来的骡车那边招呼了一声,示意车夫稍等,这才跟着顾方远走进门。 刚一进院子,朱怀德就愣住了。 几天没来,这院子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不仅牛棚被扩大不少,还新添了一大圈草棚。 草棚下面,一群中年妇女正一边嘻嘻哈哈地聊着天,一边双手麻利地快速编织着布条,动作娴熟得很。 屋内更是不断传出缝纫机“哒哒哒”有节奏的声响。 朱怀德忍不住伸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 屋里最少摆着5台缝纫机。 几个女人正坐在缝纫机前专注地忙碌着。 这哪里还像是普通的住家,简直就是一个热闹而忙碌的小型作坊。 “顾老板,你家这是在做啥买卖呢?怎么弄了这么多缝纫机?”朱怀德好奇地问道。 “朱老板,你知道头花吧?” “你是说女同志们戴在头上的那种装饰品?”朱怀德疑惑地回答。 “对!”顾方远说着,走进阿姐的房间,不一会儿就拿出三个成品,分别是大头花、小头花和领结。 “喏!朱老板,这就是我们做的头花,还有领结,您看看,感觉咋样?”顾方远一边说,一边将东西递到朱怀德面前。 朱怀德接过头花,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随后又看向正在干活的女人们。 无论是上了年纪的妇人,还是年轻的小姑娘,头上都戴着这类头花,只是颜色有所不同。 年纪大些的人,选择的头花颜色比较暗沉,显得沉稳。 而年纪小的姑娘们,则普遍偏爱颜色艳丽的头花,更显青春活泼。 就连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子,也戴着小巧的小头花,十分可爱。 最让朱怀德感到惊艳的还是那个领结,设计简洁清爽,却又不失时尚感。 戴在身上,比省城卖的那些领结还要更具韵味。 一件普普通通的衬衫,搭配上这个领结,立刻就散发出一种青春洋溢的气息。 而戴在三十多岁的成熟女性身上,又增添了一份干练和优雅。 同样的领结,在不同人身上竟能展现出如此截然不同的风格,真是神奇! 朱怀德一下子来了兴趣,眼睛放光地说道:“顾老板,这些东西还有多的吗?我想拿一些到省城去售卖,看看市场反应咋样。” 心里想着,自己觉得好还不算数,得拿到省城让顾客们检验检验才行。 “有,数量还不少呢,不过款式就不能挑啦。” “行!没问题!”朱怀德毫不在意款式的问题,在这个物资供不应求的年代,只要这种新款的头花和领结能受到市场认可,根本不愁没有买家。 “那这些东西都是啥价格呀?”他接着问道。 “大头花八毛钱一个,小头花两毛钱一个,领结也是八毛钱一个。” “这价格很公道!” 朱怀德心里盘算着,他拿到省城完全可以卖到一块五甚至两块,顾方远以前在省城生活过,显然知道那里的价格,却依然开出这样的低价,说明这是个诚实守信的商人。 他对顾方远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不过,这次来的主要目标还是果酱,这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润,他可不想轻易错过,“顾老板,果酱还有吗?” “唉,只剩下31瓶了。下次生产果酱可能要等到9月份,或者到明年了。”顾方远有些遗憾地说道。 “真可惜呀!”朱怀德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 他这次过来还打算多买一些呢,没想到就只剩这么点了。 光又转向了头花。 “顾老板,如果头花我买多了,卖不掉的话,可以退吗?”他对领结的销路很有信心,但对于头花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只要头花没有损坏破碎,都可以退还给我。不过,我相信再多的头花在省城也能卖得掉,因为这些产品已经在县城得到了市场的验证。”顾方远自信满满地说道。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这样吧,除了这31瓶果酱,我还要4000个领结,2000个大头花,1000个小头花。” 顾方远笑着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朱老板,领结确实在省城会有很好的销路,但这需要时间来积累口碑和市场认知。 根据我们的经验,大头花和小头花会更容易快速打开市场。您在进货的时候,可以多拿一些大头花和小头花,再顺带进一些领结就好。 因为很多顾客在购买大头花的时候,会顺便买两个小头花,这样既可以扎马尾辫,也可以扎双麻花辫子搭配2个小头花,很受欢迎的。” 第62章 别再被别人偷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朱怀德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那行,我听你的。2000个领结,5000个大头花,个小头花。顾老板,你确定卖不掉的话可以退哈?” “您就放心吧,我家就在这儿,跑不了的!”顾方远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行,麻烦你帮我把货打包一下,钱我都带来了,咱们找个地方清点清点。”朱怀德拍了拍手上提着的黑皮包,里面装着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货款。 他之所以这么相信顾方远,一是知道顾方远不缺钱,之前几百瓶果酱全部卖掉,那可是好几万块钱的收入。 二是顾方远家新盖的房子在这儿摆着,跑也跑不掉,完全没必要为了这万把块钱就跑路。 最关键的是,这些头花和领结的款式确实好看,他有信心拿到省城一定能大卖! 两人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开始数钱。 31瓶果酱,每瓶50元,共1550元! 2000个领结,每个8毛,共1600元! 5000个大头花,每个8毛,共4000元! 个小头花,每个2毛,共2400元! 总共价值9550元! 顾方远瞥了一眼朱怀德的黑皮包,里面大概还剩300多块钱。 显然,对方这次原本是准备购买200瓶果酱的。 幸亏他这边赶工的急,否则还真拿不出这么多货物。 双方交易顺利完成。 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彼此的近况,以及对未来的打算。 朱怀德说他已经打算放弃蜂窝煤生意了,主要是煤矿实在太难买到,而且果酱生意又这么赚钱,让他根本没心思再去搞蜂窝煤。 不过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因为果酱已经断货,头花的销路还不知道怎么样。 等这次回省城之后,才能决定以后是继续做蜂窝煤生意,还是彻底放弃,专门售卖头花和领结,当个倒爷。 顾方远招呼众人将货物搬上骡车。 还没等他回屋喝口水歇一歇,就有人卖货回来了。 回来的既不是最早出去的顾方伟,也不是距离最近的王铁蛋,而是在十里镇售卖的顾方琴。 此时的顾方琴满面笑容,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顾方远面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东西,那神情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兴奋地说道:“阿远,今天的货全卖光啦,这是货款,给你!” 顾方远笑着接过布包,问道:“你自己那份钱扣下了没?” “还没有呢!”顾方琴回答道。 “那跟我进屋,咱们对一下账吧!”顾方远说着,调头走进屋,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开始仔细地数钱。 上午顾方琴带走200个大头花,500个小头花。 货物全部卖光,应该回收350块钱! 然而,经过清点,只有348块钱。 顾方远从中取出260块钱,将剩余88块钱递给顾方琴,认真地说道:“按理说,你今天的收益应该是90块钱,可实际收到的货款少了两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有人趁你不注意的时候顺走了2个大头花。这属于你的疏忽和责任,所以要从你应得的钱里扣掉2块,剩下这88块钱你拿好。” 顾方琴直接忽略了被扣掉的2块钱,眼中只看到顾方远手中的88块钱,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嗯,你冒着风险独自去卖货,这些钱当然是属于你的。以后好好干,卖货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别再被别人偷东西了,拿着吧!”顾方远鼓励地说道。 “谢谢~!谢谢~!”顾方琴双手颤抖着接过钱,激动得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自从被婆家赶回来,虽然爸妈和哥哥弟弟们没有说什么,但嫂子和弟媳妇偶尔蹦出的那些噎人的话,让她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 可她一个人根本没法养活自己和两个孩子,只能无奈地留在父母身边。 而现在,当抓住这属于自己的88块钱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没有男人又怎么样?只要自己能赚钱,就有了生活的底气! 顾方琴再三感谢后离开。 从今往后,她会和顾方伟一样,每天早上过来拿货去卖。 对于顾方琴能卖得这么快,顾方远心里也有了大致的猜测,应该和她的性别有关。 顾方琴为了让顾客有更直观的印象,今天特地用头花扎了一个漂亮的马尾辫。 即便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可稍微打扮了一下,依旧显得青春活力,光彩照人。 有了这样的亲身示范,头花自然卖得速度非常快。 顾方远心想,下一个回来交账的应该是王铁蛋了。 因为龙港镇那边已经有了一定的销售基础,而且龙港镇本来就不大,关于这种新头花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 即便王铁蛋没有像顾方琴那样的现场模特展示,货物也应该会很快卖完。 果然! 半个小时还没过去,王铁蛋和他爸就兴高采烈地过来交账了。 其实主要是他爸在交账,王铁蛋在一旁纯粹是个陪衬。 他们同样把货全部卖光了,而且一件货都没丢。 父子俩一天就赚到了90元,两人都没急着回家,而是兴高采烈地跑去找媳妇和女儿炫耀去了。 直到太阳渐渐西沉,即将落入地平线,曹平安才气喘吁吁地背着蛇皮袋子回来。 顾方远赶忙上前,和他一起仔细清点货物。 经过经过统计,大头花卖出110个,小头花卖出200个。 曹平安将收到的货款交了上来,一共是170块钱。 按照进货价格计算,大头花每个8毛,110个就是88元! 小头花每个2毛,200个就是40元,进货总价为128元! 曹平安这次的收入是170元,减去进货成本128元,再减去中午借走的1元路费,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曹平安就获利41元。 曹平安紧紧抓着这41块钱,发呆了好半天。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能分到多少钱,可当顾方远真的把钱实实在在地放在他手心的那一刻,依旧感觉在做梦一般,不太真实。 第63章 这个时代从来不缺少聪明人 以前,曹平安最大的梦想就是高中毕业之后能去工厂上班,在那里踏踏实实地工作,过上安稳的生活。 可现在,他开始对自己曾经的梦想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他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真的还要去工厂吗? 在工厂里辛辛苦苦地工作一个月,也才挣个三四十块钱,而自己现在仅仅一个下午就赚到了别人一个月的收入。 这样一对比,去工厂上班还有什么意义呢? 曹平安就这样恍恍惚惚地离开了顾家,连临走时顾方远提醒他明天早上过来拿货,他也只是机械地“嗯”了一声,整个人还沉浸在对未来的迷茫和思考之中。 曹平安走后,顾方远朝正在厨房忙碌的顾母招了招手,喊道:“妈,您过来一下,我跟您说点事儿!” “啥事啊?”顾母刚洗完手,双手湿漉漉的,随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便快步来到顾方远面前,脸上还带着一丝疑惑。 “您再去招20个女工,让她们明天过来编头花。您先去村长家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剩下的人最好每家招一个。” 这次顾母难得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因为今天朱怀德的大笔采购,差点把家里的库存都扫光了。 她心里明白,如果不多招些人来干活,以后真的会供不应求,根本不够卖的。 “为啥每家只招一个呀?那多麻烦啊!”顾母有些不解地问道。 “您就按我说的做就行,我还有其他的打算和安排。尽量找那些靠得住、踏实肯干的人,要是有偷奸耍滑的,可千万不能要!” “行行行,知道了,我现在就去!”顾母一边说着,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就急急忙忙地出门招人去了。 顾方远原本打算等双抢结束之后,再想办法对付村支书,解决知青院的问题。 不过现在有了曹平安的帮助,情况发生了变化,他觉得可以提前行动,先把知青院拿下,为下一步的发展做好准备。 顾父缓步来到顾方远身旁,“阿远,眼瞅着马上就要到双抢期了,家里的牲畜你打算咋安排呀?” 顾父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给顾方远一根。 顾方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这还是他头一回接到老爸递来的香烟呢,“您以后就抽这个吧,旱烟抽多了伤身体。” “恩,你妈也跟我说了,以后只准抽这种烟。可这牲畜的事儿,你到底想过没?”顾父追问道。 “想什么呀?”顾方远一脸疑惑地反问道。 “当然是把牲畜借给别人用啊!咋借,借给哪些人,你难道都没考虑过吗?”顾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顾方远一时语塞,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事儿。 原本就想着,到时候谁来借,只要牲畜闲着,借出去不就得了嘛,“您有啥打算吗?” “也说不上啥打算,今天好几个人跑来问我牲畜的事儿。这事儿可得提前安排好,不然到时候咱里外不是人呐。”顾父皱着眉头说道。 “您有啥想法,说来听听呗。” “我是这么琢磨的,你大伯家有驴车,他们家估计用不着借咱的牲畜,咱就不用管了。你二伯家肯定得需要牲口,还有你小婶家,以及隔壁铁蛋家和李婶家。 对了,还有村长家,虽说他们那边没提,但咱还是主动点好。咱现在生意越做越大,跟村长搞好关系,准没错。”顾父有条有理地分析着。 “嗯,那就全交给您安排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晚上大家又得继续加班。 实在是没办法,今天的库存几乎都快卖光了,要是不抓紧时间赶制一些出来,明天早上可就没货卖了。 不只是顾家的人,几乎白天来上班的人都被叫来了。 反正大晚上大家也没啥别的事可做,还不如来这儿赚点钱补贴家用呢。 众人点着昏暗的煤油灯,在灯光下忙碌着,一直奋战到晚上11点才散场。 翌日清晨。 顾方远打着哈欠走出房门,外面已经有人早早地开工干活了。 由于库存数量有限,顾母也不敢擅自做主给货,顾方伟只好在外面等着。 “你今天想要多少货?”顾方远打着哈欠问道。 “4000个大头花,个小头花!”顾方伟迫不及待地说道。 “不行,没那么多库存。可以给你1000个领结,3000个大头花,4000个小头花。” 顾方伟心里暗道可惜,现在那帮倒爷在他这儿哪是拿货啊,简直就是在抢货。 就这点数量,估计一个上午就能被抢购一空。 “行吧,我看今天加了不少人,明天应该能多生产一些了吧?” “恩,明天翻倍都没问题。” 顾方伟一边掏钱,一边说道,“我看你这儿确实有点挤啊,要不再找个地方制作头花吧,就像你说的,咱们得抓紧时间占领市场。” “已经在想办法了,过两天应该就会换新场地。” “那最好!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顾方伟放下4000块钱,拿着货匆匆离开了。 之后,王铁蛋、顾方琴、曹平安也陆续来拿货,每人都是100个领结,400个大头花,500个小头花。 顾方远刚送走曹平安,李婶就突然冒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扭捏,“那个.....阿远,婶子想问你点事儿。” “啥事啊,您说!” “我也注意到了,铁蛋他们应该是在你这儿拿货出去卖吧?”李婶试探着问道。 “是的!”这事儿根本瞒不住,顾方远也没想隐瞒,“怎么?你也有这方面想法?” “嗯嗯~!他们肯定是拿到黑市售卖,我不和他们抢。我娘家在陶沟镇,那边也有一个黑市,我拿货到那边卖,成吗?”李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上次卖给顾方远的绿豆,就是她从陶沟镇倒腾来,转卖给顾方远的,她还在其中赚了100多块呢。 “可以,我同样给你100个领结,400个大头花,500个小头花。领结和大头花价格8毛,小头花2毛,落日前回来结账。前期允许赊账,算是支持你们工作,等你们赚够500块钱,之后就要现金拿货了。” “好!谢谢谢谢!”李婶满脸感激地说道。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从来不缺少聪明人,也不缺少勇敢的人,只是缺少一个让他们施展才华的平台。 第64章 您老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而顾方远现在就像是那个照亮他人的灯塔,为大家提供了一个发光发热的平台。 这个时代缺少商人,没关系,他亲自培养一批商人出来。 下午,接近下班的时候,顾方远不紧不慢地来到村委会办公室。 说是村委会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青砖大瓦房,里面摆着三张桌子,六张椅子,两两对坐着。 顾方远站在门口,轻轻地叩了叩朱红色的木门。 屋里的六个人同时看向门口,每个人的神情都各不相同。 率先开口的是村长顾常德,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哟,阿远啊,快进来坐。” 顾方远笑着走进门,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挨个发了一圈,“各位领导辛苦了,来抽根烟放松放松。” 看到是“大前门”香烟,大家一个个笑脸相迎,纷纷接过香烟。 只有村支部书记曹富贵,全程冷着一张脸,甚至连烟都没接,任由顾方远把烟放在桌面上。 顾方远和顾常德对视了一眼,传递了一个眼神。 顾常德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来,“我去上个厕所!” 顾方远接着一屁股坐到顾常德的椅子上,与曹富贵面对面坐着。 他也不说话,就那样一边抽着烟,一边静静地注视着曹富贵。 曹富贵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碰到顾方远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他皱了皱眉头,语气冷淡地说道,“这可不是聊天的地方,没事就赶紧走吧。” “有事,我要买地买房子!” “买房子?买什么房子?”曹富贵疑惑地问道。 “知青院的房子,包括周围那块地。”顾方远解释道。 因为当年没人愿意跟知青们挨得太近,所以知青院单独划出了一片区域,建在村口比较偏的位置。 啪~! 曹富贵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口水飞溅,“你当现在是什么年代?还搞以前的地主阶级那一套呢? 告诉你!土地都是国家的,收起你那套地主阶级的嘴脸,除了你家那块宅基地,别想多买一块地!赶紧滚蛋!” 顾方远双眼微微眯起,继续说道,“我需要房子制作商品,还可以让很多人获得工作机会。只要不偷懒,一个月最少能赚30块钱。只是现在场地不够用,所以才想买知青院。” 曹富贵眼珠子一瞪,大声吼道,“说了不卖,你听不懂人话吗?赶紧滚!” “您确定?”顾方远不紧不慢地问道。 “你这人有完没完?我确定行了吧,赶紧滚!”曹富贵不耐烦地挥挥手。 “好!”顾方远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起身离开。 众人虽然对这一幕有些唏嘘,但都只当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到了晚上回家。 饭还没吃。 曹平安就怒气冲冲地回到家,对着曹富贵就是一顿大吼,“爸,你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好?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赚钱的门路,你就非要把它搞黄才高兴是吗?” 曹富贵被骂得一脸懵逼,不过老子被儿子指着鼻子骂,这口气他哪能咽得下去。 他一拍桌子,那力量大得震得碗碟直晃悠,“放你娘的狗屁,在这儿说什么胡话呢?就你这么个人厌狗嫌的东西,还能赚钱?赚到狗肚子里还差不多。” 曹平安猛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叠大团结,重重地拍在桌上,“您老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一共230块钱! 呵~!这只是我两天赚的钱,请问您老两天能赚多少钱?能不能比我这个‘人厌狗嫌’的东西赚得多?” “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钱呐?”曹母赶紧上前一把将钱抓在手中清点。 直到确认是真钱,这才看向曹平安,“平安,这钱来路正吗?怎么两天就能赚这么多钱啊?千万别做违法乱纪的事情啊。” 曹平安看向曹富贵,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呵呵~!这些钱都是顾方远带着我赚的,至于违不违法,这位老人家应该比我还清楚。” 曹母的目光立刻转向曹富贵,“老头子,到底咋回事?你还杵在那儿干嘛,赶紧说啊!” 曹富贵的胳膊被曹母掐了一下,气恼地说道,“不就赚了两个臭钱嘛,只要国家政策一变,还不得乖乖上交。” “两个臭钱?这可是200多块好不好?你一年工资也就这么点吧?”曹母的目光再次转向儿子,“平安,到底咋回事,你说清楚,妈给你做主。” “您说的哈,由于产品销量太好,顾方远那边生产出来的东西根本不够卖,打算找村委会买下知青院,然后扩大生产规模。 这本来就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情,可爸不但拒绝卖掉知青院,还把顾方远臭骂了一顿。 本来货就不够,他身为我爸,还把人家一顿骂,这不是断我财路是什么?”曹平安气愤地说道。 “真的?”曹母满脸疑惑地问道。 “真的,这事今晚就能传遍整个村子,你随便问问就知道。”曹平安肯定地说道。 整个村子都知道? 那岂不是让儿子在村里丢尽了脸面? 曹母的火气蹭蹭蹭地往上冒,双手叉腰,转头狠狠地瞪着曹富贵,一字一句地说道,“曹富贵!你今天不给我说个明白,别想睡个安稳觉!说!干嘛故意不卖给人家!” 自从施行土地承包制,关于土地买卖,上面没有给出明确的政策,不支持也不反对,但农民之间默认是可以交易的,只要村委会开个证明就行。 曹富贵这种行为,即便不懂政治的曹母也知道,这事明摆着就是在为难顾方远。 曹富贵眉头紧皱。 没想到自家小儿子不知什么时候跟顾方远混到了一起。 一边是小儿子做着赚钱的生意,一边是大儿子的前途。 他只考虑了一秒,果断选择大儿子。 “这事很复杂,你们就不要参与了,以后别跟顾方远走得太近就行。”曹富贵严肃地说道。 “凭什么!”曹平安顿时不乐意了,“现在定罪都得讲证据,你啥理由都没有,凭啥为难顾方远,你还是不是村书记?做事怎么跟个地主恶霸似的,今天不给个理由,明天我就到镇上告你!” 曹富贵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你.....你想气死老子?老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我不管,断人钱财等于杀人父母,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我明天就去告你!!!”曹平安毫不示弱地吼道。 “老子.....看老子今天打死你,老子让你告!!”曹富贵怒不可遏,两人从口水战瞬间转变成了肉搏战。 整个曹家顿时鸡飞狗跳,乱成了一团。 第65章 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 第二天。 曹富贵一脸晦气地往村委会办公室走去,脸上还顶着多条明显的划痕,看上去极为狼狈。 这些划痕都是昨晚和曹母干仗时留下的,想到昨晚的争吵,以及小儿子火上浇油的场面,他心里就窝着一肚子火。 刚走到半路,办公室副主任慌慌张张、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书记,不好啦!出大事儿啦!”副主任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曹富贵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赶忙问道:“到底咋了?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咱们办公室被人砸了!”副主任大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什么?”曹富贵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是谁?哪个天杀的这么大胆子?竟敢砸村委会办公室?” “您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现在办公室门口堵了一大帮人呢,闹得可凶了!”副主任说着,一把拉住曹富贵的胳膊就往前走。 曹富贵被副主任拉扯着,走路的姿势变得极为怪异。 他心里又气又急,本想发火,但看到对方那着急忙慌的样子,又不好发作。 只能强忍着怒火,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往村委会赶去。 当他看到眼前的人群时,不禁吓了一大跳! 只见男女老少们一个个手里拿着扁担、锄头,满脸怒容,那架势仿佛随时都要拼命一般。 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一百多号人,不远处还有一大帮人在那看热闹,把整个村委会围得水泄不通。 曹富贵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村长顾常德的身影。 此时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抬起双手,做出一副无害的样子,同时大声喊道:“乡亲们!大家先消消气,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别舞刀弄枪的,万一伤着人可咋办,对谁都没好处不是?” 当众人发现曹富贵出现后,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瞬间爆发出各种激烈的咒骂声。 “曹富贵,你个缺德带冒烟的东西,是不是见不得大家好啊?净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亏你还是个书记呢,一点都不为咱老百姓着想,赶紧下台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他个缺心眼的玩意,要不是杀人犯法,老娘真想把他摁死在粪坑里,解解我的怒气!” “......” 各种难听的骂声此起彼伏,曹富贵一头雾水。 从早上到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平白无故地招来上百人骂他呢? 而且这些骂人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大家安静!!安静!!这样吵吵闹闹的解决不了问题,能不能找个冷静点的人过来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曹富贵扯着嗓子喊道。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五十多岁的妇女被众人推了出来。 此人叫潘婶,在村里有个外号叫“大喇叭”,只要是她想宣传的事情,不出一个小时,全村人都能知道。 潘婶一点都不害怕,直直地盯着曹富贵,气势汹汹地问道:“曹富贵,你咋不承认呢?” “承认什么?你总得先把话说明白吧?刚才吵成一团,我根本没听清你们在说啥。”曹富贵皱着眉头说道。 “好,那我问你,为啥不把知青院卖给顾方远?这事儿你今天必须给大家说清楚!”潘婶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说道。 “......”曹富贵瞬间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又是顾方远! 昨晚跟家里人干仗干到深夜,都是因为顾方远。 妈的,这大清早的又是他,没完没了了是吧? 强压住心头的火气,说道:“你们都误会了,知青院那是国家财产,哪能随便买卖呢?不是我不卖,是国家不允许,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儿。” “放你娘的屁!你真当我们是无知妇孺啊?国家哪条规定不允许卖知青院了? 你倒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只要你能拿出一条说不允许卖的,老娘当着众人的面给你赔礼道歉!”潘婶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曹富贵,激动得口水直喷。 曹富贵甚至都能闻到对方嘴里的韭菜味,那味道直往他脑壳里钻,熏得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让他拿证据? 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哪有什么证据,只能举起大旗来压制这帮刁民。 “我国明文规定,所有土地都归国有,这土地哪能随便买卖呢?难道你们还想走以前的资本家路线吗?要是让上面知道了,你们全都得吃牢饭!”曹富贵大声吼道。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被吓到了。 这年头,大家不一定怕村领导,但绝对怕公安。 “曹书记这话可就不对了!”这时,顾方远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站在最前方,与曹富贵对峙着,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只是承包土地和房屋,为咱农民兄弟提供就业机会,让大家都能多赚点钱,这怎么能叫资本家路线呢? 人民日报早在1978年11月,就曾发表过民众承包的案例。我这是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为广大农民谋一条出路,当然,如果国家有需要,我也随时愿意为国家奉献,这和你说的根本就是两码事。 您身为村书记,却拿着过去的老黄历来推行新政策,这属于什么?我在省会时听过一个词,叫做‘懒政’! 意思就是说,身为领导,不想着帮民众解决问题,只知道抱着固有思想一刀切,这是对国家不负责任,对咱老百姓更不负责任!......” “说得好!”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现场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然而,顾方远的这些话对曹富贵来说,就如同一把把尖刀插在他的胸口上,让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别说他这个村书记当不成了,估计他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我.....我.....”曹富贵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村长顾常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其他四名村干部。 “各位乡亲们,大家都安静一下!”顾常德大声喊道。 等众人都安静下来后,他才接着说道,“说实话,国家没有明确政策说不允许卖掉知青院,也没说允许,但我们作为村干部,肯定要为村民们着想。 这样吧,大家说说你们为什么支持将知青院卖给顾方远,一个一个说,别急!” 第66章 全款拿下了知青院! “我先来!”一个村民站了出来,说道,“顾方远需要扩大场地生产头花,现在已经有27个人在他家工作了,我们每天至少能赚一块钱,王大丫昨天甚至赚到了两块钱。 这么好的工作上哪找去?等顾方远扩大生产后,还要招更多的人工作,那样咱家还能多几个人过去上班,那得赚多少钱呐? 现在不允许他扩张,那不是等于断了我们的财路,害我们丢饭碗嘛! 曹书记,我们也不为难你,你要是能给我们找到类似的工作,咱们立刻拍拍屁股走人,以后还支持您的工作。” 曹富贵听了,满嘴苦涩。 开玩笑! 真要有这么好的工作,他能不知道让自己家人去做? 又怎么可能便宜了外人? 现在他已经骑虎难下了,所有人都盯着他看呢。 当他看到另外五位村干部时,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说道:“这件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这样吧,你们问问其他5位村干部,如果他们都同意,我就支持!” 曹富贵可不相信,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郎,还能把所有人都搞定。 身为村支部书记,他有信心至少有2到3个人会站在他这边。 只要有一个人反对,他就有借口把此事往后无限拖延。 最关键的是,价格都还没谈呢,哪能说卖就卖,到时候拖个几个月,看这帮人还能怎么办。 然而,下一秒,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村长顾常德带头举起了手,说道:“我同意将知青院按正常的房屋建造价格转售出去,还可以把售卖的钱拿出来,改善一下村里的道路,这对咱村子的发展也有好处。” 接着,刚刚搀扶他过来的副主任也举起了手,说道:“我也同意将知青院转售出去,咱们村子有不少土路,一到下雨天就泥泞得很,确实应该铺些石子了,这钱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村干部都纷纷举起了手,表示同意。 曹富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时跟在他后面溜须拍马的几人,竟然统一站在了村长那边,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眼神空洞,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为何从昨晚开始,事情就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到最后直接晕死过去。 顾常德只好亲自指挥,当着众人的面与顾方远达成了买卖协议。 因为曹富贵说过,只要其他五人同意,他就同意。 所以协议上写着,村委会集体同意,将知青院以及周围三亩荒地,全部承包给顾方远,年限为99年。 知青院总共有四间集体宿舍,全是青砖大瓦房,每间差不多有小100平方米,当初这个知青院最多的时候住着四十多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知青自己搭的土灶和小菜园。 土灶肯定不能算钱,当时建造知青院的时候,青砖和瓦片都是国家拨付的物资,没有具体金额做参考。 最后干脆拿村长家做对照,以1000元一间的价格卖给顾方远,四间总计4000元! 其实这价格有点贵! 因为知青院的集体宿舍是大通铺,用料比村长家少。 不过村委会在土地上做了让步,由于之前没有售卖的案例,只能按提留款计算,每亩每年5元,知青院外围三亩荒地,全部交给顾方远,需要一次性缴纳99年的提留费。 三亩地共计1485元! 此外还有水泥地,当初设计整个知青院占地2000平方米,减去后院一亩自留地,以及正房中间的通道和东西厢房后面的两侧通道,最终按1200平方米水泥面积计算。 由于水泥有些年头了,自然不能按现在3块钱一平方计算,最终商议,按2块钱一平方进行折算。 为此,顾方远付出2400元! 院墙是当初生产队号召村民一起用泥巴和石块搭建而成,里面没用材料费,也就没算钱。 房屋4000元,院外三亩荒地1485元,院内水泥地2400元。 最后,顾方远总共花费7885元,全款拿下了知青院! 这也是小岗村有史以来最大一笔交易。 所有手续办完。 顾方远总算松了口气。 看似简单的事情,实际做起来也不难..... 没办法! 谁叫他现在资本雄厚呢。 整个过程,其实只不过是一场戏,一场专门演给村支部书记曹富贵一人看的戏罢了。 因为整个村委,每家都有人在他们老顾家做事,并且顾方远承诺,下次招人优先考虑他们家。 平时大家拍曹富贵马屁,只是想谋点利益罢了,如今摆在面前的是实实在在的工作机会,又怎么可能还站在曹富贵那边呢? 这场演出的mVp非曹平安莫属。 他不但成功地饰演了一个叛逆少年的形象,还把曹富贵搞得心力交瘁,为最后曹富贵放弃抵抗起到了关键作用。 否则曹富贵真要较真起来,还真不一定能在双抢之前拿下知青院,特别是在价格方面,肯定会狠狠宰他一笔。 还好,一切都很顺利! 顾母立刻召集人手打扫卫生。 大家齐心协力,仅用一个上午的时间,整个知青院就焕然一新! 由于知青院的门窗都完好无损,只是把各个房间的门锁更换一下,便能够入住了。 吃过午饭,一家人围坐在桌旁,顾方远瞅准时机,开口提议道:“爸、妈,不如咱们搬家吧?” 顾母原本正忙着收拾碗筷,听到这话,手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问道:“阿远呐,你是说要搬到知青院去住呀?” “嗯呐,妈,您想想,咱这边就算把草棚扩大了,还是显得挤巴巴的。最要命的是,牛棚离咱住的地儿太近咯,只要一刮风,那股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挡都挡不住,闻着可难受了。 知青院后院的那片自留地,咱们只要稍微捯饬捯饬,就能盖个大型的牛棚。地方宽敞,通风又好,到时候臭味肯定能淡很多。” “那搬到知青院后,咱这边的屋子咋办呀?”顾方秀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第67章 自己还是小瞧了李婶 “全拆了!这边的泥砖和草棚都拉到知青院去,用来盖个大牛棚。咱多找些人来帮忙,两天的功夫,保准能盖好。 至于住的地儿嘛,知青院一共有四间大瓦房,咱们先凑合着住一间。反正夏天屋子大,通风也好,待在里头可凉快了。 剩下的三间屋子,一间用来当仓库,两间改造成厂房。你们觉得我这想法咋样?”顾方远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着。 知青院的面积着实不小,住房的结构类似个“凹”字形,外面还套着一个大长方形的院墙。 正房有两间,并排着,中间留出一条过道,可以通往后院,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 每间屋子的后面都有一两个土灶,一看就知道,当年知青们是分成一个个小组单独开伙做饭的。 两侧的围墙边上还有一排歪歪扭扭的茅厕,估计都是知青们自己动手搭建的,看起来不太结实,仿佛稍微使点劲就能推倒似的。 前院除了四间屋子中间的那一小块场地,围墙院门和住房之间还有个小操场,两边各竖着一个简易的篮球框,平时大伙可以在这儿玩耍,或者开个大会啥的。 和北方的知青比起来,江南省的知青生活条件明显要好上许多。 “咱家那十多只鸡可咋办呀?”顾母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追问道。 “您要是想养就留着,不想养就找个合适的机会卖掉呗。咱现在也不差那几个钱,犯不着为这几只鸡操心。” 顾母犹豫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不舍的神情,说道:“那还是先带过去吧,母鸡咱就慢慢杀了吃,公鸡留着打鸣,每天早上听着公鸡打鸣,心里才踏实。” 商议妥当后,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 顾母带着家里的女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大家忙忙碌碌,将一些必要的物件整理打包。 顾父则是前往村委会,让村长找人帮忙搭建牛棚。 其实顾方远家也没多少值钱的家当,主要就是那七台缝纫机和两千多斤的碎布头,还有一些破旧的柜子。 之前已经请了村里的木匠在打制新家具,等新家具做好了,这些旧的柜子、桌子、板凳和床都得扔掉。 还不到两个小时,所有东西便全部搬到了知青院。 七台缝纫机被分别安置在东西厢房。 工人们只是稍稍休息了片刻,便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他们熟练地操作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再次在厢房里响起。 顾方远也累得够呛,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郁闷,自己竟然还不如一群老娘们儿能干,而且还不小心把白衬衫撕开了一条口子,这让他颇有些无奈。 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顾方远便叫上顾父,父子俩一人驾着一辆骡车,风风火火地往县城纺织厂赶去,拉了一趟碎布头回来。 这一趟,总共拉回来3000斤碎布头,加上家里原本剩余的2000多斤,这样算下来,只要不增加缝纫机的数量,这些碎布头大概还可以用个八九天。 当然,这点数量和纺织厂库存相比,还是远远不够的。 最近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他就得跑一趟纺织厂,不然拖到最后,一次性根本找不到那么多车辆来运货,那可就麻烦了。 顾方远到家没多久,今天出去卖货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早上出发的时候,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200个领结,500个大头花,以及1000个小头花。 没想到,这次第一个回来的竟然是李婶。 李婶一见到顾方远,脸上的笑容就怎么也抑制不住,仿佛一朵盛开的花朵,灿烂极了。 没办法,这钱赚得实在是太轻松、太舒服了! 短短两天时间,她就赚到了以前好几年都挣不来的钱,能不开心吗? “李婶,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呀?”顾方远好奇地问道。 “嘿嘿~!阿远呐,俺找到一个好法子哩!”李婶眉飞色舞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啥法子?快跟我说说。”顾方远配合着对方。 “俺把货拉到陶沟镇,然后让俺娘家人把货分了,拉到更远的黑市去卖。俺卖给他们1块钱,他们卖出去1块2毛钱,这样大家都能赚钱,俺也省得慢慢摆摊。 其实货上午就卖光了,俺一直在那边唠嗑唠到现在!”李婶得意洋洋地解释着,脸上满是自豪。 “......”顾方远震惊的看着对方。 好家伙! 自己还是小瞧了李婶,她竟然在没有任何人提点的情况下,想出了分销商的办法,真是厉害啊! “李婶,我不反对你这么做,但你得跟娘家那边的人说清楚,只能往其他县城的方向销售,可不能和咱们这边的市场起冲突。”顾方远认真地叮嘱道。 “放心吧,阿远,俺早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那个....俺明天能不能多拿点货呀?这次的货少了,都不够分的。”李婶眼巴巴地看着顾方远,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行啊,没问题!对了,李婶,你去其他黑市的时候,帮忙留意一下有没有缝纫机票,要是看见了,全部买回来。” “好嘞,俺记住了。没其他事儿俺就先回去了!”李婶说完,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王铁蛋、顾方琴和曹平安可没有李婶那么灵活的脑子,他们只是本本分分地摆着摊售卖货物。 不过好在现在头花的市场已经打开了,根本不用担心卖不完。 毕竟头花的颜色多种多样,这么好看的东西,哪个爱美的女孩子能只买一个呢? 但凡爱美的女孩子,稍微不注意,家里就会有四五个大头花,十来个小头花。 那些喜欢穿衬衫和连衣裙的女孩子,还会搭配几个颜色各异的领结。 就算是只有一万多人的小镇,也能卖出几万件各类头花。 以目前的销售速度来看,一个黑市至少能卖个七八天,生意才会渐渐冷清下来。 这三人也都顺利地把货卖光了。 顾方远便将李婶的销售方法告诉了他们三人,至于后面他们要如何操作,那就得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曹平安交完货款后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见周围没人,便凑近顾方远,小声地说道:“远哥,我今天在黑市发现了一件事儿。” 第68章 不能让自己的“财神爷”出意外 “啥事儿?”顾方远疑惑道。 “你之前不是让我查和秦奋关系好的同学嘛,我今天在黑市碰到一个以前跟秦奋称兄道弟的家伙。那家伙今天不是一个人,他和一个叫王赖子的人混在一起。” 关于秦奋和顾方远之间的矛盾,曹平安已经从他爸口中知道了,所以现在他对秦奋的事情格外关心,生怕顾方远会出事。 哪怕顾方远现在要去收拾秦奋,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帮忙。 他心里明白,这辈子想要发财,估计也就这一次机会了,千万不能让自己的“财神爷”出任何意外。 “王赖子是谁?”顾方远对此人没有丝毫印象。 “他是五里镇那一带出了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听说前阵子祸害了一个女孩子,被公安追得四处跑,不知道是那件事儿解决了,还是他偷偷跑回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偷偷跟了他们一小段路,听他们的对话,王赖子这次回来是准备祸害其他女人。 而且这次参与的人好像还不少。不过具体有哪些人参加,又打算祸害谁,我倒是没听见。那群狗东西迟早被枪毙,简直不干人事!”曹平安详细地说道。 顾方远听了,只感觉全身冒出一股寒意。 心中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王赖子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六姐! 秦奋和王赖子搭上关系也不是什么难事,甚至都不需要花钱,只要秦奋答应帮王赖子消除通缉,他们双方很容易就能达成合作。 秦奋也不需要亲自出面,他只要跟养父说,自己有一个关系特别好的同学被通缉了,养父因为对前18年的亏欠,帮忙解决此事也不难。 至于行动时间...... 看来孙阳伟的父亲,应该真的和秦奋有联系。 不对!秦奋他怎么可能联系到纺织厂呢? 突然,脑海中蹦出一个人——秦思彤! 秦奋的七姐! 没错! 秦家也是七个女儿一个儿子,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秦母和顾母在县城医院一见如故,这才不小心抱错了孩子。 秦思彤比秦奋大两岁,现在在省纺织厂办公室上班。 如果秦思彤帮助秦奋拿到纺织厂的联系方式,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果然!秦家的七姐妹也不是好东西,要不然秦奋怎么可能做出那么多荒唐的事情呢? 上一世装的还真像!虚伪! “你摆摊的时候帮我多留意着点,最好能找些人帮忙盯着,看看那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放心,一切开销都可以找我报销。” “不用!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曹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自信满满地说,“我好歹在那边上了三年学,虽说没有秦奋那小子路子广,但也认识不少人。就只是盯个人,对我来说,那绝对是小菜一碟,保证完成任务!” 顾方远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曹平安的肩膀,认真叮嘱道:“行,那就全交给你了,尤其是后天,一定要把他们给我盯紧了!可千万别出岔子。” “没问题!远哥,您就瞧好吧!”曹平安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地应道。 第二天。 整个知青院热闹非凡,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顾方远履行了对村领导的承诺,再次进行扩招工人。 如今工人总数已经达到56人,这也几乎是七台缝纫机所能承受的极限。 顾母、顾方兰、顾方秀三人正式从生产一线退下来,专门负责质检和教学工作。 人一多,两百平米的房子根本就不够用了。 于是,众人干脆搬着凳子坐在屋檐下,一边唠着家常,一边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还好老天爷给面子,连续阴了两天,只是零零星星地滴了一些小雨点。 不过,人一多,哪怕声音再小,也依旧无法掩盖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也让顾方远没法睡懒觉了。 等他洗漱完毕,吃好早饭,顾方伟才赶着驴车晃晃悠悠地进了知青院。 顾方伟一见到顾方远,就开始抱怨起来。 “你们搬家也不找人知会我一声,可把我急坏了。我刚才去你家,一个人影都没有,还以为出啥事了呢。还是问了铁蛋那小子,才知道你们搬到这儿来了。” “你妈都知道,你却蒙在鼓里,这说明你跟你妈这母子关系可不友好,你得好好自我批评一下。”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客气地把锅甩了回去。 “好吧好吧,我说不过你。那今天玩能拿多少货呀?”顾方伟无奈地摇摇头,转移了话题。 “1000个领结,5000个大头花,个小头花。” “领结就这么点啊?不能再多给点吗?这领结在黑市也挺好卖的呀。”顾方伟皱着眉头,有些遗憾的说道。 顾方远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现在缝纫机数量有限,而且领结加工起来比较繁琐,暂时还没办法大规模生产,所以只能先用头花来抢占市场。 你在黑市要是看到有缝纫机票,就买回来。对了,那些倒爷手上说不定有,你帮我问问。” “行,我记住了。我打算今天买辆骡车,你觉得咋样?”顾方伟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为啥要换车呢?”顾方远疑惑地问道。 “驴车跑起来太慢,载重也不行。关键是后天就是双抢期,骡子还能帮忙耕地呢,比驴车实用多了。”顾方伟认真地解释道。 “随便,喜欢就买,反正你现在也不差这点钱。你家房子的事儿谈得咋样了?” “嗯,我跟赵有贵说好,等双抢结束后,他会召集一批人来帮我家建房子。” 两人简单聊了一会儿,顾方伟留下6800元货款离开。 其他人则继续赊账拿货,每人领了300个领结,1100个大头花,2000个小头花。 把所有人都送走后,顾方远独自骑着车去了一趟煤矿场。 他先是找到肖文斌,两人坐在一起喝了会儿茶,聊了聊近况。 之后又和保卫科的钱国良聊到了中午,然后一起在国营饭店吃了顿饭。 吃完饭,顾方远又去了一趟县城公安局,接着到纺织厂拉了1500斤碎布头,这才回到小岗村。 “顾老板!又见面了!!”刚一进门,顾方远就听见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第69章 帮我引荐一个呗! “哈哈哈~!这才两天不见,咱俩又见面了!”顾方远跳下骡车,满脸笑容地与对方握手。 “嚯哈哈哈!要不是火车两天才一班,我昨天就想过来。你是不知道,上次我带回去的头花和领结,我还没正式开卖呢,就被省会那帮倒爷一抢而空了!” 朱怀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黑色塑料袋递给顾方远,“上次见你抽大前门,知道这边中华烟不好买,我特地给你带了五条过来,别嫌这礼轻哈!” 确实,他们之间的交易额早就过万,五条香烟在他们眼中确实不算什么贵重物品。 但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中华烟这种东西确实不好买,这份心意还是很珍贵的。 “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那我就不客气了哈!”顾方远客套一声,便接过黑色塑料袋。 屋檐下都被女人们占满,过去说话不太方便,于是顾方远干脆和朱怀德坐在骡车上聊起了天。 两人吞云吐雾,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顾方远指了指正在忙碌的东西厢房,说道:“我这边的生产规模你也看到了,接下来你有啥打算?是继续倒卖我的纺织品呢,还是接着搞蜂窝煤生意?” 朱怀德吐出一口烟雾,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唉~!不瞒你说,我心里其实更倾向于蜂窝煤生意。毕竟这是个稳定的行当,只要把关系打通了,做个一二十年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可现在煤矿供应太麻烦了,你有没有这方面的路子啊?哦,你放心,就算我继续搞蜂窝煤,也还是会在你这儿拿货的,这两桩生意不耽误。” “实在抱歉,我也无能为力啊。”顾方远摇了摇头。 主要办成这事儿,自己赚不到什么钱,他得欠下好大一份人情。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不想掺和。 朱怀德虽然有些失望,但一想到纺织品丰厚的利润,顿时又来了精神,急切地问道:“好吧!那这次你能给我提供多少纺织品呢?” 顾方远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说道:“个大头花,个小头花,2000个领结,再多就真没有了!” “领结就只有2000个啊?这领结在省城可比大头花还好卖呢,你干嘛不多生产一些呀?”朱怀德有些不解地问道。 “这是工艺的问题。领结的工艺比较复杂,而且质量要求也比较高。同样的价格,我肯定会优先生产大头花。” 朱怀德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这样,领结我可以出到1块5毛钱一个,下次你多生产一些,行不?” “这不是钱的问题。跟你交个底吧,我大规模生产头花,是为了快速占领市场,而领结才是我以后的主打商品。 如果卖高价,肯定会引来太多的竞争者。虽然前期我能多赚点钱,但从长远来看,这无疑是自毁市场。”顾方远语重心长地说道。 见朱怀德还是一脸茫然,顾方远只好继续解释:“我给你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一块钱一个的领结,如果走正规渠道生产,成本就得8毛钱。 我问你,在现在这个市场上,想找到一个能赚两毛钱利润的商品难不难?” 朱怀德想了想,说道:“不难!只要找到产品质量合格的供应商,倒手赚个2毛钱利润还是很容易的。” “那如果是一块钱的利润呢?” “那我还找啥供应商啊,直接自己......”朱怀德说到一半,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这是故意压低价格,减少未来潜在的竞争者,对不对?” “没错!我现在既然有更赚钱的头花,就没必要急着靠领结赚大钱,把领结的市场给搞砸了。 同样的道理,就算有人开始模仿我的产品,他们肯定也只会模仿头花,对领结不屑一顾。 商场如战场,这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要我把握住领结这条‘暗道’,就能获得稳定的利润,这才是我的真正目的。 就算有一天头花市场做烂了,我还有领结这个退路,而这个退路就叫做‘品牌价值’!” 没错! 领结将会是他名下的第一个品牌商品。 只是现在设备还不够完善,还无法冠名商标。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还只是市场开拓阶段,还没到推出品牌的时候。 朱怀德听了,点点头表示理解:“行,就按你说的办吧。今天的货物有点多,我还得提前去火车站协调运输的事儿呢。咱找个地方把钱点一下吧。” “跟我来!”顾方远说着,便将朱怀德带进了屋。 这次货物的总价是元。 顾方远甚至还调侃朱怀德,下次带来的钱估计黑皮包都装不下了,得用蛇皮袋才行。 送走朱怀德后,顾方远马不停蹄地来到老宅,找到赵有贵。 “赵大哥,我打算要扩建一下知青院,你看能不能再找些人过来帮着搞搞建设啊?” 赵有贵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缓缓摇头。 “唉,老弟,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认识的那些工匠数量有限呐。除了给你家干活的这些人,等双抢结束,还得给顾方伟家建房呢,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了,没辙啊。” “那你有没有认识其他的工头?帮我引荐一个呗!” 赵有贵心中有些惋惜,他知道知青院面积大,这次工程肯定也不小,而且顾方远出手大方,要是能接下来,肯定能赚不少钱。 可惜自己实在没精力接这活了。 他思索片刻,说道:“还真没有。不过你可以去那些大单位打听打听,听说不少单位都有工匠闲着没事干。你把总工和工匠招来,再在村里招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活应该就能干起来了。” “好嘞,谢谢赵大哥,那我明天就去问问。”顾方远感激地说道,随后便告辞离开。 下午4点左右,阳光依旧有些刺眼。 当王铁蛋赶着一辆牛车晃晃悠悠地来到知青院时,众人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因为大家都知道,顾方远家的牛车在后院停着,一动没动,而村长家的牛车也不可能随便借给别人玩耍,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铁蛋,你家买牛车啦?”顾母满脸好奇地问道。 王铁蛋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憨笑着说:“我爸说现在货物越来越重,每次都扛着走,人受不。正好后天就是双抢了,买个牛车以后干活也方便些。” 第70章 刚出茅庐的小辈 “这想法不错!有了牛车确实方便不少。铁蛋,你可得记得每天割草喂牛啊,可别把牛饿着了。”顾母轻轻拍了拍牛角,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嗯,我知道了,婶子!”王铁蛋应了一声,跳下牛车,把缰绳绑在简易篮球架上,然后一路小跑来到顾方远身旁。 他学着大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掏出香烟,递给顾方远一根,说道:“远哥,来,抽根烟!” 顾方远见他那副少年老成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问道:“谁教你这些的?” 王铁蛋给自己也点上一根烟,吞云吐雾地说:“我爸教我的,他说我现在可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做生意得装得成熟点才行。” 正所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在这个年代,对于他们来说,抽烟有害健康? 那都不是事儿。 只有穷得抽不起烟的说法,不存在什么吸烟有害健康。 因为在他们心里,“穷”带来的困境远比吸烟伤害身体更可怕! 两人随后进屋结款。 经过一番计算,今天王铁蛋一共卖出了2000元的货物,顾方远从中抽走1520元。 顾方远心中暗自思量,难怪这小子把牛车买了,一辆牛车也就300到400元,今天这一天的收入绰绰有余,足够买牛车了。 当顾方琴和曹平安两人同样驾着骡车回来时,顾方远这才明白,原来这三个人早上就商量过了,他们都觉得非常有必要买一辆畜力车来代步。 以他们现在的收入水平,早晚都得买。 既然迟早都要买,还不如今天就买了,而且双抢期还能帮家里省不少力气。 只不过顾方琴和曹平安买的是骡车,而王铁蛋买的是牛车。 李婶看到后,眼睛一亮,特地跑过去打听了一下价格,看样子她也有买车的打算。 众人愿意把钱花在交通工具上,顾方远心里也很高兴。 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卖货的效率肯定能提升,每天从自己这里拿走的货物也会更多,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除此之外,曹平安和李婶各自带回了一张缝纫机票。 而顾方伟最后回来时,同样带回了三张缝纫机票。 一下子多出了五张缝纫机票,这可让顾方远喜出望外。 有了这些缝纫机票,接下来的生产压力能减缓不少。 翌日,清晨的阳光洒在小岗村,给这个宁静的村庄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像往常一样,顾方伟拿了价值6800元的货,而其他四人也各自取走了2000块钱的货。 顾方远也没闲着,他跨上自行车,一路向着煤矿场而去。 来到煤矿场,顾方远得知钱国良请了假,便与另一位保卫科的同志简单聊了几句,随后便朝着肖文斌的办公室走去。 站在办公室门外,他礼貌地敲了三下门,“咚咚咚——” “请进!”里面传来肖文斌那熟悉的声音。 顾方远推门而入,刚进门,便微微一愣。 原来办公室里不只有肖文斌,还有一位四十来岁、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 “肖科长,你在忙啊,那我晚点再来找你吧。”顾方远脸上带着歉意说道。 肖文斌抬头一看是顾方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热情地招呼道:“不用走,都是自家朋友,一起坐下来喝喝茶。这位是肖文华,说起来还是我的本家兄弟,现在在县城拖拉机厂上班。” 接着,肖文斌又向肖文华介绍道:“上回咱们聚会时,我不是提到过一个白手起家的小伙子嘛,喏,就是他,顾方远。” 肖文华一听,立刻起身伸出手,脸上带着微笑说道:“幸会幸会!我们一开始还以为老肖在跟我们吹牛呢,没想到你真人比他形容的还要年轻啊。” “过奖过奖!我也就是个刚出茅庐的小辈,往后还得指望各位前辈多多关照呢!”顾方远言语谦逊,双手紧紧握住肖文华的手,以表示自己的尊敬。 顾方远心里清楚,能和肖文斌一起谈笑风生的人,通常都是同级别的人相聚。 虽然肖文斌介绍得随意,但自己绝不能失了礼数。 握完手后,顾方远赶忙从兜里掏出中华烟,给两人各递上一支,“肖科长,我有个朋友昨天下午刚从省城过来,顺路给我带了几条中华烟。你这边要是需要,我给你匀点?” 顾方远特意强调了“省城”和“朋友”这几个关键词,意在凸显自己的人脉和价值。 他心里明白,如果仅仅是靠运气赚了点钱,别人只会把自己当成暴发户,很难融入这个固有的上层圈子。 只有充分展现自己的能力和人脉,别人才会真正接纳自己。 从肖文斌刚才的话语中,顾方远敏锐地察觉到肖文斌应该有一个科长级别的小圈子。 而自己目前只是个有点小钱的农民,想要融入更高的圈子,这样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哦?”肖文斌眼睛一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能不能想办法弄两条送到我们物资仓库去?咱们单位的配额早就用完了,如果我能弄来两条中华烟,在领导面前也能长长脸啊。” 作为供应科的科长,肖文斌的任务就是为单位采购各类物资,而科室的考核也很简单直接,谁能搞到稀缺物资,说明谁的能力强。 之前,无论是急缺的绿豆,还是市场上新兴的“冰镇酸梅汤”,肖文斌都凭借顾方远,第一时间拿到了充足的物资,在整个单位上下赢得了好感。 别的单位一天能喝到一次这些东西就不错了,可在他们煤矿场,上午有绿豆汤,下午有冰镇酸梅汤,说出去那叫一个有面子。 如果这次再能弄到两条中华烟,说不定那个更重要的职位,自己也有机会去争取一下。 “没问题!我下午正好要去一趟县城,到时候顺路给你带过来。”顾方远笑着答应下来,随后转头看向肖文华,“肖大哥,您要不要也来一条?” 肖文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谢绝了顾方远的好意,“我们单位最近效益不太好,就算拿回去也没人敢抽啊。” 国企就是这样,效益好的时候,大家吃酒喝肉,别人也不好说什么,要是有人敢提意见,他们就会怼回去:“我们能挣钱,你有本事你也挣啊”。 可一旦效益不好,哪怕多吃一颗鸡蛋,都会被人认为是在浪费,关键还没法反驳。 第71章 你确定要四台吗? 顾方远在凳子上坐下,心中好奇,便开口问道:“咱们江南省不是已经实行包产到户了吗?照理说应该有不少人买拖拉机才对啊?” 肖文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愁容,“恰恰相反啊!以前生产大队还会以集体的名义购买拖拉机,或者采用集资的方式来购置。 可现在包产到户了,村委会不愿意趟这趟浑水,普通农民又买不起,结果导致我们的销量不但没增加,反而减少了。 我们单位为了这事,不知道开了多少会讨论,这不,连我这个办公室主任都得亲自出来拉业务,原本还指望煤矿厂能帮我们消化几台拖拉机呢。” 顾方远听后,将目光转向肖文斌。 肖文斌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我们单位现在正逐步淘汰拖拉机,换成国产货车来拉煤,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肖文华得到了确切的答复,知道在这里也没有更多的机会,便准备起身离开,“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再去其他单位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买家。” “等等!”顾方远突然抬手制止了他。 肖文华带着疑惑重新坐下,问道:“哦?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单位出售的拖拉机,会附带拖斗、铧式犁、播种机这些配套设备吗?” “这些设备都有,可以整体购买,也能分开来买。”肖文华回答道。 “那价格是多少呢?” “你的意思是……?”肖文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心脏不禁怦怦直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方远微笑着点了点头,“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不介意买两台来试试。” 肖文斌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买两台玩玩”,这话说得可真够随意的。 他虽然知道顾方远赚了不少钱,但具体有多少并不清楚。 不过从刚才顾方远的口气来看,万元户肯定是跑不了了。 “啧啧啧,这小子还真是不简单,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了万元户,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啊!”肖文斌在心里暗暗感叹。 然而,顾方远的话却让肖文华有些不太确定。 毕竟顾方远太年轻,而拖拉机可不是牛车,一台拖拉机的价格就要几千块呢。 但他现在实在找不到其他客户,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肖文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A4纸,上面详细列着拖拉机以及一些配套设备的价格。 顾方远从肖文斌那里借来了一支笔,开始在清单上勾勾画画。 等全部选择完毕后,他将清单递给肖文华,说道:“按照我划勾的内容,配三台拖拉机。我看了一下,单价是8500元一台,你们单位最低能降到多少呢?” 肖文华接过清单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顾方远不但需要全套的耕种设备,就连液压升降装置和制动器加强套件都勾选上了。 根据清单上的价格,刚好是8500元一台。 当然,这只是对外公示的价格,有开价自然就有还价的空间。 肖文华看向顾方远,认真地说:“你和文斌是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咱们之间就没必要玩那些虚的了。7000块钱一台,这是我们单位的最低价。” 顾方远虽然不太清楚整套设备的具体价格,但他知道拖拉机头的市场价大概在4000块钱左右,再加上播种设备和运输设备,7000块钱确实不算贵。 “行,就按这个价格,我要四台。明天就是双抢期,最好能在今晚之前送到小岗村。 而且我们目前没有拖拉机手,需要你们派人到我们村帮忙培训几天,有没有问题?” 肖文华听到这话,只感觉耳朵一阵嗡鸣,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这么戏剧性地就卖掉了四台拖拉机。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道:“你确定要四台吗?” “确定!我下午就可以去你们单位付款,但你们一定要确保人员培训到位,最好别耽误我们的双抢时间。”他买拖拉机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现在厂里有56个女工,接下来还要再招40个女工。 一旦双抢开始,这些工人都得回去干农活,这一走就是二十来天,无形之中会让自己损失一大笔钱。 与其让她们回家干农活,还不如买几台拖拉机借给她们用,这样一来,就算是在双抢期间也不会耽误生产。 而且,拖拉机的用途广泛,无论是运输物资还是农田耕种,都比畜力车强太多。 无非就是烧点柴油,这点成本他还是负担得起的。 “好!我们厂的拖拉机有现货,等你付完款,我们立刻就派人送到你们村子。”肖文华兴奋地说道。 “行,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顾方远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肖文斌,“肖科长?” “哦!”肖文斌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感叹道,“你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呵呵,过奖了,也就是运气好罢了。”顾方远谦虚地笑了笑。 “欸!实力就是实力,过分谦虚可就显得有点虚伪了哈!”肖文斌笑着打趣道。 顾方远揉了揉鼻子,这话说得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我这次过来,还想问您一下,你们单位有没有建房子的施工队啊?” “有啊!怎么,你还要建房子?”肖文斌有些惊讶地问道。 没想到顾方远买了四台拖拉机后,居然还有钱建房子。 “嗯!我刚拿下一个大院子,里面还有不少空地,打算建一些像大通铺那样的青砖大瓦房,主要用来当工厂。可我现在找不到合适的施工队,所以来问问你这边有没有空闲的施工队。” “你还别说,还真有!而且我们单位建筑队盖出来的房子,不但速度比别人快,质量也比别人好。”肖文斌自信地说道。 这一点顾方远是相信的。 毕竟矿山开矿需要对山体结构有深入的了解,在这个过程中会经常接触到相关的建筑知识,所以他们单位的建筑队在建造房子时肯定会更加注重质量。 “那能不能借给我用用呢?” 第72章 把牛棚改成猪圈 “你等等,我打个电话问问。”肖文斌说着,立刻拿起电话拨打起来。 一连打了三个电话,肖文斌终于把事情敲定了。 “施工队队长一会儿就过来,你先带他去现场看看,然后再谈具体的建造事宜。” “好,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今天事情太多,咱们改天再好好搓一顿。”顾方远感激地说道。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 一位皮肤黝黑、身形硬朗的老者走了进来。 此人姓薛,叫薛仁贵。 他不仅是建筑队的队长,还是矿井建设工程师,整个煤矿场都是他设计建造的,可以说是元老级别的人物。 只是因为他脾气不太好,所以职位不但没升,反而降了。 但薛仁贵对此也并不在意,看谁不顺眼就怼谁,反正这个单位缺了谁都不能缺了他,他又是靠职称拿工资,升不升职无所谓。 自从煤矿厂建成后,他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间都在休息,所以平时没事就在外面接点私活,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简单交谈了几句后,顾方远便带着薛仁贵离开了办公室。 至于肖文华,顾方远让他先回单位把拖拉机准备好,自己下午会过去付款。 顾方远骑着车,后座载着薛仁贵,两人从村口的岔路口拐向知青院。 一路上,微风轻拂,路旁的金色稻谷随风摇曳。 薛仁贵坐在后面,目光落在眼前的小路上,眉头微微皱起。 “小顾啊,既然你买了4台拖拉机,这条小路可得整改整改。要不然,一场大雨下来,这路就变得坑坑洼洼,到时候拖拉机都不好走。”薛仁贵语重心长地说道。 刚才在路上闲聊时,顾方远已经将拖拉机的事情告知对方。 “多谢薛师傅提醒,您要不提,我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您经验丰富,快给我说说,这路该怎么改才好?”顾方远诚恳地回应道。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建筑方面只是略知皮毛,房子的建设全凭自己的想法和喜好。 相比赵有贵,他更欣赏薛仁贵这种主动提出建议的态度,即便多花点钱,也能避免后续的反复修改。 “这主要看你想铺什么样的路。要是铺石子路,那倒简单,开着拖拉机去拉几趟石子回来,往小路上一铺就行。 但要是想铺水泥路,价格可就贵些了。从村口到你这知青院,估摸着有150米左右,就算只建三米宽的水泥路,少说也得2000块钱。 而且光建一条路还不行,还得再开一条临时小路,方便通行。另外,旁边田地的事儿也得跟农田主人商量好,这些前期工作都得准备到位。” “这都不是事儿,到时候赔点钱就行,我会尽快去落实的!”顾方远信心满满地说道,对于处理这些事情,他还是颇有把握的。 毕竟现在村委会干部家属都在他这地方上班,这这点小事很容易协调。 很快,两人回到了知青院。 顾方远领着薛仁贵绕着整个院子转了一圈。 “看完了,你说说,打算建几间屋子?”薛仁贵接过顾方远递来的香烟,开口问道。 顾方远帮薛仁贵点上烟,这才缓缓说道:“一开始我想着留一排牛棚,其他地方都用来建厂房。 可今天临时买了4辆拖拉机,我寻思着以后畜力车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所以想把地方全用来建厂房。薛师傅,您经验丰富,您看怎么布置更合理,给我指点指点?” 薛仁贵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其实牛棚还是可以留着的。要是资金充裕,建个水泥牛棚也不错。” “呃……可我都有拖拉机了,还要畜力车干啥呢?”顾方远有些疑惑地问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你要去后面的山区,拖拉机根本开不进去,这时候牲畜就派上用场了,用起来方便得多。 而且我所说的水泥牛棚,也不一定就非得用来养牛。前期可以放牛,后期稍微改造一下,就能变成猪圈。 既然你把这儿当工厂来建,以后工人肯定不少吧?等工人数量达到一定规模,食堂肯定是少不了吧? 到时候,剩菜剩饭处理起来也是个麻烦事儿。不如提前做好打算,先建个牛棚,等工厂有了食堂,再把牛棚改成猪圈。 这样一来,既不浪费粮食,还能增加一项收入,现在很多单位都这么做呢。”薛仁贵详细地解释道。 顾方远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到底是大厂出来的老师傅,见识就是不一样。 现在想买点好猪肉可不容易,他甚至想过鼓动别人去搞养殖业。 如此一来,对方能赚钱,自己也能改善伙食,一举两得。 按薛仁贵的办法,不但可以解决牛棚的问题,以后还能实现猪肉自由,想吃猪肉随时都能宰杀。 “好,就听您的,不过猪圈最好和厂房隔开,不然味道太重,会影响工人工作。” “这简单,砌一道墙把猪圈隔开就行。现在牛棚的那个位置就挺好的。你打算把厂房建在前院还是后院呢?” “建在后院。我还想把后面那一亩地全部铺上水泥,然后建5间厂房,再建一个猪圈。每间厂房至少100平方米,您看场地够不够用?” 薛仁贵低下头,默默计算了一会儿,说道:“场地是够的,就是稍微紧凑了些。不过你可以把房子建在两边,中间留条道,每栋房子大门从侧面墙打开。 这样的话,房子之间的间隙小一点也不影响使用。另外,厕所也可以建在猪圈旁边,这样肥料就能集中堆放,处理起来也方便。” “好,就按您说的办。那整个工程算下来大概得花多少钱呢?” “现在的市场价,铺设水泥地每平方米3元,所以光后院这一亩地就得花2000块钱。至于厂房建设,一般来说,一间20平方米的青砖大瓦房,包工包料大概需要600块钱。 你这一间厂房100平方米,是它的5倍面积,正常得3000块。不过厂房结构简单,少了好几面墙,只要多设几个承重柱就行,所以可以按2000块钱一栋来算,五栋就是块钱。 另外还有猪圈和厕所,如果全部用青砖、水泥、瓷砖来建,至少得3500块钱,这也包括排水工程在内。”薛仁贵有条不紊地说道。 第73章 一条6米宽的道路 听到这一连串的费用,顾方远心里不禁一惊。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的资产。 昨天晚上总资产还剩.8元! 今天早上顾方伟拿货6800元! 上午答应购买拖拉机需要支付元! 知青院改造要支付元! 知青院到村口的路预计花费1500元! 再加上增加临时道路,总花费按2000元算! 这么一算,全部搞定后,自己就只剩8474.8元了。 钱可真是不经花啊,昨天还将近5万块钱,今天差点又打回原形。 “行,知青院改造一共元,外边那条路我全包给您,2000元能搞定不?” “可以!不过你得跟当地农户说清楚,我会在原来的道路旁边开辟一条临时通行的石子路,这石子路的费用我可以包含在内,但农户的损失得由你来处理。” “没问题!还有别的要求吗?” “工期大概两个月就能完成。等外面的水泥路建好了,那条临时的石子路,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两个月?这么快?”顾方远有些惊讶地说道。 赵有贵建七间20平方的青砖大瓦房都要两个月,没想到薛仁贵建六间一百平方的大房子,再加上猪圈和厕所,也只要两个月。 提到专业能力,薛仁贵下巴微微扬起,略带骄傲地说道:“我们可是专业的建筑队,能跟那些泥腿子比吗?” “厉害!”顾方远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 薛仁贵笑着摆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还是说说那条临时道路之后的打算吧,我得提前做好规划。” 顾方远沉思了片刻,说道:“三米宽的道路,大货车能走吗?” “肯定走不了,货车宽度起步就是三米,要让大货车通行,最少得4米宽的道路。” “那这样吧……先建一条三米宽的水泥路,等建好了再把另一条临时道路也改成水泥路,最后把两条水泥路合并成一条6米宽的道路,您觉得怎么样?”顾方远提议道。 “这倒简单,不过得加钱!” “得加多少呢?” “再加1500块钱就行。要是道路中间能多预留点土地,我还能帮你留个汇车点,这样两辆车迎头碰上的时候,就不用往后倒车了。”薛仁贵解释道。 “好,没问题。那钱怎么支付呢?” “先付总价的70%,完工验收后再付剩下的30%。当然,为了防止我拿了钱跑路,我会以单位建筑队的名义接下这次工程。” 顾方远愣了一下。 “这应该算是私活吧?你们单位领导没意见吗?”顾方远对此感到十分好奇。 毕竟用单位名义接工程,一旦出了事,煤矿厂是要承担责任的,一般单位就算关系再好,也不敢这么做。 薛仁贵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说道:“嘿嘿~现在国家还不允许成立私人企业,可很多采购和销售又必须有企业资格才能申报计划。 从去年年初开始,省内已经有不少单位实行挂靠制了。表面上我们是同一家公司,实际上还有一份内部协议,出了事儿由挂靠单位自己负责。 当然,你也不用担心被骗,所有挂靠公司都得给原单位交一笔保证金,就算挂靠公司出了问题,原单位也会给一定的补偿。” 顾方远听完,心中一动,问道:“老爷子,如果我也找个单位挂靠,是不是也能享受铁路运输,甚至把自己的产品卖到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呢?” 现在带货只能走背包客路线,一两个麻袋还能应付,要是几千上万斤,根本没法带走。 用车辆运输风险又大,道路难行不说,车匪路霸还特别多。 听说这个时期的每条运输线路,都是司机们用性命拼出来的血路。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走铁运或者水运。 只不过现在私人水运还没开放,国家水运又需要单位递交资料,绕来绕去还是得挂靠。 薛仁贵有些意外地看了顾方远一眼,没想到这小伙子反应这么快,脑子转得真灵活。 “你还挺聪明!这就是我们挂靠的主要原因。就拿我们工程队来说,自己私下找人买砖,不仅价格贵,还得排时间表,有时候光等材料就得等上一两个月。 有了挂靠单位就不一样了,不但能拿到现货,价格还比外面便宜。” “我现在卖的是头花和领结,想找个单位挂靠,哪个单位最容易挂靠呢?”顾方远追问道。 “当然是纺织厂了。挂靠也不是随便找个单位就行,至少得找同行才能挂靠。像你想售卖纺织类物品,就只能去县纺织厂或者省纺织总厂挂靠。”薛仁贵耐心地解释道。 顾方远听后,顿感头疼。 找县纺织厂挂靠,孙阳伟的父亲肯定第一个反对,看来得先把这个障碍解决掉才行…… 商议妥当后。 顾方远带上所需的钱款,与薛仁贵一同返回煤矿场。 毒辣的夏日阳光,将两人晒得汗流浃背。 来到煤矿场,两人走进办公室,在一张略显陈旧却整洁的办公桌前坐下。 薛仁贵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轻轻摊开在桌面上。 合同纸张微微泛黄,透着一种正式与庄重。 他先在合同上填好各类金额,以及建设所需要的条件,然后才交给顾方远。 顾方远微微俯身,目光仔细地在合同上扫过。 这是一种固定式合同,只要写好额外条件和金额,便可以当做正式文本运用。 确认没有问题,顾方允便拿起笔在上面签下名字。 接着,薛仁贵同样签一下名字,并拿出煤矿场建筑队的公章,“啪”的一声,清晰地盖在合同上,红色的印泥在纸上晕染开来,仿佛为这份合同赋予了坚实的保障。 签完合同。 薛仁贵又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叠资料,推到顾方远面前,说道:“小顾,这是挂靠的相关资料,你仔细看看,熟悉一下里面的流程,以后操作起来也会省去不少麻烦。” 顾方远感激地看了薛仁贵一眼,伸手接过资料,认真地翻阅起来。 第74章 小岗村第一位拖拉机手 每一页资料都详细地记录着挂靠的各个环节和需要的文件,顾方远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未来的计划。 等一切搞定,顾方远这才起身离开。 当然,他也没忘记答应肖文斌的事情。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中华香烟,送到物资仓库去。 走进仓库,刚好看见肖文斌正忙碌地指挥着工作人员整理物资。 顾方远笑着走上前去,将香烟递了过去,说道:“肖科长,这是答应给您的香烟,您收好。” 肖文斌面露喜色,高兴地接过香烟,连声道谢:“这次你可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份人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能帮的一定帮,不能帮的我也想办法帮你解决!” 顾方远摆摆手,说道:“肖科长客气了,大家以后相互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东西拿给物资仓库,属于单位采购任务,自然要付钱。 和肖文斌告别后,又去财务领了香烟的钱。 这次不仅收回钱和烟票,还在肖文斌那里积累了一份人情,可谓是一举两得。 从煤矿场出来后,顾方远回到家中,匆匆吃过午饭。 此时,顾大壮已经驾着骡车等在门口。 顾方远和顾父、顾方兰一起上了骡车,朝着拖拉机厂出发。 一路上,骡车“哒哒哒”地行驶在乡间小道上,路边的田野里,庄稼随风摇曳,散发着阵阵泥土的芬芳。 当他们来到拖拉机厂门口时,不禁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一辆辆崭新的拖拉机整齐地排列在门口,车身上还挂着一条醒目的欢迎横幅,上面写着【欢迎顾老板*********】。 哪怕顾方远脸皮厚,都被这种阵仗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拖拉机厂的领导并没有安排繁琐的欢迎仪式。 在简单的见面和寒暄后,众人便进入了交接的环节。 事情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随后,拖拉机厂的工作人员给每台拖拉机头都戴上了一朵鲜艳的大红花,红花在阳光下格外夺目。 接着,四名经验丰富的拖拉机手登上拖拉机,发动引擎,“突突突”的声音顿时响彻四周。 顾父站在一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顾方远拍了拍顾父的肩膀,说道:“爸,以后您就是小岗村第一位拖拉机手了,这可是件光荣的事儿!” 顾父咧嘴笑了笑,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按照计划,顾大壮平时没事的时候也会去开拖拉机,至于其他的人选,顾方远放心地交给顾父来安排。 顾方远心里清楚,这段时间顾父一直没什么具体的事情可做,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有些失落。 这次购买拖拉机,他也是特意想给顾父找点事情做,让他能发挥自己的能力,同时也能在村里赢得一些尊重。 毕竟,开拖拉机既忙碌又有面子,以后小岗村的人见到顾父,谁不喊一声“顾老哥”? 顾父和四台拖拉机回小岗村。 顾方远三人没有急着离开拖拉机厂。 他和顾大壮一起,跟着厂方的技术人员学习了一会儿驾驶技巧。 技术人员耐心地讲解着操作要领,顾方远和顾大壮听得聚精会神。 其实,驾驶拖拉机并不难,几乎教一遍就能明白其中的原理,唯一需要克服的就是心里的紧张。 在这个年代,机械设备对于农民来说就像是神秘的怪物,大家心里难免会有些害怕。 而驾驶拖拉机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锻炼胆量的过程。 只要心态平稳,放松心情,很快就能上手。 随后,顾方远一行人又前往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顾客不算太多,货架上的商品整齐地摆放着,散发着一种特有的生活气息。 顾方远径直走向摆放缝纫机的区域。 “同志,这缝纫机多少钱一台呀?”顾方远问道。 售货员看了看他,回答道:“130块钱一台,这价格包含缝纫机台,很划算的。如果需要,先付钱。” “你们这缝纫机有几台?” 几台?收货人听到这话,本来还想讽刺一句,但看见顾方圆手腕上的手表,顿时又把基本的话咽回肚中。 “还有五台!” “行,这五台我全要了。”顾方远爽快地说道。 心中庆幸刚好和他手中的缝纫机票数量相同。 就这样,五台缝纫机一共花费了650元。 顾方远付完钱后,让人将缝纫机小心地搬到车上。 接近各单位下班的时间,三人才来到纺织厂。 顾方兰自己前往财务室办理相关手续,而顾方远和方明武则在门卫值班室里等待。 如果是其他人在门卫值班室里抽烟,警卫早就把人撵走了。 但顾方远不一样,警卫们见到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因为顾方远不仅香烟的档次高,而且发烟发得特别勤,就好像生怕大家的烟断了似的。 每次临走时,甭管你嘴上的烟有没有抽完,顾方远一定会再递上一根才肯离开。 几次下来,纺织厂的警卫们都和他混得很熟了。 方明武见小舅子在值班室混的如鱼得水,嘴角不禁直抽抽。 心里想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顾方远是这单位的职工,而自己才是跑来探亲的呢。 不得不感叹,这小舅子真牛逼,才来纺织厂几次?就和这群鼻孔朝天的警卫混到一起去了。 等顾方远和警卫们打完招呼后,方明武这才开口说道:“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们真的不需要我送吗?” 方明武原本以为今天顾方兰会独自过来拿工资,所以早上特地把他爹的自行车要了过来,满心期待着晚上能送未来媳妇回家,顺便感受一下那“落日追风”的浪漫。 可谁知道,等到快要下班了,才看见心心念念的人,而且旁边还跟着两个壮汉。 他那美好的“落日追风”计划,就这么彻底泡汤了。 顾方远送给对方一记白眼,说道:“你送和我带回去有啥区别?难道遇见坏人,多你一个就有用吗?行了行了,等你们结婚后再慢慢腻歪吧。” 顾方远心中叹息,以这两人腻歪的程度,上一世究竟经历了何等折磨,才会迫使两人最终分道扬镳。 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秦奋该死!伤害六姐的人都该死! 第75章 胆子不小啊,还敢亮刀 “小心!”方明武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方远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迅速躲开,这才发现,刚才因为愤怒,自己不小心把烟嘴捏断了,烟头差点掉到裤子上。 “你在想啥呢?脸色这么难看。”方明武关切地问道。 “没事,刚刚想到一个畜生。对了,孙阳伟最近怎么样?没给你找麻烦吧?”顾方远不想给外人平添烦恼,于是立刻转移了话题,又重新拿出一根香烟点上。 “自从你上次把他教训了一顿之后,最近老实多了。不过我猜测,主要还是因为他爸的原因。” “哦?怎么个说法?” “最近听说厂长要调到总厂去,厂长的位置自然就空出来了,几个副厂长都在从各方面争取这个机会。孙副厂长就是其中之一,他的资历早就够了,一直都在等待机会。 如果这次厂长真的调走,孙副厂长有很大的机会晋升到厂长的位置,这个时候他自然不希望儿子给他拖后腿。”方明武解释道。 “孙阳伟现在在哪呢?” “不知道,今天早上就没看见他的人影。” 这时,窗户外传来顾方兰轻柔的声音:“阿远,工资拿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那声音柔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听得顾方远直翻白眼。 结果顾方远都已经上了骡车,那两人还在值班室门口腻歪着。 顾方远平白无故又吃了一嘴狗粮,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直到抽完第三根烟,顾方远实在忍无可忍,说道:“六姐,要不你别回去了,直接去姐夫家住吧,也省得你俩这么难舍难分的。” “瞎说啥呢!”两人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顾方远真想找全世界的人来评评理,到底是谁在瞎说。 随后,二人打打闹闹地离开了纺织厂。 由于车上放着五套缝纫机和缝纫机台,为了防止这些设备被颠坏,骡车行驶的速度很慢。 随着时间的推移,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太阳也渐渐西下,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 骡车缓缓穿过五里镇时。 顾方远和顾大壮的精神高度紧绷起来,他们的一只手始终放在板车下方,随时防备着可能有人对他们进行偷袭。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方远总感觉有人躲在暗处观察着他们。 连续寻找了多次,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 直到骡车穿过了五里镇,四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顾方远和顾大壮才稍微松了口气。 “方远,接下来到十里镇的路上都是田地,应该不会有人埋伏了,我们加快速度赶路吧?”顾大壮出声询问道。 顾方远看了一眼后方,眉头紧锁着说道:“不用,保持现在的速度就行!” 他可不相信秦奋会轻易放弃,否则上一世秦奋也不会像猫捉耗子一样,跟他玩了那么多年的游戏,直到他身边的人全都死光,才亲自对他下手。 骡车继续缓缓前进,还没等他们到达十里镇,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 此时,只能远远地看见,十里镇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 骡车缓缓地刚踏入十里镇的街道。 “吁----吁------”顾大壮神色骤变,赶忙用力拉紧缰绳。 那骡子吃痛,硬生生地被拽停了下来。 所幸骡车行驶的速度不快,否则车上那几台珍贵的缝纫机可就全得摔落在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两根粗壮的大树横亘在路面上,将前方道路封的严严实实。 紧接着,街道两侧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借着朦胧的月光,只见二十来个年轻人手持棍棒,正快速地向他们围拢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模样,让人不寒而栗。 顾方远和顾大壮面色凝重。 迅速抽出板车下面藏着的砍刀,各自守在骡车的一边,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你们是什么人?”顾方远一声暴喝,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试图以此吓退对方。 他甚至看见,不远处一个点着煤油灯的屋子,因为他的一声暴喝,立刻将油灯熄灭。 这时,王赖子大摇大摆地走到顾方远面前,歪着头,嘴巴微张,大拇指轻轻抚动着嘴角,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 “呵呵~!胆子不小啊,还敢亮刀,你应该就是顾方远吧?” “你是什么人?”顾方远左手高高举刀,身体微微向后靠,右手则警惕地扶在身后的板车上,目光如鹰般锐利地盯着王赖子。 “呵呵~!这周围竟然还有不认识我王赖子的人,呵,真是稀罕啊!小子,我们今天的目标可不是你,识相的话,最好乖乖让开,否则有你好果子吃!”王赖子嚣张地威胁道。 “你们是秦奋叫来的人?”顾方远眼神一凛,直接问道。 王赖子闻言,微微一愣,没想到顾方远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主谋。 关于秦奋的事情,那边曾多次严厉警告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幕后指使者,否则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心中有些慌乱,担心再多说下去会暴露更多的消息。 “什么勤奋,牛粪的,老子看上你身后的女人了,既然你不给面子,那老子只能亲自动手了。” 王赖子强装镇定,对着身后的小弟们恶狠狠地招呼道,“一起上,他们要是敢拿刀砍人,就把这两人乱棍打死!” 一众小弟似乎笃定顾方远不敢真的动手,对那明晃晃的砍刀视而不见,挥舞着手中的棍子,如饿狼般朝顾方远和顾大壮身上砸去。 双拳难敌四手。 木棍如雨点般密集地落下,顾方远和顾大壮奋力抵抗着。 就在这时,“哗啦啦啦----”一声巨响传来。 骡子受到惊吓,再加上骡车摇晃不稳,五台缝纫机一骨碌滑到了地面,甚至还听见了木头摔碎的声音。 “我的天,这小子车上竟然装了5台缝纫机!”终于有人注意到骡车上的东西,惊讶地叫了起来。 “哇!真的是缝纫机,五台缝纫机如果加上票的话,将近小1000块钱呢!”另一个小弟也跟着喊道。 “赖子哥,这五台缝纫机我们也带走吧,换成钱后,咱们能快活好一阵子了。” 小弟们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第76章 看看你的脑袋硬,还是老子的枪子硬! 只是在顾大壮和顾方远身上招呼了几棍子后,众人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在了缝纫机上,一时间竟没了心思继续打架。 王癞子见场面乱成一团,大吼一声,“都他娘的给我闭嘴!别忘了我们今天晚上的正事,几台缝纫机而已,有什么好吵的,等会带走就是。先把这女人轮了,再去想着那缝纫机!” 顿时,几个小弟如饿狼般爬上骡车,不顾顾方兰的拼命反抗,强行拖拽她的衣服。 “撕拉------”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 由于用力过猛,顾方兰的衣服被拉开一道口子。 整个过程中,顾方远紧咬着牙,没再说一句话,只是用着冰冷如霜的眼神扫视着众人。 直到顾芳兰的衣服被撕开,一直藏在顾方远身后的右手猛地抽出。 一个好似方盒的东西被顾方远高高举起。 “叭----”一道尖锐的枪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啊!!”立刻有人中枪,惨叫着从骡车上摔到地面,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 众人听闻枪声,脸色瞬间煞白,吓得连退数步。 这才惊愕地发现,顾方远不知何时手中正握着一把“王八盒子”。 刚才连续遭到棍击,顾方远只感觉口腔中有一股难以驱散的铁锈味,他用舌尖搅动了一下口腔。 “呸-----”吐出一团血沫,目光凶狠如狼般地盯着王赖子,“你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看看你的脑袋硬,还是老子的枪子硬!” 王赖子只感觉脑门上冷汗直冒。 这年头虽然还没有全面禁枪,但热武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最关键的是,使用热武器很容易闹出人命,哪怕把对方给崩了,自己也绝逃不过死刑的制裁。 “妈的!”王赖子心中暗骂,秦奋明明跟他说,对方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假少爷,可现在不但有枪,而且那凶狠的眼神,宛如黑夜中嗜血的野狼,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人该有的神态。 此时的他,真可谓是骑虎难下。 撤? 不行!秦奋说了,如果事情没有办成,绝对不会帮他把前面的案子销掉。 强硬冲上去? 可对方手里有枪,万一第一枪就打向自己怎么办? “赖子哥,怎么办?”这时,一名小弟小心翼翼地靠过来问道。 王赖子眸光中闪过一抹凶狠之色,一把抓住刚刚靠过来的小弟,用力地往顾方远身上一推,同时大声喊道,“快!一起上,把他的手枪卸了!” 就连顾方远也没想到王赖子竟会如此狠毒,竟然拿小弟的身体来挡枪。 束手就擒? 绝不可能! 刚才如果不是为了拿到确凿的证据,他也不会隐忍到现在。 事到如今,唯有拼个你死我活了! 顾方远脑袋猛地一沉,聚力猛地一头砸向被王赖子丢过来的小弟,瞬间将对方击倒在地。 同时他的额头破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从额头流下来。 此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 迅速抬枪,准备射击。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尽量多打倒几个敌人,否则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顾方远准备扣动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砰------”一连串密集的枪声突然响起。 随后,一道熟悉的喊声传来,“所有人丢下武器,举起双手,否则别怪我们开枪!!” 那一连串的枪声,早把这些二流子们给吓破了胆,他们想都没想,直接丢下手中的棍棒,老老实实将双手举在空中。 “呼----”顾方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刚才精神高度紧绷,即便被棍棒砸了不少下也没什么感觉,现在精神一放松下来,只感觉全身疼痛难忍,就连握着“王八盒子”的右手,都仿佛没了力气,有些拿不动了。 见钱国良快步走来,顾方远立刻将“王八盒子”还给对方,苦笑着说,“钱大哥,您老再晚来一步,小弟就要被打死了。” 把手枪还给对方后,他一屁股跌坐在骡车上,疲惫不堪。 钱国良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微喘着说,“自从转业后没怎么锻炼,差点没追上你的骡车,真他娘的有些丢人。” 他心中也有些自责,打算这次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操练一番。 按照原先的计划,钱国良和煤矿厂保卫科的几个人,提前埋伏在五里镇曹平安同学的家中。 等听到枪响后,他们立刻出来接应顾方远。 谁知王赖子没在五里镇埋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跑到了十里镇。 顾方远继续前进,钱国良等人只好提着枪在后面拼命追赶。 多年没做过高强度的训练,这一阵猛追,差点把他们累得背过气去。 还好,他们赶在出人命之前到达,成功救下顾方远三人。 “不管怎么说,都得好好感谢你,要不然今天我就得栽在这了。”顾方远心有余悸地说道,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紧张。 这次的意外实在惊险,差一点酿成大祸。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给顾方远敲响了警钟,让他深刻意识到,以后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必须提前多做几手准备。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出现意外,说不定一次小小的意外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 钱国良直接转移话题,“证据都准备好了吗?” “恩,衣服撕破了,缝纫机应该也有部分破损。那几个把我姐衣服撕破的人,完全可以定为流氓罪,其他没动手的人,也能定为抢劫罪。” 没错! 顾方远这次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要将这些不法之徒一网打尽。 如果仅仅是帮六姐躲过这次灾难,根本无法保证以后王赖子等人不会再卷土重来。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六姐身边,万一有个疏漏,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法律的力量,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如果在刚刚碰面的时候就把对方拿下,想要借助法律给这些人判重罪,显然不太现实。 到时王赖子只要稍微狡辩一下,很可能最多关几个月就会被放出来。 因此,顾方远宁可忍受被这些人群殴的痛苦,也要收集足够的证据,将这些人送进监狱,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现在,他和顾大壮身上的伤口,顾方兰破损的衣服,以及摔坏的缝纫机,这些都是铁证。 第77章 王赖子等人一网打尽 在这些确凿的证据面前,无论王赖子如何巧舌如簧地狡辩,都无法逃脱法律的制裁。 很快,十里镇的公安人员赶了过来。 “你们都是什么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胡闹什么?”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先传了过来。 顾方远和钱国良同时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这么一嗓子,几乎相当于给这场冲突定性为胡闹了。 毫无疑问,此时向他们走来的公安人员有很大问题。 钱国良立刻上前,神情严肃地说道:“公安同志你好,我是龙港镇煤矿厂保卫科科长,钱国良。我们提前收到消息,有人准备在这一带进行抢劫,所以特地过来保护一下我们煤矿厂的供应商。” 这就叫出师有名。 作为煤矿厂的警卫,自然不能拿着枪到处乱跑。 但顾方远是煤矿厂的供应商,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煤矿厂为了确保物资的稳定供应,完全有理由让煤矿厂的警卫帮忙护送。 所以他们出现在这里,可以避免上面问责。 赶来的三名公安人员微微顿了一下,借着月光,他们眼神悄悄地交流了一番,最后达成一致,微微点头。 其中一人站到钱国良面前,敬了一个礼,说道:“你好,我是十里镇派出所所长,李国忠。现在天已经黑,我看大家都没什么大碍,你们还是赶紧带供应商离开吧,这里就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不用做笔录吗?”钱国良沉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满。 即便昨天商议此事时,顾方远就提醒过他,这一带的公安系统中可能存在蛀虫,但钱国良依旧不愿意相信,他只希望是顾方远多虑了。 可现在看来,这里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严重,简直就是一窝蛀虫! “不用不用,这种小事我们会处理好的!”李国忠打着哈哈,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只想赶紧把这群警卫打发走。 “不行!”钱国良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十分坚决。 双方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火药味。 然而,下一秒钱国良说的话,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是我们不相信公安同志,而是我们刚才开了几枪,回去后肯定需要写报告。如果没有你们公安的笔录,我们回去后根本没法交差。 这样吧,先把人带到派出所录一份笔供给我,也好让我拿回去交差,你看这样可以吗?” 李国忠也没多想,一心只想尽快打发走这帮人,便点头答应了,“好!所有人都跟我来!” 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 不但给所有人都录了一份笔供,还将整个过程详细地记录了下来,最后把这些资料交给了钱国良。 显然,李国忠压根就没打算认真审理此次案件,甚至连做做样子都懒得做,直接把原件递给了钱国良。 反正等这帮人一走,他们就会放走王赖子等人,所以也就懒得浪费时间。 钱国良也没有继续纠缠此事,只是让李国忠在签名的地方盖了一个公章。 一直忙到晚上8点多钟,众人才离开派出所。 直到离开十里镇,钱国良才开口说道:“晚上我会连夜赶到县城。如果十里镇派出所按照正常流程去办,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但如果他们把王赖子等人放了,到时候可能还得让你去县城公安局重新录口供。” “没问题,我会全力配合。最好能让那帮人受到重判,对了,到时你可别忘记提醒市局,查一查王赖子之前的案子。” “放心吧!”钱国良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信心。 没错! 顾方远不但打算将王赖子等人一网打尽,还计划把那些和秦奋有勾结的公职人员也一并揪出来。 道理很简单! 既然秦奋能够帮王赖子销案,这就说明公安系统里面存在问题。 这次他王赖子等人对付顾方兰,肯定会试图掩盖真相。 既然如此,那些隐藏在公职人员中的败类,必定会露出马脚。 正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绝佳机会! 所以,顾方远早就和钱国良通过气,并且从钱国良那里得知,他有一位战友在市局担任副局长。 今天白天,顾方远去市局就是和对方见了一面,提前打了一声招呼。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公安系统内部的问题,还需要纪委的参与。 想要让这件事快速结案,就必须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而且,速度越快越好,这样秦奋就没有时间找人帮王赖子等人翻案。 等他们回到小岗村,夜幕早已深沉,整个村子仿佛被一层静谧的黑纱所笼罩,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陷入了沉睡之中。 知青院里。 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的角落。 顾父顾母正坐在桌前,忧心忡忡地等待着顾方远归来。 当顾方远那满身伤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顾父顾母顿时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惊恐与心疼。 “哎哟,娃儿,你咋弄成这样?是遭了啥大罪哟!”顾母的声音颤抖着,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她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想要上前抱住顾方远,却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顾方远看着父母焦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愧疚,暗暗责怪自己怎么忘了提前编个理由来应付二老。 “别在外面杵着了,先进屋吧!”关键时刻,还是顾父保持着冷静,一句话打破了这紧张又尴尬的僵局。 顾方远拴好骡车,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屋里。 屋内的灯光柔和却又显得有些昏暗,顾父顾母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最终,在顾父那如鹰般锐利且充满威严的眼神逼迫下,顾方远只能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顾母一边小心翼翼地帮顾方远涂抹着紫药水,那药水涂抹在伤口上,发出微微的刺痛声,顾母的手轻轻颤抖着,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 她一边涂抹,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这孩子,咋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哩?咋能这么冒险呢?也不晓得提前跟爸妈说一声。 往后这种险事儿可千万不能再干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爸妈可咋活哟……” 第78章 抹成了一个“小紫人” 顾母的眼眶泛红,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顾方远的心疼与担忧,仿佛只要顾方远不答应,她就会一直这样念叨下去。 说到最后,连顾父都有些受不了了,皱着眉头,用指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受点伤算个啥子哟,别整得一惊一乍的,差不多就行了。” 顾父数落了顾母一句后,目光又转向了顾方远,眼神中满是严肃与关切:“你妈虽说唠叨了些,但她说的在理儿。幸亏这次那帮龟孙儿手里没枪,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给你腿上来一枪,你这辈子可就废咯。 就算不为自个儿着想,也得为亲人和以后的媳妇想想嘛。下次做事可别再这么冲动了,有啥事咱一家人好好商量,我又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实在不行,我陪着你一起去,关键时候我还能给你挡挡枪子儿,总比你自个儿去冒险强。你可是咱家的唯一男娃,可不能拿自个儿的命不当回事儿。” “知道了爸,我这次不是叫了大壮和警卫一起嘛,您就放心吧。这伤是我自个儿愿意受的,要是我不想受伤,就凭那帮人,哪能伤得到我哟。” 这可不是他在吹牛。 如果不是为了拿到确凿的证据,早在那些人出现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顾父面色依旧严肃,认真地说道:“我是说,你完全可以让别人去遭这份罪,没必要拿自个儿去当诱饵,懂我的意思不?” “嗯嗯,知道了!”顾方远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父母舍不得他受伤,他又何尝舍得让家人去涉险呢? 这种事情告诉外人不保险,又不想让家人受伤,所以这一切只能他自己来承担。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上一世留下的遗憾,需要他这一世去亲自弥补,就当是一场赎罪吧。 安抚好家人。 顾方远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将今日王铁蛋等人的收益仔细地清点了一番。 四人,总计6080元! 按理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销量应该会逐渐减少才对。 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每人2000块的销售额远远没有达到极限,很有可能是他们在其他地方发展了分销商。 对于这种事,顾方远非常支持。 他只要控制一些大经销即可,至于下面的分销商,甚至懒得多问。 第二天一早。 往日里充满喧闹声的院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安静。 顾方远刚准备下床,却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不禁龇牙咧嘴。 唉,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除了有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劲外,还真和硬汉这两个字沾不上边。 全身上下就好像被人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似的,每一个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费了好大的劲,顾方远才好不容易走出房间。 出门一看,昨天新买回来的拖拉机已经不在院中。 站在院中,能隐隐约约听见田间传来的嬉闹声。 双抢时节,虽然辛苦,但却是农村除了过年之外最热闹的时候。 往常一年到头都见不着面的七大姑八大姨,在双抢期间只要能请假的都会回来帮忙干活。 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没人管的野孩子,他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在村子里撒欢地到处跑。 今年的小岗村,人们脸上的笑容比往年更多了。 村里不但多出一堆牲畜,更是新添了四台拖拉机,这可大大提高了干活的效率,大家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带劲! 顾方远吃完早饭,将碗碟仔细地刷干净,然后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发现实在无事可做。 于是,他干脆找了个凳子,放在墙根下,懒洋洋地坐了下来,准备放空思维发会呆。 去双抢? 开什么玩笑!他又买牛又买拖拉机的,图的不就是能轻松点嘛。 谁爱抢谁去,反正他是不会下田的。 再说了,他现在还是个伤员呢,得好好休息,怎么能去干那累人的活呢? 就在他正悠闲地坐着的时候,一辆骡车“哒哒哒”地驶进了院子。来的人正是顾方伟。 “嚯~!兄弟,你昨天到底干啥去了哟,咋整成这副模样?”顾方伟看见顾方远几乎被紫药水抹成了一个“小紫人”,着实吓了一大跳。 “昨天回来晚了,路上碰到些个不长眼的二流子,算了,不提了。你咋到现在才来拿货?”顾方远可不想跟外人过多地谈论秦奋的事情,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 “嘿~!今天不是双抢嘛,咱这儿老传统了,双抢前都得先开个动员大会。你说说,这都实行土地承包制了,这老传统咋还不改改哩,白白浪费了我一个小时。 刚把今天田里要用的东西都送过去,我就赶紧过来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的拖拉机哟,要不是有它,我和老五今天指定溜不出来。 这拖拉机可真是个好东西,不用喂草喂水,更不用休息,只是一台拖拉机就能帮十几家运稻子和秸秆。 听说等耕地播种的时候更好使,一台拖拉机能抵20多个壮劳力,真是个好东西啊!”顾方伟一边说着,一边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赞叹的神情。 “你也买一台呗,拖拉机加全套设备也就7000块钱一台,直接去拖拉机场就能买到,都是现成的货。”顾方远建议道。 顾方伟听了,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过了片刻,他微微点了点头:“行,我下午就过去买一台。先拿货吧。”说着,他看了一眼顾方远这个“小紫人”,又补充道:“货在哪呢?我和方平去搬就行,你这伤员就别折腾了。” 顾方远将他们领到仓库,指了指已经打包好的蛇皮袋,“跟前几天的数量一样,1000个领结,5000个大头花,个小头花。” 货款当场结清,这一下子,现金存款又增加了6800元! 之后,王铁蛋等人也陆陆续续地来了,拿货的数量和昨天一模一样。 不是顾方远舍不得多给他们一些货,实在是家里的库存没多少了。 七台缝纫机,每天满打满算总产量也就个左右,顾方伟一个人就拿走了个。 剩下的再分给四个人,每人也就只能拿到3000个左右。 这还是加班赶工出来的货物,否则连3000个都拿不到。 第79章 你到底闹够了没? 昨天新买的五台缝纫机,有四台的缝纫机台都受了损,还有一台运转也不正常,也不知道到底出了啥毛病。 公安局那边的情况还没定下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五台缝纫机到现在还放在骡车上呢。 直到上午10点,钱国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骑着车冲进了知青院。 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赶忙招呼道:“赶紧的,带上缝纫机跟我去一趟县城公安局,事儿急!” 顾方远一听,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还好顾父给他留了一头骡子,不然他还得跑到田里去找人帮忙。 两人手忙脚乱地把自行车架在骡车上,然后驾驶着骡车,急匆匆地离开小岗村。 路上。 尘土在骡车的碾压下飞扬起来,顾方远和钱国良坐在车上一边抽烟一边聊天,那袅袅升起的烟雾在风中飘散。 顾方远眉头微蹙,沉声问道:“钱哥,昨天晚上那事儿,后来到底咋样了?” 钱国良抹了一把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满手汗水随手甩到土地上。 重重地叹息一声,脸上带着愤怒:“唉~!还能咋样,全叫你给猜中了。那帮龟孙儿,心黑着呢! 不光把王赖子他们几个给放了,就连王赖子先前强奸那女娃子的案子也给抹了,相关资料也不翼而飞。 还好那受害的女娃子没啥大碍,县城公安局的同志找她重新录了一回口供,算是把这事儿给重新立案。” “纪委那边有啥子消息不?”顾方远弹了弹烟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 “我也不清楚,纪委那帮人嘴紧得很。不过听那边传出来的信儿说,纪委打算好好刨一刨这事儿,想抓个典型呢,十里镇派出所那帮家伙,一个都别想跑脱。”钱国良拍了拍大腿,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 “那就好!”顾方远微微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放下。 县城公安局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光影。 当“小紫人”顾方远一瘸一拐地走进公安局时,把里面的公安同志们吓了一大跳。 确认他这位受害者没有‘生命危险’,众人才松了口气。 这次叫他过来,一是要重新做一次定损,看看那些损坏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二是确认一下昨晚的供词,保证事情的真实性; 三嘛,就是商量商量赔偿的事儿,看看怎么弥补顾方远的损失。 前两项倒还顺利,很快就结束了。 可商议赔偿的时候就麻烦了。 百货大楼不可能给他退货,缝纫机维修又是个难题。 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和讨价还价,对方答应重新配一台新的缝纫机,另外还加上200块钱的各类补偿费,算是多少弥补了一点他的损失。 正午时分,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因为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完,暂时还走不了,顾方远便在县公安局的食堂凑合着吃了顿午饭。 他刚吃到一半,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饭菜,突然一名公安同志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急切地说道:“同志,你是叫顾方远不?” “嗯?啥事?”顾方远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应道,同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传达室那边有个电话找你,说是从省城打来的,可急了,你快点过去吧,电话还没挂呢!”公安同志一边说着,一边指着传达室位置,显得十分着急。 顾方远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用想都能猜到,肯定是省城秦家的人。 也只有他们,能有这本事把电话打到县城公安局来。 只是不知道这回打电话的会是秦家的哪一位。 秦父吗? 可能性太小了。 要是秦父的话,根本用不着打电话,随便使点手段,这事儿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顶多把王赖子推出去,让他把所有的罪证都扛下来。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一丝烦躁,顾方远来到传达室,伸手接起电话,冷冷地说道:“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子极不耐烦的声音,那声音尖锐而刺耳:“顾方远,你到底闹够了没?上次在省城你害得秦奋丢了那么大的面子,也就算了,这次你还闹什么? 我们秦家好歹养了你18年,你就不能大度点吗?赶紧找人把案子取消掉,然后打个电话给秦奋道歉,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 这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顾方远一听便知道,对方正是秦家的小公主秦思彤,也就是秦奋的七姐。 秦思彤原本秦家最疼爱的小女儿,可顾方远的到来,分走了秦父秦母太多的爱。 更要命的是,两人年龄差不多大,照顾小少爷的事儿就落到了秦思彤的头上。 秦思彤从小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你是姐姐,要带着弟弟玩!要让着他!” 结果呢,可想而知。 秦思彤表面上是在照顾弟弟,可没人的时候,她就把顾方远当小跟班一样呼来喝去,还处处欺负他。 随着年龄的增长,秦思彤公主病更是越来越严重。 只是秦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似乎拿捏住了秦思彤。 以前顾方远犯了错,秦思彤根本就懒得理他,最多说一句“找爸妈去,别烦我”。 可现在换了个弟弟秦奋,她反倒会关心人了,真是让人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也不知道是秦奋会哄人,还是这一家子人本来就一个样,所以才相处得那么“融洽”。 顾方远冷笑一声,直接骂了回去,“秦思彤,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对!你们秦家养了我18年,那秦奋难道是在外面吃了18年大便长大的吗?” “顾……方……远……”秦思彤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不管你和秦奋以前是咋个长大的,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找到那些公安人员,把指控给撤了,要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呵~!小时候我忍你,那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让着你,现在你他妈什么都不是,还敢用姐姐的口吻跟我说话。 不骂你几句,还真把你自己当公主了?如果没有秦家庇护,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还跟我不客气? 别以为你在纺织厂耍的那些小把戏我不知道,今天我也把话撂这儿,别来惹我,不然我让你身败名裂!”顾方远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啪! 顾方远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80章 孙副厂长在背后捣的鬼 这一顿痛快的数落,让他感觉心里畅快了许多,仿佛积压在心中许久的怨气都一下子释放了出来。 至于秦思彤的报复? 顾方远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秦父秦母现在心里对他和秦奋都觉得亏欠,根本不会听秦思彤的瞎嚷嚷。 而秦思彤和其他姐姐的关系也不咋地,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手段,也就只有纺织厂了。 呵~!顾方远甚至有些期待秦思彤能在纺织厂闹出点动静来,这样他就有机会好好谋划一下挂靠的事儿了。 顾方远在电话旁站了两分钟。 确定对方不会再打过来,这才转身一拐一拐地离开传达室。 下午刚到上班时间,阳光依旧炽热。 施暴方的家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台崭新的缝纫机,又东拼西凑了200块钱交到公安局。 顾方远在官方人员的见证下,领走了缝纫机和赔偿金。 从这刻起,这件事就算彻底跟他没关系了。 至于接下来公安局是直接结案,还是继续深挖其他的案子,那也不关他的事。 顾方远抽空去黑市转了一圈,又到供销社买了五条大前门香烟。 在回家的路上,他把装着香烟的黑色塑料袋递给钱国良,“钱哥,你看我这一身伤,走路都不利索,也不方便到处跑。 麻烦你帮我把这些香烟送给那几位老哥,就当是我谢谢他们昨天的帮忙了。” “不用不用!”钱国良连忙摆手拒绝,接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嘿嘿~!不瞒你说,这次行动我们也能捞到点功劳,我那战友正帮我运作呢,说不定借着这事儿,能把我调到公安系统里去。” 公安系统虽然危险,但比单位上班有面子,也更有前途。 “哦?那可提前恭喜你了。不过这事一码归一码,这些香烟也值不了几个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就别推辞了。” 钱国良推脱不掉。 无奈掀开塑料袋的一角,看到是大前门香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像他们这种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最怕被人抓住贪污受贿的把柄,像“大前门”这种普通老百姓都能买得起的香烟,顶多算是朋友之间的人情往来,倒也不用太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行!那我就替兄弟们收下了。”钱国良笑着接过塑料袋。 等顾方远回到知青院,工人们都已经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起来。 “哎呀,你这浑身是伤的,咋还到处乱跑呢?身上的伤感觉好点没?午饭吃了没?”顾母一看到儿子回来,立刻心疼地迎了上来,双手轻轻地在顾方远身上打量着,眼神中满是关切。 “吃过了,昨天的事儿还没处理完,上午又去了一趟县城公安局。”顾方远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啥?又去公安局?没啥事儿吧?”顾母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担忧。 “没事儿!上午就是去商量赔偿的事儿,你看,那台坏掉的缝纫机换成新的了,你叫人过来搬一下吧。”顾方远指了指那台新缝纫机说道。 “好,妈这就去叫人!”顾母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去叫人帮忙搬缝纫机。 顾方远抬头看见顾方兰走了过来,便继续说道:“六姐,麻烦你去把村里的陶木匠叫来,看看那几台破损的缝纫机台能不能修好。” “哦,好!”顾方兰点头答应,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其实缝纫机台破损得并不严重,就是工人操作的时候容易刮到衣服,所以得把裂口处修补一下,不然可影响干活儿。 趁着众人搬运缝纫机的功夫,顾方远拉住顾母,问道:“妈,现在正是双抢的时候,还能招到工人不?” 新增5台缝纫机肯定要增加员工,如果每台按8人标准,这次又要再招40人才行。 “不好招啊,稻子可不能淋了雨,得赶紧收回来才行。关键是收稻子的时候,耕牛和拖拉机也帮不上太多忙,腾不出多少人手来。 只有等稻子收完了,后面的活儿能让牲畜和拖拉机帮着干,那时候才能匀出一些人来做工。”顾母耐心地解释道,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那收稻子得多久啊?” “这得看各家田地的多少,地少的两天就能收完,地多的得三天。” “对了,咱家的田地呢?”顾方远突然想起自家也是农民,顾母和六姐、七姐都在家,那田里不就只有顾父一个人在忙活吗? “别担心,村民家里劳动力多的人家,差不多都派了个帮手到咱家地里帮忙了,估计到傍晚的时候,稻子就能全收上来了。”顾母安慰道,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顾方远瞬间恍然大悟! 没想到,开办工厂还有这个好处。 因为谁也不知道顾方远的工厂总共需要招多少人,万一只要100人呢? 村子一千五六百人,光是成年女子,少说也有三五百人,谁都想把自家女人塞进工厂,现在农忙,正好有机会巴结一下。 这就导致他家劳动力过剩,仅需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将田地全部收割完毕。 只是谁都不知道,顾方远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那就好,不过你最好还是提前去跟大家打个招呼,明天开始,谁家要是有多的人手,就让他们直接过来做工。现在市场上的货物都供不应求,我们得抓紧时间生产才行。” “嗯,妈知道了,等会儿就去通知。”顾母说完,立刻开始给工人分配新的缝纫机。 第二天。 顾父和顾大壮便赶着骡车从纺织厂回来。 只见顾父脸色阴沉得厉害。 顾方远见满满两大车的碎布头完好无损地拉了回来,心中疑惑顿生,不禁开口问道:“爸,这是咋回事?看您这脸色可不太好啊。” 顾父将手中的缰绳一甩,忧心忡忡说道:“方远啊,今天我们去纺织厂拿碎布头,那仓库的人愣是不让我们拿。 我们好说歹说都不管用,后来还是找到了厂长,这才把碎布头拉了回来。听厂长说,这事儿是孙副厂长在背后捣的鬼。 幸亏咱们提前签了合同,那孙副厂长知道后,没办法才发了货。咱们是不是想个办法将破布头全部弄回来? 我见那孙副厂长愤恨的眼神,心中总有些不安,估计对方还想针对我们,不如早点将碎布头运回来,也能安心些。” 第81章 四姐? 顾方远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量。 当初他一次性付款并且签订合同,就是为了防止孙阳伟的父亲在背后搞小动作,而且合同中还特意强调了违约金百倍处罚的条款。 (如果真发生类似违约,会根据法院判决,重新设定具体金额。) 没想到昨天刚和秦思彤吵完架,今天孙阳伟的父亲就开始使绊子。 如果说这件事秦思彤没有参与,顾方远打死都不会相信。 看来秦思彤最终还是决定和自己对着干了。 他捏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爸,从明天开始,您和大壮每天上午和下午都去一趟纺织厂运送碎布头,去的时候尽量表现得急切一些。” “啊?为啥呀?”顾父满脸疑惑地问道。 “我想到了一个整治他们的办法,不过对方能不能上钩还不一定。要是把计划告诉您,我怕到时候您演得不够逼真,反而坏事。” “好吧,那运回来的碎布头放哪儿呢?” “先往仓库里塞吧,过两天后院的水泥牛棚就能干固了,到时候把碎布头放在牛棚里就行。” 这次建造的是半封闭的水泥牛棚,只要不是大风天,碎布头放在里面,就算下大雨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那也放不了多少吧?”顾父有些担忧地说道。 “一个仓库,一个牛棚,再加上我们这儿半个屋子,至少能放斤。现在咱们有十二台缝纫机,每天消耗960斤的布料。 可以生产个头花和4000个领结,等工人们使用缝纫机更熟练后,每天可以增加到个头花和6000个领结。 相应的,布料的使用量也会大幅增加。我大致算了一下,十二台缝纫机每天估计得消耗1700斤左右的布料。 在不增加缝纫机的情况下,想把这些地方都塞满,至少需要四天时间。到时候再根据情况调整,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去煤矿厂借一个仓库用用。” 煤矿厂具体有多少闲置的仓库,顾方远并不清楚,但他经常送货去的那个物资仓库,偌大的一个仓库,里面空荡荡的。 到时找肖文斌借用一小块空地,堆放碎布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叮铃铃-----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顾方远转头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 只见一名男子带着一名女子,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那男子他还认识,正是县城公安局的副局长霍文刚,也是钱国良的那位战友。 只是他不明白,对方怎么亲自跑到这里来了。 自行车停在了顾方远的面前,后车座的女人下一步下车,看向顾父,低声道:“爸!” 似乎这一声喊的极为不习惯。 紧接着,霍文刚也跟着叫了一声:“爸!” “.....”顾方远一时语塞。 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感情这副局长竟然还是自己的姐夫? 其实也不怪他不认识。 上一世,他只有一个四姐一直没见过。 据说四姐从小就和秦奋合不来,可不是那种小吵小闹,而是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 可秦奋是家里的独苗苗,顾父顾母难免有些偏心儿子,这就使得四姐对亲情也变得极为淡漠。 每年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来一趟,如果四姐夫要加班,甚至连过年都不回来。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上的冷漠。 主要是她从小养成了冷漠的性格,不爱与人打交道,又不爱笑,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导致很难和其他人正常相处。 顾父顾母心里觉得亏欠四姐,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不会去打扰她。 可亲情是需要相互沟通来维系的,父母这边不主动,四姐性格更不会主动关心人,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哪怕四姐想回家看看,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顾方远和秦奋调换身份的时候,正好临近高考,四姐作为高三的老师,根本抽不开身。 上一世,他们就这样错过了,直到顾方远身死,都没能见到四姐一面。 不过他曾在秦奋口中听过四姐的故事。 自从家里人接连被害,四姐得知后就让四姐夫帮忙调查。 没想到不查还好,一查却正好掉进了秦奋布置的陷阱里。 四姐夫遭到陷害,不仅被组织双开,还进了监狱。 四姐也受到牵连,丢掉了教师的工作。 如果事情就此打住,秦奋或许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直到顾方远双腿残疾,顾父实在没有能力照顾他,无奈之下才求到四姐那里。 那一次,也是顾父从小到大第一次求四姐。 即便当时四姐自己的生活都十分艰难,她还是答应了父亲的请求,每月将自己赚来的一半钱转给顾父。 也正是这份亲情,最终让四姐死在了一个雨夜之中。 “四姐?”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与期待,轻声喊了出来。 毕竟眼前这位四姐的模样,与家中其他人都不太相像。 并非说四姐长得不好看,恰恰相反,在七姐妹之中,四姐的容貌最为出众。 她不仅拥有精致绝美的五官,那冷艳的气质更是独特,很难让人将她与农村家庭联系起来,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自带一股超凡脱俗的韵味。 顾方冬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就是小弟吧,上次学校正忙着准备高考,实在抽不出时间请假,真是抱歉!” 说着,她将一直拿在手中的红色塑料袋递给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这是补给你的见面礼,希望你能喜欢。” 顾方远接过塑料袋,心中涌起一丝好奇。 打开一看.... 好家伙! 光从盒子就能看出,里面是一块手表。 打开盒子,一块崭新的北京手表映入眼帘。 虽然这手表比不上名贵的瑞士梅花表,也不如知名的上海机械表,但在如今,别说价格高低,哪怕一块普通的手表对于广大男性来说,依旧是梦寐以求的珍贵之物。 况且,这北京手表也并非便宜货,上回顾方远在省城百货大楼询问过价格,当时售货员给出的报价是100块钱。 这已经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了,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厚重的见面礼! 第82章 王赖子畏罪自杀了 还好他身上多处有伤,平日里戴着的那块瑞士手表也没戴在手上,不然今天可就尴尬了。 “谢谢四姐,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你身上的伤好点了吗?”顾方冬的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之色。 关于顾方远受伤的情况,她的爱人霍文刚已经跟她说了一遍。 正因为心中满是担忧,她才跟着爱人一起回小岗村看望。 “没事的,都是些皮外伤,休息两天就好啦。”顾方远笑着回答,随后用略带幽怨的眼神看向霍文刚,调侃道:“姐夫.....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我,前天还故意跟我装糊涂呢?” 霍文刚尴尬地笑了笑,挠头解释道:“没!其实那天我真没想到你是顾方冬的弟弟,后来钱国良提到你是小岗村的人,我才反应过来你就是我小舅子,呵呵~!” “好吧!这个理由我接受。你这大局长不在局里办案,特地跑到小岗村来,该不会是来帮忙参加双抢的吧?”顾方远打趣地说道。 “嘘~~!是副的,副局长!下回可别乱叫了,如果让别人听见,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呢。” 霍文刚一把拦住顾方远的肩膀,将他拖到一旁,轻声说道:“这次过来,一是你姐听说你受伤了,非要过来看看你;二是想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今天早上王赖子畏罪自杀了。” “什么?人在公安局还能自杀?”顾方远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霍文刚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困惑,说道:“我们也不相信王赖子会畏罪自杀,可现场的证据确凿,显示他就是自杀。 我们公安办案,一切都要以证据说话,哪怕心里再不相信,也没办法。” “应该是秦家出手了!”顾方远眼神一凛,语气笃定地说道。 “秦家?哪个秦家?”霍文刚一脸疑惑地问道。 “秦奋!就是之前和我调换身份的那个白眼狼......”顾方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接着将七姐和六姐的遭遇详细地说了一遍。 “难怪你方冬姐讨厌他,原来早就看穿那小子的本性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们办案讲究证据,仅仅是怀疑可起不到任何作用。”霍文刚认真地说道。 “我知道,告诉你这些事,是想让你心里有个防备,那白眼狼很有可能想害我们全家,你和四姐也要多加小心。 对了,我昨天在你们警局传达室接到秦家人的电话,秦家知道你们电话并不难。但问题是.....对方不但知道我在公安局,还能在三分钟内找到我,这也太凑巧了吧?或许你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查一查。” “好!我会关注这件事的。我下午还有事,得先回去了,你姐要是什么时候想回去,到时候麻烦你送一下。” “没问题!”顾方远拍了拍胸脯。 霍文刚又走到顾父顾母面前,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便留下顾方冬离开了。 顾方远见四姐站在那里,神情有些局促不安,那别扭的样子既让人觉得好笑,又让人有些心疼。 明明是一家人,却只有四姐过得如此拘束,与家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四姐!”顾方远朝那边喊了一声。 以前顾方冬在家中就像是一个小透明,自从嫁人后更是很少回来。 此刻,她站在父母面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都透着不自在,显得极为别扭。 如今秦奋已经离开了,按理说她应该能和家里人重归于好,可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就在她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顾方远叫自己,顿时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顾方远身旁,问道:“有事吗?” “我看你站在那不太自在,走,我带你在村里溜达溜达。”顾方远笑着说道。 “好!”顾方冬轻轻点了点头。 “咱家老房子那边,你刚才看过了吧?”顾方远一边走,一边问道。 “嗯,刚才我们过去的时候,看到有一大堆陌生人在里面,我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呢,可把我吓了一跳。 询问之后才知道你们搬到知青院来了。我见老宅那边在盖房子,咱家就这么点人,干嘛还要再盖新屋子呀?” 见四姐一下子说出一大段话,顾方远嘴角不自觉地噙起一抹笑容。 看吧!不是四姐不爱说话,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话题罢了。 随后,顾方远将近期家里发生的变化,包括老宅建起青砖大瓦房,买下整个知青院,以及计划扩建厂房等等,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顾方冬除了满脸的震惊,还是震惊。 她实在无法想象,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家里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但老宅焕然一新,还拥有了知青院,甚至要扩建厂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会以为顾方远在开玩笑。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再加上顾方远的刻意引导,他们之间的生疏感渐渐消失,言语和动作中也多了几分姐弟间的亲昵情意。 这一幕让躲在远处偷偷观察的六姐和七姐,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心中满是诧异和惊喜。 下午,来自省会的朱怀德再次踏入知青院。 当他看到面前这个被紫药水涂得像“小紫人”一样的顾方远时,吓得手中的香烟都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你.....你咋搞成这样?” “发生了一点意外,不过都是皮外伤,紫药水上多了,看着有点夸张而已。对了,我问你个事。”顾方远说着,递了一根香烟过去,还贴心地给对方点上。 “啥事?”朱怀德就着火深吸了一口香烟,问道。 “你上次带了那么多货,是怎么送到省城的?你能在火车站发货运吗?”顾方远好奇地问道。 “发货运需要单位信息,还要提前递交运输计划,我哪有这本事。我是找马帮帮忙背的货。”朱怀德解释道。 “马帮?火车站还有帮派吗?” 第83章 通过了私人船舶运输试运营 “额....马帮是以前的一个称呼,比如说某个商人名下有几十匹马,他们会让马匹组成一支运输队,把货物从南方运到北方,再从北方运到南方,有些人把这叫做跑商,不过他们更喜欢称呼自己为马帮。 后来实行国有制,马帮就渐渐消失了。那些人除了身子骨还比较硬朗,又懂得很多地方的语言,所以就寄生在火车站,帮人做背包客。 一些大的背包客团体,又形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马帮,他们不但和各个地方的黑市做生意,还会顺带帮人带货。 马帮虽然收费价格比较高,但信誉非常可靠,前两次的货都是让他们帮忙送的。”朱怀德详细地解释道。 顾方远听后,心中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找到了另一种运输的方式。 至于选择马帮运输....... 算了吧! 偶尔一两次让他们帮忙还行,如果需要稳定地运送货物,难免会出什么乱子。 毕竟人性这个东西,是最禁不住诱惑的! 目前来说,最稳妥的方式,还是挂靠! “你这次过来打算要多少货?”顾方远看着朱怀德,上次他只带了一个黑色皮包,这次却一手拎着一个,看着鼓鼓囊囊的,就知道带了不少钱。 朱怀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说道:“嘿嘿~!这次带了2万块,只要货物充足,我全部花光也没问题。” “你胆子可真大,2万块就这么拎着到处跑,就不怕被人抢了吗?”顾方远有些惊讶地说道。 “怕!当然怕!毕竟这2万块可是我的全部身家,坐火车的时候,我眼睛一刻都不敢闭上。”朱怀德苦笑着说道。 “那你干嘛不多找几个人跟你一起?” “嘿~!这年头可信的人不多,谁能保证那些护送的人就一定安全?万一贼没碰到,他们自己起了歪心思怎么办?”朱怀德无奈地说道。 不得不承认,朱怀德说的有道理。 在这个年代,大家都穷怕了,看到有人受伤,上去帮一把没问题,但要是看到大笔的钱财,难免会有人动了非分之想。 “你可以找公安商量一下,比如帮你运送一趟,你可以捐赠他们一批桌子椅子或者自行车。又或者找一些单位的警卫,在他们休息的时候陪你跑一趟。 不管怎么说,都比你单独跑来跑去安全,特别是马帮那伙人,一旦运送的东西超过了他们的心理防线,真以为他们不会对你动手?”顾方远认真地提醒道。 “恩,多谢提醒。赶紧交货吧,待会我就去其他单位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帮手。”朱怀德点了点头。 “好!” 最后,朱怀德拿了个大头花,2000个领结,个小头花,总计元的货物。 幸亏今天多增加了五台缝纫机,否则还真凑不齐这两万块的货。 家里的货已经全部卖完了。 看来,今天注定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 这次顾方远委托朱怀德从省城买一批缝纫机,到时候让背包客帮忙运过来。 实在是没办法,县城已经没有货了,下一批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等朱怀德离开后,一直跟在顾方远身旁的顾方冬,轻声说道:“阿远,其实现在货物运输还有另一种方法。” “哦?什么方法?”顾方远顿时来了兴趣。 “水运!” 顾方远满脸失望地缓缓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说道:“没用的,水运同样需要企业资质才行。” 他清楚地记得,国内运输行业的大爆发,始于1983年的一纸红头文件,自那以后,大批私人运输企业如雨后春笋般陆续涌现。 “不是这样的,我听你姐夫说起过这件事。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我们江南省内部已经通过了私人船舶运输试运营的政令,目前各个单位都在进行相关的协调工作。 当时你姐夫还在抱怨河道管理的分配问题呢,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造船厂应该早就收到了相关文件,说不定私人已经可以向造船厂购买船只了。” 现在市场商品供求关系不平等,企业根本不愁销路,只要把商品做出来,就会有客户主动上门,从来不想着主动寻找客户。 就像拖拉机厂,直到积压库存过多,企业面临倒闭时才知道寻找买家。 所以哪怕船务公司已经可以向私人售卖,他们也从未想过进行宣传。 顾方远想通这些环节,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是吗?这消息对我非常重要,多谢四姐了!改天我一定去好好打听打听。”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神采。 其实,想打听这件事并不困难。 龙港镇,原本就是坐落在长江边上的一个宁静小镇。 这里在东汉时期就有码头和造船厂,也被称为长江米市之一。 自从煤矿厂建成后,又开辟了一条运输铁道,龙港镇的水运行业才渐渐走向没落,镇中心也随之转移到了火车站附近。 直到1983年红头文件下发以后,龙港镇的小码头才迎来了一丝转机,只不过那时县城计划建造一个全新的大型集装箱码头,龙港镇的小码头注定还是要走向落寞。 但不管龙港镇的码头未来命运如何,至少现在,顾方远又多了一种可能的运输方式,这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阿远!四姐?”这时,一道充满疑惑的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 只见五姐顾方芳牵着两个可爱的奶团子走了进来,身后五姐夫背着一个大大的箩筐,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顾方远看到这一幕,心中涌起一阵惊讶。 上一世,只有五姐回来帮忙双抢,可这一世,五姐夫和两个小家伙也一同跟来了。 “五姐,五姐夫好!”顾方远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抬手向二人打招呼。 “舅.....舅舅....”,“糖.....”两个奶团子兴奋地甩开母亲的手,一边嚷嚷着,一边迈着小短腿向顾方远跑了过来。 特别是那个小小的奶团子,嘴里只念叨着“糖”,也不知道是把舅舅喊成糖,还是找舅舅要糖。 第84章 你们家有很多梨树吗? 顾方远满心欢喜地蹲下身,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两个奶团子。 两个小奶团子如同小钢炮般的冲进他怀中。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部表情瞬间揪在了一起,疼得他龇牙咧嘴。 原来是他看见奶团子太高兴,一时之间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一名伤员,刚才的动作扯到了伤口。 顾方芳看到顾方远疼成这副模样,又瞥见他身上涂满了紫药水,心中一惊,赶忙小跑上前,一把将两只奶团子从顾方远的怀抱中拽了出来。 顾方远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奶糖,递给两个奶团子。 看到姐夫还拎着不少东西,他也没再继续和小家伙们玩耍,而是招呼二人道:“外面热,先进屋喝杯凉茶吧。” 顾母这时也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热情地招呼众人进屋。 “五姐,你不是说昨天过来的吗?怎么拖到现在才到?”顾方远疑惑地问道。 “嗨!你五姐夫说这次要跟我一起回来帮忙,所以昨天先在家里把稻子收了,忙到今天中午才结束。 对了,婆婆还特地摘了不少翠冠梨,让我们带过来给你们尝尝。”顾方芳满脸笑容地说着。 乐滋滋地将五姐夫刚刚放下的箩筐打开,从里面拿出翠冠梨,给众人每人递了一个。 她能不高兴嘛,这还是婆婆第一次主动让她往娘家带东西呢。 顾方远看了一眼箩筐,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翠冠梨,足有一箩筐之多。 难怪五姐夫累得满头大汗,背着这么重的箩筐走了这么远的路。 翠冠梨是他们江南地区的早熟梨品种,这种梨肉质细嫩多汁,无论是直接食用,还是做成罐头,都是一等一的美味水果。 “你这孩子,婆婆摘多少你就拿多少回来呀?随便弄几个回来让我们尝尝就行了,你整这么一箩筐,咱们也吃不完呀。”顾母忍不住唠叨起来。 主要是担心自家女儿拿的东西太多,等回去后又会和婆婆闹得不愉快。 五姐夫见状,立刻帮忙解释道:“妈,您别担心,这些都是我妈让咱们带过来的。今年梨树挂果特别多,就算不吃,也会烂在地上,怪可惜的。” 顾方远听了,心中大致明白了。 五姐婆家之所以有这么明显的变化,应该是上次送了一批东西过去,起到了作用。 这倒不是说五姐婆家势利眼。 人情世故,本就是有来有往的。 之前都是五姐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搬,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婆家自然心里不高兴。 如今有了回礼,婆家自然愿意和娘家多交往,这才让五姐夫也跟着过来帮忙,还特地带来了一箩筐梨。 说到梨,顾方远心中突然一动,看向五姐夫问道:“你们家有很多梨树吗?” “有好几棵呢,以前没事做的时候种的,反正这玩意耐活,平时也不用多管。不止我们家,村里人几乎家家都种了,每到夏天,大家都能摘着吃。”五姐夫回答道。 “那为什么不拿出去卖呢?” “卖不掉啊!”五姐夫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咱们这边盛产这种梨子,很多人都种了梨树。 一到成熟季节,到处都是卖梨的人,根本卖不出去。我是听你姐说,你家没种梨树,才想着带过来给你们尝尝的。” 顾方远又看向顾母,问道:“妈,咱们村也有人种梨树吗?” “有啊,以前是集体生产队,不准私自种粮种菜,但水果不在限制范围内,所以每家都会种一些果树,饿了还能垫垫肚子。 你爷奶那边就有不少果树,咱们分家后搬到这边,房子和宅基地都是重新划分的位置,我又天天带着一大帮娃儿,实在是没精力再去捯饬果树了。”顾母回忆着说道。 顾方远听后,瞬间觉得这件事有搞头。 江南地区气候宜人,水果种类丰富多样,只要打通运输环节,完全可以将这些水果运到其他地方售卖。 不说能赚大钱,至少能帮助村民改善一下生活水平。 如果真能买到船,以后出航就不至于每次只运送一些纺织品,完全可以把能卖的东西都带上,充分利用运输资源。 不过,这里面也涉及到一些问题。 首先是买哪种船合适,其次水果的保鲜时间太短,是直接售卖呢,还是制作成罐头? 如果制作罐头,罐头瓶又从哪里来呢? 以前制作果酱只需要几百瓶就够了,但如果要大面积制作罐头,那就要以万为单位,光靠供销社肯定无法满足这么大的需求。 这些环节都必须提前打听清楚,才能决定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 这时,顾父从外面走进来,说道:“阿远,薛师傅找你呢!你过去一趟吧!” “哦,好!你们今天运货顺利吗?” “顺利,纺织厂没使什么幺蛾子。” 显然对方还没有上钩,不过顾方远并不着急。 钓鱼嘛,必须要有耐心! 即便对方没上钩,他也能把碎布头全部拉回来,这对他来说也挺好的。 顾方远快步来到后院,只见薛仁贵正在指挥众人搭建房屋。 不得不说,薛仁贵带领的建筑团队比赵有贵的那些散工强太多了。 水准仪、小型钻地机、搅拌器等等小型建筑设备一应俱全。 仅仅几天的功夫,不但把地基打好了,甚至连地基里的水泥都已经浇筑完毕,工程进展十分顺利。 薛仁贵看到顾方远过来,立刻迎了上去,眉头微皱,问道:“听你爸说,你打算用猪圈当仓库?” “额....家里空余的屋子都被占用了,实在没地方当仓库,就想着先拿猪圈临时顶一阵子。”顾方远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既然你想要仓库,干嘛不建一个专业的仓库呢?”薛仁贵疑惑地问道。 专业仓库?顾方远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煤矿厂仓库的景象。 “啪---”他突然一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蠢呢! 是啊!谁说工厂一定要用青砖大瓦房呢? 完全可以把仓库的结构当做厂房来使用啊! 这样不但建造周期短,而且顶部高,更便于存放物资。 “薛师傅,如果我现在建,还来得及吗?”顾方远急切地问道。 “你想要哪种仓库?是棚户类型的简易仓库,还是钢结构的正规仓库?” 第85章 什么?这么贵?! “两者有什么区别呢?” “棚户类型的仓库用钢的地方很少,只要搭一个框架,剩下的部分用铁皮围上去就行,只适合临时使用,如果用的时间久了会塌。 至于正规的钢结构仓库,煤矿厂的物资仓库就是样板。”薛仁贵耐心地解释道。 “那就用钢结构仓库!”顾方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出选择。 他又不是真的只建造仓库,而是打算把钢结构仓库当做厂房来使用。 现在这种现象虽然非常罕见,但以后这类厂房会越来越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建设周期短,能大大提高效率。 薛仁贵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问道:“你确定?这价格可不便宜哦!” 他原本只是把顾方远叫来,建议他搭几个临时仓库应付一下,没想到这小子直接要建钢结构的正规仓库,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多少钱?”顾方远心里有些没底了,从薛师傅口中说出“不便宜”,那肯定就是真的价格不菲。 “以煤矿厂的物资仓库为例,500平方米的仓库,当初花费了12万,如今估计得要15万了。” “什么?这么贵?!!”顾方远差点惊得破音,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他建500平方米的青砖大瓦房才花了1万块,可这钢结构仓库竟然要15万,这价格差距也太大了,瞬间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个穷光蛋。 “呵呵~!其实主要是钢材贵,光是主体加维护结构,就要占据11万,其余的建设费用只要4万块钱就够了。”薛仁贵解释道。 顾方远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和收入。 现在增加了5台缝纫机,工人们的熟练度也在快速提高,以目前的产量和盈利情况来看,也不是不能承担这笔费用。 “最快多久可以建好呢?”。 “我可以从煤矿厂借用材料,最快一周内就能建成。” “.....”顾方远愣住了,这速度也太快了,快到他都来不及凑齐钱。 “那个....我现在钱不够,付款方式能不能改一改呢?”顾方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你先说来听听!” “我先付4万,四天后再付6万,工程结束后支付尾款,你看这样可以吗?” 薛仁贵思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可以,不过这次合同要写上违约金,因为这些材料我需要从煤矿厂借用,要是你不按时付款,煤矿厂肯定要找我麻烦。” “没问题!”顾方远连忙点头。 薛仁贵先一步回去准备合同了。 顾方远等到李婶回来交账,好不容易总算凑齐了4万块钱,这才带着顾父前往煤矿厂签合同。 最后确认仓库建在知青院隔壁,就在新修的水泥路边。 还好当初购买知青院的时候,一同买下了旁边的三亩荒地,暂时不用担心土地的问题。 至于是不是工业用地? 顾方远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 别开玩笑了! 目前宅基地都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哪里还分得清什么工业用地啊,直到以后各地通电,为了保障企业用电,才开始区分工业用地。 合同签好后,顾方远回到家,王铁蛋等人也陆续回来了。 总算从他们身上回笼了一些资金。 目前剩余金额:5414.8元! 然而,负债却高达恐怖的11万! 他签合同的时候都没敢让顾父在旁边看,就怕顾父知道金额后当场撅过去。 双抢期的第三天。 新招募的40个工人已经全部到齐。 今天早上顾方伟没有第一个过来拿货,估计这会儿正在开心地玩耍昨天刚买的拖拉机呢。 没错! 顾方伟也是个做事果断的人,昨天下午就把拖拉机开了回来,这件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说老顾家发财了。 以前村里只有村长家一头耕牛。 可今年不一样了,不但多了不少牲畜,还多了五台拖拉机。 小岗村的村民走出去,都感觉自己瞬间高人一等。 不少其他村子的人,还特地抽空跑过来看一眼拖拉机,一个个都羡慕得不得了。 今日,曹平安第一个赶到。 他手中紧紧抓着一大把钱,微抬着下巴,脸上露着洋溢着得意的神情,骄傲地说道:“嘿嘿~!远哥,我来拿货啦,这给现金!!” 经过一个星期的辛苦售卖,他总算凑足了拿货的钱。 当场付钱拿货和晚上回来交钱,所带来的感受完全不同。 一种是作为客户的优越体验感,仿佛自己就是大爷,享受着被重视的待遇;而另一种则是作为下属的体验感。 显然,谁都希望能当那个“大爷”。 顾方远轻轻摆摆手,说道:“钱不够!我打算今天多给你们放一些货。” “啊!”曹平安的骄傲劲不过维持了三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立刻蔫了下来。 可没一会儿,他又高兴起来,毕竟多拿货就意味着能多赚钱呀! “今天我能拿多少货呢?”曹平安急切地问道。 “翻倍,600个领结,2200个大头花,4000个小头花,这么多货你能卖掉吗?”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黑市了,并不清楚曹平安等人在黑市的销售情况。 “当然可以卖掉!好几个倒爷天天追着我喊着货不够呢,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曹平安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那些倒爷卖货的区域没和其他人冲突吧?” “应该不会!那些倒爷我都警告过了,如果发现他们串货,以后就停止给他们供货,他们可不敢不听。”曹平安拍着胸脯保证道。 “嗯,五里镇估计再卖两天就已经饱和了,你可以往西边跑一跑,开拓一下新的市场。”顾方远建议道。 “没问题!远哥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货卖得好好的。” 顾方远将曹平安送走后,又给其他人同样增加了一倍的货物量,同时给他们分派了销售区域。 曹平安往西走。 顾方琴往东走。 王铁蛋往南走。 李婶则压根没在这片区域掺和,她为了能卖个高价,直接将货卖到了隔壁县城。 顾方伟则继续负责北面县城的市场,不过他的销售范围可以越过县城继续向北拓展。 销售范围分好后,能卖多远就要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第86章 我想做罐头 顾方伟的拿货量,还是和之前一样。 一方面是因为顾方伟刚买了一台拖拉机,手头没有更多的现金;另一方面是新招的工人熟练度不够,产量暂时还提不上去。 顾方伟留下货款离开。 顾方远收入增加了6800元! 两天不到的时间,存款再次突破了一万。 总计:.8元! 明明赚钱的速度不慢,可怎么总是感觉不够用呢? 别看他现在有车有房,可一问资产有多少? 负11万!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 早上忙活完,顾方远出了一身汗。 今天身上的酸痛感大部分已经消失,他又去冲了把澡。 涂抹在身上的紫药水,几乎已经看不到了,只留下淡淡的印记,仿佛在诉说着之前的伤痛。 现在纺织生意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他也要开始考虑其他的项目了。 于是,他骑着自行车出门。 刚出大门,就看见一辆吊车顺着小路缓缓驶进来。 幸亏道路口宽三米,否则这吊车非得开进农田中不可。 光从这些设备就能看出,建造钢结构厂房和普通民房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档次。 这里有薛仁贵照看,他也不用太担心,只是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顾方远的第一步先来到了供销社,找到了售货员周姐。 “哟~!小远你这是咋回事?受伤了吗?难怪最近都没见到你。”周姐眼睛很尖,一眼就看到了顾方远身上残留的紫药水,关切地问道。 顾方远笑着回复道:“的确受了点伤,不过不要紧,已经快好了。这次过来是想跟你问个事。” “啥事?喏,吃点瓜子,慢慢说!”周姐热情地抓了一把瓜子放在柜台上。 “就是之前在你这买的罐头瓶,我打算大量采购,不知道该在哪买。” “嘿~!我还以为啥事呢,要多少直接跟我说,我们供销社和厂里招呼一声就行。”周姐满不在乎地说道。 “周姐你误会了,我这次不是买几十个,而是要几万个!” “啥?”周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你要买多少?” “最少几万个!”顾方远重复道。 “嘶----我的老天爷!你买回去吃吗?不对,就算吃也吃不下那么多呀。对了,果酱,那东西不是卖完了吗?你咋还要这么多罐头瓶?”周姐惊讶地说道。 “我想做罐头,周姐,你方便将罐头瓶厂的位置告诉我吗,我想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给私人供货。” “哦,不远,你知道老码头的位置吗?” “知道!” “玻璃容器厂就在码头边上,他们厂子的老板姓韩,叫韩振林。” “谢谢周姐,我正好要去那边一趟,那我就先走了! “欸~!等等,把瓜子带着吃!”周姐热情地把柜台上的瓜子塞到顾方远手中。 “谢谢周姐,走啦!” 码头距离龙港镇好几里地,还好这边有一条水泥路直通码头,虽然有些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的,但比一些小路还是好走很多。 街道两边还有不少被人废弃的老房子,一些曾经看起来很气派的砖瓦结构的房子也被无情地放弃。 这些废弃的房屋,仿佛是岁月的见证者,默默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繁荣。 如今这里只剩下几家小企业和一个沙场,长江上来往的船只,也已经很久没在这个码头停靠过了。 这几家企业也不是不想搬走,只是根本搬不走,因为留下来的都是污染型企业,去其他地方,村民们根本不允许他们排放污水,他们只能坚守在这里。 顾方远还没怎么打听,便已经看到了龙港镇玻璃容器厂的牌子。 他看到看大门的是一个老头,便掏出一包中华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这才推着自行车走向门卫室。 “大爷你好,你们厂子韩振林在单位吗?我是从供销社过来的。”顾方远说着,同时递了一根香烟过去。 在抽出香烟的时候,他特地将“中华”二字露给对方看。 果然! 大爷就是大爷。 烟嘴上的“中华”二字不一定看得见,但烟盒上的“中华”二字一眼就能认出。 老头满是皱纹的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误以为顾方远是哪个大领导派来的人,或者是大领导家的孩子,否则怎么会抽这么好的烟,又直接喊他们厂长的名字呢? 况且,“供销社”三个字在普通人眼中,那可是相当有分量的存在。 老人见识多,想的也就多。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点小小的提示,剩下的就让对方自己去脑补。 门卫老头面带微笑,恭敬地双手接过香烟,说道:“我们厂长就在办公室呢,请进,请进!要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你指一下办公室位置,我自己过去就行。” “好好好!喏,那边二楼,右边最里面的就是我们厂长办公室。”门卫老头热情地指着方向,甚至连登记都忘了。 顾方远将自行车停在值班室外,顺着老头所指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这玻璃容器厂的环境着实不错。 平整而整齐的水泥路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干净。 道路两旁是一栋栋古朴的老式红砖房,岁月在它们身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也增添了几分历史的韵味。 一棵棵高大的槐树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厂区的各个角落,枝叶繁茂,如同一把把巨大的绿伞,为炎热的夏日带来了丝丝清凉,让人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 顾方远沿着道路前行,登上了厂区内唯一的一座二层小楼,径直来到了厂长办公室外。 他礼貌地抬起手,轻轻地扣动了三下门,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请进!”里面传来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 顾方远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办公室内的陈设相当气派,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和文件,散发着一种知识的气息。 办公桌椅看起来十分高档,待客的沙发和茶几摆放得井井有条。 办公桌的一角放着一个精致的地球仪,仿佛在诉说着广阔的世界;另一边则是桌旗底座,上面插着一面鲜红的党旗和一面庄严的国旗,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这算是顾方远重生以来,见过的最气派的办公室了。 第87章 根本不像长期有人工作的样子 此时,厂长正低着头,专注地在一叠厚厚的信纸上用钢笔书写着什么。 “韩厂长你好!”顾方远礼貌地开口说道。 韩振林原本以为是同事来找他,当听到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后,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大门处。 他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问道:“你是?” 顾方远走上前,递上一根香烟,脸上带着微笑解释道:“我叫顾方远,最近一直在供销社拿货。最近采购的数量急剧增加,供销社那边没办法积压太多库存,所以建议我直接过来问问。” 现如今是卖方市场,想买东西必须客客气气,否则人家一旦拒绝,你很难在同一个地区找到第2家拥有相同产品的企业。 韩振林听到“采购量剧增”这几个字,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趣的光芒。 如果是以前,自然不会理一个年轻小伙子。 就算有人过来采购,直接去找供应科就行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起身示意顾方远往沙发那边去,热情地说道:“顾同志是吧,咱们坐着谈。” “好!谢谢!”顾方远客气地回应道,然后坐在了客座上。 韩振林给顾方远倒了一杯凉茶,那茶水清澈透亮,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坐在顾方远对面,问道:“不知道顾同志打算采购什么东西呢?” 顾方远见对方直奔主题,他也就不再绕弯子了,坦诚地说道:“我打算采购一批罐头瓶,用来制作水果罐头。” 韩振林心中一喜。 他最近正在为此事发愁呢,没想到想什么来什么,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 “打算每天要多少呢?”说话也热情了几分。 “暂时还不清楚,等运行起来后,每天最少也要几千个吧,不然做起来也没什么意思。”顾方远认真地回答道。 韩振林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那你有几条生产线?” “......”顾方远一时语塞,他只是打算过来问问能不能买到罐头瓶,还真没想过那么多。 索性实话实说。 “韩厂长,不瞒你说,罐头厂只是一个初步的计划。因为是私营性质,我也不清楚能不能从你这里购买大量的罐头瓶,所以先过来问一下。如果罐头瓶的问题能够解决,我才会考虑生产的问题。” 韩振林总算明白了。 眼前这个小伙子应该算是第一批下海经商的人,目前只是有了一个想法,还没有正式开始操办。 内心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我也不瞒你说,如果你想买罐头瓶,我求之不得。 前年磐石生产大队弄了一个罐头厂,结果罐头做出来却卖不掉,害得我们这边也积压了10来万个罐头瓶,到现在还堆在仓库里呢。 你要是真想办罐头厂,可以去他们那边谈谈,那边的两套设备都是新的,哪怕两年没动了,至少也有七成新,关键是价格便宜。” 他巴不得龙港镇能多出一家罐头厂,这样不但可以帮他消化掉积压的库存,以后还能多一笔稳定的订单。 所以才会将这个最好的方案毫无保留地告诉顾方远。 至于顾方远能不能成功,他倒也无所谓,能成自然最好,就算没成也只是浪费一点口水而已。 顾方远则考虑得更多。 既然打算办罐头厂,自然不可能小打小闹,必须要有长远的规划。 “如果罐头厂办成了,等那10万个罐头瓶用完,我还要继续增加采购量,你们可以生产吗?”他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以防止10万个罐头瓶用完后出现供应不上的情况。 韩振林笑着说道:“可以!你也不用担心私营企业拿不到货的问题,上面已经交代过了,以后各单位考核看效益,会渐渐取消计划经济,所以允许我们接受私人订单。 不过我们是自动化生产线,每次最少十万起订,而且要提前支付百分之三十的订金。” “明白了,多谢韩厂长详细告知,那今天就不多打扰了,等我将所有程序办完再过来下订单。”顾方远收到明确答案后,也不打算继续逗留,起身说道。 “好!祝你成功!” 两人握手后,韩振林热情地将顾方远送到楼下。 顾方远离开玻璃容器厂后,并没有急着去罐头厂,而是骑着自行车前往不远处的造船厂。 然而,当他来到造船厂大门时,却发现大门紧闭,值班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四周静悄悄的,船厂里面更是杂草丛生,仿佛一个废弃之地。 如果不是船台上停放着几艘铁皮船,他还真以为这是一座废弃的造船厂呢。 “有人吗?造船厂有人吗?”顾方远只好朝里面喊了两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顾方远准备离开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谁啊?” 顾方远只听到声音,却没看见人,只好大声回应道:“我是来买船的,这船厂是倒闭了吗?怎么连个门卫都没有?” “等等....马上过来!!”声音似乎有些激动,带着一丝惊喜。 顾方远只好将自行车停好,点上一根香烟,耐心地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子一边穿着衬衫,一边慌慌张张地向他这边跑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一丝急切的神情。 年轻人来到大门前,快速地打开铁门,看到顾方远只是一个人过来,也是愣了一下。 “你是?”年轻人疑惑地问道。 “我叫顾方远,过来了解船只售卖的情况。”顾方远说着,伸出右手表示问好。 “你好,我叫樊振东,是造船厂厂长!”樊振东和顾方远握了一下手,然后引路进入造船厂内。 顾方远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看着周围杂草丛生的景象,忍不住吐槽道:“樊厂长,你们造船厂该不会只剩下你一个人,然后你才继承了厂长位置吧?” 真不怪他这么说,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荒凉了,根本不像长期有人工作的样子。 樊振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第88章 小型铁壳船12万 他轻咳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说道:“其实我们造船厂也不是没有工人,只不过现在没活做,工人都放假了。” 顾方远疑惑地指向不远处的船台,问道:“那两艘不是才建造一半吗?为什么不完工呢?” 这里总共有五个船台,其中三个船台上各有一艘完整的船只,而另外两个船台上的船只建造到一半,不知什么原因停工了。 樊振东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说道:“没钱了,那三艘建好的船是一家运输公司定的,可是后来那家运输公司要进行资产重组,三艘预定的小型铁壳船就一直放在这里,也没人来提。 我们这又不是什么大型造船厂,哪有那么多钱周转。那边不结尾款,我们剩余的资金又不够将另外两艘船建好,最终导致资金链断裂,已经停了大半年了。 对了!你不是要买船吗?你们是哪个单位?这小型铁壳船要吗?便宜一点卖给你们也没关系。” 如今只要能卖掉一艘船,他们就能用卖出的资金将另外两艘小型机动船完工,然后造船厂才能重新正常运转起来。 最不济,也能给大家补发一些工资。 大半年没开工资了,工人们三天两头过来要工资,他也被弄得心烦意乱。 “没有单位,我听说现在私人也能购买船只,所以特地过来问问。”顾方远如实回答。 樊振东脚步微微一顿,随后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有这个事,其实是不是单位无所谓,早在几年前就有人开始跑私船了,只要不靠岸,公安也不能跳上去抓人。” 好吧,算他孤陋寡闻了! 两人来到一栋二层小楼下,应该是船厂的办公室。 樊振东觉得里面有些寒酸,也没招呼顾方远进去坐,两人便站在一楼的遮阳处聊天。 这里刚好可以将5个船台的情况尽收眼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顾方远递了一根香烟给对方,顺手帮忙点上,问道:“你这船多少钱?什么时候可以交货?” “哪种?小型铁壳船?还是小型机动船?”樊振东将船台上的船指认了一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两者有什么区别?”顾方远就是一个门外汉,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好虚心请教。 樊振东耐心地解释道:“小型铁壳船钢材用料多,成本也就高一些。小型机动船以木质结构为主,增加少量铁皮,所以价格稍微便宜一些。” “都是什么价格?” “小型铁壳船12万,小型机动船8万,我们建造的船都带舱室,所以价格比那些无舱室的略贵一些。” “你们帮忙培训船员吗?” “你想怎么培训?”樊振东内心震惊不已,眼前这个家伙连船员培训的基本情况都不知道,竟然直接跑来买船。 这让他对顾方远的行为感到十分惊讶。 “什么意思?”顾方远不耻下问,对于他来说,脸皮值不了几个钱,能学到知识才是最重要的。 樊振东如果不是看顾方远抽着中华烟,戴着高档表,都要怀疑对方是来逗他玩的。 不过眼前之人是船厂唯一的希望,他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只是掌握如何开船停船,几天就行了,如果还要学习简单的维护保养、救援、以及一些安全知识,那得一两个月。” “小型铁壳船最便宜多少钱?” 樊振东沉吟片刻,说道:“最少11万,这些都是新船,一次都没下过水。” “那培训呢?” 樊振东一咬牙,伸出五根手指,结果又收回去一根,说道:“我这边可以免费培训,包吃住,人数不能超过4个.....” 之后,顾方远又向对方求教了一些航运知识。 两人一边抽烟,一边交谈,连续抽了四根烟,直到樊振东的嘴都抽麻了,顾方远才离开造船厂。 前往磐石生产大队的过程就顺利多了。 顾方远刚一提出购买罐头厂设备的意向,那边的负责人眼睛顿时一亮,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同意了,甚至可以让他挂靠磐石生产大队罐头厂,以方便买糖和售卖罐头。 在进一步的了解中,顾方远才知道,磐石生产大队因为这个罐头厂的事情,到现在都还没有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当初,磐石生产大队购置这些设备时花费了5万元,再加上一些小型的配套设备,总价接近6万元。 然而,由于现在是设备转让,只能算作二手货。 磐石生产大队开价4万元,希望能尽快将这些闲置的设备变现。 顾方远自然不会轻易接受这个价格,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他凭借着出色的谈判技巧,最终将价格还到了元,而且还让对方答应赠送配套设施,以及为员工提供培训服务。 这价格简直就是骨折价了! 磐石生产大队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价格,因为除了顾方远,在这两年的时间里,连一个前来问价的人都没有。 他们急需把这些设备换成钱来偿还债务,然后抓紧时间落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推动生产大队的发展。 价格商量好了,可顾方远却面临着一个现实的问题——没钱。 他只能无奈地表示需要再等一等。 磐石生产大队也表示理解,毕竟他们都已经等了两年,再多等几天也没什么关系。 顾方远不禁感慨,到处都需要花钱,自己赚钱的速度远远比不上花钱的速度。 可惜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私人贷款业务,否则他都要认真考虑去贷款经营,以解决目前资金短缺的困境。 这一圈转下来,时间过得飞快,直到傍晚时分,顾方远才回到知青院。 此时,王铁蛋等人也陆续过来交账。 由于今日发货量翻倍,顾方远在他们四人身上总共收益元! 加上之前的现金存款,现在他总计拥有.8元! 双抢的第四天。 顾方伟还是和往常一样,丢下6800元,拉着一车货物离开。 王铁蛋等人今天的货物数量和昨天相同。 不过,这次仓库里终于有了库存。 第89章 二姐,顾方夏! 顾方远没有让他们多拿货,是打算从明天开始,让他们和顾方伟一样,采用现金拿货的方式。 这也是在间接地告诉他们,在赚钱的同时,也需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不能总是依赖赊货这种方式。 刚送走最后一个人。 知青院大门外,出现了一个顾方远重生后最不想见到的人。 二姐,顾方夏! 上一世,顾方夏是老顾家唯一的叛徒。 她的性格像小叔,同样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顾父曾经说过,因为家里农田多,大姐从小就要分担农活,照顾小孩的任务就全部交给了二姐。 有时候,因为田里的农活太多,二姐还要在家做饭。 做过农活的人都清楚,在这个年代,带孩子和夏天做农活相比,哪个更累。 那时候带孩子几乎都是放养的方式,只要稍微留意一下,别让孩子跑出去玩水就行,只有那些刚会走路的孩子才需要时刻带在身边。 再加上二姐从小身子骨就比较弱,顾父顾母便一直没让她下田干活。 从正常人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父母心疼孩子的表现。 可在二姐的视角中,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觉得父母和大姐都在压榨她,自己当姐姐的时候可以照顾老三老四,可老三老四长大了,凭什么还让她继续带孩子做饭?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心态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强烈。 她觉得全家都亏欠了她,在她的思想里,她帮父母带孩子,帮大姐做饭,接着又帮老三老四带弟弟妹妹,老五、老六、老七、老八都是她带大的,所以大家都应该对她感恩戴德。 抱着这种扭曲的思想,但凡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就会毫不客气地抢走。 后来长大,顾父顾母帮她相看的对象她坚决不要,认为顾父顾母是要把她卖了换钱。 然后,她毅然决然地自己跑到县城生活,自那以后,家里落寞了她也一直没有回来过。 不过,后来听秦奋说,顾方夏在县城给一个领导做小三,在秦奋害死其他姐姐的过程中,顾方夏还帮了好几次忙。 也就是说,上一世顾方夏就是躲在暗中的帮凶之一。 这一世重生归来,为了不让父母伤心,顾方远原本不打算搭理顾方夏这个人。 现如今,对方主动出现,如果再有什么坏心思,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顾方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紧紧地盯着知青院大门外的二姐。 “二丫?”顾母刚从房间出来,在瞥见顾方夏的瞬间,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妈!”顾方夏嘴角扬起,挤出一个极为罕见的笑容,回应着顾母。 随后,她迈着轻盈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步伐,一路小跑来到顾母身边。 原本,她伸出手,想要握住顾母的手。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顾母那粗糙干裂的手时,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这嫌弃如同流星般短暂。 紧接着,她迅速改变动作,改为搀住顾母的手腕,嘴里还亲昵地说着一些甜言蜜语,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厌恶。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顾方远的眼睛。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顾方远在心里暗自冷哼一声,对顾方夏的这种虚伪行径感到无比厌恶。 实在懒得再看她继续表演下去,于是收回视线,转而与身旁的四姐顾方冬聊起天来。 “怎么啦,小弟?看你这表情,是不喜欢二姐呀?”顾方冬微微侧过身子,好奇地凑近顾方远,轻声问道。 刚才顾方远观察顾方夏的时候,她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方远情绪上的异样。 “恩!感觉顾方夏的表情有些虚伪,不喜欢!”顾方远毫不掩饰地说道。 毕竟那些不堪的过往尚未在这一世重现,他也不好直接揭露顾方夏的真面目,只能如实表达自己此刻的感受。 顾方冬看了一眼正在和顾母亲热聊天的顾方夏,压低声音,略带无奈地说:“其实我也不咋喜欢二姐。从小她总给咱们摆着一张臭脸,还老抢咱们的东西吃,其实大家都不喜欢她。 可不管怎么说,是二姐把咱们带大的,就算心里不乐意,这声二姐也还是得叫着,毕竟把我们养大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顾方远听着顾方冬的话,心中不禁暗暗叹息。 上一世,顾方夏正是利用这份他们都珍视的亲情作为筹码,从秦奋那里获取了她想要的利益,从而做出了伤害家人的事。 “阿远呐,你二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快来跟你二姐打个招呼呀!”顾母满脸笑容地招呼着顾方远,语气中满是期待。 在她心中,二丫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对自己如此亲昵,这份喜悦让她急于让儿子也能感受到家庭团聚的温馨。 顾方远自然明白母亲的心思,他不想扫了母亲的兴致,可内心对顾方夏的厌恶又让他无法强颜欢笑。 只是淡淡地瞥了顾方夏一眼,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热情,随后一声不吭地收回了视线。 这冷漠的态度,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顾母看着儿子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心中满是疑惑。 她实在不明白,儿子平日里对其他姐姐都热情有加,为何独独对老二如此冷淡。 无奈之下,她只好找了个借口,带着顾方夏进了屋,打算让她们坐下好好聊聊,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噗——”一旁的顾方冬看到顾方远那板着的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方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心中正为顾方夏的事烦闷不已,四姐却在这时候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没好气地说道:“有啥好笑的……” “小弟,你现在这表情才像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嘛。之前你跟顾方伟他们交流的时候,明明他们比你年长,可不知道为啥,总让人感觉你比他们还要成熟稳重,就好像咱们面对大伯时感觉。”顾方冬笑着解释。 “这叫见识,经历的事儿多了,见过的人多了,自然在做人做事上就会更加沉稳、老练。”这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一语双关,至于四姐能领会到多少深意,他也无暇顾及了。 “不行!”屋内突然传来顾父那略带恼怒的声音,打破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氛围。 第90章 我是你亲二姐!你怎么对我跟外人一样? 顾方远和顾方冬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和好奇,于是立刻起身,小跑着向屋内赶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顾方夏理直气壮的声音传来:“我可是他亲二姐,借一辆自行车用用能咋地?又不是不还!” “你跟我们说这些没用,这些东西都是阿远自己辛辛苦苦挣钱置办的。你要借车,就自己跟他说去,我们可做不了这个主。”顾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再次拒绝了顾方夏的请求。 “妈!我跟小弟不熟,您就帮我跟他说说呗,您就看在我是您女儿的份上,帮我这一次嘛。”顾方夏见说不动顾父,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性子一向软和的顾母,拉着顾母的手臂,撒娇般地央求着。 顾方远站在门口,心中明白,如果自己再不出面解决这件事,今天这家里怕是要闹得鸡犬不宁了。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屋,眼神冷漠,语气冰冷地说道:“别问了,不借!理由很简单,我跟你不熟,也不想把东西借给你。” 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顾方远这决绝的态度震惊了。 谁都没有想到,顾方远会对顾方夏如此绝情。 为了七姐,顾方远曾经不顾路途遥远和危险,毅然冒险跑到省城; 为了六姐,他更是不顾自身安危,以身犯险,想尽办法,只为了能一次性摘除所有隐患,让六姐能够安心; 为了五姐,他精心挑选了价值上百块的礼物,还送了100块现金,希望能让五姐的生活过得更好一些。 哪怕是四姐,顾方伟为了化解四姐在家中那种略显尴尬的处境,从昨天开始,便一直如影随形地陪着四姐说话。 绞尽脑汁讲着各种有趣的事儿,时不时还扮个鬼脸,只为博四姐一笑,让她能在家中感受到更多的温暖与自在。 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心想顾方远平日里对家人关怀备至,对待四姐如此,对待其他家人也都是掏心掏肺的好,自然会同样喜欢家里的每一个人。 然而,现实却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二姐不过是提出借一辆自行车的请求,竟被顾方远断然拒绝,而且那说话的语气冰冷刺骨,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这哪里像是亲人之间该有的交流? 反倒更像是两个老死不相往来、毫无情面可讲的邻居。 虽然大家都不明白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顾方远对二姐的态度会如此决绝,但从他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中,大家都清楚地知道,小弟是真的不喜欢二姐。 顾方夏被怼得脸色涨得通红,红得仿佛熟透了的番茄。 顿时恼羞成怒,声音尖锐地叫嚷起来:“为什么?家里有拖拉机,有骡车,我好歹还是你亲二姐呢,不过借一辆自行车而已,你干嘛这么小家子气,这么绝情?”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根香烟,熟练地用打火机点燃。 缓缓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白色的烟雾,淡淡地说道:“不为什么,钱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东西是我用钱买的,我愿意给谁那是我的自由,看你不爽,不愿意给你,不行吗?” “我是你亲二姐!你怎么对我跟外人一样?”顾方夏立刻跳起来反驳,那尖锐的声音仿佛要刺破耳膜。 “呵呵!你是我亲姐,我就活该欠你的?你好好想想,从小到大,你是给过我一口吃的?还是给过我一口喝的?又或者是给过我一件穿的? 我从出生到现在,满打满算就见过你两面,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就因为你是我二姐,便能随意拿走我的东西?”顾方远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冷冷地说道。 顾方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 其实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她养大的人是秦奋,而不是眼前的顾方远。 否则也不会先从顾母那里旁敲侧击,试图迂回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昨天在县城碰到小岗村的一个熟人,刚一碰面,对方就满脸堆笑,一个劲地讨好她,把她弄得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在她的再三追问下才知道,原来老顾家发财了! 不仅盖起了气派的青砖大瓦房,还购置了好几辆畜力车,甚至在双抢前一掷千金买了五台拖拉机,帮助整个小岗村的村民解决了农忙时的大难题。 如今整个小岗村的村民多多少少都受过老顾家的恩惠。 得知这个情况后,她哪里还坐得住,今天一大早便急不可耐地坐上了前往龙港镇的骡车,一路颠簸,满心期待着能从弟弟这里分一杯羹。 原本她打算和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弟弟好好套套近乎,拉近一下彼此的关系,可没想到,刚一见面,对方就冷着一张脸,连一声“二姐”都懒得叫,让她碰了一鼻子灰。 无奈之下,她只好曲线救国,先跟顾母拉好关系,试图通过母亲的嘴帮自己说话,然后再以借自行车为由进行试探。 谁知道,顾母这边的关系还没完全搞定,顾父就毫不留情地直接拒绝。 让她的计划瞬间落空,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无比尴尬的场景。 见顾父和顾方远都不为所动,说什么也不答应她的请求,她只好再次把希望寄托在顾母身上。 像个耍赖的小孩似的,撒娇式地摇晃着顾母的手臂,带着哭腔说道:“妈!我就只是想借个自行车而已,爸凶我也就算了,小弟还这么凶我,您可得为我主持公道啊。 我从小就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没日没夜地操劳,自认为对得起老顾家,现在只是借个自行车,怎么就好像犯了天条似的,难道我就不再是老顾家的人了吗?” 说着说着,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满心委屈,仿佛自己真的是这个家里最可怜的人。 顾母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孩子,她实在不明白这好好的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顾方远知道,如果再这样僵持下去,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于是他决定下猛药,彻底表明自己的态度。 第91章 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 “顾方夏,别在那假惺惺地装了,你刚进门的时候,看到妈手掌粗糙干裂,嫌弃得不行,还特意从牵手改为搀手腕,你真当我是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吗? 既然你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嫌弃,那我嫌弃你这个姐姐又有什么不可以?你在别人面前或许还能拿带孩子的事情来说事儿,但在我面前,你根本没有资格! 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就好像在马路上碰到一条对着我狂吠不止的狗,我明明心里厌恶它,干嘛还要丢一块肉去喂它? 今天大家都在这里,我就当众把话说明白,从今往后,我买的东西,你顾方夏一件都别想拿走,他们要是谁愿意贴补你,就拿自己的私房钱去贴补,别想拿我的东西去做人情。” 说完,顾方远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这一番重话说完,接下来就需要大家用时间去慢慢消化和理解了。 顾方远心里清楚,像顾方夏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只要在顾家捞不到好处,多来几次碰了壁,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然而,显然顾方远还是低估了顾方夏的厚脸皮,也低估了母爱。 哪怕顾方夏被他当众羞辱得无地自容,也没有直接离开。 没过多久,顾方夏又使出浑身解数,把顾母逗得乐呵呵的,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顾方远看到这一幕,心中满是无奈和无语。 不过他也能理解,如今的顾方夏并没有做出背叛家人的事,在顾父顾母眼中,她只是一个爱使些小性子、偶尔任性的女儿。 在姐姐们眼中,顾方夏也不过是一个有点自私的二姐。所以即便她有一些小缺点,家人依旧愿意包容她。 或许,在众人眼中,自己今天这样毫不留情的行为才是反常的吧! 但顾方远不在乎,也懒得管别人怎么想。 即便这一世顾方夏还没有背叛顾家,他依旧无法原谅对方曾经在上一世给他和家人带来的伤害。 现在只能选择把对方当成空气,眼不见为净。 到了下午。 刚离开两天的朱怀德,再次风风火火地上门了。 朱怀德刚一进院子,脸上便堆满了笑容,朝着顾方远大声招呼道:“顾老板,快来瞧瞧这是给你带来了什么!” 只见朱怀德身后跟着两辆骡车,每辆骡车上都牢牢地绑着不少东西。 顾方远心中好奇,定睛一看,原本略带疲惫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欣喜之色。 竟然是缝纫机! 而且仔细一数,足有十台之多! “哈哈哈!朱老板,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呐!”上午因为顾方夏而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顾方远兴奋地说道,“这些都是从省城拉来的?” 顾方远连忙让四姐去叫人过来卸货。 他和朱怀德在操场旁边的凉亭中休息。 (这两天刚搭建的简易凉亭,专门用来谈事情的地方) “没错,我一回去就马不停蹄地找遍了所有黑市,费尽了心思,总算是幸不辱命,找来10台缝纫机,哈哈哈哈! 这次增加10台缝纫机之后,下回我不用担心货供货不足了吧?”朱怀德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顾方远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笑意,说道:“那可未必哦,现在头花市场已经全面打开,市场需求越来越大,销量高峰期还没到呢。 目前所有采购商都处于缺货的状态。不过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纺织品肯定为你优先考虑。” “哈哈哈哈,那就好,这也不枉我这一趟辛苦奔波。”朱怀德开心地大笑起来。 “对了,我问你个事儿!”顾方远突然说道。 “你说!”朱怀德立刻来了精神。 “你觉得水果罐头市场怎么样?” “你想卖水果罐头?”朱怀德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嗯,我有这个考虑。你觉得这玩意儿好卖吗?”。 朱怀德笑着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笃定,说道:“请把最后一个‘吗’字去掉!现在送礼谁不带两瓶罐头? 这东西根本就是有价无市,那玩意不用票,只要一上架,立刻就会被人抢购一空。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每次罐头上架的时候,那场面简直就跟打仗一样,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抢购,哪怕家里已经有罐头了,也都想着再多买几瓶备着。 这年头不怕送礼,就怕你没礼可送。就连黑市上的罐头都属于紧俏货,你说这好不好卖?” “原因呢?按理说罐头的制作工艺也不是特别难啊。”顾方远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道。 “有两点原因,一是罐头不用票就能买,可买糖却需要票,这就使罐头在市场上更具吸引力。 二是运输太麻烦,罐头厂总不能把厂子开到农村去吧?水果运输就是个大难题,来回这么一折腾,不知道得坏多少水果。 即便制作成罐头,后续运输也是个让人头疼的事儿,如果在当地售卖还好说,如果要运到其他县城,路段稍微颠簸一下,不知道得弄坏多少瓶罐头。 总之,有罐头厂的地方罐头卖不掉,没罐头厂的地方买不到。” 顾方远听了,顿时恍然大悟。 心中暗自感慨,自己的思维总是局限在上一世的记忆中,却总忘记现在的运输条件是如此的困难,别说高速公路了,哪怕是国道都少得可怜。 “那等我这边把罐头做出来后,你拉一些到省城试试看,看看市场反应如何。” “拉到省城?火车最多也就带个几十瓶,多了根本带不了。关键是那东西单价也不高,就卖个几十瓶的话,还不够来回路费的呢……” 朱怀德兴趣缺缺,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 好似吃惯了大鱼大肉,现在回头去吃一根豆芽菜,觉得索然无味。 目前黑市上的罐头才一块多钱,辛辛苦苦把几十瓶罐头带到省会,就算一瓶能赚5毛钱,那也实在不划算。 顾方远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笑着解释道:“我能弄到小型铁壳船,到时候用船把罐头拉到省会去,还能顺便把纺织品也都带上。” 省会虽然不靠江,但有一条支流可以直通省会,小型铁壳船完全可以在那条河道上自由穿行。 第92章 “扶弟魔”倾向的五姐 朱怀德听了,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说道:“好家伙!你能买到船?这合法吗?” 顾方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当然能买到船,不然我说这事干嘛,至于合不合法,难道你认为公安能从岸边直接蹦到船上,查你合不合法?” 朱怀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貌似还真是这么个理儿。 “那卸货怎么办?如果不在码头卸货的话,会很麻烦的。”朱怀德又担心地问道。 “行啦,刚才跟你开玩笑呢,现在咱们江南省已经开放私人买卖,只不过现在还处于尝试阶段,没有对外公布而已。船只停在码头,只要交了钱,就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大概什么时候开始做罐头呢?” “至少得等双抢结束,否则根本没人帮忙摘水果……” 两人又兴致勃勃地聊了一会儿未来的规划,仿佛看到了一片光明的前景。 直到一个小时后才离开。 由于前天拿的货没有卖完,这次朱怀德只带来了一万块钱。 当然,十台缝纫机的钱,顾方远也折算成货物交给了对方。 朱怀德前脚刚离开不久,顾方夏便满脸堆笑,哼着小曲般地离开了。 临走之前,还特意朝着顾方远主动打了一声招呼,那语气轻快,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愉悦,显然从顾母那里捞到了好处。 顾方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用多问,他心里已然猜到了八九分。 以顾方夏那一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若不是顾母答应了她一些要求,绝不可能这般笑意盈盈地离开。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脑海里不断地分析着各种可能性,时间就在这思索中悄然流逝。 直到夜幕降临,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吃完了晚饭。 趁着加夜班的工人还未到来,顾方远神色严肃地将众人召集到了一起。 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如今咱们家的工厂规模日益壮大,未来还会不断增加新的产品种类。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必要的制度也该逐步建立起来了。” “阿远,你是打算像纺织厂那样,制定一套详细的上下班制度吗?”顾方兰好奇地问道。 “嗯,不仅是上班制度,大家的分工以及工资体系也都需要好好地制定一下。”顾方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母听了,随意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嘿~!咱们都是自家人,谈什么工资不工资的呀。谁要是有空,就过来帮衬帮衬,一家人相互扶持,这不挺好的嘛。” 顾方远无奈摇头,耐心地解释道:“妈,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工厂里的工人都有工资拿,六姐和七姐为工厂付出了劳动,总不能让她们白白干活吧?” “你随便给她们一点意思意思就行,她们都是自家人,哪会有那么多的讲究……”顾母依旧坚持着自家人不该拿工资的想法。 “你闭嘴!让阿远把话说完!”顾父不耐烦地轻喝一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 顾母被这一喝,像是被驯服的小鸟,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顾方远见状,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会给每个人都明确摊派一些工作任务,工资也会根据工作的强度和难度有所不同。 大家千万不要觉得都是一家人,就不需要工资。比如说我妈不拿工资的话,如果哪天碰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拿什么去买呢? 要是下次顾方夏又来找您要东西,您手里没钱,又拿什么给她呢?所以啊,工资是必须要有的。” “至于说让我随便给一点,那更是不可能的。人一旦有了偏心,矛盾就会一点点地积累起来。 就好比四姐,以前爸妈太过于偏心秦奋,这才导致四姐变成了现在这种有些冷漠、疏离的性格。 当然,我不是在责怪谁,只是把问题掰开了揉碎了来分析。一个企业想要长久稳定地发展下去,必须要有一整套完善的制度,这样才能保证企业不会出乱子。” 顾母听着顾方远的话,脸上臊得慌,心里暗自惊讶,没想到儿子竟然已经猜到自己给了顾方夏一些钱。 羞愧地低下了头,再也不好意思插嘴反驳了。 几个姐姐和姐夫听了顾方远的一番话,都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的观点。 “那你打算怎么定这些制度呢?”顾父目光深邃地看着顾方远,认真地问道。 “以后爸您就负责运输和采购方面的工作,每月工资100块钱……”顾方远有条不紊地说道。 听到“100块”这个数字,顾母吓得微微一哆嗦,下意识地说道:“这么……”然而,话刚到嘴边,她瞥见顾父那严厉的眼神,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赶紧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地保持沉默。 顾方远在心里庆幸,顾父总是能在关键的时候明辨是非,这为他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继续说道:“妈您就负责生产和人事方面的工作,比如招工、处理请假事宜、安排物料,还有每天仔细登记产量。要是忙不过来的时候,您可以找其他人帮忙。每月工资也是100块钱。” “六姐、七姐你们负责指导新来的工人,监督产品的质量,同时也帮老妈做一些杂事。每月工资80块钱。” 随后,目光转向五姐和五姐夫,说道:“五姐,我建议你和姐夫把家里的田暂时交给婆婆家种,或者干脆交给别人种,然后你从中抽取一点分成。 你和姐夫就留在咱们工厂上班,只要工作的时候认真负责,一个月能拿到80块钱的工资,这可比你们种地划算多了。” “好!听你的!”顾方芳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对于这个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甚至有些“扶弟魔”倾向的五姐,顾方远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无奈。 这么大的事情,她都不和丈夫商量一下,就直接做了决定。 于是,他只好将目光投向五姐夫,问道:“姐夫,你是什么想法呢?” 第93章 妈心里有些担心 五姐夫向国栋摸了摸后脑勺,露出憨厚的笑容,说道:“听你姐的就行!我没意见。” 好吧! 他已经可以确定,五姐的脾气和性格都是被姐夫这样无条件地惯出来的。 “五姐你先跟着六姐、七姐学习几天,之后和她们做一样的工作。五姐夫你就先跟着我爸后面学习,听我爸的安排就行。你们俩每个月同样是80块钱的工资。” 最后,顾方远将视线落在了顾方冬的身上,说道:“四姐,你暑假就在这边帮忙吧,帮妈打打下手,工资也是一个月80块钱。” “好的,不过我偶尔可能需要请假回趟家,不然家里肯定得乱成一锅粥。” “没问题!”顾方远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顾母,说道:“妈,今天新弄回来十台缝纫机,明天需要再招80个人。当然,多招一些人也没关系,以后还会添加更多的缝纫机。” 顾母看了顾父一眼,见老伴没有再瞪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阿远啊,咱们村总共就那么多妇女,要是全被咱们招来工厂上班了,家里就剩下一堆大老爷们,到时候连饭都没人做了。要不……招点男人进来?” “不行!先不说那些大老爷们会不会觉得在女人堆里干活丢人,就算让他们来上班,他们在生产速度和生产质量方面也很难达到咱们的要求,很难得到提升。 咱们村的女人不够用,就去其他村子招。每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我就不信招不到人。”顾方远态度坚决地说道。 “行,如果人不够的话,我就去隔壁大王村问问。”顾母点了点头。 “然后是工作时间,每天上午7:30上班,11:30休息,下午1:00上班,5:00下班。 现在已经有22台缝纫机,暂时不需要加班,如果需要加班会另行通知......” 除了制度,又将生产安全方面也说了一遍。 至此,顾氏企业的第一次大会,在众人的讨论和决策中圆满地落下帷幕。 到了晚上,开始进行结算。 王铁蛋四人总共上交了元! 双抢的第五天。 这也是王铁蛋四人第一次以现金购物的日子。 早上,他们每个人都带着3040元,来到工厂拿现货,洋溢着往常不曾有的笑容。 顾方伟依旧是交付了6800元! 昨天好不容易剩下的一些库存都被朱怀德拿走了,只有等今天之后才能给他们增加发货量。 解决完发货问题。 顾方远拿出5000元,送到顾母面前,说道:“妈,这些钱用来每天给工人发工资,以及采购一些工厂日常需要的用品。” 他们毕竟是私人企业,如果那那些工人一个月后才能拿到工资,估计第二天就得跑一半人。 这个私人企业信誉度几乎为零,工人担心还没到一个月老板跑路了。 为了留住工人,顾方远只能日结,每天下班前根据工人的计件数量发放工资。 顾母收好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迟疑了一下,说道:“阿远呐,你要是有空的话,去看看三丫吧。过年的时候我就发现她气色不太好,今年清明和双抢她都没回来,妈心里有些担心。” 关于三姐的消息,顾方远之前从秦奋口中听到过一些。 三姐之所以没有回来,因为被三姐夫打了,三姐害怕娘家人看出来会担心,所以一直没敢回小岗村。 不过,三姐的伤势其实并不严重。 因为上一世过年的时候,顾方远曾亲眼见过三姐,那时三姐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只是过年后不久,三姐婆家那边传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说三姐上山采野菜时不幸被狼叼走了。 家里人自然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这个荒诞的说法,顾父更是心急如焚,特地跑到山上,不分昼夜地寻找了好几天。 那几日,顾父在山林中奔波,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三姐。 然而,直到干粮吃完,还没没有找到任何痕迹。 最终顾父无奈地放弃,带着满心的不甘和痛苦回到了家中。 但后来,顾方远从秦奋那里听到了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原来三姐是被三姐夫活活打死的。 究其原因,是因为家里几个姐妹陆续死亡或失踪,日子过得越发艰难,三姐出于对娘家的牵挂和担忧,打算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私房钱送回娘家,却没想到这个举动被三姐夫发现了。 三姐夫在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对三姐痛下毒手,将她活活打死。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发展,三姐在短时间内本不会有危险,再加上他最近事务繁多,被各种事情缠身,这才没有急着过去看望三姐。 如今既然老妈提到了此事,那就今天过去看看吧,“行,我待会就过去。” “嗯,你把四丫一起带去,有个女人在身边,也方便和三姐说说话。”顾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四姐?要不换六姐吧。”顾方远有些犹豫地说道。 在他的印象中,四姐就像个闷葫芦,平时不爱说话,很难想象四姐主动和别人交流是什么样的场景,觉得带四姐过去和自己一个人去似乎没什么区别。 顾母仿佛猜到了儿子心中的想法,微微一笑,解释道:“四丫虽然不爱说话,但她和三丫的关系还不错,小时候三丫经常护着四丫和二丫吵架呢。” “好!知道了!”顾方远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很快,顾方远便收拾好了一辆骡车,叫上顾方冬,两人一同离开了小岗村。 “四姐,你和三姐的关系很好吗?”坐在骡车上,顾方远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谁说的?”顾方冬疑惑地看向顾方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妈说,小时候三姐经常护着你和顾方夏吵架。” “嗯!的确有这事。”顾方冬眸光中闪过一丝追忆,仿佛回到了那段童年时光,缓缓说道,“小时候二姐干的活多,所以她总觉得我吃的和她一样多,她就吃亏了,经常会抢我的食物。 第94章 打死她!打死她! 三姐每次看见,都会毫不犹豫地帮我把食物抢回来,有时候还会和二姐打架。三姐人真的很好。” “那你们的关系应该很亲近啊,为什么你的性格还是感觉冷冰冰的呢?” 顾方冬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说道:“三姐的好,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而是对家里的每一个人都这样,有些类似于讨好型人格。 她之所以会和二姐打架,其实是担心家里被二姐闹得更乱,爸妈知道后又要打二姐。 准确地说,三姐帮我,其实是为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时候三姐情愿自己受伤,也不想让姐妹之间伤了和气,真不知道她这性格像谁。” 顾方远非常认同的点点头。 “我发现咱家的人就没有像爸妈的,七姐活泼开朗,六姐是个恋爱脑,五姐整天想着补贴娘家,四姐你不爱说话,总是冷冰冰的,三姐是个老好人,二姐则是个自私鬼,大姐我没接触过,不好形容。” 大姐顾方春从小就跟着父母吃苦受累,明明是个女娃,却被当作男娃来对待。 从十岁的时候起,大姐就跟着父母在田间劳作,夏天顶着烈日,冬天冒着严寒。 十八岁那年,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她毅然决然地自愿嫁到了山区。 老顾家有了一笔丰厚彩礼,这才挺了下来。 大姐嫁到山里,条件虽然不好,但依靠着大山和梯田,吃饱饭还是没有问题的,而且大姐还会偶尔送点食物到娘家。 上一世,他虽然和大姐接触不多,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能看见大姐带着一些食物回到家中。 然而,直到父亲去世后,大姐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再也没有出现过。 秦奋也从未提过大姐的事情。 “大姐跟我们不同,她继承了爸妈全部的优点,做事利索,性格坚强,胆大心细,对弟弟妹妹们也非常爱护。 可惜她身为老大,需要承担的责任太多太多,只能像一头老黄牛似的,每天拼命地劳作,榨干自己全身的力量。 别人都说大姐是个闷葫芦,可我知道,大姐不是不想和同龄人玩耍,也不是不想带着弟弟妹妹们玩,而是她太累了,累到哪怕多挤出一丝笑容的力气都没有。” 说着说着,顾方冬的泪水不禁打湿了脸颊,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顾方远听了,心中也觉得有些胸闷,沉声道:“哪天我们进山看看大姐吧。” 顾方冬抬手擦了擦眼泪,说道:“我不认识路,只有爸知道大姐住的位置,听说进山后要走很远很远的路,连妈都没进去过。” “好吧,那等以后闲下来的时候,带着爸一起进山。”顾方远无奈地说道。 两人先来到供销社,精心挑选了一些礼品,之后便朝着县城的方向前进。 三姐家属于五里镇的范围,随着县城的不断扩张,五里镇如今已经属于城郊地带。 这里各类物资丰富充足,因为距离县城近,偶尔还能找到临时工的工作,相比农村来说,这边的生活条件要好很多。 也正因为如此,这里还建立了一所高中。 所以,上一世秦奋说三姐因为藏私房钱被打死,顾方远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 难道是秦奋在暗地使坏? 但仔细想想,这种可能性又不大。 整个顾家,除了顾父顾母,三姐对秦奋是最好的。 特别是在秦奋上高中的那段时间,听说秦奋没少去三姐家蹭吃蹭喝,三姐又是个不懂拒绝的人,私下里不知给秦奋塞了多少好东西。 如果秦奋连三姐都要害,那他可真是连畜牲都不如了。 眼看就要到正午了,强烈的阳光照射在大地上。 顾方冬抬手遮住眉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耀眼的太阳,建议道:“现在这个点上门不太好,不如先在镇上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再去三姐家吧!” “不用!”顾方远果断地拒绝,笑着说道,“咱们先去三姐家,到时一起带着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在顾方远看来,饭点不上门那是对穷人而言的规矩,只要自己愿意买单,什么时候上门都没问题。 顾方冬见小弟一副暴发户的嘴脸,眼角不由得微微抖了抖。 她竟一时无言以对! 骡车很快就驶进了三姐所在的村子。 就在他们快要到三姐家时,只见一大群人正端着碗,围在院墙外面看热闹。 “那些村民围着的就是三姐家,赶快去看看出啥事了!”顾方冬立刻焦急地催促起来。 顾方远一甩缰绳,骡车加快了速度,小跑起来。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三姐家门口,骡车停了下来。 还没靠近,就能听见院子中传来的哭喊声,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让人听了心里不由得一紧。 见顾方冬准备冲进去查看情况,顾方远一把抓住她,说道:“你在这照看一下骡车,我先过去看看咋回事。” “嗯,那你快点,里面是三姐的哭声。”顾方冬面色焦急,眼神中透露出担忧。 顾方远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来到人群后方,村民之间的对话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真造孽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把女人当奴隶使!” “可不是嘛,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小孩都十岁了,还非得让妈跪着喂饭,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依我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被欺负到这份上了都不去报公安,能怪谁?娘家也是个没用的,女儿都快被打死了,也不上门管管。” “......” 顾方远越听脸色越黑,心中的怒火也在不断地燃烧。 原来三姐在这里经常被打,却从来没有对家人说过,甚至在吃饭的时候,全家都可以上桌,三姐却只能吃剩饭剩菜。 而且吃之前还必须跪在地上,先把孩子喂好。 这哪里是嫁人?简直就是在这里做奴隶,过着非人的生活。 顾方远用力地挤到大门口,刚好看见一名中年男子正拿着一根小孩手腕粗的棍子,恶狠狠地朝地上的女人身上捶打。 一旁还有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在蹦跳着鼓掌,嘴里还大声喊道:“打死她!打死她!” 第95章 敢打我金孙,老娘跟你拼了! 正屋外的门沿下,还有几个年纪不一的人坐在小凳上,像是在看一场热闹的戏,时不时抬手比划着,似乎在说着“活该”之类的话。 顾方远的脑袋一片轰鸣。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愤怒和震惊。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三姐? 这是在犯天条了?竟然想把人往死里打。 当地上的女人抬头的一刹那,顾方远看到三姐已经满脸是血,那脆弱的样子仿佛随时都会晕倒。 而她对面居高临下的男子,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之情,正准备举起棍子继续抽打。 顾方远心中的怒火瞬间达到了顶点,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杀了这个男人。 轰----- 顾方远一脚狠狠地踹在大门上,刚刚被村民挤开一丝缝隙的木门,瞬间爆开。 门口的几位婶子因为站立不稳,顺势跌进了院子。 顾方远此时哪还顾得上这几个婶子,趁中年男子愣神之时,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右脚直直地踹向对方的胸膛。 中年男子瞬间飞出三米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顾方远还不解气,他拿起对方刚刚掉落的棍子,冲上去就朝对方猛砸。 院子中的人在愣神过后,顿时慌乱了起来。 “你谁啊,住手!” “别碰我儿子,快住手!” “坏人,放开我爸爸!” “......” 最先冲到顾方远面前的是那个十岁的小孩,他张着嘴就朝顾方远咬来。 这个小孩就是刚刚嚷嚷着要打死三姐的人,顾方远岂能对他客气? 别说他是个十岁的孩子,哪怕是三岁的小孩,敢侮辱他们顾家的人,顾方远也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还没等小孩咬到他,顾方远已经率先抽回右手,狠狠地扇在了小孩的脸上,直接一个巴掌将其扇趴在了地上。 “啊!!!你这个杀千刀的,敢打我金孙,老娘跟你拼了!!”一个老太太叫嚣着,朝着顾方远冲来。 顾方远也毫不客气,迎面一脚将其踹倒在地,顺手一棍子砸在了老太太的手臂上。 因为刚才就是这个老太太用手指着三姐破口大骂,顾方远心中对她充满了厌恶。 顾方远解决掉一老一小后,继续用棍子猛砸中年男子。 这个院子中,只有中年男子身体最壮实,如果将其打残,一旦对方缓过劲来,自己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因此,顾方远下手没有留任何余地,对方抱腿他就砸头,对方抱头他就砸腿。 “住手!你给我住手!”这时,另一个老头终于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指向顾方远的手指都在颤抖,好像随时都要撅过去的样子。 砰------ 又是一棒子狠狠砸下,那沉重的力道,带着顾方远满腔的怒火,中年男人终于不再挣扎,晕死过去。 顾方远喘着粗气,抬起那根早已沾染血水的棒子,恶狠狠地指向老头,双眼通红,怒喝道:“你个老逼登,现在知道喊住手了?刚才这杂碎像疯狗一样打我三姐的时候,你那眼睛是长到屁股上了吗,啥都看不见? 说啊!!现在哑巴了?老不死的东西,真当我们老顾家都是死人?任由你们这群杂碎欺负?” 老头被这气势吓得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回了凳子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顾方远见另外两名中年男女没有要冲过来报复的意思,这才稍稍放松警惕,转头朝院外喊道:“四姐,把骡车赶进来,门口的人都让让!” 门口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人,看到顾方远将带血的棍子指向他们,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慑住,瞬间像受惊的鸟兽一般向两边散开,乖乖让出院门。 顾方冬心急如焚,脚步慌乱地将骡车拖进院子。 一看到三姐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立刻扑过去,一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顾方秋,一手用自己的衣服轻柔地帮对方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声音颤抖地说道:“姐?三姐?你没事吧?怎么被打成这样啊?” 此时的顾方秋脑袋一片混沌,意识模糊。 她刚刚迷迷糊糊好像看见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小弟冲了进来,不但如神兵天降般救了自己,还将平日里凶神恶煞的丈夫打得惨叫连连。 发生得太快,让他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 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是梦吗? 哪怕是梦,这也是她做过最美好的梦了! 十一年了! 这漫长的十一年里,她无数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幻想会有这么一天,会有人来救她,带她脱离这苦海般的生活。 可现实却一次次无情地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 曾经,她也鼓起勇气试图反抗过,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离婚? 在如今的社会,离婚和被休妻又有什么区别呢? 整个小岗村从古到今,从来没有一个被休的女子还能安稳地留在娘家。 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女子回家后,不仅自己会受到指责,还会对全村的女孩未来出嫁产生负面影响。 除了娘家,她真的无处可去。 一次,两次,三次……随着一次次被殴打,她的身体和心灵都早已麻木。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或许被打死就是自己注定的归宿,是她摆脱这痛苦生活的唯一方式。 “三姐!说句话啊,你别吓我啊!”耳边再次传来四妹焦急的呼喊声,顾方秋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四丫?真的是你吗?”顾方秋气息微弱,有气无力地说道。 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她的眼神中既有惊喜,又有不敢置信。 “是啊,我和小弟过来看你了,你怎么伤成这样,得赶紧上医院看看,对,去医院.....小弟,赶紧带三姐去医院。”顾方冬满脸泪痕,焦急地朝顾方远大喊。 顾方远拿着棍子警惕地朝周围的人划拉一圈,确认没有人敢偷袭后,这才快步来到二人身边,毫不犹豫地一把抱起顾方秋。 抱起的一瞬间,顾方远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 三姐有着165的身高,此刻在他怀里却轻飘飘的,仿佛只是一具随时会散架的骨头架子。 第96章 离婚?离婚后我能去哪呢? 心中涌起一阵剧痛和愤怒,那群该死的人渣,不但对三姐拳脚相加,竟然连饭都不让三姐吃饱,把她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现在不是收拾这群人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救三姐。 顾方远将三姐抱到骡车上,牵着骡车向外走。 “他们不能走!!”刚才被顾方远踹倒的老太婆突然放声大喊,她的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划破这压抑的空气,“外人打到我们村里了,你们还在这看戏,今天你们不管我家的事,看以后谁还会帮你们!!!” 此话一出,即便那些村民不想帮忙,可在这种道德绑架下,也不得不堵住院门,摆出一副不放下顾方秋,今天就别想离开的架势。 顾方远双眼微眯,眸中闪烁着骇人的冷意,那眼神仿佛能将人冻结。 他抬起沾血的木棍,指向大门口,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最好给我让开,如果我三姐今天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我倾家荡产,我也要让你们陪葬!我顾方远对天发誓,说到做到!” 众人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死亡威胁,心中不由得一阵发怵,下意识地悄悄后退了几步。 毕竟,在这件事上,他们确实不占理。 人家娘家亲自过来救人,他们却堵在这里不让走,一旦真出了人命,那绝对是要出大事。 “不准走!!她嫁到我们杨家,生是杨家人,死是杨家鬼,没有我们的同意,哪都不准去!帮我挡住他。”老太婆依旧不依不饶,继续大叫着,希望村民们能拦住顾方远。 “卧槽你妈!!”顾方远彻底被激怒了,心中的怒火如火山爆发般不可遏制。 他调头冲向老太婆,如同猛虎扑食般,一脚将其踹翻在地。 接着又是一棍子狠狠砸下,那力道之大,让老太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见老太婆还有力气嗷嗷乱叫,顾方远这次直接下了狠手,一棍子抽在老太婆的嘴上。 只听“咔嚓”一声,几颗黄牙带着血沫从老太婆口中喷出,老太婆疼得在地上翻滚起来。 “住手!!”,“娘!” 刚才还在一旁看戏的一对中年男女,见老太婆被暴打,终于不敢再继续袖手旁观了,赶忙冲上去拉架。 顾方远也不与他们纠缠,立刻后退,回到骡车旁边。 牵着骡车继续向外走,同时再次抬起棍子指向外面的人,眼神凶狠地警告道:“刚才那个老太婆就是例子,谁再敢耽误我三姐去医院,我保证,下场一定比那个老太婆更惨!” 人群在这威慑下,终于让开了一条道路。 顾方远坐上骡车,扬起鞭子,骡车如离弦之箭般加速离开。 直到离开了杨家村,顾方远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杨家村是个宗祠村子,宗族观念极强,一旦被堵在里面,他们三人今天就别想轻易脱身。 这种村子大部分人都是同一种姓氏,村长就是族长,非常排外,又极为护短。 甚至村子中出现命案,都是由族长进行处理,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他们之所以能顺利离开,完全是靠着刚才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但凡他有一点示弱,那些人肯定不会让他们走,而是会等族长过来进行所谓的“判决”。 顾方远没有在五里镇停留,而是直接赶着骡车前往县城医院。 在地区医院里,顾方远和顾方冬忙前忙后,整整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总算是结束了三姐的检查和治疗。 医生诊断三姐有些轻微脑震荡,脑袋上还缝了六针。 不过,总得来说问题不算太大,只是失血过多,接下来的几天需要好好补补身子,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来恢复元气。 三人在医院简单吃了点东西,顾方远和顾方冬陪在三姐旁边,看着她输液。 病房里的灯光有些昏暗,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三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顾方远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眼神中满是关切。 顾方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微微叹了口气,虚弱地说道:“不知道!” “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不打算跟那个狗东西离婚吗?”顾方远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急切。 “离婚?离婚后我能去哪呢?”顾方秋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迷茫,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答案。 “当然是回家啊!”顾方远不假思索地说道,在他看来,家永远是三姐最温暖的港湾。 顾方秋的视线缓缓转向顾方远,又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你从小生活在城里,不了解农村的情况。 先不说爸妈会不会反对我离婚,就算他们不反对,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待在婆家,我还能勉强活下去,可要是回小岗村,我真的是活不下去。” 如今的农村,思想依旧十分封闭,很多传统观念根深蒂固。 就像二伯家的顾方琴,丈夫和公公婆婆去世后,她就莫名其妙地背上了一个“克夫”的骂名。 不过,“克夫”的名声只会影响二伯家,村里人最多也就是在背后指指点点,不会把她赶出村子。 休妻就完全不同了! 在农村人的观念里,休妻意味着女方的行为有问题,甚至是没有妇德。 一旦休妻的事情传扬开,别人就会认为小岗村的人品行有问题,往后村里的小伙子和姑娘们娶妻嫁人都会变得很困难,付出的代价也会比其他村子多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农村女性,哪怕被丈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愿意回家的原因。 至于“离婚”,在农村人的眼中,离婚就等同于休妻。 他们觉得,如果妻子没有问题,又怎么可能会离婚呢? 顾方远虽然也听说过一些农村的事情,但他并不想让三姐因为这些陈旧的观念而继续忍受痛苦。 他拍了拍三姐的手,眼神坚定地安慰道:“放心吧三姐,咱家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只要你愿意离婚,小弟肯定能护着你。如果村子里容不下你,咱们就一起搬到县城去住。” 第97章 别瞎说什么浑话 顾方秋看着小弟那坚定的目光,原本已经死寂的心,又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她有些忐忑地问道:“真的吗?” “真的,我现在能赚钱了,别说搬到县城,就算搬到省城去,也不是什么难事!”顾方远说着,还用手肘悄悄捅了捅顾方冬,示意她帮忙说句话。 顾方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小弟没有撒谎,咱家最近确实赚了不少钱,不但买了骡车,还添置了拖拉机。小弟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顾方冬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从农村搬到县城可没那么简单,爸妈愿意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故土吗? 村里的房子又该怎么处理? 爷爷奶奶那边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他们年轻人或许可以一走了之,但老一辈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所以,思来想去,最好还是能留在小岗村。 可问题是,村里人能容忍三姐离婚后回去吗? 关键还有一个村书记跟他们家不对付,这无疑又增加了事情的复杂性。 还好,顾方冬当老师当久了,早已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把这些忧虑表现在脸上。 顾方秋听说家里买了拖拉机,对顾方远的话又多信了几分,她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好!我跟他离婚!” “那小胜利怎么办?”顾方冬没想到三姐会如此果断,赶忙问道。 小胜利就是顾方秋的儿子,也是她唯一的孩子。 提到儿子,顾方秋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忧伤的神色,但很快她就调整好了情绪,眼眸中渐渐浮现出坚定的光芒,说道:“那孩子被他奶奶惯坏了,他根本不认我这个母亲,我也不要他了。” 这么多年来,顾方秋能坚持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她一直盼望着孩子能快快长大,有朝一日能帮自己一把,有了这份念想,再苦再累她都能忍受。 然而,现实却残酷地将她的希望彻底掐灭。 当她满头是血,无助地倒在地上时,那个曾经她视为心头宝的孩子,不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在一旁拍手叫好,甚至还让父亲打死自己的母亲。 那一刻,她的心彻底死了,所有的希望和期待都化为了泡影。 也正因如此,在考虑了短短两秒钟后,她便狠下心来,决定抛弃这个孩子。 顾方远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被他踹倒的小男孩的身影,他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口中的小胜利,就是之前被我踹倒的那个孩子?” “嗯!”顾方秋的声音轻如蚊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无奈。 顾方远顿时双目喷火,一拳砸在床板上,愤怒地骂道:“那个狗东西竟然是我侄子?妈的,老子刚才就应该多踹他几脚,那种畜牲一样的玩意,就应该把他按在马桶里溺死!” 顾方冬赶紧掐了一下顾方远,轻声提醒道:“没看见三姐心里难受吗?别瞎说什么浑话。” 顾方远这才注意到,三姐此时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心碎,仿佛整个人都要被这沉重的打击压垮了。 哪怕她再不喜欢这个孩子,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如今孩子变成这样,她的心里又怎么能不难受呢? 虽然孩子被奶奶怪坏了,但在孩子的教育上,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个……三姐,你别生气哈……我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顾方远有些尴尬地想要解释。 “没事!”顾方秋打断了顾方远的道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们能为我出头,我已经很高兴了,怎么会怪罪你呢……” 三人又聊起一些过去的事情。 顾方远也终于了解到三姐这些年来真实的生活状况。 一开始,三姐嫁到杨家的时候,日子还算和谐。 然而,一切的转变都发生在杨家老二娶妻之后。 老大娶妻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导致老二没钱娶妻。 于是,婆婆就把娘家的一个姑娘说给了老二,甚至没怎么花钱就把人娶进了门。 家里人都觉得亏欠了老二和老二媳妇,三姐的丈夫本身就是个十足的妈宝男,再加上对弟弟心存愧疚,就只能不断地压榨三姐,以此来弥补对弟弟的亏欠。 一开始所有家务都交给三姐,即便如此,依旧不满足,之后甚至开始动起手来。 打老婆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久而久之,三姐的丈夫已经养成习惯,只要有人说三姐不好,他连原因都不问,抬手就打三姐。 比如今天被打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婆婆早上收到了三个鸡蛋,后来却发现少了一个。 婆婆就笃定是三姐偷吃了,然后三姐就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打。 无论三姐怎么解释,她的丈夫都不相信,因为在他心里,母亲说的就是对的,三姐就该挨打。 顾方远听完三姐的遭遇,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拿刀劈了那帮欺负三姐的杂碎。 最终,还是两个姐姐拉住了他。 顾方远表面上答应了姐姐们不会冲动行事,但他心里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对方。 要知道,当初孙阳伟只是调戏了一下顾方兰,顾方远就想把他往死里打,更何况杨家的人折磨了三姐这么多年,这笔账他一定要讨回来。 这口气要是不出,他觉得自己体内精子都会憋死不少。 不过,四姐说的也对,杀人是要犯法的,没必要为了那些畜牲把自己搭进去。 既然如此,那就先让那帮杂碎多活些日子,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三姐离婚的问题…… 吊完水后,三人离开医院。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暖黄色的纱衣。 顾方远跳上骡车,扬起鞭子,骡车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小岗村疾驰而去。 当骡车停在家门口时,顾母正好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脑袋绑着纱布、身上血迹斑斑的顾方秋。 顾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瞪得滚圆,双手捂着嘴,险些当场吓晕过去。 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三丫!你这是咋了啊!” 第98章 杨家村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其他人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顾方秋扶进屋里,安置在椅子上。 顾方远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将三姐被打,到自己如何出手教训那家人,再到三姐的悲惨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咔——”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只见顾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起了烟杆,此刻,那坚硬的烟杆竟被他愤怒的力量劈成了两节。 顾父的面色铁青如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着,身体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这件事杨家村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顾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闪烁着怒火。 然而,从顾父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他压根没想过让三姐离婚,或许在他心中,所谓的交代,不过是让对方保证以后不再打三姐罢了。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老一辈的观念根深蒂固,顾父也未能免俗。 但顾方远却深知其中的利害,他绝不会拿三姐的性命去冒险,毕竟上一世三姐就是被活活打死的,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爸!你不会还打算让三姐回那个狼窝吧?”顾方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和担忧,大声质问道。 顾父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烦躁。 抽出一根烟,颤抖着点上,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烦躁地说道:“不回去能咋滴?总不能让你姐守一辈子寡吧?” 顾方秋原本就脆弱的神经,在听到父亲这句话后瞬间崩溃。 颤抖着嘴唇,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大声哭泣起来。 即便他早就猜到父母会做出这种选择,但亲耳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一想到回到杨家村后,还要继续遭受那非人的折磨,她就感到不寒而栗。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死志。 与其回到那生不如死的狼窝,受尽折磨,还不如死在家里,也算落叶归根!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墙壁,眼神中透露出决绝。 一咬牙,她低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向墙壁撞去。 顾方远一直在留意着三姐的举动,在顾父说出那句话时,他心中就暗叫不好。 果然,看到三姐起身的瞬间,他眼疾手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扑了过去,用尽全力将三姐压在地上,大声呵斥道:“三姐,你想干嘛!” “放开我!!求你!!放开我.....呜呜呜.......”顾方秋被顾方远死死按住,她最后的一丝勇气也被彻底击碎,只能崩溃地大哭起来。 直到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刚刚三姐竟然想要自杀! 一时间,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顾母吓得瘫倒在地,双手捂着胸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儿啊,这可怎么是好!” 几个姐姐也都惊慌失措,有的哭着喊着,有的试图去安慰三姐。 顾方远本来就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现在看到大家乱成一锅粥,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烦躁,他挺直身子,涨红了脸,对着众人怒吼道:“都给我闭嘴!!” 众人被这一声怒吼吓得一哆嗦,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立刻闭上了嘴巴,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姐微弱的抽泣声。 顾方远狠狠地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顾父身上,冷冷地说道:“三姐说了要离婚,这婚就必须离!谁要是嫌三姐给家里丢人,那就自己搬出去。如果是爸妈觉得三姐丢人,我可以跟三姐一起搬离小岗村。 身为一家人,只想着自己的面子,却不顾三姐的安危,这还算什么一家人? 也别跟我说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屁话,板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疼。以后谁要是再让三姐回那狼窝,那就先把自己打成三姐这样再说话。” 顾方兰和顾方秀捂着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地看着顾方远,泪水挂在睫毛上,都忘记了擦拭。 她们从未见过平日里温和的小弟,如此愤怒和强硬。 顾方芳则是双眼放光,脸上露出一丝钦佩和骄傲,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弟真厉害!才十八岁就能震慑住爸妈,真不愧是我们老顾家的人。 顾方冬眼角直跳,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一副“我就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表情。 顾母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看着顾方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张着嘴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珠子在儿子和老伴之间来回转动,心中一片慌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顾父的脸变得更加黝黑,仿佛能滴出墨来。 他紧紧地捏着那根已经碎裂两半的烟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烟杆在他的手中咯吱咯吱作响。 良久过后,顾父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缓缓地抬起眉,看向顾方秋,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以后这个家阿远做主,既然阿远愿意帮你出头,那这件事就听他的安排。”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其他人,语重心长地说道:“阿远说的对,我们既然是一家人,那就不要在乎外面的风言风语,大不了关上门,只要咱自己家过得高兴快乐就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顾方远身上,问道:“如今你也大了,做事也有自己的主见,既然你打算护着你姐,可有什么安排?” 顾方远坚定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明天离婚!” “行!你说怎么做,我们照办就行!”顾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儿子的信任。 此时,房间里的气氛虽然依旧有些沉重,但却多了一丝希望。 顾方远神色严峻,立刻开始分派任务。 “七姐,你去通知工人明天放假,顺便叫三姐的事情跟工人说一下。重点告诉大家,婆家人冤枉他偷吃鸡蛋,还差点当着全村人的面将三姐活活打死。 明天我们必须去杨家村讨个说法!愿意一起去的人,每人可以领到三块钱的工资。 要是家人们有空,也尽管叫上,只要年满18岁都没问题,人数多少随意,不管来多少人,每人都是三块钱!” “老人也要叫上吗?”顾方秀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第99章 放心!我绝不后悔 “要!正所谓兵对兵,将对将。为了防止对方派出老人来胡搅蛮缠,咱们也得带上老人,而且岁数越大越好!到时候我们用车把他们运过去。”顾方远目光深邃,认真地解释道。 在村与村之间的纷争中,只要不动用武力,老人就如同最坚固的屏障。 特别是在防守的时候,只要在前面安排两个老人,对方就很难强行闯入。 尊老,这一传统美德几乎已经深深地刻进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不管你属于哪一方,只要碰了老人一下,就必定会背上“欺负老人”的恶名。 这可不是小事,一旦背上这样的名号,动手的人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就连家人也会受到牵连,遭到众人的排挤。 仔细想想,谁愿意嫁到一个欺负老人的家庭呢? 谁又愿意和欺负老人的人做朋友呢? 甚至同村的人都会特意提醒自家的老人,离那家人远一点,生怕被欺负。 而且,不管当时到底是什么原因,只要背上了“欺负老人”的名号,往后村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会把你家的事情拿出来议论一番。 所以,对付对方的老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也派自家的老人去应对。 要是哪个村子里有一位百岁老人,那周围村庄的人都会对他们村客客气气的,因为在百岁老人面前,八十岁的老人也只能算是小辈。 “六姐,你去通知顾方伟他们,明天停货一天。让他们早上把家里的畜力车和拖拉机都带过来,咱们要用这些车把人运到杨家村去!” “好!我现在就去!”顾方兰毫不犹豫,立刻转身跑出门去。 “五姐,你去盘点一下家里的食物。明天早上,至少要准备200人的食物,主食就以包子和馒头为主。 记住,既要有咸菜,也要有肉,让大家能吃得饱、吃得好。要是家里的食物不够,你就和五姐夫出去买,多买一些也没关系,但绝对不能少!”顾方远严肃地叮嘱道。 “好,那我现在就去。”顾方芳点头应道。 “嗯,需要多少钱,直接找妈要就行!” “好的!”顾方芳转身出去找五姐夫商量去了。 “四姐,现在时间还早。你骑自行车回一趟县里,把三姐的遭遇和明天的行动原原本本地告诉姐夫一声。” 五里镇离县城很近,一旦双方闹起来,县城公安局肯定会有所行动。 既然四姐夫是副局长,提前通知他一声是很有必要的。 “还有什么要特别交代的吗?”顾方冬问道。 “就说我们大概上午十点左右会到杨家村,至于公安局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让姐夫自己安排就行。” 他相信,既然四姐夫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副局长的位置,肯定有他的本事。 要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还把握不住处理事情的机会,那也只能说明五姐夫未来的成就也就那样了。 机遇和危机并存,关键看如何去利用。 “行,我现在就回去,争取晚上回来。” “不用,你明天直接去杨家村和我们汇合就行。”顾方远摆摆手说道。 “好!那我现在就走,不然等你姐夫下班,事情就不好安排了。”顾方冬能当上高中班主任,自然明白小弟的意思。 她转身出门,蹬上自行车离开。 顾方远的目光又转向顾母,说道:“妈,你的任务就是去找那些婶子们聊聊天。把三姐的遭遇形容得越惨越好,最好表现得愤怒一些,这样才能激起大家的同仇敌忾之心!” “这个简单!妈现在就去!”顾母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爸,你去把这件事告诉村长,看看他能不能出面。他要是能出面帮忙自然最好,要是不能出面,那就算了。不过,尽量拉几个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起过去。” “好!”顾父深知这些事情刻不容缓,应了一声后便匆匆离开。 转眼间,房间里只剩下顾方远和顾方秋两人。 顾方远紧紧盯着顾方秋,认真地说道:“三姐,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和对方离婚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过了今天,就算想反悔也没机会了。” “放心!我绝不后悔!”顾方秋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孩子呢?你确定不要了吗?”顾方远又追问道。 顾方秋迟疑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了!孩子已经十岁了,被他奶奶灌输太多不好的东西,很难再改正过来。根子都坏了,即便养在身边,恐怕也会养出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顾方远听后,默默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能想通就好。我还要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多养养精神,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嗯!晓得了,谢谢你,阿远!”顾方秋感激地说道。 “嘿~!咱们是亲姐弟,谢什么呀,我走了!”顾方远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先去了一趟煤矿厂,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供销社和医院,这才做好所有准备工作…… ......... 杨家村。 晨曦初照,淡淡的光晕洒在古朴的村落。 杨家祠堂前早已人声鼎沸,一群人围聚在此,议论纷纷。 杨家老太太王桂花,身形佝偻,满脸皱纹如老树的纹理般纵横交错。 此刻,她披头散发,身上那件旧衣裳也歪歪斜斜,尽显狼狈。 “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双手用力拍打着地面,那干枯的手掌与石板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声嚎丧,那声音尖锐又带着哭腔:“杨家列祖列宗啊,你们快睁开眼瞧瞧啊! 如今咱们杨家可遭了大难啦,自家子孙被人打上门来,而那些杨家子孙却不顾亲情,视若罔闻。 这世间还有天理吗?求老祖宗显显灵,降下一道雷旨,劈死那些不孝不忠不义的家伙啊......” 由于昨天被顾方远打掉了几颗牙,说话时漏风,使她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却依旧尖锐刺耳,在祠堂前回荡。 第100章 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打来了? 就在这时,杨家村的村长被几人簇拥着走来。 他身材高大,虽已年逾六十,脊背却依然挺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沟壑,却无损他的威严。 那一头稀疏的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的中山装洗得有些泛白,却干净得体。 听到王桂花的喊话,他原本和蔼的面容瞬间变得铁青,浓眉紧紧拧在一起,眼神中透露出不满和威严。 “王桂花,你在这儿瞎喊什么!难道不知道现在正严打封建迷信吗?你再这么乱喊下去,把你抓到劳改大队关上两年,那都算是轻的。”村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洪钟般在祠堂前回荡。 王桂花听到“劳改”二字,原本还嚣张的身体猛地一哆嗦,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但当她看清说话的人是村长时,那双浑浊的眼睛一转,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脸上挤出几滴眼泪,大声喊起了冤枉。 “村长啊,你可算来了!那小岗村的人简直欺人太甚,分明是觉得我们杨家村男人没用,大白天的就敢杀上门来。 他们不但打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打了我儿子和宝贝金孙子。你身为咱们村的村长,又是一族之长,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桂花一边哭诉,一边用那满是皱纹的手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身体还微微颤抖着,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村长听了,眉头皱得更紧,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心中暗暗咒骂这王桂花的胡搅蛮缠。 这王桂花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妇,平日里就爱无理取闹,大家都对她家的事情避之不及。 如今她被亲家打上门来,却把事情赖到了宗族头上,简直就是个麻烦精,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一点都不消停。 可这事儿又不能不管,毕竟身为村长和族长,若对这事置之不理,家族的凝聚力就会受到影响,以后他再想指派其他人做事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强压下心中的不满,沉声问道:“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王桂花的小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暗自盘算着,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随后她大声喊道:“那顾方秋既然嫁到了我家,那就是我们老杨家的人。现在他们一声不吭地就把人抢回去,这算怎么回事?他们必须把人给我交出来。” “还有医药费!”站在一旁的二儿媳,身形矮小,尖嘴猴腮,眼神中透着精明。 她见缝插针,赶紧补了一句,还偷偷瞥了一眼王桂花,似乎在邀功。 “对!对!还有医药费呢!我这把老骨头可真是命苦啊,都这把年纪了,还被他们打掉了几颗牙。以后让我可怎么吃饭啊,呜呜呜……”王桂花又开始哭诉起来,还故意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用手捂着嘴。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废话了,直接说要多少医药费你才满意!”村长不耐烦地打断了王桂花的话,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他实在不想听这无休止的唠叨。 “200……不!500!要是他们愿意用昨天那辆骡车抵,也行。”王桂花狮子大开口,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已经吃到了那块肥肉。 听到这个数字,周围的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500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娶一个媳妇了,要是遇到要求低的女方,甚至娶两个都没问题。 “王桂花,你给我适可而止!你那几颗破牙,难道是大金牙不成?竟敢开口要500块!你也不自己照照镜子,你配吗? 最多给你200块,多一分钱,这事儿我可就不管了。而且这200块钱,你得拿出50块来分给大家,就当是大家帮忙的辛苦费。”村长毫不客气地训斥道。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威严和不容置疑,让王桂花不禁有些害怕。 王桂花看了一眼人群中的老头子,见老头子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王桂花得到了默许,这才极不情愿地对村长说道:“行吧,两百就两百,不过人必须给我抢回来。”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村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朝围观的村民喊道:“这件事不管谁对谁错,对方都不能打上门来抢人。要是今天小岗村的人来抢一下,明天小王村的人又来抢一下,那咱们杨家村的脸面还往哪儿搁? 所以,今天必须把王桂花家的儿媳妇抢回来。至于抢回来之后该怎么处理,就让王桂花自己和亲家去谈。 这次每家出一个男人,现在都回去拿点家伙事儿,半个小时后在村口集合,咱们一起去小岗村要人。好了,都散了吧,赶紧去准备……” “不好啦!村长!不好啦!!!”就在这时,一道急促而尖锐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围观的群众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路,只见一名小伙子神色慌张,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冲来,脚步慌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小伙子跑得太急,快到众人面前时,突然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腾”一声扑在了地上。 即便手掌被粗糙的地面磨出了血,他也顾不上疼痛,气喘吁吁地朝着众人喊道:“村……村子外……有人打来了……好多人……” 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满脸惊恐。 他们刚才还在商量着集合起来去找别人的麻烦,没想到麻烦却先找上门来了。 村长反应迅速,以与他年纪不符的敏捷速度,快步上前,一把将小伙子扶起,他的手宽厚而有力。 急切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打来了?” “不……不知道,我看到对方正在村口集合呢!”小伙子满脸惊恐,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村长还算冷静,知道从这惊慌失措的小伙子口中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立刻招呼众人。 “所有人都回去拿农具,咱们一起到村口集合!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 第101章 对付这种老逼登还得阿奶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哄而散,纷纷跑回家去拿农具,脚步慌乱,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等杨家村的大部队在村口集合后,众人看到对方的阵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股恐惧。 一些胆小的人甚至双腿微微颤抖,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只见对方打头的是一排拖拉机和三辆大货车,那拖拉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仿佛一头头咆哮的巨兽;大货车则高大威猛,车身锃亮。 队伍的两侧是十来辆各式各样的畜力车。 而队伍的中间,是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潮水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怒和坚定。 这阵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回到了1945年,小日本攻打县城的场景呢。 而他们这小小的杨家村,何曾见过如此浩大的阵势,又何德何能承受这样的冲击? 众人只觉得双腿发软,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和恐惧。 村长努力平息内心如波涛般翻涌的恐惧,原本笔挺得如同青松的腰杆,此刻也微微弯了几分,显得有些佝偻。 他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向前挪动,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 “我是杨家村村长,你们是谁?来我们村有什么事?”村长说话的时候,感觉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那声音干涩而颤抖,费了好大的劲,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顾方远搀扶着顾方秋上前。 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死死地盯着村长,冷冷地说道:“知道你们这里是杨家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是土匪窝呢! 我三姐嫁到杨家村11年,给他们做牛做马劳累了11年,还给杨家生了一个儿子,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男人的事情,更没有做过什么不孝之事。 而你们呢?杨家那群丧尽天良的家伙,仅仅为了一个鸡蛋,竟然下狠手把我三姐往死里打。先不说我姐是不是被冤枉的,就算她真的吃了一个鸡蛋又能怎么样? 这都什么年代了?为了一个鸡蛋就想把儿媳活活打死,你们这群人的心难道是黑色的吗?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如果不是昨天我恰好过来探亲,恐怕我三姐就要当着全村人的面被他们活活打死。 今天你们杨家村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哪怕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将你们整个杨家村掀掉一层皮!”顾方远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亮,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愤怒。 现场不少杨家村的村民都认出了顾方远。 没办法! 昨天顾方远那英勇的样子,估计他们这辈子都很难从记忆中抹除。 村民们的议论声如同嗡嗡的蜂群,传进了村长的耳朵里。 村长心中一阵无奈,暗暗咒骂着王桂花。 王桂花啊王桂花,你亲家有个这么厉害的小舅子,你们还敢这样苛待别人的姐姐? 想死直接说就是了,干嘛还要连累整个村子啊! 如今对方人多势众,杨家村敌众我寡,想不低头服软都不行啊。 “那个.....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是亲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如何?”村长赔着笑脸,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和无奈。 “误会?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幼稚的话?我三姐被那群畜生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是误会? 我带人过来找你们算账了,你才说这是误会,是不是有点太迟了?”顾方远毫不留情地反驳道,眼神中满是不屑。 “这....那你先说说你的条件,我们再商量一下。”村长的声音有些虚弱,仿佛被顾方远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 “简单!第一,让那个姓杨的畜生跟我姐离婚;第二,写我三姐和杨胜利的断亲书;第三,赔偿500块钱损失费;第四,让姓杨的那个畜生,把这些年如何苛待我三姐的经过全部写出来,并且跪在人民公社管委会大门口大声念三遍。”顾方远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众人的心上。 顾方远左一口“姓杨的畜生”,右一口“杨畜生”,骂得杨家村的众人面红耳赤。 没办法,整个村子一半以上的人都姓杨,顾方远这么一骂,几乎把他们所有人都骂进去了。 没错! 顾方远就是故意的。 这些人眼睁睁地看着三姐被殴打,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忙说句话,在顾方远看来,骂他们是畜生都算是轻的了。 “不行!”一道沧桑而又坚定的声音从杨家人群的后方响起。 众人立刻如同潮水般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只见一位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的老者,在岁月的侵蚀下,身形佝偻,他拄着一根斑驳的拐杖,在两个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和固执,尽管身体虚弱,但气势却不容小觑。 “第一点和第二点我没意见,第三点是他自家的事,我也管不到,但这第四点绝对不行,我杨家丢不起那个人。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了,你们解决矛盾我不阻止,但想让我们杨家愧对列祖列宗,想都别想,除非今天把我碾死在这里,否则老头子我绝不会退让一步!”老者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坚定。 顾方远双眼微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笑道:“好你个不要脸的老逼登,嘴上说不阻止,实际却挡在最前面,真当老子不敢开车撞死你?” “你.....”老头被气得脸色涨红,手指在空中不停地颤抖着乱点,仿佛随时都会气得昏厥过去。 “阿远,靠后,对付这种老逼登还得阿奶上!”顾方远身后响起一道充满威严而又带着些许沧桑的老妇的声音。 只见顾父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老太太走上前。 此人正是顾方远的奶奶。 她今年快80岁了,因为身体不好,平日里很少出门走动。 顾方远也没想到,顾父竟然把老太太也请过来了。 阿奶走到顾方远身边,轻轻拍了拍顾方远的臂膀,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说道:“这事做的好,自家人出事就该有担当,阿奶一把年纪了,动武不行,但对付对面那个老货绰绰有余。” 第102章 谁敢拦路,直接撞死! “恩,那就麻烦您了!”顾方远扶着老太太的另一边,心中对阿奶充满了敬意。 老太太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如炬,直视着对方,大声说道:“杨三狗,你还认识我不?” 对面的老头听见‘杨三狗’的称呼,身子猛地一抖,眼睛努力地向前伸了伸,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问道:“你谁啊?” “呵呵~!当年你到我家偷鸡,结果被我抓住,脱光衣服在大槐树下吊了一天,难道忘了吗?”老太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你....你是杨开凤,你怎么还没死?”老头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耗子,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老婆子身体好着呢,你死我都不会死。刚才你说丢杨家的脸?就你个从小偷鸡摸狗的玩意,还配讲脸面?年轻的时候,这十里八乡,我们老杨家的脸被你丢的还少吗? 呵呵~!现在老了,反而注重脸面了?我呸~!少在这熊瞎子学绣花------装模做样。”老太太的话如同连珠炮一般,句句戳中老头的痛处。 老头被气得面色发青,身体左右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 只觉得无比丢人,知道他以前那些丑事的人都差不多死光了,这些年他也渐渐树立起了长者的风范,平时无论走到哪里,小辈们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没想到今日又冒出一个杨开凤,还当着这么多子孙后代的面,揭开他的老底。 此时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杨开凤,你到底还是不是杨家人,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老头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 “外人?”杨开凤用手指着远处三姐的公公,大声说道,“当年若不是他上门求娶,我会把三丫介绍到杨家村?结果倒好,你们差点把我孙女打死!!!你个狗娃子出来说话,当初怎么答应我的?” 当年,顾方秋陪着奶奶回娘家,杨家的人一眼就看上了年轻貌美的顾方秋。 可杨家当时家境贫寒,没什么钱,于是便厚着脸皮求到了杨开凤面前,恳请她赐婚。 杨开凤听着对方信誓旦旦地做出一系列保证,承诺会好好对待顾方秋,给她幸福的生活,这才心软,让顾父只收了少量的彩礼,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 如果不是顾父昨天亲口将这件事告诉她,杨开凤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当初的一个决定,差点就害了疼爱的孙女三丫。 得知今天小岗村要去杨家村算账,杨开凤整晚都没睡好,一早主动找上门来,坚决要求过来助阵,要为孙女讨回一个公道。 杨父在外面一直都扮演着老好人的形象,坏事都让婆婆去做,打人的事则由儿子动手。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暗示,就能让事情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 久而久之,他把当初对杨开凤许下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享受着一家之主的权威中。 如今,当杨开凤当面质问,为了保住自己的形象,杨父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低下头认错。 “老姑,我知道错了。这些年都是我那婆娘在当家管事,我还以为她只是给儿媳立立规矩,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您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那我孙儿刚才提的条件,你打算怎么回应?”杨开凤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杨父,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姑,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小夫妻之间打打闹闹,过两天就和好了。咱们又何必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闹着离婚呢? 您看这样行不行,以后我一定好好约束那混小子,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您看怎么样?”杨父满脸堆笑,试图用花言巧语蒙混过关。 顾方远第一次知道,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是会笑的。 他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你这个老东西还真会说话!当初我三姐被打的时候,你难道眼睛瞎了吗? 既然你说床头打架床尾和,行!现在把你儿子叫出来,让我三姐随便抽打,反正床头打架床尾和,看看我三姐会不会打死他!也让大家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你口中的小打小闹。 去啊!你刚才不是很会说吗?把你儿子叫出来啊!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 你到底答不答应,给句痛快话!要是不答应,老子现在就去把你家房子掀了,别在这里耽误大家时间!”顾方远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亮,在空气中回荡。 “500块钱实在是太多了,我们真的拿不出来,最多只能给50块!”杨父还在试图讨价还价,脸上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顾方远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习惯性地将大拇指关节掰得“咯嘣”响,转头朝众人招呼道:“直接把车开进去!500块钱我们不要了,拆了杨家的房子当作补偿!谁敢拦路,直接撞死!” 三辆大货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启动,拖拉机手也用力摇起了摇杆,开始发动拖拉机。 小岗村的村民们高举着各种农具和武器,气势汹汹地向前走去,那场面仿佛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 杨家村的人顿时慌了手脚,五六百人的队伍冲进村子,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想拦,可面对那三辆如钢铁巨兽般的大货车,又岂是那么容易拦住的? “住手!!!!”关键时刻,还是村长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奈:“我们答应!!你们的条件我们都答应!!!” 说话时,忍不住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顾方远见此,抬起右手,示意众人停下。 他这次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帮三姐离婚,能尽快解决问题自然是最好的。 “不行!我不答应!”王桂花再次冲了出来,双手叉腰,声音尖锐刺耳,如同一只疯狂的泼妇:“顾方秋嫁到我们杨家,就是我们杨家人,只要我们家不松口,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此刻,村长恨不得把王桂花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跳出来反对,简直是不知死活。 第103章 我没有犯罪!不是我干的! 村长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目光阴冷地盯着王桂花,冷冷地说道:“我现在给你家两个选择,一是按照对方的要求去办,二是将你们全家从宗族中除名,滚出杨家村。 我们杨家村不能因为你们的自私和任性,而毁掉整个村子的未来。现在做出你们的选择吧!杨老头,你也别整天躲在后面装缩头乌龟,如果不表态,我就当你默认了,待会就让人把你们家的东西全部扔出村子。 从此以后,别人要杀要剐,都与我们杨家村无关。说吧,你们到底怎么选择?” “可是500块钱真的太多了,我们家真的拿不出来啊?”杨老头还在试图狡辩,脸上露出一副舍不得的表情。 “放屁!你们身上最少有600块钱,我前阵子还亲眼看见过!”这时,顾方秋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 顾方远之所以要500块钱的赔偿,自然是事先向顾方秋问过杨家的底细的。 村长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杨老头简直是把他当猴耍。 说出的话语如同淬了冰渣子一般冰冷:“既然你们没有诚意,那我就替你们做决定了。去几个人到老杨家,把他们家的东西全部扔出来,从今往后......” “给!!!我们给!!!别把我们踢出村子!!我错了!!”杨老头赶紧认错,还顺手狠狠地抽了王桂花一巴掌,恶狠狠地说道:“还不快去拿钱!!” 哪怕王桂花再怎么舍不得那些钱,可老头子发话了,她也只能乖乖去办。 在武力的胁迫下,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500块钱一分不少地塞进了顾方秋的手中。 接着,他们又当着两村村长的面,写下了断亲书,一式三份,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随后,在顾方远等人的陪同下,他们来到了人民公社管委会办理离婚手续。 离婚证办完后,姓杨的见事情不妙,想趁机逃跑,结果被顾方远眼疾手快地摁住。 由于这件事实在太丢人,杨家没有一个人过来陪同,所以姓杨的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在公社管委会借了纸笔后,姓杨的当众写下了这些年是如何苛待顾方秋的,又是如何使用家庭暴力的。 磕磕绊绊地写了两大张纸,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他罪行的见证。 顾方远还让对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红泥手印,确保这份供词具有法律效力。 在众人的监督下,姓杨的只能乖乖地跪在公社管委会门口,大声念出自己的罪状。 然而,就在他念到一半的时候,几名公安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身后,他们身穿制服,表情严肃,一把夺走了那份“罪状书”。 “我们是县城公安局的人,现在怀疑你犯有故意伤害罪和虐待罪。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的调查。”一名公安大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干什么?我没有犯罪!不是我干的!”姓杨的惊恐地喊道,试图挣扎反抗。 “抱歉!这两张纸上已经清楚地记录了你的罪证,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如果你不配合,别怪我们不客气!”公安无情地将对方拷走,押上了警车。 顾家众人震惊地看着顾方远,他们一开始还以为顾方远只是让对方认错道歉,怎么也没想到这里还埋伏着公安。 而刚才姓杨的写下的两张纸正好成为了有力的证词,连录口供这一步都省了。 这时,顾方冬和四姐夫霍文刚从身后的公社管委会走了出来,陪同他们的还有公社的工作人员。 四姐夫霍文刚和顾方远微微点了一下头,仿佛双方并不认识似的,然后与另外几名公安汇合后,带着姓杨的离开了。 顾方冬则留了下来,和顾方远等人汇合。 双方一碰面,顾方冬就不断地上下打量着顾方远,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还习惯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顾方远感觉有些别扭,不禁问道。 “我就是觉得奇怪,你和文刚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过,怎么好像事先商量好了似的,他还特地在这里等你?而且你又刚好准备好了需要的证据,这也太凑巧了吧?”顾方冬满脸疑惑地问道。 如果不是全程参与了整个过程,她都要怀疑小弟是不是提前和自己的丈夫商量过对策了。 顾方远咧嘴一笑,自信地说道:“其实这并不难猜。” “怎么说?”顾方冬追问道。 “我昨天只是让你将事情告诉姐夫,没有提求援的事情,说明我能控制好现场,不需要他过去支援。既然不需要他支援,我还要特地告诉他这件事,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让他来善后。”顾方远耐心地解释道。 “既然是善后,为什么他不去现场,反而在这里等呢?”顾方冬继续问道。 “因为今天我们的目的是离婚,又不是去打架!姐夫是警察,他的第一反应肯定会问你是什么原因导致离婚。” “咦~!真的哎,我刚和文刚说完这事,他第一个问的就是离婚原因。”顾方冬满脸震惊,对小弟的推理能力感到佩服。 顾方远笑着双手一摊,说道:“所以喽,我既然不会在杨家村闹事,还特地让姐夫来善后,那必然是让他做公安该做的事情。 即便刚才没有那份供词,估计姐夫也会以三姐受伤为由,将我们请到公安局调查,然后再依法处理姓杨的。 只不过我提前帮他录好了供词,姐夫直接顺手接过去就行了。” “原来如此,不过你们俩配合得真默契,在没有事先说明的情况下,竟然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真的太厉害了!”顾方冬赞叹道。 “这就叫聪明人之间的默契,走吧!咱们回家!”顾方远笑着朝众人招呼。 众人踏上了回家的路,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刚到家,发现不但工人在院子里,顾方伟等人也牵着骡车在院子里等待。 顾方远嘴角抽了抽。 真是一群劳模,刚回来又要上班。 第104章 你有安全的运输路线? 不过仅仅只有一个下午的时间,顾方远并未给众人增加货物的运输量,依旧按照昨天的数量安排发货。 在忙碌的交易过后,他从顾方伟那里收获了6800元,又从王铁蛋四人手中拿到了元。 今天前往杨家村为三姐讨公道,浩浩荡荡总共去了500多人,再加上为大家准备的早上那顿伙食,前前后后总共花掉了2000元。 虽然这次的付出远远高于杨家补偿的那区区500块钱,但能帮三姐出一口恶气,还顺利地让三姐摆脱了那段痛苦的婚姻,在顾方远看来,这笔钱花得那叫一个值! 表面上看,每人给了三块钱的报酬,可实际上这也是顾方远的一个小心机,为的就是堵住村民们的嘴,省得日后他们在背后议论三姐的事情。 就算有人非要提起这事,大家也能理直气壮地说老顾家为了女儿,可是请了500多人,还有3辆货车、5台拖拉机来帮忙撑场面,到时候谁还敢说三姐半句不好? 除非那人不怕老顾家用同样手段对付他。 顾方远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秀一秀老顾家的实力,让大家都明白,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不然的话,老顾家有的是办法,哪怕用钱都能砸得你不敢再乱说话! 仔细盘算下来,除去这次的开支,顾方远现在身上还剩下.8元。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薛仁贵那熟悉的声音:“小顾,在屋里吗?” “在的,稍等一下!”顾方远回应后,在桌上留下六万块钱,把剩余的一万多块钱全部收了起来,这才打开房门。 “刚才正忙着对账呢,进来坐吧!”如今大家早已是熟络的朋友,顾方远也就没有了以前那些客套的礼数。 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递给薛仁贵。 薛仁贵接过香烟,熟练地点上,脸上带着微笑说道:“今天去五里镇,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他来也没其他事,就是问问情况,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全部搞定!还要多谢您老帮忙开口说情,要不然今天肯定借不到那三辆货车。”顾方远的脸上满是感激之色。 没错,那三辆货车还是薛仁贵凭借着建筑队的名义,从煤矿厂借出来的。 顾方远心里清楚,若仅靠钱国良去借,还真不一定能把货车借到手。 从另一个层面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小老头在厂里没什么职位,但地位绝对是特殊的存在。 “嘿~!借个车而已,这根本算不上啥帮忙。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下回要是再用车,直接找我就行,我平时能经常带着他们接点外快,所以借车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薛仁贵摆了摆手,豪爽地说道。 “等等....我这边仓库的第二笔钱已经准备好了,想着提前给你吧。”这笔总共15万的工程款原本是分七天支付的,顾方远想着早一两天给也没什么区别,还能省得自己去银行存钱,便决定提前支付。 “行,你把钱带着,咱们去单位办一下手续。”薛仁贵点了点头说道。 “好的!”顾方远立刻动手开始收钱。 当薛仁贵看见顾方远把六万块钱随手扔进蛇皮袋中,不禁嘴角直抽抽,心里暗忖这小子还真是够随性的。 两人刚一出门,正好看见顾父正在院子里套骡车,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去纺织厂拉碎布头。 “爸,骡车先给我用一下,我待会就回来!”顾方远赶忙说道。 “成!那你先用!”顾父说着,又向薛仁贵点头打了个招呼。 “爸,你下午去县城的时候,路过车马店,看看那边有没有卖骡车的人,要是有的话,就再买一辆骡车回来吧。” 顾父和顾大壮每天上午下午都需要固定前往县城一趟,自己在家有时候想用车都觉得麻烦,自行车虽说也能运点东西,但到底不是正儿八经的运输工具。 而且骡子对于接下来要做的水果罐头生意也有帮助,就算多买几头回来也不没事,干脆提前买一头回来。 “成!”顾父一边答应着,一边将缰绳和鞭子递给顾方远,还不忘叮嘱道:“这天太阳毒得很,驾车的时候把草帽戴上,可别晒着了。” 通过顾方秋这次被欺负的事情,顾父已经彻底信任了儿子的本事。 虽然儿子性格有时候冲动了点,但做起事来却是极有分寸,于是决定以后儿子说什么,自己就照着做,省得自己瞎操心还帮倒忙。 顾方远拿起两顶草帽,一顶给自己戴上,另一顶递给薛仁贵,然后驾着骡车缓缓出了门。 在路上,顾方远开口问道:“薛师傅,如果我打算再建一栋仓库,你这边能接得下来这活吗?” “一两个小仓库而已,别说两个,就算建五个我这边也没问题,不过你要这么多仓库干嘛?”薛仁贵有些好奇地问道。 “嘿嘿!不瞒您老,我打算把仓库改造成厂房来使用,现在这个用来制作纺织品,下一个厂房我打算用来制作水果罐头。”顾方远嘿嘿一笑,如实说道。 薛仁贵捏着下巴上的胡子,微微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道:“钢结构仓库的确是可以当厂房用的,只是这成本可太高了,估计整个龙港镇也就只有你这小子这么舍得下本钱。 还有这水果罐头的生意,你可得悠着点。我记得两年前镇上就开过一家罐头厂,一开始效益还挺不错的,可后来罐头越生产越多,再加上县城还有一家罐头厂,市场就那么大,最终产品卖不出去,厂就倒闭了。你最好还是仔细考虑清楚了再去做。” “恩,我就是打算把镇上那家倒闭罐头厂的设备买下来,不过我不打算在本地卖罐头,而是打算把罐头运到其他地方去卖。” “你有安全的运输路线?这年头山匪可不少,如果贸然走那些偏僻的路,别说你拉着一车罐头了,哪怕拉着一车煤渣,都有可能被村霸山匪给截了。”说到山匪,薛仁贵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 第105章 简直是目无王法! “有的!”顾方远神秘地笑了笑,他说的可不是水路。 除了水运之外,李婶就掌握着一条前往其他县城的安全路线。 至于原因嘛,说起来也巧,那条线路上的拦路恶霸,其实就是李婶的娘家人。 不过最近那伙人都在忙着卖头花,赚得还挺不错,所以把拦路打劫的事情反而放在了一边。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条线路,顾方远才坚定了做水果罐头生意的决心,哪怕到时候卖不到省城去,李婶那边也能帮忙兜底。 “那行,付款方式还像之前一样,什么时候拿到首付,我这边就什么时候派吊车过去。”薛仁贵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反正煤矿厂的材料还有不少,顾方远这么一折腾,就相当于把煤矿厂的存货翻新利用了,大家都能从中获利,自然是皆大欢喜。 两人在煤矿厂办完了手续,刚准备离开。 这时,钱国良从值班室里走了出来,拦住了顾方远。 钱国良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顾方远一眼就认出来了,上次对付王赖子的时候,这个年轻人也在现场帮忙。 顾方远将手中的鞭子递给薛仁贵,说道:“薛师傅,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跟他们唠会嗑再回去。” “行,那我先走了!”薛仁贵轻轻甩动了一下鞭子,骡车便踢踏踢踏地向远处走去。 “钱哥,这是有啥事吗?”顾方远有些疑惑地问道。 往常大家碰面也就是递根烟,简单聊上两句,除非是特别闲的时候才会坐下来慢慢聊。 今天钱国良特地把他拦下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钱国良朝一旁的王海军示意了一下,说道:“喏~!这小子非要好好感谢你一下,还准备邀请你晚上一起吃顿饭呢。” 王海军笑着掏出一根香烟,递给顾方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烟没你的好,兄弟别嫌弃哈!” 顾方远接过香烟点上,挤了挤眉头,悄悄说道:“嘿嘿~!实不相瞒,我平时自己也就抽大前门,中华都是偶尔装逼用的,要是天天抽,谁受得了啊,哈哈哈!” 当然,这话也只是为了拉近和王海军的关系。 至少王海军听到这番话后,心里感觉很舒服,笑着说道:“走,外面热,咱们进屋说!” 三人走进值班室,里面的电风扇正呼呼地吹着,他们一边抽着大前门香烟,一边闲聊着,这日子倒也显得挺滋润的。 钱国良给顾方远倒了一杯凉茶,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王赖子的案子已经判决了!你知道吗?” “哦?这么快?我听说王赖子在派出所畏罪自杀后,就没再关注这件事了。”顾方远心中略感惊讶。 往常一个案子从审理到最终判决,一两个月的时间都很正常,没想到这次才几天功夫就判决了,简直就像是一路开绿灯啊。 “恩,王赖子的确是自杀了,不过其他参与的人可跑不掉。他们被县局抓了典型,还把这个案子定性为特大团伙作案,其中4人因为流氓罪,直接被判了死刑,剩下的那些人最低也都是十年起步的刑期。” “啧啧啧~!这个判决相当给力啊!”顾方远不禁感叹道。 他心里清楚,也只有在这个特殊时期,才会顶格重判这些犯罪分子。 要是换到以后,能判个3-5年就算是不错的了。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还有另一伙人,问道,“对了,那五里镇派出所那边呢?” “嘿嘿~!小王请你吃饭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五里镇派出所的五个人集体被双开,所长还被判了刑。 小王运气不错,被公安局的领导看中,借调过去当五里镇派出所的所长,借调令已经下来,过两天这边事情交接好了就过去上任,以后算是前途无量了。”钱国良笑着说道。 这年头,说是借调,基本上就相当于在公安局落户了。 顾方远也为对方高兴。 王海军也不扭捏,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还要多谢顾兄弟给我这个机会啊,以后只要不违反组织纪律,顾兄弟你有事尽管招呼,我一定尽力帮忙。” 顾方远眼眸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忽然,四姐夫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心里暗自猜测,或许这件事是四姐夫在背后暗中推波助澜了一下。 尽管心中有所怀疑,但他脸上却没有显露半点,而是笑着恭贺道:“那就恭喜了,不过我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哦?什么事?”王海军有些惊讶地问道,没想到这么巧,自己刚说有事尽管招呼,顾方远就真的有事相求。 “是这样......”顾方远将三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括今天上午办理离婚的经过,以及对方被公安抓走的详细过程,一点都没有遗漏。 “砰----”钱国良听完后,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骂道:“这群狗娘养的,简直是目无王法!那一家子就该一起关进去,好好接受劳改,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顾方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估计不行啊,杨家村是个宗族村子,能把其中一个人关进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算我们有心再抓其他人,杨家村的人也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证那一家曾经苛待我姐。 所以我想让王哥你关注一下那个村子,坚决打击封建迷信,让杨家村能更好地融入社会,更不能因为有人犯了错就私下里施行族规,不然的话,国家制定的法律还有什么用呢?”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顾方远的意思,他们相视一笑。 王海军轻咳了两声,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没问题!我们作为新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一定要服从组织的安排,杨家村身为组织中的一员,自然不能拖后腿。以后我会对他们多加监督,绝不让他们再犯类似的错误!” 众人就这么聊着,一直聊到了下班时间,然后一起去了国营饭店,好好地搓了一顿,算是庆祝今天的事情进展顺利,也为了庆祝王海军的晋升。 第106章 我自有办法找人收拾他 双抢第七日。 随着工人们操作熟练度的不断提升,每日产量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前面的十二台缝纫机,如今每天能够制作出大小头花个,领结6000个。 而新加的那十台缝纫机,暂时熟练度上不去,每天可以制作大小头花个,领结4000个。 顾方远根据产量的变化,对向外发货的数量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整。 发给顾方伟的货物,有3000个领结,个大头花,个小头花。 发给王铁蛋等人的,则是1000个领结,5000个大头花,8000个小头花。 顾方伟拿货花费了元! 王铁蛋四人则花费了元! 不知不觉间,顾方伟已然成为顾方远麾下第一个迈入万元户行列的人,而王铁蛋等人的资产也接近7000元。 当然,顾方远的资产更是惊人得很。 仅仅只是一个早上,毛利润就有三万多元。 最近花钱的地方比较多,昨天又购置了一辆骡车,顾方远干脆拿出5000元放在顾父那里,以便后续支出。 目前,顾方远的总资产已经达到了.8元。 看着这即将突破五万的资产数额,顾方远又开始心里痒痒,按捺不住想要继续投资发展的冲动了。 想了一下,点出四万块钱,随手丢进蛇皮袋里,拎着沉甸甸的现金找到了薛仁贵。 一把挽住正准备去忙的小老头,笑着说道:“走,咱们去签合同!” 薛仁贵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疑惑问道:“啥?签啥合同?” “仓库啊,我找你再定一个仓库。”顾方远满脸笑意地解释道。 薛仁贵满脸惊愕,嘴巴张得老大,没想到昨天顾方远才询问建仓库的事,今天就直接来交定金了。 他还以为这小家伙得再考虑酝酿一段时间呢,结果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提着钱找上门来了。 “你现在到底一天能赚多少钱啊?咋感觉这赚钱的速度跟印钞票似的?”薛仁贵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嘿嘿~!您猜!”顾方远露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当然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赚钱秘密。 除了顾方伟等五人能大致估算出利润外,就连顾父顾母都不知道,他每天的利润高得惊人,足以缔造好几个万元户。 薛仁贵撇了撇嘴,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非要打听清楚,只是刚才实在是过于震惊,才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一切照旧,两人回到煤矿厂,认真签好合同,完成了付款手续。 仅仅过去一个中午的时间,薛仁贵就再次把吊车拉到了小岗村,同时还带来了新一批建筑工人。 这次来的除了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外,还多了一批年轻的学徒。 很明显,薛仁贵正打算借此机会扩大建筑队的规模。 顾方远看着两个工地同时动工,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然而,这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顾母神色匆匆、心急火燎地找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阿远啊,有人在村里传三丫的坏话,说什么她的事情会影响村里女娃以后嫁人,还闹着要把三丫赶出村子呢!现在咋办呐?” 顾方远听后,差点被气笑了。 心中恼火,自己之前做的还不够明显吗?这些人居然还敢跑来招惹,真是犯贱! “妈,您别急!既然那些人不要脸,咱们也不用给他们留面子了。您现在就去找几个工人,帮我传话,从今天开始,谁要是在背后说老顾家的坏话,一旦被发现,他们全家都别想再被我们录用。 而且,凡是我们顾家的畜力车和拖拉机,从今往后,那些人也别想再借用。 另外,让王铁蛋他们家也发出声明,只要是我们顾家拒绝的村民,他们也会同样进行抵制。我就不信,他们会跟钱过不去。”顾方远眸光泛着冷意,也该杀鸡儆猴了。 “好,妈这就去办。不过村书记那边可怎么办呢?听说这事就是从村书记开始传起来的,要不然那些村民也没胆子敢得罪我们呀。”顾母忧心忡忡地问道。 “您先去传消息,村书记那个老东西,我自有办法找人收拾他。”顾方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顾母应了一声,一路小跑着离开。 ....... 小岗村。 村书记曹富贵的家中,饭桌上摆满了好几道丰盛的菜肴,有香气四溢的红烧肉、鲜嫩的鱼肉,还有香脆的爆炒花生米。 曹富贵的大儿子曹平昌难得回家一趟,父子俩关上房门,相对而坐,一边喝着白酒,一边悠闲地聊着天。 曹富贵仰头喝下一口酒,腮帮子微微绷紧,口中发出一声舒适的长叹。 轻轻放下酒杯,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说道:“平昌,这次事情要是办成了,你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升职呀?” 曹平昌三十出头,外表斯文儒雅,皮肤白皙干净,脸上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浑身上下丝毫没有农民的影子。 这只能说曹富贵把他养得好,以前曹富贵就是生产队干部,家里吃喝不愁,所以他们曹家几乎很少下田劳作。 家里的两个儿子,小儿子养歪了,但曹富贵对大儿子可是非常满意。 曹平昌不但长得一表人才,脑子还十分好使,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邮电局当上了副科长,现在正努力竞争科长的职位。 这次,秦奋给他们曹家许下承诺,只要能把顾方秋赶出小岗村,或者干脆把顾家所有人都赶走,秦奋就能保证让曹平昌顺利拿到科长的位置。 如果只是一个十八岁少年的保证,曹平昌自然不会轻信,但他可以利用邮电局的内部系统查到省城邮电总局的一些资料。 比如,秦奋的四姐,秦思露就在邮电总局上班,而且专门负责人事考察这一块。 秦思露未必能确保让他得到科长之位,但一定有能力让他在原职位上无法晋升,相当于捏住了他的七寸。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曹平昌才请假回来,找父亲商议这件事情。 第107章 放肆!我是你爹! “八月底就会有结果了,不过您真的能赶走顾方秋吗?我怎么听说顾家最近发大财了呢?”曹平昌微微皱着眉头,有些担忧地问道。 “切~!”曹富贵一想起上一次的事情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次可让他丢尽了脸面,以至于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好意思去村委会办公室。 “发财有个屁用?这年头,除了当官,其他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只要上面一句话,再多的资产都得乖乖上交。 他顾家也就是风光一时罢了,跟秦家斗,简直就是自不量力。至于顾方秋的事情,你就放心吧,我已经让人开始在村里散播谣言了。 我就不信,村里的姑娘们以后都不打算嫁人了。只要她们还想嫁人,就必须得赶走顾方秋。一个下堂妇还想搬回娘家住,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曹富贵越说越激动,再加上喝酒上头,舌头都有点大了,还用力拍着桌子,仿佛要把心中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一般。 “咣-----” 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堂屋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地踹开,只见小儿子满脸怒火地站在门口。 就连曹母都被吓得不敢吱声,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脸不知所措。 曹平安满脸怒容,双眼通红,恶狠狠地指着曹富贵,大声咆哮道:“您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慌?您想吃肉,我找人托关系买肉回来,您想喝酒,我二话不说买来镇上最好的酒,哪怕是香烟,都是成条的给您买。 我自认为还算是个孝顺的儿子,您却还在这儿使劲给我添乱。说!您到底要怎样才肯不发这神经病?” “砰------” 曹富贵恼羞成怒,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跟着乱蹦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放肆!我是你爹!哪有你这么跟你爹说话的?老子做事,还轮不到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玩意儿指手画脚!”曹富贵怒目而视,声嘶力竭地吼道。 “好!好!您厉害是吧!”曹平安怒不可遏,三两步冲到桌前,一把将桌子狠狠掀翻。 “叮铃哐啷-----” 一时间,碗、碟、酒瓶、酒杯纷纷掉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而杂乱的声响,酒水和饭菜溅得满地都是,屋内一片狼藉。 “混账东西!你在干嘛?!!”曹富贵惊得从凳子上一下子跳起来,手指着曹平安,破口大骂,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曹平安毫不畏惧,反而扯着嗓子吼回去:“我干嘛?这一桌菜,鱼、肉、酒,哪怕炒菜用的猪油,哪一样不是花我的钱买的?您不是厉害吗,不是说我毛都没长齐吗?有本事您别吃啊!” “我是你老子!”曹富贵气得浑身发抖,大声叫嚷着。 “您是我老子?您儿子的钱全是顾方远帮忙赚的,您却恩将仇报,三番五次给人家使绊子,您还要不要脸了? 这些东西可全是顾方远帮忙赚来的,您把它们吃进肚子里的时候,就不觉得羞愧吗?”曹平安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尖锐的刺。 曹富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只能站在那里,气得说不出话来。 曹平昌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他缓缓起身,弹了弹身上溅到的油渍,沉着脸看向曹平安,斥责道:“小弟,你这样说有些过分了,他毕竟是你爸!” 曹平安狠狠地瞪了曹平昌一眼,大声吼道:“这个家就属你最不要脸,好东西全被你拿了,平日里一次都不回来,每次回来不是有事求帮忙就是要钱。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趾高气扬地说话?” 曹母见两人越闹越凶,心里焦急万分,赶忙上前拉住曹平安的手臂,脸上满是担忧和无奈,轻声劝道:“平安呐~!都是一家人,以和为贵,少说两句吧!听妈的话,好不好?” 曹平安用力挣扎了两下,却没能挣脱母亲的手,大声说道:“妈,您来说说理,最近一段时间,我少给你们钱了吗? 一家人安安稳稳地过着富裕的生活不好吗?非要跑去做那些缺德的事情,那个秦奋到底给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曹母顿时哑口无言,她也不想啊,可曹富贵根本不听她的。 曹平昌见父母都不说话,只好亲自开口解释:“小弟,你有所不知,秦奋答应,只要将顾方秋赶出小岗村,他便能帮我晋升科长位置。” 曹平安看向曹平昌,脸上露出冷笑,不屑地说道:“我说爸今天怎么又犯病了呢!原来又是为了你这个不孝子。 不是我说话难听,这都什么年代了,就凭我爸那点权力还想和顾方远对着干,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爸,您别不服气,只要顾方远说一声‘谁把曹富贵家拆了,我给他一千块’,您相不相信,等您明天早上起床,房顶都能被人掀翻。” “他敢!”曹富贵怒瞪双眼,声音颤抖地吼道,“这件事关系到你哥升职,你就别插手了。” “呵~!好!都这时候了,您还只想着他升职。想让我不管是吧?行!待会我把村长找来写分家文书,从今往后,我除了每月给你们正常的养老钱,多一分钱都不会给。 以后您爱怎么扶持那个不孝子我都不管,既然你们不顾我的死活,那以后也别指望享我的福! 爸!我最后问您一句,您到底是帮大哥继续害人,还是就此休手!”曹平安的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愤怒。 曹富贵双目通红,心中又气又恨,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小儿子逼迫到如此地步。 自己有什么错? 只要大儿子步步高升,以后还用担心钱的事情吗? 这个目光短浅的东西,赚了点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想到这里,愤怒地挥手指向门外,大声吼道:“滚!从今天开始,想不明白就不要回来,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第108章 脑子有病才听我爹废话! “好好好!”曹平安双目赤红,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砰!”地一脚踹在大门上,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今天就分家,从此我跟你们老曹家再无瓜葛!” 说罢,他大步向外走去,头也不回。 没过多久,曹平安带着村长和几位曹氏族人回来了。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劝说了几次,却都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只能当众写下分家文书。 并且,曹平安坚决要求写一份断亲书。 从今往后,曹平安和曹家再无关系,除了每年给予曹父曹母一定的赡养费,双方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曹平安除了自己买的一辆骡车,几乎是净身出户。 当然,最近跟顾方远赚的钱,自然也一起带走了。 至于这个金额有多少,曹父曹母也无从知晓。 愧疚之下,他们也没脸再提钱的事情。 曹平安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后,神情沮丧,垂头丧气地来到顾方远面前。 “对不起!老头子铁了心要帮我大哥,哪怕闹分家也没能说动他。” 他原本想好好劝劝父亲,可刚到家就听见父亲和大哥吃着他的、喝着他的,还商量着对付他的恩人,心中的怒气顿时就压不下去了,这才导致事情越闹越严重。 不过,这次断亲他并不后悔。 他知道,父亲为了大儿子升官,已经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执念,再这样闹下去,家里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现在断亲,至少以后父母出了什么事,他还能接济一点,不至于让他们饿死。 顾方远拍了拍曹平安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不会做的太绝。这样吧,我最近打算买条船跑运输,你先去学习一段时间,那边正好可以住人。 以后你每天早上过来拿货,有空就在那边学习操控船只,等学一段时间过后,你觉得可以适应了,我的第一艘运输船就交给你来当船长。” “好!”曹平安感激地点了点头。 他如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宅基地虽然分好了,但建房子还需要一段时间,正好这段时间去学习开船也不错,省得在村里跟曹家人碰面时尴尬。 顾方远趁着天黑之前,将曹平安送到了造船厂。 造船厂的厂长樊振东非常高兴,虽然还没收到钱,但顾方远能提前送人过来培训,说明购买船只的意向极大。 如果能把船卖掉,船厂说不定真的能起死回生。 等顾方远回到家,顾母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说道:“阿远呐,刚才村书记要求全村所有人,明天中午开大会,商议三丫的事情,这可怎么办啊?” 顾方远拍了拍顾母的后背,轻声安抚道:“放心,没事的,我之前交代您的事情都办完了吗?” “办完了!我让人挨家挨户通知的,还专门找了两个人到处探听消息,只要有人乱说,肯定第一时间传到妈的耳中。”顾母连忙说道。 ...... 双抢第八日。 虽说村书记通知所有人中午开会,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乖乖听话。 比如顾方伟,此时他和顾方远正坐在凉亭里聊天。 “我看曹富贵脑子有病,双抢还没结束呢,大家累得要死,只能趁太阳最烈的时候休息一下,他还把人叫去开大会,真是病得不轻。”顾方伟一脸不满地说道。 “你不打算参加?”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 “参加个屁,我没地没田,他能把我怎么样?就算逼急了,大不了小爷拍拍屁股去县城买栋房子,当城里人去。”顾方伟满不在乎地说道,脸上露出一副豪横的神情。 “你啊~~!瞅瞅,这就是暴发户的嘴脸!”顾方远笑着摇了摇头。 “呵~!暴发户咋滴了,别人想当暴发户还当不了呢。不过话说回来,你要不要去县城买栋房子?” 顾方远捏着烟头,微微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说道:“如果有四合院那种大房子或许还会考虑一下,小房子买了没什么意义。” “说的也对!其实住城里也没啥好的,还没咱们住农村宽敞,房子想盖多大就盖多大。”顾方伟见王铁蛋来了,缓缓起身,“我出去卖货了,你也不必有负担,小岗村容不下方秋姐,咱们就一起搬家,他村书记算个球!走了!” 顾方远笑笑没有接话。 送走顾方伟后,他又开始给王铁蛋等人打货。 这些家伙没有一个打算留下来开会,用曹平安的话说:“我每分钟五块钱上下的人,有那时间不抓紧赚钱,脑子有病才听我爹废话!” 的确,过了今天,四人就要成为万元户了,还真不用在乎村里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今日入账元! 顾方远又一次匆匆前往镇上,处理完繁杂事务后,心急火燎地往回赶。 当他回到村子时,村委会已经开始召集村民前往晒谷场。 顾方远见此情形,便让工厂的工人们停工放假,随后锁好大门,和家人一同朝晒谷场走去。 当他们抵达晒谷场时,眼前的景象颇为壮观。 只见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仿佛一片黑压压的海洋。 小岗村将近1600人,除了一些因疾病或残疾行动不便的,以及那些平日里就对村委会通知不当一回事的人之外,能来的几乎都到齐了。 村民们或交头接耳,脸上带着疑惑与好奇;或眉头紧皱,似乎预感到这将是一场不平静的会议;还有些人则拉着自家孩子,眼神中透露出对未知讨论的担忧。 曹富贵眼见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仿佛胜券在握。 他费力地登上晒谷场旁边那块布满岁月痕迹的巨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很快稳住身形,清了清嗓子,拿起那有些陈旧的扩音器。 扩音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他大声喊道:“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想大部分人都清楚咱们这次开大会的目的。现在正是农忙时节,时间宝贵,我也不跟大家绕圈子了,直接进入主题。 关于顾家三丫头的事情,咱们村子自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哪家的女娃被丈夫休妻后回了娘家的。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的村子是怎么说我们的吗?他们说咱们小岗村的人不会教育孩子,教出来的女娃有伤风化,这还算是好听的话了…… 更难听的是,有人说咱们小岗村内部风气有问题,教出来的女娃根本不懂什么叫三从四德,还主动带人打到婆家去,甚至把自己的丈夫送进了大牢。各种闲言碎语,简直不堪入耳。 我们这些老家伙倒是无所谓,可咱们村的女娃们怎么办呢?她们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其他村子的人,还敢不敢把女娃嫁到我们村子了?......” 第109章 休妻制度和结婚能是一个概念吗? 曹富贵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试图引起村民们的共鸣,他的声音在晒谷场上空回荡,带着一丝焦虑与煽动。 “行了!别在这儿扯那些有的没的。”顾方远不耐烦地皱紧眉头,浓黑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团,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他懒得听对方继续说那些毫无根据的废话,直接出声打断了曹富贵的话,声音洪亮而有力。 “离婚是国家法律赋予女性的权利,你身为村书记,不仅不支持国家政策,居然还抱着那老掉牙的封建思想去约束其他人,难道你是打算和组织对着干,让社会倒退发展吗?” 顾方远心中冷笑。 扣帽子?谁不会啊,老子直接压的你喘不过气。 此时的曹富贵确实有些头晕目眩,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被毒辣的太阳晒的,还是被顾方远这一番犀利的话语给吓的。 好家伙! 女性权利、国家政策、封建思想、和组织对着干、社会倒退发展...... 这些词简直每一个都像一把利刃,字字诛心! 但凡其中有一句坐实了扣在他身上,明天他就得被组织叫去谈话。 这还是曹富贵第一次见识到顾方远的能言善辩,一时间差点招架不住。 抬手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那汗水顺着他粗糙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那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上,一会功夫湿了一大片。 努力地平息着内心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洪亮起来,大声说道:“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了,你别乱给人扣帽子!今天我们讨论顾方秋的事情,也是为了小岗村孩子们未来的嫁娶问题。 难道你们希望以后在给自家孩子说对象的时候,对方指着咱们村的孩子说没教养,还说村里藏着一个被婆家休妻的女子吗?” “曹书记!”顾方远再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他向前迈了一步,眼神坚定而锐利,仿佛能看穿曹富贵内心的虚伪,“我想问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了?你左一句休妻,右一句休妻的,国家早就下过命令,取消休妻制了。 怎么?你这个号称国家社会主义排头兵的村书记,还总是搞那些封建迷信的老一套啊?说句难听的,你这是端着国家给的饭碗,却在继续传播封建思想,这种行为要不得!” “我.....”曹富贵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扩音器。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跳到了巨石上。 正是曹富贵的大儿子,曹平昌。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衣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却难掩眼中的狡黠。 曹平昌从曹富贵手中拿过扩音器,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大声说道:“乡亲们,你们不要误会!我爸是担心村里很多人没读过书,不太理解结婚离婚的道理,所以才用古代的休妻制度来解释,并不是在传播封建思想!” 顾方远双眼微微眯起,心中暗忖,没想到曹富贵这个大儿子还真有点本事,一句话就轻松地化解了曹富贵的尴尬处境。 “啪啪啪啪-----” 顾方远突然鼓起掌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说道:“好一句用休妻制度来解释,休妻制度和结婚能是一个概念吗?少在这里歪曲事实,还有,你算什么东西?村里开大会,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上面?” “我是曹书记的儿子,我为什么没有发言权?我国宪法明确规定,人人都有发言权,公民言论自由平等,我身为曹书记的儿子,难道就不能说话吗? 况且,顾方秋的事情牵涉到小岗村的每一个村民,我身为小岗村的一份子,自然有权利说出我心中的想法。”曹平昌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傲慢。 “好!行了,咱们也别在这里扯这些拐弯抹角的东西了,我就问你,你是支持顾方秋留在小岗村,还是要将她驱逐出去?”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没想到顾方远如此直接地抛出了这个尖锐的问题。 村民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阵嘈杂的浪潮,在晒谷场上翻滚。 曹平昌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要把她赶出小岗村,否则咱们村的风气都要被她带坏了!以后村里的女娃还怎么嫁人?男娃又怎么娶妻?” “哦?那请问曹大公子,我姐是怎么带坏风气了?你知道我姐是什么原因离婚的吗?” 曹平昌当然知道其中的缘由,也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不能说出来。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成为抛夫弃子的理由。咱们周围十里八村,从来都没听说过哪家有离婚的事情。 其他村愿不愿意出现这种事我不清楚,但咱们小岗村绝对不能出现这种事,否则以后女娃嫁不出去,男娃娶不到妻,这个责任你能负得起吗?” 曹平昌言辞犀利,思维敏捷,比起曹富贵那个草包来,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的话能代表曹书记吗?”顾方远冷声问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带着一丝寒意。 “能!”曹富贵立刻在一旁表态,他的声音有些急切,仿佛生怕儿子的话不被认可,“我儿子的态度,就是我的态度!” “好!那我也说一下我的态度,我顾家要留就一起留,要走就一起走。既然小岗村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去其他地方落户。” 顾方远接着朝众人喊道,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晒谷场,充满了决绝与坚定,“各位对不住了,曹书记坚持要驱赶我们顾家,从明天开始,工厂只能被迫关闭,今天上午的工资,过会去知青院给你们结清。以后大家就各奔前程吧!!” “不行!凭什么把你们赶出去,村子又不是他曹富贵一个人的!”立刻有人大声喊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满。 “对!我们好不容易有了一份一个月能挣几十块钱的工作,厂子要是关了,我们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工作啊。” “顾家不能走!曹富贵,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代表全村人?” “就是!你们曹家担心闺女嫁不出去,那你们曹家就滚出小岗村!” “对!滚出小岗村!!” “滚出小岗村!!!” “滚出小岗村!!!” “.....” 原本是想让顾家滚出小岗村,结果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村民们反倒一致要求曹家滚出小岗村。 第110章 各位!不是我不同意修路 愤怒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仿佛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愈烧愈烈。 眼见局势就要失控,曹富贵赶紧夺回话筒,他的脸上满是惊慌,大声喊道:“乡亲们!乡亲们听我说!!.....”他的声音在愤怒的声浪中显得有些微弱,但他仍在努力呼喊。 好不容易等喧闹声渐渐停下,曹富贵才接着说道:“你们误会啦!我曹家的女娃都已经嫁出去了,男娃也只剩下一个不懂事的小儿子。按理说顾方秋的事,跟我们曹家没什么关系。 这次召开大会,也只是出于对村民们的关心,才提出这个问题。难道你们就不担心自家娃儿的婚姻大事吗?” 不少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大家心里都在权衡,钱固然重要,但孩子的未来同样不能忽视。 特别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忧虑,一想到自家孩子可能娶不到媳妇或者嫁不出去,心里就不由得有些着急。 曹富贵见人群中出现了不同的意见,终于松了一口气,嘴角也渐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仿佛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顾方远又怎么可能让曹富贵轻易得逞呢? “各位,我也问一个问题,如果隔壁大王村通了水泥马路,女方家里有好几个人在工厂上班。但是大王村有一个因被婆家虐待而离婚的女人,会不会影响你们给自家孩子娶妻呢?” 众人再次议论纷纷,话题一下子被引开了。 有的村民交头接耳,讨论着工厂上班的收入;有的则伸长脖子,试图听清楚别人的观点;还有些人则开始回忆起王铁蛋家的情况。 “我的天!好几个人在工厂上班,那一个月得挣多少钱啊?” “王铁蛋家啊,他家六个人都在顾家的工厂做工呢。” “对对对!我听说王大丫一天就能拿2块多钱呢!” “乖乖~!那她家六个人,岂不是一天就能赚12块?一个月下来就是360块?我的老天爷!两个月都能盖起青砖大瓦房了!” “嘿~!你们不知道吧,王大丫他们已经和赵有贵定好盖房子的事儿了,双抢结束就动工,全是青砖大瓦房哩!” “......” 众人聊着聊着,话题全部跑偏了,都在羡慕那些在顾家工厂做工的人。 现在熟练工一天轻轻松松就能赚2块钱,比在国营单位上班赚得还多,这怎能不让人羡慕呢? 晒谷场上,议论声、感叹声交织在一起。 曹富贵面色铁青,难看至极。 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局面。 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一番说辞,能够煽动村民们对顾方秋的不满,将她赶出小岗村。 可谁承想,这些村民听到在顾家打工一天能挣2块钱时,一个个仿佛忘记顾方秋的事情,恨不得立刻跑去顾家的工厂上班,就连自家子女未来的嫁娶大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的晒谷场,嘈杂声此起彼伏,显然这场大会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再这么开下去,恐怕真的要变成顾家的表彰大会了。 一旁的曹平昌也是急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他心里清楚,顾家给的工资实在是太高了,对于这些生活在农村的村民来说,相比于虚无缥缈的未来,显然更加看重眼前实实在在的利益。 曹平昌凑近曹富贵,压低声音,说道:“爸,今天看来是没办法了,还是早点结束吧,省得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曹富贵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无奈,对儿子的意见表示认同。 随后强打精神,拿起扩音器,扯着嗓子喊道:“各位!!!既然大家的意见无法达成统一共识,那这件事就暂且搁置,没什么事的话,都回去休息吧.....” “等等....”顾方远眼疾手快,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先别走,声音洪亮而有力,在晒谷场上空回荡。 “你还有什么事?”曹富贵眉头紧皱,脸上写满了烦躁。 “有个事我要代表村民问一下曹书记,之前我花7885元购买知青院,村委会承诺这笔钱会用于村里道路建设。 如今我私人出资建设的水泥路都快修好了,为什么村委会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 我听说不是村委会其他领导不愿意修路,而是曹书记故意扣压款项,不允许大家拿这笔钱来改善生活,曹书记是不是应该给大家一个解释?”顾方远目光如炬,直视着曹富贵,言辞犀利,字字如针。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件事原本知道的人并不多,后来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双抢上,日子一久,也就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可现在听说村委会竟然扣着七千多块钱,村民们怎能不炸锅? 曹富贵的额头上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顺着他那布满皱纹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并非一个贪官,也从未想过要贪污那笔钱,只是盘算着用这笔钱来拉拢村委会的其他成员,或者借着这笔款项在村里树立自己的威望,收买人心。 至于修路? 在他看来,就算把村里全部铺上水泥路又能怎样? 出村走一圈回来,还不是一脚的泥?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顾方远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旧事重提,借机问责。 看着下面群情激奋、即将暴动的村民,曹富贵慌了神,赶紧大声解释道:“各位!!!不是我不同意修路,而是......而是......”他搜肠刮肚半天也没能编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来,急得面红耳赤。 曹平昌眼疾手快,赶紧从父亲手中夺走扩音器,急忙补充道:“而是村委会正在商量,到底是在村内建设水泥路,还是在村外修建一条连接龙港镇的水泥路。” 曹富贵见儿子及时救场,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暗暗松了口气。 “好!希望曹书记尽快落实。”顾方远微微点头,接着又说道,“还有封建迷信的事情,如果再有人拿出封建思想中三妻四妾那一套来,该怎么处理?正好今天五里镇派出所王所长也在这儿,顺便帮忙做个见证!” 第111章 省城头花的销路怎么样? “所长”二字一出口,众人不禁吓了一跳。 因为在农村,他们最熟悉的所长就是派出所所长。 在公安面前谈论封建迷信,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不自觉地远离了顾方远。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顾方远的旁边站着两位陌生人。 王海军见众人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不慌不忙,大方地向前迈出一步,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位,我叫王海军,是五里镇派出所的所长。由于今天我没有上班,所以穿着便装。原本今天来小岗村是找顾方远同志叙叙旧的,没想到意外看到了这一出。” 接着,他的面色陡然一沉,严肃地说道:“在这里,我不得不说一下曹富贵同志。国家已经三令五申禁止传播封建迷信,你身为村书记,作为党的排头兵,不仅不加以阻止,反而带头搞起了封建思想。 今日我没穿警服,也就没有执法权,不过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希望曹富贵同志能够时刻反省自己,不要让组织失望!” 曹富贵虽然不认识王海军,但在这个年代,可没几个人敢冒充公安,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知道真假。 他抬起头,抹了一把满头的冷汗,腰背也不由自主地微微躬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唯唯诺诺地说道:“是是!我一定改!一定改!” 此刻的他,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心里只想着赶紧结束这一切,逃离这个让他无比尴尬的地方。 王海军偷偷给顾方远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顾方远心领神会,微微一笑作为回应。 王海军这才带着另一位同事转身离开。 他今天过来纯粹是为了帮顾方远撑场子,真要论起执法,他也没有那个权力。 首先,他还没有正式述职,其次,小岗村并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所以这次过来最多只能起到震慑的作用,并没有其他实质性的帮助。 不过,对于顾方远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他的目的就是要让村里人彻底闭嘴,同时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五里镇派出所的所长关系不错,让那些想要使坏的人好好掂量掂量。 由于王海军的出现,这场原本充满火药味的大会草草收场。 曹富贵被吓得魂不附体,双腿发软,甚至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还是被曹平昌背着回去。 顾方远等人在回去的路上说说笑笑,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今天这场仗打得漂亮,他们大获全胜,相信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拿顾方秋离婚的事情来说三道四了。 等他们快走到知青院时,远远地就发现朱怀德正趴在大门上朝院子里张望,身旁还站着四个壮硕的年轻小伙子,旁边还停着两辆骡车。 “朱老板!”顾方远加快了脚步,上前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朱怀德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扭过头来,看到顾方远回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说道:“看来我来得还算凑巧,正纳闷你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你们刚才这是去哪儿了?” “嘿~!村里开大会,稍微耽误了点时间!走,进去聊!”这时,顾母已经打开了大门,顾方远热情地招呼着朱怀德进入院中,朝着凉亭走去。 两人在凉亭中坐下,顾方远熟练地点上烟,又沏上了两杯凉茶。 “顾老板动作可真快,第一个厂房还没完工,紧接着就开始建第二座厂房了,看来罐头厂也快要投产了吧?”朱怀德惬意地躺在摇椅上,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不禁发出感叹。 “恩,第二座厂房就是用来建罐头厂的,不过前期产量估计不会太高,先运行一段时间,再考虑以后的发展。这次没买到缝纫机吗?” 朱怀德翻了个白眼,无奈地说道:“缝纫机每个月的额度就那么多,别人还要买呢,哪有那么容易买到。 之前弄到的十台,还是从倒爷们手中的库存里搞来的。短时间内再弄个1~2台没问题,要是想要更多的话,你得去其他县城看看了。” 顾方远一愣! 仿佛被一道光照亮了脑海,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是啊,自己何必一直盯着自家县城和省会呢? 周围其他县城肯定也有存货,只要解决交通问题,一切都不是难事。 “你说的对,是我一时糊涂了!省城头花的销路怎么样?有没有出现竞争对手?” 省城可不像县城,那边的政策开放得早,已经有了市场化的雏形。 一旦有人发现头花的利润丰厚,肯定会有人介入这个市场。 “没有!不过听说周边县城出现了类似的头花,应该是对方不想和我们打擂台,选择去空白市场发展了。” 如今大批倒爷都在朱怀德这里拿货,消息变得更加灵通,相关行业一有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目前那些竞争者的产量很小,朱怀德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心里清楚,这玩意除非是纺织厂亲自下场去做,否则私人很难凑足大批缝纫机,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这个市场。 “领结呢?” 朱怀德无奈地直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说道:“更没有!领结制作太麻烦了,套在脖子上的那根布绳,不仅需要裁剪得极为均匀,而且还得依靠缝纫机将边角一次性成型,稍微有那么一点偏差,就会影响整体的美观。 有这制作领结的功夫,还不如多做几个头花呢。你当初说得对,这领结的生意还真不会有人轻易来竞争。” 直到前两天,有人拿着领结跟他谈论相关事宜时,他才留意到,领结看似简单,实际上对制作工艺的要求颇高。 光有缝纫机还远远不够,必须要熟练操作缝纫机的人,才能一气呵成制造出合格产品。 如今有缝纫机的人就不多,更别提熟手,普通人估计前期用来练手的布料钱都赔不起。 两人又兴致勃勃地聊了一会儿,朱怀德这才起身拿货准备离开。 这次足有8000个领结,个大头花,个小头花。 经过一番计算,总价达到了元! 朱怀德又一次将顾方远这里的库存一扫而空。 第112章 鱼没上钩,那就一直运 即便如此,朱怀德仍觉得不够,他这次可是足足带来了4万现金,结果没能把钱花完,只能带着剩余的现金和满满的货物遗憾地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住地抱怨,让顾方远下次一定要多留点货给他。 双抢第九日。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给整个小岗村笼罩上了一层压抑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隐隐有股山雨欲来的感觉.... 一大早,顾方伟等人前来拿货的时候,每个人都带上了蓑衣,显然大家都认为今天这场雨势在必行。 由于昨晚工人们临时加班加点,总算是凑够了众人所需要的货物。 这一次,顾方远又顺利获得了元的收入。 接近中午时分,顾父从纺织厂匆匆赶了回来,带来一条所谓的“好消息”! “警卫的人说,昨晚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绕着仓库观察地形,应该差不多要上钩了!”顾父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仿佛周围藏着无数双耳朵,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没错! 顾方远再次“买通”纺织厂的警卫,叮嘱他们帮忙多留意碎布头仓库的情况,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他们。 对于警卫们来说,巡查仓库本就是他们的分内之事,现在又有额外的收入进账,自然是满心欢喜,干起事来也格外认真负责。 警卫们心中笃定,顾方远肯定察觉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所以警卫们不仅设置了明哨,还安排了暗哨,日夜坚守。 多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昨天晚上,暗哨敏锐地发现有人在碎布头仓库周围徘徊,为了不打草惊蛇,暗哨按兵不动,直到今天上午顾父前往纺织厂,这才第一时间传达消息。 顾方远没有立刻说话,他眸光如星辰般深邃,静静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陷入了沉思。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放下茶杯。 “还不够!”口中轻吐二字。 “什么不够?”顾父满脸疑惑,眉头紧皱地问道。 顾方远掏出香烟,递给顾父一根,自己也点燃了一根,缓缓说道:“对方未必真的上钩了,或许只是在试探,又或许仅仅是观察一下而已。爸,如果你在钓鱼的时候,碰到这种情况的鱼,你会怎么办呢?” 顾父深吸一口香烟,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微微眯起眼睛,试探着说道:“唔....稍微拉一下鱼线,吸引鱼儿发起攻击?” “啪---”顾方远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说道:“没错!下午我跟你们一起过去拉货,再把家里的拖拉机全部带上,先全力运输两天。” “那田里的活儿怎么办?”顾父有些担忧地问道。 毕竟现在正值双抢时期,工人们之所以没有下田劳作,是因为顾家承诺会用拖拉机帮各家耕田。 “停两天吧,反正现在还没到大规模耕地的时候,先把耕牛借给他们用。如果担心时间来不及,那就让有需要的人在上午和下午拖拉机回来后拿去使用。” 顾父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说道:“恩,这样应该不会耽误耕田,拖拉机跑一趟来回速度挺快的,就当是耕地中途休息一下。不过家里的仓库能放得下这么多货吗?” “可以!早上薛师傅已经说了,1号厂房进入收尾阶段,晚上就能完工,我把货搬进去不会影响他们的工作。” 下午。 天色阴沉得愈发厉害了,乌云如墨,仿佛随时都会倾泻而下。 众人不仅带上了蓑衣,还特意在供销社购买了一些防雨布,以防万一。 三辆骡车,五辆拖拉机(其中还有顾方伟的一台)浩浩荡荡地向着纺织厂进发,那场面颇为壮观。 等他们到达纺织厂时,就连厂区的警卫都被这庞大的阵势吓了一跳。 甚至一些好奇心极重的员工,也纷纷围拢过来,打探消息。 顾方远见人就递烟,无论是警卫,还是过来蹭烟的员工,他都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 现场气氛一片和谐。 顾方远也主动为众人解释道:“呵呵~!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家里的仓库建好了,货一直放在外面不太方便,打算早点运回去。 三辆骡车,五辆拖拉机,一趟就能运一万多斤,再拉个20趟差不多就可以把货都运完了。” 顾方远让顾父带着人去装货,他则独自留在门卫值班室,和大家闲聊起来。 有人不禁举起大拇指,赞叹道:“还是顾老板厉害,一次性搞来这么多拖拉机,这玩意可不便宜,得花不少钱吧?” “还行吧,一次性买的多,价格稍微便宜些,7000块一台!”顾方远叼着烟,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副凡尔赛的腔调。 这年头,又有谁懂得凡尔赛呢? 众人皆是一脸震惊,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那五台拖拉机,岂不是好几万?”过来蹭热闹的员工顿时张大了嘴巴,惊讶地说道。 旁边的人则一脸嫌弃地补充道:“是3万5千块钱!” “.....” 这时,天空中终于落下了雨点,那些正在上班的人这才停止了围观,纷纷快步冲向厂区,躲避即将到来的大雨。 顾方远一直在值班室聊到货物全部装好,这才穿上蓑衣,驾着骡车,和众人一起踏上回家的路。 这场大雨仿佛被打开了闸口的洪水,倾盆而下,一直下了两天。 直到双抢第十二日。 天空总算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 “阿远,今天还运吗?”顾父见顾方远起床,特意过来询问。 “运!鱼没上钩,那就一直运,直到把货都运光为止,如果两天后对方还没有动静,那就再买两台拖拉机回来。”顾方远眼神坚定地说道。 这两天虽然大雨滂沱,但运输工作一直没有停歇,前后七七八八加起来,库存已经有7万多斤碎布头。 “那行,我去通知拖拉机手去!”顾父换上胶鞋,向大院外走去。 第113章 存款又富裕起来 雨停了,但路面依旧泥泞不堪,出门如果不穿上胶鞋,很有可能一脚踩进淤泥里,连鞋都拔不出来。 顾方伟依旧和往常一样准时进入知青院。 “阿远!今天能多发点货不?”顾方伟隔着老远就大声嚷嚷起来。 顾方远眼角直跳,没好气地说道:“后面十台缝纫机才买回来多久?工人提升熟练度哪能那么快,你要想快点拿到货,那就再帮我搞一些缝纫机回来。” “好!大概过两天就能弄到。”顾方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语气中充满了自信。 “哦?你怎么这么肯定?”这让顾方远有些意外,前几天他也提过此事,当时顾方伟还在抱怨找不到呢。 顾方伟一扶额头,仿佛被顾方远的迟钝打败了的样子,说道:“大哥!明天八月一日啊,你这过的连日子都不记了?再过两天这个月的供货计划就下来了,自然会增加货物供应啊。” 好吧~! 顾方远这才想起这回事,不禁有些尴尬。 看来不止他们县城,其他地方应该也是这两天开始备货,如果动作够快,说不定还真能搞到不少缝纫机。 “那你帮我盯着点,缝纫机有多少要多少,哪怕只有一台,我也不嫌弃。”说话的同时,顾方远让顾母招呼工人开始装货。 “没问题!”顾方伟拍着胸脯保证道。 顾方伟走后,顾方远又向王铁蛋几人嘱咐,一旦发现市场上出现缝纫机票,哪怕价格贵一点也要果断拿下。 今天五人拿货的价格和前几日相同,还是元! 前两天一直在下雨,但顾方伟等人依旧雷打不动地正常卖货。 或许会好奇他们的销路如何? 如今,他们几乎不再在黑市摆摊了。 每天都会将货物批发给那些倒爷,而那些倒爷则会把货物带到其他地方进行售卖。 即便在下雨的日子里,他们也丝毫不用担心销量问题,因为那些倒爷们为了能拿到货,甚至会主动拿出钱来囤货。 对于倒爷来说,货物太多并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有钱拿不到货。 顾方伟等人也丝毫不敢懈怠休息,生怕自己一天没拿货,顾方远就会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份额转交给别人。 这就导致,顾方伟五人明明都是万元户,却一天忙到晚,连个休息日都没有。 送走众人。 经过一番计算,如今的存款在减去1号厂房的尾款和2号厂房的第二批款项后,还剩下.8元! 天晴了!存款又富裕起来,顾方远那颗不安分的心便开始蠢蠢欲动,又要准备出去“折腾”一番了! 今天顾方远没有跟随顾父前往纺织厂,而是独自骑着自行车,怀揣着元,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磐石生产大队。 在一众大队部领导的见证下,郑重地签下了合同。 事后,大队长带着他来到龙港镇人民公社进行挂靠手续的办理。 经过一番详细的询问,顾方远了解到,私人企业除了挂靠这种方式以外,还可以实行企业承包制,只不过需要原单位全体员工同意,以及上级单位允许。 而磐石生产大队罐头厂已经没有员工了,所以可以默认全体同意。 并且,罐头厂属于生产大队的集体资产,没有上属单位,刚好各项条件全部达标。 磐石生产大队为了避免后续可能出现的麻烦,自然希望能够直接将罐头厂转让给顾方远。 双方的想法一拍即合,仅仅花费了50块钱的工本费,便顺利地完成过户手续。 新罐头厂被顾方远命名为“龙港镇顾氏罐头厂”,不过相关的文件和公章还需要等待三天后才能拿到手。 至此,顾方远终于拥有了一家真正属于自己的企业,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对未来的发展也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接下来,便是搬运设备,以及邀请磐石生产大队派人来指导生产的工作。 但今天肯定不行,2号厂房虽然地面已经铺设好了,可是地面还没有完全干透,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把设备搬进去。 想到厂房的事情,顾方远在办完过户手续后,第一时间来到小岗村村委会。 他刚一进门,便熟练地给众人发了一圈香烟。 恰好曹富贵不在,大家也省却不少尴尬。 顾方远径直走到村长顾常德面前,稳稳地坐下来。 “村长,我那边的地不够用了,您看能不能给批点地?”在村委会这个正式的场合,他自然不会套近乎喊“六爷爷”,而是以公事公办的严肃态度来交流,以免让大家说闲话。 顾常德那白色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说道:“你不是已经建好两个厂房了吗?怎么还需要再建呢?” “哎~!还是不够用啊。如今村里的女人们都找到了工作,我琢磨着等农忙结束,很多男人就会闲下来,天天在家睡觉也不是个事儿。 所以打算弄一个罐头厂,这样村民们不但能把自家种的水果卖给我,男人们还能到罐头厂上班,大家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嘛!”顾方远耐心地解释着,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众人听了他的话,眼睛都亮了起来。 关于顾家只招收女工这一件事,早有村民来村委会反映过,希望顾家能招收一些男工。 如果罐头厂真的能够办成,对于村子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可以啊,这确实是件好事,村长,干脆直接批了吧!”有人趁机送个人情,率先开口说道。 其他人也不傻,纷纷随声附和。 “要我说,要批就批大一点,省得以后总是申请。” “没错!正好趁某人不在,多划点地,万一下次他在,还不知又要惹出什么麻烦呢。”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在暗指曹书记。 经过之前的两次闹腾,大家都知道曹富贵在刻意针对顾家,只是不知道其中的原因罢了。 顾常德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我也想批啊,问题是我们以什么名义批条子呢? 知青院之所以空出那么大一片地,那是当年上面领导特批的,属于特殊情况特殊办理,咱们现在可没有借口划出一大片地啊!” 第114章 有了这个文件,的确可以给你划地 众人听了,顿时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其实按照正规流程,知青院外的那三亩荒地,顾方远都不能随便建房。 只是那里位置比较偏僻,当时他们将荒地连同知青院打包出售,默认那三亩荒地也属于知青院的用地,即便曹富贵事后大发雷霆,也拿顾方远没办法。 而这次的扩建,必定会涉及到农田,一旦处理不好,大家都得跟着倒霉。 顾方远突然想到今天刚过户到自己名下的企业单位挂牌,心中一动,试探着说道:“如果我名下有一个企业单位,能不能向村子申请企业用地呢?” 顾常德等人震惊地看向顾方远,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啥?企业单位?在你名下?现在可没天黑呢,咱们这是在谈正事,别开玩笑了。”顾常德无奈地摆了摆手,压根就不相信顾方远的话。 “等我一下,我现在回去拿相关的条子。”顾方远立刻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没过多久,他就拿着一个塑料袋,气喘吁吁地回到了村委会,将塑料袋放到众人面前。 “喏!这是今天磐石生产大队刚跟我办完的过户手续,这些条子可都是镇上人民公社开出来的,正式的文件还需要等2到3天才能拿到。” 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仔细地查看这些文件。 虽然他们不太懂这些资料具体有什么用,但龙港镇人民公社的印章他们还是认识的。 “你真的把磐石生产大队的罐头厂承包下来了?”哪怕亲眼看到了这些文件,顾常德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当初磐石生产大队建造罐头厂的时候,那可是风光无限,整个龙岗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就没了动静。 但不管怎么说,磐石生产大队的那个罐头厂,在他们这些村领导的眼中,那简直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曾经让各个村子都羡慕不已的罐头厂,竟然被他们小岗村一个年仅18岁的小伙子给承包了。 这种震撼,就好比一个原本只会卖冰水的少年,突然有一天开着一艘航空母舰回来,然后告诉他们这艘航空母舰是他用卖冰水赚来的钱换来的,让人感觉太不真实了。 不过这件事很好查证,他们相信,顾方远还没有胆子用这种事情来撒谎。 顾常德小心翼翼地放好文件,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宝物,生怕碰坏了一丝一毫,然后说道:“有了这个文件,的确可以给你划地,不过村民们的补偿问题,你要自己去和他们协商。 还有土地价格的问题,周围可全是在册的农耕地,肯定不能按照之前荒地的价格给你计算,否则我们没办法跟上面交代。 这次的农耕地就按照每亩每年15元来计算,同样是一次性支付99年的租期。至于一次性租多少亩地,你自己决定吧!” 顾方远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知青院所在的村口位置,知青医院距离村口大约150米,这150米的道路两边,足有30亩农田,知青院后面大概还有10亩农田。 总共40亩地,每亩每年需要15元,一次性承包99年,那就需要元! 好家伙!幸亏最近产量提升,赚了不少钱,否则还真租不起这么多地。 顾方远一咬牙,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行!我就把知青院附近的40亩地全部承包下来,一共元,对吧?” 顾常德听了,差点一个仰倒,幸亏旁边的人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他,否则椅子非得倒下去不可。 顾常德稳了稳心神,瞪大眼睛看向顾方远,问道:“你说你要承包40亩地?你不是办厂吗?要这么大的地干嘛?我可要先说清楚,承包的企业用地不可以用来种庄稼,否则就是地主行为,是要倒霉的!” 在他的认知里,完全无法想象占地40亩的企业会是什么样子,还以为顾方远打算多买些地当地主呢。 顾方远笑着递过去一根烟,让对方压压惊,然后耐心地解释道:“放心吧,我不但不会种地,还打算把家里现有的耕地换还给别人。 就像你们刚才说的那样,多划点地,防止以后有人捣乱,反正我是真心想把企业做大做强,以后这些土地肯定都能派上用场的。” 见顾方远神情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顾常德这才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地说道,“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也不再劝你了。 不过这么一大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你真的能拿得出来吗?村里可不能欠账哦。” “可以的!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哦?说来听听!”顾常德来了兴致,好奇地问道,其他村干部也纷纷将目光投向顾方远,露出好奇之色。 “我希望能建一条7米宽的水泥马路,从咱们村口一直连接到主路。之前我买知青院的钱,正好可以用来修建村子内部的道路。” 小岗村的地理位置并不好,村口也不在主干道边上,与主干道之间隔着一条狭窄的土路,足有500多米长。 由于道路狭窄,上次薛仁贵叫来的吊车险些掉到田里,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对以后货物进出也会造成麻烦。 自己出钱肯定不甘心,正好借这次机会让村委会来修路。 “那距离可不近啊,你心里大概估算过需要多少钱吗?”顾常德眉头微皱,认真地问道。 “按照我家之前修的那条6米宽的水泥路来计算,150米长、7米宽的水泥路,大概得需要5000元,这里面还包括了旁边农田的补偿费。如果是500米的话,估计得三万多,不到四万块钱的样子。” 顾常德将目光缓缓投向其他村干部,询问道:“你们觉得呢?” “这钱本来就是村里卖地卖房得来的,属于集体资产,用来修路确实挺合理的,以后大家出行也方便。”一位村干部率先开口,表达了支持的态度。 “话虽如此,可上面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是铺张浪费呀?”另一位村干部满脸担忧,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第115章 这批工人还得学咋使用生产线 “是啊,小顾,万一上面怪罪下来,说我们铺张浪费可怎么办?你看现在各村相连的主干道大多都是泥巴路或石子路,咱们一下子修水泥路,是不是太招摇了?”又有一位村干部出声询问。 顾方远见状,再次给众人发了一圈香烟,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摇了摇头说道:“其他村能和咱们村一样吗?咱们村现在有纺织厂,马上又要有罐头厂了,其他村有这些产业吗? 如果没有一条好的路,以后运输罐头的时候,路途颠簸,很容易造成货物破损,那损失可就大了。 咱们修水泥路,一方面是为了让村民们出行更方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企业。企业发展好了,赚了钱,村里在厂里上班的人就不用担心失业问题。 要是效益特别好,逢年过节还能给大家发些福利呢。往大了说,等这两个厂子规模越来越大,说不定哪天咱们小岗村的人都能变成工人,到时候大家的生活水平提高了,走出去那得多风光、多有面子啊?” 众人听了顾方远这番话,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然后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并没有被顾方远描绘的美好前景冲昏头脑,而是经过认真思考后,觉得顾方远说的确实在理。 最起码,这个理由足够他们去应对上面的询问了。 “那曹书记那边怎么办?他要是不同意,这事儿可就难办了。”一名村委员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询问道。 “他不是生病了嘛,工作总不能因为一个人就停滞不前吧。大领导都说过,办事情不能一言堂,要多听他人意见,积极采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办法。 要是我们大家都同意了,书记那边也就相当于同意了。这也是按照上面领导的意思办事,完全合规!”另一名村委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脸上带着笃定的神情。 “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认可,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至此,双方顺利达成了协议。 由于村里条件有限,没有打字机,只好和上一次一样,用手写的方式来记录协议内容。 协议一式三份,所有的村干部都签了字并盖上了章。 顾方远也没有丝毫犹豫,将元现金交给了村委会! 当顾母听闻此事,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的个老天爷哟!40亩地?啥!!将近六万块钱呐?六丫,快!快来搀我一把哟!”顾母一只手被顾方兰搀扶着,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满脸幽怨地数落道,“你这娃子,咋就这么兜不住钱哩!挣钱不易,可不能这么瞎霍霍呀!” 对于顾母这种习惯性的唠叨,顾方远早已习以为常,就像耳边吹过的风,听过便罢。 “妈,地都已经买回来了,这会儿后悔也没啥用啦。您还是赶紧想想办法协调一下吧,趁现在还没开始播种,跟农户们好好商量商量,省得糟蹋了粮食,那可就亏大了。” 顾母顿时惊醒! “对对!眼下还没播种呢,正好能去说道说道.....”顾母说着,一把挣脱顾方兰的手,刚才那副虚弱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脚下生风地就要往外走。 可刚迈出一步,她突然想起这次要处理40亩地,脚步硬生生地定住,“不对哟!这次的地太多啦,阿远呐,你让妈咋去跟人家谈嘛?” “可以拿咱家的地跟别人换!” “啊?那咱家以后就不种地啦?”顾母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不种了,妈,咱有种地的功夫,还不如帮我多做几个头花呢,那挣的钱可比种地多多了。” “可咱家拢共也就十几亩地呀,就算全拿去换,也不够数哩。”顾母皱着眉头,一脸愁容。 “不够就用钱补贴呗。如今一亩地一年也就挣个15到20块钱,您直接按30块钱一亩地补给他们,人家肯定乐意。”顾方远胸有成竹地说道。 其实这件事上次修路的时候就已经办过一次,只是上次涉及到的农田比较少,一家给了一个进场名额,轻松搞定。 这次应该也不难,村里的人陆续进场,哪有空种地? 即便这次顾方远不买地,过段时间,估计还会有不少田地被自动荒废,毕竟种田哪有进厂香? “成!那妈这就去!”顾母一听,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晚了一步就有人提前播种,急急忙忙地出门找人商量去了。 顾方兰看着顾母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妈真是的,这么大岁数了还是风风火火的。” “呵呵~!那是因为涉及到钱的事儿,咱妈从小就节省惯了,见不得一丁点儿浪费。对了,六姐,你帮我找十个力气大些的男娃子,明天上午跟我去磐石生产大队拉罐头生产线,以后就留在罐头厂上班,一个月30块钱。” 顾方远之前就跟家里人说过罐头厂的事儿,所以顾方兰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她点点头说道:“好嘞!除了力气大,还有别的啥要求不?” “最好能识些字,这批工人还得学咋使用生产线呢。” “行,我知道啦!”顾方兰爽快地答应。 于是,众人都各自忙碌起来,只有顾方远独自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全神贯注地为未来做着规划。 特别是8月份即将发生的一件大事,那可是改变时代的契机。 1980年8月,国家成立了4个经济特区,分别是深圳、珠海、汕头和厦门。 顾方远心里明白,无论如何都得抽时间去这几个地方瞧瞧,好好了解一下经济特区的运作模式和发展方向,以便为自己今后的产业布局做出更明智的决策。 这4个经济特区,就像是国家对外开放的窗口,预示着在未来的十几年里,国家重心将会放在外贸上面。 很多地方官员的政绩都将与创汇紧密相连。 这样充满机遇的前沿阵地,他又怎么可能轻易错过呢? 还有第2个重要的历史事件,便是苏联解体。 第116章 抓住了,也招了 虽然距离苏联解体还有一段时间,但目前苏联已经和美国陷入了激烈的军事竞赛当中,这使苏联经济出现了严重的滞后现象。 国内贪污腐败之风愈演愈烈,各种社会乱象层出不穷。 顾方远上辈子就听说过,有人运了一船服装到苏联,竟然换回来一架运输机,这其中的利益差距令人咋舌。 还有许多苏联的科学家遭受迫害,无奈之下只能逃离到其他国家。 对于商人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波澜壮阔的大时代,他作为这个时代的弄潮儿,又怎能错过这些关键的历史节点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传进了顾方远的耳朵里。 这意味着运输队回来了。 顾方远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掏出打火机,将刚才写的内容一把火烧掉,不留一点痕迹。 顾父刚进院子,连货都没顾得上去卸,就直接把骡车赶到了凉亭旁边。 骡车还没停稳,顾父就急得低声嚷嚷起来:“纺织厂那边出事儿了!” 顾方远刚刚站起身来,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精神一振,急忙问道:“到底咋回事儿?快跟我说说清楚!”说着,他又重新坐了下来,顺手给顾父倒了一杯凉茶,放在顾父面前。 顾父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口喝了个底朝天,这才喘了口气说道:“这事儿发生在昨晚后半夜,有人偷偷摸摸地靠近仓库,可不是去偷碎布头的,而是直接放火烧仓库哩!” “嘶-----”顾方远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心里暗暗想道,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那咱们的货咋样了?损失大不大?” “烧掉了不少哟,估摸得有十万斤碎布头呢。”顾父一脸痛惜地说道。 顾方远眉头紧皱,没想到损失如此惨重,忍不住问道:“那些警卫不是设了暗哨嘛,咋还能烧掉这么多东西?” “唉~!其实也不能全怪那些警卫,只能说那帮人太狡猾啦。对方肯定提前晓得警卫在重点守着仓库,这次放火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一个人故意弄出动静,把警卫引过去,另一个人趁机在仓库另一边点火。纺织品本就是易燃物,没一把火烧光就已经算是万幸了。”顾父回想起仓库里的惨状,不禁摇头叹息。 “那放火的人抓住了没?招供了不?” “抓住了,也招了,可招供的内容对咱没啥用哟。那放火的说他跟仓库保管员有过节,为了让保管员丢工作,才想着一把火烧了仓库。” 顾方远双眼微微眯起,嘴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说道:“未必没用!下午我跟你们一起去,剩下的货赶紧运回来,这次可不是钓鱼了,是真得运回来。” “成!”顾父点头答应道。 下午,骄阳似火,前两天刚下的雨水,仅仅一个上午就被烈日蒸发得干干净净。 车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纺织厂。 方明武得到消息后,赶忙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歉意,讨好地给未来小舅子递上一根烟。 “哎呀,真是对不住啊!咋都没想到,货放在仓库里还能出这档子事儿,让你遭了这么大的损失。” 此刻的方明武心里别提多愧疚了。 小舅子为了帮自己,才把所有碎布头都包揽下来,可现在货还没运走,就被烧掉了一半。 要是换做别人,估计早就火冒三丈,恨不得吃了他。 顾方远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之前并没有提前告诉方明武这是个钓鱼计划。 看着方明武那低眉顺眼、满脸赔笑的样子,顾方远心里还挺受用的,就让这个姐夫一辈子愧疚去吧! 于是,故意板起脸,冷冷地问道:“你们厂子打算咋处理这事儿?” “厂长说了,可以按照损失的数量给你赔偿。”方明武小心翼翼地说道。 “损失数量?你们厂子难道没看合同上写的啥吗?”顾方远似笑非笑地盯着方明武,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啥意思?合同上还有别的说法?”方明武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合同上专门标注了碎布头的花色和种类,好些种类早就停产了,你们咋按数量赔?当然了,合同上还有另一种赔偿方式,就是按照销售价格来赔偿。” 方明武一听,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站不稳脚跟。 “销售价格??按头花的价格赔???”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作为纺织厂的人,方明武对这些头花再熟悉不过了。 一开始,大家都没把这新上市的小玩意儿当回事儿,可随着头花越来越普及,就连男同志都知道头花的存在。 方明武更清楚一斤碎布头能做多少个头花。 如果按照合同来赔款,一斤碎布头能做50个头花,十万斤就是500万个头花,换算成销售额,那就是500万.... 这还是市场最低价,如果按1.5元一个头花算,那就是..... 方明武越想越头晕,不敢再往下计算了。 别说500万,就是50万,纺织厂也拿不出来啊。 要是为了赔偿,特地去生产各类碎布头? 那更不可能! 先不说每改一次生产线有多麻烦,各种线料如何采购。 即便临时更改生产线,那这个月的生产计划可咋办?一旦纺织厂的生产计划被打乱,损失一点都不比赔钱少。 方明武心里暗暗叫苦,要不是顾方远是自己未来的小舅子,他都要怀疑顾方远是故意来敲诈的。 他在心里把放火的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方明武尴尬地看着顾方远,满脸无奈地说道:“那个.....阿远呐,不是姐夫帮厂里说话,要是按合同赔的话......不管是哪种赔法,厂里都拿不出这么多钱呐,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顾方远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行了,这事儿你做不了主,先把刚才我说的这些话报告给厂长吧。 要是能赔,就按合同条款赔;要是赔不了,再找我面谈。哦,对了!这事儿的起因跟孙副厂长脱不了干系,到时候让他也一起来谈。” 方明武震惊地看着顾方远,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人。 好家伙! 第117章 领导太谦虚了! 这小舅子可真记仇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想着收拾孙副厂长呢。 要不是顾方远提醒,他都快忘了这事儿最初就是孙副厂长在背后捣鬼。 也罢,要死大家一起死,孙副厂长也别想跑! 可方明武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在整件事情中,最冤枉的其实是他自己。 货物装载妥当,顾父便带着众人先行离去。 顾方远将带来的自行车留在一旁,在等待消息的间隙,他走进门卫值班室,与众人唠起了嗑。 “顾老板,真是对不住啊,我们也没料到那帮人这么鸡贼,还玩起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害得您损失那么多货物,实在是过意不去!”保卫科科长满脸愧色,带着歉意说道。 “嘿!这事儿可不怪你们。说实在的,最后还能剩下几万斤货,就足以证明你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况且这些货和厂里是签了合同的,只要还没运走,出了任何状况,损失都得由纺织厂承担,我没啥可损失的。来来来,抽根烟!”顾方远脸上挂着笑容,一边说着,一边给值班室里的众人分发香烟。 在顾方远插科打诨的话语中,尴尬的气氛很快就消散了。 没一会儿,众人的话题又转到了放火者的身份上。 目前已经查明,放火的那两个人和孙副厂长是亲族关系。 说白了,这两人都来自孙家村,也就是孙副厂长的老家。 然而,这两人却一口咬定此事与孙副厂长毫无关系,而公安方面也没有找到孙副厂长放火的动机,所以这件事只能暂时定性为私人恩怨。 即便顾方远心里清楚孙副厂长是在替秦奋办事,断了自己的财路,但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说出来也是无济于事。 不过,他最初的目的也并非是要扳倒孙副厂长,而是打算利用这件事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顾方远在值班室没聊多久,厂办的电话就打到了这里,通知他去一趟厂长办公室。 纺织厂那栋三层的办公大楼,矗立在厂区一角。 三楼最右边的房间,便是厂长办公室。 此时,方明武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 看到顾方远走来,方明武立刻迎上前,领着他走进办公室。 这是顾方远第一次见到厂长。 只见厂长约莫40岁上下,梳着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身上穿着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口还插着一只钢笔,这般板正的穿搭,在这个时代颇为常见。 作为大厂的厂长,白敬亭已然是正处级干部,身上散发出来的上位者气势,丝毫不亚于政府的领导。 方明武为两人简单地做了一番介绍后,便给顾方远倒上茶水。 厂长白敬亭面带微笑,朝方明武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你先去忙你的事儿吧,我和小顾同志单独聊一聊!” 方明武一愣,没想到厂长会提出单独谈话,心里不禁有些担忧,生怕顾方远年纪轻,一不小心得罪了厂长。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想办法留下来当个旁听者。 顾方远何等聪慧,一眼就看穿了未来姐夫的心思,他笑着说道:“姐夫,我那自行车好像没锁,你帮我去看一下,可别让人给偷了。” 顾方远这番话,算是帮方明武解释刚才为什么出现呆愣。 总比领导产生其他误会好。 毕竟姐夫担心小舅子也很正常。 好吧!方明武听到小舅子这明显的撵人借口,知道自己再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他朝厂长恭敬地招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等办公室的大门关上之后,白敬亭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中华香烟,脸上带着笑意问道:“抽烟吗?” “抽的!” 白敬亭拿着香烟站起身,走到待客的沙发旁坐下,递给顾方远一根香烟,微笑着说道:“你这小伙子可不简单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为进哪个单位上班发愁呢。” 顾方远接过香烟,先帮白敬亭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上,同样笑着回应道:“白厂长过奖了,我也就是运气好,刚好赶上了这个好时机。 要是早个两年,我也只能回村里玩泥巴,哪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跟您聊天呢。” “是啊!今年确实是个充满机遇的年份。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在一个位置上待久了,就不敢轻易乱动,不像你们这些20来岁的年轻小伙子,可以毫无顾忌地去闯一闯。” 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都心知肚明,他们谈论的正是当下的私营业务。 自从省内部决定开放私人买卖以来,已经有不少体制内的人纷纷下海经商。 只是正式的文件还没有下达,目前大家也都是小打小闹,没有谁能像顾方远这样有魄力。 仅仅用一万多块钱成本的碎布头,凭借一纸合同,就能将利润翻滚几百倍,用“年轻有为”来形容顾方远,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领导太谦虚了!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做商人的,而且国家的发展也不仅仅需要商人。每个人、每个职业,都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国家实现四个现代化贡献自己的力量。” 白敬亭看向顾方远的眼神中,流露出更多的欣赏。 如果说一开始,他欣赏的是顾方远的那份魄力,那么现在,除了魄力之外,他还欣赏顾方远的政治智慧和觉悟。 “你啊!这是私下聊天,就别讲那些大道理了。以你这样的政治觉悟,要是不去从政,那可真是国家的一大损失啊。”白敬亭由衷地说道。 “哈哈哈!能得到白厂长的如此看重,那是我的荣幸。不过我也没什么大的抱负,就想赚点小钱,好好享受生活。当然啦,如果能做到‘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那就再好不过了!”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谦虚啊!”白敬亭笑着说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随后叹了口气,说道,“唉,不瞒你说,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我们纺织厂的责任。事到如今,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 叫你来呢,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当然,这次只是我们之间的私人谈话,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至于能不能满足,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第118章 咱们纺织厂的第一位厂长 一般来说,谈判需要双方都握有筹码,根据实际情况各自做出一定的让步,最终根据双方筹码的大小,来确定最终的谈判方案。 可这次的事情,纺织厂完全处于被动的局面,根本没有筹码可谈,只能根据顾方远提出的要求,看看能否以最小的代价达成和解。 既然对方摆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顾方远自然也不会客气。 “能不能把孙副厂长开除了?”顾方远直接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 如果真能一举干掉孙副厂长,以后肯定能为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因为等碎布头的生意做完,他肯定不会就此停下纺织品制造的脚步,这就意味着,以后还是要和纺织厂打交道。 白敬亭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厂长,他又怎么会不知道顾方远和孙副厂长之间的矛盾呢? 他不仅知道,而且还清楚这次的放火事件极有可能就是孙副厂长一手策划的。 但做事要讲究证据,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不会轻易说任何不利于孙副厂长的话。 至于开除孙副厂长…… 他手中确实掌握着一些孙副厂长的问题报告,可那些东西最多只能让孙副厂长受到处分,想要直接开除他,确实不太现实。 最终,白敬亭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除非你有孙副厂长违法的证据,否则以我厂长的身份,别说直接开除副厂长了,就算是把他调到闲职上,我也做不到啊。” 顾方远露出了一副为难的神情。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赔偿做不到,重新补货也不行,就连嫌疑人都无法惩戒,这可真让我为难啊。 这样吧,我再退一步。你们可以用现有的布料给我补货,但要帮我成立一个私人性质的纺织厂分公司。只要事情办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怎么样?” 白敬亭目光深邃地盯着顾方远,心中暗自思量。 他现在甚至怀疑,这件事是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手策划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成立私人公司。 很显然,他猜对了! 其实,整件事就是一个阳谋! 孙副厂长想要升职,最便捷的办法就是依靠省城秦家的力量。 而目前,顾方远和纺织厂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那些碎布头。 想要打击顾方远,就只能从碎布头入手。 顾方远动用了所有的运输工具,马不停蹄地运送碎布头,就是在向孙副厂长传递一个信号:你的时间不多了,一旦碎布头全部运走,你就再也没有筹码了。 为了让孙副厂长上钩,甚至在连续两天大雨的情况下,运输工作都没有停歇。 这就是阳谋,你要是不动手,我就把碎布头运走;你要是动手,我就想办法整治你。 孙副厂长正是因为明白这一点,才特地从宗祠所在的村子里找来两个族人帮忙办事,这样就可以避免将自己牵扯进去。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顾方远确实想要搞垮他,但更重要的是,顾方远想要拿到纺织厂的挂靠名额。 如果走正常的途径,别说是挂靠了,估计连厂长的面都见不着。 所以,顾方远剑走偏锋,利用孙副厂长的欲望,以及秦奋想要搞垮他的心理,精心设下了这个局。 现在,顾方远已经拿到了筹码,自然可以和厂长进行谈判了。 白敬亭盯着顾方远看了许久,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同志,真是有胆有谋啊!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您说!”顾方远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目光直视着对方。 “如果有一天,你的分厂发展得比总厂还要好,那么分厂必须要以县城纺织厂来冠名,而且在公司的发展历史中,第一位厂长要写上我的名字。” 顾方远听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分厂还没成立呢,就感觉像是变成了二手货,心里还真有点膈应人! 白敬亭看到顾方远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南江地区马上就要改为南江市了,我也即将上任南江市的副市长,你可不吃亏哦!” 嚯!好家伙! 这哪里是不吃亏,简直是赚大了! 以后出去介绍公司的时候,只要说一句“咱们厂的上一任厂长是现任的副市长”,那绝对比任何广告都要有效果。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刚才还一脸不情愿的顾方远,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连忙掏出香烟,递给白敬亭一根,说道:“嘿嘿~!那先恭喜您啦!您以后就是咱们纺织厂的第一位厂长,谁要敢反对,我立刻跟他急眼!” 白敬亭笑着接过香烟,说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要是你真能让分厂的规模超过县城纺织厂,到时候我一定给你送一份大礼!” 当然,他又不是顾方远的爹,自然不会刚见面就给好处。 他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条件,主要是看中了顾方远这个人,权当是一次投资。 如果顾方远没能成长起来,最多也就是一个分厂失败而已。 如果顾方远真有一天将分厂规模超过县城纺织厂,那他的这次投资就等于开花结果了。 沉甸甸的政绩,也能为他以后继续晋升加注一份筹码。 只是白敬亭现在还不知道,他这次的投资,将来所获得的回报,将会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之后,二人又深入地聊了一些关于分厂的具体流程。 由于分厂属于私营性质,像党委之类的职务自然是不需要设置的,但财务部门却是必不可少。 而且,分厂每年都需要向总厂汇报财务状况,以便统计局能够及时了解企业的经营情况。 此外,分厂每年还需要依法纳税。 不过,在私营税收这一块,目前还没有具体的实施方案,所以暂时按照基本税来上缴,也就是需缴纳10%的工商税。 顾方远听了这些规定,心中并无怨言。 毕竟,这已经算是私营企业的优待政策了。 想想那些国企,每年都要直接上交大部分利润,相比之下,私营企业的税收负担还算轻的。 第119章 原料是罐头厂重中之重 白敬亭为了能够快速促成此事,当即便叫来财务科科长,让他带着顾方远去各个部门办理相关文件。 幸运的是,现在办理企业资料的单位并不多,再加上有大厂财务科科长亲自带领,一路畅通无阻。 仅仅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们就顺利办完所有手续。 接下来,需要等待三天,便可以去领取公司的资料和公章了。 等罐头厂和纺织厂这两个企业的资质都能顺利拿到手,那么下一步就要进入商业拓展阶段了。 同时还要尽快开发第三个产品才行。 双抢第十三天! 顾方伟像往常一样拿完货后,被顾方远留了下来。 一直等王铁蛋四人全部到齐,顾方远才将这五人召集到凉亭里开会。 众人围坐在一起,顾方远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跟你们说个事儿,罐头厂和纺织厂的单位资质我已经拿到手了。这就意味着,接下来我们的产品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卖给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啊?那以后我们还能从你这儿拿货吗?”李婶满脸担忧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当然可以,我不会直接去销售产品的,卖货的事儿依旧由你们来做。你们可以把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当作倒爷,只不过这个倒爷需要你们自己去联系罢了。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我们的纺织产品卖给供销社的时候,定价多少钱一个比较合适?让供销社向外售卖的时候,又定价多少钱一个才合理呢?” 如今的头花市场,定价可谓是乱七八糟。 在距离他们较近的地方,头花的零售价是1.5元,而在距离他们较远的地方,头花甚至能卖到2元。 顾方伟掏出香烟,给在场的每个男同志都发了一根,然后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说道:“我觉得供销社统一售价1.5元比较合理。价格太高了,东西就卖得慢;价格太低了,利润又会减少。 当然,我说的不是我们的利润低,而是供销社需要的利润不能低。我们把产品送到供销社的价格定在1元,供销社卖1.5元,中间留出0.5元的差价。要是没有这个差价,供销社未必愿意采购我们的产品。” “如果供销社卖1.5元,那倒爷们该怎么办呢?他们的生意可就难做了呀。”王铁蛋皱着眉头,担忧地说道。 顾方伟又吸了一口烟,淡淡地说道:“倒爷们差不多可以退场了,或者去那些没有供销社的乡镇卖。” 其实,在这个价格调整中,顾方伟的损失最大。 之前,他一直以1.5元的价格卖给倒爷,最近两天降到了1.2元,现在又要降到1元,可以说利润急剧下降。 不过,顾方远早就跟他说过,这是大势所趋。 能以高价连续卖了十几天,他已经很满足了。 “还可以拿到更远的地方去卖呀!那些偏远地区说不定市场更大呢。”李婶灵机一动,补充了一句。 顾方远见众人都发表完了自己的看法,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说的这些价格也正是我心里所想的。接下来,你们的重心需要放在供销社和百货大楼上。 当然,跟你们长期合作的倒爷也可以保持联系,因为我们以后可不只有头花和罐头这两种产品,还会有更多的产品陆续上架,到时候依旧可以给倒爷带来可观的利润。” “远哥,咱们有单位资质了,是不是就可以走铁路运输了?这样就能把货卖到更远的地方了吧?”王铁蛋眼睛一亮,兴奋地问道。 以前,他就和顾方远谈论过铁路运输的事情,最近他也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把货物卖到更远的地方,开拓更广阔的市场。 “没错!等企业资质下来后,你们可以拿着单位证明去火车站办理货物托运。不过,铁路运输对货运数量以及时间都有一定的要求,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打听一下具体的情况。” “好的!我一定去好好打听打听。”王铁蛋连忙点头说道。 “除了这事以外,你们外出的时候,帮忙留意一下水果的事情。比如,哪里有果树比较集中的地方,又或者哪里有成熟的水果。 我们的罐头厂很快就能正常运转了,需要提前收集一些水果信息,这样才能保证生产线的正常运行,原料是罐头厂重中之重。” “好!”,“没问题!”......众人纷纷响应道。 “今天就说这么多事吧,你们忙去吧!”顾方远挥了挥手说道。 顾方伟已经装好货,便率先离开。 顾方远问了一下其余四人的资产情况,确认他们都有元后,干脆让他们和顾方伟拿一样数量的货。 这样,5人总共拿走了价值元的货。 这也是目前的最大产量,光是每天消耗的碎布头高达3080斤。 随后,顾方远找到薛仁贵,两人一起去了一趟煤矿厂。 这次支付了2号厂房的最后一笔款项5万块钱,又支付了3号厂房的订金4万。 好不容易才刚凑够10万块钱,转眼间又只剩下.8元! 顾方远不禁感慨道,真是赚得越多,花得越快啊! 弄到现在,购买小型铁壳船的钱还没凑齐呢,真让人头疼啊!! 等顾方远回到知青院的时候,只见顾父已经带领着众人,风风火火地把罐头生产线搬了回来,整齐地放置在2号厂房内。 此时,磐石生产大队派来的技术人员,正站在设备旁,耐心地指导着众人如何进行安装和维护。 他们一边操作,一边讲解,神情专注而认真。 顾方远停好自行车,快步凑了过去,加入到听讲的队伍中。 “这条生产线总共分为五道工序。原料处理这一块,大概需要6到8个人来负责;装填和封口的工作,需要10到12个人;杀菌和冷却环节,安排4个人就可以; 包装工序呢,大概需要6到8个人;而维护和质检工作,3到4个人就足够了。算下来,整条生产线总共大概需要30到35个人来运作。”技术人员详细地介绍着。 第120章 企业正式合法合规了 “那每天能生产多少水果罐头呢?”顾父神连忙询问。 “我们这个半自动生产线的标准产量是5000个罐头。如果你们采用3班倒的工作模式,那产量就能提升到原来的三倍……”接着,技术人员又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操作技巧和设备的维护方式,众人都听得聚精会神。 “老顾!拉电线的过来了!”突然,厂房外传来一声大喊。 听到喊声,顾方远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 竟然把电路的事情给忘了,要是没有电,这生产线根本就运转不起来,还谈什么生产呢? 不用问,肯定是顾父发现了这个问题后,当机立断,直接通知镇上拉一根电线过来。 拉电线可不比安装电话,没有那么复杂。 现在通电的地方很少,电工平日里也没啥太多的活儿,所以这边刚下订单,那边电工就立马开始动手安装了。 顾方远快步跟了上去,急切地问道:“爸,拉电线花多少钱啊?” “从最近线路接过来的,刚好1000米,加上变压器,总共6500块钱。我已经交了500块订金,等会装好了,你再给人家6000块钱就行。”顾父一边走一边说道。 听到只要6000块钱,顾方远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家里还剩下.8元,支付这6000元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直忙活到下午3点,顾父忙得连货都没去拉,他把运输队交给顾大壮带着去运货,自己则亲自守在生产线旁,寸步不离,眼睛紧紧地盯着设备,生怕出一点差错。 顾方远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感慨。 他算是看出来了,顾父压根就不喜欢搞运输这活儿,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和这些机械设备打交道,眼神中透露出对机械的热爱和专注。 行吧! 谁让顾方远是个大孝子呢,既然老爸喜欢机械,那就满足他的愿望,让他当罐头厂厂长好了。 顾方远很大度地给老爸换了个工作岗位,同时决定,以后顾大壮负责运输队,工资也从原来的30元涨到50元,也算是对他工作的认可和鼓励。 “出来了!”当第一瓶梨子罐头从杀菌锅中缓缓取出,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声,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 一共10瓶梨子罐头,众人迫不及待地同时打开罐头,开始品尝。 每人挑出一块梨肉放进嘴里,仔细地感受着口感,再检查封口是否有问题。 当确认口感一致,封口也没有任何问题,顾父这才兴奋地宣布,生产线运转正常! 不过,由于今天的材料不足,只进行了两批实验,便不得不停下来。 等工作人员全部离开后,顾父来到顾方远身边,皱着眉头问道:“罐头瓶、标签、冰糖还有水果都安排好了吗?” “罐头瓶和标签都已经谈好了,冰糖只要拿着单位证明,想买多少都没问题。水果的话,等明天早上让村民们去摘吧。” 玻璃容器厂就有一个小型印刷车间,标签直接套用以前用过的印刷排版就行了,倒也省了不少事。 “那水果多少钱一斤收购呢?”顾父又追问道。 “翠冠梨一毛钱一斤!”顾方远毫不犹豫回答。 “这么贵?往常有人送到镇上,只卖5分钱一斤啊!”顾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说道。 顾方远笑着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正因为价格便宜,买的人又少,所以很少有人愿意把梨拿到镇上卖。 我用高价收购,一是为了保证收到的梨没有烂的,品质有保障;二是想让其他村的人有动力把梨送上门来;三是要让他们意识到,种梨树也能赚到钱,这样以后他们就会更加用心地爱护梨树。 以后我们的生产线会越来越多,产量也会不断增加,甚至可能会出现供不应求的情况。 即便今年水果供应充足,那明年、后年呢?如果我们每年都扩大产量,周围的水果迟早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如果你主动让别人多种一些梨树,别人不一定会愿意,甚至还会怀疑你有什么别的目的。 但当农民们看到种梨树能获得丰厚的利润,即便你不吩咐,他们也会主动去种植。所以,适当提升收购价格,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反而可能会带来更多的好处。” 顾父默默地吸着烟,心中仔细地琢磨着顾方远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 双抢第十四天! 小岗村因为有拖拉机和牛骡的帮忙,原本需要15到20天才能完成的双抢工作,如今缩短到了13天。 今天,大部分村民都已经顺利完成了双抢任务。 要是在以往,这个时候大家肯定都窝在家里睡懒觉,好好养养身体,放松放松。 不过今天可不一样,家里有梨树的人,一大早就纷纷起床,开始采摘梨子。 因为昨天晚上顾父已经通知大家,今日每家可以拿50斤梨子卖到顾家,只要梨子完好无损,全部按1毛钱一斤收购。 往年,村民们自家种的梨子,除了留一些自家吃以外,剩下的大部分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烂在地里。 可今天不一样,能把梨子换成钱,大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能不积极嘛? 有的人家,一棵梨树上结的梨子就有好几百斤。 按照1毛钱一斤的收购价来算,那可就是几十块钱啊!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所以,大家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把梨子往顾家送,心里都担心自家的梨卖不完,错过了这个难得的赚钱机会。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期待的神情,脚步匆匆,仿佛生怕慢了一步,钱就会飞走似的。 顾方远早上给顾方伟等人发完货,一共收入元! 之后,他带领着运输队,马不停蹄地前往玻璃容器厂拉玻璃瓶和印纸。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对未来的发展充满了憧憬。 拉完货后,他们又接着去人民公社拿企业资质证书和公章。 当顾方远拿到那沉甸甸的证书和公章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这意味着他的企业正式合法合规了。 第121章 大清早就这儿黏黏糊糊 随后,继续前往供销社批发冰糖。 等把所有生产水果罐头所需的材料全部凑齐时,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大家忙了一上午,都有些疲惫了。 顾方远见状,干脆决定全体休息,让大家好好吃顿饭,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直到下午13:30,大家才正式开工。 当一个个晶莹剔透、包装精美的水果罐头从生产线上缓缓下来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一个个水果罐头的诞生,更代表着顾家产业从传统的手工制品开始向轻工业转变。 虽然水果罐头在轻工业中属于最底层的产业,但这也标志着顾家工业化的起步,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等水果罐头生产线顺利运转,已经到了傍晚。 顾方伟等人又带来了好消息。 缝纫机! 原来是本月新一批的缝纫机票开始发放了。 众人得知消息后,迅速行动起来,通过倒爷和黑市,第一时间四处搜罗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缝纫机票。 为了能拿到票,他们甚至不惜出高价从别人手中购买。 据说,说有好几户人家原本指望着靠“三转一响”(缝纫机、手表、自行车和收音机)这些大件来筹备一场体面的婚礼,结果实在是经受不住高价的诱惑,最终把缝纫机彩礼换成了别的东西。 顾方远为了加大头花的生产产量,那可是下了狠心的。 之前他就再三特地交代过,只要缝纫机票的价格不高于缝纫机本身的价格,那就全部拿下! 一座城市几百万人,可缝纫机票统共就只有两三百张。 乍一听,感觉这数量似乎还不算太少。 可要是再仔细想想,把这两三百张缝纫机票分到50多个乡镇,每个乡镇顶多也就只能分到2张票,这样一来,县城里满打满算也就剩下100多张票了。 而且,这当中还得减去那些特供的和靠关系拿到的票,到最后,市场上能真正流通的票,能剩下50张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即便众人拼尽全力去四处收拢,最终也仅仅抢到20张票。 而这20张票,还是大家花费了高价才买到的结果。 往常一张缝纫机票也就30元,可这次,这20张缝纫机票平均下来,每张的价格竟然提高到了70元。 还好,缝纫机的价格倒是没有变化,依旧是130元一台(包含缝纫机台)。 购买缝纫机总共花费了2600元,购买缝纫机票又花费了1400元,加起来正好4000元!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顾方远急需缝纫机来扩大生产,所以一拿到票,就一刻也没耽搁,直接买下缝纫机。 等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20台崭新的缝纫机被稳稳当当地送到了知青院。 当这20台缝纫机被小心翼翼地放入西厢房后,原本就不算宽敞的东西厢房,一下子就被塞得满满当当,那些负责手工编织头花的人,全都被挤到屋外。 顾方远见此情形,连忙叫来顾母,拉着她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神情严肃地说道:“妈,你瞅瞅,现在编织头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屋子根本就没地儿给她们用了。 你去跟大家说一声,从明天开始,就只有操作缝纫机的人每天过来上班,其他人都在家里办公得了。” “啊?在家做事?那这布料可咋整哟?”顾母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让她们自己过来领就行,1斤布能做50个头花,一次可以让她们拿10斤布。等交货的时候,允许有1个头花的误差。” “万一有人拿了布料,却不交成品可咋整哟?这不是白瞎了咱的布嘛。”顾母还是有些不放心,追问道。 “这样,所有人第一次拿布料的时候都得写一份协议。要是有人拿了货却不交成品,那就按成品的价格进行赔偿。看谁还敢耍心眼儿。” “会不会有人不敢把布料拿回去做呀?毕竟这也是笔不小的东西呢。” “那你就跟她们说,拿回去之后可以让家里人帮忙做,咱不管是谁做的,只要最后能交上成品就行,不过质量不能有问题。” 顾母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法子好嘞,那妈这就去通知其他人。”说完,顾母起身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事情进展得出奇地顺利,所有工人都爽快地同意了回家工作。 毕竟谁家还没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呢,到时候把那些在外面疯跑的野孩子叫回家,让他们也帮着做一些头花,既能让孩子有点事儿干,还能多赚点钱,何乐而不为呢。 就连那些踩缝纫机的工人,听了这个消息都有些心动。 顾方远见状,只好无奈地答应她们,等下班的时候可以带一些碎布头回家做,这才让大家安下心来,继续安心工作。 第二天一大早。 太阳刚刚露出一点微光,顾方远就起床了。 他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方明武竟然出现在院子中,正和六姐顾方兰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两人脸上都挂着甜蜜的笑容。 顾方远毫不客气地给两人甩了一记眼刀子。 心中吐槽,早上还没吃饭呢,就先被这两人喂了一嘴狗粮,真窝心。。 方明武似乎察觉到了那股不善的目光,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朝着目光传来的方向看去。 当他发现是顾方远时,立刻跟顾方兰打了个招呼,然后小跑着来到顾方远面前,一边跑一边喊:“小舅子!小舅子!” 顾方远脚步猛地停下,转身狠狠地瞪了回去,“你还没跟我姐结婚呢,别老叫我小舅子,大清早就这儿黏黏糊糊的,真让人膈应。你不好好上班,跑我这儿来干啥?” 方明武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脸上堆起了笑容,说道:“今天我休息,特地过来看看方兰。对了,我们厂马上要成立一个销售科,销售科科长将会从省城调过来,听说是个叫秦思彤的女人。” 接着,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说,那个秦思彤会不会是秦奋那家伙的人呀?” 第122章 我这是为了锻炼他们 关于秦奋的事儿,顾方远和顾方兰之前可没少跟方明武唠叨。 正常情况下,像科长这种职位一般都是从底下慢慢升上来的,很少会从别的地方调过来,更何况还是直接从省城下放到地区,这种情况在他们这儿几乎是从来没有过。 再加上最近顾方远和秦家闹了不小的冲突,省城、秦家,一连串的事儿联系起来,似乎都在暗示着这个秦思彤和秦奋有关系。 所以,方明武正好今日休息,在来看未婚妻的同时,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顾方远,想着万一真的是秦家来人,也好提前做些准备,免得吃了亏。 顾方远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心里暗自思忖:没想到,这秦思彤还挺记仇的,就因为在电话里被骂了一顿,竟然愿意屈尊降贵,下放到地区纺织厂来上班。 但仔细想想,也能说的过去! 先不说,秦思彤本身就是那种娇生惯养,又小肚鸡肠的人。 从省城下放到地区,对别人来说以后想再回到省城会非常困难。 但对秦家来说,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说不定人家就是过来镀镀金,顺便找自己的麻烦,教训一下自己呢。 至于销售科! 在国内,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很少有厂会专门设立。 随着计划经济慢慢被取消,往后销售科会越来越重要,甚至会逐渐取代计划科。 可如今的销售科,也只是负责做一些计划以外的销售工作。 不过现在每家企业的产品都是供不应求,销售科根本就派不上用场,甚至被厂里的人戏称为“养老科”,大家都在那儿混日子呢。 “对方啥时候上任?”顾方远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估摸还得等上几天吧,说是等新厂长定下来后,跟新厂长一块儿上任呢。”方明武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些许无奈的神情说道。 “新厂长人选还没定下来呐?”顾方远的眉毛不禁挑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意外。 上回白敬亭明明说过几天就要调走,没想到眼瞅着厂长都快走人了,新厂长的事儿居然还没个着落。 “上头一开始的意思是让孙副厂长顶上,可白厂长往纪检科交了些东西后,孙副厂长的提名就给取消喽。 到底谁能当上这新厂长,咱也说不准,不过肯定会在白厂长走之前定下来。”方明武撇了撇嘴,脸上满是感慨。 这几天厂里可真是风起云涌,上层领导的位子悬而未决,下面的工人都没心思干活儿了,一个个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被卷进这趟浑水,受到牵连。 “嗯,我晓得了!”顾方远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准备离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应对的办法。 “欸~!你还没说这秦思彤到底跟秦奋有没有关系呢!”方明武见顾方远要走,急忙扯着嗓子喊道,心中满是好奇。 “有关系,秦思彤是秦奋的七姐,他们家那背景可深着呢。你要是见着她,可千万躲着点,别给自己惹麻烦。”顾方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严肃地叮嘱道。 “额....好吧!”方明武听了,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暗暗打定主意,日后可得离那个秦思彤远远的,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顾方远洗漱完毕,正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这时,顾方伟赶着骡车“哒哒哒”地过来了,一看到顾方远,就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顾方远见状,不禁笑道,“咋啦?这是吃了枪药啦?大清早的就给我甩脸色。” “你还好意思说!你出的那叫啥主意嘛,非让工人带碎布头回去做工,可把我给害惨了。 我昨晚叠了两个多小时的头花,累得腰酸背痛,就连夜里做梦都是头花,满脑子都是那花花绿绿的玩意儿。”顾方伟嘴巴一撇,满脸幽怨,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如今顾方伟的老妈也在厂里上班,自然得响应昨天厂里的新方案,回到家就发动全家人一起叠头花。 你还别说,人多力量大,虽然男同志们叠头花的速度比不上女同志,但架不住人多呀。 仅仅两个小时,叠出来的头花产量比顾方伟老妈一个人一天做的都多。 顾方远听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强忍着笑意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太抠门了,你要是肯掏出1万块钱砸在二伯娘面前,你瞧瞧二伯娘还会让你干这活儿不?” 顾方伟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不屑地“切”了一声,说道:“才不是我抠门儿呢,我这是为了锻炼他们,不想让他们没了上进心。” “行行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顾方远摆了摆手,无奈地笑道。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便开始动手装货。 之后,王铁蛋等人也陆陆续续地过来进货。 全部忙完,顾方远看着进账的收益,心里总算有了些安慰,今日收益:元! 总存款.8元! 最后一个来进货的曹平安刚走没多久。 顾方远就坐在凉亭里,望着远处发呆,心里琢磨着今天该先忙哪件事儿。 这时,顾父叼着香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在顾方远对面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咕咚”喝了一大口。 “阿远呐,咱村儿村民手上还有好多水果呢,就咱现在这罐头厂的生产速度,连咱村儿的水果都消化不完呐。你说,是不是得再加一条生产线呀?”顾父吐了个烟圈,缓缓说道。 “你知道这生产线在哪能买到不?”顾方远眉头一皱,疑惑地问道。 其实,他昨天就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再买一条生产线了。 2号厂房明明还能再放下一条生产线,空着也是浪费,可他还真忘询问生产线该上哪去买。 顾父显然比顾方远考虑得更周全些,点了点头,说道:“知道,磐石大队大队长跟我说,咱县城的机械厂就能买到。当初他们办罐头厂,就是听说国内的生产线便宜,才弄起来的。” 第123章 这么快就投产了?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烟味钻进顾方远的鼻子里,他顿时觉得手痒嘴也痒。 赶忙掏出一根香烟点上,猛吸一口,满足地吐出一团烟雾。 “行,我找个空去机械厂瞅瞅。至于产量,昨天各个屋子的电灯不是都装好了嘛,让罐头厂多招些人,实行三班倒,每个班12个小时。 对了,再招两个厨子,每天给工人包中晚两餐。”顾方远弹了弹烟灰,有条不紊地说道。 “罐头厂包餐,那纺织厂咋办呢?”顾父抬了抬眼皮,问道。 顾方远沉思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纺织厂是计件制,大部分人都在家上班,就给缝纫机操作员包一顿中餐得了。” “那需不需要专门弄个做饭的地儿呀?” “现在厂房不够用,先用知青留下来的土灶凑合着吧。等以后条件好了,再专门盖个食堂。” “成!...”顾父应了一声。 两人又接着聊了一会儿生产线运转的事儿。 如今总共有三个厂房。 1号厂房现在当仓库用,最多能放15斤碎布头;2号厂房是现在的罐头厂;3号厂房才刚建了三天,接下来打算用作罐头仓库。 可是以后要是再添置缝纫机,放哪儿呢? 顾方远想到这儿,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起身来到工地,找到了薛仁贵,“薛师傅,我还得再建两座厂房,你这儿能安排不?” “能!”薛仁贵爽快地应道。 现在他也懒得问顾方远要这么多厂房干啥了。 他心里明白,这小子的企业发展得太快,自己建厂房的速度都赶不上他扩张的速度,感觉自己都成了拖后腿的了。 还是老规矩,先付定金。 这次建两个厂房,需要一次性交付8万。 上午把钱交了,下午建筑材料就运到了小岗村。 不过,运输材料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 小岗村连接主干道的那条7米宽的水泥路正在施工,大货车根本进不去。 没办法! 顾方远只好去找村民协调。 还好他在村里的人缘不错,面子够大,大家一起帮忙,临时填充了一小块地,这才让货车顺利地开进小岗村。 等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正当顾方远准备去一趟县城机械厂的时候,就瞧见老友朱怀德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哈哈哈哈!顾老板,快看我给你带来了啥好东西!”朱怀德那爽朗的声音远远传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钻进了顾方远的耳朵里。 顾方远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起身走出凉亭。 当他看清朱怀德身后骡车时,不禁微微一愣。 好家伙! 竟然又是缝纫机! 而且一下子就来了20台。 顾方远心里不禁嘀咕,自己还是头一回觉得缝纫机有点多呢。 看来得重新安排一下厂房的布局了,接下来,得把正房那间仓库里的东西全部搬到1号仓房去,然后把那间仓库也改造成厂房使用。 虽然这样拿货的时候会稍微麻烦点,得去1号仓房搬运物资,但也没办法,谁让这缝纫机来得太及时又太多了呢。 顾方远脸上露出笑容,赶忙上前递上一根烟,热情地说道:“真是辛苦你了!走,赶紧去凉亭喝碗凉茶解解渴。” 朱怀德接过香烟,一边迈着大步走向凉亭,一边咧着嘴开玩笑道:“这年头,累一点算啥呀,就怕没机会累。只要你能给我多发点货,让我多赚点钱,再累我都乐意,哈哈哈哈!!” 二人来到凉亭坐下,顾方远顺手帮对方倒了一杯凉茶,说道:“行!就冲你这话,今天仓库里的库存我全部拨给你,不过就不知道你钱带够了没?” “我带了4万现金,要是不够也没关系,我马上去银行取,这点钱还是难不倒我的。”朱怀德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拿起茶杯在手中把玩着。 说起来,朱怀德确实有这个底气。 他不像顾方伟那样每天都过来进货,但是他每次的交易额都比较大。 而且省城的物价一直比较高,这段时间靠着和顾方远的生意往来,朱怀德早就赚得盆满钵满,腰包鼓鼓的了。 为了方便随时可以调度资金拿货,他早在龙港镇银行开了户头,存了好几笔钱进去。 这时,四姐顾方冬从外面走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长方形木板,木板上面稳稳地放着两个木罐子。 她一眼瞧见顾方远在凉亭里,便径直走了过来。 “阿远!象棋做好了,你看是放屋里,还是放凉亭呀?” 前一阵子下大雨,顾方远在家里闲得发慌,便琢磨着弄一套象棋,平时可以用来消遣解闷。 百货大楼卖的那种塑料象棋,玩起来总觉得不得劲,于是他干脆找村里的木匠定做了一套,直到今天才完工。 “就放我这吧!再麻烦你跑一趟,去看看仓库还有多少库存。” “好的!”顾方冬轻轻把象棋放在桌上,转身离开了。 等顾方冬走后。 顾方远指了指桌上的象棋,笑着说道:“要不要杀一局?” 朱怀德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才下午3点,时间还早,哪怕4点去银行也来得及,便爽快地应道:“来!咱们杀一局,你可要小心喽,我可是象棋高手,今天非把你杀得片甲不留!” 朱怀德客气了一下,主动拿走红色棋罐。 按照规矩,黑子先走,顾方远也没跟他客气,码好棋子,表面上看起来宛如一个新手,第一步,直接来了个“当头炮”。 “你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罐头厂了吗?”顾方远一边下棋,一边想着生意上的事,开口问道。 毕竟下棋只是消遣,谈生意才是正事。 朱怀德也没走什么奇葩的棋路,中规中矩地走了一步“马来跳”。 听到顾方远提到罐头厂,刚落下棋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说道:“这么快就投产了?单位资质也都弄好了吗?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走了一步7卒进一,说道:“昨天试生产,今天才算是正式生产,单位资质和公章都已经拿到手了。你觉得咱们的梨子罐头卖多少钱合适呢?” 第124章 缝纫机数量全市第一 “省城供销社的梨子罐头1元一瓶,黑市能卖到1.5元一瓶,不过不管是供销社还是黑市,都很难买到货。 我个人觉得供销社应该把水果罐头的价格定高一点,这玩意儿有季节性和地域性,而且运输非常不方便。 成本本来就高,还卖得那么便宜,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导致罐头厂越来越少,要不然堂堂一个省会城市,怎么可能连罐头都买不到呢。”朱怀德一边分析着,一边思考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那你觉得,供销社定价多少比较合适呢?” “最少得2元!”朱怀德斩钉截铁地说道。 顾方远沉思了一会儿,微微摇了摇头,“太贵了,我们这里才卖1元钱。如果价格差距过大,那些倒爷们肯定会从各地拉货送到省会,到时候竞争就太大了,咱们的产品也走不出销量。 这样吧,把罐头提到1.5元一瓶,你们在我这拿货价和头花一样,8毛钱一瓶。至于你们卖给供销社1元,还是1.2元,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还有,卖给供销社的货物回执单,必须带给我,我这边需要报税。至于卖给倒爷的罐头,那就无所谓了。” 由于原材料和运输成本比较低,他这边平均每个罐头的生产成本可以控制在2.5毛以内。 哪怕出厂价定在8毛,一个罐头也能有5.5毛的利润,再扣掉百分之十的税收,差不多一瓶还能赚5毛钱,这利润相当可观了。 如果供销社只给1块钱的价格,那他几乎赚不到什么钱,还得靠回收玻璃瓶赚点差价才能实现盈利,这也难怪那些罐头厂一个个都倒闭了。 至于供销社不要他们的货? 顾方远倒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现在正处于改革阶段,如果市场上到处都有罐头卖,而供销社却没有,这让上面的领导怎么看? 所以关键还是要去谈,至于能不能谈成功,就得看大家的能力了。 朱怀德抓着棋子,定在空中半天,才缓缓落子,问道:“一船可以运多少罐头来着?我得算算成本和利润。” “最少6万瓶,最多9万瓶,不过我打算以6万瓶为标准,这样还能带一些其他的货。”顾方远接着落子,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朱怀德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6万瓶吗?如果卖给供销社1元一瓶,那一船的利润可以达到元,这可太有搞头了!” 当然,心里还补充了一句,如果卖1.2元,那就更有搞头了。 “别忘了还有运输费和搬运费呢!”顾方远笑着提醒了一句。 “船费多少?”朱怀德急切地问道。 “一趟1000元,来回随便你装多少货,都是1000元固定收费。” 听到船费只要1000元,朱怀德顿时松了一口气。 相对于元的毛利润来说,1000元的运输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再加上搬运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大概1500块钱可以搞定,这样一趟差不多纯利润能有块钱。 对了,还能帮我顺带纺织品,这可真是太好了。等凑够一船罐头,先发一船到省会,让我试试市场效果。”朱怀德越算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进账。 “将军!”顾方远笑着落下棋子。 就在这时,他抬头恰好看见顾方冬走了过来,便问道:“库存盘点好了吗?” “嗯,除了还没入库的产品,我大致数了一下,现有6万多个大头花,8万多个小头花,2万多个领结。”顾方冬说道。 “嘶----”朱怀德倒吸一口凉气,惊讶地说道:“这次怎么有这么多库存?” “一是最近大家的熟练度大幅提升,产量自然也就大幅增加了;二是昨天我也弄到了20台缝纫机,缝纫机操作工都是提前培训好的,所以今天的商品数量才会暴增几万件。”顾方远解释道。 “钱我倒是勉强够,只不过....你们这边一次性能取这么多钱吗?”朱怀德有些担心地问道。 按整数计算,这批货物价值8万,他现在只有4万,还需要去银行取4万才行。 别说乡镇银行了,哪怕是小一点的县城银行,也未必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 “没事,我们这里最近一段时间存款金额都比较多,4万块肯定是有的。如果银行询问原因,你就报纺织厂分厂业务。” 顾方远丝毫没有夸张。 最近这一笔笔的支出,流水都已经超过100万了。 他可不相信花出去的那些钱,都被人用现金存在家里。 至少他知道,薛仁贵的钱全都是存在银行里的。 “行!我现在就去!”朱怀德站起身来,瞥了一眼棋盘,突然大手一推,棋子全部混在了一起,耍赖道:“刚才光顾着谈事情了,这局不算!我们下次再战!” 取钱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或许是因为朱怀德拿出的是省城开具的介绍信,在这个时代,农村人对城里人总是不自觉地带有一层滤镜。 银行工作人员甚至都没有派人到小岗村来询问核实情况,就直接把钱放款给了朱怀德。 就这样,顾方远刚花出去的八万块钱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不仅如此,除了这八万块钱的货物,之前购买缝纫机的钱,顾方远也以货物的形式给朱怀德补足了。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西斜,即将隐没于地平线之下,给大地洒下一片金黄的余晖。 李婶又从隔壁县城风风火火地运来了十台缝纫机。 这次的价格倒不算贵,每台缝纫机130元,十张缝纫机票的平均价格是40元。 顾方远毫不犹豫地拿出1700元递给了李婶。 这下可好了,顾方远家纺织厂的缝纫机总数一下子达到了72台! 如今,他可以无比自豪且毫无压力地说,他家纺织厂的缝纫机数量已经在全市排到了第一,就连市纺织厂都没有这么多的缝纫机。 (此时行政单位即将迎来改革,不久后县城将改为市,县城成为市的下辖单位,顾方远所在的县城,即将改名为‘南江市’,之后直接用‘市’称呼) 第125章 破旧的机械厂 第二天,当曹平安像往常一样来拿货的时候。 顾方远把他叫到了凉亭里,顺手递给对方一根香烟,并帮他点上,然后关切地问道:“平安,最近在造船厂学开船学得咋样啦?” 从把曹平安送到造船厂学习到现在,这还是顾方远第一次询问他的学习进度。 “不难的,远哥!我已经在熟悉夜航的操作了。”曹平安回答得还算比较谦虚,实际上,他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已经熟练掌握了开船的全部技巧。 唯一有点难度的就是船只的维护方面,不过造船厂的船都是新船,暂时也谈不上什么复杂的维护工作,之后只要死记硬背一些要点就行。 顾方远看着曹平安脸上自信满满的神情,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手上能用的人本来就不多,如果连曹平安都学不会开船,那他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合适的船长了。 “我打算今天去买一艘小型铁壳船,等船买回来,接下来你就可以直接用船送货了。不过,销售的方向得改一下,以后你就专门跑咱们南江市到省会这条线路,纺织品生意也是沿路销售。” “没问题,那我之前跑的那些地方,还能继续送货不?” “你要是有空余时间就去送呗,时间你自己安排就行,但不能耽误我用船。”顾方远叮嘱道。 “好的,远哥,我记住了!”曹平安连忙点头。 “还有啊,一条船正常需要4到5个人来操作,剩下的船员你就自己负责招募吧,要抓紧时间让大家相互适应。过不了几天,就需要你跑长途运输了。 另外,你在跑船的时候,多带几个徒弟。不久之后,剩下的几条船我都会买下来,到时候就让你当船队的队长。” 俗话说,想让马儿跑,哪能不喂草? 曹平安脑海中瞬间浮现一幅画面,五艘大船在江面上整齐地排成一条线,浩浩荡荡地航行,那场面得多霸气啊! 曹平安拍着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远哥,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给你带好船队!以后咱们要是组织一支舰队,直接杀到小日本去,哈哈哈哈!” 好家伙! 顾方远心里暗自吐槽,咱这可是运输船,你想跑到岛国去干啥? 难道是想运妹子回来,还“吆西!撕拉撕拉地”?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毕竟这种小船根本就没办法跑海运。 “你高兴就好!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丢下一句完全不负责任的话,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随口说的这句话,将来会引发怎样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送走了众人之后,顾方远带着钱前往造船厂。 他大手一挥,全款11万拿下了一艘满载50吨级的小型铁壳船,并为它命名为:南江1号。 签订合同、办理过户手续,造船厂厂长樊振东还顺手帮他办了一个航运证。 下午,顾方远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市区。 在市区里,他连续跑了3个机械厂,才终于找到自己的目标。 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不管是机械零件加工厂,还是车床制造厂,又或者是设备生产厂,通通都叫机械厂。 光在市区就有十几家这样的机械厂,周边那些军转民的各个大队,几乎每个大队都有一个机械厂。 这些机械厂平时主要制造机械零件,一旦到了战时,它们就会承担起打造枪支弹药的重要任务。 南江市甚至还有一条坦克生产线,周边的这些机械厂几乎都是给那条坦克生产线做配套、当备胎的。 而顾方远心心念念的罐头生产线,正是出自那家车床制造厂。 原本顾方远以为,能够制造生产线的企业,就算不说多么高端大气上档次,至少也应该比玻璃容器厂厉害吧? 事实证明,顾方远还是想多了。 当他看到眼前这个破旧不堪的大院子时,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宛如废弃厂房的地方,竟然可以生产车床和罐头生产线。 整个机械厂一眼就能看到尽头。 里面有一栋上千平方米的老式红砖大厂房,以及旁边一个和厂房差不多大小的遮雨棚。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左右两边紧挨着围墙的水泥地院子了,两个院子的面积也和厂房差不多大,里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废弃物,甚至还有汽车轮胎。 不知情的人,恐怕还以为这里是个汽修厂呢。 机械厂的占地面积还算可以,只是场内的环境实在是太简陋了。 除了遮雨棚尽头有一个红色的小平房,整个机械厂竟然连一栋办公楼都看不见。 “有人吗?”顾方远看到大门敞开着,值班室里却空无一人,只好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他连续叫了好几声,却始终没有人应答。 无奈之下,顾方远只好骑着自行车进入厂区。 他顺着玻璃窗往厂房里面看去,厂房内阳光比较充足,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不少杂七杂八的设备,但却一个人影都没有。 看来,唯一可能有人的地方,就只剩下遮雨棚尽头的那间红房子了。 顾方远刚靠近那间红房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热闹的喊声。 “一对2,要不要?” “过!” “过!” “顺子!还剩四张牌!要不要?” “四张牌要什么?你要是有炸弹就直接扔出来。” “嘿嘿~!炸弹!给钱给钱!” “......” 顾方远把自行车停在了红房子的窗口前,由于房子里面比较暗,此时正开着荧光灯。 只见三位年纪大概四五十岁的男人,下身穿着大裤衩,上身不是光着膀子,就是肩膀搭着白色吊带衫,正坐在小凳子上,全神贯注地打着“掼蛋”,丝毫没有察觉到顾方远的到来。 王有德满心的憋屈与烦闷,刚刚他一张牌都没来得及打出去,就惨遭“光头”的羞辱,这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狠狠地瞪了一眼手中的牌,一把将牌甩到桌上,气鼓鼓地拿起旁边的香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啪”地一声用打火机点燃。 就在他随手放下火机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窗户上似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第126章 三人有点不太靠谱 心中一惊,赶忙抬起眼皮,朝着窗户的方向望去。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王有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哎哟~!我滴娘欸!”一声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扑通”一声,一屁股重重地坐到了地上。 手中刚点着的香烟也被他惊得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溅起大量火星子。 另外两个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猛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 一边跳开,一边还不忘伸手去护着自己的大裤衩,生怕那溅起的火星子烫到自己,不然回家之后,肯定又得被家里的婆娘唠叨个没完没了。 两人刚准备开口埋怨王有德一惊一乍的,却发现王有德正直勾勾地盯着窗户。 他们顺着王有德的目光看去,当看到窗外正有一个人静静地盯着他们时,两人也是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紧接着,三人像是被火烫了一般,迅速行动起来。 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慌乱中衣服穿反了也浑然不觉;又急急忙忙地收拾桌上的扑克,几张牌掉落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还慌慌张张地把散落的硬币藏起来,动作显得无比狼狈。 三个人在房间里乱成了一团,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收拾完毕,王有德整了整衣服,强装镇定地赶紧上前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脸上挤出一丝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用略带颤抖的声音问道:“那个......同志,您是哪位?来我们这儿有什么事儿吗?” 心中保佑,千万别是稽查科的人。 顾方远内心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表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秉承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心态,神色平静地回道:“我是来打听一下,磐石生产大队的罐头生产线是你们这儿造的吗?” 王有德一愣,脸上露出一脸懵逼的表情,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刚从屋里走出来的另外两人,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求助。 那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同样写满了迷茫。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默的时候,其中一个人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拍大腿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两年前咱们确实生产过一条罐头生产线。” 他见另外两人还是一脸茫然,没有反应过来,便又补充道:“你们忘了?当时王有德还说那个磐石生产大队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明明市里就有罐头厂,他们还非要再建一个,这不是浪费资源嘛。” 王有德听了这话,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哦,想起来了!” 他把目光转向顾方远,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狐疑,“你不会就是磐石生产大队的人吧?生产线出问题了? 不应该啊,我记得那玩意结构挺简单,连我都会制造,更何况还是二老亲自操刀的,正常用个五六年肯定不会出问题呀。” 顾方远听着对方的话,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次是找对人了。 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你们好,我叫顾方远,是一家私营罐头厂的老板。不知道你们几位是?”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崭新的中华香烟,抽出三根,分别递给了三人。 王有德看到顾方远抽的是中华香烟,手上还戴着一块锃亮的瑞士表,心里对他私营罐头厂老板的身份瞬间就信了八分。 可为什么不是十分相信呢? 主要是顾方远年纪实在是太小了,即便他说话做事显得成熟稳重,但第一眼看上去,依旧是个青涩的少年郎。 如果不是有香烟和手表这些显眼的物件作为衬托,王有德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个来招摇撞骗的骗子。 “我是这个机械厂的厂长,叫王有德。”王有德接过香烟,自我介绍。接着,指了指旁边两位五十多岁的人,“这两位是我们厂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中一人毫不客气地打断。 “顶顶好的老技工,不过都快退休了,现在也就是在这里混混日子。叫我老徐就行,叫他老李就行。” 这两人很好区分,老徐体型较胖,肚子微微隆起,老李则身形消瘦,背有些驼。 他们双手都有些发黑,显然是因为长期和各种机械设备打交道,那些油污和污渍已经深深地嵌入了皮肤,很难清洗干净。 “三位前辈好,我这次来是想购买一条生产线的,不知道你们这儿有没有现成的水果罐头生产线呢?”顾方远礼貌地问道。 徐老刚准备开口说话,王有德却抢先一步,满脸堆笑地抢答:“有!必须有!没有的话我也能……哦不对,他们也能帮你造一个出来。我们厂的技术那可是杠杠的,绝对没问题!” 徐老听了王有德的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能带我去看看吗?”顾方远看着王有德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又看了看徐老的表情,总觉得这三人有点不太靠谱。 “这……要不你过两天再过来看看?”王有德心里其实也没底,生产线到底有没有还不确定呢,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心里想着,即便现在没有,凭借老徐和老李的手艺,过两天怎么着也能鼓捣出一个框架来。 “去去去~!一边去!别在这儿瞎说了。”徐老有些生气地一把将王有德推到一边,然后微笑着朝着顾方远说道:“还有一条实验型生产线,当初我们制造罐头生产线之前,用它来做研究和调试的。 整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些地方落了点灰,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顾方远听了这话,眼皮忍不住跳了几下。 这生产线的事儿怎么感觉这么随意呢? 还有,这个王有德真的是厂长吗?怎么谁都能跟他这个厂长随意甩脸子呢? “能带我看看吗?”顾方远还是坚持想要亲眼看看这条生产线,便再次问道。 “跟我来!”徐老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旁边的厂房走去。 李老赶紧快步跟了上去,两个老头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第127章 你这设备应该算二手的吧? 王有德则像一个受欺负的小媳妇,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 王有德见顾方远看向自己,赶紧轻咳了两声,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你别看我们厂人不多,但技术绝对没话说,都是行业内的顶尖水平。 相信磐石生产大队那条生产线你也看过了,质量杠杠的吧?交给我制造,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厂长,你们厂真是人少的问题吗?该不会是快倒闭了吧?” 顾方远好歹也走访了好几个机械厂,虽然都没进去,但远远地就能听见里面机械轰鸣的声音,一片繁忙的景象。 唯独这个机械厂冷冷清清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倒闭?怎么可能!”一说到倒闭,王有德立刻挺起了胸膛,抬高了音量,极为自信道,“不是我吹,这南江市哪个厂都有可能倒闭,唯独咱们厂绝对不会倒闭。 咱们厂做的可都是精细活,需要的是技术精湛的工人,要太多人也没用,十几二十个就足够应付各种订单了。” “那其他人呢?”顾方远似笑非笑地问道。 王有德刚挺直的身子,微微弯了下去,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支支吾吾地说道:“咱们厂不会倒闭,但是会欠工钱。好几个月没开张了,其他人都在家休息呢。不过只要有了业务,大家马上就能回来开工,绝对不耽误事儿。” 顾方远听了这话,倒也不觉得意外。 像这样一个连办公楼都没有的机械厂,还能指望他们积极主动地去跑业务吗? 这种企业比比皆是。 有上进心的企业,就像拖拉机厂,会发动全体员工出去拉业务,四处拓展市场,努力提升业绩。 而没上进心的企业,就像眼前这个机械厂,跑业务那是不可能的,他们就只能坐等国家发补贴,或者盼着能等来一笔大业务,想着要么不开张,开张就能吃三年,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咣啷啷-----” 伴随着一阵刺耳且沉重的声响,厂房那扇朱红色的大铁门被缓缓拉开。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夹杂着些许机油的味道,如同一团无形的雾气,扑面而来,呛得顾方远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踏入厂房的瞬间,顾方远只感觉两个字。 邋遢! 这杂乱无章的场景,用“邋遢”二字来形容,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各种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设备横七竖八地随意堆放在地上,仿佛是被人随手丢弃的玩具。 就连四周的置物架,也没能幸免,上面散乱地堆放着琳琅满目的零件,像是一堆毫无头绪的拼图碎片,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顾方远很难相信,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竟然能够打造出一条合格的生产线。 然而,他的疑虑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打消了。 因为他已经清晰地看到了罐头生产线必不可少的“杀菌锅”,它正被堆积在角落处。 造型独特,宛如一个微型的油罐,想不注意都难。 徐老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顾方远身旁,伸出手指了指杀菌锅一旁那已经面目全非的生产线。 “喏!那就是水果罐头生产线,之前我们制作其他设备的时候,临时借用了一些零件。 不过你放心,这些零件在周围的机械厂都能买到。只要给我们两天时间,我们保证能让这条生产线恢复如初,重新焕发生机。” 此刻的顾方远,也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购买生产线的地方,只能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姑且相信他们一次。 于是,开口问道:“价格多少?” 徐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王有德,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只负责生产方面的事儿,其他的你这个厂长来处理。” 王有德立刻心领神会,满脸堆笑地走上前,说道:“不贵不贵,整套设备只要5万块钱!这个价格,绝对是良心价了。” “5万?你这设备应该算二手的吧?”顾方远即便现在赚了些钱,可也不是那种愿意花冤枉钱的主儿。 “怎么能算二手呢?只要这设备还没出厂门,那它就是全新的设备。你别看现在它有些邋遢,等我们重新打磨、安装一番,保证跟新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新的还要好用。”王有德振振有词地解释道,试图说服顾方远。 “貌似还得重新喷漆吧,就两天时间,来得及吗?”顾方远依然有些担忧,毕竟时间紧迫,而且这厂房的环境和他们之前的表现,让他心里没底。 “能!你瞧瞧这天多热,喷漆的话,一天就能干透,绝对不耽误事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从你交定金的那一刻开始算,48小时内,我们保证把设备完完整整地交到你手上。”王有德拍着胸脯保证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价格贵了!我在磐石生产大队买下整套设备也只花了3万!按照你的说法,只要喷个漆就算新的,那岂不是说油漆价值2万?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顾方远毫不客气地指出价格的不合理之处,希望能争取到更优惠的价格。 王有德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解释道:“顾老板,可不能这么算。磐石生产大队那是经营不下去了,没办法才不记成本地打折出售。 我们作为正儿八经的生产企业,总得盈利吧?这样,咱们也别再互相扯皮了,我给你个一口价,4万。 你要是愿意合作,就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等你提设备的时候再付百分之六十,剩下的百分之十等设备顺利运转一个月后再付清。要是你觉得不行,那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王有德心里清楚,自己本就不是谈生意的料,否则这厂子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所以,他干脆直接报出底价,希望能尽快促成这笔交易。 顾方远听了这个价格,心中觉得还算合理,便笑着伸出手,说道:“合作愉快!” 之后,顾方远又和徐老、李老详细地说了一下自己的需求,他希望对生产线稍加修改,使其更适合自己厂房的布局。 第128章 logo工艺 没想到,这两位老头果然有两把刷子。 尽管距离上次制造罐头生产线已经过去了两年时间,而且在没有任何图纸提示的情况下,他们依然能够把生产线的布局描述得清清楚楚。 从两人对王有德那随意甚至有些不客气的态度来看,顾方远不难猜出,这两位绝对是六级以上的技工。 在这年头,六级技工可是企业的核心力量,而七级技工更是珍贵无比,哪怕是厂长见到了,也要奉为上宾,好好伺候着。 至于传说中的八级技工,那只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称号,只有那些为行业做出了卓越贡献的人,才有资格获得这份殊荣。 实际上,七级技工已经代表了一个职业的顶级水平和荣誉。 能让两位七级技工同时动手制造这条生产线,只能说这小小的罐头生产线还真是走了大运,高攀了! 至于为什么这两位大神会屈尊留这么个破厂子,顾方远没敢多问,也不想自找麻烦。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最终,双方敲定了合作细节,明天早上顾方远过来交钱签合同。 就在顾方远准备离开的时候,王有德突然提了一句:“你们干嘛不自己买一台印刷设备呢?有了这玩意儿,以后生产起来可就方便多了。” “你这有现货吗?”顾方远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没现货,不过只要你需要,过两天就可以给你弄好!我们厂别的不敢说,这点效率还是有的。”王有德自信满满地说道。 “......”顾方远心中暗自吐槽,感情又是临时赶工啊。 不过人家有两位大佬坐镇,的确有说这话的底气。 顾方远心中一动,突然想到一个目前急缺的设备,便问道:“你这有手工烫金机吗?” 烫金机可以给商品打上金属质感的Logo,这对于打造品牌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王有德听了,脸上露出一丝难色,犹豫了一下说道:“硅胶垫和模具都不是问题,简单得很。关键是这烫金箔不好买啊....” 王有德说着,目光看向徐老和李老,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你们快想想办法。 徐老微微低下头,思索了片刻,随后抬起头看向顾方远,认真地说道:“既然你知道烫金机,就应该清楚这原材料不好弄。如果只是小打小闹,做点少量的产品,我建议你换用刺绣工艺。 但要是你打算大批量生产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外地的厂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每次的订货量不能低于一万块钱,不然人家根本就懒得给你发货。” 顾方远听了,心中大喜! 他知道,logo工艺主要有刺绣、热转印、烫金这几种。 通常市场上用得最多的是热转印,因为它成本低,原材料也比较好买。 其次是刺绣,虽然成本高,但原材料也好买,适合小批量的高端定制。 而最后一种烫金工艺,先不说生产设备的问题,光是原材料烫金箔就非常难买到,目前市场上也只有银行卡使用了烫金工艺。 一开始,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问,没想到还真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印刷机和烫金机价格多少?”顾方远迫不及待地问道。 “胶印机一套1万元,一天工作8小时的话,可以打印4万张左右,而且我们包排版。 烫金机3000元一台,每台每小时可以生产60个产品,我们还包两个模子。这可都是底价了,绝对不还价!” 王有德最后一句咬字特别清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生怕顾方远又要砍价,砍到他的“大动脉”。 顾方远并没有在意王有德的咬文嚼字,而是在听到烫金机的产量后,顿时感到一阵头疼。 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家的产能。 哪怕按照现在最低的生产标准,每天也能生产3万多个领结。 而一台烫金机就算24小时不停运转,一天也只能生产1440个领结,这样算下来,需要20多台烫金机才能满足现在的生产需求。 如果将来全面扩大生产的话.... 烫金机数量简直不敢想象。 “我能不能先买3台烫金机,外加1万块钱的烫金箔,先试试效果?如果效果不错,以后再继续购买设备。” 顾方远也不敢一次性玩的太大,如果设备全部买齐,先不说设备需要多少钱,光工人都要招几百号人。 万一这种带有logo的产品不受市场欢迎,那后续麻烦将会一大堆,安全起见,还是先尝试一下市场反应为好。 王有德听见顾方远不是来砍价的,顿时松了口气。 他看了徐老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表示同意,这才转头对顾方远说道:“可以!不过烫金箔需要现金拿货,设备的钱可以分期付款,但是这一万块钱的烫金箔得提前给。” “可以!生产线元,胶印机元,3台烫金机9000元,外加烫金箔元,明天上午我带元过来签合同,对吧?”顾方远快速地心算了一下,然后确认道。 王有德也在心里算了算,微微点头。 “没错,不过设备生产需要四天时间。咳咳~~~因为设备增加了,所以时间得放宽一些。或者你可以先来拿罐头生产线,之后再拿胶印机和烫金机。” “行,2天后拿罐头生产线,4天后拿剩余设备。”顾方远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一场不太正规,但却颇为顺利的商业谈判就这样结束了。 顾方远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这家机械厂虽然在生产效率和产量方面有些让人担忧,但不得不说,他们的产品品种非常全面,没想到连烫金机这样的设备都能做出来。 这样一来,以后很多设备都可以交给他们来生产了。 也省得以后每买一种设备就要跑一个机械厂,而且后期的维护也会方便许多。 忙碌一整天,顾方远满心疲惫却又带着一丝收获的喜悦,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与机械厂达成合作的种种细节,想着新设备投入使用后工厂的发展前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心情格外舒畅。 然而,当他好不容易回到家。 踏入知青院的那一刻,原本如暖阳般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厌恶与烦躁。 只见知青院中,两个让他极度厌恶的女人,此刻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 第129章 咱们照着练,边上班边训,保准行! 手中还拿着他平日里最常用的茶杯。 两人一边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一边相互交谈,时不时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那笑声仿佛一根根针,刺进顾方远的心里。 顾方远的眉头紧紧皱起,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对于眼前这两人,他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 顾方远回头望去,运输队满载着货物归来,扬起的尘土在金色的阳光下翻滚。 他抬手朝着领头的顾大壮用力招了招手。 顾大壮人高马大,坐在拖拉机上像是座小山,看见顾方远的示意,利落地将车拐到一边。 跳下拖拉机时,金属踏板被踩得哐当作响,和其他人匆匆交代几句后,便迈开大步小跑过来。 “啥事?”顾大壮粗声粗气地问,胸膛随着剧烈的喘息起伏。 顾方远下巴朝院中凉亭一扬,眼神冰冷如霜。 “里面有两个让我恶心的玩意,帮我把她们丢出去。另外告诉其他人,以后再看见这两人来小岗村,直接打出去。” 他顿了顿,瞥见顾大壮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又补了句,“你要是不好意思动手,就去车间找两个妇女过来帮忙。” “没啥,两个小鸡崽子而已!”顾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转身时带起一阵风。 凉亭里。 秦思彤和顾方夏正坐在石凳上,桌上摆着崭新的茶具,袅袅茶香却掩盖不住空气中的火药味。 顾大壮铁塔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凉亭外,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住两女。 秦思彤抬头的瞬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中的茶杯险些摔落在地。 顾大壮二话不说,粗糙的大手直接抓住两人的细胳膊,像是拎小鸡般轻松将她们往外拖。 布料撕裂的声音混着秦思彤尖锐的叫声。 “放手!!你谁啊!快放手!!顾方远!快让他放手,把我抓疼了!!” 顾方远倚着铁门,任由香烟在指尖明明灭灭,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顾方远!!!我是你姐!!你怎么这么没礼貌,还让别人把我扔出去!!”秦思彤见求情无果,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泪水把精心化的妆晕成一片狼藉。 “赶紧滚吧,以后别再来了!”顾方远终于开口,烟圈从齿间缓缓吐出,随风消散成虚无。 也不理会对方震惊的神色,自顾自向院中走去。 至于顾方夏,他从到尾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直到两人狼狈地被丢在村口的土路上,秦思彤还在歇斯底里地咒骂,声音渐渐被越来越远的拖拉机轰鸣声吞没。 顾母从堂屋匆匆赶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欲言又止地看着儿子。 顾方远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疲惫。 “妈,别劝了,多的我也不想说,我跟那两人一辈子合不来。桌上这套茶壶和茶杯帮我全部丢了,放在这让我恶心。” 顾母嘴巴嚅嗫了两下,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开始收拾桌子。 这次事件也给顾方远提了个醒。 他们厂子安保系数等于零。 知青院好歹有围墙遮挡,可那些灯火通明的厂房,在夜色里就像毫无防备的靶子。 他眉头紧锁,点燃第二支烟。 招募安保人员谈何容易? 普通村民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稳日子,缺乏基本的警惕性。 退伍军人都有体面的工作分配,谁愿意屈身来这私营小厂? 顾父踩着满地斑驳的树影匆匆赶来,工装裤腿还沾着罐头厂的果渍,裤腰上别着的老式钥匙串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上,火柴“刺啦”擦燃的瞬间,火光映亮他眼底的担忧。 “咋了?听说你刚才把二丫和一个小女娃丢了出去?” 顾方远盯着地上被碾扁的烟头,喉结动了动。 “嗯,两个恶心的玩意,看着碍眼。”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碎石子骨碌碌滚进草丛,“不说她们了,有件事得您给拿个主意。” 顾父望着儿子紧绷的下颌线,叹了口气,烟圈混着暮色缓缓散开。 他何尝不想姐弟俩和睦共处,不过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算了!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啥事?你说!” “厂子的安保。”顾方远抬手比划着厂区的方向,“外面厂房连道像样的围墙都没有,夜里黑灯瞎火的,仓库要是遭了贼,咱们连根毛都发现不了。” 顾父眉头拧成个疙瘩,吧嗒吧嗒猛吸两口烟。 “这确实是个要命的事儿。你打算咋办?在村里挑几个人巡逻?还是砌圈围墙把厂子围起来?” “围墙肯定得砌,可巡逻的人难办。”顾方远扯松领口,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衣领,“普通村民警惕性差,退伍军人又瞧不上咱们小厂。爸,您说还有啥法子?” 顾父突然嗤笑一声。 烟灰扑簌簌落在鞋面上。 “都是两个肩膀扛个脑袋,退伍军人能干的活,咱农民就干不了?不就是缺训练嘛! 周边部队天天在操练,十里八乡谁没偷学过几招?咱们照着练,边上班边训,保准行!” 顾方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龙港镇的老少爷们儿,哪个没蹲在部队铁丝网外头偷看过操练? 那些年,部队没有转业的时候,部队操场上的口号声早就飘进了家家户户,大家缺的不过是系统训练。 “爸,那这事交给你成吗?” “快别!”顾父慌忙摆手,“我天天盯着罐头厂的流水线,还要管原材料采购,哪有闲工夫?” 他眯起眼睛朝车间方向努努嘴,“让顾大壮上!那小子当年没吃的,天天往部队炊事班跑,没少跟着偷师,不然能长成这铁塔样?” 顾方远愣了愣。 难怪顾大壮家里那么穷,却长的人高马大,做起事来也是虎虎生风,原来早有这般渊源。 “行,您回车间的时候,帮我把他叫过来。” “我就过来唠两句,现在没啥事,正好去叫他。”顾父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摁灭,起身向车间走去。 第130章 我打算弄一个夜校 没过多久。 顾大壮踩着沉重的步子出现,解放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站在凉亭外。 “三伯说你找我?” “坐。”顾方远指了指石凳,等顾大壮像座小山似的落座,才开口:“我打算建立一支安保队,白天和晚上在厂区周围巡逻,你能接这个任务吗?” “这有啥难的。”顾大壮挠挠头,露出一口大白牙,“安保队要训练不?” “当然得练!”顾方远敲了敲石桌,“不然遇上坏人,别让人三两下就撂倒了,脸往哪搁?” “那招多少人合适?” “你觉得呢?” 顾大壮掰着手指头盘算:“三班倒,白班夜班各三组,三天一循环,平时再练练队列......” “不行!”顾方远直接打断,“这不成了连轴转?说到底他们是来上班的,不能压榨的太厉害。” 顾大壮茫然地眨眨眼,眼神里写满困惑。 那样子就像在说,咱们什么时候有过休息日了? 顾方远读出对方表达的意思,嘴角抽搐了两下。 同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 自己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竟忘了工人们连最基本的休息都成了奢望。 虽说现在施行的是计件制,但合理的休息,同样可以提高生产效率。 “这样吧,三天白班,三天夜班,二天高强度训练,一天休息,三个班轮轴转,每个班十人。” “这么多?会不会太多了?”顾大壮瞪圆了眼睛,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一个班三个五个人应该就够了。” 他实在难以想象,小小厂区为何需要这多的安保人员。 顾方远笑着摇头。 “对于现在来说,的确有点多。可是咱们有接近五十亩土地,以后光厂房都有40来栋,三五个人够用?” 他目光远眺,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片繁忙的厂区,“此外,以后出门经常要带一大笔钱,多几个人护送也安全些。 三十人还只是暂时的数量,以后随着企业扩张,安保人员的数量还要继续增加。” 顾大壮猛地一怔。 脑海中瞬间闪过曹平安每次出航时,总会多带几个青涩的新人上船。 想起厂里明明还没有汽车,顾方远却坚持让大家跟着薛师傅学开车。 原来,这些看似多余的安排,都是顾方远未雨绸缪。 “那工资和年龄有限制吗?”顾大壮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写满认真。 “他们这个也算风险活,偶尔还要跟着出差,一个月工资60块钱吧,年纪控制在18 - 30岁,要识字。” 顾方远话音刚落,就注意到顾大壮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泼了一盆滚烫的热水。 “啊....要识字...我....”顾大壮结结巴巴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饱,哪有机会上学识字。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顾方远立刻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丝歉意,连忙说道。 “按我的要求招募就行了,另外你去通知一下所有工人,想识字的,以后每天晚上7点到知青院来学认字,有人教。”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带着几分鼓励。 “好!还有别的事吗?”顾大壮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干劲。 “还有服装,到时你找我爸,所有安保人员统一服饰,去吧,这件事抓紧时间去办。” “还有一件事,那运输队谁负责呢?”顾大壮搓了搓手,脸上露出难得的局促。 “你有推荐的人吗?”顾方远不动声色地问道,嘴角微微上扬。 顾大壮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能不能让我家二壮接替?他做事不比我差,每次我不在的时候,都是二壮替我指挥。” 顾二壮是他弟弟,今年26了,还是光棍一个。 家里弟弟妹妹虽然都在厂里上班,但时间短,也没什么积蓄,想帮他说门亲事都难。 要是能当上运输队队长,到时不说媒人踏破门槛,至少结婚的事情不用愁了。 有机会,顾大壮自然想帮弟弟争取一下。 其实,顾方远问之前就猜到了,让顾大壮自己推荐,就是让对方欠一份恩情。 这算是一种御下手段。 顾方远心中早有预料,却还是装出一副思索的样子,片刻后才点头。 “行!从今天开始顾二壮担任运输队队长,工资待遇跟你一样。你回去的时候,将这件事跟我爸说一下。” 这一招,既给了顾大壮人情,又能让他对自己更加忠心,何乐而不为? “好咧!我替二壮谢谢了!”顾大壮笑得合不拢嘴,黝黑的脸上满是感激,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送走顾大壮。 顾方远来到纺织厂车间门口。 车间里,缝纫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布料摩擦声、工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四姐,出来下!”他大声喊道,声音却瞬间被淹没在这声浪之中。 还是旁边的女工眼尖,轻轻捅了捅正在专注抽检头花的顾方冬。 顾方冬这才抬起头,看到门口的顾方远,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了出来:“有事儿?” “这里太吵了,走远点说!”顾方远皱了皱眉头,伸手示意往厂区外走去。 两人来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顾方远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是这样,我打算弄一个夜校,就是每天晚上吃过饭,抽出一两个小时,教工人识字。” 顾方冬闻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你教工人识字干嘛?” 在她的认知里,纺织厂和罐头厂的工作,靠的是熟练的手艺和勤快的手脚,认字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处。 关键,即便愿意教,估计好多人都不愿意学,觉得又浪费时间,又费脑子。 顾方远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语气诚恳地说道:“四姐,咱们的厂子以后要做大做强,光靠现在这样可不行。 工人识了字,就能看懂生产图纸,学习新技术,以后引进新设备,他们也能更快上手。 而且,多学点知识,对他们自己,对孩子的教育都有好处。这是为厂子的未来打算,也是为工人们的未来打算。” 顾方冬望着弟弟坚毅的侧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几月前那个心思单纯的少年,彻底完成了蜕变。 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心怀壮志、目光长远的领导者,而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在为小岗村的未来铺就一条崭新的道路。 第131章 再次增加进货量 “好!你想怎么做?”顾方冬目光如炬,“只要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 “我是这么打算的。”顾方远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角,却没点燃。 “首先,明晚七点就开班识字课,想来的工人就来,不强求。往后每月设月考,考试合格的,次月工资固定涨一块钱。 虽说不多,但苍蝇腿也是肉,就当是个盼头。” 顾方冬刚要开口,却被顾方远抬手打断。 “还有更要紧的。”他眉头紧锁,声音不自觉压低,“村里孩子天天在野地里疯跑,前天邻村就出了事,一个娃偷偷下水,再没上来......” 话未说完,两人皆是一怔,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我想办个儿童识字班,把孩子们集中起来。管一顿午饭,既能让大人安心干活,也能教娃们识几个字。 你想想,哪家没两三个娃缠着母亲?女工们为了照顾孩子,要么留一人在家,要么中午急急忙忙赶回去做饭。 要是把孩子安顿好了,村里能多出不少上工的人,甚至连晚饭都能在食堂解决!” 顾方冬眼睛猛地一亮,仿佛黑暗中突然点亮一盏灯。 她太清楚这些母亲的难处了。 自家弟妹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灶台与田垄间来回奔波。 “这买卖划算!”她一拍大腿,“既省了人力,又积了德,小岗村的娃娃们往后说不定能出息几个! 那要老师吗?我有几个姐妹平时都没事做,可以过来教学。”顾方冬突然发问,眼神中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顾方远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面露难色:“你的姐妹应该都是城里人吧?她们愿意来农村吃苦?” “你当城里日子好过?”顾方冬翻了个白眼,“知青大批返城后,工作比登天还难。 现在别说三十块,十五块的临时工都能挤破头!上个月百货公司招售货员,报名的人从柜台排到了大街上!” “愿意来的都是雪中送炭!”顾方远眼神坚定起来,“教得好的,月薪提到四十五也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泥土地上划下五条横线。 “设五档薪资,按班级平均分定。附近村子在厂里做工的,孩子都能送来。这摊子交给你,敢接吗?” “有啥不敢!不过场地和接送得解决。” 顾方远想了一下,说道,“打谷场那边很宽敞,找人打一些棚子就可以当教室,再派辆拖拉机接送老师。 打谷场就交给村委会,老宅那边就有现成的材料。拖拉机的事,你直接找爸,就说是我的意思。” “好!那我现在就去协调一下。” 事情很顺利,村委会那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顾方冬又骑着自行车回市里,找小姐们商议此事。 关于小岗村学校的事情,很快传遍整个村子。 不过,顾方远没在关心后续了,事情全部交给顾方冬和村委会忙活。 他只负责出钱!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淡淡的金色光辉洒在大地上。 由于缝纫机的数量已经达到了72台,生产的效率大幅提升,可出货的速度却有些跟不上,已经出现了货物堆积如山的现象。 顾方远将五人召集在一起,简单聊了聊。 最终大家一致决定再次增加进货量,而且这次直接增加一倍! 这无疑是一个大胆的决策,可他们也明白,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于是,6000个领结,个大头花,个小头花的订单被确定下来。 很快,整辆骡车就被这些货物堆得满满当当,远远看去,仿佛一座小山压在板车上,摇摇欲坠。 直到栓了几圈麻绳才变得稳固。 今日单人拿货价,就已经高达元。 而五人总计买货的花费更是达到元! 当然,支出方面的数字也同样惊人。 不算设备的折损,光是员工的工资和食堂的消耗,每天就接近1000元。 罐头厂那边的支出更是庞大,每天也要花费3000多元,其中包含了原材料的采购费用和三班倒员工的工资。 顾方远深知资金流转的重要性,毫不犹豫地直接给了顾父5万元,当作未来10天的支出费用。 再减去购买设备的钱,身上仅仅只剩下.8元! 这让他不禁感到了一丝压力。 今天是3号厂房支付第二笔款项的日子,顾方远站在厂房外,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 按理说,今天是支付3号厂房第2笔资金的时间,可现在手上现金真不够。 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找到薛仁贵。 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薛师傅,实在对不住啊,我这边资金周转有点困难,能不能通融通融,3号厂房第2笔款项,明天再给你?” 还好,薛仁贵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他看了看顾方远,笑了笑,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嗨呀,这都不是啥大事儿!我信得过你,一天就一天,不着急!” 听到薛仁贵这么爽快地答应,顾方远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连忙感激地说道:“太感谢薛师傅,明天一准付清!” 这边事情刚办完,顾父就匆匆忙忙地找了过来。 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神情,说道:“阿远呐!要不今儿个我跟你一块儿去机械厂吧!”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顾方远随意地摆了摆手,心想几万块钱而已,装在蛇皮袋子里,谁能想到里面装的全是钱呢? 显然,顾方远误会了顾父的意思。 顾父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头,解释道:“阿远……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去机械厂学习一下子。 磐石生产大队那边的人并不是专业的技术员,有些问题他们也答不上来,我就想着去机械厂请教请教。” 他都50出头的人了,说到学习的事情,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顾方远倒没有想那么多,他觉得顾父愿意多了解生产线的事情自然是好事,一旦学会了相关知识,以后设备的维护也能省事不少。 于是,他笑着说道:“嘿~!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待会咱们一起去,那边有两个大师傅,您正好跟着学一学。以后咱们要订购的设备还有好多呢,学习一下维护的技巧,他们肯定乐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那还有中华烟不?拿一条给我,我带两包过去,也好跟人家套套近乎。” “行!我那还有好几条,现在就拿给你!”顾方远立刻向房间走去。 他现在还真不愁买烟,不止朱怀德,顾方伟等人只要碰见中华烟,也会顺便买回来送给他。 一二十块钱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毛毛雨,还能和顾方远拉近关系,所以大家都乐此不疲,经常带一些稀罕的小玩意回来。 家里的车都去拉货了,两人只好骑着自行车前往机械厂。 一路上,车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了阵阵尘土。 到了机械厂。 王有德看到顾方远手中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脸上的褶子都挤成了一堆。 第132章 再订4条生产线? 对于顾父想要学习的请求,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拍着胸脯说道:“老哥,您尽管学,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们这儿的师傅肯定知无不言!” 顾父一再表示感谢。 顾方远他们和两位老师傅汇合后,王有德就走了。 没多久.... 20多名年龄各异的男子陆续走进了厂子里。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脚步轻快。 显然,王有德拿到钱后,第一时间就给工人们补发了工资。 顾方远在一旁听着众人的交谈,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原来,徐老和李老就是这家机械厂的两位核心人物。 工人们私下里都说,有没有王有德无所谓,只要有徐老和李老在,这个厂子就倒不了,时不时还能接一些军工订单,让厂子回口血。 只不过最近大环境比较和谐,军工订单少了,所以他们厂的效益才一落千丈。 从工人们的口中,顾方远还知道了徐老是钳工,李老是车工。 至于两人的技术等级是多少? 车间的工人只是举起一个大拇指向上顶了顶,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意思是让他自己去猜。 两人一直在机械厂待到下午下班,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这才从县城往家赶。 路上,顾父犹豫了一下,放慢了自行车的速度,吞吞吐吐地说道:“阿远!等第二条生产线弄好了,你看能不能给你大姐家留些水果供应的份额。” 说到大姐,顾方远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那天他和顾方冬聊天,还聊到了大姐,说哪天一起进山去看看,结果一直拖到了今天都没去。 “大姐家的水果很多吗?”顾方远坐在后座,时间久了感觉有点硌屁股,稍微挪了挪屁股问道。 顾父把自行车靠边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顾方远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深吸了一口,缓缓说道:“多!那可老多了!以前市里的罐头厂经常到山里收水果,山里的人本来挣钱就不容易,为了能多挣点,就可着劲儿在山上撒种子。 后来罐头厂自己建了果园,嫌山里进出不方便,就再也没来过。山里人又不知道该把水果往哪儿卖,最后好多水果都烂在山里了。” 顾方远趁机跳下车,从跨坐改成了侧坐,这样抽烟也方便点,接着问道:“山中的那些果树平时有人拾掇吗?” 顾父抬头看了看天,见天色不早了,又继续用力一踩脚蹬,说道:“嘿~!那玩意咋拾掇呀,山上到处都是果树,打理起来可麻烦了,也就村里的果树有人照看一下子。” 突然启动自行车,顾方远吓了一跳,赶紧扶稳后座,“那咱们明天进山瞅瞅吧,如果水果的质量还不错,咱就专门留些份额给他们,如果质量太差,或者梨子个头太小,那可就没办法了!” “嗯,能收一点是一点。山里的日子不好过,你大姐从小就吃苦,咱现在有能耐了,能拉一把就拉一把。”顾父语重心长地说道。 “放心吧,我知道!” 二人踩着夕阳的余晖,骑着自行车越骑越远,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逐渐模糊…… 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 原本计划好的事情,往往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 睡到后半夜的时候,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如同一把巨锤,狠狠地砸破了宁静的夜幕。 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仿佛老天被捅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水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倒。 暴雨夹杂着一道道刺眼的闪电,将黑暗的天空瞬间照亮。 即便已经到了早上七点,天色却依旧灰蒙蒙的,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色帷幕所笼罩,让人心情也随之压抑起来。 原本计划好进山的行程,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彻底泡了汤。 一直到八点多,雨水才渐渐减弱,从凶猛的暴雨变成了中雨。 顾方远原以为顾方伟他们会选择休息一天,毕竟这样的天气,出行实在不方便。 可没想到,雨势刚刚减缓,几个人就陆续驾着骡车来进货了。 看着他们在雨中忙碌的身影,顾方远心中不禁感叹,农村人真是能吃苦啊。 就拿顾方伟来说吧,别看他以前一副吊儿郎当、无所事事的样子。 可自从和顾方远合作做生意以来,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到现在一天都没休息过,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忙碌着。 还有顾方琴,白天忙着做生意,晚上回到家还要照顾两个年幼的孩子,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哪怕下这么大的雨,她也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 在这些人当中,唯一有点想偷懒的可能只有王铁蛋了。 可惜啊,在王父的“正义铁拳”之下,他也只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干活,不敢有丝毫懈怠。 顾方远美滋滋地收下了元货款,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资金安排。 然后他又转头把6万元拿给了薛仁贵。 还好昨天就跟薛仁贵说好了今天给钱,薛仁贵早上来的时候,顺便把合同也带来了,这也省得两人再跑一趟。 就这样,时间一晃就是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早上,那厚重的乌云才终于散去,温暖的阳光重新洒落在大地上,仿佛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今天的事情比较多,依旧没办法进山。 一大早,顾方远就先安排给众人发货。 今天加上昨天,两天的货款总计达到了元! 顾方远送走进货的众人后,便来到罐头厂,朝着顾父招呼道:“爸,你带人去机械厂把生产线运回来吧!顺便再订4条生产线。” “啥?再订4条生产线?订这么多,能放的下吗?”顾父有些惊讶地问道。 “3号仓库已经建好了,4号和5号仓库也快完工了,而且新的生产线肯定不是两天就能做出来的。 现在咱们手头有钱,干脆提前订下来,省得以后着急。钱我都放在屋里了,您待会直接过去拿就行。” 第133章 人没事就好,咱家现在不缺钱 “好!”顾父听了顾方远的话,觉得有道理,便赶紧拦下即将准备离开的运输队,说道:“大壮,留三台拖拉机,带我跑一趟机械厂。” 上次用骡车运生产线的时候,出现了一些状况,生产线险些从板车上滑下去,可把大家吓了一跳。 为了安全着想,顾父这次选择用拖拉机来运送生产线。 虽然拖拉机开起来比较颠簸,但只要开得慢一点,再在上面垫一层布,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总比骡车出现滑落的情况要好得多。 “好咧!”顾大壮立刻应答,然后吩咐三台拖拉机在厂门口等着,让其他人继续出发。 顾方远也没闲着,找到薛仁贵,付清了3号仓库的最后一笔5万元款项,又支付了4号和5号仓库的第二笔12万元费用。 刚刚手里还有20多万呢,这一会功夫,就只剩下.8元了! 不禁感慨,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这还不够用,手头上还有不少事情都需要花钱办理。 忙到中午的时候,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现在了大门口。 顾方远正好看到了对方,眼眸中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大姐!”他立刻起身走出凉亭,快步朝着顾方春迎了上去。 早上还和顾父商量着要不要进山去看看大姐呢,没想到中午大姐自己就来了,这可真是太巧了。 顾方春看到顾方远,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阿远?” 这也没办法,到目前为止,顾方春也只是在上次认亲的时候见过顾方远一面。 再加上这段时间顾方远经常顶着大太阳到处跑,人都被晒黑了不少,模样也有了些变化,所以顾方春差点没认出来。 “是我呀,大姐!”顾方远见顾方春打着赤脚,腿上和裤子上全是泥巴,不禁疑惑地问道,“你干嘛这么急着出山?刚下过雨,路肯定不好走吧?” “的确不好走,那路滑溜得很,摔了好几跤呢。”顾方春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不断地朝院子里望,似乎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了,有些不好意思进去,“爸妈在里面吗?我找他们有点事儿。” “爸出去了还没回来,妈在里面忙着呢。你现在全身都是泥,先进去洗一洗吧。” “我身上脏,别把水泥地弄脏了,你帮我打桶水过来,我在外面把泥巴洗干净再进去。”顾方春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嘿~!这是自家地,怕啥呀?水泥地不就是给人踩的嘛,赶紧进去吧。你自己去井边打水就行,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没力气给你提水。”顾方远说着,一把拉着顾方春就往里走。 顾方春回头看了一眼地面,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了她的两排泥巴印,在这干净的水泥地上显得格外醒目,她尴尬得脸都红了。 “大姐?”三姐顾方秋刚好出门,看见顾方远拉着顾方春进入院子,惊喜地喊了一声,随后转身朝着房间里喊道,“妈,你们快出来,大姐来了!” 紧接着,一大堆人从屋里跑了出来。 顾方春也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讶。 “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你们咋全在这呢?双抢不是早就结束了吗?”顾方春感觉脑袋有些晕乎乎的,眼前的一切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刚刚她在老宅那边听村里人说了个大概,总之就是他们老顾家发财了,不但老宅换上了青砖大瓦房,还买下了知青院。 一开始她还以为村里人是跟她开玩笑呢,在老宅没找到人,所以就到知青院来碰碰运气。 现在看到妹妹们都在家,再联想到村里人说的话,看来老顾家真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啊。 顾母上前就是一阵数落。 “你咋搞成这副模样?刚下过雨,地面滑不溜秋的,你不在家歇着,到处瞎跑啥呀?都这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注意安全。 去!赶紧到水井边洗一洗。三丫,去拿一套你的衣服给大丫换上;七丫,去给你姐拿毛巾和脸盆来; 六丫,你去跟王大婶说一声,中午给咱们加两个菜;五丫,你回去盯着工人干活;四丫,你也去看着生产,五丫一个人忙不过来。” 不一会儿功夫,顾母就把众人的工作分配完毕。 不得不说,环境真的能改变人啊,以前柔顺温和的农村妇女,如今也开始变得雷厉风行起来。 经过好一通忙活。 众人总算是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围坐在一起开始闲聊。 屋内的气氛逐渐变得轻松起来,只是顾母的眼神中还隐隐透露出一丝担忧。 “大丫,现在这里没外人,你就实话跟妈说,是不是出啥事了?” 顾母早就想问了,刚才帮顾方春在清理污渍的时候,周围时不时就有外人经过,一直不方便询问,这会可算是憋不住问了出来。 声音里带着关切,眼神紧紧地盯着顾方春。 顾方春也没打算隐瞒,她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是的,妈,最近雨水实在太大了,导致山里多处山体滑坡,我们村子也跟着遭了殃。” 顾方春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心酸,“我家运气不好,刚好在滑坡的地方,今年辛苦种的粮食一下子全被冲走了。 所以我这次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借点粮食回去,不然一家人都要饿肚子了。” 顾母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恐,赶忙拉着顾方春的手询问,眼神中满是担忧。 “什么!家都冲没了?人有没有事?你那口子没事吧?” 顾方春拍了拍顾母的手臂,以示安慰,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放心吧,妈,人没事。当时村里正在冒雨开大会,商量排水的事情。 泥石流冲的是村尾,大家都在开会呢,所以没造成人员死伤,只是今年这粮食的事情有些麻烦,没了收成,日子可不好过。” 顾母顿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人没事就行,人没事就好。咱家现在不缺钱,放心,饿不着你们。 对了大丫,既然房子没了,那你们有没有考虑搬出山区?这山里太危险了,再住下去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 第134章 甜品店!烘焙店! “搬出山区?搬到哪里?”顾方春有些疑惑地问道,脸上写满了迷茫。 这年头可不是说搬就能搬的。 不但离村需要开证明,接受方同样需要开具证明。 手续繁琐不说,还不一定能找到愿意接收的地方。 “当然搬咱们小岗村来,如今咱们在村里说话也算有点分量,安排你们一家人应该没问题。阿远,对吧?” 顾母看向顾方远,眼神示意他赶紧表态,那眼神仿佛在说“儿子,你可别掉链子”。 顾方远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没想到,这话题突然就转变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顾母的确没有说错。 如今村委书记被架空,这点小事又不违反纪律,村委会肯定不会为难他们。 “大姐,妈说的没错,你们一直住在山区,的确不太方便,交通又不好,还经常有危险。 不如搬回小岗村吧,平日还能帮家里做做工,赚些钱,生活也能安稳些,总比在山上日子过得好。”顾方远认真地说道,眼神中满是真诚。 顾方春看了一眼外面忙碌的工人。 那些工人脸上洋溢着对生活的希望,这让她心中不禁有些触动。 “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为什么搬到这里?”其实她心里有很多问题,只是一开始更着急粮食的事情,所以一直到现在才问出来。 顾母便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从顾方远如何创业,到如今的规模和发展,简单地说了一遍。 顾方春静静地听着。 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她的思想比其他六个妹妹成熟很多,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思考未来的打算。 她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顾方远和顾母都没打扰她,静静地等着她思考。 许久过后。 顾方春抬头看向顾方远,颇有些为难地说道,“小弟,山里面不但有大量梨树,还有其它果树,如果运出来,你这边能收吗? 我想着要是能卖出去,也能给山里的乡亲们减少点损失。” 以前县城罐头厂没少进山采购水果,后来突然不要了,那些水果就一直烂在山上,无人问津。 最近几年,那些果树虽然很少有人打理,但依旧可以收获不少果实。 如果可以运出来,不但可以弥补泥石流带来的损失,甚至可以让村民的生活更上一个台阶。 想到这里,顾方春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顾方远思索了下说道,“可以收,不过暂时收不了多少,我们得先解决村里现有的果树供应问题。 而且我们对水果质量有一定要求,运输过程中压烂的水果,我们不能要,不然会影响产品质量。大姐,你也知道,我们做生意得讲究品质。” 顾方春愁苦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容。 这是她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真正的笑。 “只要收就行,少卖点也比烂在山里强。这边每天大概能收多少斤水果?收购价是多少? 我好回去跟乡亲们说说,让他们心里有个底。”顾方春急切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顾方远心中快速地计算着。 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数据和信息。 原本罐头厂,实行的是8小时工作制,每天可以产出5000瓶罐头。 随着需求增加,现在改为三班倒,十二小时工作制,每天的产量大幅提升,可以产出瓶罐头。 第二条生产线今天就能运回来,那么总计每天就能产出瓶罐头。 每瓶罐头,果肉占半斤,再加上果皮果核,以及废料等因素..... 综合计算下来,每天差不多要收购2万斤水果。 “暂时只收翠冠梨,你每天可以提供1万斤,我按1毛钱1斤收购,你可以在山里以5分钱或者8分钱一斤的价格收购,这样你还能顺便赚一个差价。” 上一世,根本不知道山体滑坡的事情。 可以想象 当时大姐过的多么艰辛。 即便如此,那时大姐依旧每月接济他们生活。 这份恩情绝不是一点粮食就能弥补,所以他打算给大姐家一门营生。 授人鱼不如授人以渔! 顾方春顿时双眼发光,眼中满是惊喜和期待。 “真的?1毛钱1斤,你会不会亏啊?这价格感觉有点高了,小弟你可别做亏本买卖。”顾方春有些担忧地问道。 心中既高兴又有些不安,毕竟这关乎到弟弟的生意。 她对水果的价格了如指掌,因为她曾多次考虑过卖水果。 然而,价格实在太低,即使运到黑市,每斤也只能卖五毛钱,而且销路不佳。 “放心好了,村里都是统一收购价1毛钱1斤,往后从外面收购都是8分钱1斤。 这可不是我临时决定的,我都是之前经过仔细盘算的价格。” “其他水果要吗?我们那还种了水蜜桃,黄桃,李子,葡萄。水蜜桃和李子现在就能摘,黄桃和葡萄过几天也能摘了。” 听闻葡萄要成熟了,顾方远眼眸一亮。 心中一阵激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葡萄酒。 但很快,眼神又黯淡下来,理智让他迅速否决了这个想法。 酒这玩意,制作一点散酒没问题,可要是想拿到供销社售卖,根本不可能。 直到90年代,国家才开始放开私营酒水的经营。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他们这里盛产的“巨峰葡萄”还有一个用处。 果酱! 没错,后世人们常吃的葡萄酱,大多用巨峰葡萄制作而成。 其主要用途:在制作各类点心时,加入少许葡萄酱,会使点心更加美味! 想到这里,顾方远的眼神再次明亮起来,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 甜品店!烘焙店! 脑海浮现出各种精美的甜品和面包,上面涂抹着香甜的葡萄酱,让人垂涎欲滴。 当然,在当前的大环境下开店并不现实,但可以先生产面包啊。 面包加葡萄酱,绝对是一门好生意。 然而,转念一想,他又有些无奈。 现在手上的事情实在太多,罐头厂、纺织厂、货物的销售、仓库的建设、水陆运输、以及后续各类商品采购等等...... 每一项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再上马新项目肯定忙不过来,这件事只能缓缓。 不过,葡萄酱可以提前制作,只要不开封,保存个半年绝对没问题。 想到这里,顾方远心中有了计划。 第135章 能!必须能! “行!这四种我都要,先给我送梨子、水蜜桃、李子,每种每次不能低于5000斤,不然我这边生产线总是更换工艺,非常耽误事。”顾方远果断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 “嗯,知道了,那我就每天送一种,三种换着送,这样水果在树上保存的时间也会久一些,也能保证水果的新鲜度。”顾方春认真地说道,她也在为如何更好地安排水果运输和销售而思考。 “这些你自己安排,质量一定要过关,咱们亲姐弟明算账,如果以次充好,别怪弟弟不讲情面哈。” 顾方远觉得必须丑话说在前面,他的生意需要保证质量,即使是亲人也不能例外。 “放心好了!无论如何咱也不会害自家人!我肯定会把握好质量。”顾方春拍着胸脯保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 顾母总算等两人正事谈完,急忙说道,“大丫,搬家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这可是大事,你得好好想想。”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顾方春脸上,让她的脸显得有些微红。 “其实吧....我现在已经是大湾村村长了,如果要走,村子里肯定会人心惶惶,现在小弟有能耐帮村里一把。 我琢磨着,先把这段苦日子过去再说,等大湾村走上正轨,再决定去留问题。”顾方春缓缓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坚定。 “啥?村长?”顾母声音都高了几分,脸上满是惊讶,“哎哟喂,大丫,你一个女娃,咋当上村长了?这在咱们这儿可是头一回啊。” 老七顾方秀刚好进门听见这话。 顿时不乐意了,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妈,你这是啥话?现在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大姐从小就能干,当一个小小村长,我还觉得屈才了呢!大姐肯定能干好。”顾方秀气呼呼地说道,为大姐打抱不平。 结果遭到顾母一记白眼。 “看把你能的,你去顶一个给我试试。”怼完顾方秀,顾母再次看向顾方春,“你们村咋回事?男人死光了?咋选你个女娃子当村长?”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在这个时代非常符合常理。 在很多地方,女性的地位相对较低,担任村长这样的职务确实比较罕见。 顾方春就猜到母亲会这么说,所以之前压根没打算说出此事。 现在要和小岗村做生意,这些事肯定瞒不住,还不如提前说出来。 “我以前不是自学过写字嘛,大湾村生活条件艰苦,而且学校又远,整个村子读过书的没几个。 村长觉得我能干,又识字,去世前特地推荐我当村长,正好当时宣传人员进村,为了鼓励广大妇女同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我推到村长位子上了。” 顾方春轻描淡写地说着,但顾方远知道绝不简单。 越穷的地方,思想越传统。 能让全村村民同意一个30来岁女人,还是一个上门媳妇当村长,里面肯定经历过一番艰辛的过程。 也许大姐曾经遭受过质疑和反对,也许她为了得到村民的认可付出了很多努力,但这些顾方春都没说细节,顾方远也没问。 当然,这些都是顾方远的猜测。 因为从一开始,大姐和他谈水果买卖都是站在村子角度去考虑,说明大姐对大湾村具有强烈的归属感。 顾方远只要知道大姐没受委屈就行,没必要什么都要打听的一清二楚。 他相信大姐的能力,也支持大姐的决定。 正事谈完。 顾方春匆匆忙忙地穿上鞋就要走。 众人纷纷上前劝阻,好说歹说,可顾方春去意已决,怎么都留不住。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生怕明天来不及供货。 不过,想到明天顾方春还会送货过来,大家也就释然了。 只能无奈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下午。 罐头生产线顺利运了回来,还有两位机械厂的技术员也一同前来。 众人齐心协力,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便将新的生产线组装完毕。 当然,这种半自动化生产线,也没多少复杂的技术含量。 只要设备在运输过程中没被颠坏,各个零部件完好无损,稍微调试一下,检查一下线路和机械运转情况,就可以正常使用了。 技术员们熟练地操作着,时不时地讲解着一些注意事项,大家都认真地听着,学习着.... 第二天。 一切依旧按照老规矩进行,众人忙着拿货、出货,现场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忙碌结束,收益元! 加上之前剩余的.8元,总存款已经有18.3637万元了! 顾方远向来是个留不住钱的人。 看着手里接近20万,又开始想着怎么花了。 接着,顾方远找到薛仁贵,提前支付了4号5号厂房的尾款10万元。 至此,他和薛仁贵那边的账目全部结清。 顾方远又将剩余的8万元交给顾父。 如今罐头厂只进不出,开销比较大,原材料的采购需要不少钱,必须要多留一些钱备用。 八万块钱可以应付一阵子了! 中午,曹平安受顾方远的指示,提前回到小岗村。 他满头大汗地拴好骡车,匆匆忙忙地来到凉亭坐下,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远哥,有啥事啊?” 早上人多,顾方远没有多说,只是让曹平安抓紧时间把货送掉,然后回来找他有事。 此时,曹平安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最近一段时间,你和船员磨合的怎么样了?能跑长途吗?” 曹平安眼眸一亮! 如今的他,就像第一次买到骡车时那样兴奋,恨不得天天住在铁壳船上。 可惜一直没有接到长途运输的任务,只能在附近晃悠,这让他有些手痒。 “能!必须能!说实话,沿途收货点我都规划好了,路线也都熟悉了,就等你一声令下呢!”曹平安激动地说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接下来看你表现了。” 顾方远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曹平安,“这上面是朱怀德的地址,你们到省会后别急着卸货,找到此人后听对方安排。 这趟交通费是1000元,等回来后拿给我500元,还有500元除去燃油和维护费,剩下的你自己分配,大概有200多块的样子。” 别看顾方远一次抽走500元,其实真不多。 毕竟光买船就花了12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投资。 第136章 还是大姐考虑得周到 出去一趟,来回最少三天,如果加上休息和装卸货物耽误的时间,估计一个月只能跑五趟。 一个月跑五趟,就是2500元,一年3万元,四年才能收回成本。 看起来挺赚钱,但对于当前这个“捡钱”的年代,花四年才收回成本实在太亏了。 如果不是为了一条稳定的运输线,顾方远绝对不会投资这个项目。 接着,顾方远又拿出一张存折(此前在省城办的那张),递给曹平安,说道:“货款让对方存到这里面就行。” 曹平安接过存折揣好,问道:“这趟行船有时间要求吗?” “尽早回来,我这边大概两天就能凑一船货物,等你们这趟回来,就要购买第二条船了,你要提前想好下一条船船长是谁。” “啊!这么快?”曹平安震惊地看着顾方远,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 “怎么?船长人选有困难?”顾方远皱了皱眉头,问道。 “哦,那到没有,我现在招募的这几人都是高中生,学习能力很强,进步很快,这趟结束就能单独带队了。 而且我们一起走,真遇到什么事,也能商量解决。”曹平安赶紧解释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去船厂跟樊厂长打声招呼,马上车队就开始往那边送货了。” “好,我的骡车需要用吗?”曹平安问道。 “留在这吧,运输任务还挺重,多一个运力也好,你骑我家自行车去造船厂。” “行,那我先走了!”曹平安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地离开。 顾方远随后将顾父叫来,二人商量运输的事情。 家里总共有4台拖拉机,3辆骡车,1辆牛车。 再加上顾方伟的1台拖拉机和曹平安的1辆骡车,每趟大概可以运送9000瓶罐头。 还好运输的路程不远,来回跑七趟才能装满一船罐头。 幸亏顾父提前考虑到罐头运输问题,让村里木匠打了一个简易框架,这样在运输过程中罐头不容易损毁,减少了损失。 这边刚安排好运输队出发,知青院门口就迎来了一大批人。 带头的人,正是昨天刚见过面的顾方春。 顾方远看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有些无语,没想到阵仗这么夸张。 这次过来运送水果,估计有300多号人。 幸亏他家在村口,否则这么多外人进入村子,还以为要打仗呢。 顾方春见顾方远过来,立刻热情地招呼道:“阿远,我们这次带过来的是梨子,放哪合适呀?” “跟我去罐头厂吧,那边还要进行质检和过秤,只有质量合格,才能用在生产上。”顾方远说着,便领着顾方春向罐头厂走去。 路上。 顾方远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人群。 只见他们或挑着担子,或背着箩筐,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他靠近顾方春,疑惑地问道:“这些人应该不是同一个村的人吧?怎么一个运输工具都没有?” 按说牲口虽贵,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买不起。 特别是住山里的村子,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一两头牲口用来平日运送生活物资。 比如油、盐之类的东西..... 人工不方便背运,通常都会用牲口运送,负责跑山的人还能顺便赚点小钱。 今天这300多号人,一个牲口都没见到,这就很奇怪了。 顾方春听了,微微叹了口气。 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 “唉----这次山体滑坡和以前种果树有关。当时为了让果树有个良好的生长环境,我们两个村将附近几个山头的大树都伐了一遍。 当时大家不知道,大肆砍伐树木会导致山体滑坡。 种下去的果树又不集中,水土流失越来越严重,最终演变成山体滑坡。 这几年没人打理果树,山林反而恢复了不少,但还有很多隐患依旧存在。 前几天连续暴雨,不止我们村子发生山体滑坡,另一个村子同样受灾严重,关键是还死了好几个人。 因为树是我们栽的,所以这笔账就算到我们两个村子头上了。直到将两个村子的牲口全部赔偿给对方,这件事才算摆平。 不过我们也没吃亏,已经和对方谈好条件,既然他们认为谁种的果树是谁的责任,以后那些果树也跟那个村子没关系了,已经全归我们了。” 顾方远听后,点了点头。 心想,如果自己这边没有收购水果的渠道,这笔赔偿确实会让人难以接受。 但现在他这边每天可以收购一万斤水果,那山上的果树,等于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不过,你这每天让一大群人背过来,引起的动静太大了,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 现在这个时期,赚钱可以,但不能太高调,否则迟早出问题。 “放心好了,两个村子已经商量好了,起初拿到的钱全部用来买骡子,这样既方便运输,也能去更远的地方收水果。” “这个想法挺有远见!还是大姐考虑得周到。” 他想起四姐顾方冬说过..... 其实七姐妹中,大姐能力最强,可惜因为是家里的老大,必须牺牲自己来养活弟弟妹妹。 上一世又被家里拖累,导致她本身活着就已经很累了,根本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 这一世,顾方远决心给大姐一个可以任意发展的舞台,至于能走多远,那就要看顾方春自己的能力了。 到了罐头厂,工人们纷纷过来帮忙筛检水果。 顾方远看到,这次运输为了防止水果磕着碰着,他们还特地在箩筐中垫了不少报纸,尽量保护水果的完好。 顾方远对他们的细心感到很满意,心中也对大姐的组织能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经过仔细清点。 这次运来的梨子,总共一万零五百斤。 原本顾方春担心会有坏果,所以多带了几百斤。 没想到这次的坏果非常少,反而超出预计的数量。 顾方远也没计较这点数量上的差异,大度地让工作人员全部收下。 随后,顾方远把顾方春叫到房间单独结账。 他按照之前说好的,全部按一毛钱一斤计算,至于之后顾方春给别人多少钱,他就不关心了。 他深知,做生意不能太贪心,所有钱都被自己一人赚,以后就没人愿意跟自己合作了。 第137章 那合同怎么签? 所以顾家每次新品上市,他都会先定好批发价和市场售卖价,中间商们赚多少,又如何运作中间的利润,他一律不管。 这样做既省心,又能让跟随者们获得丰厚的利益,大家合作起来也更加愉快。 顾方春接过钱,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她知道,弟弟能这么照顾自己和村子,是因为亲情,也是因为信任。 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好,不辜负弟弟的期望,也让村子里的乡亲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大姐带着山民们离开。 知青院外也渐渐恢复了平静。 这时,四姐顾方冬脚步匆匆地找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阿远!有件事要跟你说下。”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 顾方远放下正在罐头厂处理的一些琐碎事务,来到厂房外一块安静的区域,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声,也没有工人的嘈杂声。 这才疑惑地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是纺织厂那边,头花库存太多了,车间里的工人开始闲言碎语起来。”顾方冬皱着眉头说道,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她那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顾方远就知道工人说话有些难听。 不过顾方远对此表示理解。 换位思考了一下。 普通工人天天在车间上班,视野局限在工厂内部,根本不知道外面的销售情况。 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只能看到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头花。 仓库里的库存越多,他们就越担心工厂是不是出问题了?东西是不是卖不出去了?甚至开始担心工资还能不能正常发放? 于是,一些爱说闲话的人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说出了一些难听的话。 对此,顾方远一点都不着急,他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仓库之所以出现库存堆积的现象,并不是销售额减少,而是工人们的熟练度上来了。 原本72台缝纫机,每天可以产出个成品。 现在随着工人操作越来越熟练,每天的产能大约提升到了45万个成品。 每天多出12万个成品,库存自然就渐渐积压起来。 而且这还是每天工作十小时的产量,如果实行三班倒,这个数量还要增加一倍多。 “四姐放心,库存我会安排好的,另外让妈协调一下,多培训一些缝纫机手,我打算过几天改为三班倒。”顾方远笑着安慰,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坚定。 “啊?那么多能卖掉吗?”顾方冬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她无法想象,这么多的头花要如何才能销售出去。 “能,市场大着呢,款式不同,样式不同,颜色不同,并非每个人只买一个头花。 而且现在头花已经形成一股潮流,哪个女性不戴头花,就会让人觉得她家穷的揭不开锅,连一朵头花都戴不起,男人也会没面子。 最关键咱家已经开始水陆运输,销售范围也会向外扩张。 另外你和运货的队伍,带上咱们纺织厂公章,去一趟市纺织厂,找白厂长签一份长期采购合同。” “长期采购合同?是采购碎布头吗?”顾方冬疑惑地问道。 “不!碎布头价格低,但不长久,我们现在每天消耗布料就高达1万斤,如果改三班倒,消耗数量更加夸张。 哪怕市纺织厂存一年的碎布头,也不够我们几天消耗。 所以接下来需要使用正规纺织布制作,这样成本虽然会高一些,但胜在稳定。” “那合同怎么签?” “合同模板,就按我之前采购碎布头的那份合同来写,不过这次合同中标注一下花色。 把市纺织厂生产过的所有花色都写进去,这样可以保证我们制作的头花具有多样性。” “采购数量呢?”顾方冬继续问道。 “每天供应三万斤各色布料,货款按月结。” “好,那我现在就去,明天早上再回来。”顾方冬说完就准备走,她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旦确定了任务,就立刻行动。 晚上顺便回市里的家收拾下,否则家里还不知道被他男人霍霍成什么样子。 “等等.....合同低调处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过去后先找方明武,让他带你直接去见厂长。 对了!厂长白敬亭即将调往政府,担任副市长,你可以在交谈过程中提一下姐夫。 如果姐夫能和白敬亭搭上关系,说不定能借此机会职位往前走一步。”顾方远连忙叫住她,认真地叮嘱道。 顾方冬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就你最精,我替姐夫谢谢啦!” “路上注意安全!” 运输队一直忙到夜幕降临,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也渐渐消失,整个世界被黑暗所笼罩。 在昏暗的灯光下,众人齐心协力,总算把六万瓶罐头装上了船。 除了这些罐头之外.... 还带了20万个大头花,30万个小头花,4万个领结。 这些货物堆积在船上,仿佛小山一般,显得格外壮观。 由于这批货数量实在太大,价值也非常高,曹平安倾家荡产也付不起货款,只能无奈地选择赊账。 当然,这些纺织品并非全部交给曹平安独自售卖。 只是让他沿途赚些外快,卖剩下的,全部丢给省城的朱老板处理。 一艘船、六万瓶罐头、再加上这些纺织品,总价高达50万。 在这个年代,拥有50万绝对算是一笔超级巨款。 很多人难以坚守本心,生起贪念。 这也算是对曹平安的一次考验。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顾方伟等人像往常一样过来拿货,顾方远却将他们留了下来。 直到所有拿货的人全部到齐(曹平安昨夜已经开船离开),顾方远才把大家聚在凉亭里。 顾方远看了一眼眼前的几人。 顾方伟,原本是个吊儿郎当的村赖子,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现在虽然身上还残留着几分痞气,可他的神态和精神面貌,却多了一丝上位者的气息,眼神中透露出自信和果断。 王铁蛋,变化不是很大,只是穿着更加时尚了。 还弄了一个城里人流行的碎盖发型,已经完全看不出农村孩子的影子了,显得颇为洋气。 顾方琴,原本是个有些唯唯诺诺的女人,性格内向,胆小怕事。 现在的她,头发盘在头上,扎了一个精致的丸子头,配上一条紧身的牛仔裤和一件洁白的衬衫,显得极为干练,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坚定和从容。 第138章 咱们工厂每天产量多少? 李婶,曾经是一个家长里短爱唠嗑的妇女,喜欢在村里传播各种小道消息。 如今,她也变得洋气起来,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卷卷的发丝显得格外时髦。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下巴微微抬起,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略显傲慢……当然,这里的傲慢是褒义词,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很多人都喜欢看脸色行事。 比如一些单位看大门的人。 如果你客客气气地过去和他商量,说想进厂找领导谈生意,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被拒之门外。 因为他们可能觉得你没有什么实力或者背景。 但如果换成李婶这样的人,一个轻蔑的眼神甩过去,可能门卫就直接放行了。 即便门卫拦下询问,也会客客气气的,以为李婶是什么大人物,不敢轻易得罪。 话归正题! 顾方远给四人倒了一杯凉茶,茶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现在工人的熟练度增加了,产量也得到了大幅提升,你们有没有考虑多拿一些货呢?” 四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暗自计算起来。 顾方伟率先打破沉默,说道:“多拿货没问题,销售也不难,大不了跑远一点,多跑几个供销社就能消化掉,关键是运输有些麻烦。” 他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现在每次拿货,都要把骡车堆得满满当当的,如果继续增加采购量,一辆骡车肯定是不够用的。 顾方远想了一下,说道:“你们可以自建车队,专门运输售卖的商品,毕竟以后我们的产品可不止纺织品这一类。 比如最近生产的水果罐头,虽然没有头花赚钱,但罐头是消耗品,只要打通销售渠道,便可以长期获利,胜在稳定。” “如果咱四个都买骡车,有那么多骡子卖吗?”王铁蛋摸着脑袋,一脸疑惑地问道。 他有些担心市场上骡子的供应问题。 骡子主要在北方用的多,江南地区偶尔看见一匹售卖的骡子就不错了。 “我觉得骡车不适合!”顾方琴插言道,眼神坚定,语气果断。 “草料、喂养、还要预防疾病,养一匹骡子感觉不到什么麻烦,一旦养多了,事情就多的很,咱们哪有那么多时间折腾这些呢?” “让家里人帮忙不就行了。”王铁蛋有些疑惑不解。 他觉得家里那么多人,哪怕一人喂两匹骡子也足够了,不明白为什么顾方琴会这么说。 顾方伟笑着摇头,解释道:“这不是人手的问题,骡子跑跑周边没问题,如果跑远路的话,吃喝拉撒非常麻烦。 而且有些城区已经不准蓄力车进城了,到时拉货进城再倒腾,太费劲了!” “那怎么办?”王铁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拖拉机!”顾方琴接过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其实最好是货车,不过那玩意太贵了,关键咱们也没渠道购买。” 显然,这妮子早就有了这方面打算,相关细节都打听清楚一些。 “开大货车还要驾驶证,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短时间内根本弄不到。”顾方伟补充了一句。 顾方远听完众人的建议,最后拍板道:“先买拖拉机,你们去拖拉机厂就说是咱们小岗村购买,可以便宜些,全套7000元一台。 另外再招募一些人,花点钱找薛仁贵帮忙学开车,趁这段时间大家攒钱。 等招募的人学好开车,你们也有钱购买货车了,这叫两手准备。”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顾方远的决定。 这时李婶说道:“阿远,那个……以后能不能几天拿一次货呀?” “哦?为什么?” “是这样,我那条线正好通铁路,咱们现在不是能开单位证明了吗?我琢磨着在其他城市弄一个大仓库,直接用火车运过去,省得来回跑。” 不得不说,李婶的这个建议非常好。 顾方远最近一直想着建立运输队,完全忘记了铁路运输这档子事。 而且他们现在拿货量增加,必须卖到更远的地方,如果用拖拉机来回跑,的确有些危险,也不太现实。 顾方远目光看向众人,认真地说道:“李婶的这个提议非常好!现在很多省道上都有土匪路霸,拖拉机不适合跑太远。 你们可以按李婶提议的方法,在其他城市设立仓库,直接用铁路运过去,再找当地车队帮忙运输。 当然,自己的运输队也不要松懈,可以慢慢向外扩张,运输对我们做生意的人来说,非常重要。 记住一句话,永远不要把自己的软肋放在别人手里。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铁路系统不让我们运输,岂不是所有销售渠道全断了? 所以铁路运输只能当做应急,关键还是要扩展自己的运输队。”他语重心长地叮嘱着,希望大家能够重视运输环节,为未来的发展做好充分的准备。 顾方远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运输的重要性。 运输就如同商业活动的血脉,一旦血脉不畅,整个商业体系都将陷入瘫痪。 所以,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软肋放在别人手中,那无疑是将命运的主动权拱手相让。 除了顾方伟等人的运输队,他自己还有额外的打算,那就是等时机成熟,建立自己的运输公司。 当然,这个运输公司可不是只有几辆汽车,而是涉及到海、陆、空三位一体化全面运输。 关于运输行业,在后世甚至可以上升到国家战略的高度。 其中蕴含着的发展潜力和商业价值,他又岂能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 这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利益,更是为了在未来的商业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为企业长远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正事谈完,众人开始商议拿货的事情。 顾方远目光扫视着众人,开口问道:“你们以后打算用什么方式拿货?一次拿多少,先说说看。” “咱们工厂每天产量多少?”这次顾方琴先开口。 “包含小头花,每天可以制作45万个成品。”顾方远回答道。 制作小头花的时间和大头花一样,无非用料少一点,所以利润并不高。 不过市场对小头花的需求量比较大,这也是小头花制造一直没有停产过的原因。 第139章 要不把咱家骡子卖你吧 顾方琴微微皱眉,在心中快速计算一番后,说道,“我每天拿5万大头花,5万小头花,1万领结,成吗?” 她现在手上有接近8万块钱。 5万大头花8毛进货价,等于4万块。 5万小头花2毛进货价,等于1万块。 1万领结8毛进货价,等于8千块。 总价5.8万元! 运货至少要买两台拖拉机,需要1.4万元! 还剩几千刚好留着备用。 “可以!”顾方远微微点头,视线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我也拿这个数吧!” “我也是!” 众人纷纷表示和顾方琴拿同样数量的货。 这时,顾方伟皱着眉头问道:“那咱们四个分了,曹平安咋办?” 他的资产比其他几人丰厚一些,除去开销,已经有小十万存款了。 不过,看大家都拿一样的数量,也就默认了。 反正多拿一点货也发不了财,反而显得不合群。 只是他心中好奇,曹平安的货从哪里匀出来。 “刚才不是说了嘛,三班倒,不过现在没那么多工人,会从两班倒开始。”顾方远笑着解释道。 至于放假? 呵呵~!现在都是计件制,这些人巴不得24小时上班。 还是他考虑工人的身体问题,所以以后还是会施行三班倒工作制,保证工人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同时也能提高生产效率。 “那岂不是又要大批招工了?”李婶眼眸一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啊,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吗?”顾方远笑着回应,大致猜出李婶的意思。 李婶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泛红,尴尬道,“那个....远一点的村子,能过来上班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婶和五姐顾方芳一样,一个是扶娘家,一个是扶弟魔。 当然,以李婶现在的实力,也称不上扶持,准确说‘带飞娘家’。 她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资源,硬是将曾经的‘恶霸村’,带成了远近闻名的‘销冠村’。 村里的男人都跑出去做销售,显然李婶还想帮扶一下娘家的女性,给她们提供一些工作机会,改善她们的生活。 顾方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你娘家太远了,路上很容易出事情。这样吧,还有几天罐头厂会增加新的生产线,到时让你娘家送水果来吧,按八分钱一斤的价格收购。” 既考虑到了实际情况,又照顾到了李婶的情面。 人情归人情,工作归工作,顾方远分的很清楚,他不会因为私人关系而忽视企业的运营和发展。 “好吧!”李婶只能无奈接受。 她微微叹了口气,仔细想想也对,上千人跨越城镇跑来跑去,确实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那在其他城市建立仓库的事情,怎么办?” “你自己安排,前期也不用铺太多,先试试水,如果觉得不错,再增加备货量。 反正我这边以后会施行三班倒,缝纫机也会加到100台,供货方面不用担心。” 没错! 一百台缝纫机就是他的终极目标。 他深知,如果继续增加缝纫机的数量,就会出现货物堆积的现象,到时候不仅会占用大量的资金和仓库空间,还会增加销售的难度。 与其花费大量的精力去寻找销路,不如把心思转移到其他更有潜力的行业。 在他看来,低端制造业只是一个过渡阶段,不可能一直盯着这些行业做一辈子。 送走四人后,顾方远开始盘点今日的拿货情况。 今日拿货23.2万元! 紧接着,他拿给顾父16万元,用于购买罐头厂4条生产线的钱。 扣除这笔费用后,还剩7.2万元! 换作一个月之前,7.2万元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解决很多问题。 可真到了这一天,顿时觉得这点钱根本不够花。 他仔细盘算着目前的厂房使用情况。 厂房才建了五栋。 纺织厂只用了一栋当仓库。 罐头厂用了三栋,一栋是生产车间,一栋是成品仓库,一栋是水果清洗车间。 纺织厂的车间还没挪过来,接下来罐头厂还有四条生产线要安装。 在产量不扩张的情况下,最少需要增加四栋厂房才行。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慨道:“花钱如流水,根本不够用!” “阿远!”知青院大门口传来顾方春的喊声。 听见喊声,顾方远直接踏着拖鞋出门。 看见大门口只有大姐一人,疑惑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 “我让村民直接把货送去罐头厂了,你知道哪里有卖骡子的吗?我打算今天拿到钱后,去买两匹骡子。”顾方春眼底满是兴奋。 能不兴奋吗? 村里的牲口刚赔给别人,这才两天过去,他们又能买新的牲口了。 这还只是两天! 往后骡子还会越来越多,这种能看见的好日子,越过越高兴! 顾方远刚准备张口回答,突然想到了什么。 “姐,要不把咱家骡子卖你吧,三匹2000块!”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这价格绝对不贵,关键他家三匹骡子都是状态最好的年纪,拉到市场上,800块钱都能卖得掉。 “啊?”顾方春吃了一惊,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那你们自己用什么?” “骡子现在用处不大,而且气味重,我打算把畜力车全部换成拖拉机。” 这时,顾父刚好从罐头厂回来,准备去市里机械厂把订金付掉。 “大丫过来了啊,站门口做什么?进去聊!”顾父笑着招呼道,脸上洋溢着和蔼的笑容。 “不用了,待会点完货就走。”顾方春说道,她的时间很紧张,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行吧,回去路上小心点。”顾父叮嘱道,转身离去。 顾方远见顾父要走,立刻拦住,“爸,我打算将咱家的畜力车全部换成拖拉机,你觉得咋样?” 顾父本能地说出“种田”两个字,声音刚到嗓子眼,突然想到,自家好像没田了。 吧滋了两下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无奈,不是滋味地说道:“那就换吧,顺便把牛车也卖掉,现在田都没了,那头牛养着也没用。” 第140章 你去外省干嘛? 顾方远当即拍板。 “大姐,那就这样说定了,三匹骡子2000块,另外送你一头牛,牛是送你的,不是送你们村的,你要搞清楚!” 顾方春眉眼顿时弯成了一个月牙儿,脸上露出灿烂笑容。 “那就谢谢小弟了!待会罐头厂那边点好货,我就把钱给你。” 一旁顾父撇了撇嘴。 心中暗自想道:“感情这两姐弟都商量好了?那问自己干嘛?走个过场?” 顿时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掏出一根香烟点上,抬脚就准备离开。 结果又被顾方远拉住。 “爸,你这是准备去机械厂吧?正好,顺便买10台拖拉机回来,我把钱拿给你。” 顾父险些一个跟头跌倒,震惊地看向顾方远,“啥?10台?买这么多拖拉机干嘛?” “当然是运物资啊!” “运物资也要不了这么多吧?咱家不是还有4台拖拉机吗?”顾父疑惑地问道。 “加起来才14台,我还嫌不够呢。您想想,一船罐头要运多久,如果两船,三船呢?总不能拖拉机专门运罐头,其他事情不做了吧? 还有布匹,昨天刚和市纺织厂签好合同,从下周开始,每天三万斤布匹。您说咱家4台拖拉机够用吗?”顾方远耐心地解释道。 一台拖拉机拉一千斤布匹,14台拖拉机最少要跑两个来回,一个来回2个多小时。 换言之。 哪怕14台拖拉机都不够用。 最好20-30台拖拉机凑一个车队,这样才能勉强兼顾罐头运输。 顾父感觉有点像在做梦。 不知不觉,自家都有14台拖拉机了? 以前整个村子都不敢想1台拖拉机,现在光是自己家就有14台,真是离谱! 哪怕以前做梦都没这么离谱过。 可这就是现实,只是让他感觉不太真实! 深吸一口烟,随后缓缓吐出,“既然你说买,那就买吧!” 他也懒得想了,反正现在的家当都是儿子赚来的,想怎么霍霍就怎么霍霍,趁自己这把老骨头还能干的时候,多打打下手就好了。 送走大姐顾方春和顾父。 顾方远又马不停蹄地和顾母说起了招工的事情。 现在本村妇女,能来厂里工作的都已经来了,而纺织厂想要增加人手,就只能从周围的村子中招募。 村妇之间有着自己独特的“情报系统”,消息传播得很快,所以把这件事交给顾母来办比较妥帖。 这样也能防止招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确保工厂的工作环境和生产秩序。 经过‘情报系统’筛选一遍,总比自己随便招募的强很多。 至少偷奸耍滑的很少。 傍晚时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的余晖洒在知青院的地面上。 顾方伟拧着眉头,脚步匆匆地走进知青院。 顾方远刚好从屋里出来,撞见了神色凝重的顾方伟。 “咋了这是?”顾方远看到顾方伟的表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疑惑,开口问道。 顾方伟看了一眼正在下班的工人,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顾方远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走,去凉亭聊!” 两人抽着烟,朝着凉亭走去。 到了凉亭,顾方远给对方倒了一杯凉茶,说道:“说吧,什么事让你愁眉不展。” 顾方伟一口气喝掉凉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缓缓说道:“今天我去市供销社,那边说市纺织厂也给他们送了一些头花。 款式跟我们的类似,但价格比我们便宜,柜台价只要1块2毛钱。”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奈。 顾方远立刻想到前几天,方明武说秦思彤当上了纺织厂销售科科长。 微微皱眉,问道:“市纺织厂销售科干的事情?” 顾方伟看向顾方远的眼神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这都知道?” 在他看来,知道是市纺织厂的行为不奇怪,但顾方远竟然一口点出是销售科,这让他有些意外。 亏他还找了各种关系去打探,没想到顾方远早就心里有数。 “恩,销售科科长叫秦思彤,她是秦奋的七姐。”顾方远极为冷静地说道。 顾方伟又是一愣。 紧接着满脸怒容,咬牙切齿地说道:“怎么又是秦奋那个王八蛋,以后给老子抓到他,非卸他一条腿不可!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反击?” 顾方远双眼微眯。 猛吸一口烟,随后缓缓吐出,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 “他们除了在供销社压价格,还有别的手段吗?” “暂时没发现!”顾方伟摇了摇头。 “先按兵不动,秦思彤刚来南江市,应该还没做市场调研就急着跟我们打价格战。 如今南江市的头花市场早就被我们卖饱和了,就算她打价格战,也抢不了多少生意。” “咱们不能一直看着吧?那多憋屈啊?”顾方伟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他不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来抢生意,那样就像在自己很好欺负似的。 “南江市的头花市场暂时放一放,我过几天要去一趟外省,到时候再跟她决战头花。 当然,你要想跟对方过过招也行,但市场价不能低于1元。” 他心中早有了长远的计划,自然不会跟秦思彤计较一点得失。 “你去外省干嘛?”顾方伟好奇地问道。 “现在正是改革开放初期,各地变化都非常大,咱不能坐井观天,也要出去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顺便买一些我们这里缺少的原材料。” “听你说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那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次去的地方和小渔村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过两年再带你去转转。” “行吧!纺织厂的事,暂时就这样?”顾方伟想确认一下目前的应对策略。 “恩,我们抓紧时间向外扩张就行,外面那么多空白市场,没必要挣眼前蝇头小利。” “好!那我先走了,如果发现其他事,再过来跟你说。”顾方伟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凉亭。 送走顾方伟后,顾方远也没闲着。 头花市场虽然暂时受到了冲击,但不代表他不做南江市的纺织生意了。 还是老祖宗说的对,做事留一手,现在也该用上他的后手了! 第141章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咱家的 立即把顾父、顾母、几个姐姐叫到纺织品仓库。 仓库里,正放着三台一人高的设备。 正是从机械厂买的三台烫金机,和第二条生产线一起运过来的。 这些烫金机拿回来后,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测试,一直没有正常使用。 原本打算等周围头花市场饱和后,再使用烫金机,以此保障收入。 但现在情况有变,只能提前启用了。 一是,给代理商们一些信心,让他们知道工厂还有更多的手段和产品,不用担心市场竞争。 二是,让秦思彤分散注意力。 只要秦思彤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南江市,顾方伟他们就可以毫无忌惮地在周边铺货。 等他们把周围市场喂饱。 那时秦思彤即便发现也晚了! 顾方远看着这三台烫金机,嘴角勾勒出一抹笑容。 烫金机的原理其实很简单。 其实就是利用高温烙印的技术,将特殊的材质附着在产品表面。 这种特殊材质不仅外观美观,闪烁着金属质感,而且极为耐用,不容易被磨损。 然而,其成本高得令人咋舌! 人工费用、水电开销、设备采购、原材料费用等等...... 光是烫金这一项,成本就要8毛钱。 还有领结,如果不用碎布头,而是采用正规纺织布制作,成本大约十5毛。 换言之。 综合各项成本,顾方远的出厂价绝不能低于1.3元,否则就是妥妥的亏本买卖。 听到这里。 顾父等人一个个伸长了耳朵,等待着他的最终报价。 “出厂价,8元一条领结!” 话音刚落。 只听见“哗啦啦啦”一阵声响。。 众人仿佛被这高昂的价格惊得失去了平衡,倒下去一片人。 一个个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顾方远,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是人吗?黑心资本家在你面前都算仁慈了!” 顾方远无奈地耸耸肩。 “别这样看着我,首先,咱这烫金工艺,在市场上绝对是独一家,别说在国内罕见,即便拿到国外,那也是高档商标。 其次,没看见我的商标是英文吗?daLiAn,这就是我们领结的品牌,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这是国内品牌? 洋人东西,价格高很正常,也就我们这里工资不高,否则卖20元都没问题。” 众人听了,一时无语凝噎。 脸上满是疑惑和不解。 实在想不通,那些人为什么会花这么多钱买一条领结。 “......”众人沉默片刻后,顾母率先打破沉默,好奇地问道:“那这英文啥意思啊?” “达利安!”顾方远回答道。 “达利安?我怎么看着像‘大连’的拼音呢?”七姐顾方秀捏着下巴,皱着眉头嘀咕道。 “......”顾方远无语,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没有过多理会。 “好了!从现在开始,烫金机24小时工作,尽量多生产一些‘高端领结’,妈,你安排一下工作人员。”顾方远果断安排工作内容。 “好,妈这就去。”顾母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工作人员了。 烫金机,每台每小时可以生产60个产品。 减去吃饭休息时间,一天按20小时计算的话,可以生产1200个高端领结。 三台烫金机一起运作,最多也只能生产3600个高端领结。 不过,利润还不错,按出厂价8元计算,扣除各项成本后,纯利润约元! 顾方远这次不敢盲目扩张。 这种高端产品到后世才会在市场流行,如今没有先列,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在80年代畅销。 打算先投放市场看看效果,根据市场的反馈,再决定后续的产量。 第二天早上,晨光熹微。 顾方远早早来到工厂,将连夜赶制出来的1500个领结,全部交给顾方伟。 顾方伟接过领结,震惊地看着这些新产品。 只见这些领结在普通领结的基础上,仅仅是在一端末尾处,沿着边条增加了一排金色字母。 原本平平无奇的领结,立刻显得高端大气起来。 特别是logo颜色,土豪金! 一看就不便宜! “这个领结出厂价多少?我卖出去定价多少?”顾方伟拿着领结左看右看,眼中满是喜爱。 忍不住往身上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戴着这领结,在市场上大受欢迎的样子。 他是真的喜欢! 特别是那排金色字体。 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还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让领结显得格外精致和高档。 “这是省会送来的国外高端领结,你觉得这玩意卖多少钱一条合适?” 顾方远没有说实话,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主要想测一下,人们在不知道出产地的情况下,会给这个领结定价多少。 以此来判断,市场对这种高端领结的接受程度。 顾方伟将几条领结轮流拿在手中,仔细地观察着,仿佛是一位专业的鉴定师。 “这个好像是丝绸布料,手感顺滑,质地柔软,价格应该不便宜,国外的钱也更值钱,估计要二三十一条吧?”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估价很满意。 “......”比自己想的还夸张。 不过很快顾方远就想明白了原因。 这个时期,人们在估价外国商品的时候,往往喜欢加上滤镜因素,也就是按照十倍的价格来估算。 如果告诉顾方伟,这是一条国内生产的领结,估计他的估价应该是两三块。 然而,自己告诉他这是国外产的领结,所以价格直接翻了10倍。 “那我现在告诉你,这是国内生产的领结呢?”顾方远饶有兴趣地问道,想看看顾方伟的反应。 顾方伟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吧?这是国内生产的东西吗?怎么这么好看?而且收线收得非常好,啧啧啧,比咱们的做工好多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赞叹,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顾方远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崇洋媚外了。 在这个时代,人们对国外的产品往往有着过高的期待和评价,而对国内的产品却常常低估。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就是咱们家生产的东西?” 第142章 船台上的船都没了 顾方伟白了一眼,不屑地说道:“怎么可能?咱家的东西我又不是没看过,收线没这么整齐,有时还能看见线头。这个领结的做工这么精细,怎么可能是咱家生产的。” 顾方远已经懒得跟这货卖关子了。 “行了!这就是我们家生产的东西,只不过做工更加细致。以前工人做一个领结1分钱,为了赶工,做的马虎了些。 现在做一个领结我给3分钱,但必须保证质量,做不好扣钱,这样质量就提上来了。 而且以前是单线封边,现在采用双线封边,会显得做工更加扎实。”他耐心地解释道,希望顾方伟能够理解其中的变化。 顾方伟拿着领结做比较,仔细地观察着新旧领结的差异,疑惑地看向顾方远。 “既然早就知道领结如何变的更好,干嘛到现在才改?还有....这些没有商标的领结怎么还是单线?” “这叫差异对比,你知道这两个东西是一家生产的,别人不知道啊。 只有顾客发现自己手上的东西比别人更好,才会心甘情愿花高价去买。 此外,我们这个高端领结是从英国批发来的产品,商标叫‘达利安’,产品卖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强调清楚,这叫品牌价值!” “啥?啥意思?品牌价值是多少钱?”顾方伟一脸茫然,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 “算了!反正你照我刚才说的卖就行,以后你就知道好处了。”顾方远无奈地说道。 觉得解释起来太复杂,还是让顾方伟在实践中去体会吧。 “这个卖多少钱?”顾方伟再次问道。 “出厂价8块,对外价格你自己定,目前产量有限,暂时只拨给你一人卖,先看看市场反馈,再决定以后产量。” “行,让人打包吧,钱不够,我回去拿钱。”顾方伟说着,便开始忙碌起来。 又是一阵忙活。 今日收获23.2万元! 还有顾方伟单独拿的1500个高端领结,价值1.2万元。 加上存款,总计24.8万元! 顾方远处理好家里的事情后,独自跨上自行车,沿着乡间小道朝着造船厂的方向骑行而去。 一路上,微风轻拂,吹起他额前的发丝,两旁田野里刚露头青苗随风摇曳,仿佛在向他诉说着夏日的生机。 刚到造船厂大门口,顾方远顿时愣住了! 不禁看了一下门口牌匾,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厂区内的景象。 如果不是龙港镇只有一座造船厂,他还真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呢。 原本那扇生锈的铁门,如今刷上了鲜艳的朱红色油漆,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焕发出了新的活力。 厂区内的杂草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变得整洁而开阔。 最让顾方远疑惑的地方,还是原本船台上的那些船。 竟然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根崭新的龙骨。 不少工人正围绕在龙骨周围,忙碌地进行着各项工作。 他们有的在测量,有的在搬运材料,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但脸上却洋溢着专注和热情。 “小伙子,有事吗?”门卫处走出一个小老头,他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笑呵呵地问道。 “我是来买船的,你们樊厂长在吗?”顾方远礼貌地回答。 小老头一听,原本就堆满笑容的脸更加灿烂了。 “在在!我领你过去!”说着,小老头一马当先,迈着轻快的步伐快速向厂区内走去。 那速度仿佛是被狗撵似的,几乎是一路小跑。 顾方远看着小老头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也不知道对方这么着急干嘛。 无奈之下,他干脆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樊厂长!!樊厂长!!!买船的人来了!!!”小老头人还没到船台,那洪亮的声音已经率先喊了起来。 “嘚!”顾方远心中暗叫一声,这声音还不是一般的洪亮。 瞬间吸引了船厂内工人们的注意。 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伸头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顾方远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简直就是社死现场。 心里想着,有必要这么大声吼吗?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这时,樊振东的脑袋也从船体中伸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顾方远,眼眸顿时一亮,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大声招呼道。 “顾老板,你先去办公楼休息一下,我这边马上好。老王,你领顾老板到我办公室休息,把我抽屉中的那盒茶拿出来招待顾老板。” “好嘞!”小老头应了一声,随后转身招待顾方远,“顾老板,外面热,咱们先去办公室吹风扇吧。” 顾方远自然不愿意待在这里被人观摩。 “成!”顾方远点点头,跟着小老头朝着行政楼走去。 两人来到行政楼,顾方远将自行车停好,然后从后座解下麻袋。 麻袋里面全是钱。 这年头最高面值10元,20多万的现金,足足装了半个麻袋,沉甸甸的,拎在手里还真有些费劲。 顾方远拎着钱来到二楼办公室。 小老头热情地给他泡了杯茶后才离开。 顾方远一边抽着烟,一边打量着办公室的环境。 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简陋,比小岗村村委会强不了多少,只是多了一个书柜,一个桌柜,一个地球仪,还有一个用来招待客人的简陋茶几。 没过一会。 樊振东满身是汗的走进办公室,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下颚上的汗水还在滴答滴答的落着。 在这个年代,厂长带头干活,还真是比较稀罕的事情。 樊振东拿起门口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对着顾方远招呼道:“不好意思,厂里条件有限,招待不周了,坐坐!!...” “呵呵~!没想到,你身为造船厂厂长还要亲自动手,人手不够吗?”顾方远笑着坐下。 樊振东拿起自己的茶杯,坐到顾方远对面,无奈地说道:“的确人手不够,厂里又不能随便乱扩编制,只好自己上了。” 接着,樊振东看了一眼顾方远脚边放着的麻袋,眼底闪过一丝喜色,“顾老板这次是过来买船吗?” “是啊,不过我看你这边船台上的船都没了,卖掉了吗?”顾方远困惑地问道。 第143章 再找薛老建几栋厂房 “没!都给你留着呢。曹平安说咱船厂五条船根本不够卖,想多赚钱就要抓紧时间继续造船,反正顾老板迟早全都会买下来。 所以我就将另外4条船全部下水了,好将船台空出来,建造新的船只,这次新造的五条船都是小型铁壳船。”樊振东笑着解释道。 顾方远嘴角抽搐了下。 尼玛! 这曹贼比自己还能吹! 同时,他也对樊振东的魄力感到惊讶。 上次刚拿到11万卖出的钱,就敢一次性开工五条船。 这两货加在一起,真是一个敢吹,一个敢造! “你就不怕我不买?”顾方远微微挑眉,饶有兴趣地看着樊振东,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怎么会?”樊振东一脸自信,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顾老板生意做的有多大,我多少知道点。”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想要拉近与顾方远的距离,好让对方更清楚地听到自己的话。 “再说,曹平安说了,顾老板准备拥有自己的船队,小型铁壳船也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要买海船,去其他国家做生意。 如今陆路运输不方便,火车运输要排队,只有水运最靠谱。别说十条船,顾老板以后买个几十条船也很正常。” 声音充满了笃定,仿佛这些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顾方远心中暗自感慨,这个曹平安洗脑很彻底嘛。 把樊振东洗脑洗得,比他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还有信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方远还能说啥? 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麻袋,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向樊振东展示着自己的诚意。 “两艘铁壳船的钱我带来了,你点一下吧。” 至于船只质量,顾方远并不担心。 毕竟曹平安之前一直住在船厂,这边五条船的情况,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樊振东面色一喜。 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但接着又有些担心地问道,“顾老板,那剩下两条机动船呢?” 他倒不是担心顾方远买不起,而是担心顾方远看不上那两条船。 只能说樊振东想多了。 其实小型机动船无论是航行速度,还是价格,都比小型铁壳船更划算。 关键运载力也相同。 当然,缺陷自然也有,使用年限短,外壳没有小型铁壳船结实。 可用来运输的船只,又不是碰碰车,只是多一层铁皮而已,没有太大影响。 之所以先买小型铁壳船,主要担心曹平安他们新手上路,容易发生碰撞。 小型铁壳船多多少少还能扛几下。 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把另外两条小型机动船买下,曹平安他们开起来就不容易出问题。 “放心!那两条也要了,只是现在没那么多人手,而且暂时也没那么多物资需要运输。”顾方远笑着解释道。 樊振东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行!那我给你留着,需要的时候直接带钱过来就行。” 双方谈好。 樊振东叫来财务,开始数钱。 经过一番折腾,顾方远拿着造船厂开出的证明离开。 两艘小型铁壳船暂时放在造船厂,等曹平安他们回来后接收。 不过也快了! 按正常速度今天就该回来。 只不过他同意曹平安可以沿途卖货,估计最早也要到明天才能回来。 刚回到家。 顾方远就看见顾父正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抽烟,烟雾缭绕中,顾父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愁容,仿佛在想心事。 听见自行车的动静。 顾父立刻抬头,发现是顾方远回来,随手将烟头丢到地上踩灭。 起身来到顾方远面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 “刚才运输队从纺织厂回来,方明武让大壮给你带话,厂长人选定下来了。”顾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是谁?”顾方远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孙阳伟他爸,从副厂长升到厂长。阿远,上次你毕竟打了他儿子,那个孙厂长到时会不会给我们使绊子?”顾父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眉头紧锁。 顾方远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这个姓孙的成功上位。 白敬亭即将升任副市长都搞不倒这货,估计是秦家在后面出力了。 顾方远停好车。 掏出香烟,递给顾父一根,脸上带着笑容安慰道:“别担心!使绊子肯定少不了,不过影响不大。 我们现在唯一依赖市纺织厂的地方,只有货源。现在合同也已经签了,即便对方想使一些小手段也没事。 况且,咱们的眼光不能总局限在南江市,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南江市市场丢了,咱们就活不成了吗?放心吧,小打小闹伤不了我们。” “那就好!”顾父内心松了口气,脸上的愁容也消散了一些,“对了,机械厂订购的四条生产线你打算放哪里?我算了一下,厂房好像不够用。” “的确不够,我明天再找薛老建几栋厂房。” 知子莫若父! 顾父见儿子没有直接去找薛仁贵,顿时猜到可能没钱了。 “你身上钱够用吗?我这里还有不少钱都没动。” “没事,明天就有钱了!”顾方远笑着摆摆手,语气轻松而自信。 “以后别把钱一次性都花完,留点钱放在身上应急,省得真到用时,四处筹钱。”顾父语重心长地叮嘱道,脸上满是关切。 “晓得了!大姐他们来了,你赶紧去收货吧。”顾方远指着院子外,顾方春正站在大门外朝他们招手。 由于采集和出山需要时间,顾方春几乎都是每天下午带着山民过来。 很快,一天在忙碌中结束。 第二天早上。 顾方远顶着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洗漱。 自从纺织厂进行两班倒,晚上就睡不好。 满脑子都是哒哒哒的踩缝纫机的声音,仿佛那声音已经深深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哈哈哈~!顾老板,早啊!”大门方向传来豪爽的笑声,那声音洪亮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感染力。 顾方远听见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看见对方时,愣了一下。 此时顾方远正含着一口水在刷牙,泡沫在口中泛起,急忙喝了口水,把口中泡沫漱掉。 第144章 上回你说缝纫机要凑100台 放下牙刷和水杯。 用井水抹了一把脸,也顾不上仔细擦拭脸上的水珠,只是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把脸,便笑着朝对方迎了过去。 “朱老板,今天怎么过来这么早?”顾方远脸上带着疑惑。 因为按照以往的惯例。 由于省城开往龙港镇的火车是下午到达,所以朱怀德之前都是下午过来拿货,晚上再坐火车离开。 “哈哈哈哈,这次是跟船过来的,虽然比火车慢,但路上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总的来说比坐火车舒服。”朱怀德大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 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香烟,递给顾方远。 “哦?”顾方远接过香烟点上,眉头微微皱起,看了一眼大门位置,只有几名陌生青年。 “曹平安呢?没跟你一起过来吗?走,去凉亭那边聊。”他转身朝着屋里喊了一声,“四姐,帮忙送壶凉茶,再拿点瓜子花生过来。” “好的,一会给你送去!”顾方冬清脆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朱怀德看了一眼大门方向,见曹平安还没过来,便开口说道,“他去罐头厂看库存了,我们打算今天装完货,再去一趟省城。” “哦?不是刚运过去6万瓶吗?这么快卖完了?”顾方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忍不住追问道。 说到销售情况,朱怀德忍不住开怀大笑,笑声爽朗而畅快。 “哈哈哈哈,你不知道,那些倒爷听说有罐头运到省城,直接带人去船上搬货。 确切说,船刚靠岸,罐头就已经卖完,就连卸船费都省了。”他一边笑,一边比划着,仿佛在重现当时那热闹的场景。 “那纺织品呢?”顾方远对纺织品的销售情况也很关心,连忙问道。 说到纺织品。 朱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样子。 “你让曹平安带的纺织品,全被那小子在路上卖光了,我连一根毛都没捞着,所以这才特地跟船过来拿货。” 顾方远都吃了一惊! 他心里清楚,这次带出去的纺织品数量可不少。 大头花20万个,小头花30万个,领结4万个。 没想到,曹平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卖完。 不禁在心中感慨,果然,人类潜力是无限的.... “这次你打算拿多少货?我这边已经实行两班倒,这两天积累了不少库存。” 朱怀德朝大门口方向拍了两下手掌,随后招了招手。 只见门口站着几位身姿笔直的年轻人,他们听到招呼后,立刻拿起脚边的两个麻袋向凉亭走来。 他们步伐整齐,表情严肃,一直将麻袋护送到凉亭,放下后,又迅速回到大门口等着。 朱怀德将两个麻袋全部打开,露出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全都是十元大团结。 那些钞票叠放在一起,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 “喏!一个是6万罐头钱,4.8万元,一个是我全部身家20万元,只要你货够,这20万全部用来进货都可以。”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豪迈和自信。 啧啧啧~! 顾方远看着那两袋钞票。 心中暗自感慨,这朱老板也是个狠人。 如果是两天前,这20万的订单顾方远还真吃不下。 不过,经过这两天连续夜班,虽然工人熟练度还没上来,但产量已经可以轻松满足朱怀德的采购订单。 这时,四姐顾方冬和五姐顾方芳,端着茶壶和茶杯,手上还捧着一些瓜子花生来到凉亭。 将东西帮两人放好,正准备转身离开。 “四姐,你先把这些钱拿回屋,然后让仓库准备20万元的纺织品,这些货待会和罐头一起运走。” 顾方冬看见两袋子满满的钱,吓了一跳。 还好,她也算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便冷静下来,眼神恢复了镇定,问道,“那小头花数量?” “你看看库存,如果多,就多给点小头花,如果少,就和大头花配一样的数量。”顾方远转头看向朱怀德,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你看这样行吗?” “行!大小都无所谓,反正现在不愁销路。”朱怀德爽朗地笑着,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他心里清楚,现在省城还没完全饱和,周围城市一个个都对这些产品嗷嗷待哺,根本不用担心售卖的问题。 “那我去准备了!”顾方冬应了一声,与顾方芳合力将那沉甸甸的钱袋子抬走。 顾方冬前脚刚走,后脚曹平安便牵着骡车匆匆来到凉亭。 骡车上除了一个麻袋,什么都没有。 在他身后还跟着好几辆畜力车,每辆畜力车上都堆放着缝纫机。 曹平安费力地将麻袋扛到凉亭中,“砰”的一声放到地上,他的脸上微微泛红,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是上次纺织品的货款,应该是25.2万元,这里是25万元,剩下两千块就当购买后面的28台缝纫机了。 上回你说缝纫机要凑100台,这些都是沿途放货时,顺手买来的。”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28台缝纫机,两千块自然买不到。 不过现在大家都赚钱了,没必要计较那些小钱。 大不了下次多发点货,轻松就能赚回来。 这里的动静,自然引起顾家其他人的注意。 其中就有顾母,此时正在车间那边伸着脑袋张望。 顾方远笑着朝顾母招手。 顾母快步来到凉亭,眼神中带着关切和好奇。 “阿远,这是又买缝纫机了?”顾母看着那些畜力车上的缝纫机,开口问道。 “恩,这里是28台缝纫机,纺织厂暂定100台缝纫机,短期内不再增加了,妈,你去安排人把缝纫机卸下来吧。” “好!”顾母立刻招呼那些车夫,“你们跟我来吧!” 等人离开后。 顾方远看向曹平安,说道,“樊厂长和你说了没?我又买了两艘小型铁壳船。” 曹平安点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说了,我已经让船员去招水手了。远哥,刚才顾伯伯说现在有13万瓶罐头,要不要今天全部运到省会去?” 第145章 有史以来,进账最多的一天 顾方远转头看向朱怀德,眼神中带着询问,“13万瓶,你能不能消化掉?” “能!不过今天没钱给你,只有等罐头运到省会,我才能把钱凑给你。”朱怀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如今是卖方市场,几乎都是拿钱买货,他这样做有些坏规矩了。 “这次你买的东西比较多,罐头还是货到付款,下次你手头宽裕了,再带钱过来。”顾方远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理解和宽容。 “好,谢了!”朱怀德感激地说道,心中对顾方远的大度充满了敬佩。 顾方远视线转向曹平安,眼神中充满了好奇,“20多万货,你是怎么那么快卖出去的?” 曹平安脸上顿时露出得意之色,嘴角微微上扬。 “嘿嘿~!前一阵子我就跟倒爷们商量好了,他们先去沿路帮我打点好,到时我卖他们1元一个大头花,他们可以直接转手1.2元卖给当地供销社。 咱们有单位开据的证明,供销社基本都不会拒绝。这样做虽然利润不高,但可以节省时间。” 别小看这2毛钱的利润。 这趟货,曹平安足足赚了4.8万元! “这个方法挺不错,你这刚跑一趟来回,又要再去,身体吃的消吗?”他从未长时间乘船,还真不知道待在船上生活的滋味,心里不免有些担心曹平安的身体状况。 曹平安呲着大牙,拍着胸口。 “放心吧,没事!就是货.....能不能让我多带点。哦对了,储蓄卡还给你,没用上。” 一边说着,一边从挎包中拿出储蓄卡,轻轻放在桌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希望顾方远能答应他多带货的请求。 顾方远随手将储蓄卡收了起来。 目前银行的确没什么作用,没法跨市,只能当个保险箱用。 “我给你安排30万的货物,你先放10万下来。”顾方远思考片刻后,缓缓说道。 曹平安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嘿嘿!多谢远哥!造船厂那边剩下两条船,咱们什么时候买下来?” 他对扩大船队规模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带领大船队在长江上航行的壮观景象。 “怎么?三条船还不够你用?”顾方远笑看着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嘿嘿~!我就是随口问问,看看要不要提前多培养一些水手。”曹平安羞涩地摸了摸脑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说到底他还年轻。 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希望可以早点带着大船队在长江上自由航行,开拓更广阔的市场。 顾方远看着曹平安,眼神中透露出理解和鼓励。 “招吧,再过几天新的罐头生产线就能运回来了,到时三艘船肯定不够用。 对了!这些天顺便打探一下沿途果农,看看哪里水果比较多,到时可能需要你运一些回来。” 随着产能不断提高,附近水果迟早会消耗一空,必须提前做好规划. 防止出现原材料不够的现象,确保工厂的正常生产。 曹平安用力点点头。 “没问题,要没其他事,我就去点货了,争取今晚就能出发。”开新船,特别当船长的感觉很上瘾。 三四天怎么够? 不管怎么说,最近一个月都泡在船上好好感受一下。 “恩!去吧!朱老板,我也要去给别人发货了,你在这坐坐?”顾方远转头看向朱怀德,礼貌地询问道。 此时顾方伟已经出现在大门口,接下来需要给众人发货,他也没空在这里陪着了。 “我也去罐头厂看看吧!”朱怀德一口气喝完茶水,起身跟上曹平安。 他对罐头厂的库存和货物情况也很关心,想要亲自去了解一下,以便更好地安排后续的采购和销售计划。 大家各忙各的。 顾方远有条不紊地将顾方伟四人的货发完,再次收获23.2万。 今天绝对算得上大丰收! 这是有史以来,进账最多的一天。 朱怀德24.8万元! 曹平安25万元货款,以及今天拿货10万元! 总计83万元! 加上存款2.8万元,总计85.8万元! 看着这些数字,顾方远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有钱不花,绝对不符合他的性格。 解决完手头上的事情,立刻去找薛仁贵。 今天刚好最后一个厂房完工,薛仁贵此时正在工地监督收尾工作。 工地现场一片忙碌的景象,工人们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清理和检查工作。 “薛老!”顾方远远远地喊道。 薛仁贵见顾方远找来,笑呵呵道,“怎么?大清早就要跟我杀一局?” 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最近只要空闲,他就会和顾方远下象棋。 薛仁贵不像朱怀德那个臭棋篓子,他和顾方远那可谓旗鼓相当,经常杀到和棋。 下棋的过程,也让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 “晚点再下吧,先谈正事,我这边还要再添五栋厂房,你看什么时候可以开工?”顾方远开门见山地说道 薛仁贵嘴角抽了抽。 感觉这些钱对顾方远来说,就像大风刮来的.... 这才多少时间? 已经建好的五栋厂房,总计75万! 现在又要建造五栋厂房,总共加起来150万了! 老天爷! 他自觉还有点储蓄,算是一个低调的万元户。 然而跟眼前这个顾方远比,啥也不是! “行吧,我先去跟工人交代一声,然后去单位签合同。”薛仁贵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原本,工人今天收尾结束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回家休息了,现在却因为顾方远的新需求,还得继续留下来工作。 他需要提前跟工人打个招呼,不然待会大家都跑了,这活儿可就没法干了。 “好!我去拿自行车和钱。”顾方远点点头。 对于合同,双方早就是轻车熟路,流程已经非常熟悉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分三期付款。 第一期支付20万,三天后支付30万,最后收尾时支付25万。 顾方远将第一笔钱付给薛仁贵,剩下的钱全部交给顾父,认真地叮嘱他到时间交给薛仁贵。 为什么不一次性给对方呢? 主要是规矩最好不要打破。 第146章 罗湖口岸,进出口贸易枢纽 提前一两天付款没什么问题,但绝不能养成一次付款的习惯。 这次有钱,所以能一次性付清,那下次呢? 或者一次性付款后,对方要是起了贪念,直接卷钱跑路呢? 75万! 一般国营企业一年产值都未必有这么多,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一些总归没有大错。 在煤矿场签完合同,顾方远没急着回去,而是直接骑着自行车来到市区火车站。 原本准备买一张前往深圳的火车票。 谁知,这个时期南江市没有直达深圳的火车。 需要先到金陵市,坐京广线到广州,然后再转广深铁路到深圳。 光是坐火车都要转两次。 与后世便捷的交通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总耗时大约三天,主要中途转车会比较麻烦,不仅要花费时间等待,还得拖着行李到处奔波。 前两天。 顾方远已经看见报纸上关于深圳的报道,据说那边一夜兴起万家民营企业。 当然,这肯定有水分,但这是一个风向标,代表深圳已经吹响改革开放的第一股春风,那里充满了机遇和活力。 那边市场自由度也会好很多,他这次过去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发财的门路,顺便采购一些需要的东西,为自己生意拓展新的渠道。 第二天他和顾方伟等人交代了一声,说明了自己的行程和计划。 收了23.2万元货款,加上之前的存款10.8万元,便和顾大壮带着34万现金,踏上了前往深圳的旅程。 原本顾方远准备一个人去,觉得这样行动起来更方便。 结果顾父和顾母怎么说都不同意,他们担心儿子一个人在外的安全,毕竟带着这么多现金,路上充满了不确定性。 最后把顾大壮带上,这才同意此次南下。 顾大壮背上背着一个包,里面装着两人的行李,鼓鼓囊囊的。 胸前抱着一个旅行包,里面装着34万现金,这可是他们此次出行的重要资金,顾大壮一刻也不敢松懈。 顾方远则挎着一个背包,里面都是一些碎钱、证件、以及防身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手上还拎着一个包裹,里面有衣服,还有路上吃的,考虑得十分周到。 最后,一人身上还挎着一个军用水壶,方便在旅途中补充水分。 顾父开着拖拉机把他们送到市火车站,直到看见两人登上火车才离开。 等火车到达金陵城。 顾方远便开始庆幸带上顾大壮了。 这边简直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拥挤不堪。 如果不是有顾大壮这个人高马大的人冲在前面,他都不敢想象自己会被挤成啥样子。 更别说,还要带着34万现金。 现在的34万,因为最大面值只有十元,相当于后世带着340万到处跑,光是重量就够吓人了。 别说挤火车了,光是扛着钱都得累得够呛。 哪怕壮硕如牛的顾大壮,偶尔都要顾方远搭把手,两人相互协作,艰难地在人群中前行。 车! 必须想办法买辆车! 顾方远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至于路霸土匪,以后再想以后的事。 现在还只是34万,万一以后进货需要340万,咋办? 雇佣一群人扛着钱去做买卖? 那太不安全了,中途哪怕少一包钱,都得气吐血。 还不如买辆重卡呢,既能保障资金的安全,又能提高运输效率。 心中下定决心,暗暗把买车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原本预计三天可以到达深圳。 因为火车接二连三晚点,一直磨蹭到第五天才到达深圳。 当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 顾方远觉得,自己被后世的人给骗了。 后世说改革开放初期,深圳就是稍大点的渔村,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刚出车站。 他最少看见三栋超过十层的建筑,这些高楼大厦矗立在城市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哪里是稍大点的渔村? 简直是一座充满活力和希望的新兴城市! 光是这第一印象,丝毫不比江南省省会差。 特别是这里的穿着和出行方式,与内地简直没法比。 马路上。 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自行车,人们骑着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时不时一辆轿车或吉普车开过,展现出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现代。 火车站广场中央,停靠前往各地的中巴车,方便着人们的出行。 甚至能够看见,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广告牌,上面的文字和图案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最醒目的要属“海鸥表”三个字。 然后还有一些羽绒服、机械厂的广告,只不过这些广告都是直接介绍厂家,并没有意识到品牌的重要性。 关键是人多。 仿佛天南地北的人,全都跑到了这里。 人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带着不同的口音和文化,汇聚在这座城市,为了梦想和机遇而努力奋斗。 “阿远,我们接下来去哪?”顾大壮见顾方远发呆,只好出声提醒。 听见喊声,顾方远这才回过神。 抬手拦了一辆三轮车,问道:“去贸易公司聚集区那边多少钱?” 其实,这是顾方远第一次来深圳,之所以知道贸易公司聚集区,还是在报纸上看见过一段描述。 罗湖区是各地外商办事处和贸易公司聚集地,是商人们比较集中的地方。 身为商人,自然先去那里转转。 “你们是两个人,要5毛钱!”车夫用着蹩脚的普通话说着,脸上带着一丝憨厚的笑容。 “行!”顾方远果断答应。 他带着顾大壮坐上车。 “坐好喽!”车夫站起身子,用力一脚踩下去,三轮车开始慢慢行驶起来。 可能是他们太重,车夫蹬得十分费力。 罗湖区贸易公司聚集地,距离火车站并不远。 由于这里毗邻香港,依托罗湖口岸成为进出口贸易枢纽。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 内地倒爷手中的走私货,很多都是从这里弄到的。 三轮车在路上行驶,顾方远和顾大壮坐在车上,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可以看见,道路两边到处都是工地,有的已经建好,崭新的建筑矗立在那里,但还没有装潢。 有的刚开工,工人们忙碌地工作着。 一边是高层住宅房,一边是二三层大型商场类型。 目前属于改革开放初期,深圳也只是刚刚进入发展快车道,很多设备都不完善。 第147章 别在这耽误老娘做生意 车夫绕了好几个弯,把他们带到一条较为相对狭窄的道路。 这里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综合商业街,不但地面铺着石砖,显得整洁而美观,四周还种了一些绿化,为街道增添了一抹生机。 周围都是两层的老房子,上面挂着各类招牌。 简单来说,这就是深圳的批发市场,只是这里很多都是外贸商品,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顾方远下车后没有急着去逛街。 开始行动之前,需要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于是,他回到主干道,来到一家新开的宾馆办理住宿。 运气非常好,刚好有一间空房。 需要30元一晚,有独立卫浴。 听见30元一晚,顾大壮险些惊掉下巴。 南江市普通人一个月工资才30块钱,在这里竟然只能住一夜。 顾方远和前台聊天后才知道,他们这家店刚开业,还没提供预约服务。 如今整个深圳市也只有十几家宾馆,平时住宿都要预约,否则根本住不到。 而他们住的这里。 属于中高档宾馆,环境舒适,设施也相对齐全,类似于华侨旅社。 在这里除了中国人,也会接待外国人入住。 前台小姐一视同仁的态度,让顾方远很舒心。 拿出一条自家生产的高档领结,当做礼物赠送对方。 这次出来他带了不少样品,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拓展一下市场。 不过,目前来看,可能性不大! 主要还是交通问题,运输成本高,物流不便捷,这都限制了产品的推广和销售。 把行李放好。 准备出去的时候,顾大壮死活不愿意离开房间。 担心他们离开后有人进来偷钱。 顾方远劝了两句没劝动,无奈之下,也只好由着他了。 独自一人来到贸易市场闲逛。 这里有门面,也有摆地摊的商贩,形成了一个热闹而又充满活力的商业场景。 门面都是一些老字号国企,它们有着悠久的历史和雄厚的实力,店铺装修精美,商品陈列整齐。 商贩都是一些私人小厂,甚至是家庭作坊,为了招揽顾客,特地跑来摆地摊。 各种轻工业商品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电子类产品应有尽有,收音机、录音机、电子表、计算器、玩具电子元件等..... 这些都是当时比较流行的电子产品,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塑料制品也有很多,比如餐具、日用品、塑料玩具、包装材料等..... 它们色彩鲜艳,造型多样,满足了人们日常生活的各种需求。 以及最近比较热门的五金和小家电。 比如电风扇、电熨斗、简易灯具、金属餐具、锁具等..... 这些技术简单,加上国内人工工资低,非常适合出口东南亚,为国家赚取不少外汇。 当然,目前最热门的商品依旧是纺织类。 衬衫、牛仔裤、针织衫、内衣、毛巾、床上用品等...... 各种款式和颜色的纺织品摆满了货架。 后世有句话足以代表如今的纺织行业。 ‘用袜子换飞机!’ 这既代表着我国技术产业落后,也代表着如今我国纺织业的优势。 有利有弊,这是产业升级,科技跃迁的过程。 转了半个多小时.... 顾方远总算找到此行目标-----珍珠! 想改变现有头花市场,只能加点料,让自家产品更具市场竞争力,这也是他用来打败市纺织厂的手段之一。 其实,最理想的淡水珠。 不过现在还没有流行人工养殖,流入市场的淡水珠少得可怜,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只能退而求其次,特地过来寻找海珠。 “你这珍珠怎么卖的?”顾方远找了一家种类比较充足的珍珠店铺询问。 关键这家店铺的角落,放着满满几麻袋各类珍珠。 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店铺。 “那要看你买哪种类型的珍珠。”店主老板娘一边织毛衣一边答道。 “哪种珍珠数量最多呢?”顾方远想了一下问道。 如果将所有头花配上珍珠,每天消耗量甚至可以达到百万颗,所以数量少了肯定不行。 “我这里都是中等品质,直径6~8mm,如果你要大量批发,最少三块钱一颗。” 顾方远一阵牙疼,没想到这么贵! “有没有更便宜一点的?”顾方远不甘心地问道。 “那要看你用在什么地方,如果对大小和色泽没什么要求,可以买低品质的海珍珠,价格要便宜很多,大概每颗3~5分钱。” 价格还是有些贵,不过勉强可以接受。 顾方远在心中快速计算着..... 现在大头花成本是3毛3分钱一个。 如果每个大头花增加4颗珠子,以及钻孔和人工费,成本差不多增加到8分钱。 到时出厂价定为1元,零售价定1.5元。 这个价格正好可以用来覆盖原先头花市场,只是利润比以前低一些。 但为了在市场竞争中占据优势,这也是必要的投入。 想到这里,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决定先采购一些低品质的海珍珠,回去试一试效果。 “我每天需要大概100万颗,你这边能供应吗?” “什么!100万颗?”老板娘先是一惊,原本就微微上扬的眉毛瞬间挑得更高,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脸上写满了惊愕。 紧接着,她上下打量了顾方远一眼,眼神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尖,如同审视一件可疑的物品。 看完后嘴角微微向下撇,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之色,认定顾方远就是跑来耍人玩的。 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用力地挥手赶人。 嘴里还尖声叫嚷着。 “去去去....别在这耽误老娘做生意。” 顾方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很想怼回去,可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他在这片区域已经转了一圈,目前只有这家店看起来最有实力,有可能满足他的需求。 每天100万颗,哪怕三分钱一颗,每天也要三万块。 这么大的需求量,一般的采珠场根本没有这个实力,需要多家合力才能供应,甚至可能需要到其他地方调货才能满足。 老板娘之所以如此驱赶他。 一是这需求量实在太大,任谁听了都难以相信。 二是自己年纪轻轻,外表看起来确实难以让人将他与这样大的生意联系起来。 第148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对此也习惯了。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从他身上看出身家。 顾方远刚准备开口解释,试图让老板娘相信自己的诚意和实力时..... “老板,要珠子吗?我那也有,要不要过去看看?”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只见一名40多岁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你有珍珠?”顾方远有些不确定的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警惕。 在这个卖方市场的年代。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主动拉生意的人,这让他感到十分意外,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有!”姜汉语气坚定,眼神中闪烁着渴望和自信的光芒,“先看货,只要你满意,要多少有多少?” 别看姜汉国表面上一副稳如老狗的模样,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挺起胸膛,显得十分镇定。 其实他的内心忐忑不已! 他已经在深圳待了快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四处奔波,大街小巷都跑了一个遍,可到现在一笔订单都没有谈成。 经济上的压力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看见眼前这个机会,他哪里还顾得上老板娘那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当即决定抢下这笔生意。 其实卖珍珠的老板娘根本不相信顾方远是真来买珍珠的,她只是不高兴有人在她家门口揽生意,坏了她的规矩。 “干嘛呢,有你这样做生意吗?跑别人.....”老板娘立刻跳了起来,双手叉腰,脸涨得通红,直接开骂。 尖锐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引得周围一些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方远见在老板娘这里生意谈不成,也懒得和她掰扯,便转头对姜汉国说道,“走吧,先带我去看看。” “好,跟我来,哦对了,我叫姜汉国。”姜汉国脸上露出一丝欣喜,连忙在前引路。 完全忽视了珍珠店老板娘的叫骂声。 对他来说,只要生意能做成,就算被骂一天又怎样? 当初主动下海经商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将脸面这东西抛到了脑后。 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告诉他,想赚钱,就要先学会脸皮厚,不能被所谓的面子束缚住手脚。 至于眼前这个小伙子是不是真买家? 姜汉国只能说..... 珍珠店老板娘没眼光。 他刚才已经偷偷观察过顾方远。 发现顾方远手腕上的手表,表盘精致,表带光滑,一看就价值不菲。 关键他在友谊商店见过这款手表,标价1000多,当时他还在嘀咕,谁没事买这么贵的表。 此外,顾方远裤子口袋缝隙处,能隐约看见中华香烟壳。 另一个口袋稍微有点鼓,形状类似正方形,凭借他多年的经验,一看就是Zippo打火机。 最关键的一点,顾方远背的是帆布包,鼓起的地方明显能看出,那是厚厚一叠钱的印记。 姜汉国本就是一个心思细腻、注重细节的人。 通过这些观察,他认定顾方远即便说话有几分吹嘘成分,也绝对是一个真实客户。 至于年龄.... 如今这世道,20来岁下海发财的人还少吗? 这年头想赚钱,看的是魄力,和年龄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了这些认知,他才决定当众抢客户。 其实也不算抢,毕竟人家老板娘没眼色,正在驱赶客户不是嘛。 姜汉国在前面走着,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这次能够谈成这笔生意,让自己在深圳的这段艰难时光有所回报,也让自己的努力和坚持不白费。 顾方远跟着对方来到一个地摊面前,心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只见,地摊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珠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老板,你看,这是我们工厂生产的商品。”姜汉国一边介绍,一边蹲下身子,从地毯上拿起一颗粉色珠子。 他将珠子递到顾方远面前,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说道:“喏!虽然不是珍珠,但绝对可以代替珍珠,关键价格便宜,用来制作门帘绝对好用。 而且我们这个珠子还不用穿孔,直接买回去就能用,你也能节约一些成本.....”口若悬河地介绍着。 顾方远看见珠子的那一刻就惊呆了! 嘴角险些没压住。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前并非珍珠,而是玻璃珠和塑料珠。 其实顾方远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些珠子。 只是当下环境实在难以购买,这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实打实的珍珠。 玻璃球非常好生产,但穿好孔的玻璃珠,国内可以生产出来的企业屈指可数。 更别说塑料珠了。 模具、机床,制造难度不比玩具差。 关键这些技术都掌握在国企手中,别说私人购买,哪怕拿着纺织厂介绍信过去都买不到。 对方只要说两个字“排队”,就把你打发掉了。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这类生产企业四处拉生意。 不过想想也对.... 这年头没有网络,大家信息不共享。 买家和卖家之间相互找不到,这很正常! “你这塑料珠子多少钱?产量多少?送货地址是江南省,能不能送货过去?” “江南省?南部还是北部?”姜汉国没有报价,而是先了解一下位置,因为运输费要占一部分利润空间。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毕竟成本控制对他来说至关重要。 “南部南江市,距离金陵市不远。”顾方远知道姜汉国的顾虑,也耐心地配合着。 “如果走货运,可以直达吗?”姜汉国继续问道。 “深圳过去估计要转运好几次。”顾方远如实回答,毕竟他们来的时候转了好几趟车。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那边有火车站吗?还是说货物到金陵后,再转其他运输方式。”姜汉国解释道,他希望能找到最经济实惠的运输方式。 如果货物到达金陵市,再转陆运,成本将会提升不少。 “那倒不用,可以直接在金陵转运到龙港镇火车站。” 姜汉国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成本,开口道,“1元1斤,每斤大概有1000颗左右,一次采购不能低于5000元。” 第149章 咱家作坊都被包圆了,还卖个屁! 5000斤,相当于5000万个珠子,成本更是降到1厘钱1颗,价格可以说相当便宜。 数量也很可观! 三班倒的情况下,纺织厂一天就能生产100万个商品,哪怕平均下来每件纺织品用2颗珠子,一个月用量也远超5000万颗。 对方设置最少5000斤,说明产量还能提升,对顾方远来说是件好事。 “没问题,先去你工厂看看吧。”他对姜汉国的产品很感兴趣,也想实地考察一下工厂的生产情况。 这也是为了确保资金安全。 “啊...这....我工厂在义乌,您确定要过去吗?”姜汉国尴尬道,脸上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 没办法! 他们那边各方面政策都很好,但缺少客户。 前阵子看见报纸宣扬深圳改革开放,所以带着商品过来碰碰运气。 “.....”顾方远无语凝噎。 他没想到对方工厂竟然在义乌。 难怪后世义乌小商品市场办的那么好,这群义乌“一代目”们是真的拼。 他们不辞辛劳,四处奔波寻找客户,这种拼搏的精神让他敬佩不已。 眼神中多了几分欣赏,同时也在思考着与对方合作的可能性。 想了一下,慎重道。 “每次采购别说五千斤,就是一万斤也没问题,可我们双方都没有保证,该如何落实资金安全?” 在生意场上,资金安全至关重要,他不得不谨慎对待。 哪怕他不缺这点小钱,也不愿意做冤大头。 姜汉国大牙一呲,露出爽朗的笑容。 “简单!你在我摊子上挑一款珠子,我先生产1000万颗给你送去,货到付款,到时我也过去认认路。 等确定你那边情况,我也会放心不少,以后都是货到付款,反正不交货,我也没什么亏损,最多重新找个买家。” 其实最主要一点。 这里所有展示的商品,他都有模具,所以不必额外花费模具钱。 即便顾方远反悔,他也亏不了多少。 “哦?你不怕我忽悠你?”顾方远笑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 “老板说笑了,你手上的表,挎包里的钱,哪样都超过1000块钱,完全没必要跟我在这浪费时间。 即便真被耍,那也只能怪我识人不清。 况且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想赚钱,自然要承担一定风险。”姜汉国诚恳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豁达和果断。 不得不说,对方是个明白人。 顾方远心中暗自点头,对姜汉国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我姓顾,叫顾方远,手中有一个纺织厂,一个罐头厂,如果你做的珠子符合要求,以后每天消耗量最少百万颗。 你那边电话多少?等回去后,我给你打个电话,也方便双方沟通。” 顾方远觉得有必要向姜汉国透露一些自己的情况,以便建立起更信任的合作关系。 姜汉国赶快拿出纸笔写下号码,递给顾方远。 “这是我们镇上专门为我们这些私人企业服务的电话,打过去后说找姜汉国就行了。你那边装电话了吗?要是方便我也记一下。” 顾方远收起纸条,微微摇头。 “还在排队,估计回去后应该装好了,到时我在把号码报给你。” 随后拿起对方刚才用过的纸笔,将自己地址写上去,递给对方。 这是实话。 来之前,他就在邮电办理了电话业务。 邮电局说要等半个月。 等他回去,差不多半个月过去了。 姜汉国看见顾方远的厂子竟然在村子里面,大为震惊。 他所在义乌,真正意义上来说,目前只是他们镇子领导比较开放,倾尽全力帮助他们开办企业。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凭借自己“开疆扩土”,着实有些惊人。 至于村里扶持....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村领导只是对村民有权利,在外....啥都不是。 这时,顾方远突然想到一件事。 “姜老板,你们那边有没有人做发夹?” “哪种发夹?”姜汉国疑惑地问道,他想弄清楚顾方远的具体需求。 “头饰配件的那种内饰发夹,因为不需要外观,所以尽量便宜些。” “哦,你说的是金属夹子,一块纸板上插着几十个的那种,对吧?”姜汉国恍然大悟,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没错!你们那有吗?” “有!不止金属夹子,木夹子,塑料夹子都有,你需要多少?”姜汉国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他对自己家乡的产业充满信心。 “每天几十万个,如果你那边有这类工厂,可以带对方老板一起过来商谈。 当然,价格要比市场便宜,我并非没有供应商,只是对目前的供应商有些不太满意,正考虑换一家。” 顾方远没有说谎。 目前供应商是市区的一家国企,还是供销社周姐给他介绍的。 只是对方企业态度极其恶劣,甚至明目张胆要好处。 可惜南江市制作发夹的企业只此一家,只能委曲求全。 “放心好了!包你满意!”姜汉国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脯。 他们义乌大部分都是家庭式作坊。 拼成本,国企能拼的过他们? 只要不去工厂参观,那都好办。 没办法! 家庭式作坊太简陋,怕顾客嫌弃,所以最忌讳顾客上门参观。 这种能给家乡拉生意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顾方远在摊位上,仔细挑选着。 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款黄豆大小的珠子上。 伸出手,轻轻地拈起珠子,感受着它的质感,随后分别挑出了粉色、黄色、红色三种颜色的珠子。 “珠子就选这几种,第一次先试试效果,后面如果有其他需要,到时再找你商量。” “好,数量平均分配吗.....” 双方经过商量,最终敲定合作方案。 姜汉国满脸喜色,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转头看向自己的爱人,眼神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一边搓着手,一边急切地说道:“媳妇,咱收拾摊子,赶紧回义乌!” 由于刚才距离较远,爱人并没有听见对话,疑惑道,“啊?咋突然不卖了?” “咱家作坊都被包圆了,还卖个屁!赶紧收摊子,回家搞生产。”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和对未来的憧憬。 说罢,便和爱人一起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摊位。 第150章 三....三百万米?? 如果第一批产品能够成功交易,那他必须抓紧时间扩产,目前作坊的产量,远远无法满足顾方远的庞大需求。 想到这里,不自觉加快了手中的动作,恨不得立刻飞回到义乌,投入到紧张的生产准备中。 顾方远刚准备和对方挥手道别..... 这时。 一道爽朗且带着几分疑惑的笑声从旁边传来。 “咦?老姜,不摆摊了?这是打算去哪呢?”这声音洪亮而清晰,在热闹嘈杂的市场中格外显眼。 姜汉国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活。 “哟,林科长,还没回上海呢?”语气中带着熟络和亲切。 “唉!任务没完成,回去后还得被赶出来,索性待在这边多碰碰运气。 你这是去哪呢?这么早就收摊,不做生意啦?”林昌军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瞥了一眼正在忙碌打包的姜汉国的爱人,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嘿嘿~!这不是碰到贵客了嘛,不用继续摆摊了,准备回去好好干生产。”姜汉国嘿嘿一笑,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神情。 接着他伸出手,指向一旁正准备离开的顾方远,热情地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大雇主,顾老板,对了,他也是做纺织厂的。” 林昌军眉毛微微上扬,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他们上海第二棉纺厂,像顾方远这般年纪的小伙子,想要当个车间小组长都很困难。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直接成为了一家纺织厂的老板? 以他对姜汉国的了解。 深知姜汉国为人精明且谨慎,如果顾方远没有点真本事,姜汉国是绝不会特意介绍的。 林昌军心中对顾方远的好奇顿时更甚,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伸出手。 “我是上海第二棉纺厂,销售科科长,林昌军。” 顾方远见状,立刻礼貌地回握住林昌军的手。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卑不亢地说道:“我是江南省南江市的一家纺织厂,为了方便做生意,暂时挂靠市纺织厂,昨天刚到深圳。” 林昌军听后,并没有感到意外。 目前私人企业想要把产品卖到供销社,走挂靠这条路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关于江南省纺织厂,他还真知道一些,毕竟他媳妇就是江南省人。 江南省纺织厂和上海纺织厂一样,都是以纺布为主营业务。 想到这里,林昌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唉-----你们江南省纺织厂订单也开始减少了吧?我跟你说,深圳这边订单也难搞,我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也就接到万把块钱订单。 这边说是自由交易,实际成衣厂还是从当地优先拿货,根本不给我们比价的机会......” 林昌军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仿佛在向顾方远倾诉着这段时间的艰辛与不易。 自从提出改革开放后,各地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陆续停止了采购。 经过一番详细的调查才知道,很多地方出现了纺织厂挂靠的现象,而且大多是私人建立的纺织厂。 这些私人纺织厂凭借着灵活的价格策略和当地的关系网络,逐渐形成了地区保护性。 随着纺织行业的蓬勃发展,上海第二棉纺厂作为国营大厂,不但没有在市场中占据优势,反而国内市场份额越来越少。 再这样下去,等待着他们厂的命运,不是倒闭,就是被第一棉纺厂吞并。 厂里的领导终于意识到了危机的严重性,这才调兵遣将,派遣像林昌军这样的业务骨干前往各地拉业务。 可惜,现实却十分残酷,收效甚微。 顾方远上辈子没去过上海,所以对那边纺织厂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大多是通过一些传闻和小道消息得知,处于‘道听途说’的层次。 此刻,听着林昌军的讲述。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凝重和思索。 关于纺织厂内部情况,他还真不知道。 “林科长,你这次来深圳是卖布匹的?”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饶有兴趣地问道。 “对啊,你不是?”林昌军下意识地反问道。 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本能的认为,江南省纺织总厂做的是布匹,顾方远应该也是同类型。 “额....其实我们纺织厂并非制作纺布,而是生产成品出售,否则我怎么会和姜老板有生意来往呢。”顾方远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解释道。 林昌军一拍脑门,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的神色,苦笑着说道:“瞧我这脑子,天天想着卖布想糊涂了。 你们厂是做成衣的吗?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实不相瞒,我们厂如今库存积压严重,如果量大,价格好说。”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眼神中透露出对达成合作的渴望。 “......”顾方远在心里暗自感慨,幸亏这是80年代,要放后世,这货做生意必亏。 哪有一上来就告诉对方自家库存积压严重的? 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砍价嘛! 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 对方身为国企销售人员,利润倒是其次,主要是上面下达的任务。 只要能完成任务,哪怕亏一点也没事。 想通这些,也就没必要拐弯抹角了。 “你们涤纶布多少钱一米?”顾方远目光直视着林昌军,直接切入了关键问题。 林昌军眼眸一亮! 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没想到顾方远这么快就问价了。 那就说明真有机会达成交易。 赶忙回答。 “要根据采购量,最低1元每米,最高2元每米。”为了防止误会,最后还特地补了一句,“这也是让贸易商有差价可以赚。” 顾方远自然能够理解。 就像他把货卖给顾方伟等人一样。 因为量大,所以卖得便宜,中间留下利润,让他们继续拓展下面渠道。 这么做比较省事,而且可以降低管理成本。 “如果我每月需要300万米呢?” 3万斤差不多10万米,以目前产量计算,一个月最少300万米。 “啥?...三....三百万米??”林昌军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嘴巴张得老大,露出一副惊愕的表情,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第151章 买进口车需要外汇券 一个月300万米,相当于90万斤,一年相当于1000万斤。(这里指的是普通布料) 那可是他们第二棉纺厂总产量啊! 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这家伙究竟什么来头? “兄弟,你没跟我开玩笑?你们厂究竟做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多布?”林昌军急切地追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头花和领结,我有一支自己的船队,所以销售范围比较广,需求量也就比较大。”顾方远平静地解释道。 脸上没有丝毫的炫耀之意。 但在对方眼里,就有点凡尔赛的意思了。 我跟你说布匹价格,你跟我说船队。 突然有种心里发堵的感觉。 同时震惊的还有姜汉国。 本以为顾方远拥有一个纺织厂和一个罐头厂,已经很牛逼了! 没想到,这小伙子还有一支船队。 这年头拥有一支船队,绝对比拥有一家工厂高出好几个层次。 首先,船只成本摆在那里。 哪怕最次的小型机动船,那也需要接近10万元。 一支船队,怎么说也要50万以上吧? 这可是50万固定资产,完全不是那些销售额可以比较的。 其次,你有钱还不行,还要找到买船的门路,否则不知排队排到什么时候。 如果说他们之前对顾方远的需求量,相信七分,那现在已经信了九分。 还差一分,需要亲眼看见才能相信。 林昌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顾老板,那贵公司目前是哪个单位在供应布匹,江南省总厂吗?” “不是,供应商是南江市市纺织厂,合同已经签了,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产量。 然而刚才跟你交流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以市纺织厂的产量应该无法完成每月90万斤采购量。 或许,到时他们无法正常供应货物的时候,会存在违约现象。”顾方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思索。 他拥有这个顾虑很正常。 市纺织厂现在可以正常供货,那是因为近两年市场效益不好,纺织厂积压了大量库存。 一旦库存结束呢? 如果是白敬亭当厂长,或许凭借私人关系可以扩大产能。 可现在在位的却是孙厂长。 到时无法供货时,孙厂长完全可以将责任甩给白敬亭,直接来一个断供。 自己能和对方打官司吗? 打不了! 目前国内商业法律并不完善,一场官司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等官司结束,黄花菜都凉了。 最多只能起到吓唬的作用。 当一个人不怕道德约束的时候,合同就等于一张废纸。 大意了! 还好,现在发现也不迟。 林昌军认同地缓缓点点头。 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说道:“这两年纺织厂规模越大,积压的库存越多,能接到你这个大单,他们根本不会去考虑后果。 只要能把库存消化掉,身为纺织厂领导就能凭此提干,根本不会考虑合同约束性。 顾老板要不要考虑我们厂?价格可以谈,我们还可以送货上门。”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眼神中透露出对顾方远合作意向的期待。 “行,那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到时你整理一份清单给我看一下。 姜老板估计今天也走不了,那就大家一起吧,怎么样?”顾方远微微颔首,眼神温和地看向姜汉国,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 “待会我就去车站买票,如果今天走不了,我就去找你们,顾老板现在在哪落脚?”姜汉国连忙回应。 “我就住在外面那家新开的华侨宾馆,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们17点在宾馆大厅碰面,如何?” “行!”,“没问题!”姜汉国和林昌军几乎同时回答。 顾方远和众人分开,独自继续在批发市场闲逛。 看见感兴趣的东西就买一点,当做礼物带回去送人。 只是身上还有30多万,不花掉心里总觉得有些难受。 可逛了半天,也没看见什么高价值的东西。 心里暗自思索..... 房子? 升值空间巨大,但这里距离江南省太远了。 在这里买房子,还不如去上海买,如果嫌火车麻烦,他还能自己开船过去,比深圳方便得多。 “让开!让开!让开~!都离远点,要是把车刮坏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远处传来一阵嚣张的嚷嚷声,声音尖锐而刺耳,在嘈杂的市场中格外突出。 只见远处停着一辆全新的‘拉达2105’轿车,车身锃亮,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一名青年男子正站在车旁,挥舞着双手,驱赶着附近围过来看热闹的人群。 这年头,马路上大多都是二手车,新车不多见,大家都很好奇新车内饰长啥样,所以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顾方远顿时眼眸一亮。 等周围人群渐渐散去,他才不紧不慢地拿出香烟,脸上带着微笑,凑了过去。 他特意伸出左手递烟,让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瑞士手表展示在对方眼中,说道:“同志,跟你打听个事!” 青年见顾方远递过来的是中华香烟,又瞥见那耀眼的瑞士手表,原本不耐烦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伸手接过香烟,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问道:“什么事?” “这边买车需要计划委员会的凭证吗?” 没办法! 不管是南江市,还是江南省省会,私人无法购买轿车,只能用单位身份购买。 除此之外,还需要先获得计划委员会批准才行。 顾方远的厂子,只是挂着公家壳子的私企,计划委员会怎么可能批准?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他就熄了买车的想法。 不过,深圳是国家批准的开放性城市,说不定有特殊政策。 这让他那颗熄灭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 青年有些惊讶,悄悄打量了顾方远一眼。 上下扫视着他的穿着打扮和举止神态,这才缓缓说道,“以前要,现在不用了,只要带上单位证明和钱,就能买到。不过购买进口车需要外汇券,你有吗?” 顾方远自然没有。 他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接着问道:“那国产车呢?” 第152章 你不买一辆开回去? “上海Sh760轿车要去上海当地购买,深圳物资局只能买到吉普车。”青年耐心地解释道。 “谢谢了同志!”顾方远感激地说道,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没事!”青年随意地挥了挥手。 顾方远告别青年。 回宾馆拿了些钱。 经过一路打听,朝着罗湖区深圳物资局走去。 物资局占地面积很大,一排三层办公楼矗立在眼前,办公楼前面是一个宽敞的大院子。 此时院子中停着不少车。 有一汽的‘解放cA10’卡车。 二汽的‘东风Eq140’重卡。 以及‘北京吉普bJ212’敞篷吉普车。 还有两辆‘上海牌Sh760’轿车,只不过是旧的,车里还放着东西,应该是领导专用的小车。 顾方远又是一路打听一路递烟,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态度十分客气。 等一包中华快用完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物资供应部。 “买车?”负责车辆管理的中年男子,惊讶地看了一眼顾方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把单位证明拿来,先登记一下。” 年龄是硬伤,总被人怀疑。 顾方远将资料递给对方,问道:“北京吉普多少钱一辆?还有卡车我能买一些吗?” 中年男子刚接过资料的手顿住。 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 心中想着:这是买大白菜呢?还‘一些’,买车是这样买吗? 但不管如何,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虽然我们这里买车不需要申请指标,但每个单位只能购买一辆,你到底要吉普车?还是卡车?” 顾方远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没有限制呢。 他甚至想着,要不要将这里停放的新车全部打包。 院子里总共也就10余辆,就算3万块钱一辆,他也买得起。 可惜愿望泡汤了! “吉普车吧,多少钱?”顾方远无奈地说道。 “全国统一价,1.5万元,你把钱准备一下,我给你开证明,待会你拿着证明去财务室交钱就可以了。” “什么时候可以提车呢?” “不急就明天来拿,你要急着用,等交完钱,拿着购车发票,单位介绍信,车辆合格证,一起送到公安局车辆管理所验车。 如果你挂深圳牌照,就在车辆管理所当天就能办好。 如果你打算挂其他城市牌照,需要让车辆管理所给你开个证明,然后带到当地进行办理。”中年男子详细地解释道。 “好的,谢谢!”顾方远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幸亏碰到个好说话的人。 当然,他手中的烟就没停下过。 甭管是人是鬼,只要碰面就递烟,办任何事都会顺利些,这是顾方远总结出来的经验。 顾方远又马不停蹄地朝着车辆管理所赶去。 还好,这年头买车属于稀罕事,车辆管理所里并没有出现排队的情况,这让顾方远心中暗自庆幸。 审查流程很快就结束,顾方远交了20块钱工本费,顺利拿到相关证明。 接下来只要回到南江市办理上牌,这辆车就算彻底落户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麻烦事摆在他的面前! 竟然要驾照..... 要不然无法取车。 顾方远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只好又火急火燎地前往国营驾校。 还好这些地方都在罗湖区,也就几步路的事情。 在驾校里打听了一下后才知道。 驾照分两种。 一种是职业驾驶员执照(从事运输行业),审查比较严格,需要开大货车到特殊路段当场考核,一天内肯定拿不到驾照。 另一种是非职业驾驶员执照(普通个人),这种就比较简单,只要在驾校内溜一圈,全过程不熄火,行驶较为流畅,当场就能拿到证明。 然后去车管所领取驾照(类似工作证)。 现在国家还没有出台具体考核流程,所以好坏都是监督人员嘴说。 以顾方远这种社交悍匪的能力,自然很快走完全部流程。 紧赶慢赶。 总算在下班前一刻,从物资局把车提了出来。 此时,即便满头大汗,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 回到宾馆时,已经是下午五点过去一刻钟。 停好车,快步进入宾馆。 见姜汉国和林昌军正坐在大厅聊天抽烟,顿时松了口气。 同时,姜汉国和林昌军也看见了他。 两人同时起身招呼。 “顾同志,你可是迟到了哦!如果不是知道你住在这个宾馆,我们还以为你要爽约呢。忙什么呢,弄到现在,有需要帮忙的吗?”姜汉国脸上带着笑容,热情地招呼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 “抱歉抱歉!刚才去买车,又弄了一个驾照,这才来晚了。”顾方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致歉。 随后抽出香烟递给二位,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哦?什么车?在外面吗?”林昌军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浓厚的兴趣。 “一辆普通吉普,正在外面呢。” “走!咱们去看看。”林昌军迫不及待地带头向外走去,脚步轻快,充满了期待。 车辆谈不上新,上面落了不少灰。 原本售卖前物资局的人会把车辆清洗一下,只是顾方远赶时间,直接把车提了出来。 主要车上只是落了一层灰,这点小事他自己就能搞定。 即便有些脏,依旧无法阻止林昌军和姜汉国的热情。 两人围着车转了两圈,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兴奋,又钻进车中左摸摸右摸摸,稀罕得不行。 林昌军也算见过大世面,不过那都是单位领导的车,偶尔有机会坐一下,他也不敢到处乱看。 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不放过车内任何一个角落。 仔细地观察着车内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亲自感受了一下发动汽车的滋味,全部尝试了一遍,这才露出满足的神情。 姜汉国更激动。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小汽车亲密接触。 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惊喜,嘴里不停地发出赞叹声。 “这玩意多少钱呢?”姜汉国体验完后,眼神中带着一丝羡慕,问道。 “1.5万,这边买车不需要计划凭证,你不买一辆开回去?”顾方远笑着回答。 姜汉国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第153章 这真是你们厂制作的? “买不起!买不起!我哪有钱花1.5万买个代步工具,坐火车挺好。” 虽然嘴上拒绝,但眼睛从未离开过吉普车,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 林昌军这时从驾驶位跳了下来,关上车门,脸上带着笑容,说道:“顾老板这是打算直接开回家?” “是啊,火车带东西不方便,所以干脆买辆车开回去。” “那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走国道和省道,千万不要试图抄近路走山间小路。”林昌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认真地叮嘱道。 这年头车匪路霸太猖獗,几乎全国都出名,外地来往几乎都是坐火车。 “明白!”顾方远看向姜汉国,“嫂子呢?” “咱们大老爷们喝酒,她不愿意来,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私人餐馆味道不错,价格也实惠,去不去?”姜汉国笑着说道。 “行,听姜老板的!”顾方远爽快地答应道。 三人一顿饭吃到晚上七点多,顾方远回到宾馆差不多八点了。 顾大壮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在房间里不停地踱步,眼神中透露出焦急和不安。 见顾方远回来,总算松了口气。 刚准备询问咋这么晚回来,当闻到顾方远手中香喷喷的美食后,啥话都没了,一个劲地干饭,嘴里还不时发出满足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给整个空间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调。 林昌军一大早就过来约顾方远去吃早饭。 脸上带着一丝急切,主要是想谈合同的事情。 关于价格,昨天吃饭前已经敲定。 印染布和化纤布都按1元1米,丝绸和毛呢10元1米,普通棉布5毛1米。 换算成斤。 普通布料1.11元\/斤,印染布1.85元\/斤,化纤布2.27元\/斤,丝绸75.76元\/斤,毛呢8.33元\/斤。 这些价格全部都是出厂最低价,并且上海第二棉纺厂可以承担运费。 不过对方属于国营大厂,需要提前支付30%定价,这一条没法改变。 剩下的70%货款,可以等材料入库再结清都没关系。 今天两人需要提前拟一份合同,为以后合作提前做好准备,顺便多交流一下,增加双方关系。 两人来到前台大厅,刚准备出去..... “顾先生!顾先生请等等.....”清脆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如同银铃般悦耳。 前台小姐突然叫住了他。 对方正是昨天帮他们办理入住的那位漂亮前台,此时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 顾方远二人停下脚步。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问道:“哦?有事?” 前台小姐一路小跑到顾方远面前,胸脯微微起伏,急忙说道,“是这样的,您昨天不是送我一条非常漂亮的领结吗? 在我们这里入住的一位国外商人非常感兴趣,向我打听您的情况。由于您昨天下午不在宾馆,所以没能跟您联系上。 您能不能抽点时间见一见那位外宾,拜托您了!”前台小姐双手作揖,做出请求的动作,眼神中满是期待。 前台小姐也很无奈。 上头吩咐过,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必须尽量满足外宾要求,以此彰显我国包容性。 顾方远很惊讶,没想到还有这种事。 可惜在了解过外贸流程后,他就已经熄灭出口的想法。 如今出口程序太复杂,还要通过层层审核,以及出口份额限制。 没有这些指标,即便你找到客户也没法做生意。 “对方在什么地方,需要多久过来?”昨天这位前台小姐给了他尊重,今天碰到这种小事,顾方远不介意还对方一个人情。 再说,多认识一些外国商人也没坏处。 现在没法做外贸生意,不代表以后也没法做。 前台小姐见顾方远同意,原本焦急的面色顿时一喜,眼睛亮闪闪的,急忙回答。 “乔治先生就在楼上,我现在去通知,应该很快就下来,您在大厅稍坐一下可以吗?” “行!抓紧时间吧,我和我朋友还没吃早饭。”顾方远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 “好的,您稍坐一会,我现在就去!”前台小姐和同事说了一声,接着风风火火跑上楼,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 顾方远和林昌军刚坐下。 另一位接待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两人掏出香烟,一边抽一边聊天。 “怎么?你打算做外贸生意?”林昌军好奇道,他微微侧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探究。 顾方远无奈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想做也要有那个资格啊,别说我那个分厂,即便南江市纺织厂,也没能力拿到外贸资格吧?” 林昌军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带着一丝自信,说道:“那是以前,其实现在已经放开很多限制,比如我们纺织行业,拿到外贸许可并不难。 只有电子机械类管控比较严重,你要是有什么比较好的纺织品出售,或许我们单位可以帮上忙。” 顾方远眼眸一亮。 是啊! 上海第二棉纺厂是纺织业大厂,一直拥有贸易额度,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借鸡下蛋。 立刻从挎包中拿出一个领结递给对方。 “喏,就是这个,其实纺织工艺并不难,难就难在烫金工艺,这玩意不好弄,我也是找关系才弄到。” 当林昌军看见那一竖排logo标识,眼睛瞬间被吸引住了。 金属色泽....关键还是烫金色,一看就高档货。 林昌军从未想过,简简单单一个logo,会给产品提升好几个档次。 做工也非常细致和扎实,给人一种很耐用的感官。 “这真是你们厂制作的?”林昌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这条领结完全打破了他的固有观念。 自从出现私人工坊,他一直认为那些私人老板为了赚钱,拼命偷工减料,只有大厂制造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可眼前一个小小的领结,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但用料扎实,各个边角处理的都非常完美,显然工人需要足够的熟练度才行。 第154章 哪个品牌不是吹出来的? 这年头缝纫机都很少,更别说熟练的缝纫机操作员。 “是的!这是高档款,还有一种没有品牌标识的领结,价格会比较便宜。”顾方远耐心地解释道,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林昌军伸出一根大拇指,眼神中满是赞赏。 “厉害!这么精美的纺织品,我以前只在国外商品中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国内生产这么有品位的纺织品。 这上面一排字母是什么意思?是你们公司的名字吗?” “不!这是品牌的名称,你可以把它拼成‘达利安’,达利安领结,其实和海鸥牌手表一个道理。” 林昌军瞬间明白过来。 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这时,楼梯口方向传来脚步声,哒哒哒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两人同时朝楼梯口看去,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只见前台小姐带着一名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子从楼上下来。 那外国人下身穿着一套黄色西服,因为天气太热,上衣搭在手上,身上穿着白衬衫和黄夹克。 即便如此,顾方远看着对方穿搭都感觉到热。 这天气热得人恨不得光屁股,对方为了风度,竟然还穿着夹克。 当然,这是别人的爱好,他也只是心中吐槽一下。 然而,双方靠近后,顾方远突然理解对方为什么穿这么多了。 那股淡淡的却又有些刺鼻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忍不住微微皱了皱鼻子。 这气味..... 还是捂紧点好...... 前台小姐先一步来到两人中间,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尴尬,用磕磕绊绊的英文介绍。 “这位就是领结的主人,顾老板。”接着又用中文帮顾方远介绍,“这位是英国商人,乔治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急促,似乎生怕自己介绍得不够准确。 两人同时伸手。 “你好,顾老板!”乔治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浓重的英国口音。 “你好,乔治先生!”顾方远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同样用英语招呼。 乔治愣了一下,没想到顾方远说的是英语,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阁下学过英语交流吗?”乔治再次试探问道,防止顾方远只会那一句。 毕竟外国人也会说‘你好’,‘你吃了吗’,以及后世的‘爸爸’.... “是的,不过我的发音有些问题,偏向美式英语,不过我想这不妨碍我们之间的交流。”顾方远用英文流利地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 这还要感谢上辈子的秦奋。 由于秦奋限制了他所有自由,无所事事的他只能看书。 不但自学了英语,还有俄语、日语。 后来还经常被秦家的人拉去当免费翻译,口语也就越来越熟练。 相处最多的就是美国人,所以说英语时,偏向美式发音。 “哈哈哈!”乔治爽朗笑道,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说实话,你们国家会说英文的人并不多,交流时非常不方便,阁下能掌握流利的英语已经非常难得了。 重新认识一下,英国商人,乔治--罗伯特,你叫我乔治或者罗伯特都可以。” “乔治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姓顾,字方,名远,你叫我顾方远或者顾老板都可以,目前经营一家纺织厂和一家罐头厂。”顾方远微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友好和真诚。 两人重新握了下手,算是正式认识。 “顾老板,不如我们坐下来聊吧!”乔治指向一旁的沙发,脸上带着期待的神情。 顾方远点点头,同时向对方介绍林昌军,“这位是我朋友,叫林昌军,上海市第二棉纺厂销售科科长。” 两人同样握了一下手后坐下。 林昌军整个人都在懵逼中。 不断打量顾方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震惊。 尽管他一次次高看顾方远,没想到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生意做的大就算了,竟然还能说出一口流利的英语。 他能当上销售科科长,还被派来深圳,自然懂一些英语,所以两人交谈,他也能勉强听懂。 心中对顾方远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不禁在心中暗自感慨:这个年轻人,真是不简单啊! 顾方远自然没在意林昌军的小动作。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眼前的老外身上。 “听刚才那位前台小姐说,阁下对我的商品很感兴趣?”老外性格比较直接,所以他也没继续客套,直奔主题。 “是的!那是我见过最有质感的领结,相信它一定会受西方女士们的喜爱。 只是不知道领结边带上那一排字母是什么意思,那是贵公司品牌吗?”乔治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紧紧盯着顾方远,仿佛在期待着一个令人惊喜的答案。 在他印象中,中国人可没有品牌意识。 一旁林昌军又是一呆! 啥玩意? 那不是西方品牌吗? 咋老外都不认识? 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眼神在顾方远和乔治之间来回扫视。 顾方远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那是我创立的西方品牌,达利安,为了创造品牌价值,不但每条领结都由三年以上熟练工制作而成,品牌logo更是采用最高端的烫金工艺。 由于烫金工艺比较复杂,目前产量有限,只有女士领结这一种商品。等以后产量增加,我们还会推出男士领带。” 简短的两段话。 将现有情况和将来发展说清楚。 至于吹嘘部分..... 开玩笑!不吹怎么卖高价?哪个品牌不是吹出来的? 不是有句话嘛!吹着吹着自己都信了,能做到自己信了,代表全世界有50%以上的人都信了! 显然,老外也非常吃这一套。 乔治不怕价格贵,就怕东西档次不够高。 他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对产品的认可和期待。 “实不相瞒,我对贵公司的产品很感兴趣,不知顾老板有没有兴趣做一笔外贸生意?”乔治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顾方远看向一旁林昌军。 林昌军秒懂,微微点头,表示可以帮忙疏通贸易份额。 顾方远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可以,不过我的工厂并不在深圳,如果阁下有需要,只能从上海那边拿货。” 第155章 爸妈,出什么事了吗? “上海?没问题!我也是不久前刚从上海那边过来的,那贵公司的领结批发价多少呢?” “由于烫金工艺成本极高,所以每条领结需要八.....”顾方远顿了一下,想着说八元,还是转换成英镑,对方才能听懂。 “八英镑?”乔治皱了皱眉头,可想到那精美的logo,如实说道,“的确有点贵,不过可以接受,那数量呢?不能太少,否则一趟赚不了多少钱?” 秃噜到嘴边的话,又被顾方远咽了回去。 重新整理了下语言,说道,“每个月可以交付一万条领结。”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如果说一次性交付十几万条,对方百分百会怀疑之前说的内容真实性。 一万条,按照现在英镑对人民币的汇率。 3比1计算! 一万条领结,纯利润高达20多万! 简直暴利! 这就是奢侈品的暴力美学吗? 乔治同样在心里计算。 进货价8英镑,转手卖给美国或者欧洲商店,差不多16英镑,商店再以20英镑卖给消费者。 他能从中拿到差不多7英镑的利润。 一万条领结就是7万英镑。 利润不错,就是数量少了些。 一万条领结光是美国都不够,更何况还有市场更大的欧洲呢。 “数量不能再多一些吗?”乔治试探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渴望,希望能争取到更多的数量。 顾方远无奈摇头。 “暂时只有这么多产量,乔治先生,这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作为朋友,建议你先拿一万条回去试试销路。如果销售情况良好,我们再谈增量的事情,如何?” 乔治愣了下,随后爽朗笑道,“哈哈哈,顾老板,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商人,非常感谢阁下对我的建议。 如果销量不错,我必定再次上门寻求合作!那交易地点和时间什么时候可以定下来?”他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对顾方远的为人表示认可。 顾方远看向林昌军。 林昌军立刻接话,“地点就在上海市第二棉纺厂,你到了之后,直接说找销售科林昌军就行,到时会有人接待你。 至于时间.....顾老板还需要去内陆拿货,具体时间真不好说,就定在十天后吧,你们看呢?” “可以!”,“没问题!” 两人几乎同时回答,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神情。 林昌军给两人留下第二棉纺厂电话,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利用电话沟通。 之后,顾方远和林昌军达成协议。 最终决定,先送30万斤各种颜色普通布料试一试。 根据实际情况,后面再继续增加采购量。 这一决定既考虑了当前的需求,又为未来的合作留下了弹性空间。 同时,林昌军代表上海第二棉纺厂,同意南江市龙港镇纺织厂借用第二棉纺厂做转手贸易。 当然,这并非林昌军私自决定,而是打电话回去,经过单位同意后才答应下来。 电话沟通的过程中,林昌军详细地向单位领导汇报了情况,领导们经过一番讨论,权衡利弊后,最终批准了这一合作。 毕竟,从今往后顾方远算是第二棉纺厂的大客户了。 第一笔订单,总计33万元! 顾方远直接在深圳银行,转了11万元到上海第二棉纺厂公司账户。 剩下的钱,要等货物送到小岗村仓库,验收后再支付22万元。 这一趟,可以说满载而归! 他不仅成功找到塑料珠的生产厂家,还顺手解决发夹的问题。 此外,关于布料供应的隐患,也在这次彻底解决。 对了!还顺便接到一笔外贸订单。 这些成果,相当于给纺织厂打下雄厚基石,以后只要专心拓展业务,便可以稳定获得收入。 在深圳游玩了一天。 顾方远尽情地享受着这座城市的活力和魅力。 漫步在街头巷尾,品尝着当地的美食,感受着改革开放带来的变化。 该办的事情都办完,顾方远也不打算继续逗留。 早上睡了个懒觉,养足精神,开车回家。 顾方远还是低估了道路难行程度。 特别是两省交界处。 崎岖的道路,就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仿佛在考验着车辆的性能和驾驶员的技术。 幸亏他买的吉普车,否则还没开到家估计都得散架。 在路过江西省和江南省边境的时候,还碰到一伙拦路抢劫的队伍。 那伙人利用大树拦在道路中央。 一但有汽车过来,那伙人便会手持各类武器,从道路两边冲出,眼神中透露出贪婪和凶狠。 显然杀过人! 幸亏顾方远这次出门找钱国良借了一把“王八大盖”,朝天上放了两枪。 枪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吓得那伙人脸色苍白,他们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退缩。 经过三天三夜,这才有惊无险回到小岗村。 当吉普车开进知青院的那一刻,整个厂区都沸腾了。 要知道,南江市除了军队,行政单位和国营工厂加起来估计都没有20辆小轿车。 他们村一个私人工厂竟然有了一辆吉普车,能不轰动吗? 工人们纷纷围拢过来,脸上露出惊讶和羡慕的神情,他们议论纷纷,赞叹不已。 因为这辆车,从今往后,小岗村走出去的人都倍有面子。 这叫与有荣焉! 经过一阵热闹后,顾父顾母把工人全部撵回去上班。 心事悠悠地拉着顾方远进屋。 顾方远见父母表情不对,疑惑道,“爸、妈,出什么事了吗?” 心中隐隐感觉到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顾母拍着大腿,愤怒道,“那个天煞的市纺织厂,为了抢生意,害得我们产品都卖不出去,现在供销社大头花只卖一块钱....” 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奈,脸上写满了焦虑。 “等等...这件事在我去深圳之前不就发生了吗?就这事?”顾方远满脸疑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 顾父敲了敲桌子,插言道,“不是!你妈没说清楚,之前市纺织厂只是在南江市售卖,现在已经开始向周围其他城市供货了。 阿伟他们几人,最近几天拿的货每天都有剩余,昨天更是连一半都没卖出去。 还好,这几次省城那位朱老板拿的货比较多,否则现在堆积的库存估计都放不下了。”顾父眼神中透露出对工厂未来的担忧。 第156章 继续上学,还是退学工作? 这是顾方远早就料到的事情。 秦思彤平日里脾气火爆,动不动就会大发雷霆,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头脑。 连续多日看不见效果,她自然会派人调查原因。 一旦发现他们的纺织品早已在周边城市打开了销路,以她争强好胜的性格,必定会立刻采取行动,全力追赶。 市纺织厂的情况顾方远也很清楚。 不缺工人缝纫机熟练工,也不缺缝纫机。 只要和厂长好好协调生产安排,合理分配任务,短时间内生产大量头花对于他们来说并非难事。 看着父母焦急的样子,顾方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安慰道,“爸、妈,不用担心,我这次去深圳就是为了解决竞争的问题。”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哦?” 顾母顿时来了精神,原本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期待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问道,“阿远呐,那问题解决了吗?” “恩,已经解决,估计这两天东西就会送来。” 顾方远点点头,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什么东西啊?” 顾母好奇地眨着眼睛,忍不住追问道。 “珠子,接下来我们给头花增加珠子,如此一来,我们在款式上就更有优势。” 顾方远耐心地解释着。 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父母更直观地理解他的想法。 “那万一对方也增加珠子呢?” 顾父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生怕对手又会想出什么对策来竞争。 “不会!珠子没那么好买,至少短时间内他们弄不到。” 顾方远自信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笃定。 如果珠子好买,他就没必要去深圳了。 别看这不起眼的珠子。 目前市场上,它却属于有价无市的紧俏货。 那些想要购买珠子的人,往往拿着钱都买不到。 哪怕秦思彤利用秦家的关系找到相关企业,那也需要进行排队采购。 目前国企都处于计划经济时期,除了那些经营遇到困难的国营企业,想在正常运营的国有企业买东西,那都要按照规定进行排队。 这排队的时间可就没准了,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两年都很正常。 况且,南江市纺织厂在全国范围内,属于不起眼的中型企业。 那些塑料珠子生产企业,会不会让他们排队都是个问号。 至于义乌那边..... 估计相关企业全部加在一起,都无法满足自己这边的生产需求,又怎么可能为对手企业供货,从而得罪自己这个大客户呢? “那就好,明天阿伟他们过来的时候,你跟他们也说说,好让他们安心。” 顾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恩,晓得了!” 他不是一个只懂得防守的人,既然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那就要准备承受反击的代价。 顾父指着角落几个大箱子说道,“那些都是这些天收的货款,减去开销,还有282.4万,以及价值200来万的库存。” 顾父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仿佛对于这些巨额的资金已经习以为常。 顾父顾母从刚开始拿着一万块钱就紧张得睡不着觉,到现在看着百万现金无动于衷。 这种变化之大,实在令人咋舌! 也从侧面反映出他们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见证了企业的不断发展壮大。 “薛师傅那边的尾款结清了吗?” “结了,另外市里机械厂的罐头生产线也结清了。”顾父回答道,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神情。 “生产线都运回来了?”顾方远不由咋舌,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记得,订购生产线好像才半个月吧? 即便罐头生产线没多少技术含量,半个月就运回来四条生产线,这速度也真够惊人的。 顾父猜到儿子心中所想,微笑着解释道,“四天前就运回来了,之所以这么快,主要是徐师傅将生产线各个部件分给其他机械厂加工,他们只负责最后组装和调试,所以速度非常快。” 嘚!还得是老技工面子够大! 顾方远在心里暗自感慨。 找周围机械厂加工,在当下这种环境中,听起来很容易,但协调起来非常困难。 面子不够的人,别人理都不理你! “生产线运转效率怎么样?”顾方远接着问道。 “现在每天能生产出八万多个罐头,三艘船到现在都没停下来过,即便如此,新仓库依旧堆满了库存。 必须要抓紧时间卖掉,不然仓库又不够用了!”顾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顾方远无语凝噎。 五栋厂房的时候不够用,现在十栋厂房,竟然还是不够用。 不止厂房不够用,钱也不够用。 别看他现在有303.9万存款,一旦用起来,一会功夫就能花完。 估计还不够! 这时顾母说道,“阿远呐,关于七丫,你有什么安排吗?马上要到开学时间了,她是继续上学,还是退学工作?” 顾母坐在床边,眼神中满是关切,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微微向前倾着身子,等待着儿子的回答。 “当然是上学!”顾方远想都没想回答道,语气斩钉截铁,“咱家不缺人手,但缺一个大学生,必须把大学文凭弄回来。” “行!过几天我就让七丫上学去。”顾母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其实她和老伴也这么想,家里八个孩子,哪能一个大学生都没呢? 有大学生,以后也能算是‘书香门第’! 全是泥腿子,即便再有钱,那也只是‘暴发户’! “还有,让七姐去学校后别轻易出校,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如果要买什么东西,就打电话回来说一声,让曹平安给她送过去。”顾方远仔细地叮嘱着。 眼神中透露出对姐姐的关心和爱护,确保她在学校的安全和便利。 关于电话,顾方远进门时就已经看见了。 “好,妈一会就跟七丫说去。对了,还有大丫那边询问,葡萄什么时候要,现在已经陆续熟了。”顾母想起了大丫的询问,急忙说道。 第157章 正好卖掉换钱 “这个不急,等吃过中午饭,我去一趟机械厂,问一下他那边有没有制作葡萄酱的设备,省得我们自己熬。” 说到熬果酱。 三人不约而同想到创业初期,那会他们三人24小时轮流熬果酱,到现在都感觉手肘有些微微发酸。 那是一段艰苦而难忘的日子,他们在简陋的厨房里,守着热气腾腾的锅,一遍又一遍地搅拌着果酱,汗水湿透了衣衫,却从未放弃。 如今回想起来,那段经历仿佛还历历在目,成为了他们心中珍贵的回忆。 三人在房间把最近的账全部理了一遍。 随后把姐姐们全部叫来,当众分礼物。 衣服、手表、收音机、计算器、餐具、日用品、甚至床上用品。 顾方远把这些礼物一股脑全部堆在桌子上,看着姐姐们惊喜的表情,心中感到无比的满足。 在深圳那会,感觉自家缺的,全买了! 硬是将吉普车塞不下,他才收手。 那些礼物堆满了吉普车的后备箱和后座。 干完私事。 顾方远依旧没有歇着。 点出150万,40万放车上,110万交给顾父,用来支付厂房的尾款。 没错! 他这次要一次性建造十栋厂房。 接着又点出16万放车上,这是用来买船的。 随后开车离开。 一圈跑下来,两份合同全部搞定。 薛仁贵那边需要准备一下,明天才能开工。 造船厂那边,至此,五艘船只全部都被顾方远买下来。 下一批小型铁壳船要到十月份才能完工。 还好,目前五条船刚好满足需求。 吃过午饭。 下午来到机械厂。 厂长王有德看见一辆吉普车开进院子,先是惊了一下,当看见来人是顾方远,一张脸瞬间笑成了菊花。 “哈哈哈哈!顾老板,欢迎光临!你的到来,让我这厂子蓬荜生辉啊!”这可是王有德的肺腑之言。 自从吃下顾方远的订单,停发的工资全都补上了,甚至还给所有人补上了一份中秋福利。 现在厂里一片和谐,哪怕没事做大家也开心。 正所谓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当然,顾方远的订单吃不了三年,但吃一年绰绰有余。 现在财神爷又来了,王有德能不开心吗? 甚至开始考虑国庆福利发些什么了。 顾方远下车后关上车门,迎着对方笑道,“王厂长客气了,徐老和李老在吗?”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貌,脸上带着微笑。 “在屋里吹电风扇呢,找他们有什么事?”王有德一边说着,一边引着顾方远往小房子走。 两人一边往小房子走一边说道,“我打算把葡萄熬成果酱,过来问问你这边有没有类似设备。” “有!必须有!”王有德一听顾方远要设备,想都没想直接回答有。 开玩笑! 两个老技工在此,什么东西做不出来? 别说把葡萄熬成果酱,就是把果酱熬成葡萄,他也要弄出来。 王有德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仿佛在向顾方远展示着机械厂的实力。 顾方远嘴角抽了抽。 这货是他见过最不靠谱的厂长。 仗着两位老技工在手,什么单子都敢接。 哪天问他汽车生产线会不会造,看他还会不会一口答应。 顾方远进入小屋。 屋内的风扇正嗡嗡地转着,吹出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两位老师傅正坐在电风扇前下象棋,棋盘上的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两人的表情专注而认真。 徐老和李老听见动静,同时转头看向房门。 发现是顾方远来了,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起身招呼道,“小顾来了啊!王厂长,赶紧倒杯水来!”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亲切和热情,仿佛顾方远是他们许久未见的老友。 顾方远做人做事都非常懂礼节,又年轻有为,能不喜欢吗? 王有德听见招呼,丝毫没有厂长的架子,欸了一声,立刻拿起茶缸子开始倒水。 顾方远笑着递出香烟,一人一根,顺便帮其点上。 动作自然而流畅,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随和与友善,“这次过来是找你们二老问个事。” 徐老美滋滋吸了一口香烟,那烟雾从他的口中缓缓吐出,弥漫在空气中,“啥事,你说!” 声音中带着一丝惬意,仿佛在享受着这一刻的悠闲。 几人同时抽烟,房间内顿时烟雾缭绕。 连李老都有些受不住,立刻打开窗子透透气。 “这不,山里的葡萄快熟了,咱们这里葡萄非常适合做果酱,我就过来问问,你们这里有没有能熬制果酱的设备。” “这简单,做个锅,上面放个电机就行了。”徐老随意说道,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 完全没注意到,王有德正在对他挤眉弄眼。 设备怎么能简单呢? 太简单了,那就没钱赚了! 不得已,王有德只能亲自上了。 倒好水的茶缸放在顾方远面前,对着三人轻咳一声说道,“小顾既然找到我们,自然不可能要那种简单的东西。 那必定要自动化程度高,生产效率高的自动化设备,我说的对吧?小顾!”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仿佛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对是对,顾方远就是感觉这货一脸不怀好意。 “王厂长说的没错,葡萄成熟周期并不长,所以要抓紧时间制造,产量越大越好。” 徐老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思考的神情,仿佛在权衡着各种因素。 “我记得葡萄就是最近成熟,全自动生产线需要大量电子元器件,那些东西要从上海或者深圳那边购买,短时间内肯定造不出来。 半自动的应该问题不大,剥皮去核需要人工手动,熬煮,罐装可以采用半自动。 这些东西也不难找,周围机械厂凑一凑,很容易弄出几套设备。” “我记得三厂那边有一个蒸炉,稍微改一下用来烧制果肉,效果应该不错,关键这玩意比液化气便宜。”李老在一旁补充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仿佛发现了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案。 “一厂那些水箱也可以拿来用,反正他们放在那里已经好几年了,正好卖掉换钱.....” 两老头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把顾方远和王有德当空气了。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讨论中,仿佛这是一场激烈的头脑风暴。 第158章 义乌万千勇士之一 直到半个小时,两人讨论终于结束。 似乎所有零件都已经找齐,这才对王德发说道,“一套设备含锅炉、夹层锅、罐装线等等....成本大约2.8万元。” “.......”话音落下,空气变得极为宁静。 王有德只感觉满头黑线。 心中吐槽,徐老啊徐老,你当着客户面报成本价,这让我怎么开高价? 脸上露出无奈和尴尬的表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顾方远险些没压制住嘴角。 这些技术人才真可爱。 顾不上王有德脸上的表情,直接问道,“徐老,那一套设备产量多少呢?” “根据我们估算,每小时可以生产1000斤果酱。”徐老回答道,眼神中透露出自信。 “两套设备大概多久可以造好呢?” “如果两套设备共用一个锅炉,不喷漆,三天就能弄好,喷漆四天。 如果两套设备分开,四天只能交一套设备。主要锅炉打造需要时间,现成的只有一台大锅炉。”徐老耐心地解释道。 “我那厂房能同时放下两套设备吗?”两位老师傅都去过小岗村,知道那边厂房面积。 “只要将处理水果的地方弄到其他地方,你那个大厂房绰绰有余。”徐老回答道。 “行!那价格呢?”这次顾方远视线看向王有德。 王有德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两套设备7万元!”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仿佛在试探顾方远的底线。 顾方远皱了皱眉,“不对!成本是2.8万元,按3.5万元售价计算,我没什么意见,毕竟你们也要赚钱。 但刚才徐老说了,我这两套设备共用一个锅炉,你怎么还收我两套钱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 顾方远虽然不知道一个锅炉的价格,但为主要器件,至少也要1万块吧? 两套成本就是4.6万元。 王有德嘴角直抽抽。 没想到,还是被顾方远发现漏洞了。 一咬牙。 “6.5万元,不能少了,我们还要后期维护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强硬,仿佛在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 “6万元!你们维不维护,我还不知吗?罐头厂那些生产线都是我爸在维护。” “......”王有德无语凝噎,最终叹了口气,“行吧,6万,不过这次要先付款,主要大部分设备都要从别人那里买,我们没钱。” 顾方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理直气壮的乙方。 “行,再买7台烫金机,以及5万元的金箔。” “你买这么多金箔干嘛?”就连徐老都被这大手笔吓一跳。 金箔这玩意一万块钱能用很久,顾方远刚买不久,没想到又要买。 “先买着,防止以后缺货,或者其他问题。”现在已经确定高端领结可以获得市场认可,那就没必要担心了。 多买点备着,有备无患,反正他现在不缺这点钱。 “果酱生产线6万元,七台烫金机2.1万元,再加5万元金箔,总共13.1万元。”王有德报出最终价格。 顾方远这次出来,总共带了20万元,没想到比预算还便宜。 直接当场付清。 接着又去拖拉机厂购买6台拖拉机,花费4.2万元。 加上家里14台,总数达到20台拖拉机。 每天罐头总产量八万多瓶。 1台拖拉机每次拉1000瓶,20台拖拉机一起运货,也要来回跑四趟。 这期间还要装卸货物,除此之外,还要去市纺织厂拉货,差不多一天时间就这样从早忙到晚。 目前拖拉机的数量,只能说是勉强维持着生产和运输的运转,随着业务的不断扩大,未来还需要增加更多运输工具才行。 不过,运输工具暂时不用急,拖拉机厂库存还有很多,等需要时再买也不迟。 付完钱,让对方派人送去小岗村就行了。 他则开车前往车管所,办理上牌手续。 与此同时。 一列由金陵方向开来的火车,缓缓停在龙港镇火车站。 火车的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白色的蒸汽从车头冒出,弥漫在空气中。 两名中年男子下车后,便开始打量周围环境。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还有好几人挑着担子跟在后面,每个箩筐中都放满了东西用布盖着。 两名中年男子中的一人,正是顾方远在深圳认识的义乌商人,姜汉国。 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和期待。 另一人是姜汉国的好友,郭达,有一家五金配件作坊。 平日大多生产一些五金材料,由于没有固定销路,几乎什么都做,包括一些发夹之类的饰品。 听说姜汉国说,这边有人需要大批发夹,立刻表示,愿意和姜汉国走一趟江南省。 此次过来,除了姜汉国带的一千万颗珠子,还有郭达带来的一箩筐各类小饰品。 郭达东张西望,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陌生地方的好奇。 现在属于改革开放初期,市场非常混乱。 国企的货物供不应求,私企却找不到销路。 哪怕双方看对眼了,没有获得上面批示,还是无法进行正常交易。 郭达身为义乌万千‘勇士之一’,看见机会自然不愿错过,腆着脸要求一起过来看看。 只是刚下火车,顿时傻眼了。 火车站规模极小不说,周围看不见丝毫商业氛围。 在他们认知中,私人企业能不能得到很好发展,全看当地政府支持力度。 如果当地领导属于保守派,私人企业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得到发展。 原材料采购、商品出售、设备采购、水电供应等等..... 私人企业很难完成全部供应链。 当前环境下,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火车站。 地方支持私营,火车站就会出现一些小商贩做生意,甚至直接在火车开一个门市部,用来售卖各类当地产品。 相反,比较保守的管辖区域,就会显得冷冷清清。 龙港镇火车站就属于第二种。 “老姜,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一点商业环境都没有,真能出一个私人大厂吗?”郭达皱着眉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第159章 这么多厂房,真能用的完吗? 姜汉国也有些不放心,将顾方远给他的纸条拿出来和火车站名字对照了下。 “没错,就是这!”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但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一丝疑惑。 看见不远处站台列车员,快步走了过去,“同志,请问一下,纺织厂怎么走?”他的语气中带着礼貌和急切。 站台列车员神色微愣。 “纺织厂在市里,你如果要过去,最好坐火车去市区,这样方便点。” “......”姜汉国只好继续询问,“那罐头厂呢?” “罐头厂也在市里,同志,这里只是南江市下面的龙港镇,你是不是弄错地方了?市区距离这里有20多里呢。”列车员还算有耐心,详细解说了一下。 姜汉国自己都开始怀疑了。 按理说,每天几十万的产量,不应该籍籍无名才对。 他的眉头紧皱,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眼神中透露出对未知的迷茫。 再次看了一眼顾方远给他的纸条,姜汉国心中满是疑惑,再次试探着问道,“那小岗村呢?龙港镇应该有小岗村吧?” “哦,这的确有,距离火车站也不远,你去镇上找辆畜力车送你们过去,十几分钟就能到。” “谢谢了同志!”姜汉国总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 火车站围墙外就是集镇。 几人迈着匆匆的步伐,在集镇上寻找着畜力车。 很快,他们便租到两辆牛车,一行人坐上牛车,朝着小岗村缓缓驶去..... 牛车没走多远,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里的拖拉机好多啊!”又一辆拖拉机擦身而过,郭达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地上全是拖拉机印子,龙港镇应该有不少拖拉机。”姜汉国附和着,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好奇。 车夫听见他们的感叹声,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笑容,笑着插话,“那些拖拉机都是小岗村的,那个村子的人老厉害了,听说光是一个村子,就有几十辆拖拉机哩。” 车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仿佛自己也是小岗村的一份子。 “哦?”姜汉国顿时来了精神,趁机问道,“他们运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要那么多拖拉机?” 眼神中透露出强烈的求知欲,渴望了解小岗村的情况。 “我只晓得布料和罐头,每天进进出出一大堆,大部分都是这些。对了,小岗村有自己的纺织厂和罐头厂,听说工资比国营单位还好哩.....”车夫兴致勃勃地说着,脸上洋溢着笑容。 由于车夫之前去过小岗村,知道的也比较多。 通过与车夫的交流。 姜汉国二人顿时放心不少。 原来不是没有纺织厂和罐头厂,只是出现的时间短,很多人不知道。 他们的心中对小岗村充满了期待,想要快点到达那里,亲眼看看这个神奇的村子。 当牛车到达小岗村外围时。 姜汉国二人震惊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远处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水泥路两边是一排排高大厂房。 那些厂房整齐排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壮观。 不少厂门门口都停着拖拉机,似乎正在装运着东西。 关键此刻正有大货车往另一片空地堆放建筑材料,很明显,这是打算再次扩充厂房。 小岗村的私人企业规模,大到超出他们认知。 他们不禁同时冒出一个问题:这么多厂房,真能用的完吗? 当牛车路过厂房门口时,他们趁机看了一眼,立刻知道自己想错了。 几乎每个厂房都是满满当当,似乎还有些拥挤。 这就难怪还要继续建设新的厂房。 姜汉国数了一下,不算外面还未开工的厂房,已经建好的有十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院子。 简直大的离谱! 改革开放才多久?竟然已经有这么大的私人企业了? 姜汉国和郭达对视了一眼,眼神中满是震撼。 滴滴----- 还没等他们到达大院子,身后响起喇叭声。 车夫赶紧把牛车靠边,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生怕磕着碰着,稍微划一下,他都赔不起。 姜汉国眼眸一亮。 别人不认识,他认识啊。 这不就是顾方远在深圳买的那辆吉普车嘛。 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立刻跳下牛车,抬手朝后面招呼。 顾方远看见姜汉国出现在家门口,感到非常意外。 按照时间线计算,他们两人总共才分开地7天。 姜汉国还需要去一趟义乌拿货。 换言之。 这家伙几乎马不停蹄,来到龙港镇,估计这七天都没睡一个好觉。 顾方远没停车,只是摇下窗户指了指前方知青院,“进去聊!” “好!” 顾方远到家后把车停好,招呼四姐给凉亭送一壶凉茶,再放点吃的,自己则是向院外迎去。 当他来到院门口时,姜汉国乘坐的牛车也到了。 “欢迎欢迎!还以为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过来,没想到今天就来了!”顾方远满脸笑容,热情地上前招呼着。 顺手给每人发了一根香烟,就连车夫都没漏掉。 姜汉国接过香烟,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不瞒你说,这件事没定下来之前,我是一刻都睡不安稳,凑够1000万颗珠子就立刻送过来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完成任务的轻松和对未来合作的期待。 “走,进去聊!”顾方远招呼着几人,手臂微微扬起,向凉亭方向引去。 姜汉国一边走一边向顾方远介绍,“这是我好友,郭达,做五金生产的,听说你这边需要大量金属夹子,所以跟过来看看,还带了一些样品过来。” 这件事是顾方远在深圳时提到的事情。 没想到姜汉国办事如此效率。 不得不承认,跟这种人合作会非常舒心。 顾方远礼貌地朝郭达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你好,我叫顾方远。” “你好你好!冒昧上门,还请顾老板不要怪罪才好。”郭达姿态放得非常低,微微弯着腰,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谦逊。 如果没有看见这么大规模的厂,他或许还能和顾方远平等对待。 现在发现规模远超想象,不由自主地将身份摆低了些。 第160章 发财了! “哪里的话,欢迎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怪罪。我这边条件简陋,办公楼还在计划中,只能在凉亭接待你们了。”顾方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 关于办公楼的事情,这确实是自己的忽视。 今天在机械厂交钱的时候,还在心中吐槽对方连一个办公楼都没有。 吐槽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人家机械厂好歹还有一个小屋,自家连一个小屋都没有,接待客人一直都在凉亭...... 本准备回来后就去找薛仁贵商量此事,只是意外碰到姜汉国才耽误了。 三人说话间来到凉亭。 姜汉国让帮工把篓子放在凉亭边上。 “顾老板,要不要先看下产品?”姜汉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顾方远没有拒绝,迈着步子上前,打开盖子。 里面装着满满一篓子黄色珠子,色泽艳丽,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视觉感,说明对方调色水平不错。 这种艳黄色,安在头花上,会让头花显得更加生动艳丽。 他从篓子底部抄了一把翻上来,仔细地观察着。 颜色统一,没有出现色差的现象。 接着又打开另外几个篓子。 里面有黄色、粉色、红色、蓝色、绿色、珍珠色。 “这次的货我全要了,蓝色和绿色以后不用送,其它颜色按照平均比例给我发货就行。” “好,没问题!”姜汉国面色一喜,眼睛亮闪闪的,立即答应。 有顾方远这句话,以后的生意算是定下来了,“那每月需要给你这边供多少数量呢?” “这个先不着急,我这边还要用珠子先实验一下各种款式,到时根据市场需求,再决定采购量。” 珠子不是越多越好看,对于当前女性审美,他也没有太大把握,需要让市场来决定。 “没问题,只要你这边给出数量,我就立刻打电话安排生产!”姜汉国拍着胸脯保证道,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顾方远继续掀开最后一个篓子,里面全是各类发卡。 一旁郭达上前解释道,“老姜说你们只要便宜的金属发卡,用来当做头花的配件,所以多带了一些种类让你挑选。 其实发夹最便宜的并非钢架发卡,而是bb夹,外表看着像金属,实际是塑料制品。 bb夹最大的好处,可以定制各种形状和颜色。 此外,还有最近比较流行的发箍和鸭嘴夹,这些都可以与头花组合使用,你们要是有兴趣就试试,没兴趣也无所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专业和热情,希望能打动顾方远。 顾方远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哪种是bb夹?” “这种!”郭达迅速拿起一个略带弯曲的夹子,递到顾方远面前。 “多少钱一个?”顾方远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夹子,认真地问道。 “这种通用版5厘一个,特殊花色的1分钱一个,每次订购不能低于100元,500元以上可以送货上门。 丑话说在前面,我是诚心合作,所以直接报的底价,概不还价!”郭达的声音坚定而诚恳,眼神中透露出对合作的诚意。 顾方远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倒不是生郭达的气,而是南江市的那家发夹供应商。 他一直以为bb夹就是金属发夹,对方也从来没有纠正过。 关键卖给他的价格.... 3分! 没错! 顾方远被坑了! 他一直以3分一个的价格,从南江市饰品厂拿货。 这次想换一家供应商,还是因为对方态度不好。 万万没想到,对方一直以次充好,高价卖给他商品。 不! 这已经不是高价,而是天价! 怎么也没想到,国有企业也会跟他玩这一手。 努力压下心中怒气。 顾方远指着鸭嘴夹,问道,“这个多少钱?” “鸭嘴夹是金属制造,成本要贵不少,5分钱一个,如果需要搭配塑料配件,差不多7分钱一个,具体价格要根据工艺而定。”郭达连忙回答,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生怕顾方远对价格不满意。 “那小一点的bb夹呢?”顾方远继续追问。 大头花和小头花用的夹子体积不一样,这是防止夹子露出来影响美观,所以两种头花使用不同型号的夹子。 “虽然大小不一样,但工艺流程几乎相同,原材料价格也相差无几,所以最多总价打一个9.5折!”郭达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毕竟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优惠价格了。 顾方远在心中稍微计算了下需求,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果断,说道,“大小bb夹每天供应100万个,后期可能会有所减少,大概30-50万左右。你那边产能够不够?” “1.....100万个?每天?”郭达舌头都快捋不直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震惊的神情。 100万个bb夹,相当于5000元。 关键这是每天啊! 老天爷! 一个月产值岂不是高达15万? 15万啊! 哪怕只有百分之十的纯利润,他也能赚1.5万元。 发财了! 心中涌起一阵狂喜,现在恨不得抱起姜汉国亲一口,简直给他介绍了一个财神爷。 即便以后需求减少,那也有大几千的收入。 关键,他的真实利润不止百分之十,而是百分之二十。 可是距离太远,不然连运输费都能省了.... 恩?等等..... 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郭达看向顾方远,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顾老板,如果我把设备运到这边来生产,你说行不行?” 姜汉国吓了一跳! 没想到,郭达会有这种疯狂的想法。 这年头换地方可没那么容易。 “老郭,你不打算在义乌干了?”姜汉国惊讶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他们能成为私有企业老板还欠着义乌那边一大份人情,如果就这么跑了,对以后声誉有很大影响。 “不不不!如果接下顾老板的订单,我肯定要购买新设备。既然放在义乌生产,不如直接把设备运到这里生产。 义乌那边的厂子我也没打算放弃,留在那边继续给老客户生产。”郭达连忙解释,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第161章 你们一大早跑来,因为头花的事? “这个方法挺不错!”姜汉国琢磨了下点头赞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仿佛在权衡着这个想法的利弊。 随后目光看向顾方远,“顾老板,如果可以,我也想将设备运过来生产,这样对于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只是这边政府单位能不能接受?我们这些设备用电量比较大,如果没有当地政府支持,后续会很麻烦。 还有厂房,这边有没有厂房租借或者买卖?”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毕竟这是一个涉及到多方面的重大决策。 顾方远想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说道,“我还真没细致了解过,我这边都是通过村里直接建设,到现在没和镇子上的领导打交道。 这样吧,你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去找相关领导了解一下情况。对了,你们交税吗?” 姜汉国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我们在义乌有政府关照,只交百分之十的商税。” 这个税可以说非常低了,相当于在占国家便宜。 一颗红心向中国,难免有些脸红。 顾方远倒是无所谓。 “那就行,我现在交的也是百分之十,只要按时交税应该都会持欢迎态度。” 几人在凉亭闲谈了一会。 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爽。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们的话语声在凉亭中回荡,时而夹杂着笑声,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之后,顾方远当场把两人的货款结清,并且开车把他们安置在龙港镇招待所。 今天比较晚了。 顾方远没去人民公社,准备第二天上午再去问问企业入驻的问题。 回去路上,一个弯拐进煤矿场,直奔薛仁贵办公室。 果然! 此时薛仁贵正待在办公室,悠闲地吹着风扇。 薛仁贵见顾方远进来,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问道,“我不是让人把材料运过去了吗?怎么?出什么问题了?” “没有,我就是过来问问,造一栋办公楼需要多少钱?” 薛仁贵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微微点头,说道,“你那厂子的确该建个办公楼了,不然所有人窝在厂房里,迟早乱成一团。你打算建多大的办公楼?” “把东西厢房拆了,然后在原址建一栋长35米,宽15米的办公大楼,总共三层,每层大概1000平方米。” “正房怎么办?” “还要住人,暂时别动。对了!办公楼一层中间留一条过道,通向后面房子。” 薛仁贵捏着下巴想了一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专注,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办公楼的蓝图。 知青院各方面数据早就在他的脑子里,只是简单估算一下,立刻有了预案。 “问题不大,中间给你留一条五米过道,大楼两侧到围墙位置各留一条7米宽的运输通道。还有什么要求?” “建房子的时候,把自来水、电线、电话线都要提前预留好,还有厕所,每层都要有男女厕所。” “瓷砖、吊扇那些东西都配上?”薛仁贵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想知道顾方远对办公楼装修的具体要求。 “恩,地面全部铺上瓷砖,墙体刮腻子刷乳胶漆,你能想到的都配上,给我报个价。”顾方远声音中带着一丝果断。 薛仁贵理所应当的点点头。 这些对别人来说,很贵! 但对顾方远来说,真不算什么事。 再贵能比钢结构厂房还要贵?自然不可能! “家具、沙发呢?” “按政府办公标准去配。” “既然全包,那我就直接报给你一个平方价。” “可以,一共多少钱?” “按你说的面积,每层525平方米,三层总共1575平米。这样....按1500平米计算,每平米150元,总共22.5万。” “多长时间可以建好?” “基础施工大概3~4周,主体结构6~8周,装修大概4~5周,所有工期全部完成,大约3.5个月~4个月。 这是在理想的情况下,如果遇到多雨天气,可能还要推迟。”薛仁贵详细地解释道,声音中透露出对工期的严谨态度。 现在八月中旬,也就是要到十二月初才能建好。 “好,那你准备吧,我明天把钱送过来。” “这次工期长,你得先付70%的工程款。”薛仁贵赶紧提醒。 “没问题,那我先走了。”顾方远说完,转身走出办公室。 次日。 天刚微微亮,柔和的光线还未完全驱散夜的黑暗。 先是一阵拖拉机的嘟嘟声,接着知青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打破宁静的第一声音符。 没过一会。 顾母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和温柔,“阿远,小伟来了,找你呢!”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连续叫了好几声。 顾方远才百般无奈爬起床。 眼睛还带着一丝惺忪,脸上写满了起床气。 但听到是顾方伟来找,还是强打起精神。 来到外面,不但看见顾方伟,见曹平安也过来了。 “咋了?你们来这么早,都是商量好的?”顾方远揉了揉眼困惑道。 顾方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那到没有,最近大家都没睡什么好觉,昨天听说你回来了,估计都想跟你聊聊接下来的情况。你先洗漱,我们在凉亭等你。” “行吧,你先坐,我一会就过去。”顾方远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也有对大家的理解。 男人所谓的一会,那就真是一会功夫。 刷牙洗脸,顺便吃了两个包子,总共花费5分钟。 端着刚泡好的茶壶茶杯,来到凉亭。 先给一人倒了一杯,接着三人点上香烟,开始吞云吐雾......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仿佛是他们心中思绪的具象化。 “你们一大早跑来,因为头花的事?”顾方远吐出一口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询问。 顾方伟深吸一口香烟,气恼道,“是啊,市纺织厂那群王八蛋,让供销社把头花卖一块钱一个,现在附近的城市都卖不动了。” 声音中充满了愤怒,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第162章 官场词条 曹平安跟着附和。 “还好他们没有水运,否则那群王八蛋非得把头花卖到省城去。”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但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那你们向外拓展的情况怎样了?” “还在继续扩大范围,这几天的销量都是向外扩张卖掉的,不过没用,市纺织厂最近一直派人跟踪我们。 我们卖了哪些地方,他们都知道,现在没去抢,那是因为产量跟不上。 估计再过几天,我们新拓展的地方,也要被市纺织厂的人占了.....”顾方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顾方伟和曹平安两人开始轮流抱怨..... 顾方远没有给出解决方法,只是不断询问,通过他们了解目前市场情况。 没过多久。 李婶他们陆续到来。 见所有人到齐。 顾方远这才打断众人抱怨。 “方琴姐,你去找我六姐,把昨天她们制做的新款头花拿来。” 众人听见‘新款’二字,顿时眼眸一亮。 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心中涌起了一丝期待。 “好!”顾方琴赶忙起身,一路小跑着离去。 只是一会功夫。 又拿着一个竹篮跑回来。 满脸兴奋地将竹篮放在中间桌子上,显然对新款非常满意。 她也没吊众人胃口。 打开布盖,一个个精美的头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有的在头花两侧尾部,各放一颗珠子,让头花略显俏皮。 有的在整个头花上点满了珠子,让头花增加了贵气。密密麻麻的珠子排列整齐,如同华丽的装饰,使头花显得格外高贵。 有的只是在中心位置,点缀一颗珍珠色的珠子,使头花朴素中带着一丝优雅。珍珠色的珠子宛如画龙点睛之笔,让头花在朴素中展现出独特的魅力。 总共十多种款式,看的众人眼花缭乱..... 如果之前头花卖的是产品创新,那这批头花绝对称得上产品升级。 “没想到,咱们头花点缀上珠子这么好看。”李婶手上抓着好几个,一个都舍不得放下。 眼神中充满了惊喜和喜爱,仿佛看到了新的商机。 “是啊!好看是好看,不过这些东西会不会很贵?”顾方琴同样喜欢,不过一想售价,顿时担心起来。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生怕价格过高会影响销售。 众人视线同时看向顾方远。 顾方远笑着摇头。 “所有出厂价还和以前一样,你们每种都拿一些去卖,看看市场反应,等确定最终生产哪几种款式,再决定具体售价。” 众人点头同意。 由于串珠多了一道工序,昨天晚上并没有赶制出来多少。 每人每个品种带了1000个离开。 可能为了在顾方远面前表现,众人不管家里有没有库存,今天都拿了一批货。 总计23.2万元! 加上存款,总金额达到121.3万元! 顾方远拿出34万放到车上,还有最近一段时间的销售票据,全部整整齐齐叠放好。 没错! 今天他要去交税。 现在私人企业本来就比较扎眼,再不主动,非要等官老爷上门找抽不成? 当然! 这34万税是有记录的销售额。 比如供销社和百货商场。 即便自己不交,等供销社和百货商场把账报上去后,官方还是会来核对账目。 反正逃不掉,不如主动点。 至于那些倒爷卖出去的产品,自然不用交税。 顾方远爱国没错,不代表他会无脑交税。 创业初期本就艰难,能省就省。 正好今天要去问外地商人投资的事情,带着这30多万,对方怎么都会给点面子吧? 开车来到人民公社。 顾方远的车缓缓停下,他抬头望去,顿时愣住了。 人民公社的牌子不知什么时候换掉了,改成龙港镇人民政府。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最近南江市撤‘地区’,改为‘市’。 上面整改完毕,自然要动一动下面。 所以,人民公社理所当然的改为镇政府。 顾方远和门卫打了一声招呼,轻松进入政府大院。 这就是汽车的好处。 如果骑自行车过来,肯定要被问东问西,说不定废半天口舌都进不去。 刚下车,准备看看去哪里交税。 这时,一名30多岁中年男子骑着自行车从外面进来,接着停好车,向政府大楼走去。 他全程低着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似乎在想事情。 顾方远注意到对方,因为对方脑袋上冒出一排许久没出现过的词条。 不过,这次词条名称不一样。 上次是商业词条。 这次是官场词条。 【官场词条:龙港镇镇长‘于德水’,正在为晋升无同县常务副县长头疼。目前于德水学历和资历足够,也有领导愿意推举他一把,唯独缺少亮眼的政绩。若半个月内无亮眼表现,将失去资格!】 看见这个词条。 顾方远心里直咋舌。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运气好,还是于德水的运气好。 什么是政绩? 不管哪个时代官员都有一个统一政绩。 那就是‘钱’! 如果管辖的地方收入大幅增加,为市财政减轻负担,这绝对算是一个亮眼的政绩。 不过,既然知道这次交税刚好算是雪中送炭,若不好好利用一下,那太对不起这个词条了。 重新上车,离开政府大院,来到不远处的煤矿场。 煤矿场供应科科长,肖文斌。 此时正无精打采地靠在办公椅上抽烟。 那烟雾在他面前缭绕,仿佛是他心中烦恼的具象化。 原本以为七月份的‘降暑行动’,能让他坐上副厂长的位置。 谁知上面派人空降过来,直接把副厂长位置占了,彻底堵死他的上升通道。 国营单位,特别是他们这种矿场,很难有什么突出贡献,想晋升,只有熬资历。 如今他上面位置全部填满,等下个副厂长位置,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肖文斌强撑着身子坐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 “请进!”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力。 发现来者是顾方远,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你来了,坐!”同时起身为顾方远倒了一杯凉茶。 顾方远疑惑看向对方,“咋了?看你脸上气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吗?” 第163章 真当满满一麻袋的钱 肖文斌将茶杯放下,回到自己位置,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落的神情。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仿佛心中的希望破灭了。 “唉----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副厂长的事情嘛,这件事黄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沮丧。 “咋了?你最近犯错了?”顾方远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国企一般定下来的事情很少改动,上次两人聊天还商量着去哪庆祝呢,怎么就突然黄了? “任命正在走过审流程,不知道咋滴,上面突然空降一位副厂长。如今市领导变动大,想找人说理都没地找,只能认栽!唉---” 顾方远递过去一根香烟,又自己点燃一根。 烟雾在空气中弥漫,仿佛是他们心中思绪的具象化。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既然是上面安排的人,你想再多也没用,还不如放宽心态去面对。”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总要有个过渡期,所以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对了,听说你又要建十栋厂房?你小子,越干越大了啊!” 肖文斌为了缓解心情,当即转移话题。 声音中带着一丝羡慕,眼神中透露出对顾方远的佩服。 “呵呵~!小打小闹,看来你这大科长的确挺闲,还有心思去管建筑队的事件。”顾方远笑着打趣。 肖文斌白了一眼,仿佛在说你骗谁呢。 “小打小闹?老薛为了同时建造十栋厂房,报告直接打到了厂长那里。” “打报告?打什么报告?”顾方远面疑惑,没想到这件事会惊动厂长。 “材料啊!咱是煤矿场,不是建筑公司,同时购买那么多材料,肯定要审批啊,所以这件事几乎整个煤矿场都知道了!” 顾方远眉头微蹙,没想到动静这么大,“会不会给薛师傅带来麻烦?” “那倒不会,只要这里煤矿没枯竭,哪怕厂长也不敢得罪老薛,放心吧!”肖文斌安慰道。 声音中带着一丝自信,眼神中透露出对薛仁贵在厂里地位的肯定。 “那就好!对了!既然你短时间内没办法升职,有没有兴趣换个环境?” 肖文斌狐疑地看着顾方远,“你不会想让我去你们厂上班吧?” 顾方远笑着摆手。 “怎么可能!我那小厂怎么可能容得下你这尊大佛?是让你进入政府工作,去不去?” 原本准备让肖文斌帮介绍一个圈内人,然后借助提携之恩,双方保持来往。 现在知道肖文斌在煤矿场没机会上升,不如直接让他上。 “进入政府?”肖文斌惊呆了。 这个是一个20岁不到小伙子该说的话吗? 真当政府是私人企业? 想进就进吗? 关键他是科长级别,供应科又算是一个肥差,如果去政府,不说升职,至少也要有个好职位吧? 可吃香的职位就那么多,哪里轮得到他? “恩!”顾方远认真点头,“具体职位还不清楚,我只是先过来跟你通个气,你要愿意,我就去运作,最差也是个实权科长。” “你真没开玩笑?”肖文斌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一个月前连自行车都没有的小伙子,这才短短不到两个月时间,竟然能帮自己运作岗位了?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仿佛在确认顾方远的话是否真实。 “我是认真的!大热天的跑来跟你开玩笑干嘛,我现在生意越来越大,自然希望镇府有人照应一二,防止一些不长眼的人过来找麻烦。” 此话一出,肖文斌顿时信了。 “行!有老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帮我运作下吧,正好我也在这待腻了,换个环境也不错。”肖文斌将烟头用力按在烟灰缸中,似乎这一刻终于下定决心。 顾方远一口气喝完凉茶,起身招呼肖文斌“既然同意了,我们走吧。” 噗----- 肖文斌刚喝的一口水喷出。 眼睛瞪得大大的,震惊地看着顾方远,满脸不可思议。 “啥?现在就去?去哪?”眼神中透露出疑惑和不安。 “去镇政府,不早了,咱们一边走一边说。”顾方远说话同时,拉着肖文斌向外走。 肖文斌被拉下楼,看见那辆崭新的吉普车,又是一愣。 等他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来到镇政府大院。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记住了吗?”顾方远下车前问了一句。 “啥?说了什么?”肖文斌刚才只顾着震惊,顾方远的话一句没有听进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茫然。 顾方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耐心地知会一声。 “总之!你是我的伯乐,我能有今天的成就,你起到关键作用,往后我也会支持你的工作。你只要记住这句话,明白了吗?”顾方远认真叮嘱。 肖文斌不傻。 刚才只是太震惊,反应慢了一拍。 现在听顾方远这么一说,立刻明白意思。 简单来说,这就是让功绩! “那....那怎么好意思。”肖文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尴尬。 与其说他帮助顾方远,不如说顾方远帮助他。 当初如果没有顾方远提供绿豆,他就算不被免职,也会被调到闲职上去。 真正意义上说,顾方远是他的恩人才对! 顾方远坦然一笑。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初你的确帮了我,只是稍微夸大点罢了。如果你真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别拒绝就行。” 肖文斌立刻挺起胸膛,眼神中透露出坚定,“放心好了,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以后你有事尽管说。” “走,下车吧!”顾方远下车后,将后车座上的麻袋拿了下来,麻袋看起来沉甸甸的。 肖文斌见麻袋挺沉,伸手准备帮忙。 “里面什么东西?很沉吗?”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眼神中透露出疑惑。 “钱!”顾方远随意回答,拎着钱向办公楼走去。 吓得肖文斌立刻收回手,震惊地盯着麻袋,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 他之前听说顾方远造厂房花了150万,由于没有亲眼看见,所以感觉不出到底有多少。 真当满满一麻袋的钱,出现在眼前时,完全是另一种视觉冲击。 突然想到了什么..... 快步追上顾方远,急忙小声说道,“兄弟,你不会打算拿钱贿赂政府领导吧?这种事千万不能干呐。” 第164章 好家伙!学到了! 顾方远白了对方一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瞎想什么呢?我是过来交税。” “额....”肖文斌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又突然有点小失望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违法乱纪就好。 顾方远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现在没有税务局,乡镇企业税收由乡镇财政办公室管理。 在顾方远的刻意引导下,人还没到财政办公室,关于主动上交34万税款的事情,如同一阵风,刮遍整个镇政府。 等他晃晃悠悠来到财政办公室的时候。 发现镇长于德水正坐在里面装模作样和人聊天,只不过那时不时瞥向门口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焦急。 咚咚咚---- 顾方远轻轻敲了三下房门。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办公室内几人同时看向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人。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满脸笑容起身。 “同志,有事吗?”好似一只灰太狼在和喜羊羊打招呼。 哪怕后世政府人员,也极少如此客气对一名陌生人,这种不自然的热情让人心里有些发怵。 然而,自己搞出来的效果,即便不适应,也得受着。 顾方远给肖文斌使了个眼神。 刚才路上已经交代过了。 财政办公室的时候,由肖文斌带头,作为领路人与政府人员打交道。 这样才能肖文斌才能更好的融入进去,否则顾方远直接抢走了风头,肖文斌的作用就大打折扣了。 顾方远就是要利用交税这件事,捧一下肖文斌。 肖文斌立刻会意,清了清嗓子,大声招呼道,“我是煤矿场供应科科长,肖文斌,这位是我朋友顾方远,开了两家私人工厂,最近赚了点钱,打算过来把最近的税款交了。” “哦,原来是你们啊!请进!请进!”财务主任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那笑容显得有些谄媚,示意二人进去聊。 只不过眼神时不时瞟向麻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可全是钱呐! 要知道,龙港镇虽然有很多小型工厂,但那些工厂都属于各个转业军队的份额。 而军队大队部要么属于中央直接管理,要么属于省管理,税收自然也和他们没关系。 当地几个小企业,生产总值加在一起都没破10万块,税收也是低的可怜! 也就煤矿场算是龙港镇的税收大户。 加上农业税收、集体利润、行政收费等等..... 去年一整年,财政税收才50万。 其中43万上交市财政,他们只有7万块钱的截留费用。 没想到,今年突然冒出一匹黑马。 听说,只第一个月就要交34万的税! 这还得了? 一年岂不是400多万? 如果按去年的比例进行截留。 保持不变的情况下,岂不是乡镇财务能拿56万? 我的老天爷! 56万够干多少事? 明年财政还会缺钱吗? 财务主任激动的险些流下泪水,那泪水仿佛是对财富的渴望,也为龙港镇未来的发展看到了一丝希望。 这一幕恰好被于德水看见。 他暗自啐一口,心里想着这家伙真没出息,一点定力都没有。 既然人进来了,他也懒得继续装了。 站起身,朝顾方远二人伸手问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仿佛在宣示着自己的地位。 “二位,你们好,我是龙港镇镇长,于德水。”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气势。 肖文斌怔了一下! 顾方远告诉过他,大肆宣扬他们过来交税,肯定可以钓到大鱼。 一开始他还持怀疑态度,没想到这个“大鱼”竟然是镇长! 这让他心里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双方重新介绍了一下,气氛略显紧张。 于德水先让财务主任帮他们办理交税。 等审核结束,财务主任将税务证明交给顾方远。 于德水这才出声说道,“你们也算是我们龙港镇第一家私人交税的企业,如果不嫌弃,到我办公室坐坐,我也想向你们取取经,如何?” 声音中带着一丝诚恳,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表面说请教,实际就是私事要谈。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肖文斌笑着回应,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谨慎。 自始至终都是以肖文斌为主导,只有在肖文斌答不上话的时候,顾方远才会补充一句,仿佛在幕后操控着这场对话的走向。 三人来到镇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布置简洁而不失庄重,墙上挂着一些文件和地图,显示出这里的工作性质。 先是一番客套,等倒好茶,点好烟,对话才进入正题。 于德水脸上露出愧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仿佛在为自己的疏忽而懊恼。 “不满二位,如果不是你们主动过来交税,我都不知道镇上还有你们这么大规模的私企,也是我的工作疏忽!” 肖文斌摆摆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镇长不必自责,你每天那么多事要忙,略有疏忽也很正常。其实顾老板还要感谢你才对呢!” “哦?怎么说?”于德水眉头一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好奇。 “如今改革开放,很多地方领导思想太保守,不允许私人买卖。 我们龙港镇就没这么限制,虽然没有正式批文,但大家做买卖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几乎是半公开的状态。 如果没有镇长大人的英明领导,顾老板又怎么敢做生意?又怎么可能做大做强? 所以说,能有今天还是托镇长大人的福气呢。”肖文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恭维,仿佛在为顾方远的企业发展,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顾方远心中直呼,好家伙!学到了! 几句说话的功夫,肖文斌竟然就把税收的功绩,套在了镇长的脖子上。 看来之前还是小瞧了肖文斌,他的口才和应变能力让人刮目相看。 于德水看向肖文斌的目光,满是欣赏,仿佛在为他的机智而点赞。 两人都是科长,但于德水的镇长含金量比肖文斌高太多。 所以以上位者姿态看对方也很正常。 第165章 面包做出来了? 随后目光看向顾方远,笑着谦虚道,“别听钱科长瞎说,无功不受禄,能把厂子做强做大,那是你的本事,不必想太多,我们镇政府肯定会尽全力支持。” 顾方远自然不会把这句话当真。 他知道官场的规则,表面的客气只是一种形式。 “于镇长,您就别谦虚了,钱科长是我的伯乐,您就是父母官,两者缺一不可。” “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同志真会说话,既然如此,那我就厚着脸皮,认领这份功劳了。 能跟我说说你们厂子的情况吗?”于德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爽朗。 这件事报上去,上面肯定要询问细节。 别到时一问三不知,反而给上面造成坏影响,所以知道越细越好。 顾方远添油加醋,将他和肖文斌做第一笔生意开始,以及纺织厂和罐头厂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总之,肖文斌帮助巨大! 于德水渐渐听出味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深思。 这顾方远岁数不大,但做事极为老道。 一而再再而三强调肖文斌的重要性,明摆着要用成绩捧对方上位。 看向肖文斌,试探问道,“最近政府人员调动极大,我也有可能调到其他地方任职,这里好不容易做出的成绩不能让别人破坏。 你既然和顾老板相熟,又对企业经营颇为了解,有没有兴趣调来政府做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仿佛在为肖文斌提供一个新的机会。 顾方远和肖文斌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做了那么多铺垫,就是为了这一句话。 肖文斌立刻接过话题,“能到政府工作,为人民多做点事,我当然非常高兴,只是这职位.....” 于德水刚才只是随嘴一问,主要为了确定心中想法。 现在得到证实,自然要细致考虑一下。 “你在煤矿场干多久了?晋升的资历够吗?”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谨慎,仿佛在为肖文斌的借调做最后的评估。 “够的!本来最近刚好可以晋升副厂长,内部早就确定下来,可后来上头突然空降一个副厂长,这才失去了晋升机会。”肖文斌如实回答。 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仿佛在为自己的遭遇而抱怨。 提出借调前,这些资料都要受组织部审查,完全没必要隐瞒。 提前说清楚细节,操作起来也更方便。 听说肖文斌被空降的人,抢走副厂长职位,于德水反而笑了。 “呵呵~!空降的好!既然上面空降一个副厂长,把你借调过来也会更方便,煤矿场那边为了安抚你,资历也会写的很漂亮,不但借调过来容易的多,对你以后也有好处!” “哦?什么好处?”肖文斌没在政府机关工作过,还真不清楚。 “不方便说,以后你自然会知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大概十天半个月就会有消息,不出意外,应该是我现在的位置。 如果你想谋求更高的职位,那就没办法了,毕竟我自己也只是个科长。” 肖文斌面色一喜,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 虽然大家行政级别都是科长,但含金量完全不同。 这算是升半级! “多谢于镇长看得起,以后我肖文斌必定尽心尽力为国家办事。” “好好干!”接着看向顾方远,“近期可能会有领导去你们厂参观,让工人注意一下卫生和精神面貌,最好再挂一些标语。” 顾方远面露微笑点点头,“领导放心,我们这些方面不比国企大厂差。” 这可是实话。 他一直以来对质量抓的最严格。 环境卫生对质量有很大影响,所以厂区内卫生不说一尘不染,但也绝对看不见乱堆乱放现象。 之后又说到姜汉国他们来这边投资的事情。 于德水听闻,眼中瞬间亮起兴奋的光,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不但可以提供落户证明,还同意将码头那边闲置的厂房租给他们用。 那果断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龙港镇因这些投资而繁荣起来的景象。 这也是形势变化。 如果换成一年,前顾方远提及此事,那都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现在上层领导都在朝改革开放发展努力。 这种投资的事情,自然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这还是外地投资,说出去面上有光,多多少少也算一点功绩。 顾方远当即把姜汉国和郭达叫到镇政府大院。 阳光下,几人围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摊开的是龙港镇简易地图。 于德水热情地介绍着当地环境。 姜汉国和郭达则仔细询问着厂房租金、水电供应等细节。 顾方远在一旁不时补充,现场气氛热烈而融洽。 直到接近中午,饭菜的香气飘进会议室,众人才意识到早已过了饭点。 于德水让食堂准备了一桌菜,大家吃饱喝足后才散场。 剩下的事情,需要姜汉国他们自己和各个单位管理者接触,顾方远就不掺和了。 顾方远开车回家,车轮碾过乡间小道,扬起细碎的尘土。 刚进知青院。 一股浓郁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那香甜中带着烘烤的焦香,直钻鼻腔。 停好车,迫不及待地下车,快步朝灶房走去。 推开灶房的门,热气裹挟着香味瞬间将他包围。 只见顾母几人正围在灶台旁,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面包做出来了?”顾方远声音里满是期待。 众人听见声音,立刻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般让开一条道。 七姐顾方秀眼睛亮晶晶的,满脸佩服之色:“做好了!五姐真厉害,竟然一个人把面包捣鼓出来了。” 关于面包制作方法,早在去深圳之前就对众人说过。 只是他也不知道细节,只是告诉众人,制作面包需要哪些东西,她们如果有空,可以自己尝试一下。 光从香味判断,这面包应该是成功了! 被夸得五姐顾方芳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像偷喝了米酒的小姑娘,连连摆手。 “这次运气好而已,之前还坏了好几炉面包。”她说话时,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头发也有些凌乱。 顾方远拿起一个面包,金黄的表皮泛着油光,轻轻一掰,蓬松的面包体便露出细密的气孔。 第166章 那我什么时间建成衣厂? 他塞入口中,牙齿咬下去的瞬间,香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顿时眼眸一亮! 这口感和味道,竟然和后世面包相差无几! “里面加了牛奶?”他惊讶地问道。 “没有,牛奶不好找,加了一点羊奶和蜂蜜。”五姐擦了擦手回答。 顾方远认真考虑了一下说道:“五姐,你有没有兴趣自己弄一个面包厂?” “啊?我自己开厂?不行不行!我哪里会开厂啊!”五姐顾方芳吓得后退半步,双手在围裙上紧张地揉搓着,眼神里满是慌乱。 “阿远,你怎么好好的让五丫开厂啊?是出什么事了吗?”顾母眉头紧锁,脸上写满担忧,伸手拉过儿子的胳膊。 顾方远环视众人,笑着摇头。 “别瞎想,不止五姐,最好以后你们人人都有自己的工厂。 能赚钱的生意太多,我不可能每样生意都去做。 但有的生意不去做就浪费了,所以肥水不流外人田,完全可以自立根生。” “我们都出去开厂,那这边怎么办?你一个人能忙的过来?”六姐顾方兰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们不在,我自然会请人看着,无非一点工资的事情,到时只要偶尔去车间转转,把握大方向就行。” “那.....那这开厂怎么弄啊?我没经验又没钱,能行吗?”五姐顾方芳咬着嘴唇,满脸担忧。 “知青院后面那五栋100平方米的厂房,已经进入收尾工作,可以先借你一栋使用。 设备也需要换,这种土灶制做一些样品没问题,但不适合大批量生产。 你让爸带你去机械厂问一问,让机械厂根据你的要求制做一些烤炉,前期投资的钱我来出,等你赚了钱再还我。” “那.....万一亏了怎么办?”五姐声音小小的,像做错事的孩子。 “那就说明你不适合做生意,以后只能在厂里做一个小工。 以后我的生意会越来越大,很多配套产业都需要姐姐们帮忙。 我希望每个姐姐都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待在车间做小工。 做小工的人,只要花点钱,一抓一大把,但值得信任的合作伙伴太少了。 希望有一天你们能成为我的合作伙伴,甚至坚强的后盾。”顾方远的话掷地有声。 听的几个姐姐热血沸腾。 没想到,小弟的想法这么高大。 五姐顾方芳本来就是个扶弟魔,如今顾方远明明白白说出需求,顾方芳自然光要满足小弟的愿望。 突然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好,我开厂,五姐以后一定做你的后盾,不过一开始你要帮忙看着点。” 顾方远满意地笑着点头,接着叮嘱道:“除了设备以外,你还要去周围化工厂看看,哪家有可食用防腐剂,比如山梨酸钾等,还有存放面包的包装袋,以及干燥剂。 这三样东西必须抓紧时间找到供应商,确保以后生产过程中供货充足。” “啊?包装袋我知道,那个山梨什么....干燥剂?是什么啊?”五姐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山梨酸钾属于化学品,可以让面包长期保存,干燥剂也是为了防止面包放久了影响质量。 我记得龙山那边几个大队属于核工业大队,里面有不少化工厂,这两样东西现在已经不算什么稀罕物,应该可以买到。”顾方远耐心解释着,还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化学名称。 “哦,那你姐夫能跟我一起去吗?”顾方芳说到底还是个女人,没男人在身边,总有些不放心,说话时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恩,五姐夫以后就跟你一起搞面包厂。”顾方远拍了拍五姐的肩膀,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四姐顾方冬见事情聊完,出声问道:“我以后也要开厂?” 顾方远笑着回应,眼神里带着了然:“你不用开厂,我另有安排。” 四姐夫是公安局副局长,虽然现在没有规定政府人员不得经商,但这也是迟早的事情,没必要因为此事影响到四姐夫前途。 “什么安排?” “去国企上班,当厂长,这样既能帮到我,也不会影响到姐夫。”顾方远目光深邃,仿佛已经看到未来的商业版图正在徐徐展开。 “啊?去哪个企业?”四姐瞪大了眼睛。 “暂时还没想到,等我看中目标后在告诉你。” 他不担心私人企业竞争,反而担心政府和垄断性国企卡脖子,以后必然要在这方面进行部署。 到时,说不定四姐能在关键时候起到作用。 “那我呢?小弟,我以后做什么行业?”六姐顾方兰兴奋地凑上前,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搓动着,像是即将拆开礼物的孩子。 “服装!你可以自己设计,衣服和鞋子,然后让工厂生产出来进行售卖,也就是现在的成衣厂。” “啊?自己设计?能行吗?万一别人不喜欢怎么办?”六姐的兴奋瞬间被担忧取代,眉头微皱,声音里透着不安。 “不会!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如果担心,可以先生产出不同款式进行售卖,等成绩出来后再决定加大生产哪些款式。” 他这番话并非吹捧。 头花能有如今的销量,顾方兰功不可没。 无论是大头花还是小头花,早已与最初的款式大相径庭。 光是大头花就有十多种样式,再搭配上不同颜色,组合出几十种款式。 正是这些不断推陈出新的设计,让头花销量节节攀升。 甚至有喜爱收集头花的小女孩,将每一种款式都收入囊中,无形中拓宽了市场。 而昨天珍珠装饰的头花设计,更是让顾方远眼前一亮。 以他带着后世审美眼光的挑剔,都觉得惊艳,足以证明六姐在设计上的天赋。 只是她自己尚未察觉罢了! 顾方兰听见小弟的赞扬,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眼中满是喜悦。 被人认同的感觉,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谁能不喜欢? “那我什么时间建成衣厂?”她迫不及待地追问,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火苗。 第167章 市纺织厂要是继续压价怎么办? “成衣厂不急,一是没那么多缝纫机,二是布料的事情还没彻底解决。”顾方远耐心解释。 伸手拨弄着桌上的茶杯,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倒映出他思索的面容。 “小弟我呢?”三姐顾方秋也忍不住出声询问,她微微探着身子,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又有些忐忑。 “额....我暂时还没想好,先留在这边帮我。”顾方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别看在场的几个姐姐中,三姐岁数最大,耳根子却是最软的,轻易就会被他人意见左右,实在不好安排。 “成!需要我做事的时候,说一声就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做。”三姐爽朗地笑着,笑容明媚得像春日里的阳光。 其实她也没想太多,刚才只是好奇询问。 在她心里,只要能和家里人待在一起,做什么都无所谓。 小弟能帮她逃出那个狼窝,早就心满意足了! 随后众人又将话题转移到面包上面。 大家围坐在桌旁,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如何制作,哪些地方需要改动。 六姐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着新式面包造型。 五姐比划着新烤炉的设计。 七姐则在一旁说着包装的创意。 热闹的讨论声在院子里回荡。 下午。 五姐顾方芳和顾父骑着自行车,一路颠簸着去了机械厂。 顾方远在各个车间溜达一圈后,回到凉亭休息。 夏日的阳光炽热,蝉鸣声此起彼伏。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眉头紧锁。 这一圈走下来,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热! 特别是罐头厂。 为了保证卫生,不能将门窗全部打开,否则灰尘容易落入罐头中。 可罐头高温消毒时,厂房内就像个蒸笼,工人们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 继续这么下去,迟早出事! 农村人省钱省惯了,从未想过用电风扇降温。 顾方远不是小气的人,空调暂时没有,但电风扇总要管够。 暗暗下定决心,明天就去采购一批电风扇,绝不能让工人们在这样闷热的环境里工作。 第二天。 标志江南水乡的晨雾刚刚散去..... 顾方远便将顾方伟几人召集到知青院凉亭中。 先将风扇的事情说了一遍。 让众人去周围黑市转转,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即便买多了也没事,现在整个村子都连上电网,相信总有人受不了热,想买电风扇。 在厂里吹习惯了,回家受得了? 都说....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如果真有多的电风扇,转卖给村民就行了! 现在小岗村的成年人,几乎都在顾家工厂打工,每个月最少30块钱。 那些一家有七八个成年人的家庭,每月工资加起来足有好几百。 买两台风扇,简直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完风扇的事情,接着问道:“昨天新款头花卖得如何?” 众人先是一愣,紧接着相视而笑,眉眼间藏不住的喜色如同破晓的晨光。 顾方伟兴奋得直搓手,喉结上下滚动:“全部售空!这次没走倒爷和供销社的路子,我们几个亲自去黑市摆摊,就为摸清楚买家喜好!” “各类产品售卖速度有差别吗?” “差别大了!”顾方伟掏出皱巴巴的小册子,上面画着类似表格的东西。 “小头花最抢手的是单颗珠子款,简洁大方,不管穷人家姑娘还是城里小姐都爱戴。 珠子一多,反而显得累赘,戴出去像顶着个戏台子。”他边说边比划,惹得旁人忍俊不禁。 “大头花呢?” “大头花可有意思了!”顾方伟一拍大腿,“珠子越多越畅销!咱们琢磨着,应该是那些买家觉得珠子堆得越多,越占便宜。” 顾方远转动着手中的茶杯,茶水在杯壁划出细密的涟漪。 他望着远处飘来的几朵云彩,眉头渐渐拧成川字。 小头花的偏好,尚在情理之中,但大头花若任由这种单一审美主导市场,迟早会出问题。 作为头花市场掌控者,必须像园丁修剪枝蔓般,引导市场走向多元化。 选择多了,卖的才会多。 既如此,只能施行分级售价。 “以后新款头花分为五个档次,1.5元、2元、2.5元、3元、3.5元,进货价同样分为0.8元,1.3元,1.8元,2.3元,2.8元。 以前没有珠子的头花,进货价下调到0.5元,供销社售卖价1元。” 顾方琴担忧道:“市纺织厂要是继续压价怎么办?咱们普通头花......”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仿佛被无形的重物压得喘不过气。 “他们压不了。”顾方远打断她,“市纺织厂成本快到8毛,再降价就是割自己的肉。” “可你卖给我们......”顾方琴脸上的担忧非但没减,反而更深,“8毛的成本,你岂不是......” 顾方琴也已经不是商业小白,明白合作讲究双赢。 如果一人赚钱,另一人不赚钱,甚至亏钱,那这门生意肯定不长久。 顾方远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用担心,市纺织厂之所以不赚钱,因为他们除了商税,还要交国税,哪怕他们自己生产布匹,成本也比我们高很多,这就是很多纺织厂不愿意做成品的原因。” 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却不及他眼中的锋芒炽热。 他没说出口的是,上海第二棉纺厂的合作一旦敲定,成本还能再降三成。 大厂的优势就像一座巍峨的高山,凭借庞大的采购量将成本压到极低,生产出来的产品价格自然占据绝对优势。 小厂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往往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最近一两年各地施行地方保护政策,扶持地方企业成长,那些成衣厂被迫在当地采购,才使得大厂积压了大量库存。 换作早两年,顾方远这种私人企业,哪怕磨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也根本买不到大厂的便宜布匹。 “阿远,听说串珠子挺费时间的,出货量还和以前一样吗?”李婶满是褶皱的手不安地搓着衣角,眼神里写满担忧。 第168章 葡萄消耗量高达5万斤! 她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却沉稳的主事人,仿佛在等待一颗定心丸。 “的确有些麻烦,总产值大概会减半,从原来150万个减产到70万个,不过足够满足你们的需求。” 他顿了顿,看向顾方伟,“高端领结出厂价将会提升至24元每条,终端销售价为30元以上,暂不设上限。”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众人瞪大了眼睛,眼珠子仿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要知道,目前高端领结由于产量极低,只有顾方伟一个人售卖。 其他人连价格都不清楚,冷不丁听到进货价24元,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顾方伟更是被惊得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卖30一条,价格是不是太高了?这、这能有人买吗?”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看着顾方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顾方远却依旧气定神闲,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次去深圳谈了一个国外客户,以每条8英镑的价格购买一万条领结,相当于我们国内24块钱。”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换言之,对方拿到国外,最少也要卖30元或50元,甚至是英镑计价,这才是真正外国商品的价格。” “啊?咱们的东西要卖到国外了?真的假的?没跟我们开玩笑吧?”顾方伟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转为狂喜。 对他来说,“国外”二字曾像天边的星辰般遥不可及,如今却突然触手可及。 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束缚飞出来。 见顾方远微微点头。 “额滴娘嘞!真是光宗耀祖了!”顾方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一旁的李婶也好不到哪去,咽了咽口水,嘴里喃喃道:“咱们小岗村的东西,竟然能卖到国外去......这可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啊......” 顾方远笑着打断众人,眼中带着审慎的光芒:“行了,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没必要在外面宣扬,最好没人知道这个产品出自我们小岗村。 接下来高端领结也会增产,不过增加的数量有限,现在只是提前知会你们一声。” 话音落下。 众人心中都明白,这24元单价的领结,1万条便是24万的大生意,哪怕是资本雄厚的顾方伟,要独自吃下也得掂量再三。 “方远,院子里那辆车你在哪买的?多少钱?”顾方伟早就按捺不住好奇,搓着双手,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方远,眼神里满是艳羡。 “价格不贵1.5万元一辆,在深圳买的,不过开回来有些费劲,路上碰见好几波土匪,放了两枪才顺利到家。”顾方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平常的旅途。 可众人听了,皆是倒抽一口冷气,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啊!深圳买的啊,咱们这买不到吗?”顾方伟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黯淡,语气里满是失望。 他刚燃起的买车热情,被现实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暂时买不到,需要计划委员会开出的凭证,咱们弄不到。”顾方远无奈地摊开手,神情中带着一丝遗憾。 “好吧!啥时能买到,记得跟我说一声,这玩意比拖拉机气派多了。”顾方伟摩挲着下巴,眼中的渴望依旧不减。 “你们可以抽空先把车学了,不然即便有车,你们也开不了。”顾方远笑着提议,目光扫过众人,“多一项本事,往后的路也能走得更顺。” “去驾校吗?”众人纷纷追问。 “恩,拿着单位证明去国营驾校学习,大不了多交点钱,很快就能学会.....” 众人又围绕运输队的组建、路线规划等问题商讨许久,才渐渐散去。 因为串珠子工序繁琐,生产总量大幅下降,可众人的拿货量却没有减少。 相反,随着货物单价提高,成本水涨船高,四人这次的进货价直接提升到28万。 这还不是最终数字,只因昨天一夜产能无法满足四人的需求。 预计从明天开始,四人进货资金将高达36万元 至于高端领结...... 不得不暂时停售,必须预留足够库存,才能确保按时向乔治交货。 接近中午。 机械厂打来电话,果酱生产线竟然已经完工! 这个速度远超顾方远的预期,也让他满心疑惑,怎么会这么快。 直到生产线运到小岗村。 一辆辆拖拉机缓缓驶入厂区,卸下的设备看起来歪歪扭扭,像是拼凑起来的“大杂烩”。 顾方远围着这些设备转了几圈。 哪怕是外行,也能看出这是不同厂家的零件临时组装而成。 焊接处粗糙不平,显然,只是简单打磨了一下就送了过来。 至于喷漆.... 自然一点没有。 两天时间焊接都需要赶工,根本来不及喷漆。 当然。 也不能怪对方。 为了快些投入生产,顾方远特地交代他们抓紧时间。 随着机器轰鸣声响起,传送带缓缓运转,各个部件竟配合得十分默契。 设备虽然外形丑陋,运转效率却高得惊人,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夜幕降临,厂区灯火通明。 第一波果酱从生产线缓缓流出,浓郁的果香弥漫在空气中。 顾方远戴上手套,舀起一勺尝了尝,眉头瞬间皱起。 味道太甜,甜得发腻,完全不符合这个年代清淡的饮食习惯。 “马上调整配比,果肉和糖改成1:0.5!”顾方远当机立断。 很快,调整后的果酱新鲜出炉。 这一次,酸甜适中的味道让所有人赞不绝口。 顾方远将果酱抹在面包上,咬下一口,果香与麦香完美融合,丝毫不输后世的夹心面包。 经过仔细统计。 每条生产线每小时能生产1000多斤果酱,消耗2000多斤巨峰葡萄。 两条生产线24小时不停运转,每天的葡萄消耗量高达5万斤! pS:礼物榜终于开通了,感谢各位读者大大的赞助! 第169章 去上海?那这次我跟你一起! 幸运的是,在当地,巨峰葡萄随处可见。 家家户户的丝瓜架上,都能看见葡萄藤的身影,山里更是漫山遍野都是葡萄藤。 虽然品质参差不齐,但只要熟透了,味道相差不大,足以满足生产需求。 第二天上午。 运载玻璃瓶的拖拉机轰鸣声便撕破了小岗村的宁静。 代表着果酱生产车间开始正式运行。 所有果酱都是200克一瓶装,这些都是以后用来单独出售的商品。 紧接着,由大姐顾方春带领的骡车队也踏着露水匆匆赶来,骡铃声清脆悦耳,在田间回荡。 这次的骡车队阵容比往日更为庞大。 车上不仅堆着每日固定份额的翠冠梨,还摞着小山似的葡萄筐,紫红色的果实上还沾着晶莹的晨露,透着一股新鲜劲儿。 顾方远快步迎上前,伸手掀开葡萄筐上遮盖的粗麻布,望着那饱满圆润的葡萄,不禁笑道:“又不是只收这一天,那么急干嘛?估计这些都是连夜采集的吧?” 他心里清楚,昨天下午才把收购葡萄的消息传出去,仅一个晚上就凑齐5万斤,若不是摸黑采摘,根本来不及。 顾方春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爽朗地笑道:“你说我急,那些村民比我还急。听说开始收葡萄,一个个连觉都不睡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惋惜。 “不过也没办法,巨峰葡萄7月下旬就开始陆续成熟,已经有不少都烂在树上,大家看着心疼,所以想着抓紧把熟透的采下来,免得糟蹋了。” 顾方远点点头。 带她回屋。 点出7000块递给顾方春,指尖触到大姐粗糙的手掌,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5000块是葡萄,2000块是黄桃的钱。 “最近你们村也赚了不少钱,应该考虑一下召集人手,把山上果林整理一下,形成自己的果园。” 他目光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语气认真,“这样做不但能增加果实产量,还方便日后统计,减少浪费。 最好再修一条水泥路,以后你们也可以自己建罐头厂,搞食品加工,就不用担心水果卖不出去了。” 顾方春闻言,连连摆手:“那岂不是抢你生意?算了,还是保持这样挺好的。” “呵呵~!大姐,你想多了,”顾方远笑着摇头,“就算你们村自己生产出罐头,能卖多远? 咱们南江市本来就有罐头厂,再来一家,根本卖不掉。 我都是把罐头卖到其他地方,所以即便你们生产罐头,依旧无法避开我。”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到时我在你们那里拿低价,再转手卖到外面,岂不是更轻松?而且你们山里那么多水果,不一定非要做罐头。” 说着,掰起手指,如数家珍:“比如龙眼、柿子、莲子、枣干,这些东西都可以制作成干货; 你们不会卖,可以交给我帮你们出售。 此外,香菇、黑木耳、银耳、笋子、萝卜,这些东西不但能做成干货,还能集中培养。” 随着他的讲述,顾方春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满是惊讶与难以置信。 等他说完,顾方春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几分犹疑:“这些东西都能卖钱?有人买吗?” “有!而且非常好卖,”顾方远语气笃定,“这些东西虽然在咱们这里很常见,但在其他地方,很多都是稀罕物。 以前之所以烂在山里,是因为没有销路。 可别人没有,我有啊,只要将这些东西制成干货,便可以利用我的船队运送到其他地方售卖。” 顾方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这件事我回去跟村里人商量商量,不过送水果的事还要接着做,否则连修路的钱都凑不出来。” 别看她一次收到7000块钱货款,就觉得很多。 这笔钱平摊到几个村子的农户手上,每家分到的不过寥寥数张钞票。 在柴米油盐的日常开销面前,转眼便会化作碎钱。 更棘手的是,水果属于季节性产品,眼下漫山遍野的果实,一旦错过采摘期,便会化作春泥,只能眼巴巴盼着来年光景。 所以,即便修路是件造福子孙的好事,也得大家坐在一起商量决定。 因为这笔钱需要大家出。 “放心!水果的份额一直给你留着。” 其实,大姐创业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已久,只是从前大姐家揭不开锅,连温饱都是问题,谈创业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今,大姐那边不但配上骡车队,日子也越来越好,是时候将这份蓝图摊开来细细谋划。 没错! 就是创业! 顾方远早已为大姐勾勒出清晰的商业版图------扎根农产品行业。 别小瞧这黄土地里刨食的营生。 一旦打通从田间到餐桌的供销链条,利润可比流水线上的制造业丰厚得多。 当然,路要一步一步走,现阶段先从水果批发和干货加工起步,至于技术复杂的农业深加工,还得静待时机成熟。 下午,斜阳将知青院的篱笆墙染成暖金色时,曹平安带着朱怀德风尘仆仆从省城归来。 听闻顾方远已从深圳返回。 两人顾不上掸去衣摆的尘土,直奔凉亭而来。 远远望见顾方远独坐石凳,手肘撑着膝盖,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大腿,不知在琢磨何事。 朱怀德扯着嗓子喊道:“顾老板,想什么呢?” 顾方远如梦初醒,抬眼瞧见曹平安,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 “朱老板来了啊,坐下来喝口水,大家都是熟人,你自己倒茶吧。”他语速飞快,转头冲曹平安道,“曹平安,你赶紧去罐头厂那边说一声,这次只装四条船就行,留一条船陪我走一趟上海。” 原来,他正为一万条领结的运输犯愁。 十麻袋的货物,开车去不现实,坐火车同样很麻烦,但要要转车,还要雇几个人挑货,中途很容易出事情。 如今船队归来,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哦?去上海?那这次我跟你一起!”曹平安先是惊讶,接着跃跃欲试。 “那船队怎么办?”顾方远眉头微皱。 “没事!”曹平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龙港镇到省城的航线大家闭着眼都能走,没我指挥也出不了岔子。 而且我记得樊厂长好像在上海造船厂那边有关系,说不定咱们这次过去能买到大点的船。这种事儿,少了我可不行!” 第170章 万元存款全部带了出来 顾方远眼睛猛地一亮。 现有的小型铁壳船,虽说灵活,但运力着实有限。 标称50吨的载重,装9万瓶罐头就已经挤满船舱。 平日里为了安全,顶多装6万瓶,再捎带些纺织品。 要是能换上大船,一次运输量翻倍,那生意可就好做多了。 “好!这次你跟我一起去。”顾方远果断拍板,“你再去知会一声顾大壮,咱们明天上午出发。” 顾大壮身材魁梧,往身边一站,生人勿近的气场便能吓退不少宵小,可以为他省去不少麻烦。 关键那家伙非常适合帮他守钱。 “行,那我现在去安排。”曹平安乐得嘴角都快咧开,转身便小跑着去传达指令,衣角在风中扬起,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儿。 顾方远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视线转向朱怀德,调侃道:“那家伙,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孩子一样冒失,你们俩经常打交道,如果他有什么冒犯之处,你可不要怪罪哈。” 朱怀德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实在憋不住,脱口而出。 “他的性格才符合实际年龄,反倒是你,今年还没20岁吧?无论做事,还是说话方式,都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如果不看样子,还以为你是位40多岁的中年人呢。” 这话如同一把直白的手术刀,精准剖开顾方远少年皮囊下藏着的老成灵魂。 顾方远被戳中心事,眼皮猛地一跳。 故作淡定端起茶杯喝水,滚烫的茶水几乎烫到舌尖,却强装镇定地转移话题。 “对了,我把大头花的进货价下调了,现在5毛钱一个。” 朱怀德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5毛钱进货价? 这对他来说,绝对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别小看这3毛钱的差价,一次进货量超过10万个,那就是实打实的3万块! 足够买两辆吉普车了。 “呵呵~!突然让利这么多,难道原材料价格降低了?”朱怀德摩挲着下巴,试探地问道。 “两个原因,一是我们南江市纺织厂在跟我们打价格战,二是有新品上市,普通头花以后会渐渐沦为陪衬,甚至被取代,所以降点价格也无所谓。” 顾方远语气淡然,仿佛谈论的不是攸关生意存亡的商战,而是家长里短的琐事。 “南江市纺织厂?你们不是挂靠他们单位吗?怎么自己人抢生意?”朱怀德满脸惊愕,眼睛瞪得滚圆。 “唉---私人恩怨,不提也罢,对了,新头花你要不要看一下?”顾方远刻意回避。 朱怀德见顾方远不想继续私人话题,点点头,“行!我这次带了不少钱,如果款式真的不错,我就多拿点新款头花。” 顾方远起身,便领着朱怀德往车间走去。 帆布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间里。 缝纫机的嗡鸣与工人的交谈声交织成独特的韵律。 朱怀德一见到新款头花,瞳孔瞬间收缩。 那些一个个宛如珍珠般的头花,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沓沓跳动的钞票。 这个商场老江湖当机立断,大手一挥。 只买了15万普通头花,将剩余价值30万的新款头花一股脑全打包带走。 45万元的全部家底,眨眼间化作满车货物。 即便如此,他仍满脸遗憾,吸着烟抱怨。 “可惜钱少了,不然趁新老产品迭代之前,多卖点普通头花出去,还能多赚3毛钱差价。” “不急,两者齐头并进,大不了过几天你再跑一趟,反正我这里普通头花的库存还有一大堆。” “行!不过这次罐头.....” 顾方远见他如此豪爽,也很给面子,大手一挥。 “罐头的钱可以等运到省会再付。” “哈哈哈!~还是顾老弟懂我,其实我也没办法,谁叫你这好东西太多了呢,不管我赚了多少钱,每次到你这都得花光。” 两人一直聊到所有东西装车运走。 朱怀德才跟着最后一辆拖拉机离开。 第二天。 当一万个高端领结整整齐齐码放在木箱中,顾方远便准备出发了。 这次随行人员。 除了顾大壮、曹平安,还有5名经验丰富的老船员和5名跃跃欲试的实习船员。 为了快速培养新生力量,曹平安在每艘船上都安排了1名船长、5名老船员带5名新船员。 虽然人员超标,狭小的船舱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但高额的工资让大家都没了怨言。 更何况正值盛夏,甲板、船头、仓库,随便找个通风的地方铺上凉席,便能伴着江风入眠,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顾方远这次出门,将252.3万元存款全部带了出来。 至于工厂原材料采购费用,他倒不怎么担心。 顾父掌管的账房还有余额,况且新款头花销售火爆,明天又会有新的进货款入账,真要是周转不开,从货款里暂支便是。 临走前,他将深圳带回的吉普车钥匙交给顾父,让他没事可以带着几个姐姐练习一下。 毕竟汽车这东西,以后肯定人手一辆。 为了不跑空,船舱里塞满了色彩艳丽的头花,以及码得整整齐齐的罐头。 此时,顾方远正斜倚在船头夹板上,粗粝的木板硌得后背生疼,却抵不过江风带来的惬意。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江面,蒸腾的水汽裹着潮湿的风扑面而来,混着江水特有的腥甜,让人昏昏欲睡。 顺流而下的船只,如同漂浮在绸缎上的叶片。 尽管朝着上海的方向日夜兼程,却因频繁靠岸而拉长了行程。 原本预计两天的水路,竟晃晃悠悠走了四天才抵达。 不过这一路并非徒劳,每一次停靠,都是一次市场的探索。 他们在沿岸城镇的街巷,观察着不同地域的消费习惯。 在江南省境内,头花是街头巷尾最亮眼的装饰,供销社的玻璃柜里整齐陈列,女人们将色彩斑斓的头花别在发髻间,仿佛把整个春天都戴在了头上。 然而,踏入江苏省地界后,佩戴头花的人渐渐稀少,就连供销社的货架上也难觅踪影。 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 这里的头花多来自黑市交易,数量稀少且价格高昂,显然是倒爷们从别处倒腾来的紧俏货。 这也说明,头花市场还有很大潜力没有开发。 第171章 这里可真大!每年得生产多少布料啊! 越靠近上海,市场的活力越让人震撼。 原本国营商店一统天下的局面被打破,私人商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街角巷尾,摊贩们支起遮阳棚,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成独特的市井乐章。 人流密集之处,自发形成的集市热闹非凡,蔬菜水果、日用百货琳琅满目。 烟火气与商业气息在此交融,勾勒出一幅鲜活的市场经济画卷。 当船只在码头停靠。 顾方远和曹平安越过防洪墙,站在街道的那一刻。 混杂着机油味与海腥味的空气涌入鼻腔,都市特有的繁华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上。 锃亮的小轿车如游鱼般穿梭,车身上的镀铬装饰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涂满彩色广告的有轨电车“当当”作响,载着行色匆匆的路人驶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双层公交车如同移动的城堡,在高楼大厦间穿行。 那些直插云霄的建筑,外立面贴着崭新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仰头望去,仿佛能触摸到天空的边缘。 与尚在建设中的深圳不同,上海这座城市早已沉淀出成熟的商业底蕴,每一块砖瓦都在诉说着辉煌的过往。 “远哥,现在咱们去哪?”曹平安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街道上飞驰而过的小轿车,喉结上下滚动,活像个看到糖果的孩子。 顾方远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 “先去第二棉纺厂办正事,等所有事情全部办完,再好好玩两天。” 说罢,抬手拦下一辆冒着黑烟的三轮车,带着曹平安坐了上去。 三轮车突突作响地驶向纺织厂。 至于顾大壮..... 依旧在船上守着钱,这次钱太多了,如果每人拿一麻袋钱走在路上太扎眼,还不如放在船上安全些。 这一趟上海之行,承载着太多的期待与未知,而他们,即将在这座繁华都市中,书写属于自己的商业传奇。 三轮车碾过平整的路面。 不一会儿,上海第二棉纺厂的轮廓便清晰可见。 高大的灰蓝色围墙矗立眼前,透着国营大厂的威严。 顾方远和曹平安来到门卫处,报上“销售科林昌军”后,门卫迅速通过内线电话确认。 紧接着,铁门缓缓开启,仿佛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踏入厂区。 一股混合着棉絮、机油和纺织染料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举目四望,一排排加高的二层厂房整齐排列,向远处无限延伸,宛如看不到尽头的检阅军队。 办公楼更是气派非凡。 五层的大楼,有着苏式建筑的厚重与沉稳。 墙面的红砖历经岁月打磨,与明亮的玻璃窗相互映衬。 楼前“团结、奋进、创新”的标语牌,红底白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里可真大!每年得生产多少布料啊!”曹平安仰头望着办公楼,满脸惊叹,语气中满是震撼。 顾方远看着厂区内忙碌装卸货物的场景,目光落在远处堆叠如山的布匹包上,说道:“听林科长说,光各类纱线每年都要生产几万吨,生产布匹的部门,不过是整个纺织厂的一部分罢了。” 回想起自家工厂那二十栋厂房,此刻与眼前的宏大场面相比,竟显得如此渺小。 他的话语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感慨。 正说着,一声熟悉的呼喊传来。 “顾老板!这边!!” 循声望去。 三楼走廊上,林昌军挥舞着手臂,白色衬衫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脸上堆满笑容,金边眼镜泛着光亮。 顾方远抬手回应,随即招呼曹平安:“走吧,咱们上去。” 楼梯间光线略显昏暗,墙壁上剥落的石灰留下斑驳痕迹,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霉味。 刚登上三楼。 就看到林昌军已等在楼梯口,他胸前口袋露出半截“牡丹”烟盒,热情地迎上来。 “哈哈哈,欢迎顾老板来我们厂参观,上一批货可还满意?”说着,便引着两人往办公室走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墨绿色窗帘,洒下柔和的光晕。 铁皮文件柜上整齐码放着半人高的账本,墙角的摇头电扇吱呀作响,送来阵阵微风。 墙上挂着的“季度销售冠军”锦旗,虽边缘已微微卷起,但仍彰显着曾经的荣耀。 “很满意,这次过来顺便把长期供货合同签了。”顾方远坐下时,藤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脑海中浮现出市纺织厂送货时布匹随意包装、边角磨损的模样。 又想起上海第二棉纺厂物资运输时精心的分箱装配,布匹被防潮油纸严密包裹,木箱四角还细心地钉着防震棉。 细节之处尽显专业与用心,二者的差距不言而喻。 林昌军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扶了扶眼镜,急忙拿起桌上的铁皮暖壶,给两人倒上热茶,茶叶在杯中打着旋儿。 “顾老板,那具体数量定多少呢?”目光紧紧盯着顾方远,满是期待。 “按普通布匹算,我现在每天大概消耗2万斤,一个月就是60万斤,你看合同怎么签合适?”顾方远有条不紊地说着,手指轻轻叩击桌面,像是在心中默默盘算。 林昌军迅速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钢笔在纸上沙沙书写。 “先留20万元预付款,之后每月给你发60万斤布匹,验收完你直接把钱存到我们单位账户。 至于颜色和布料类型,发货前一星期跟我们说就行,你看这样行不行?” 对于第二棉纺厂的单位账户,他也非常羡慕。 之前在深圳转账时,便已体会到它的便利。 有了这个账户,做生意无需携带大量现金四处奔波。 这也是国营大厂得天独厚的优势,更是能将产品销往全国各地的重要资本。 “没问题!你可以让人做合同了,钱晚些时候给你送来。关于外贸资质的事情,你们厂怎么说?还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顾方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下肚,却难掩眼中对外贸的炽热和渴望。 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林昌军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第172章 还真找到一个想卖房子的人 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地说道:“有两种办法,一种是你把货发到我们厂,然后由我们厂和外商进行交易,需要扣除30%当做佣金,所有税务由我们厂承担。 第二种是单独给你们颁布外贸资格,但需要交100万元保证金,每年5万元挂靠费,税务由你们自己承担。 第一种适合单笔外贸生意,即便事后产品出了问题,也不用负责。 第二种适合长期外贸生意,交易额还不能太低,否则挂靠费和税费都赚不回来。” 顾方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脑海中飞速计算。 单是眼下这笔24万的订单。 若选第一种方案,就要白白交出去7万多,已经超过第二种5万元挂靠费,怎么看都是第二种划算。 况且,他心中早有宏图,未来外贸生意必然越做越大,第二种方案显然更符合长远利益。 “就选第二种吧,怎么办手续?”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对方。 “把钱送到银行,存入我们单位户头,备注一下‘外贸资格保证金’,然后拿着银行开出的证明,来我们单位‘工厂总办’,办理接下来的手续。” 林昌军翻开办公桌抽屉。 抽出一张便签纸,飞速写下银行地址和联系人信息。 “现在银行人多,你去得趁早。” “行,那我现在就去办,争取今天把事情办下来。”顾方远起身时,藤椅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好,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做,陪你一起吧。对了!晚上住宿安排好了吗?”林昌军也跟着站起来,顺手将桌上的文件归拢整齐。 “还没有,我这次是开船过来的.....”顾方远话音未落,思绪突然飘回深圳那次未竟的购房念头。 在深圳时,因资金未完全消耗,他便萌生了置业的想法。 不过深圳通往江南省的道路不便,所以放弃了购房的打算。 此刻身处上海。 这个念头如破土的春笋,愈发茁壮。 “这附近有大房子出售吗?我想买一栋,以后来上海居住也方便点。” “买房子?”林昌军的眉毛几乎要拧成麻花,他扶着下巴沉思片刻,缓缓摇头。 “目前私人房屋买卖受到严格控制,没有一定关系很难过户。 私下交易的房子,也都是一些不具法律作用的私下协议,风险很大。” “我不是买小房子,我打算买那种面积比较大的天井院,石库门里弄,或者小洋楼也行。 价格不是问题,关键对方要有点身份的人,这种人交易后,耍赖的机率也比较小。” 作为来自后世的人,他深知政策的走向。 只要房子在手,待几年后政策松动,即便原房主反悔,凭借一纸手写协议,也能顺利办理过户手续。 这不仅是一处落脚之地,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你稍等一下,我打几个电话问问。”林昌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眼神中闪过一丝谨慎。 “好!我在外面等你消息!”顾方远立刻心领神会,利落地起身。 他深知,林昌军要打的电话涉及私密,或许牵扯到人情往来与特殊渠道,否则桌上那部黑色拨号电话触手可及,又何须特意支开旁人? 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和曹平安出门时,还贴心的将办公室关上。 走廊上。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洒下,在白色瓷砖地面切割出不规则的光影。 顾方远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一支递给曹平安,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 曹平安深吸一口香烟。 白色的烟雾从他齿间缓缓吐出,在风里打着旋儿。 “远哥,咱们就住几天,有必要买一套房子吗?或者以后你打算搬到上海来?” 顾方远倚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望着厂区内往来搬运货物的工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上海是对外的贸易出口地,咱们以后想做外贸生意,必须先送到上海,然后利用海运送出去。”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在楼下的绿化带里。 “海运可没那么简单,咱们现在货物品种单一,数量也不多,等以后数量多了,光是办理手续,都要折腾很长时间。 如果有一个比较宽敞的住所,无论是办理各个业务,还是接待外商,都会方便很多。” 曹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猛吸了一口烟:“原来如此!那如果可以买到海船,咱们买吗?” “暂时不买。”顾方远的目光投向远处黄浦江蜿蜒的江面,几艘货轮正拉响汽笛缓缓驶过。 “海运不像内陆航道那么简单,不但要获得国内海运资格,还要在国外获得许可。 以咱们现在的能力,别说成立海运公司,哪怕买一条海船顺利航行都困难。先把长江这条线折腾好,咱们再去想海运。” “行!听你的!对了,既然深圳那边可以买车,上海这边也应该可以吧?咱们要不要买一辆?”曹平安突然来了兴致,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恩,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有辆车的确方便很多。上海这边本土就有汽车生产企业,买车应该不难。” 顾方远碾灭烟头,将烟蒂丢进墙角的铁皮垃圾桶,金属碰撞声清脆作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码头装卸效率,谈到布料市场行情。 约莫十来分钟后,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林昌军快步走出,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老板,你运气真不错,还真找到一个想卖房子的人。” “哦?什么房型?对方是什么身份?”顾方远立刻来了精神,上前半步追问。 “我们边走边说。”林昌军摆摆手,领着两人往楼梯间走去,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对方是一位华侨科研人员,当年国家为了突破技术壁垒,把人家从美国请回来,特地安排了一栋花园洋房。 那房子就在杨树浦码头附近,距离我们这里也不远。红砖墙、铁艺栏杆,带个不小的花园,还有独立车库。 现在老人家岁数大了,子女又全在美国,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就打算回美国和子女安度晚年。” 第173章 他们的确很傻,却傻的可爱 顾方远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幅画面。 欧式风格的洋房矗立在梧桐树下,爬满藤蔓的围墙内,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他知道,那个年代华侨归国支援建设的故事数不胜数。 这些老人将最宝贵的年华,献给了国家,在功成身退后,才选择回到亲人身边。 他们用半生的心血,为中国科技发展筑起基石,这样的人,的确值得敬重。 两辆三轮车一直骑到街道的尽头,黄浦江潮湿的风裹挟着汽笛声扑面而来。 拐过街角时。 顾方远二人一阵无语。 没想到这么巧,卖房子的人,竟然距离他们停船的地方,没有超过500米。 不过也就是这500米,宛如跨过了一个世界。 一边是繁忙的码头,周围都是络绎不绝的来往人群。 另一边,突然变得宁静下来,周围还有不少花坛树木,周围房屋大多都是欧美风格。 就好像跨越了‘租借地’。 靠近黄浦江边,还有一片小型滨江公园。 站在滨江公园的江边,甚至可以看见远处‘杨树浦码头’繁忙的景象。 “这里原本是美英租界,所以很多地方保留了西方风格。”林昌军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后来收回租界,又将这些房子分给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他指着江边那座哥特式钟楼。 “晚上来滨江公园散步,还能看见江对岸的霓虹。这附近住着不少外国人,普通人很难交流,不过对你来说没什么障碍。” 他是亲自领教过顾方远的英语水平。 自己在对面连个弟弟都算不上。 林昌军带两人在周围转了一圈,这才来到花园洋房。 顾方远不但在这里见到了老研究员,还有研究员的妻子和儿女。 老研究员的儿子和女儿这次过来,就是接老人家回美国的。 原本准备将房子交给朋友帮忙代售,刚好林昌军打电话过去,干脆亲自接待了。 穿过爬满紫藤的拱门,一座花园洋房豁然眼前。 主楼红砖清水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尖顶阁楼的老虎窗探出半卷窗帘,总共三层。 次楼车库的铁艺大门紧闭,旁边晾晒的亚麻桌布随风轻摆。 前院的喷泉池早已干涸,却仍能看出巴洛克风格的繁复雕刻,玫瑰园里,褪色的木牌歪斜地写着拉丁文植物学名。 可能为了省钱,庭院维护的并不是很好。 “顾先生?”银发老者推开雕花木门,身后跟着西装革履的子女和裹着羊绒披肩的老妇人。 老人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却别着一枚锃亮的国徽领针,“原本准备委托老友代售,没想到小林来电话,倒是省了周折。” “老人家,冒昧前来,打扰了!”顾方远礼貌回应。 老者笑着招呼众人进屋。 顾方远踏入玄关。 水晶吊灯的光斑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上跳跃。 胡桃木楼梯扶手泛着包浆的光泽,转角处陈列着青铜犀牛雕塑,空气中浮动着雪松香与旧皮革的气息。 二楼书房的书架上。 俄文与英文的学术着作挤得满满当当,泛黄的论文手稿间,还夹着张泛黄的合影-----年轻的研究员站在实验室里,身后是苏联专家竖起的大拇指。 显然还没来得及收拾完。 老爷子的儿子,为他们介绍了一遍房屋。 “这房子带全套家具,连佣人也没有辞退,你要用就留着,不用就打发走。”老人的儿子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各类房屋证明。 “不过得提醒您,现在特殊时期,佣人......”他压低声音,“最好说是远房亲戚。” “明白,多谢告知!...” 全部看完,顾方远非常满意。 接下来就是商议价格..... 讨价还价声在会客厅此起彼伏。 45万元! 这个数字让曹平安倒吸一口冷气。 此时的国营职工,月工资不过几十元。 别以为顾方远每天进账那么多钱,就以为45万元很便宜。 要知道,这个时期45万元的购买力,相当于后世一个亿以上。 就连顾方远都觉得有些肉疼。 这次出门总共就带了200多万,这边45万,待会去交保证金又要100万。 来上海还不到一天时间,自己竟然花了这么多..... 当他瞥见后院那株百年紫藤,缠绕的枝蔓间依稀可见当年法租界的旧影,突然觉得这价格,或许正是历史的标价。 价格商量完。 顾方远和曹平安回船上取钱,随后返回花园洋房。 麻袋倒在波斯地毯上,成捆的钞票堆得像座小山。 顾方远握着钢笔的手稳如磐石,在协议上逐条列明:房屋产权永久转让、家具陈设清单、佣工契约延续...... 墨迹未干,老人已将黄铜钥匙郑重递来,钥匙环上还挂着枚小巧的原子能徽章。 由于东西还没收拾完,他们明天才会搬走。 顾方远晚上还要去宾馆住一晚。 看房子期间,顾方远和老人聊了不少往事。 能从言语中听出,老人并不想离开。 可儿子女儿从小在美国长大,早就不适应国内生活,老人只能选择回美国安度晚年。 “这房子见证了新中国的崛起。”老人站在门口,望着远处江面上亮起的航标灯,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如今该让它见证新时代了。”他忽然抓住顾方远的手腕,“小顾,听说你做外贸?这黄浦江的浪,当年卷走了太多中国货......” 顾方远轻轻拍了拍老爷子手背。 “老爷子放心!我国复兴之势以启,从此攻防之势对调!当年怎么卷走的,我会成百上千倍卷回来。” “好好好!”老爷子只说了三个好字,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顾方远带着沉重心情离开。 对老爷子来说,半生拼搏得到的,不过是一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纸币。 可在这轻飘飘的纸币背后,是用青春与热血浇筑的信仰。 你说他们傻吗? 傻! 的确很傻! 在旁人眼中,他们本可以在海外享受安逸,却偏要回到百废待兴的祖国,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啃窝头、睡草席。 本可以用专业知识赚得盆满钵满,却甘愿守着微薄的工资,将毕生积蓄投入毫无回报的科研。 他们的确很傻,却傻的可爱,傻得纯粹,傻得让人心疼又肃然起敬。 晚风掠过黄浦江,掀起顾方远的衣角。 他想起老人书房里那张与苏联专家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面孔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想起老人颤抖着抚摸原子能徽章时,喃喃自语 “这辈子,值了”。 如果没有这群可爱又可敬的老一辈,没有他们不计得失的付出,没有他们用脊梁撑起的科技基石,后世如何让大中华站在世界之巅? 第174章 一个屁股总不能开两辆车吧? 江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方才与老研究员告别的场景仍在脑海中盘旋,直到江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才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转头看向身旁同样被风吹得眯起眼的林昌军,笑道:“呵呵~!害的你跑来陪我吹江风了。” “这是哪的话,你现在就是我的大客户,别说吹一会江风了,就算吹一夜,我也舍命陪君子。”林昌军夸张地拍了拍胸脯,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道缝。 “不过顾老板,咱们也别光吹风,该去办正事了吧?” “走吧!缺一辆代步车挺麻烦,你知道哪里卖车吗?带我去看看。”顾方远掸了掸衣角的灰尘。 “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国有汽车销售公司,一个是物资局,你想去哪?” “哪个更容易买到车?” “那肯定是国有汽车销售公司。”林昌军压低声音,凑近说道,“虽说他们明面上只卖给政府机关和国企,但一些挂靠的私人企业去买车,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国营汽车厂也有销售指标了?” “那到没有,听说德国车企正在跟上面谈合作,一旦外资进来,市场肯定要重新洗牌。 以前国企都是一家人,你一点我一点,各自一片区域售卖,大家非常和谐。 等外企进入,原本和谐的氛围必然彻底消散,到时上面领导拿外企做比较,谁落后,肯定要挨板子。 所以那些车企开始悄悄放松管制,尽量多抢占一些市场,等外企落地,就算被抢走一些份额,也不至于自己在汽车行业垫底。 况且,他们也没做错什么,文件只说不准卖给个人,但从未说不准卖给挂靠企业啊。” 顾方远瞬间明白了其中门道。 这不就是“鲶鱼效应”吗? 就像平静的池塘里放进几条鲶鱼,原本慢悠悠的鱼群立刻活跃起来。 他记得,最早的外资车企好像是84年左右才正式落地,距离现在还有三四年时间。 没想到变革的暗流,早在这几年就开始涌动。 不过车辆售卖放宽,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众人拦了两辆三轮车,一路颠簸着来到国有汽车销售公司。 米黄色的苏式建筑前,醒目的红色标语“为人民服务”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走进大厅,墙面上挂着上海牌、红旗牌轿车的宣传画,玻璃展柜里整齐摆放着汽车模型。 “我想买车。”顾方远将单位证件放在柜台,金属扣与玻璃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戴着蓝布袖套的女接待员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证件上扫过:“买哪种车型?还有驾驶证出示一下。” 顾方远掏出皮革包裹的驾驶证,顺势问道:“购买数量有限制吗?” “原则上不限,但每个驾照只能买一辆。”接待员头也不抬地盖章,“这也是为了安全着想,一个屁股总不能开两辆车吧?” 她语气公事公办,却带着几分调侃。 顾方远哑然失笑。 他想起顾方伟等人正在驾校苦练车技,看来下次得带几个“新司机”来。 好在深圳买车的记录查不到,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展厅里。 一辆淡黄色的上海牌Sh760小轿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流线型车身、镀铬装饰条,还有标志性的圆形大灯,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这个年代特有的工业美学。 “这辆车,国营单位2万,你们挂靠企业......”接待员顿了顿,“统一价3万!” 顾方远绕着车缓缓踱步,指尖轻抚过冰凉的车漆。 最终拍了拍车身,“就他了,开证明吧!” 手续全部办妥,崭新的上海牌Sh760小轿车在车管所外的梧桐树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顾方远摩挲着方向盘,望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指针,非常满意。 这车留在上海更有用处,便决定直接上本地牌照。 所幸,八十年代的上牌流程尚算简洁。 无需繁琐的选号环节。 工作人员从铁皮柜中抽出一叠牌照,按顺序递来沪字打头的金属牌。 两个小时后。 牌照稳稳当当挂上车头。 顾方远驾车驶向码头,黄浦江的风裹挟着咸涩气息扑面而来。 又从船上取走105万元现金。 100万作为外贸资格保证金,5万充当挂靠费。 返回纺织厂时,夕阳已将厂区的红砖染成暖橙色。 销售科的一位年轻同志气喘吁吁跑来,白衬衫后背洇着大片汗渍。 “林科长!下午有个叫乔治的外商找您,留了和平饭店的电话,说务必回电!” “哦?”林昌军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顾方远脸上打转,笑道,“这还真巧,你们竟同一天到上海。” “是啊,看来是生意上的缘分。”顾方远嘴角扬起,将准备好的资料和现金交给一旁等候的工作人员。 “这边我自己办就行,劳驾林科长先联系乔治,问问他的安排。” “行,我一会过来找你!”林昌军转身离去。 工作人员接过资料,开始详细讲解外贸流程。 办公室的吊扇吱呀作响,卷起桌上的文件边角,她的声音混着油墨味在空气中流淌。 “外贸许可证明天上午就可以在我这里拿到,如果你已经有了意向客户,需要先和对方签订一份涉外经济合同,这有固定模板,你可以带一份走。 合同签好,拿到‘对外贸易局’进行审查,不过我们纺织业审查比较简单,只是过去走一个流程。 之后去中国银行上海分行,开一个涉及外汇的单独账户,去之前记得带上单位证明和你个人证件。 以后需要使用外汇的时候,先提前过去写一份‘外汇使用申请表’,至于具体可以使用多少金额,要看那边每月安排的份额,比例并不是固定的。 前面工作做好,再带着这些证件去海关报关,接着带上商品,去上海商品检验局检查。 等获得检验证书后,再去海运公司办理运输手续,保险公司上保险,税务局开证明。 当然,如果是对方负责运输,那后续不需要你烦神,只要去税务局交税,再开一个证明,最后去上海外贸局提交总结报告....” 第175章 空调制冷效果就像法国人的浪漫 顾方远听得眉头紧锁。 从合同签署到海关报关,再到商品检验、运输保险,十几道手续如同缠绕的藤蔓,将简单的交易变得错综复杂。 没想到,改革开放初期做贸易这么麻烦。 他忍不住问道:“有没有专门代办这些手续的公司?” 工作人员手中的钢笔悬在半空,诧异地抬头。 不明白这点小事干嘛还找专门的公司帮忙。 谁会开这种公司呀? 专门帮人跑腿? 以她目前的眼界,怎么也不会想到,以后服务业将会进化到何种地步。 对于顾方远的问题,如实回答。 “没有,不过你可以把证件交给别人,让助手帮忙跑这些流程。”她的语气带着八十年代特有的质朴,难以想象未来服务业会衍生出专业的外贸代理机构。 顾方远这边手续刚刚办好。 林昌军匆匆返回,显然走的有些急,满头汗珠。 “手续办好了?”见顾方远从办公室出来,疑惑道。 “恩,明天上午过来拿证明就可以了,乔治那边怎么说?” “乔治听说你晚上没地方住,特意用英国商会的名义在和平饭店订了间套房,让你今晚务必共进晚餐,顺便谈谈合同的事情。” 顾方远眉头一扬。 原本打算在船上凑合一夜,没想到这个意外之喜解决了大问题,正好过去洗把澡。 “林科长晚上有空的话,一起去吧,大家也算是熟人了,人多热闹。” “哈哈哈!能和你们这些大老板混在一起,那是我的荣幸,我就厚着脸皮蹭吃蹭喝啦!” “哪里的话,大家都是朋友,走吧,我们还要先去买些衣服,否则这身行头不太体面。”顾方远带着大家离开纺织厂。 四人挤进小轿车,车轮碾过上海的柏油马路,驶向南京东路的百货大楼。 橱窗里的西装革履在灯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顾方远为每人挑选了两套藏青色正装,又特意给林昌军选了一套黑色西装。 接着衬衫、皮鞋、领带...... 全身上下买了一个遍。 众人将衣服拎在手上,打算去和平饭店洗过澡再穿上。 当轿车停在和平饭店门前时,暮色正浓。 旋转门吞吐着衣冠楚楚的宾客,水晶吊灯将大堂照得恍若白昼。 和平饭店门前的铜制旋转门吞吐着西装革履的宾客,鎏金穹顶下,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 顾方远刚要迈步,胸口突然撞上一道无形的屏障。 身着笔挺制服的迎宾伸手拦住去路,白手套在暮色中泛着刺眼的光:“先生!这里只接待外宾,还请离开!” 顾方远目光扫过旋转门内,两名国人模样的男女正谈笑风生,向外走。 “那他们呢?”顾方远的声音沉了下来。 迎宾瞥了眼门内,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那是外商的客人。”语气中带着不言而喻的轻蔑,仿佛在暗示某种天生的等级差异。 顾方远猛地揪住对方衣领,将人拽到身前,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耳畔。 “你一个月工资不到百块的狗东西,也配在这狗仗人势?”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的钢珠,“想当洋人的哈巴狗,那就去找洋人卖乖去,把我惹火了,老子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你。” 抬手一挥,将对方甩开。 大踏步向里走去。 迎宾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上雕花立柱。 顾方远抬脚跨过门槛时,身后传来顾大壮如闷雷般的冷哼,魁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瑟瑟发抖的迎宾完全笼罩。 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水晶吊灯的光斑在顾方远等人身上跳跃。 大厅角落的沙发上。 金发碧眼的乔治正与一名身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子相谈甚欢,威士忌酒杯里的冰块碰撞出清脆声响。 当顾方远的身影闯入视野,乔治立刻起身。 定制皮鞋踏在地面发出哒哒声:“感谢上帝!亲爱的顾,我还以为你被黄浦江的浪花卷走了!下午行程不太顺利吗?” “一切顺利,再次见到你很高兴。”顾方远伸手示意,曹平安立刻上前半步,难掩局促,“这位是曹平安,我在国内最大贸易商之一。” 乔治的蓝眼睛亮了起来,用带着一点美式口音的英语笑道:“年轻的中国商人?太棒了!”他热情地伸出手。 曹平安红着脸用刚学的英语生硬回应:“Nice to meet you!” “这位是顾大壮,我的家族护卫。”顾方远拍了拍顾大壮的肩膀。 顾大壮往前一站,头顶几乎要碰到门框,乔治夸张地张开双臂:“我的天!你是我见过最高大的中国人!简直像长城一样雄伟!” 顾大壮不习惯被人抱,尴尬的站在原地。 林昌军根本不需要顾方远介绍,早已熟稔地上前,与乔治行贴面礼,香水味与雪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 乔治这才想起身旁的女子,连忙介绍:“这位是索菲亚·德·蒙塔涅,英国商人,此外,她还是一位优雅的贵族。” 索菲亚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金发挽成利落的低髻,珍珠发卡别在耳后,恰到好处地平衡了西装套装的冷硬。 那双碧蓝的眼睛像塞纳河畔的晨雾,流转间却藏着商人特有的锐利,举手投足间既有巴黎沙龙的优雅,又带着资本世界淬炼出的锋芒。 “中国的土地就像未开封的珍宝盒。”索菲亚指尖划过香槟杯沿,留下淡淡的玫瑰香气,“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揭开它的面纱。” 她忽然凑近,香水味裹挟着危险的气息,“听说顾先生的纺织生意做得很大?或许我们能找到合作的契机?” 顾方远微笑回应。 “当然,今晚的餐桌上,我们可以慢慢聊。不过在此之前.....”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薄汗,盛夏的湿热即便在和平饭店的大堂也挥之不去,“我得先去解决这身黏腻。” 乔治恍然拍额。 从鳄鱼皮钱包里抽出铜质钥匙,钥匙链上还挂着和平饭店标志性的镀金徽章。 “瞧我这记性!房间在八楼,推开窗就能看见黄浦江!”他眨眨眼,“不过提醒一句,空调制冷效果就像法国人的浪漫----差强人意。” 第176章 女人们会为了它挤破橱窗! 电梯上升时,金属门上映出旁边三人略显拘谨的身影。 曹平安盯着天花板上的鎏金花纹,喉结紧张地滚动。 顾大壮的肩宽几乎堵住电梯角落,身体紧绷,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 就连常年生活在上海的林昌军,也忍不住用袖口擦拭眼镜,掩饰眼中的惊叹。 打开房门的瞬间。 雕花铜灯自动亮起,照亮了整个套房。 波斯地毯柔软得像踩在云端,墙上的西洋油画与中式屏风奇妙地融合,床头摆着银质果盘,新鲜的水果还挂着露水。 顾方远推开窗。 黄浦江的风裹挟着汽笛声涌进来,对岸的霓虹在江面碎成点点金箔。 “这哪是房间,简直是宫殿!”曹平安扑到丝绒沙发上,又触电般弹起。 生怕弄坏沙发。 顾方远笑着摇头,关上窗户,进入浴室开始洗澡。 简单冲凉,三分钟搞定。 回到开始整理衣服,白衬衫的领口还是紧紧箍着脖颈。 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吹出的风带着温热。 顾方远将领结松了松,目光落在梳妆台上的镀金闹钟。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推开房门,正巧撞见顾大壮笨拙地调整袖扣,这个把秦思彤当小鸡扔掉的汉子,此刻却像捧着瓷器的孩童般小心翼翼。 顾方远帮忙整理了下。 随后几人来到楼上露台。 露台的铁艺灯柱上,缠绕着暖黄色灯带,将众人的身影投射在雕花栏杆上。 远处外滩的万国建筑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与江面上货轮的探照灯交织成流动的光河。 除了乔治和索菲亚,还有几位外国商人倚在栏杆旁,手中的雪茄烟雾袅袅,与夜色中的黄浦江融为一体。 “这边!”乔治挥舞着手臂,香槟杯中的气泡在灯光下升腾。 他身旁的索菲亚斜倚着藤编沙发,真丝披肩滑落肩头,露出佩戴着祖母绿项链的锁骨,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走来的一行人。 显然,索菲亚也去换了身衣服。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顾方远抬手整理了下领结,额角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 空调制冷不足,即便冲过澡,正装下的衬衫仍有些黏腻。 “没事!”乔治爽朗大笑,金表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反正我们在上海也没什么事,如果不是为了跟你做生意,我这会应该在深圳到处闲逛!” 他的调侃引得索菲亚轻笑出声,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顾方远顺势接话,目光扫过两人。 “哈哈~!不瞒你说,为了表现合作诚意,上次回去后,立刻增加了生产设备,未来产量会有显着提升。”远处江面传来货轮的汽笛声,仿佛在为他的话语伴奏。 乔治眼睛一亮。 “这次带了多少货?该不会还是一万条吧?”他半开玩笑地抱怨,却难掩眼底的期待。 “确实让你失望了,这次和约定一样,只带了一万条。”顾方远摊开双手。 “啊....那太可惜了,我听林先生说你是开船来上海的,怎么就带这么点货物?”好奇问道。 他虽然没去过江南省,但也知道,如果没多少货的情况下,坐火车会更快。 “不瞒你说,这次来上海,的确还带了一船罐头和一些普通纺织品,只不过沿路卖光了。” 乔治和索菲亚对视一眼。 顿时来了精神。 乔治身体向前微倾,“哦?是什么东西?有样品吗?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呢。” 顾方远朝曹平安示意。 “把样品拿出来。” 曹平安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正神游天外呢。 听见顾方远吩咐,吓的一惊,赶忙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拿出大小头花。 当他掏出色彩艳丽的头花时,珍珠款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mon dieu(我的上帝)!”索菲亚突然起身,真丝裙摆扫过藤椅。 夺过乔治手中的珍珠头花,湛蓝的眼睛瞬间亮起,“这设计...简直是19世纪巴黎沙龙的复刻!” 她的指尖轻抚过手工缝制的丝绸款,仿佛在触摸一件艺术品。 乔治回过神,猛地抓住顾方远的手臂。 “这些头花有多少库存?我要全部包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在纽约有三家连锁百货,这些货一上架,女人们会为了它挤破橱窗!” 顾方远苦笑摇头,望向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渡轮。 “实不相瞒,现在厂里连国内订单都供不应求。” “如果我能提供缝纫机呢?”索菲亚突然开口,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指轻点桌面,“每个月能给我供应多少?” 她身后的外滩建筑群亮起射灯,将她的轮廓勾勒成金色剪影。 乔治夸张地捂住胸口。 “Sophia!你这是要断我财路!”他的哀嚎引得邻桌外国商人纷纷侧目,却换来索菲亚一记带着戏谑的白眼:“有本事你倒是提供设备啊?” 夜风卷起黄浦江的水汽,顾方远望着两位外商眼中闪烁的欲望,忽然觉得眼前的谈判桌比想象中更加辽阔。 远处海关钟楼的钟声悠悠传来,他轻轻转动腕表,金属表盘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这场始于领结的交易,或许将成为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乔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藤椅上,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好吧好吧,算你狠!”他夸张地抹了把脸,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方远,“不过顾先生,您可不能忘了我这个老朋友,有多余的货一定优先考虑我啊!” “别急着叹气!”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朝曹平安扬了扬下巴。 曹平安手忙脚乱地又从包里掏出两个铁皮罐头,大的印着梨子图案,小的则标着葡萄图案。 “水果罐头!”乔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香槟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也浑然不觉,“这可是抢手货!我跑了多少罐头厂,人家根本不卖给外商!” 一是运输比较麻烦,二是国内供应不足,根本没有多余的罐头外销。 他的蓝眼睛里燃烧着兴奋的火焰,抓起罐头反复端详,“你名下有罐头生产企业?上次在深圳怎么没告诉我?” 顾方远耸耸肩,露出无辜的表情:“可能当时聊得太投机,忘了说?” 第177章 顺利,就是钱不太够用 他拿出来是准备给索菲亚看的,没想到乔治这货竟然不知道自己有个罐头厂。 “现在说也不迟!”乔治急得直搓手,“头花没货,罐头总该有吧?我在欧洲有稳定的销售渠道,保证能卖个好价钱!” “实不相瞒,罐头也没有现货,不过生产线好解决,随时能扩产。”顾方远指了指黄浦江上来往的货轮,“但海运是个难题,我最多把货送到上海码头。” “这小瓶子里是什么?”索菲亚优雅地伸出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尖轻点玻璃罐。 顾方远立刻拧开瓶盖,递上银质小勺。 “尝尝看,葡萄酱,配面包一绝!” 索菲亚舀了一小勺放入口中,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在法国,人们更爱用葡萄酿酒,很少做成果酱。”她忽然坐直身子,眼中闪烁着商人的敏锐,“但我敢打赌,这东西在欧洲会掀起餐桌革命!” 她转头看向乔治,红唇勾起自信的弧度:“纺织品归你,罐装产品交给我,各自发挥优势,如何?” 乔治咬着牙犹豫两秒,最终无奈点头:“行吧,但说好的缝纫机......” “放心,包在我身上。”索菲亚撩了撩金发,露出颈间璀璨的钻石项链,“其实我叔叔在中国有很深的人脉,这就是我来中国的底气。” “等等!”顾方远举起手打断,“二位,我目前只有纺织品的出口资质,罐头......” “交给我。”索菲亚的笑容像蒙娜丽莎般神秘,“明天把资料给我,三天内办妥。对了,你需要多少台缝纫机?” 江风卷起顾方远的衬衫下摆。 他望着索菲亚耳后晃动的祖母绿耳钉,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似娇弱的女子,背后站着足以撼动市场的庞大势力。 普通省级官员都不敢承诺的事,她却能轻描淡写地应下。 这就是英国贵族的底蕴吗? “300台,能行吗?”顾方远试探着开口。 原计划100台足够满足市场需求,但那是普通头花。 如今增加珠子,产量立刻缩减一半。 现在又增加贸易订单,数量肯定不能小于国内。 此外,增加大批缝纫机后,六姐顾方兰的成衣厂也差不多可以上马了。 乔治吹了声口哨:“大手笔!不过有索菲亚小姐帮忙,这点小事肯定不在话下。” 索菲亚笑着点头。 “应该没问题,具体情况我明天才能给你答复。” “好的,谢谢!”顾方远端起香槟,“来,为即将大赚一笔的合作干杯!” 碰杯声清脆地响起,与远处货轮的汽笛声交织在一起。 顾方远望着杯中翻涌的气泡,突然觉得黄浦江的夜色如此迷人。 属于他的商业版图,正借着这两位外商的东风,悄然展开新的篇章。 晨光斜斜地洒进纺织厂销售科的绿漆木窗,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顾方远捏着钢笔的指节发白,合同上刚更新的布料品类和需求量墨迹未干,20万预付款的收据还带着财务科的红章余热。 林昌军叼着烟,烟雾在老式吊扇的搅动下扭曲成团。 “说是预付款,其实就是押金,防止买方毁约。这年头商业合同也只是走个形式,主要打商业官司实在太麻烦。” “是啊!所以现在做生意都得谨慎点,等以后商业法律渐渐完善就好了。” 顾方远将合同塞进牛皮纸袋,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两天时间,250万的现金储备像被烈日炙烤的积雪,迅速消融。 现在剩下79万! 还真不禁花! 原准备这次来上海买一条千吨级以上的船只,也不知道钱够不够了。 “借电话用用。”顾方远扯松领带,闷热的空气裹着油墨和烟草味,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行,你打吧,我出去逛逛。”林昌军起身向外走去。 顾方远拨号盘转动的咔哒声中。 刚确认接电话的是顾父。 就听见顾父略带焦急的声音说道,“阿远,市纺织厂违约了!前天去运布料,大门都不让进!” 钢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出长长的弧线。 虽然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甚至已经铺好后路,但真听到这个消息,依旧会觉得不舒服。 “方明武呢?他怎么没提前传消息过来?” “你走第二天,他就让顾二壮捎信,说调去市政府当联络员了。”顾父的声音混着背景里机器轰鸣声,“说是给白市长当差。”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刺耳起来。 顾方远望着墙上褪色的纺织机宣传画,思绪如脱缰野马。 白敬亭,那个曾挂名纺织厂厂长却从未露面的常务副市长,此刻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于德水因小岗村企业纳税30万政绩斐然,而白敬亭作为龙港镇纺织厂第一任厂长,自然也分得一杯羹。 将方明武调入政府机关,看似突如其来,实则是精明的利益交换。 用一个前程似锦的岗位,无声地巩固与顾方远的同盟。 不得不承认,跟这种人合作真的很舒服。 不需要多说,全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带上深圳买的录音机去纺织厂。”顾方远握紧听筒,指节泛白,“找秦思彤、孙厂长,想办法套他们的话。” 他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就算带人去纺织厂闹一闹也没关系,争取弄到秦思彤或者孙厂长的亲口录音,只要他们承认故意毁约就行。 录音越多越好。我要让他们知道,毁约的代价,可不是拍拍屁股就能了事的。” 电话听筒贴着脸颊,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顾方远靠在斑驳的木椅上,望着窗外梧桐叶在风中翻卷,听着父亲略带关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好!上海那边进展的顺利吗?” “顺利,就是钱不太够用。”顾方远扯了扯领口,电风扇并没什么卵用,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想起昨天交外贸保证金时,成捆钞票从帆布包里倾泻而出的场景,像极了黄浦江上翻涌的浪花。 “啥?你带了200多万还不够用?那边有吃钱兽不成?”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第178章 各片区联合办的招聘会 顾方远忍不住笑出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上的合同。 “办的事情太多了。在这儿买了套花园洋房,带前后院的那种。”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以后您和妈来上海,也有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每次都住招待所吧?”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良久,顾父嘟囔道:“买那房子干嘛,家里房子还闲不够住?” “上海是外贸桥头堡,以后出口业务都要在这儿办。”顾方远起身踱步,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住宾馆又贵又麻烦,有个自己的窝,接待外商、存放东西都方便。 对了,罐头和葡萄酱都接到外贸订单了,您抽空去机械厂定10条罐头生产线,8条果酱生产线。” “嘶....这么多?大丫那边供的过来吗?”父亲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担忧。 “全镇收购,你去找于镇长,问问政府能不能帮忙牵头。这件事对他对整个龙港镇都有好处,于镇长应该不会拒绝。” 全民增收,也是官员考核的重要标准。 往常烂在地里的水果,现在全部都能拿来换钱,大家能不高兴? 说不定,还有人为此事给于德水送锦旗呢。 这些都是沉甸甸的政绩! 若于德水拒绝,只能说一句‘竖子不足与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晓得了!现在八月下旬,巨峰葡萄快下市了,临时增加这么多生产线有用吗?” 顾方远伸手推开窗户,阵风拂过,带着布料独有的气味。 “放心吧,葡萄下市了,还有山楂呢?忘记咱们是做什么起家的了吗?其实有很多水果可以做果酱。 而且正因为水果周期比较短,所以我们需要在短时间内堆积大量库存,这样才能保证长期销售。” “行!听你的,我下午就去机械厂跑一趟。”父亲的语气终于坚定起来,“还有其他事没?” “学车的事儿抓紧!上海能买车,不过一个驾照只能买一辆。等大家都拿到驾照,一起到上海提车。” “哦对了!”父亲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别忘记在上海买布匹,家里库存最多撑个十几天。” “放心,过几天就发一个月的量回去。家里留一百万周转,等货到了,核对后直接把钱打到上海第二棉纺厂账户上去。” “恩,挂了!” 一个月60万斤,只是一个大概数据,并非全都是普通布料,还有毛呢,丝绸之类的布料,价格也比较高。 所以第二棉纺厂要20万押金一点都不过分。 挂断电话。 顾方远推门而出,夏日的热浪裹挟着纺织厂特有的棉絮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 林昌军倚着斑驳的绿漆栏杆吞云吐雾,烟灰簌簌落在青灰色砖缝里。 见他出来,林昌军立刻掐灭烟头,笑着迎上来。 “以后家里有事就让他们打到我这里,我随时都能帮你传话。” 由于顾方远的订单太大。 厂长已经交代,从今往后,他只要为顾方远做好服务工作就行。 “谢了!我那边库存最多撑个十几天,得辛苦你安排加急发货。” “包在我身上!”林昌军两步跨到调度室门口,铁制门牌在他掌心撞出清脆声响:“小王!顾老板的货走绿色通道,一周内必须送到小岗村!” “好的,我马上去办。”屋内传来文件翻动的哗啦声,扎着马尾的姑娘抱着文件夹旋风般冲出来,帆布鞋踏在楼梯上咚咚作响。 顾方远朝林昌军竖了一根大拇指。 他就喜欢跟这种人合作。 “哈哈哈!过奖!为客户服务应该的!今天咱们去哪?” “咱们边走边说”两人顺着楼梯向下走去,“问你一件事,在上海招工人,哪儿最靠谱?” 林昌军摸出烟盒,递给顾方远一根。 “门道多着呢!最省事的是找劳务中介,交笔介绍费,他们能给你拉来一车扛大包的人。 厂区门口贴告示也成,有人路过看见了,就会进去问一问。 还有各片区联合办的招聘会......”他突然眼睛一亮,“要说性价比,还得是杨浦招聘会!前天刚开,持续六天,啥工种都能淘到。” 顾方远脚步一顿,梧桐叶的影子在他锃亮的皮鞋上摇晃。 七姐顾方秀即将返校,家里账簿无人打理,所以急需财务人才。 上海这边也要招一个专门跑贸易业务的人才行。 “外地企业能参加吗?” “一百块摊位费,带齐执照就行!主办方就是大号中介,去的企业越多越热闹。去年纺织机械厂在那招到个留洋的工程师,人家图的就是曝光度。” “走!去瞧瞧。” 轿车碾过滚烫的柏油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拐过街角。 一座哥特式天主教堂赫然出现在眼前。 高耸的尖塔刺破云层,彩色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晕。 然而此刻,这座神圣的建筑前却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一根红绳将教堂正门广场围拢成一个巨大的矩形,宛如一个热闹非凡的“人才集市”。 广场上。 一个个简易摊子星罗棋布,木制的桌板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招聘启事。 大批年轻人肩并着肩,像觅食的蜂群般在摊位间穿梭。 他们时而驻足凝视,时而掏出小本子记录,眼神中满是对工作的渴望。 每当发现心仪的目标,便会迅速拉过一旁的塑料凳,坐下来与招聘人员攀谈,言语间夹杂着紧张与期待。 入口处。 一条长龙蜿蜒曲折,延伸至街道拐角。 求职者们手持自制的简历,有的是写在皱巴巴的纸上,有的甚至用报纸裁剪而成。 他们或踮脚张望,或低头默念准备好的自我介绍,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浑然不觉。 偶尔有几个心急的年轻人,忍不住探出头向前张望,催促着队伍快点前进。 “上海招聘会每天都会这么多人吗?”顾方远推开车门,热浪裹挟着汗味和油墨味扑面而来。 看着眼前人山人海的场景,惊讶地挑了挑眉。 第179章 清一色的女性! 林昌军烟盒在掌心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烟嘴从里面蹦出,一人点上一根香烟。 他望着广场上涌动的人群,不禁感慨。 “是啊!招聘的企业不是每天都来,这些求职者为了不错过好机会,没找到工作前,几乎天天都来守着。” 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关键这几年大批知青返城,好多人还拖家带口的,可工作岗位就那么多,根本不够分。 再加上上海是大都市,外来务工的也都往这儿挤,求职市场能不火爆嘛!” “看来这里还不错!”顾方远满意的吐出一团烟雾。 求职的人越多,竞争就越激烈,这样才有人愿意离开繁华的上海,前往江南省工作。 想到这儿,整了整领带,问道:“我们该怎么办理招聘手续?” “跟我来!”林昌军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抬手示意顾方远跟上。 两人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时不时被拥挤的人流挤得左右摇晃。 走进教堂。 顾方远惊讶地发现,这里也被举办者租用。 原本庄严肃穆的教堂内部,此刻变成了临时的服务大厅。 圣餐桌被挪作办公桌,神父诵经的讲坛成了咨询台,就连忏悔室都挂上了“服务登记处”的牌子。 彩色玻璃依然散发着神圣的光晕,却与眼前忙碌的景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工作人员戴着红袖章,在长椅间穿梭。 指导那些填写求职简历的人。 办理手续出乎意料地简单。 工作人员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子后,快速翻阅着顾方远递上的单位资料,笔尖在表格上飞速滑动。 确认无误后,递给他们一张大白纸,说道:“把需要招聘的岗位写在上面。” 顾方远接过纸张,拿起一旁的马克笔。 沉思片刻后,工整地写下招聘信息。 随后,他们拿着组织者发放的“企业招聘”胸牌和写好的招聘信息,来到广场西南角的指定位置。 那里只有一张破旧的两人课桌,桌面还残留着不知哪位招聘者留下的墨水痕迹,搭配着两条摇摇晃晃的木凳子。 头顶上方拉着一根尼龙绳和几个夹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顾方远小心翼翼地用夹子将招聘信息夹在绳子上,一张简陋的招聘启事便完成了。 看着这简单的布置,他不禁咋舌。 有点潦草,还很贵…… 100块钱! 相当于后世一万块钱入场费。 而且每天都要交,早上九点开始,下午五点结束。 他的招聘信息十分简洁明了: 1. 外贸工作协调助理员(助理),年龄20 - 40岁,男女不限,需要掌握英语阅读和对话的能力。工资200 +,包住。招聘1 - 2人。工作地点:上海。 2. 会计,年龄20 - 50岁,男女不限,拥有会计职称的人优先。工资150元,包吃住。招聘4 - 6人。工作地点:江南省南江市。 招聘单位:南江市顾氏纺织厂、南江市顾氏罐头厂。 在周围众多招聘摊位中,顾方远给出的工资待遇格外引人注目。 此时上海工人的工资普遍在40 - 60元之间,他开出的3 - 4倍高薪,在整个招聘会中实属罕见。 然而,当求职者们看到“江南省南江市”这个陌生的工作地点时,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纷纷摇头离去。 对这些刚返城,满心期待留在繁华上海的知青来说,南江市和再次下乡没区别,令人望而却步。 至于外贸助理岗位要求的英语能力,更是如同一只拦路虎,将百分之九十九的求职者拒之门外。 正因为要求高,所以顾方远才会开出高工资。 不过这里是上海,全国老外最多的地方,也是接触英语最多的地方,还是有不少求职者可以满足要求的。 “你好!请问助理需要做哪些工作?”一位脸戴黑框眼镜的文静女子抱着牛皮纸文件夹,怯生生地凑到摊位前,声音小得像怕惊飞檐下的麻雀。 若不是顾方远时刻竖着耳朵,还真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顾方远露出温和的笑容,直接用英语说道。 “因为我们公司有不少外贸业务,为了正常通关,需要有人在海关、商检局、货运码头这些部门之间来回办理手续。 有时还要代替公司与外国商人面对面协调货运周转问题。”说到“面对面”时,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女孩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喉结不安地滚动两下。 “还要和外国人打交道啊,对不起打扰了!”满含歉意的站起身。 还没等顾方远再开口,便像受惊的兔子般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 整个下午,类似的场景不断重复。 有人踮着脚读完招聘启事,眉头皱成麻花。 有人拿着笔刚准备登记,听到“江南省南江市”,笔尖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还有几个穿着喇叭裤的时髦青年,用带着上海口音的英语试探两句,一听说要频繁跑腿,耸耸肩吹着口哨离开。 询问的人如潮水般涌来,又像退潮般散去。 顾方远数着林昌军递来的凉白开,第七次润了润冒烟的嗓子。 当教堂的钟声终于敲响第五下,夕阳把广场上的人影拉得老长。 顾方远揉着发酸的肩膀开始收拾摊位,麻绳上的招聘启事被晒得发脆,边缘卷起毛边。 整整七个小时,他的笔记本上终于记下五个名字。 清一色的女性! 四名会计是他特意挑选的。 -------- 一位是42岁的周秀兰,她所在的国营单位即将转为私有企业,所以打算自谋生路。 翻出磨破边的会计从业资格证,眼角的皱纹里写满焦虑。 “顾老板,我在国营纺织厂干了二十年账,只要能给我男人安排个门卫的活儿,再让我的一对儿女进厂当学徒,我保证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 剩余三个是学生。 扎着马尾辫的会计专业学生则凑在一起咬耳朵,她们的帆布包里还装着没写完的毕业论文。 其中戴红色发卡的姑娘涨红着脸,“我们打听过了,国营单位工资低得连自行车都买不起,与其被分到山沟沟里的供销社,还不如跟着您闯一闯!” 现在还没到分配时候,打算趁这个期间试试私企。 如果私企比想象中要好,那就放弃学校分配。 ----------- 第180章 你确定是一家正经造船厂吗? 而外贸助理马秋元的出现,则像烈日下突然掠过的一阵凉风。 她踩着细高跟,身着米色西装套裙,发梢别着珍珠发卡,举手投足间透着留学归国的优雅。 当她用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做完自我介绍,又流畅切换成俄语、德语、日语时,连一旁的林昌军都忍不住放下茶杯。 更让顾方远惊喜的是,马秋元还有驾驶证。 其实马秋元也很无奈。 她家成分不好,即便留学回来,依旧无法进入国营企业。 马秋元的想法也很简单。 既然进不了国营企业,那就找工资高的企业,毕竟她还有一大家子要养,工资低了根本不够开销。 同时也感到庆幸,幸亏回来后第一时间拿到驾照,否则这个职位她还真不一定能拿到。 顾方远将写着五人信息的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抬头看了眼教堂斑驳的外墙。 五个看似柔弱的女性,此刻却像五颗即将投入商海的棋子,在他眼前勾勒出一幅别样的商业蓝图。 当然,目前只是初步意向。 至于会不会落实,要看明天五人会不会去花园洋房那边报到。 太阳渐渐西下,橙红色的余晖给上海的街道镀上一层金边,梧桐树影在马路上摇曳生姿。 顾方远将林昌军送到纺织厂宿舍楼下,临别时,林昌军拍了拍车窗,爽朗地笑道:“明天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恩,如果有需要打你办公室电话。”顾方远点头致谢,发动车子,朝着位于法租界的花园洋房驶去。 车子缓缓驶入爬满紫藤的铁艺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刚停好车。 顾方远便看见曹平安和顾大壮的身影,从主楼客厅的落地窗映出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雕花玻璃洒在草坪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今天交接的顺利吗?”顾方远关好车门迎上去,皮鞋踏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屋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照亮了复古的胡桃木家具,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柠檬香薰味。 “挺顺利的,老爷子只带了一些衣服和纪念品离开....”曹平安一屁股坐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还给你留了句话,说你以后要是去美国,记得去跟他说说国内的变化。” 话音刚落,身着制服的佣人立刻端着青瓷茶盏上前,氤氲的茶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曹平安有些局促地接过茶杯,耳尖泛红:“谢谢!” 顾方远随意地松了松领带,手指在雕花木纹的茶几上轻轻叩击,示意佣人退下。 他望着花园里喷泉在暮色中闪烁的水花,修剪整齐的绿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以后有的是机会,对了,那些船员呢?” 曹平安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 “他们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跑了,说住不惯这洋楼。都是些糙汉子,大夏天的,随便找个屋檐就能对付一夜,不用管他们。” 顾方远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便吧,你们今天去船厂那边了吗?” 一提到买船,曹平安立刻坐直身子,双眼放光。 “去过了!那边停着好多1000吨到3000吨的散货船,价格在80万到300万元。” 他兴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船型参数和价格。 “有现货?”顾方远猛地坐直,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原本以为价格会更高,没想到比预想的要便宜不少。 曹平安忙不迭地点头,“有十几条现成的下水船!我问他们为啥有这么多存货,他们也不说,就说钱到位随时开走,证件也能帮忙办。” 他挠了挠头,憨厚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疑惑。 顾方远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你确定是一家正经造船厂吗?” 怎么感觉比之前的樊振东还不靠谱? “一开始我也怀疑!”曹平安嘿嘿笑着,摸了摸头,“后来在船厂周围打听了一圈,老住户都说这是家几十年的老牌厂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顾方远想了一下,说道:“我现在身上只有79万,给你75万,能不能拿下一艘?”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曹平安拍着胸脯保证,“远哥,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30多万货款呢,要是急用,随时拿去!” 顾方远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这时,头发半白的管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客厅角落,他身着笔挺的黑色制服,一举一动都透着专业的沉稳。 “饭做好了吗?”顾方远问道。 “先生,饭菜都已经备好,随时可以用餐。”管家微微欠身,声音低沉而恭敬,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 他的动作优雅流畅,表情温和有礼,举手投足间尽显菲佣的专业素养。 “上菜吧。” 晚餐,餐厅里。 水晶烛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香煎牛排的香气、红酒的醇香,与曹平安笨拙使用刀叉的磕碰声、顾大壮大快朵颐的咀嚼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黄浦江的夜景璀璨夺目,江面上的船只穿梭不息。 汽笛声时不时传来,为这顿简单的晚餐,增添了几分魔都特有的烟火气息。 次日清晨,晨光透过花园洋房的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餐桌上摆放着刚出炉的一大碗海鲜粥,还有包子油条和一些小菜。 顾方远将煎蛋盛到盘子里,瓷勺与瓷盘碰撞出清脆声响。 曹平安狼吞虎咽地扒拉着海鲜粥,顾大壮则默默将几个包子塞进帆布包,防止中途饿肚子。 三人匆匆用过早餐,便分头行动。 曹平安和顾大壮带着75万现金前往造船厂。 顾方远在家等昨天应聘的几人。 八点未到,门铃便叮咚作响。 打开门,马秋元身着藏青色职业套装,珍珠耳钉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周秀兰拎着褪色的帆布包,鬓角别着朴素的钢卡。 何彩霞、王兰芳与潘霞三个年轻女孩挤在一起,眼中透着好奇与紧张。 第181章 欧洲市场需要的不是涓涓细流 五人鞋面上还沾着街道的晨露,显然是特意提前赶来。 “既然你们今天过来报到,说明已经同意先前的条件。”顾方远引着众人走进会客厅坐下。 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去南江市有两个法子。”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红笔标注的航线蜿蜒向远方,“一是随我乘船,要在这里再等几天,到时跟我一起坐货轮回南江市,速度慢,船上住宿条件有限,但胜在安全; 二是你们自己乘火车过去,我会安排人在南江市站台接应。” 潘霞咬着下唇率先开口,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老板,火车票能报吗?” 她身旁的何彩霞攥紧了衣角,眼神中满是期待。 “可以,保存好车票,等你们到达工厂后就能报销。”顾方远笑着点头。 “那我们选择坐火车。”潘霞转身看向周秀兰,“周姐,要不我们一起吧?人多也能有个照应。” “好!”周秀兰点头答应,不过接着犹豫起来,“不过我的行李有点多.....” 周秀兰话音未落,顾方远便笑着打断:“杨浦码头有我的货船,被褥衣物尽管送去,保准一件不少运回去。” 拿起茶几上的纸笔,刷刷写下货船的位置,还顺手画了一个示意图递给周秀兰。 “这是船的位置,如果找不到就问问周围的人,船名字叫南江1号。” “好的!谢谢老板!” “就这样说定了,你们回去准备吧!” 等四名会计欢欢喜喜地告辞。 顾方远拿起车钥匙抛给马秋元,她稳稳接住,金属钥匙在掌心泛着冷光。 “你从今天算入职,我在上海期间,你就临时充当司机,我不在上海的时候,你留一个联络地址给管家。 如果有事,我会打电话到这里,让管家去找你。” “好的!现在去哪里?” 顾方远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先去和平饭店。” “oK,我开车有点慢,老板您可不要心急哦。”马秋元俏皮笑道。 “没事,不赶时间。” 轿车驶出法租界,梧桐树影在挡风玻璃上飞速掠过,马秋元熟练地换挡转弯,车载收音机里飘出邓丽君的《甜蜜蜜》。 和平饭店的旋转门吞吐着衣冠楚楚的宾客,水晶吊灯将大理石地面照得纤毫毕现。 顾方远刚踏入餐厅,便听见乔治夸张的喊声:“我的上帝!再不来,索菲亚可要把菜单上的鹅肝全吃光了!” 金发的索菲亚晃着高脚杯,杯中的红酒如血色绸缎般荡漾。 “抱歉,让二位久等。”顾方远拉开雕花座椅,皮质坐垫发出低沉的呻吟。 乔治抬起手表,指了指上面时间,笑道:“不是你迟到,是我们等得太心急!你的头花和果酱,简直像巴黎女郎的香水,勾得人睡不着觉!” 顾方远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菜单,指尖划过“佛跳墙”的烫金菜名,笑着回应,“中国有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索菲亚转动着祖母绿戒指,轻笑出声:“但也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更别忘了,好饭不怕晚,好事不怕慢。”顾方远合上菜单,目光扫过两人。 乔治抱着头向后仰去,发丝扫过丝绒靠背:“够了!这些绕口令般的谚语,比伦敦的雾还让人头疼!” 笑声在餐厅里回荡,邻桌的外商纷纷侧目。 马秋元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看着三人谈笑风生。 这场始于招聘会的相遇,或许正将她的命运,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商海浪潮。 双方一阵调侃结束,顾方远向两人介绍。 “这位是马秋元,我的新任助理。日后我不在上海,就由她与二位对接事务。” “荣幸之至!”乔治立刻起身,银质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主动伸出右手,“马小姐的美貌足以点亮整个黄浦江,如果我还是单身,定会捧着玫瑰花追到天涯海角!” 马秋元唇角微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手腕翻转间与乔治轻轻一握。 “乔治先生的幽默就像波尔多的红酒,令人沉醉。” 接着她转身面向索菲亚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对方今日身着香奈儿粗花呢套装,祖母绿项链垂在锁骨间,举手投足皆是巴黎名媛的风范。 “索菲亚小姐,您的风采让我想起大英博物馆的月光女神像。”马秋元主动伸手,指尖残留着清晨喷的橙花香水,“在剑桥求学时,从未见过如此优雅的女士。” 索菲亚伸出右手,露出戴着钻戒的修长手指,两人轻轻一握。 “你的牛津腔如此地道,应该在英国待了不少时间吧?”她眯起眼睛,像鉴赏艺术品般打量着马秋元。 “是的,我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被家人送到了英国。”马秋元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助理,说完这句后便不再出声。 顾方远轻叩桌面,将话题引回正轨:“索菲亚小姐,不知昨日托付之事进展如何?” 餐厅内飘来法式煎鹅肝的香气,索菲亚慢条斯理地从鳄鱼皮手包中取出牛皮纸信封,放到桌上,缓缓推到顾方远面前。 指甲上的碎钻,在推信封时划出一道冷光。 “海关批文、出口资质、外汇账户,都在这里。”她挑眉轻笑,“只要海关检查合格,没有出口数量限制,公司的外汇账户,我也一并帮你办好了。” 顾方远展开文件,油墨未干的公章鲜红如血。 比上海第二棉纺厂的‘干净’多了。 不用交保证金,也不用交挂靠费,只需每次交易结束后,缴纳10%的商税就行。 “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如果真想感谢我,那就每次多发一些货。” “放心,我昨天已经打电话回去,订购了好几条水果罐头生产线,以后每天产量可以达到10万瓶以上。” 索菲亚端起高脚杯轻抿,红酒在杯壁留下琥珀色的酒痕。 “10万瓶罐头?恐怕连伦敦上流社会的下午茶都供应不上。”她突然倾身向前,香水味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顾先生,欧洲市场需要的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汹涌的浪潮。” “......”这娘们胃口真大。 第182章 好似正规军和土匪军之间的差距 想了一下才说道,“我也希望增加更多的生产线,但是原材料和人工,都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否则我无法保证产品质量。” 索菲亚愣了一下。 她想到顾方远会拒绝。 也想过顾方远会同意。 甚至想到顾方远会因此提价。 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提到的是质量。 这个东方男人此刻周身散发的气场,竟让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拿破仑越过阿尔卑斯山》的油画。 她放下酒杯,鼓掌时珍珠手链发出清脆声响:“顾先生,你比巴黎最精明的商人更懂得‘欲速则不达’。” “谢谢你的夸奖。除了水果罐头外,果酱倒是可以多提供一些,估计每天可以提供20万瓶以上。” 水果罐头国内也需要供货,所以只能给十多万瓶,但果酱暂时没有别的销路,可以全部发给索菲亚。 至于面包坊那边,暂时用不了多少,可以忽略不计! “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消息!外面的市场大到难以想象,无论你有多少货,我都可以吃下,前提是质量合格!”索菲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 顾方远脸上露出自信从容的笑容,端起酒杯向对方示意,杯中的液体轻轻摇晃,倒映出他笃定的神情。 “今年或许有些仓促,但明年的产量必定让你满意,到时索菲亚小姐需要准备足够的海运船只才行。” 索菲亚同样端起香槟,金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 两人的酒杯在空中轻轻碰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合作愉快!”她的声音带着法式的浪漫与优雅,尾音微微上扬。 “喂喂喂~!二位,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 乔治夸张地张开双臂,脸上做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成功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我可还等着那些缝纫机呢!” 索菲亚将杯中酒放下,红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放心吧,300台缝纫机已经谈好。”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精致的鳄鱼皮手包中取出一张单据, 优雅地递给顾方远。 “生产蝴蝶牌的那家企业,我叔叔也没办法拿到内供份额,只拿到300台飞人牌的缝纫机,不过听说这两家缝纫机质量没什么区别。” 她修长的手指轻点单据,“如果你满意,就带着单据和三万块钱去上海工业缝纫机厂去提货,一周内有效。” 顾方远接过单据的瞬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300台缝纫机远超他的预期,原本他不过是狮子大开口试探,能拿到200台就已心满意足。 没想到对方全数拿下。 每台100元的价格,比他之前采购的还要便宜许多。 “这份人情我就记下了,日后索菲亚小姐一定不会为这次投资而后悔!”他再次举起酒杯,语气诚恳而坚定。 “咯咯~!那就拭目以待了!”索菲亚捂嘴轻笑,眼角眉梢皆是期待。 她与顾方远再次碰杯,玻璃杯相触的声音清脆如银铃。 由于是白天,餐桌上虽摆满了美酒佳肴,但众人都保持着克制,浅尝辄止。 一个多小时后,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众人散去。 接下来两天,顾方远都在处理乔治需要的那一万高端领结。 为了熟悉流程,顾方远亲自参与全过程。 外贸经营许可证、涉外经济合同、对外贸易局审查、海关报关、上海商品检验局...... 马秋元虽然知道贸易出口全过程,但没有亲自操作过。 二人半斤对八两,一路磕磕碰碰。 直到两天后才完成所有手续,将货物送上乔治指定的仓位。 很快,乔治的外汇款顺利打进顾氏纺织厂账户。 24万元! 减去2.4万元税款后,账户上静静躺着21.6万元。 沉思片刻后决定暂时不动用。 他暂时没有急用钱的地方,干脆就把钱放在账户上,以后来上海也省得带一大堆现金。 第三天傍晚,外滩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江面染成一片绚烂。 在和平饭店的旋转门前,顾方远与乔治、索菲亚再次相聚,共进告别晚宴。 水晶吊灯下,刀叉与餐盘碰撞出悦耳的声响,三人举杯畅饮,回忆着这段时间的合作趣事,笑声不时回荡在餐厅。 第四天清晨,阳光穿透薄雾洒在码头。 顾方远站在即将启程的船上,回头望向繁华的上海。 他将刚买的小轿车钥匙递给马秋元。 又把剩余的四万多元现金交给管家,郑重嘱咐:“这些钱用于日常开销,另外,你多留意码头附近的房源,要是有合适的房子出售,立刻给我打电话。” 以后船队常来上海,船员们总住在船上不是办法,有个落脚点,大家也能好好休整。 “好的先生,如果有相关信息,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您。”管家接过装钱的袋子,恭敬道。 “回家!”顾方远朝着船员们大手一挥,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话音未落,众人便踩着金属楼梯咚咚作响地登船,脚步声与江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眼前这艘深灰色的1000吨级散货船巍然耸立。 船身钢板泛着冷硬的光泽,桅杆上的红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与旁边那艘小型铁壳船形成鲜明对比。 没错! 是登船!不是跨上甲板! 这次乘坐的不是小型铁壳船,而是一艘1000吨级的散货船。 曹平安没让他失望。 不但75万元买下一艘千吨级散货船,还在船厂的帮助下,办好了航运通行证。 接下来只要回到江南省,把剩下的文件补充完全,以后再也不会遭受买船限制。 如果换成一年前,私人船运,简直想都不敢想。 也就趁着这股改革春风,才会办的如此顺利。 千吨级散货船和小型铁壳船,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好似正规军和土匪军之间的差距。 当然。 有了千吨级散货船,不代表小型铁壳船就没用了。 千吨级散货船只能在长江流域跑一跑,很难进入各个支流。 比如南江市前往省会的水路。 最多只能容纳下小型铁壳船航行,如果千吨级散货船强行进入航道,很容易出现搁浅现象。 这艘船也被顾方远起名为‘长江1号’。 两艘船一前一后向南江市航行..... 第183章 我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把我们厂忘了呢 回城路上没有物资出售,所以航行速度非常快。 只花两天时间。 当熟悉的龙港镇码头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顾方远眉头微微蹙起。 狭小的码头上挤满了船只。 千吨级的“长江1号”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小渔船的桅杆与铁壳船的烟囱交错林立,装卸工的吆喝声、柴油机的轰鸣声混作一团。 岸边堆积的货物几乎要漫到江水之中。 “这样下去可不行。”顾方远盯着码头边歪斜的栈桥,指甲无意识地抠着船舷。 若将货物转运到市区港口,虽然能解决停泊问题,却要多走几十里岸上运输。 但若说服镇政府扩建码头,不仅能节省运输成本,更能让龙港镇真正成为物流枢纽。 他的目光扫过岸边破旧的仓库,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与政府谈判的筹码。 也不知肖文斌借调成功了没。 下船时,顾方远拦下一辆突突作响的拖拉机,车斗里堆满印着“顾氏罐头”字样的铁皮箱。 他冲着顾大壮等人说道:“让我爸带人来接缝纫机!我去趟玻璃厂!” 然而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顾老板!” 转身望去,只见郭达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额头上还沁着汗珠。 竟然是义乌商人,郭达! 目前是顾氏纺织厂的发夹供应商。 能在这里看见郭达,他也非常意外。 “你怎么在这里?....”顾方远望着郭达肩头沾着的黑色染料,突然瞥见远处锈迹斑斑的厂房外。 江风卷起岸边的碎石子,他心中一动,恍然笑道:“你和姜老板把厂房放在码头附近了?” “哈哈哈!还是顾老板火眼金睛!”郭达兴奋得两眼放光,从口袋掏出香烟递上,“啪”地打着打火机。 火苗跳跃间,映得他古铜色的脸膛发亮。 “这边闲置厂房多,电路都是现成的,扒拉扒拉就能开工。”他伸手朝江面指去,“最关键是离码头近,我们从浙江进的原材料,小船直接能靠岸,运费能省三成!” 顾方远点点头,目光扫过郭达裤脚沾着的机油痕迹:“工厂开始生产了吗?” “已经生产好几天了,放心吧,保证满足你那边的需要!”郭达拍着胸脯,说话时带出一阵烟雾,“所有机器连轴转,工人三班倒,质量保证比国营厂的货还亮堂!” 他突然压低声音,朝码头方向努了努嘴,“听说来了艘千吨大船?是你的?” 江面上,“长江1号”的船身在夕阳下泛着冷灰色的光,桅杆上的红旗猎猎作响。 顾方远望着自己的新船,嘴角不自觉上扬。 “在上海淘的,以后罐头和纺织品的量都要翻倍,小船来回倒腾太费劲。” “大手笔!”郭达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羡慕,“你这是要把生意做到海里去啊!” 瞥了一眼顾方远刚才准备去的地方,“你这是打算去玻璃容器厂谈业务?” “恩,去谈谈采购的事情。对了,你和姜老板说一声,接下来产量可能要翻一翻,你们要做好扩充产量的准备。”顾方远顿了顿,目光扫过郭达惊喜的表情,“质量和交期可别掉链子。” “顾老板放心!”郭达把烟头狠狠按在青石板上,火星迸溅间,他搓着手笑道,“我连夜就加机器!义乌人做生意,最讲究个‘信’字!我现在就去联系设备厂。” 说着转身小跑着往厂区方向去,塑料凉鞋拍打地面的声响渐渐消失。 顾方远转身走向玻璃容器厂。 门卫室老王头戴着老花镜,正趴在桌上算工分。 听见脚步声,老头慌忙起身,却被门槛绊得踉跄:“哎哟!顾老板!” “王叔,抽根烟!”顾方远掏出一包大前门,拆开锡纸递过去。 老王头双手接过,像捧着宝贝似的:“使不得使不得!您现在可是厂里的财神爷!” 他佝偻着背推开铁门,铁轴发出“吱呀”的声响,“你是找韩厂长吧,人在办公室呢!” “好,那我先进去了!” 穿过厂区,晾晒的玻璃瓶在架子上折射出五彩光芒。 顾方远熟门熟路地拐进办公楼。 门没关。 韩振林看见顾方远站在门口准备敲门,立刻放下手中钢笔,起身相迎。 “哈哈哈哈!欢迎欢迎,最近几次都是你爸过来,我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把我们厂忘了呢。今天怎么想到我这走走了?” 韩振林拿起桌上香烟递给顾方远,自己也点上一根。 两人在会客区坐下,深褐色的皮沙发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韩振林伸手调整了一下头顶的吊扇档位,塑料叶片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将墙上“质量第一”的标语吹得微微晃动。 “刚从上海回来,接到一笔大生意,正好路过你这,所以提前跟你说一下增产的事情。” 顾方远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露出里面白色的汗衫,“接下来产量还要扩大三倍以上,你这边能不能满足供应?” “啥?三倍?”韩振林手中的搪瓷杯差点没拿稳,褐色的茶水在杯口泛起涟漪。 他瞪大眼睛,喉结上下滚动着:“那每天岂不是要50万个玻璃瓶?”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仿佛也在为这个数字惊叹。 “对,最少三倍,甚至更多。”顾方远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玻璃瓶样品,瓶身折射出的光斑在墙上跳跃。 韩振林震惊的同时也暗暗发苦。 别说每天50万了,就是目前产量,也已经是他的极限。 端起茶壶给顾方远倒了杯水。 “国企不像你们私企,想增产,大不了去买生产线就行。”他苦笑着摇头,“我们得先打报告,从车间到科室,再到局里、市里,审批完了还要申请专项资金......”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整套流程下来,没三五个月,新设备根本进不了厂门。” 顾方远拧紧了眉头,茶杯在掌心转了又转。 之前韩振林爽快答应增产,让他忽视了国企性质。 市里还有一个玻璃瓶厂,对方规模比这里大不了多少,关键人家还要给市罐头厂供货,就算答应同时向他们供货,产量也不可能比韩振林这里高。 依旧是杯水车薪! 怎么办? 第184章 除了你妈,谁都会开 自己弄一个玻璃容器厂? 顾方远对这个行业一点兴趣都没有。 污染大不说,生产工艺还比较严,设备稍微出点问题,产品就会出现大批量的不良品。 这个行业也算是一种技术活。 新厂开张,至少要磨合个半年,工艺流程才能稳定下来。 关键他现在等不了。 他往门外张望了一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几缕夕阳。 “韩厂长,”顾方远压低声音,“有没有兴趣自己开厂?现在改革开放,到处都是机会。” 韩振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手,动作却有些僵硬。 “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哪敢冒那个险?现在虽然累点,但好歹旱涝保收。” 顾方远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拒绝。 依旧不死心问道。 “是不是担心启动资金?”顾方远往前探身,眼神炽热,“这方面我可以帮忙,等厂子盈利了再还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韩振林望着顾方远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脸庞,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不瞒你说,”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听到这话肯定二话不说就跟你干。可现在......” 他指了指桌上的全家福照片,照片里妻子穿着蓝布衫,两个孩子站在中间笑得灿烂。 “我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每个月90块工资,够全家吃喝,孩子还能上厂里的子弟学校。” 他苦笑一声,“要是出去闯,万一栽了,老婆孩子怎么办?我赌不起啊......” 顾方远靠回沙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他知道,韩振林拒绝的不只是一个机会,更是无数国企人对安稳生活的执念。 顾方远指尖摩挲着玻璃杯,杯壁凝出的水珠在掌心晕开凉意。 沉思片刻,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打算开一家玻璃容器厂,可是我没有这方面经验,作为你们单位最大客户,让你们派人过去指导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韩振林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他却浑然不觉。 办公室里的吊扇吱呀作响,将墙上的生产计划表吹得哗哗翻动。 还能这么玩? 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顾方远愿意将关键环节托付给他,这份信任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紧。 “你打算把厂建在哪里?”韩振林扯了扯领口。 “我看隔壁废弃厂房就不错,”顾方远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敲了敲玻璃,远处荒草丛生的厂房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稍微整理一下就能用,你看呢?” 韩振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那厂房原是农机厂旧址,水电线路都还齐全,厂区比他这边还大,稍微规整一下就能使用...... “行,生产线你打算怎么办?” “市里有家技术很强的机械厂,找他们定做设备应该不难。”顾方远掏出钢笔,在便签纸上唰唰写下机械厂名字,“你看有没有时间,帮我跑一趟行吗?” 韩振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作为国企厂长,私下掺和私企项目,这传出去...... “这...不太好吧。”他推了推眼镜,金属镜架硌得鼻梁生疼。 “这家玻璃容器厂我只占51%的股份,”顾方远将便签纸推过去,笔尖在“49%”字样上重重顿了顿,“剩下的能者多劳,哪怕亏本,全算我的。” 寂静像潮水漫过办公室。 韩振林盯着便签纸上力透纸背的字迹,耳边突然响起儿子昨天说想要辆新自行车的话。 不辞职就能入股,赚了有钱分,亏了没损失。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买卖! 喉结动了动,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好!”半天终于吐出一字。 接着二人商讨了一下开办工厂的细节。 当顾方远走出办公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厂区。 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远处传来码头装卸货物的吆喝声。 突然,两道刺目的车灯划破黑暗,伴随着熟悉的引擎轰鸣声,一辆绿色吉普车歪歪扭扭地停在面前。 车窗摇下,顾父叼着烟,露出一口大白牙:“咋样?谈妥了没?” 顾方远拉开车门坐进去,皮革座椅还残留着太阳的余温:“您这驾照拿到手了?” “没呢,过几天和厂里那帮小子一起考。”顾父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出去,吓得路边野狗汪汪直叫,“咱龙港镇就这几辆车,公安见了都打招呼,怕啥!” 顾方远抓着扶手,看着顾父一手抽烟一手开车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家里最近还行?” 他摸出烟盒,拿出一根香烟点上。 “顺当!你上次去机械厂订的设备全投产了,”顾父弹了弹烟灰,火星子飘出窗外,“你后来打电话说要的罐头和果酱设备,好多零件得从广东、上海调,不过人家说做好一条就送一条,昨天刚送来两条。” “那就好。”顾方远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稻田,想起刚才和韩振林的谈话,“对了,我和韩厂长谈妥了,他帮咱开玻璃厂,占49%股份。” “啊?那他工作咋办?”顾父猛地踩刹车,两人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他还在国企干,怕担风险。等厂子赚钱了,自然会辞职。”顾方远揉着撞疼的膝盖。 “既然他没辞职,那总要派人过来配合吧?这件事你亲自盯着?”吉普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声。 “怎么可能!”随后顿了顿,原准备交给顾父,可现在顾父的事情太多,显然不合适,“家里还有谁会开车?” “除了你妈,谁都会开。” “.....”没想到老妈拖后腿了,“那就让三姐锻炼锻炼吧,她性子太软,不好好磨练一下,以后很难单独支撑一个企业。” “成!三丫的确该炼炼。” 二人迎着晚风向家开去..... 第185章 说咱们头花的珠子有毒 次日一早,晨雾还在稻田上方氤氲,顾方伟等人就踩着露水涌进知青院。 凉亭。 有人趿拉着没系好的球鞋。 有人手里攥着还冒着热气的馒头。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显然,昨晚“长江1号”靠岸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小岗村。 顾方远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踱出房门,凉鞋带子还歪在脚面。 打着哈欠晃进凉亭,却见石桌周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顾方伟靠在凉亭柱子上抽烟。 李婶坐在石凳上打着毛衣。 曹平安把草帽扣在后脑勺,手里转着根狗尾巴草。 “你们这么早过来,就是来听故事的?”顾方远挑眉扫视众人,目光落在曹平安身上,“还有你,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远哥,你可别忘了!”曹平安把草茎往嘴里一叼,“我也是这摊子的主心骨,昨儿走水路,今儿来听经,不耽误事儿!”他嘿嘿笑着,露出一嘴大白牙。 顾方远一屁股坐进石凳。 拎起粗陶茶壶,琥珀色的茶水打着旋儿冲进碗里,热气裹着茉莉花香扑面而来:“行吧,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听说昨晚弄回来300台缝纫机?”顾方伟搓着手,眼睛亮得像见了食的猫,“那咱们厂的产量不得翻着跟头往上涨?” “涨是肯定涨,但没那么夸张。”顾方远用茶碗轻轻磕了磕桌面,惊得趴在石缝里的蚂蚁四散奔逃,“眼下月初,新配额快下来了,从今天起,发动所有人手收缝纫机,越多越好。” “啊?刚买300台还不够?”李婶因激动,手中毛衣直针险些戳到手指。 顾方远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划拉起来。 “咱算笔账。就说头花,带珠子的五款,加上普通头花,总共六款,不算配色,每人买6个不过分吧? 江南省五千万人,就算五分之一的市场.....”手指重重顿在“1000万”字样上,“每人买六个不同款式的头花,就是六千万的需求量。 咱们一天产七十五万个,得整整八十天!这还只是省内,全国三十多个省呢?” 他再次沾了沾水,继续画圈:“再说款式,布料、珠子、配色能变出上百种花样。真要在全国铺开市场,八百台缝纫机连轴转都悬。” 擦了擦指尖水渍,“这些缝纫机怎么来的?全都是老外为了多囤咱们的货,走关系搞到的配额!咱们不说产量全部给别人,至少也要留一半产量做外贸吧。 除此之外,我还打算开一间成衣厂,一开始规模不会有多大,但也会占用一些缝纫机。” 顾方伟泄了气,一屁股瘫在石凳上:“这么一算,落到咱们手里的产能没多少啊。” “正是这个理!”顾方远拿起抹布把桌上水渍全部擦干净,“从现在起,发动所有人收集缝纫机,供销社、黑市,哪怕谁家压箱底的旧货,都给我收回来!” 众人纷纷点头。 知道这年头靠人不如靠自己。 他们收集到的缝纫机,总能用到自己身上吧。 “阿远,听说在上海有驾照就能买车?”李婶突然凑近,手上的毛衣也收了起来。 “千真万确!”顾方远端起茶碗,却被热气烫得龇牙咧嘴,“都抓紧考驾驶证,到时我们一起去上海买车,然后组成车队一起开回来也安全些。” “那真是太好了,轿车多少钱?开起来可气派了!”李婶眼里泛着憧憬,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模样。 “轿车就算了!”顾方远的话像盆冷水兜头浇下,“那底盘低得能擦着地皮,城里柏油路还行,出了省走省道?” 他伸手比了个下坠的手势,“别说轿车,吉普车都得刮得叮当响!要买就买带大梁的货车,装得多,抗造!自己用,买辆吉普车就行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凉亭的藤蔓,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啊!那城里的几辆轿车怎么运过来的?”顾方伟有些不死心的询问。 他也想弄一辆轿车。 “用船运,或者卡车拉。你要是不嫌折腾,买一辆卡车,再托着轿车开回来。 不过这一路可不可走,磕着碰着是常态,未必能玩好无损到达小岗村。想象一下村外面的土路,你就该心里有点数了。 行了,说正事,现在各款头花卖得咋样?” 顾方琴见顾方伟还沉浸在轿车的懊恼中,便主动开口。 “自从按价格分层销售后,有了很大变化。1块5、2块5、3块5的头花卖得最火,刚摆上柜台就被抢光。” 她顿了顿,不自觉手指扣起指甲,“2块和3块的反倒遇冷,可能是样式跟相邻价位的太像,顾客觉得不划算。 不过也不愁卖,咱们的花样新颖,就算剩下最后几个冷门款,闭市前也准被抢空。” “除了市纺织厂,还有别的竞争对手冒头吗?”顾方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总算喝进嘴中。 “没了!之前倒是有几家小作坊跟风,但都没撑过半个月。 听供销社的人说,那些人看咱们把市场炒热,纱布头花的销量都跟着涨了,就想仿咱们的新款。 结果一算账,布料要选好的,珠子得一颗颗串,人工成本蹭蹭往上冒,利润还不如卖老款纱布头花。 折腾一圈,又都老老实实回去做老本行。”说到这,顾方琴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完,顾方远对此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价格策略,早在一开始就定下的方案,除非纺织大厂直接参与,否则竞争者很难跟他比成本。 “市纺织厂最近有啥动静?” “我来说!”顾方伟猛地一拍大腿,惊得趴在石桌上打盹的花猫“噌”地窜上房梁。 “他们最近疯狂扩产,把普通头花市场占得死死的。最缺德的是,到处散布谣言,说咱们头花的珠子有毒,戴久了要掉头发!” 顾方伟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们私下找了好几个传谣的小混混,可这边刚压下去,那边又冒出来新说法,肯定是纺织厂在背后捣鬼!” 第186章 我可不是财神爷! “可不是嘛!”李婶也跟着抱怨,“虽说咱们的珠子就刚拆封时的确有股塑料味,但放两天就散了。 可架不住人家造谣啊!现在小芳她们做好头花,都得在通风处晾足两天才敢装袋。” 顾方远的目光转向曹平安,后者正用草帽扇风,帽檐下的眼神透着狠劲。 “你返程时绕去姜老板厂里,”顾方远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根烟叼在嘴上,“让他把珠子多晾几天再发货,涂料味道必须散干净。” 曹平安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好,那郭老板那边呢?” “也让他注意一下这些细节。” 直到众人喝完一壶茶才散去。 晨光斜斜地照进仓库,顾方伟四人望着堆成小山的货物,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如今厂子产能跟上,顾方远不再限制发货,大手一挥,直接给他们发了价值60万元的货品。 等四人离开。 顾方远又给曹平安发了价值30万的纺织品。 去上海这半个月,那条销售路线早已断货,要是再不去稳住那些倒爷,煮熟的鸭子都得飞了。 顾方远回到房间。 推开虚掩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纸张与油墨混合的气息。 一捆捆现金堆得如同小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钞票上,映出细碎的金光。 “.....”一真无语凝噎。 连顾父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钱,最近赚的钱全部扔在了这里。 除了支付货款,平时他都不愿意进这屋子,钱太多,数不过来,看着头都疼。 顾方远看着堆积如山的现金。 终于感受到,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他可不会傻乎乎的一个人在这里数钱。 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姐姐们? 三姐一大早开车去了玻璃容器厂。 七姐已经去学校报到了。 四姐因为小岗村学校的事情,通过学校申请,让她暂时帮忙管理小岗村小学。 只有五姐和六姐被他拉来,连同提前到岗的四位会计。 何彩霞、王兰芳、潘霞和周秀兰,一同面对这“甜蜜的负担”。 当四位会计跨进房门,看到满屋子的现金时,脚步瞬间僵住。 何彩霞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发颤。 “天呐?这么多钱?以后我们四人每天都要点这么多钱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原本学会计时对数字的自信,此刻在这堆积如山的钞票前荡然无存。 王兰芳和潘霞对视一眼,喉咙滚动着说不出话。 周秀兰这位从国企出来的“老会计”,也直勾勾地盯着钱堆,脸上写满震惊。 顾方远笑着安慰道:“呵呵,这些是最近一段积累的结果,以后每天盘点清楚,就不会有这种现象了。” 他的话语像一颗定心丸,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七个人围坐在钱堆旁。 一沓沓大团结在他们手中翻动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的交谈声,交织成独特的旋律。 直到下午,终于将所有钱款清点完毕。 外出近半个月,除去开销,结余640万元! 不过这可不是纯利润,税款就占了95万元,再加上今天发货的90万元,实际存款是635万元。 他将税款单独整理出来,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等三姐开车回来,他就得尽快去交税。 这么多现金放在家里,实在不方便。 离开房间。 顾方远朝着办公楼建筑工地走去。 烈日下,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一楼的地基已经稳稳落成,青砖如同整齐的士兵,正在被一层层垒起。 薛仁贵戴着草帽,专注地在一间格子间里调试水平仪。 这类仪器在国营单位可是“宝贝疙瘩”,非重要工程不得使用,每次都得薛仁贵亲自上阵布置。 “薛师傅,忙呢?”顾方远上前招呼。 薛仁贵头也不回,手上动作不停:“我就猜到你今天要来找我,厂房又不够用了吧?” 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显然对顾方远的“路数”早已摸透。 顾方远蹲下身子,掏出香烟递过去一根。 “哈哈哈!还是您老火眼金睛。这次不光要建厂房,我还打算盖些宿舍楼,再砌一圈围墙,把周围这四十多亩地全圈起来!” 薛仁贵摘下草帽扇了扇风,将水平仪轻轻靠墙放好,金属底座与砖块碰撞出清脆声响。 他接过香烟,火苗在两人之间跳跃着燃起:“那工程可不小。这次厂房你打算建多少栋?” “20栋!”顾方远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手指,阳光穿过他并拢的指尖,在地面投下两道细长的影子。 薛仁贵夹着香烟的手顿了顿,眉头拧成个“川”字。 “你这总共只有40多亩地,要是再建20栋厂房,哪还有地盖宿舍楼?” 他用烟蒂戳了戳地面,“上次你说厂房要隔开种绿植,光是留间距就占了不少面积,40亩多地建40栋厂房都够呛,更别说还要塞下宿舍和围墙。” 村委会当初也算够意思,道路面积没有算在土地面积中,否则光建40栋厂房都费劲。 顾方远弯腰捡起块碎石,在掌心抛了两下:“我打算再找村里买些地。对了,我还想建栋教学楼......” “打住!”薛仁贵突然抬手,烟灰簌簌落在工作服上,“我可不是财神爷!这么多工程同时开工,你必须先付70%的工程款,不然连水泥袋子都买不回来!” 他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衣领,露出脖颈上晒出的黑白分界线。 “之前盖厂房能分三次付款,那是因为煤矿场材料能周转。现在建宿舍和办公楼,钢筋水泥都得现款现货,赊账?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顾方远这才恍然。 八十年代的工地,没有后世的垫资套路,每一车砂石都得真金白银砸下去。 “行!你给我仔细算算要多少钱。”顾方远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 “20栋厂房还是老价格,300万。”薛仁贵用铲子敲了敲地面,“宿舍楼和教学楼打算盖多大?” 第187章 恨不得把家里建成龙宫 顾方远用笔帽戳了戳下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插秧的水田:“教学楼我想设六个年级,每个年级三个班,怎么也得2000平方米吧?” “糊涂!”薛仁贵突然用铲子在地上狠狠划出一道弧线,惊飞了旁边觅食的麻雀。 “照你厂子这扩张速度,用不了两个月周边村子的人都得来你这打工,孩子肯定都得往这儿挤!” 他蹲下身,铲子尖在尘土里快速勾勒,“每个年级起码五个班,再算上教师办公室、储物间、厕所......” 随着线条延伸,一个简易的校园轮廓逐渐成型,“室内得4000平方米,分两栋楼,一栋教学一栋办公。操场简单平整下,铺点碎石子就行。” 顾方远蹲在草图旁,看着薛仁贵用铲子画出的简易足球场和升旗台,心里默默盘算。 “那宿舍楼呢?”他用笔敲了敲笔记本。 “你打算盖几层?每间多大?”薛仁贵直起腰时,腰椎发出“咔咔”的响声。 “十栋五层楼,一层两户,两室一厅,每套50平。” 顾方远掰着手指,“再建两栋三层的鸳鸯楼,每层20间,每间20平,当做四人间宿舍。”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卡车鸣笛。 满载沙子的货车正颠簸着驶向工地,扬起的尘土混着机油味。 薛仁贵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水平仪往旁边一放。 “楼房做饭问题,你考虑好了吗?你们村好像没人用液化气吧?住楼房肯定要买液化气和液化气灶,这个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暂时不解决,吃饭直接在厂里食堂吃好了,”顾方远眉头一皱,随手扯断身旁一根狗尾巴草,“我又不是他们爹娘,哪能事事都包办?谁嫌麻烦,大可以继续住平房。 想住楼房,就得自己想办法。液化气再难买,总有人能搞到渠道。”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手里的草茎被捏得咔咔作响。 薛仁贵看着眼前难得动怒的年轻人,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顾方远平日里好说话,但涉及生意决断时,骨子里的狠劲比谁都足。 于是他识趣地转移话题:“那宿舍楼室内装修呢?” “照着办公楼的标准来,家具就不置备了。”顾方远望向正在搭建脚手架的办公楼,钢筋铁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行!”薛仁贵从兜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水泥袋上快速计算,“80元一平方米,一栋500平米,十栋就是5000平米。公摊面积算我的,总价40万。” “那鸳鸯楼呢?”顾方远凑近了些,水泥袋上的数字被汗水晕开些许。 “每层室内400平米,算上厕所和公摊,按600平米计。两栋六层,总共3600平米,”薛仁贵用铅笔头敲了敲水泥袋,“水电装修全包,50元一平方,18万。” “围墙呢?”顾方远踢了踢脚边散落的砖块。 薛仁贵立刻摆摆手,满脸嫌弃:“那玩意儿简单!随便找个包工头就行。你家老房子不是快竣工了吗?正好让赵有贵顺手把围墙也包了。” “哦?这么快?”顾方远挑了挑眉,记忆里赵有贵说要到国庆才能完工。 “可不是!”薛仁贵把铅笔头别在耳朵上,“他三天两头来问施工要点,还找我帮忙买了不少设备,早已不是吴下阿蒙了。” “行,围墙就交给赵有贵。”顾方远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钢笔尖划破纸张发出沙沙声,“你算算总价?” “厂房300万,教学楼办公楼32万,十栋宿舍楼40万,鸳鸯楼18万......” 薛仁贵扳着粗糙的手指,喉结随着计算上下滚动,“总共390万,预付70%是273万。别跟我讨价还价,这价已经把利润压到骨头缝里了!” 顾方远望着对方晒得黝黑的脸,想起这些日子薛仁贵带着工人在烈日下赶工的场景。 换作机械厂的王有德,哪怕对方说是最低价,他也会再砍一刀。 但面对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老匠人,他只是笑着点点头:“成!等三姐把车开回来,就去你们单位签合同。我先去村委会谈买地的事儿。” “好!” 顾方远转身回房。 拎出一条崭新的牡丹香烟,踩着碎石路向村委会走去。 身后,薛仁贵已经重新拿起水平仪,嘴里还嘟囔着:“273万可不是小数目,得赶紧联系水泥、钢材厂......小工还得再补充一些才行。” 顾方远顶着正午的日头,帆布鞋踩在新铺的水泥路上,鞋底能感受到地面蒸腾的热气。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坑洼不平的泥路,雨天能积起半尺深的水潭。 如今家家户户门前都延伸出规整的水泥坪,像棋盘般将村子切割得方方正正。 一路上。 可以看见不少人家房子旁边,堆砌着数量众多的土砖,代表这些人家即将砌新房。 那些没有土砖的人家,也并非不打算建新房,而是打算等包工头建青砖大瓦房。 没办法! 附近会建房子的都被请来了。 路过顾方伟家时,可以看见工人们正往脚手架上递瓦当,新盖的二层小楼已经露出雏形,雕花的窗棂比国营厂领导家的还气派。 再往前,李婶家新的宅基地上停着辆崭新的手扶拖拉机,车斗里装满了琉璃瓦,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顾方琴家,王铁蛋家,全都重新选择了一块更大的宅基地,而且建造规模一个比一个大。 恨不得把家里建成龙宫。 由于村里人几乎全部去工厂上班了,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只有不知谁家的蝉鸣在树上扯着嗓子叫,连趴在墙根的土狗都吐着舌头,尾巴扫着地面懒得动弹。 村委会的木门没关。 可以看见,几人无精打采坐在里面,眼皮一个劲往下耷拉着。 顾方远抬手敲门,“咚咚咚”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突然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看向大门方向。 下一秒。 众人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一个个赶忙起身和顾方远招呼。 第188章 我这次想要100亩地 村长顾常德笑着招呼,脸上的褶子几乎堆在一起:“哎哟!小顾来啦!快进屋凉快凉快!” “顾老板快请进!”村委干部小张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桌上的搪瓷茶壶,“村长刚从镇长那里弄到一盒好茶,我给你泡上!” “你个混小子!”顾常德作势要拍小张的后脑勺,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人家镇长送我的......咳,反正你小子别想全喝完!”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顾方远抬脚进屋,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曹富贵。 这位村书记正阴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旱烟袋在八仙桌上敲得“咚咚”响,眼神像淬了冰似的。 从一开始处处与顾方远作对,到现在无可奈何,其中的心路历程,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这种感觉。 后来他试图给顾方远使绊子,但每次刚动手,立刻有人举报。 身为村书记,动不动被村民举报,然后整个村委会开始对他‘念经’,说顾家如何好,不能如何。 总之,顾家现在是整个村子的恩人,不能有任何人破坏。 还有曹平安这个逆子,还时不时回来给他甩脸子。 他现在对顾方远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给顾方远好脸色。 谁叫他的长子丧失了提干的机会呢。 顾方远自然不会搭理,狗咬你一口,你总不能去咬狗一口吧? 况且,如今的曹富贵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反而他的小儿子曹平安成为他的得力帮手。 不看僧面看佛面,顾方远也就懒得计较了。 顾方远拆开整条香烟,往村委会五人手里一人塞了两包牡丹烟,铝箔纸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上海带回来的,一人两包,尝尝鲜。” “哎哟,这多不好意思......”会计老王捏着烟盒,眼角笑出褶子,手指却早就把塑封划开了。 “行了别装样!”村长顾常德大手一挥,粗粝的掌心拍得桌子直响,“小顾跟咱们客气啥?想要就拿着,扭扭捏捏的像啥话!” 他自己拆开一包,给在场众人一人散了一根,这才看向顾方远,“常言,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有啥事!” 顾方远被逗得直乐,凑近了些:“您老真是我肚里的蛔虫!这不,村里小学越办越大,打谷场都快成蜂窝煤了,是不是该盖栋正经教学楼了?” 村长的笑突然僵在脸上,伸手抓了抓后脑勺的白发。 “不是不想盖,是兜里比脸还干净啊!上次问了给你盖厂房的薛工头,他说光教学楼就得十几万......” “这事儿我早想好了!”顾方远打断他的话,指尖敲了敲桌面,“教学楼我来盖,往后教师工资我也包了,村里只要出块地、置点桌椅就行,咋样?” 村长扭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村书记曹富贵,后者正用旱烟袋戳着鞋底,火星子溅在青砖上。 “老王,你看呢?” 曹富贵抬起眼,镜片反光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心里清楚,小岗村学校解决了多少双职工的后顾之忧,要是敢反对,晚上自家墙头准得被扔鸡蛋。 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句:“你看着办吧。” “书记英明!”小张立刻捧哏,“这可是造福子孙的大好事!” 村长从抽屉里扯出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油墨味混着烟味飘过来:“来,都凑过来瞅瞅,哪块地合适......” “等等!”顾方远突然抬手,“除了学校,我还得扩地盖厂房和宿舍。刚接了笔外贸大单,产量得翻倍!” “外贸?”“宿舍是给咱村盖的?”几个人同时开口,老王的旱烟都掉在了地上。 顾方远压了压手,阳光从木窗斜射进来,在他肩头镀了层金边。 “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外贸就是跟外国人做生意,赚的是外汇,给国家创汇的!”他特意加重了“国家”二字。 眼角余光瞥见曹富贵的肩膀明显缩了缩。 老村长吧嗒着烟嘴笑了。 “好小子!行啊你,都干到国际上去了!”他用手指戳了戳地图上的荒草地,“要说盖厂房,村东头那片洼地最合适,就是得填点土......” 曹富贵刚动破坏的心思,当听见‘为国家做贡献’这几个字,瞬间歇菜。 那几个字如同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让他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仿佛置身于冰冷的冬夜,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现在最怕顾方远跟他上纲上线。 每当顾方远开始滔滔不绝地讲道理,曹富贵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满了棉花,无法思考,只能机械地点着头,内心却在暗暗叫苦。 搞不明白。 老顾平时沉默寡言,像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但他的儿子顾方远却完全相反。 伶牙俐齿,口若悬河,总能把人说得哑口无言。 顾方远扫了眼曹富贵瞬间阴晴不定的脸色,继续有条不紊地说着。 “十栋五层宿舍楼,两室一厅的格局,优先分给厂里的骨干和双职工。分配方案回头咱们再议,但有一点,” 他指尖重重叩了叩桌面,“表现好的工人必须优先选房,这是激励机制。 另外两栋建集体宿舍,四人一间,以后外来打工的年轻人多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需要不少土地吧?” “对!我这次想要100亩地。” “100亩地?”村长顾常德猛地吸了口烟,烟灰簌簌落在地上,“你这胃口比镇里的粮仓还大!照这么买下去,村里的田地早晚被你圈完咯!” “圈完才好呢!”顾方远笑着摆手,“现在大伙脚踩两只船,既想进厂赚大钱,又舍不得手里的三分地。 我把地买下来,正好让他们断了念想,一门心思扑在厂里。” “可万一……”顾常德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老一辈特有的谨慎,“厂子要是不景气了,田又没了,乡亲们咋办?喝西北风去?” 顾方远早料到会有此问。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干部:“文哥,你说说,种田一年能存多少钱?在厂里上班又能存多少?” 第189章 刷漆嵌玻璃,熟人价十万块! “种田?”被叫到的文哥挠了挠头,“一家五口辛辛苦苦干一年,除去买种子、化肥、交公粮,撑死存个二十块。要是遇着灾年……”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我媳妇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另一位干部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一个月45块工资,扣除饭钱和零花,能存30块。一年下来就是360块!” 接着他压低声音说道,“听说技术好的师傅能拿60多块,那每年能存500多!” “乖乖!”不知谁惊呼一声,“这比公社书记的工资还高!” 顾方远趁热打铁:“六爷,您算笔账,种地二十年,最多存400块,还不够买台拖拉机。 可在厂里干两年,就能攒够盖青砖瓦房的钱。您说,守着那几亩地有啥意思?” 顾常德沉默着掐灭烟头,目光扫过屋里众人。 几个年轻干部正凑在一起低声计算,脸上满是兴奋。 窗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飘出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甜美的歌声混着蝉鸣,将屋里的气氛烘得发烫。 “六爷,您就放心吧!”顾方远突然站起身,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后投下坚定的剪影。 “我敢打包票,咱们厂只会越办越大,比国营厂还风光!等将来宿舍楼、教学楼都盖起来,小岗村保准变成十里八乡最气派的‘工人新村’!” 年轻干部们纷纷点头,有人甚至鼓起了掌。 顾常德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闯劲的年轻人,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生产队修水渠的模样。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直晃:“行!就按你说的办!不就是100亩地嘛,咱们村别的没有,土地有的是!” 曹富贵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慢慢闭上了嘴。 经过两个小时的拉锯式讨论,蒸腾的暑气里终于敲定了用地规划。 学校就建在打谷场旁边,那里绿草如茵,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正好离工厂比较远,双方互不打扰。 住宅房和宿舍,建在连接村外那条宽阔的水泥路的另一边。 那里树木葱郁,鸟语花香,正好和顾氏厂区相隔一条宽敞的马路,两边的建筑风格截然不同,形成鲜明对比。 至于工业用地。 以现有厂房为中心,呈不规则扇形向村外扩充100亩,刚好形成一个大正方形,总占地150亩。 这片土地平整开阔,四周视野开阔,适合大规模生产活动。 多出的几亩地,算村委会赠送的。 宿舍那边,总共用地也就七八亩,不过顾方远直接圈了20亩。 宿舍区规划得井井有条,到时不但会种上各种绿化,还会设有篮球场、健身器材等设施,为员工提供了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土地价格依旧和上次一样,每亩每年15元的价格成交,一次缴纳99年承包费。 总计17.82万元! 光是卖地,小岗村已经成为整个南江市最富有的村子。 也就现在上面没有明确土地使用规则,如果再过几年还这么瞎搞,全都得倒霉。 只能说一个敢卖,一个敢买! 为了小岗村能过上好日子,众人也是拼了! 防止夜长梦多,双方达成协议后,顾方远第一时间回去取钱,完成交易。 至于村民补贴。 那是村委会和村民的事,顾方远也就不用操心了。 现在还没有钉子户一说。 一般村委会下达的文件,正常都能通过,就算村民有意见,大不了和别人换地。 其实村里有很多人都不想种地了,只是种子已经种下,荒掉觉得可惜。 有人愿意把地买走,还有额外补贴,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方远拿着村委会的合同,回去路上拐了个弯,来到老房子这里。 果然! 正和薛仁贵说的一样,房子已经在收尾工作了,建筑材料都被挪出院子,正在完成最后清扫工作。 “赵老板!”见赵有贵正在指挥工人工作,出声喊了一嗓子。 赵有贵见顾方远来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顾老板过来了,房子已经建好,我正准备明天喊你们过来验收呢。” 顾方远进入院子,见水泥地上还有两条一公分宽的沟渠,疑惑道,“这为什么留两条沟渠?” “哦,这是给自来水管预留的位置,薛师傅说自来水的事情已经上报过了,过不了多久,小岗村就能通自来水,提前预留通道,省得日后还要撬开水泥。” 关于此事,早在盖办公楼之前,薛仁贵就对他说过。 没想到对方这么细心,竟然通知了村里建筑队。 “还是薛师傅经验足,能提前想到这些事。”顾方远用脚尖蹭了蹭沟渠边缘,水泥粉末簌簌落在鞋面上。 “可不是嘛!”赵有贵摘下草帽扇了扇风,露出被汗水浸透的发际线。 “要没有他老人家指点,光是地基找平我就得折腾半个月。对了,您突然过来,是有啥新活儿?” “刚跟村委会签了100亩地的合同,”顾方远从裤兜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赵有贵,“加上原来的厂区,总共150亩,打算用三米围墙圈起来。这活儿你接不接?” 赵有贵眼睛一亮,叼着烟蹲下身,用木炭在地上画起了方框。 夕阳的余晖掠过他粗糙的指节,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先画了个圈,又在圈外画了几道竖线。 “墙高3.7米,地基下挖0.7米,红砖垒到3米,顶上抹水泥嵌玻璃渣......”木炭在“玻璃渣”三个字上顿了顿,“刷白漆的话,得等墙面干透再动工,不然容易起泡。” 顾方远蹲在旁边看他计算,远处传来纺织厂下班的哨声。 赵有贵的木炭笔在地上划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 “周长大概一公里,每米用料......”突然停住,抬头道:“连工带料,刷漆嵌玻璃,熟人价十万块!” 第190章 那就搬吧,只是做饭 这个价格比预期低了三成,顾方远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点头:“啥时候能开工?” “只要钢材水泥到位,明天就能放线!”赵有贵把木炭往裤腰上一插,“不过得先付七成工钱。实不相瞒,镇上水泥厂最近闹罢工,水泥库存紧张的很,没现金根本拉不出货。” 他压低声音,眼角余光扫向四周,“上次薛师傅去提货,愣是被卡了三天,最后还是塞了两箱茅台才解决。” 两人往知青院走时,暮色已经漫过村头的变压器。 顾方远一脚将路面上的石子踢到路边,问道:“水泥厂咋回事?工人干嘛罢工?” 赵有贵左右张望了一番,凑近了说:“听说厂长把原材料款用了,只是不知道用到了什么地方,工人三个月没发工资,可不就闹起来了?” 他吐了口烟,火星子溅在路边的野草上,“现在去拉货,得先给采购科塞红包,不然就说‘库存不足’。上周我给副厂长送了两条中华烟,才提到五吨水泥。” “贪污?”顾方远皱眉。 “这话可不敢乱说!”赵有贵慌忙摆手,“我就是个包工头,啥都不知道。”他忽然指着远处的水泥厂方向,“您看,烟囱都不冒烟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由于小岗村地势较高,往常隔着老远都能看见水泥厂冒出的黑烟。 顾方远决定明天去打听一下。 不能因为水泥厂的事情,耽误他这边工程进度。 知青院的电灯已经亮起,顾方远摸出钢笔在协议上签字,墨水在宣纸上洇开小团墨迹。 赵有贵捧着协议看了又看,突然抬头道:“顾老板,要是水泥厂真垮了,咱去哪儿买建材?到时可能工程进度会稍微延迟一些。” 窗外,一只蝙蝠扑棱棱飞过,撞得窗纸沙沙响。 顾方远望着远处水泥厂的轮廓,想起薛仁贵说过的“超前规划”。 放下钢笔,从屋里拿了七叠钞票推过去。 “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不会怪你,你明天先去看看情况,能买到最好,买不到你就去市里找找,看有没有其他水泥厂能供货,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赵有贵接过钱,指尖在钞票上摩挲了两下,“您放心,我在这行混了不少年,多问些朋友总能找到门路。 如果真要从别的地方调水泥,到时还要麻烦你们厂的拖拉机帮忙拉一下货。” “没问题!” 原本打算下午去交税,并和薛仁贵签合同,却因琐事耽搁到夕阳西下。 顾方远望着窗外散去的工地,只得作罢。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晚一天也没关系。 转身时,正看见三姐顾方秋抱着晒得蓬松的被褥进屋,蓝布衫上还沾着几星棉絮,在暮色中轻轻颤动。 “姐,玻璃容器厂的设备事儿咋样了?”顾方远出声问道。 顾方秋将被褥堆在床尾,开始叠床上零散的衣服:“今儿带机械厂的老师傅去玻璃容器厂车间转了圈,他们说不难造,就是有些费时间。” “不能加快速度吗?你没跟他说咱们急缺玻璃瓶?”顾方远捏了捏眉心,如果没有玻璃瓶,那之前说的扩充产能,全是白搭。 “说了,可人家手上赶工的东西,也是咱家生产线。”顾方秋似乎想到什么,顿了顿,“玻璃瓶的事情不用担心,王厂长答应协调市玻璃容器厂,先给咱们供一批水果罐头瓶,解燃眉之急。” 顾方远捏着眉心的手松了松,仿佛卸下了半副担子。 窗外,纺织厂的探照灯次第亮起,在三姐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生产线啥价格?产能如何?”他拉过一张竹椅坐下,椅面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 顾方秋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借着灯光念道。 “生产线分为三种,1.小型生产线价格50万元,每天生产1.5万个瓶子,主要适用化妆品之类的小瓶子。 2.中型生产线价格150万元,每天生产5万个瓶子,主要适用饮料瓶,罐头瓶。 3.大型生产线价格500万元,每天生产10万个瓶子,主要适用于啤酒瓶,红酒瓶之类的较大玻璃瓶。 当然,中大型生产线同样可以生产小型玻璃瓶,只不过要修改一下设置。 具体选哪个,我们还没定下来,韩厂长建议选中型生产线,这样能有效控制成本。”顾方秋一口气说完。 顾方远听完,忍不住咋舌。 虽然知道玻璃容器厂技术含量比较高,但没想到这么贵。 半个月攒下的600多万,在这些数字面前不过是杯水车薪。 想满足现有产量,最少需要10条生产线。 就算全上中型线,也得1500万,这钱烧得比锅炉房的煤还快。 老天爷! 这钱可真不禁花! “先订一条中型线,试试水。”他咬了咬牙,仿佛在跟自己较劲,“让韩厂长盯着点,要是效率行,再琢磨后续。” “订金要先付七成。”顾方秋提醒道,指尖划过笔记本上的“150万”,墨迹被她的汗水洇得有点模糊。 “明早给你。”顾方远站起身,准备去把存款清点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车明天我要用,你们早去早回。” “没问题!” 这时顾父顾母也下班回来。 当然,所谓下班,也只是回来准备吃晚饭,等吃完晚饭,他们没事做,还会去车间转转。 要是评选优秀员工,顾父顾母排第一和第二,简直当之无愧! “爸妈!老房子那边已经完工,明天就可以搬过去,你们想什么时候搬?” 顾父愣了下,在这住久了,差点忘记还有老房子。 想都没想,当即决定,“明天就搬,这边太吵,没一天睡好觉。” 顾方远看向顾母。 顾母往顿了顿:“那就搬吧,只是做饭……”之前都是让人专门在旁边土灶帮忙做饭,现在搬家,让别人跑家里做饭,总让人感觉怪怪的。 顾方远岂能不知道顾母的心思? “去食堂吃呗,”顾方远笑道,“想吃啥有啥,等吃腻了再开小灶。反正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第191章 直接拿‘心怀不轨\\’四个字堵回去 “成!那就这样安排,”顾父掏出一根香烟点上,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显得有些严肃,“那边有7间房子,你打算怎么安排?” “三间正房,中间的当做客厅,爸妈一间,我一间。东厢房三姐一间,四姐一间。西厢房五姐一间,六姐一间。” “那杂物间和厕所呢?”顾母皱着眉头问道。 “杂物间没了,反正每个房间20平米,往房间堆就好了。厕所和浴室后来改了位置,在靠近路边的那扇墙边上盖了两小间,这样既方便又卫生。” 这还是一个月前,赵有贵找他商量粪缸放哪个房间。 当时想到一缸屎尿就在隔壁,顿时觉得膈应,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临时让赵有贵重新建了两个小点的厕所和浴室。 “那以后柴往哪堆?” “以后不用柴,改用液化气,液化气灶我已经让顾方伟他们留意了,买到就送来。 液化气灶不仅方便快捷,而且燃烧效率高,不会产生烟尘,更不会呛人,对身体好。 “另外,我已经把隔壁李婶和王铁蛋家的宅基地,以及三家后面那一片菜园子买下来了。 到时候再扩建一下,不用担心房屋不够的问题。” 其实也不算买,算是购买120亩地的添头,只不过要等李婶和王铁蛋家的新房子建好,那两块地才属于他们家。 众人对此并不惊讶。 两家重新划了宅基地的事情,几乎全村都知道。 因为有顾方远带头,村里也懒得限制了,只要给钱,那就划。 当然,前提是必须用来建房子,不准圈地。 最终决定明天搬家。 众人都很高兴,终于不用一大家子人挤在一个屋子里了。 宽敞明亮的新家,让人期待不已,各种家具也不用愁,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打好,现在全都已经搬进新家。 特别是五姐。 自从回到娘家,一直和丈夫孩子分居,这下终于可以住到一起。 第二天顾方伟等人把货全部运走,八点半不到,三姐顾方秋已经开车从市里回来。 顾方远接过车钥匙,先把钱送到煤矿场,与薛仁贵签好合同。 又点出95万元放到车上,向镇政府开去..... 至于搬家..... 除了家里存放的现金,需要顾父亲自搬运,其他东西,随便找几个工人用拖拉机送到老宅就行。 镇政府大楼在聒噪的蝉鸣声中,像被蒸得发软的馒头,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肖文斌瘫坐在镇长办公室的藤椅里,眉头拧成死结,指甲几乎要掐进泛黄的文件边缘。 窗外梧桐叶蔫头耷脑,正如他眼下的处境。 上次他在煤矿场感受到被人空降的滋味,这次他被借调到镇政府,同样让别人感受了一下空降的滋味。 空降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现实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孤立与排挤。 即便身为一镇之长,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他连挥出一拳的着力点都找不到。 头顶上还有镇委书记这座大山,而眼下愿意与他并肩的,唯有财政办公室的陶主任。 也正因对方知道他与顾方远的交情,才愿意冒险站在他这一边。 还记得初来乍到时。 肖文斌摩拳擦掌,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好好立威。 可现实却像一盆冷水,浇得他透心凉。 如今别说立威,就连最基本的工作推进,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镇长!镇长!天大的好消息!”陶主任慌里慌张地撞开虚掩的木门,后背的中山装洇出大片汗渍,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 他压低声音,可眼里迸发出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肖文斌抬眼,随手摸出烟盒,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陶主任,一根自己叼在嘴角。 火柴擦燃的瞬间,火苗照亮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什么事儿,把你高兴成这样?” 陶主任弓着身子凑近,小心翼翼地瞥向门外。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吊扇转动的嗡嗡声。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肖文斌的耳朵说:“顾老板来了!这次交了95万元的税!我已经把财务科闲杂人等全支去仓库盘点了,这会儿他正在我办公室填单子呢!” 肖文斌夹着香烟的手微微一顿,烟灰落在文件上,烫出焦黑的斑点。 在单位摸爬滚打这些年,他太清楚“察言观色、审时度势”的重要性。 顾方远交税这事,看似平常,实则是扭转局面的关键契机。 只要政绩在手,何愁没有晋升之路? 那些冷眼相待的同僚,看到他步步高升,又怎会不重新掂量利弊? 是继续对抗,还是趁早站队分一杯羹? 答案不言而喻! 陶主任显然也看透了这层关系,所以才铁了心站在他这边。 对于顾方远的恩情,他现在没办法回报,只能记在心里。 “去,把顾老板请过来。”肖文斌碾灭香烟,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交税的消息可以放出去,但具体数额必须保密。我倒要看看,平日里躲着我的人,听到风声后会是什么嘴脸。” 第一个月34万,第二个月95万,这暴增的数字背后,藏着足以轰动全镇、甚至南江市的力量。 但肖文斌此刻想要的,不是政绩报表上的漂亮数字,而是真正能为己所用的人。 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分辨一番:谁是雪中送炭的真朋友,谁是见风使舵的投机者,谁又是只会阿谀奉承的小人。 消息得慢慢放,就像熬一锅浓汤,火候到了,才能品出真滋味。 陶主任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要是有人打听具体税额,我怎么回?” “就说正常纳税。”肖文斌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谁要是还纠缠不休,直接拿‘心怀不轨’四个字堵回去。” “明白!我这就去!”陶主任如获至宝,转身小跑着出了办公室,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惊飞了窗台的麻雀。 肖文斌望着空荡荡的走廊,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也是从此刻开始。 顾方远落下的这颗棋子,逐渐显出作用..... 第192章 能不能把码头扩建一下? 镇政府大院。 法国梧桐正落着碎金般的叶子,顾方远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财政办公室门口。 车斗里两麻袋现金,随着车身晃动发出窸窣声响。 他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裤腿,像拎着两袋粮食般,轻松地将麻袋拎进了门。 整个过程非常简短,甚至没几个人发现他来交税。 至于陶主任偷偷溜出去的举动,顾方远自然看见了,只不过对他来说无所谓。 光明正大过来交税,不管是哪个领导,都该对他欢迎才对。 谁能和钱过不去呢? 什么?你说钱又不是领导的? 没错,钱的确不是领导的,但是留在财政的钱,领导却可以支配。 比如各个村都想铺水泥,可财政就那多钱。 谁先谁后,那就要看领导的脸色了。 所以,有时候钱也等于权! 没过多久。 陶主任气喘吁吁地折返,眼镜滑到鼻尖:“顾老板,肖镇长请您去办公室聊聊。” 顾方远扫了眼已经盖好红章的税单。 “好!”起身打了一圈香烟后才离开。 直径来到于德水办公室。 不过现在已经成为肖文斌的办公室。 镇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咚咚咚---- 顾方远敲门时,听见里面传来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请进!”肖文斌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 推开门的瞬间。 顾方远看见对方正在往文件夹里夹一张报表,露出的一角赫然写着“95万”。 “你可真是大忙人,上回去你们村调研,说你去上海了,现在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啊!”肖文斌见顾方远到来,立刻笑着起身。 办公室里飘着香烟和茶叶的混合气味,墙上的镇域地图用红笔圈着小岗村,旁边标注着“重点发展区域”。 拿起桌上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顾方远。 两人在褪色的皮质沙发上坐下。 Zippo打火机发出一道清亮的响声,火红的光芒在两人间点亮。 顾方远深吸一口香烟,说话同时,唇齿间冒着烟气,“没办法!钱难挣,屎难吃,不努力点,又哪来那么多钱交税呢。既然你成功当然镇长,那于镇长应该提干成功了吧?” “升了,不过不是原定的无同县,而是支江区。”肖文斌吐了口烟,烟雾在阳光里扭成麻花状,“支江区区长,相当于跳了一级。” “那对你来说不错,他作为你领导,又是你的官途引路人,怎么都会照顾你一二。” 顾方远轻弹烟灰,火星溅在暗色地毯上转瞬即逝,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世故的调侃。 肖文斌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话是没错,”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喉结上下滚动却没喝一口,“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懂吗?” 茶缸与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惊得角落绿植的叶片微微发颤。 顾方远掐灭香烟,身子前倾时,袖口露出的瑞士表盘泛着冷光。 “怎么?” 他声音压低,带着猎手发现猎物般的敏锐,“有人故意为难你?” 秦奋父亲就是省级大佬,关于官场上面的事情,他从小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 肖文斌突然自嘲地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铁锈味的苦涩。 “欸,很正常,毕竟我们空降下来的人,挡了其他人的路不说,在政府也没有人脉,别人拿我不当一回事也很正常。” “后悔了?”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看着对方。 “那倒不至于,” 肖文斌摸起桌上皱巴巴的烟盒,却发现里面早已空了。 顾方远无声递过自己带来的香烟,被肖文斌摇头拒绝。 “只是未来的路比想象中要难,不过有你这个助力,相信很快就能改变。”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的纹路,像在规划看不见的官场版图。 “呵呵,其他的地方,我帮不到忙,如果说税收方面,你尽管放心,保证不会拖后腿。” 顾方远靠回座椅,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肖文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整个人突然坐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你后天有没有空,周末约了几个朋友去钓鱼,要不要一起? 对了!其中一个就是你上次见过的拖拉机厂主任,肖文华。” 他说话时,刻意强调了 “朋友” 二字。 顾方远转动烟头的动作微顿,立刻明白了这场邀约背后的深意。 所谓钓鱼局,不过是权力场上的筹码交换,又或是维持关系的交际圈。 “好,哪里碰面?” 顾方远声音波澜不惊,却在心里迅速盘算着这场饭局能撬动的利益链条。 “五里镇水库那边有一个农业科研基地,有人在那开了一个私人菜馆,听说味道不错,在门上午钓鱼,中午在那边吃一餐。” 南江市虽然支持改革开放,但领导较为保守,到现在没有下达正式文件。 因为做些小买卖可以,却无法开设店铺。 一些想开私人饭店的人,就找个比较偏的地方,开个几桌小饭馆,专门为熟人提供消费。 也就是后世农家乐的雏形。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还有件事要跟你打听一下。” “什么事,你说!”肖文斌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不知何时天色阴了下去,雨珠正顺着窗台往下淌,在玻璃上划出蛛网般的痕迹。 顾方远将烟头按灭在湿漉漉的烟灰缸里,“我买了条千吨级散货船,现在码头光是我家的船都快停不下,再过一段时间新生产线投产,罐头堆得能把码头压沉。”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政府能不能把码头扩建一下,至少要有5个千吨级以上停泊位才行。” 肖文斌嘴角抽了抽。 “兄弟,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虽然我刚当上镇长不久,但也知道,仅凭龙港镇财政收入,绝对没能力扩建码头。 就现在那个小码头,你知道当初花了多少钱吗?” “多少钱?”顾方远还真不知道。 “300万!....”肖文斌伸出三根手指,“就算你每个月交100万的税,分到咱们镇上,即便不吃不喝也要存2年。 所以别指望咱们政府出钱扩建码头了,当年这个码头还是省里拨款,和南江港一起建造的码头。” 第193章 太丢人了! 顾方远眉头深深皱起,猛的一口将香烟吸进肺里。 港口的事情肯定要解决。 特别是罐头。 从小岗村运到龙港镇码头,都会经常出现破损现象,更别说运到市区港口。 思索了下,抬头看向肖文斌,“我要是把龙港镇码头买下来自己扩建,你说这样可行吗?” 嘶------ 肖文斌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税收金额上,就知道顾方远很有钱,没想到会这么有钱。 买港口,还要扩充..... 最少要花费一千万以上。 “你确定?” “恩!”顾方远认真点头,“以后产品越来越多,目前对外运输又以水运为主,码头小了肯定不行。” 肖文斌沉默片刻后,说道,“现在没法答应你,不过我会尽量向上面争取。 先说句不好听的,即便争取到了,估计价格也会有些虚高,你能接受吗?” 这年头买商品都困难,更别说购买国家资产。 普通价格肯定不行! 只有价格足够高,领导才会考虑可行性。 “没问题!只要能拿下来,价格都好说,哪怕砸锅卖铁也要干!”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看见陶主任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镇长!水泥厂出事了!厂长失踪,副厂长被工人打的半死,若不是煤矿场保卫人员过去帮忙,今天肯定要出人命!” 肖文斌惊坐起,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到底怎么回事?副厂长现在人在哪?工人还在闹事吗?” 陶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水泥厂两个副厂长,一个副厂长在派出所,一个副厂长在镇医院,工人还在水泥厂,嚷嚷着今天不给一个说法,就把水泥厂砸了。” “糊涂!水泥厂砸了,不就是把自己饭碗砸了嘛!”肖文斌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随后顿了顿,“不行,光在这里等不了结果,我先去派出所了解一下情况。” 接着看向顾方远,“今天就聊到着,我.....” 顾方远拿起公文包和车钥匙,起身说道,“一起去吧,我现在是水泥厂大客户,如果水泥厂出问题,我也要跟着倒霉。” “行!现在就走!”肖文斌拿起桌上文件塞进公文包,随后和顾方远一起快步向外走去。 吉普车轮碾过积水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边的“安全生产”标语。 水泥厂大门被暴雨浇得透湿。 铁栏杆上歪斜的“安全生产”标语滴着黑水,泥浆在轮胎碾过的车辙里泛着气泡。 工人们像被淋湿的麻雀般挤在围墙下。 蓑衣缝隙漏出的雨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交头接耳议论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方远的吉普车在大门外减速,雨刷器左右划拨间,肖文斌看见几个工人攥紧了手中的木棍。 对方直到看清车牌上的“支江03”字头,那些僵硬的肩膀才依次松懈下来。 “走吧,直接去派出所。”肖文斌扯了扯领带,喉结在潮湿的衬衫领口处滚动。 顾方远加了一脚油门,吉普车飞速远去。 派出所。 轮胎溅起的水花扑上派出所的台阶,玻璃门内的年轻公安被惊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叫小李,上个月调研时给肖文斌敬过茶,此刻警服左胸还沾着块没洗干净的茶渍。 “肖、肖镇长!”他慌忙立正,却碰倒了桌上的搪瓷缸,“您来的正好,我刚好准备去镇政府......” “水泥厂的事情吧?” “是的,所长正在审讯室呢,你跟我来。”年轻公安在前面引路。 众人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屋内白炽灯泛着昏黄的光,两张长桌拼成的问询台前。 一名民警正低头记录。 对面坐着个神情憔悴的中年男人,他灰色夹克上沾着泥点,右手虎口缠着渗血的纱布。 听见推门声,记录的公安猛地抬头,手肘撞得桌上搪瓷缸当啷作响。 旁边中年公安也跟着抬头,目光在肖文斌身上停留片刻,慌忙起身时带翻了椅子。 “肖镇长!”中年公安快步迎上来,他国字脸,警服第二颗纽扣未扣,露出洗得发白的汗衫领口,\"我是所长张云辉。\" 他伸手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褪色的红绳,掌心的老茧蹭过肖文斌手背。 \"张所长,情况如何?\"肖文斌扫了眼问讯台上散落的文件。 张云辉指了指带纱布的男人:\"副厂长郝士明。\"见众人面露疑惑,他补充道,\"士官的士,明天的明。\" 郝士明局促地扯了扯纱布边缘:\"厂长今早卷钱跑了,工人知道后堵门要说法......\" \"卷了多少?\"肖文斌皱眉。 \"煤矿场建筑队十五万,赵工头两万。\"张云辉从烟盒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肖文斌,\"现在厂里保险柜空得能当镜子照,工人把爱贪小便宜的王副厂长揍进了医院,那家伙平时没少跟厂长穿一条裤子。\" 肖文斌夹着烟没点,转头看向靠墙站的顾方远,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沉默。 \"进!\"张云辉碾灭烟头。 门开后,年轻民警领着两人进来。 穿蓝工装的赵有贵一眼看见顾方远,惊呼:\"顾老板?你咋在这儿?\" “没有!刚好在和肖镇长说事,顺便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受害者是你们俩。”顾方远觉得有些好笑的看着二人。 跟在后面的薛仁贵看见顾方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轻咳一声,尴尬道,“我也没想到,那家伙胆子这么大,不过没关系,我们手上都有条子,水泥厂肯定要赔款,只是工期可能要延长一些日子了。” 张云辉敲了敲桌子:\"既然都认识,我就直说了。案子今晚报市局,抓捕行动明天展开。赔偿的事...\"他看向肖文斌,\"得你们镇政府牵头协调。\" \"会议室能借用下吗?\"肖文斌问道。 “可以!” 会议室里,日光灯管滋滋作响。 肖文斌看了众人一眼,淡声道,“这里没外人,我也不瞒你们,携款潜逃的案子,十有八九钱是追不回来的。 我先表明一下态度,镇里现在也穷的叮当响,短时间内肯定拿不出这么多赔偿款,你们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一说,大家一起商量个解决办法。” 第194章 两个办法 “我们自己找市里要?”薛仁贵捏着烟卷的手指微微发颤,目光在肖文斌脸上游移,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怕说错话般试探着开口。 国企就是这样,哪怕倒闭了,也能找政府善后。 如果镇领导解决不了,就去找市领导。 可闹大了是要承担后果的.... 肖文斌默不作声地抽出烟盒,指尖弹出五根烟,依次递给顾方远、薛仁贵、赵有贵、郝士明,最后给自己点上。 火柴擦燃的声音响。 他垂眼避开众人的目光,深吸一口烟,白雾从鼻孔缓缓溢出,模糊了他紧蹙的眉头。 “你们找也没用,”夹着烟的手指叩了叩桌面,烟灰簌簌落在木质纹路里,“市里最多把工人工资处理掉,你们的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有贵骤然绷紧的脸,“肯定要等抓到主犯才行。” 赵有贵“腾”地站起身,木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那怎么行!”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晃出涟漪,“先不说能不能抓住,就算抓住了,能保证钱还在吗?” 肖文斌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赵有贵冷静,烟卷在指间明明灭灭。 “站在你的角度是这样想,”他的语速放慢,像是在斟酌措辞,“但在政府角度却是另一种看法……你不能逼着政府跟着你的想法去办吧?” “所以说,想妥当处理此事,还需要另找办法。” 他忽然低头掐灭烟蒂,火星在烟灰缸里迸溅,“或者你们再出点钱,先把场子运转起来?等水泥厂赚钱后再还你们。” 说这话时,他的耳尖微微发烫,手指不自然地摩挲着烟盒边缘。 “这怎么行!”赵有贵第一个反对,他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工装裤口袋里的账本沙沙作响。 “听说水泥厂一直亏损,万一钱投进去,又被水泥厂‘吃’了怎么办?而且我手上全是工程款,哪能随便拿出来干别的事?” 薛仁贵猛吸了口烟,烟雾在胸腔里憋了许久才缓缓吐出。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喉结滚动着。 “赵有贵说的有道理,水泥厂亏本的事……几乎人人知道,这让我们怎么投钱?” 肖文斌视线转向郝士明,后者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指尖反复揉搓着裤腿褶皱。 “水泥厂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会亏本?” 肖文斌的声音响起。 郝士明听着声音是冲自己来的,抬起眼皮,与肖文斌的视线撞个正着,像是被烫到般迅速低下头。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钱的事情都是厂长亲自在抓,我只负责水泥生产。”他的手指绞紧裤腿,关节泛出青白,“我……我真的不清楚。” 肖文斌盯着郝士明紧绷的肩膀,沉默片刻后,将视线转向众人:“你们觉得呢?” “不出意外,应该是被厂长贪污了。”顾方远终于开口,他的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缺口太大,再加上薛师傅和赵师傅正好送去一大笔钱……”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厂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卷款跑路。” “薛师傅他们两人的钱,你有没有办法补救?”肖文斌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方远。 “两个办法,”顾方远伸出两根手指,“一是申请破产,把整个厂子卖给我;二是租给我,等赚了钱再还钱。”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第一种成本高,”顾方远屈指敲了敲桌面,“要花钱买设备、厂房,还要解决工人遗留问题。 第二种我只出原材料钱,每月给政府固定金额或利润分成-----我七,政府三。” “你希望哪一种?” 肖文斌询问。 “自然是第一种。”顾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像是在打拍子,“一开始投资大、麻烦多,但解决后没隐患。” 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区领导未必同意,有倒卖国有资产的嫌疑……不过我们可以拿亏损说事,试试直接转卖。” 肖文斌沉默着转动手中的烟蒂,烟灰落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抬头看向顾方远,目光灼灼。 “行!待会辛苦你送我去区政府,把水泥厂和码头的事一并说了。” “没问题!”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就是自己人的好处。 如果换成于德水,对方会这样尽心尽力吗? 所以这步棋走对了! 顾方远胡思乱想时,肖文斌视线转向郝士明,语气骤然严肃。 “郝厂长,你回去后尽快安抚工人,告诉他们政府已开始磋商,这几天就会出结果。”他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让他们安心待着,再闹出伤人的事……难保有人要去蹲笆篱子。” “知、知道了!”郝士明猛地抬头,又迅速点头,脖颈处的喉结上下滚动,“我一定通知到位。” 他搓了搓手,像是终于卸下重担,肩膀却仍微微发颤。 镇长能说出这番话,说明此事不会牵扯到自己。 同时也为前途感到担忧。 刚才那位顾老板的话,他全听进去了。 两种方法,不管哪一种,似乎他们都不再是国企单位员工,那以后该怎么办呢? 现场气氛并不太好,他也不敢问。 只能等通知下来,再做决定了。 商议结束,众人散场。 肖文斌向所长张云辉交代了几句,随后坐上顾方远的吉普车。 引擎轰鸣声中,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晃眼一天过去。 顾方远在区政府待了大半天,没人知道里面谈得如何。 直到肖文斌擦着天黑走出大楼,脸色疲惫,却冲顾方远摇摇头。 区政府领导还要继续商议,只能等结果。 第二天。 生活依旧如常。 300台缝纫机前,操作工们低头忙碌,布料翻动声此起彼伏。 为了满足头花供应,周围的村子全部动了起来。 每个村设置一个供应点前,拖拉机“突突”停下,村民们排队领取布料,又带着扎好的头花前来结款。 拖拉机手们两人一组,从早到晚奔波在各村之间,汗水浸透的衬衫紧贴后背,却连喝口水的工夫都舍不得耽误。 顾方远看到这种情景,当即让顾父去拖拉机厂加购20台拖拉机。 第195章 老外放话,有多少要多少 接近中午时,蝉鸣声在老槐树上扯出绵长的尾音。 曹平安和朱怀德的身影出现在老宅大门口。 前者卷着裤腿,布鞋上沾着码头的湿泥;后者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白衬衫被汗水洇出深色的云纹。 “顾老板,好久不见!”朱怀德抬手打招呼,公文包在身侧晃出一道弧线,脸上的肉堆得眼睛眯成缝,像枚熟透的石榴。 客厅里。 顾方远正伏在八仙桌上核计产量,钢笔尖在账本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听见动静,心神一晃,指尖沾着蓝黑墨水,在账本边缘留下淡淡的指印。 “朱老板,你这肚子---”他笑着起身,目光扫过对方凸起的小腹,“像是揣了个西瓜进去。” 当初刚认识朱怀德的时候,对方最多算微胖。 这才两个月多,身材明显发福,特别是那大肚子,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 朱怀德没有丝毫尴尬,拍了拍肚子,震得衬衫纽扣微微发颤:“心宽体胖嘛!” 跟着顾方远进屋,皮鞋在水泥路上敲出“咚咚”的声响,“自打跟着你干,顿顿有红烧肉,能不胖?” 曹平安跟在后面,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 顾方远为两人倒上一杯凉茶,“平安,这趟可还顺利?” “除了一些倒爷抱怨两声,都还挺顺利的。”曹平安拿出香烟递给众人,同时帮忙点上,“远哥,还有件事要跟你反应一下。” 顾方远接过烟,手指在长凳边缘轻叩:“说吧,什么事?” “有倒爷说,市场上出现跟咱们差不多的头花。”曹平安猛吸一口烟,喉结滚动着咽下烟雾,“我顺藤摸瓜查了查,货是从省城本地出的,估摸着是咱和朱老板的路子撞上了。” 他抬头看向顾方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蒂。 顾方远转着钢笔听他说完,笔尖在阳光里划出细碎的光斑。 对于这件事,顾方远并不感到意外。 曹平安顺着河道往省城销售,两者撞在一起,这是迟早的事情。 “你想怎么解决?”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两人,朱怀德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两人应该在来之前就已经通过气了。 曹平安挠了挠后脑勺,粗粝的掌心擦过耳后晒黑的皮肤。 “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现在航行的这条支流长度有限,到达省会,几乎等于到达尽头。 随着产能增大,我和朱老板销售点必定重叠。 大家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闹的不愉快,我打算把现有销售网点让给朱老板,自个儿去闯京杭大运河那条线,你看怎么样?” 京杭大运河靠近海岸线。 这使得小船可以通过这条航线进行南北航行。 一旦开发,销量预计会大幅增加。 在上次去上海的路上观察到,他们生产的头花尚未进入那片区域,目前是一个空白市场,确实需要有人去开发。 “你愿意去其他线路发展,我自然不会反对,”顾方远顿了顿又说,“但现在船只数量有限,如果你去跑京杭大运河,那朱老板的货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朱怀德掏出毛巾擦了擦额角汗水,瑞士表链在手腕上晃了晃,“我已经和省会航运公司沟通过了,那边可以和私人承包运营,大不了我把他们的船全部包下来。” 简直‘豪’气云天! 不过他的确有这个实力。 只不过运输费比以前贵一些,但面对顾家商品的高额利润,那点运输费也只是洒洒水了..... “行!既然你们商量好了,那就这么办,”顾方远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曹平安,“你是想开那艘大船吧?” “嘿嘿~!”曹平安尴尬一笑,“反正停着也是浪费,咱们这里到扬州,再从扬州到徐州,这条线路可以走一千吨级散货船,继续北上的路,我再用小型铁壳船。” 顾方远盯着曹平安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大船可以给你,但得优先紧着出口的货。” 他顿了顿,转向朱怀德,“你跑省城的船,回程顺道拉点水果。一毛一斤,品种别太杂。” 随着生产线不断运来,水果的需求量也在快速增加。 光是一个龙港镇,已经无法满足罐头厂的需求。 朱怀德嘴角一咧,没想到还能再接一笔生意。 这下连船费都可以省了。 “得嘞!回去就安排。对了,我这次带了80万过来,能给我进多少货?” “刚添了300台缝纫机,库存管够。”顾方远的钢笔在账本上敲出“嗒嗒”的节奏,“不过过阵子要弄成衣厂,缝纫机怕是还得添。” “啥?都四百台了还不够?”朱怀德惊得差点呛到,慌忙捶了捶胸口,白衬衫下的肚子跟着抖动,“你这是要把厂子开成纺织城啊!” 顾方远无奈摆手,“差的远呢,老外放话,有多少要多少,而且我最近打算弄一个成衣厂,会分出去一些缝纫机。” “行吧,我让人多留意,到时凑够整数一次性给你送过来。”朱怀德现在是彻底服气了。 一直觉得自己赚钱速度很快,但和顾方远一比,啥都不是。 三人又聊了片刻,阳光渐渐斜过门槛。 顾方远亲自领着两人去仓库点货。 给朱怀德发了价值20万元的罐头,60万元的纺织品。 给曹平安发了价值30万元的纺织品。 两人拉着110万元的货物离开,拖拉机队排成一条长龙,开始陆续将货送到码头。 加上早上顾方伟等人的60万元货款。 现在总存款又来到283.18万元! 看着挺多,还不够买两条玻璃容器生产线的。 想满足当前需求,这种生产线,顾方远需要采购10条才行。 这让他感到压力山大,做生意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被逼的要存钱! 五里镇水库。 由于附近没有人类居住,依旧保持着原始风貌。 青山、绿水、小舟,谱写着江南独有的气息。 直到两年前,水库一侧的大片空地被省农科院征用,在这边弄了一个科研级试验田。 平时来这里的人,不是专家教授,就是各级领导。 这些人不但收入高,吃喝还能报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附近悄然无声地冒出一家私房菜。 第196章 官场通常有三条线 至于私房菜的主人是谁? 不重要! 重要的是专家教授和各级领导们都需要,从此以后,不必每次过来视察到了吃饭时间,还要特地回市区国营饭店吃饭。 久而久之,这家私房菜被大家默认了。 圈子内都知道有这个地方,但没一个人传出去,来吃饭的也都是熟人,或者熟人介绍。 放假的时候,三五好友来这里吃个饭,钓个鱼,日子过的也很惬意。 顾方远因为早上需要发货,来的有些晚。 私房菜的位置很好找。 这里只有一条并不宽敞的水泥路,从五里镇一直延伸到水库。 水库一侧有一大片平地。 种着各种农作物,有稻子、有蔬菜、甚至还有两片大棚。 这玩意虽然在70年代就开始应用,但成本高,普及率低,大多用在北方实验地或者示范地。 直到‘菜篮子工程’推动下,大棚技术才在全国普及。 顾方远一直开到道路尽头。 这边有一排平房,上面写着各种关于生产实验的标语。 靠近河边,还有一小片青砖大瓦房,旁边还用木质围栏围拢着一片地。 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围栏中的鸡、鸭、鹅、羊、猪 ---- 数量还不少! 早两年发现有人养这么多家畜,非拉出去批斗不可。 哪怕现在已经改革开放了,农民依旧不敢多养,生怕什么时候政策又改了。 吉普车刚在院外停稳。 一个熟人从院子内迎了出来。 “哈哈哈!顾老板,你这来的有点晚啊,鱼都快被他们喂饱了!” 来者正是拖拉机厂办公室主任,肖文华。 他腆着肚子,衬衫第二颗纽扣摇摇欲坠,手里转着一根竹制钓竿。 两人也算熟人了。 顾方远打开车门下车,笑着回应,“不好意思,私人企业没有休息日,早上忙着发货弄到现在,来迟了!” 说话同时,从裤兜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牡丹香烟递过去,指尖在烟盒上敲了敲。 牡丹香烟比大前门贵,比中华便宜,拿出手不显得过于奢华,又不会让人觉得寒酸。 关键,牡丹烟在这边很难买到,非常适合用来和政府人员打交道。 “没事,” 肖文华接过香烟,用火柴点燃,火苗照亮他眼角的笑纹,“听说你家昨天又订购了20台拖拉机?” 昨天下午他请假,提前到水库这点打点一二,所以没和顾父碰上面。 晚上回去碰到同事,才从对方口中知道这个消息。 “恩,最近产能加大,现有的拖拉机不够用,所以赶紧补充一批。” 顾方远给自己也点上一根香烟,跟着对方向院子中走。 皮鞋碾过地上的稻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们小岗村的人真是厉害,” 肖文华猛吸一口烟,忍不住转头上下打量顾方远,“我们厂的拖拉机几乎都被你们村子包圆了。” 他可一点没有开玩笑。 不但顾方远家购买拖拉机,顾方伟、顾方琴、王铁蛋、李婶,现在最少的都有 5 台拖拉机。 李婶更夸张,足足买了十几台,一大半都是拿给娘家使用。 甚至连村委会都买了一台当备用。 主要是顾方远第一次买地款,修完水泥路后,还剩不少钱。 村委会经过商量,一咬牙买了一台。 平时撑撑脸面,防止外人说:“你们村那么多人都买了拖拉机,咋村委会一台都没呢?” 顾方远意味深长看了对方一眼,“说起来,拖拉机厂能卖这么多,还是你的功劳呢,” 他用烟蒂指了指肖文华的胸口,“如果不是第一次跟你碰面,说不定我买的就是三轮车或畜力车了。怎么?厂里没给你点表示?” 二人进入一间屋子,里面放着各类工具。 肖文华走到墙角的工具架前,弯腰拿起一根质量不错的钓竿,递给顾方远时,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蓝布衫袖口。 “这根不错,特地给你留的,” 他拍了拍竿身上的红布条,又指向角落,“鱼食和网兜都在这里,你自己选。” 顾方远接过鱼竿,用指尖拨了拨浮漂,一边选饵料,一边说道,“提干呢?你在主任位置也做了不少年了吧?” 肖文华无奈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我上面领导都年纪都不大,” 他摸了摸后颈的皱纹,“估计等我快退休了,才能往上提一级吧。” 突然想到什么,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听文斌说,他那个职位是你帮忙弄的?” “帮了点小忙而已,主要还是他自己能力,” 顾方远捏起一团红虫饵料,在指尖揉成球,“怎么?肖镇长没跟你细说?” 两人拿好垂钓工具向外走去,肖文华走在前面。 塑料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 “啪嗒” 声。 肖文华领着路,向不远处围坝走去。 “没呢,那家伙嘴严的很,” 他转头时,肚子撞到木栅栏,惊得几只鸭子嘎嘎乱叫,“啥问不出来,前天说这次你也会来,我就猜到你肯定帮了不小的忙。” “咋滴?你也想换换工作?” 顾方远笑看着对方背影,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将影子拉得老长,与肖文华的影子叠在一起。 能经常聚在一起的人,兴趣相投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扩大交际圈。 说直白点,其实就是 “野心”! 交际圈广,才有更多助力往上爬。 官场通常有三条线: 一条线向上,通常称之为 “站队”。 另一条称之为 “平行线”,多交一些同级别的朋友,大家相互扶持,不但可以增加信息渠道,还能有机会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种关系比向上更稳固。 最后一条向下,培养年轻一代,这是为了自己施政方针得到有效传递 。 如果没有向下这条线,就如同肖文斌如今局面一样,发布的政令很难传递下去,更别说落实了。 所以能和肖文斌聚在一起的人,都属于有‘野心的人’。 肖文华明知自己向上的路被堵死,自然想找其他突破口。 肖文斌的转变,也让他看到一丝希望。 所以主动提出,留在私房菜等顾方远,就是想套套话。 恰好!顾方远参加聚会的目的正是如此。 这就叫‘郎有情,妾有意!...’ 第197章 是时候准备发起反击了! 夏日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蝉鸣声此起彼伏。 肖文华放慢脚步,刻意与顾方远保持平行,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与不甘。 “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 肖文华开口,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如今我才 30 岁,距离退休还有 30 年要走,按现在这情况,估计到退休,也只能往上走一步。” 说着,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甘之色,轻轻叹了口气,“30 年走一步,我岂能甘心?” 国营单位的现状就像是一潭死水,晋升的通道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所有人都只能按部就班地熬时间。 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未来,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人喘不过气,反而更添绝望。 顾方远听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理解,轻声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吗?” 肖文华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着用词,片刻后说道:“交通运输局有个位置,我认识一位领导,通过他的关系,拿下那个位置应该不难。”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在整理措辞,“只不过,用了这层关系,恐怕以后仕途会受到影响....” 顾方远瞬间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暗自思忖,这位领导想必手脚不干净。 一旦东窗事发,不仅这位领导自身难保,就连被他提拔上去的干部也会受到牵连。 若是在龙港镇那个小地方,凭借自己的人脉和能力,或许还能想想办法周旋一番。 但市交通运输局,那可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体系,他还真没那么大的面子和能力去干预。 “抱歉!” 顾方远一脸歉意地说道,“我就是一个商人,最多和一些经常打交道的部门说上话,市局..... 有些无能为力。” “我明白,” 肖文华坦然一笑,但那笑容中仍藏着一丝失落,“说出此事,并不是让你帮忙运作,而是表明我的态度。 我也不是非要某个特定职位,只要能进政府弄个实权职位,后面的路也能更宽敞些。” 顾方远抬眸看向对方,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个或许可以,你想去龙港镇吗?” 肖文华苦笑着摇摇头:“能去去好,估计可能性不大,能空降一个肖文斌就不错了,再空降一个,地方官员肯定要出问题。” “行吧!这件事我会帮你留意。” 顾方远点点头。 肖文华见顾方远终于应下,高兴地拍着胸脯保证道:“大恩不言谢,只要此事成了,以后兄弟有事尽管说。” 此刻的他,仿佛把顾方远当做了在仕途困境中最后的救命稻草。 没办法! 一想到往后 30 年可能都要在原地踏步,就感觉头皮发麻,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惧与不甘。 与肖文华分别。 顾方远没有去和肖文斌汇合,而是独自来到一处湖边。 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鱼竿开始钓鱼。 此时的阳光依旧强烈,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 由于来的晚,直到中午吃饭时分,他也只钓到两条鲫鱼。 中午,在湖边青砖大瓦房中吃饭,一桌七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香喷喷的土家菜。 大家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一直喝到下午三点多才散场。 等顾方远到家时,酒气差不多已经散光了。 刚进院子。 顾方远看到顾父正和顾方伟坐在阴凉处抽烟。 院子里从别处挖来的老槐树,投下大片阴凉,蝉鸣声依旧在耳边回荡。 他下车后,走了过去。 “驾驶证考的怎么样了?” 顾方远笑着问道。 因为今天是周末,所有学过开车的人都去驾校考驾驶证了。 顾方伟咧嘴一笑,满脸得意地从口袋掏出证件晃了晃,“拿到了,我就是过来问问,咱们啥时候去上海买车呢?” 拿到驾驶证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渴望如同熊熊烈火燃烧,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往上海,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汽车。 “至少要等水泥厂的事情解决,” 顾方远视线转向顾父,关切地问道,“这次总共有多少人拿到驾驶证?” 早在前往深圳之前,他就让顾父借用煤矿场的货车练手,培养一批驾驶员。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相信大家即便不能个个成为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但至少上路行驶不成问题。 “我们这边,不算你的几个姐姐,有 24 个人拿到驾驶证。” 顾父顿了顿,看向顾方伟,“阿伟他们也培养了一批驾驶员,有 31 个拿到驾驶证。” 顾方远看向顾方伟,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打算让每个驾驶员都配上一辆车?” “恩!那是必须的!” 顾方伟咧嘴笑道,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车队规模越大,路上越安全,6 辆车,12 个壮汉,一般土匪看见也不敢拦。” “你们自己拿到驾驶证没?” “除了铁蛋,我们都拿到了。” 说到王铁蛋,顾方伟忍不住笑了起来,“依我说,直接把铁蛋换掉,反正现在所有生意都是他爸在做,硬拖着王铁蛋也没意思,不如让那孩子读书去。” 顾方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也早就看出,王铁蛋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或许读书对他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 “行,你待会回去,顺路把这事告诉他家,以后直接让他爸过来进货就行。” “没问题!” 顾方伟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后从手提包中拿出一个录音机,递给顾方远,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今天我让黑市的那些兄弟帮忙去纺织厂闹事,刚好碰到秦思彤从外面回来。 然后他们就按照你说的内容,把秦思彤当场骂哭。 那娘么也是虎,一生气就不管不顾,啥话都敢往外面秃噜。黑市的兄弟全都给录下来了。” 顾方远握着录音机,嘴角勾勒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这不是他收集到的第一份录音,但却是至关重要的一份,因为之前一直没抓到秦思彤的把柄。 现在所有人的录音已经凑齐,是时候准备发起反击了! 第198章 销售方向略微调整一下 第二天。 顾方远把顾方伟等人全部留了下来。 众人围坐在客厅。 顾方远目光扫视着众人,说道:“随着产量提升,你们销售范围也越来越广,难免出现重叠的区域。这次将你们销售方向略微调整一下。” “曹平安以后顺着京杭大运河向北跑,目前以船只为主。” 视线看向顾方伟,“你和以前一样,继续往东,省内南部,江苏省南部,浙江,以及上海地区。” 顾方伟看过中国地图,心中觉得这些区域似乎有些局限,便开口问道:“如果这些地方都铺满货呢?” 顾方远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中拿出在上海购买的世界地图,缓缓展开。 手指顺着地图移动着,眼神中透露出对未来商业版图的无限憧憬,“那就出海,台湾、朝鲜、日本,菲律宾等等.... 没事多学学英语,以后肯定能用到。” 他的手指一路划过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 最后停在澳大利亚。 这绝对是最富有的路线。 亚洲四小龙:印度尼西亚、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 这个时期,它们绝对称得上亚洲‘明珠’,经济发展极为繁荣。 其实,出海对顾方伟来说还是有点早。 江苏省南部和浙江省就已经够他忙活的了,这些地方都是国内经济腾飞的地方,经济发达意味着消费高,光是这三个省加上一个上海,购买力丝毫不比其他地方差。 随后,顾方远的视线转向 “王耀武”,也就是王铁蛋他爸,“王叔往南走,江西省、福建省、湖南省、广东省。” “好!” 王耀武是个干事爽利的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顾方远又看向顾方琴,“方琴姐,你向西走,以长江为界,你走长江北线,湖北省,四川省,陕西省,甘肃省,青海省。” 顾方琴犹豫了下,开口问道:“好的!那我能不能用船运送?” “可以,不过现在没有多余的船给你,你可以找一些船舶公司商量租借船只运输。 提醒你一句,长江往西走不了大船,最好不要超过小型铁壳船,否则很容易搁浅。” 顾方远耐心地解释道。 “明白了!” 顾方琴点点头,将这些要点牢记在心。 最后,顾方远看向李婶。 “李婶跑西南,长江以南方向都可以跑,四川省,贵州省,广西省,云南省。 你要是不怕辛苦,即便跑到越南、缅甸、印度,都可以!” 别看后世印度有些拉胯,现在的印度,绝对称的上强国。 只不过,自从英国人离开后,印度发展仿佛停滞了一般,这才导致后世表现有些不尽人意。 “好的!” 李婶虽然对地理位置没什么概念,但她对顾方远充满信任。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 自己不懂,顾方远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反正她相信顾方远不会害自己。 全部说完,视线看向众人。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依次扫过四人。 “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需要补充的地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顾方琴举起手,手臂扬起时带起袖口线头,“什么时候去买车?拖拉机运送近的地方还可以,跑远了有些受罪。” 眉峰微蹙,手指捏了捏工装裤口袋。 “现在走不开,要等水泥的事情处理完才行。再等两天吧!”顾方远摆了摆手,手腕上的瑞士表滑到小臂。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耀武,旱烟袋在鞋底磕出火星,“缝纫机能收集的,差不多收集完了,今天运回来,成吗?” “好!你们今天一起运回来吧。关于出货量,你们要不要继续增加?”顾方远从裤兜摸出圆珠笔,指尖轻轻一捏,圆珠笔在手指上快速旋转起来。 现在4人,每人每天拿15万元的货。 不过顾方远知道,他们现在手上的钱,远不止这么多。 顾方伟弹了弹烟蒂,火星溅在水泥地上,脚尖碾了碾,“我现在手上有35万元,可以全拿货,不过普通头花要少一点,否则一天卖不掉。” 至于原因,大家都很清楚。 市纺织厂的恶意破坏,的确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 顾方远倒是无所谓。 珍珠头花其实和普通头花做法一样,只是增加一个串珠子的工序。 视线看向其他人。 “我可以拿30万元的货。”王耀武说话言简意赅,指尖捏紧旱烟袋。 “我也一样!”顾方琴跟着应声。 李婶捧着茶杯,笑着说道,“呵呵!咱们三个家当差不多,只有阿伟稍微多一点。”手指摩挲着杯沿,茶水表面映出晃动的光斑。 顾方伟轻咳两声,拳头抵在喉头,“我也不是那种不合群的人,这样吧,每人都拿30万元的货。待会我打算去火车站申请货运,你们有谁一起?” 为了快速将货送到更远的地方,众人早在其他城市设置了大型仓库。 有人租的是厂房,有人租的是单位仓库。 每次卖不完的货,可以堆积到一起,然后利用火车,打包运送到更远的城市。 这次拿的货,比往常多出一倍,附近几个城市的倒爷和供销社未必能吃下。 所以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将货发往更远的城市,也能早点回笼资金。 除了顾方琴,其他两人都点头。 附近只有金陵市拥有跨江大桥,方向不对,顾方琴只能先把货物送到江北,然后在江北火车站运到其他城市。 一场简短会议就此结束。 今日4人总共进货120万元! 送走四人。 刚把钱拿回房间,几乎被人遗忘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顾方远快步上前,接起电话。 “哪位?” “是顾方远吗?”话筒内传来肖文斌的声音。 “是我,”顾方远抬起手表看了一眼,“现在才上午八点半,你刚上班吧?怎么这么着急打电话给我?” “不是我着急,是上面领导着急。因为你的事,市和区领导昨天都没休息,讨论了一整天。 目前已经有了初步设想,不过需要你今天去市政府当面汇报一下未来规划,然后再做出最后结论。” 第199章 南江市第一笔外汇 顾方远面色一喜! 不怕被叫去,就怕一点动静都没有。 能去市政府汇报工作,说明这件事有戏,至于能不能谈下来,那就要看自己的表现了。 “什么时间?” “上午10点开始,最好早点过去,提前和领导们照个面。” “好,我一会就出发。” “你如果开车,先过来接我,我也要过去旁听。” “行,9点到你那。” 挂掉电话,立刻开始整理资料。 手指快速翻动文件,临时写一份手稿,防止陈述的时候漏掉一些关键问题。 上午10点,市政府大楼会议室。 雕花玻璃窗滤下斑驳阳光,在深棕会议桌上投下菱形光影。 市委书记居中而坐。 乌木烟斗搁在烟灰缸边缘,烟丝火星明灭间。 一众副厅级以上干部正襟危坐,皮质座椅与地板摩擦出细碎声响。 两侧墙根的折叠椅上,各单位领导肩并肩挤坐,笔记本早已摊开,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仿佛随时等待捕捉关键信息。 阵容之大,甚至超过常委会! 没办法! 这件事属于开天辟地头一回,不重视不行。 因为谁都没把握最终结局是好?还是坏? 干脆将所有涉及到的部门全部叫来,大家一起讨论。 如果有人反对,就此作罢。 如果全体同意,那就共同担责! 当顾方远随秘书踏入会议室时。 廊柱间的穿堂风,掀起他西装后摆。 目光扫过镀金的国徽浮雕,喉结微微滚动。 长条形会议桌后,二十余双眼睛正齐刷刷投向自己,恍若三堂会审的肃穆气场扑面而来。 好在,从小在秦父熏陶下,已经对这种威严有了免疫。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掐掌心,面上仅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随即便化作得体的微笑。 其实,他的震惊远不及在场众人。 虽然来之前,已经被市长秘书告知事情始末,但从未想到对方如此年轻。 都不约而同想到,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在干嘛? 或许在读书,又或许在哪个地方下放吧? 心中感慨不已! 震惊写在每个人脸上。 白敬亭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诧异。 墙角的肖文斌坐得笔直,后背几乎贴紧墙面,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墙根的于德水捏紧了保温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各位领导好,我叫顾方远,龙港镇一名商人!”他的声音沉稳如锚,在静谧的会议室里荡起轻响。 “顾老板,坐!”白敬亭抬手示意末席空位,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别紧张!叫你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下私人企业情况。”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抚,不如说是提醒,提醒在场者收敛震惊,回归会议正题。 显然,白敬亭作为‘熟人’,担任这次会议引导者。 说实话,顾方远一点都不紧张。 不过,即便不紧张,也要装作‘有点紧张’,不然你把领导权威放到哪里? 为人处世方面,顾方远自信拿捏到位。 先将公文包放在地上。 落座时刻意让半个屁股悬空,脊背微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白敬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权威感。 “顾老板,今天在场的人,都是市、区、县、市局的一把手或二把手,他们个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把你叫来呢,一是向你取取经,了解一下私人企业性质,也为日后开展工作做铺垫,毕竟你的成功经验对我们来说是宝贵的财富。 二是共同商议水泥厂和龙港镇码头的事情,争取拿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方案,让这两个项目能够顺利推进,为地方经济做出贡献。 就从你的发家史,简单说一下吧,你看呢?” “好的领导!”顾方远双手搭在会议桌上,十指紧扣,眼神坚定而自信。 仿佛在这一刻,他已准备好分享自己的成功故事,为在座的各位提供一些有益的见解。 “从小在省会长大,后来回到小岗村……”他的叙述如展开一幅画卷。 绿豆在竹匾里翻滚的沙沙声、果酱熬制时蒸腾的甜香、头花车间里缝纫机的咔嗒节奏,逐一在众人脑海中鲜活起来。 说到肖文斌时,他忽然侧身望向墙角,目光灼灼。 “若没有肖主任当年敢为人先,怕是许多工人至今还在为生计发愁。”这番话如投进湖面的石子。 肖文斌猛地坐直,耳尖泛红。 市委书记的烟斗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顾方远没有停,接着说道。 “如今.....我顾氏企业在小岗村,已经拥有40栋500平米的厂房,9栋100平米的厂房,1栋正在建造的三层办公大楼,10栋正在建造的五层单元楼,2栋三层集体宿舍,以及我私人捐赠的一座小学。” 当“40栋500平米厂房”的数字砸进耳膜时,有人倒吸凉气,有人钢笔滑落。 顾方远留意到市长的食指,骤然压在会议桌沿,指腹碾过木纹。 众人没想到,这次邀请过来的私人企业规模这么大。 不说办公楼和单元楼了,光是40栋500平米的厂房,已经吊打全市大部分企业。 然而这还没有完。 “8月份实现交税34万元,9月份实现交税95万元,另外,为国家创收外汇8万英镑……”话音未落,会议室炸开窸窣议论。 众人再也压制不住情绪,现场一片哗然!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私人企业还能为国家创汇! 南江市第一笔外汇,竟然来自一家私人企业! 就连白敬亭和肖文斌都被这条消息震住了! 因为顾方远从未提过此事,而且外汇税收的消息,要到年底才会从上海那边传过来,所以到现在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当然,也只有顾方远不在意这点小钱。 要换成任何一家国企,根本不用等年底通报,企业完成外汇交易的第一时间,就会向当地政府邀功。 改革放开为了什么? 不就是创汇嘛! 然后国家利用外汇购买外国先进技术,提高国内技术实力。 可以说,外汇是现在政府第一要务! 只不过南江市属于内陆城市,上面对外汇没有过分要求。 就是因为没有要求,才显得更加重要。 根据上面指示完成任务,那只是任务。 没有得到指示,却主动帮国家减轻负担,那叫眼光独到,有责任心,心系国家。 完全是两种概念。 第二种显得更加难能可贵! 第200章 故意违约的全部证据 对在场众位领导来说,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简直比天上掉下一块金砖还要令人震撼。 那沉甸甸的外汇数字,就像一块巨大的馅饼,“砰”地一声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整个会议室都跟着颤动。 茶水溅落在白敬亭的袖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陶瓷茶杯与碟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顾老板,此话当真?”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连市长投来的责备目光都顾不上了。 在这个连外汇影子都难得一见的内陆城市,这两个字的分量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在实木会议桌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你是指外汇?”他明知故问,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恩,是真的吗?”白敬亭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千真万确!”顾方远的声音突然变得铿锵有力,“而且不止一笔生意,接下来每个月都会有几十万的外汇收益,只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市长猛地向前倾身,价值不菲的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领带夹都滑到了锁骨位置。 市委书记那支从不离手的紫檀木烟斗,终于被重重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弧光,就像在场众人眼中燃起的希望之火。 “只是什么?有什么困难吗?”白敬亭不合时宜的追问像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霎时间,十几道刀子般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那些眼神里写满了愤怒与警告:几十万外汇啊!什么‘只是’不‘只是’的?就算有天大的困难也得给老子咽回去! 白敬亭被这些如狼似虎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他轻咳两声,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赶紧补救道:“顾老板,到底怎么回事,大家都等着呢,您快说。” 众人的目光这才重新聚焦到顾方远身上。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放下茶杯时,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诸位领导,”顾方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无论是我的纺织厂还是罐头厂,从建厂第一天起就供不应求。 外国商人为了多拿货,甚至特意从上海调来300台最新款的缝纫机。他们承诺有多少要多少,催着我们尽快发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领导,“但是,有两件事,像两座大山一样挡在我面前。” “顾老板!”市长手指点了点桌面,实木会议桌发出哒哒的声响,“外汇是国家战略需求!”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 “能办的事情我们立即办,办不到的事情创造条件也要办!”这番掷地有声的表态,让在座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市委书记。 只见这位向来沉稳的一把手缓缓摘下老花镜,用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最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能让意见相左的一二把手达成共识,足见创汇这件事的分量有多重!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带,这个随意的动作却透着一股优雅。 “感谢领导支持。”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第一件事,早在一个月前,我们就与市纺织厂签订了长期供货合同。”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顾方远继续道:“可市纺织厂看我们生意好,就开始模仿我们的产品。”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商业竞争本无可厚非,输了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但市纺织厂却打起了价格战,把原本1.5元的大头花硬生生压到1元。” 他冷笑一声,“交完税后,他们几乎是在赔本赚吆喝!” 在座不少领导已经开始摇头,有人甚至小声骂了句“糊涂”。 “这还不算完。”顾方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为了避开恶性竞争,我特意去深圳学了新技术,开发出珍珠头花。”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因为珍珠原料稀缺,他们无法模仿,就开始散布谣言,说我们的珍珠头花有毒!” “最要命的是,”顾方远深吸一口气,“他们现在公然违约,停止向我们供应纺织布。现在别说出口,连国内订单都完不成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谁能想到,阻碍创汇大计的,竟然是自家人的市纺织厂! 市长的目光如刀锋般射向白敬亭:“我记得,你以前就是市纺织厂的厂长?” “没错!”白敬亭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份合同还是我亲自签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按照合同供货,市纺织厂不仅能清空库存,还能扩大生产规模。我敢签下那份合同,正因为我相信只要顾氏纺织厂运转正常,三个月内,市纺织厂的规模就能超过省纺织厂!” 这番掷地有声的发言让在座众人面面相觑。 事实胜于雄辩,白敬亭的眼光确实毒辣。 但此刻,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市纺织厂这帮蠢货,放着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做,非要自毁长城! 市委书记突然重重地咳嗽一声。 他苍老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查!一查到底!”简短的五个字,却像一记重锤,为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顾方远的手指在公文包扣带上轻轻一弹,“咔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缓缓取出一个银白色的录音机,紧接着是十几盘贴着标签的录音磁带,整齐地码放在会议桌上。 磁带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一排等待揭开的秘密。 “各位领导,”顾方远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这些磁带里记录了市纺织厂故意违约的全部证据。从威胁供货商到散布谣言,每一句对话都清清楚楚。” 第201章 你有什么把握接手后一定赚钱呢? 纪委书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方远身边,面色凝重地接过这些证据。 “顾同志放心,”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纪委一定会彻查到底,还市场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 顾方远郑重地将材料递过去,两人的手在空中短暂相握。 这一刻,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摞磁带被郑重地收进纪委的公文包里。 待众人重新落座,白敬亭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顾老板,您刚才提到两件事,这第二件是......”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领导,最后落在会议桌中央的那份规划图上。 “第二件事,关系到水泥厂和码头。”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的龙港镇位置,“水泥厂若不尽快投产,我那边的工程都得搁浅,生产进度必然受影响。”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沓照片,分发给在座领导。 照片上,一艘崭新的千吨级散货船挤在狭小的码头边,周围还停着几艘小船,显得格外拥挤。 “最棘手的是码头问题。”顾方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龙港镇码头只有一个5000吨级的泊位,总量太小。 这次我从上海买的新船一到港就发现,光是我家的船队都快停不下了!”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照片上,“总不能让我家的船队在江面上漂着等吧?而且码头太小,装卸效率太低,严重影响出货速度。” 这时,分管交通的副市长轻轻叩了叩桌面。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咱们市里不是有更大的港口吗?别说一条千吨级的船,就是十条也停得下。”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优越感,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领导说得对!”顾方远立即接话,但话锋一转,“但您可能不了解具体情况。我们运输的主要是罐头产品, 别说运到几十里外的市区港口,就是运到龙港镇小码头,破损率都很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顾方远趁热打铁。 “除非有一条水泥路,从小岗村直通市区港口。如果政府愿意修这条路,”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领导,“我个人愿意出资包下小岗村到龙港镇这段水泥路!”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几位领导交换着眼色,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有人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市长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建设局局长身上。 “老李,修一条港口到小岗村的水泥路,大概需要多少预算?” 坐在后排的建设局局长猛地一激灵,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个...港口在城北,龙港镇在城南最边缘...”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两地直线距离约50里,其中有10里左右的路面是水泥路,也就是说需要新建40里...”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建设局局长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按现在的建材价格...40里水泥路...大概需要300万元左右...”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在会议室里响起。 几位领导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有人瞪大眼睛,有人下意识地摇头,还有人直接靠在了椅背上,仿佛被这个数字击垮了。 市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原本准备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300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把所有人的热情都砸得粉碎。 这笔钱足够建好几个工厂,谁会舍得全部砸在一条水泥路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顾方远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心里明白:在这个“要想富先修路”的理念尚未普及的年代,要让这些领导理解基础设施的重要性,还需要更多的说服工作。 当然,他这次过来的目的不是修路。 而是拿下水泥厂和码头经营权。 其实,水泥厂顾方远有些看不上,那玩意污染太严重。 可现在不管做什么生意,都需要道路建设,水泥更是以后的重中之重,他不想将自己的软肋放在别人手中。 所以即便不喜欢,也必须要拿下! 大不了和玻璃容器厂一样,交给别人管理。 最关键的是码头。 这玩意对他至关重要,哪怕往倒退几十年,航运依旧是世界的主流。 现场气氛有些尴尬。 “顾老板,”白敬亭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关于水泥厂,肖镇长说你给出了两个办法。 一是申请破产,把整个厂子卖给你;二是租给你,等赚了钱再把欠款还账,你自己更偏向哪一个?” 顾方远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西装袖口的一道褶皱。 他注意到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而国资局的局长则不停地推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这才缓缓说道。 “说实话,对商人而已,第二种办法最划算。只要购买一些原材料,把工厂运转起来,接下来就可以旱涝保收了。 但我更倾向第一种,实不相瞒,这次水泥厂被卷走的货款,几乎都是我们顾家的工程款。 随着企业发展,需要水泥的地方也越来越多,现在十几万货款就让一个厂长心动,那以后几十万,上百万呢? 所以还是将水泥厂抓在自己手中最安全。 最关键一点,国企制度掣肘太多,如果水泥厂无法满足我的需求,想增加设备还需要几个月,甚至按年算。 如果水泥厂是我自己的,只要有钱,便可以不断购买新设备,不必再为水泥供给而担心。”顾方远一口气说完。 嗒、嗒、嗒——副市长的钢笔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据我所知,龙港镇水泥厂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你有什么把握接手后一定赚钱呢?”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目光锐利如刀。 第202章 我是承包码头,不是承包整条长江 顾方远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世界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即便亏本,我也亏的起。 因为我要的是水泥,不是利润,所以我不在乎是否亏钱。”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座众人面面相觑。 他注意到市长的眉毛微微挑起,而国资局局长的钢笔在本子上重重地划了一道,墨水在纸上晕开一片。 众人嘴角直抽抽。 谁都没想到,顾方远会给出这种答案。 心中同时生出一个词‘真豪横!’。 “工人安置呢?”副市长穷追不舍,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指节泛白。 顾方远早有准备,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表格,纸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留下的,工资涨五成;要走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领导,“按两年工资买断。”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窣声。 有人快速算出买断的价格——720元! 这价钱足以在黑市买个正式工编制,还有富余。 顾方远注意到坐在角落的工会主席眼睛一亮,正小声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当然,留下来的人更划算。 工资直接涨到45元,哪怕市区单位,普通工人也很少有这么高工资。 在场众人对视一眼,均表示满意。 市长见没人反对,看向负责国有资产管理部门负责人,“你们对水泥厂最终报价是多少?” “321万!”国资局局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21万清账,300万买断全部资产。”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显然这个数字让他压力不小。 顾方远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贵吗? 如果按二手折算,肯定贵了! 如果按全新的计算,可以说非常便宜。 不说地皮,光是设备都要150万,还有厂房,高炉,以及熟练工。 更重要的是企业资质。 对顾方远而言,这绝对算是一个公道价。 不便宜,但能在接受范围内。 其实,市局领导也无奈,这次买卖关系到自身前途,报少了倒霉,报多了怕领导责怪。 最终商议出321万元这个价! 即便以后水泥厂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也能拿着300万元重建一个新的水泥厂,对各层领导也好有个交代。 顾方远注意到市长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 窗外的树影在市长脸上摇曳,给他严肃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神秘,“关于这个价格,你怎么说,能不能接受?” “成交!”顾方远霍然起身,声音铿锵有力,“感谢各位领导信任,我顾方远定不负所托!” 市长抬手压了压,示意顾方远坐下来说。 “等会议结束,你抽个时间把钱带着,去国资局把这件事办了。现在说第二个议题,龙港镇码头,这个你也打算买吗?” 市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手指轻轻叩着会议桌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如果说水泥厂他还有点担忧,出售码头,政府是一点负担都没有。 毕竟这玩意几乎不存在亏本,政府不愿意扩大,一是成本太高,二是收益率太低。 放在那无人问津,租出去还能增加财政收入,何乐而不为?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领导默默抽着烟,目光都集中在顾方远身上。 顾方远心里直痒痒,恨不得一拍桌子,大声喊一句:“我买了!” 可惜囊中羞涩。 最近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玻璃容器厂、水泥厂、船只、汽车、各种原材料进货款,哪样不要钱? 如果再加上一个码头…… 他心里默默盘算。 光是一个五千吨级的船舶位都要300万元,再加上港口土地费用,以及一些附加值费用。 包括后期扩建、码头设备、仓库建设…… 想着想着,后脖颈都沁出一层冷汗。 感受到众人如炬的目光,顾方远眼皮跳了跳,勉强挤出笑容看向市长。 “码头我肯定想买下来,只是,最近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交易时间能不能缓一缓?”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 “可以,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超过一个月,到时需要再重新商议。江局长,把你们最终报价当众宣布一下。”市长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烟圈。 “好的!”国资局江局长推了推黑框眼镜,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 “龙港镇码头原有一座五千吨级停泊位,造价为300万元;钢结构仓库5座造价110万元;配套设备全部加起来15万;宜港岸线约120千米,其中深水岸线约50千米…… 一次性租借给你,不分深水浅水,至于用途随便你自己定,我们直接给出一个均价,50元延米每年,租借年限10年起……” 顾方远倒抽一口凉气,喉咙发紧。 停泊位300万元,这是原始价位,按原价计算也没多大问题,因为购买渠道也算是一种价值。 钢结构仓库他也有所了解,每座都有上千平米,五座110万元,其实价格真不贵。 至少比他家的厂房便宜。 设备15万也不贵,虽然只有一套起吊设备,但全新的最少也要20来万。 唯独这个“延米”费用! 南江市总共才多大? 别忘了!市区还有另一座港口呢! 怎么可能有那么大范围容下两座港口? 120千米,哪怕按照延米计算,怕不是连支流岸线,以及江对岸都计算进去了吧? “等等……”顾方远猛地抬手,打断对方,“我是承包码头,不是承包整条长江,你给我算120千米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会议室里气氛骤然紧张。 物资局局长尴尬地看向市长,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上面给他的任务,就是岸线租出去越长越好,这都是政府纯收入。 市长见状,敲了敲烟灰缸,不紧不慢接过话头。 “小顾啊,别激动。我也知道承包所有岸线费用极其昂贵,但你要想想,如果你不多承包一些,万一市区港口向外扩展,到时你们份额就会严重缩水了啊。 岸线长度是死的,一旦被占用,到时想租都难。当然,如果手头上资金吃紧,也可以少租一些,要不,减一半如何?”他说着,还朝顾方远递来一根烟。 如果对方不是市长,顾方远真想给对方翻个白眼。 第203章 咱为啥不弄条商业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最后一句话才是对方真正目的。 港口付出的代价远超预算。 120千米,一年就需要600万元,哪怕减一半,也要300万元,这还只是一年租金。 但好处也很明显,从今往后再也不用担心码头不够用的问题,各类停泊装卸费用也可以省了。 顾方远咬了咬牙,抬眸看向市长。 “领导,不说全部租下,哪怕租下一半岸线,估计除了国家直接批复资金,整个江南省也找不出第二个投资码头的人。 这样,我也不砍太多,就一次性和政府租下50千米深水岸线,签订99年合同,每年交一次。 如果我违约,自愿无偿将港口送给政府,如何?”他的语气坚定,手心却全是汗。 市长看向市委书记,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交换着只有彼此明白的讯息。 随后,市长笑了笑。 “这样吧,你先回去,码头的事情我们还要商议下,最迟明天中午之前给你答复。” “好!那就谢谢各位领导了!”顾方远起身,双手握住公文包,朝众人微微鞠躬。 踏出会议室时,走廊穿堂风卷起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 至于结果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次日。 顾方远刚给顾方伟等人发完货,搪瓷缸里的浓茶还冒着热气。 院外。 传来自行车链条的咔嗒声,抬头便见,肖文斌推着二八杠自行车晃进院门。 “肖镇长?今天不上班吗?怎么跑我这来了?”顾方远迎上去,裤腿上还沾着仓库里的棉絮。 肖文斌抹了把额头的汗,把自行车往槐树上一靠。 盯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厂房,喉结滚动,“呼-----昨天在你汇报数据上说‘40栋厂房’,只当是个数,今儿骑车绕着厂区转一圈,好家伙,跟逛迷宫似的!” 顾方远递上烟,打火机“啪嗒”划亮,“您这是微服私访来了?” 肖文斌突然压低声音:“咱我是来报喜的,关于水泥厂和码头的事情,政府已经同意你的方案,市里批了!随时可以去国资局办手续。” “真的?”顾方远挑眉,手上的烟却没抖。 肖文斌一愣,发现顾方远并没有多高兴:“咋了?你该不会反悔了吧?” “哪儿能呢!”顾方远引着人进屋,搪瓷缸“咣当”搁在八仙桌上,顺手给肖文斌倒了杯凉茶。 “就是最近手里的项目跟下饺子似的,玻璃厂刚点火,车队又要扩编,这又来个水泥厂……” 他屈指敲了敲太阳穴,“好比拉车的骡子,铆足了劲往前赶,生怕闪了腰。” 肖文斌“噗嗤”笑出声,茶水从鼻孔里喷出来:“你这比方绝了!”他抹了把脸,凑近了问,“那码头……” “码头得缓缓。”顾方远一手抽着烟,一手在桌上嗒嗒敲动着,“今儿先把水泥厂的手续办了。” “那就行,咱们什么时候去?” “你也要过去?”顾方远惊讶地看着对方。 肖文斌搓了搓手,嘿嘿笑:“龙港镇的资产,咱总得露露脸不是?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卖了这么些钱,镇里咋着也能分杯羹吧?” 顾方远眼睛一亮,往肖文斌跟前凑了凑。 “巧了!我正想跟你唠唠修路的事儿。镇东头开往码头的那条该修了,车辆一过跟地震似的,回头东西卖不出去,你担待得起?” 肖文斌的笑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兄弟,我正打算用这笔钱盘活镇办机械厂呢!修路这事儿,按理说该找建设局申请专项资金……” “得了吧!”顾方远翻了个白眼,“你是镇长还是我是?就两三里路,统共二十万不到,水泥厂分的红足够了。你要是不答应,回头我拉着乡亲们去镇政府门口晒谷!” 肖文斌捏着烟卷的手悬在半空。 心里盘算了下。 水泥厂分红三十万,修路花二十万,还能剩十万给机械厂买台新机床。 也罢,眼前这尊财神爷得罪不起! “成!算你狠!”肖文斌咬咬牙,“那就先修路,谁叫你是咱们镇的纳税大户呢。” 顾方远心中一动,“你们镇政府是不是很缺钱?” “不是我们缺,是全国政府都缺钱,你突然问这个干嘛?”肖文斌弹了弹烟蒂,疑惑看向顾方远。 顾方远往身后墙上一靠,吐了个烟圈:“你没发现咱镇的汉子婆娘,兜里比别镇的都鼓?” “咋着,想夸自己带富了乡亲?”肖文斌斜睨他。 “俗!”顾方远弹了弹烟灰,“我是说,上海都满大街卖牛仔裤、蛤蟆镜了,咱为啥不弄条商业街? 老百姓手里有钱,开个供销社、裁缝铺、小吃摊啥的,政府划块地,收收租金,既鼓了政府财政,又活了市面,多好的事儿!” 肖文斌拧起眉头:“这,虽说私人买卖是公开的秘密,但政府到现在没有红头文件下来,我们大张旗鼓支持私营店铺,会不会太高调了?” “哎——”顾方远打断他,手指敲了敲桌面,“想当官就得敢闯。你想想,全区5个镇,为啥就你能跟上市里的会? 还不是因为咱这儿有活水。眼下改革开放的风正劲,你要是能搞出个‘私营示范镇’,别说区里,市里都得高看你一眼!” 肖文斌盯着墙上的伟人像,烟圈烧到过滤嘴都没察觉。 半晌,他突然一拍大腿:“好!干了!真要哪天混不下去了,老子就到你厂里打工,到时记得给我留个轻松的活!” “爽快!”顾方远举起搪瓷缸,“那就提前祝肖镇长步步高升!” 两人的茶缸“当”地碰在一起,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半个时辰后,两人坐在吉普车里颠簸着往市里赶。 水泥厂的批文早就在市长办公桌上等着,公章盖得比年画还喜庆。 当红色的“同意”二字落在合同上时,肖文斌望着窗外的梧桐树,突然觉得这世道,真跟这新盖的厂房似的,一天一个样儿。 回去路上,顾方远先将肖文斌送回镇政府。 他则独自来到水泥厂。 副厂长郝士明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站在大门口等待了。 第204章 怎么处一个上海姑娘? 见顾方远的吉普扬起尘土驶来,郝士明立马堆着笑脸迎上去,中山装第二颗纽扣松着,露出里面洗得泛白的跨栏背心。 “顾老板您可来了!”他掏烟的手在裤兜上蹭了蹭,递出一根香烟,过滤嘴还带着体温。 顾方远接过烟,看了一眼牌子‘红梅’,档次还不错,既不显得浮夸,也不显得过于寒碜,适合副厂长身份。 Zippo打火机轻轻一甩,火苗照亮他眯起的眼。 厂区大门敞着,铁门上的“龙港镇水泥厂”铜牌缺了角,野草从门缝里钻出来,在风里晃悠。 “工人呢?”他吐了口烟,烟灰簌簌落在马路边的草地上。 “老板放心!”郝士明赔着笑,手背抹了把汗,“为了防止工人出来惹事,两天前我就告诉所有工人,让他们在家等消息。 我还特意让保卫科把大门锁了,谁也不准瞎晃悠。下午局里来电话说手续办妥,我就猜您准来,这不,特意在这儿候着。” 顾方远嗯了声,烟头在暮色里明灭:“去留的事儿,你想好了?” 郝士明搓着手笑,眼角挤出三道纹:“跟您干!原先在厂里拿死工资,一个月九十块,现在您给一百三十五,傻子才走!” “行政级别不要了?”顾方远挑眉,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要啥级别!”郝士明摆摆手,“现在哪个厂不是论资排辈?就算调去别的地儿,顶多混个仓库保管,哪有这儿痛快?对了,”他凑近了,压低声音,“大伙儿让我问问,以后退休金……” “照发!”顾方远打断他,“该有的都有,过阵子还盖职工楼,优秀员工,一人分一套!” 郝士明眼睛一亮,工装裤口袋里的钢笔帽硌得大腿生疼。 他刚才还在琢磨,要不要把老家的婆娘接来镇上,这下好了,分了房子就能接她来享享清福。 “给你个任务。”顾方远突然开口,吓了郝士明一跳。 “您说!” “三天内复工,统计好去留名单,货款明儿去镇财务领。”顾方远掐灭烟头,鞋跟碾了碾,“干得好,你就是厂长,月薪一百八;干砸了……”他没说完,转身就走。 郝士明望着吉普扬起的尘土,突然觉得后颈发凉。 他摸出裤兜里的笔记本,划掉“安抚工人”,写上“连夜盘库”。 三天后。 晨光里的水泥厂烟囱冒出青烟。 顾方远叼着馒头站在厂门口,看郝士明指挥工人往卡车上装水泥,汗水把他后背的“为人民服务”红字浸得变了形。 “顾老板!”郝士明跑过来,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水泥灰,“昨晚刚出第一窑,您看这标号……” “行了,别啰嗦。”顾方远挥挥手,“我明儿去上海,厂里交给你了。”他掏出张纸条,“这是财务周秀兰,以后账目归她管,你别瞎插手。” 即便再不喜欢水泥厂,那也是他的企业,财政一定要拿在手中,防止再闹出幺蛾子。 如今周秀兰算是他手下一员大将,这种刚刚接手的企业,自然需要有人把财务重新整理一遍。 郝士明立刻站直身子,“好的老板,我一定配合工作。” 这天早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湿润的露气,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知青院的小广场上,显得格外温暖。 顾方伟等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着拖拉机来进货。 他们今天显得格外忙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的表情。 在他们身后,每人都跟着十来个人,全都是大包小包。 顾方远这边也差不多,除了顾母守家,其他人全部出现在知青院中。 甚至连七姐顾方秀,也请假从省城赶了回来,她的出现让整个队伍增添了几分热闹与活力。 总共100多号人,即将前往上海。 其中68人过去专门负责买车的,剩下的都是陪同,防止回来的路上过于劳累,每辆车配一个人说说话,缓解旅途的疲惫。 除此之外。 六条船装了150万瓶罐头,以及价值520万的纺织品。 这些货物堆积如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六艘船装得满满当当,水手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货物的位置,确保航行的安全。 人太多,船舱根本挤不下,所有人都躺在纺织品上面睡觉。 柔软的布料让人感到一丝舒适,尽管没有床铺舒服,但大家依然保持着乐观的态度。 路上没有任何停歇,船只在江面上快速前行,水花四溅,仿佛在为他们的壮举喝彩。 仅花了两天时间,众人抵达上海。 城市的喧嚣和繁忙迎面而来,大家心中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上海杨树浦码头。 铁皮喇叭里飘出《上海滩》的旋律。 顾方远站在岸上,看着顾方伟带着安保队扛着蛇皮袋下船,帆布包在肩头晃荡。 就在这时。 突然一道身影扑向顾方远,众人吓了一跳,直到发现对方是个女人,这才松了口气。 马秋元给顾方远一个大大的拥抱后分开,眉目含笑:“欢迎老板再次来到上海,这次打算待几天呢?” 顾方远似乎感觉有点热,抬手扯了扯领带。 “待不了多久,事情办完就离开,”将手中公文包递给马秋元,“这次带了不少货,你去办理一下海关手续,相关资料都在里面。” 接着让顾大壮从随行钱箱中取出三万块,放在轿车上,“拿你驾驶证去买一辆轿车,买完后把这辆车送到花园洋房,我要用。” “好的boSS!”马秋元抛了一个飞吻后驾车离开。 顾父跟在后面看着目瞪口呆。 “阿远!”顾父拽了拽他袖子,盯着远去的身影,眼神直愣愣的,“刚才那是你对象?怎么处一个上海姑娘?相隔两地多不安全...” “......”顾方远无语凝噎,“爸,那是助理,不是我对象。” “不是?...”顾父声音都提高了好几分,看儿子的目光仿佛在看渣男,“你当我眼瞎不成?刚才又抱你,又给你打飞吻,这不是处对象是什么?” 打死顾方远也没想到,会有这一趴。 第205章 恭喜,您已经学会抢答了! 只好耐心解释。 “这是外国人的礼仪,老外有一种叫‘贴面礼’,就是脸碰脸,由于我们是中国人,所以省去脸碰脸环节,只是一个拥抱,表示关系亲密的意思。 至于飞吻,那只是开个玩笑,在国外开这种玩笑很正常。 马秋元在英国留学很多年,所以说话和行为,还保留一些外国人的习惯。” 顾父上下打量了一番儿子,确认没说谎,这才作罢。 “不管什么礼,一定要保持距离,如果做了对不起女孩子的人,就一定要负责任,咱们老顾家虽然没什么文化,但要明白做人的道理!” “知道啦!走,去我房子那边看看。”接着转身朝曹平安招呼,“你带其他人到处玩玩,明天上午去买车。” “好的!”曹平安立即转身吆喝着众人往另一个方向行走。 花园洋房的铁艺大门“吱呀”打开。 管家穿着浆洗笔挺的白衬衫,带着几位佣人,朝顾方远鞠躬:“欢迎先生回家!” “恩!进去吧!”顾方远挥了挥手,朝里走去。 顾父跟在后面观察四周。 盯着喷泉池里游动的红鲤鱼,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走廊尽头的水晶吊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脚下的地毯软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太过奢华,让顾父不知所措。 “爸,这是会客室,这是餐厅……”顾方远领着人参观,皮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回声。 直到逛完主楼每一个房间才停下。 回到一楼客厅。 “那两栋房子卖掉了吗?”顾方远问管家,声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 他在小岗村期间,管家打过两次电话,都是空房出售的消息。 总共有2栋。 一栋是洋行大楼,一栋是侨汇公寓。 “还空着,先生。”管家低头,“不过有位香港客商来看过侨汇公寓,出到两百万……” “恩,这事你多留意一下,过两天事情办完后,过去看看房子。”顾方远说完,转头看见顾父盯着墙上的油画,画里的西洋女人穿着低胸裙,胸脯白得晃眼。 他上前挡住画框。 “爸,楼上有客房,您去洗个澡休息一下?” 顾父嗯了声,往楼梯走了两步,又回头:“阿远,这房子……” “以后都是咱家的。”顾方远望着窗外的黄浦江,货轮鸣笛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摸出烟,却发现顾父已经上楼,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目光看向墙壁上的油画,淡淡道,“把这画给烧了,以后房子里不准出现那些低俗的东西。” 这些画对顾方远来说无所谓,但对顾父这些土生土长的农民,冲击力太大了。 “好的先生!”管家立刻会意,上前摘下油画离开。 闲着没事。 顾方远干脆回房间洗了把澡,换上蓝布短袖和的确良短裤。 刚下楼,就看见管家弓着腰,引着乔治和索菲亚穿过花园,皮鞋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乔治,你这脚程比电报还快!”顾方远迎上去,伸手握住乔治伸来的手,“再次见到你很高兴!” “哦买噶的!顾先生,您这是要让我哭给您看吗?”乔治收回手,夸张地按住胸口,金表链在阳光下发亮,“您到上海竟然不通知我,还是马女士打电话时‘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特意在“不小心”上加重语气,冲顾方远挤挤眼。 顾方远笑着摇头:“马秋元是个好帮手,不过她忘了,老板也是要喘口气的。” 接着转向索菲亚,轻轻握住对方手指,“索菲亚小姐,几日不见,您的眼睛还是这么漂亮,像塞纳河上的星星。” 索菲亚笑出酒窝,耳环上的珍珠晃了晃:“您总是这么会说话,难怪乔治每天都念叨着要跟您做生意。 这次冒昧打扰,你不会生气吧?”索菲亚双眼弯成了一对月牙儿。 “怎么会,刚才开个玩笑罢了,即便你们不来,我也会主动打电话邀请你们共进晚餐。请,进去聊吧!” 三人在客厅坐下。 “要喝点什么?”顾方远看向二人 乔治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艺术画作上,随后又看了看没有看见酒柜,眉头微微皱起,“有红酒吗?” “有!”顾方远笑了笑,转看向索菲亚,“你呢?” “红酒吧!”索菲亚的声音阴柔悦耳。 顾方远这才对着管家吩咐,“拿一瓶年份最久的葡萄酒。” “好的先生!”管家快步离去,脚步声在静谧的客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 管家托着银盘进来,玻璃瓶塞“啵”地弹开,红酒在水晶杯里晃出紫色的涟漪。 依次为三人把酒倒上。 等管家退下后。 乔治立刻开始抱怨,“我亲爱的顾先生,这么长时间过去,你怎么才送来这么点货? “我大致算了一下,”他伸出两根手指,“总共200多万个头花,每个人买5个,也只能卖给40万人。 天呐!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占领整个欧洲市场?这点商品连巴黎的姑娘们牙缝都塞不满! 还有达利安领结,才十万个,我母亲的沙龙里随便来个太太,都能买走半打!” 顾方远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也很无奈。 国内市场实在太火,顾方伟他们每天开着拖拉机抢货,哪舍得把产能分给出口? “乔治先生,中国有句老话——” “我知道!”乔治突然举手,“饭要一口一口吃!但顾先生,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他拍着肚皮,金表链跟着晃动。 “恭喜,您已经学会抢答了!”顾方远被逗笑,从茶几上拿起雪茄盒,“放心,这次来上海除了交易外,我还会多买几条大船,下次保准让你拉货拉到手软。” “上帝啊,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的消息!”乔治举起酒杯,突然用生硬的中文喊,“恭喜发财!” “噗嗤——”索菲亚笑出声,红酒差点呛进鼻子,“乔治,你这发音像是在喊‘公鸡打架’!” 顾方远也笑了,酒杯轻轻碰了碰乔治的酒杯:“在我们这儿,说‘恭喜’就够了,或者再多加一个‘恭喜’也可以。” 第206章 我们是来买车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原来如此,难怪我对别人说恭喜发财,别人总是想笑,原来这个原因,我学会了!哈哈哈!”乔治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哈哈大笑。 顾方远转头看向索菲亚,“这次的数量可还满意?” “只能说还行,希望下次可以翻一倍,”索菲亚放下酒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只是葡萄酱的价格有点贵,能不能降低一些?” “水果罐头1元,葡萄果酱5元,这是我们说好的价格,”顾方远拿起酒瓶,往索菲亚杯里添了些酒,“同样的果肉,我完全可以酿一瓶红酒,这样想,你还觉得贵吗?” 顾方远意思很明显,如果继续降价,那还不如把葡萄酿成酒,更划算。 索菲亚挑眉:“所以您这是在迁就我们?” “不,是在做生意。”顾方远摊手,“据我所知,在欧洲最便宜的葡萄酒需要5英镑一瓶,而葡糖酱只需要5元人民币,哪个更划算?” 索菲亚盯着杯中的红酒,突然笑了:“您真是个狡猾的商人——但也是最诚信的。来,为您的‘狡猾’干杯!” 三人的酒杯碰在一起。 管家适时推门进来,低声说:“先生,晚餐准备好了。” 顾方远起身时,听见乔治用英语跟索菲亚嘀咕:“瞧见没?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跟中国人做生意——他们总能让你觉得,吃亏的是他们自己。” “我父亲呢?”顾方远轻声问道。 “老爷说不习惯待在这边,他在隔壁和安保们一起用餐。”管家恭敬地躬身回答,语气中透露出对主人的尊重。 “行吧,我上次教你的油爆龙虾做了吗?” “做了好几份,每一份都按照您的要求精心烹制,虾肉鲜美多汁,酱汁香浓诱人。”管家详细地汇报。 “恩,上菜吧!让我看看厨师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餐厅里。 青瓷盘里的油爆虾泛着红光,乔治盯着盘中的虾,突然指着虾钳:“顾先生,这东西在我们那儿,都是喂猫的!” “那是你们不识货。”顾方远夹起一只虾,熟练地剥掉壳,“尝尝,沾点醋,鲜得能让你把舌头咽下去。” 索菲亚犹豫着咬了一口,眼睛突然亮起来:“哦!比巴黎餐厅的鹅肝酱还好吃!” 乔治见她吃得开心,也跟着尝了一只,结果被醋呛得直咳嗽。 顾方远笑着递过去一碗汤。 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花园里的煤油灯次第亮起,突然觉得,这顿饭比谈成十笔生意还让人舒心。 次日。 顾方远和顾父等人吃完早饭,抹了把嘴,便领着众人往码头走。 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过青石板路,顾方远的的确良衬衫后背洇着汗印。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远远看见码头上自家船队的帆布在江风中鼓得发亮。 与船上的人集合。 一行人背着帆布包来到国有汽车销售公司。 百来号人往铁栅门前一站,立刻堵住了半条街。 门里正在擦玻璃的女职工手一抖,抹布掉进了水桶,水花溅在“文明经商”的标语上,吓得大叫。 传达室里窜出个戴红袖章的老头,抄起大喇叭就喊:“退后!退后!” 几个精壮汉子抄起门后的木扁担,铁栅栏“哗啦”一声落下来,震得门楣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牌直晃悠。 顾方远看着铁栅栏里紧张兮兮的人群,嘴角抽了抽。 冲身后挥挥手。 “都往后退两步,别吓着同志!” 他独自上前,皮鞋蹭过铁门槛,笑着冲门里扬声:“同志!我们是来买车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这时,二楼的木窗“吱呀”推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同志探出头。 正是上次帮顾方远办购车手续的小李。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胸前别着的“李桂芳”工牌在阳光下晃了晃。 “顾老板?”她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搪瓷缸差点脱手,“你上次买的那辆轿车……” 这年头买车的人不多,所以她还记得顾方远。 看见这么多人,还以为是轿车出了问题,特地带人过来找麻烦的。 这种事并不罕见。 如今路况差,路面坑坑洼洼很正常。 哪怕新车都经不住造,一些车主就把原因怪到汽车质量上面,然后跑过来闹事,要补偿,或换新车。 “在呢!”顾方远仰着头,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这次带人过来买车的,没想到把你们吓着了。” 小李悄悄松了口气。 “你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很快,一阵轻快的皮鞋踩踏声传来。 小李一路小跑来到大门口,看了一眼顾方远身后人群,“你真是过来买车的?你上次买的那辆车呢?” 顾方远双手一摊,“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过来,总不能我在前面开车,他们跟在后面跑步吧,知道的说我们买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搞拉练呢!” 小李“噗嗤”笑出声,脸颊飞起两朵红晕,赶忙抿住嘴,指尖绞着辫梢:“你呀,买车就买车,带这么多人来,这阵势太吓人了!” 顾方远转身冲顾大壮招招手,后者铁塔般的身形挤过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鼓囊囊的塑料袋。 顾方远接过袋子,从铁门缝隙里递进去:“小李同志,你瞅瞅这个!” 小李疑惑地接过塑料袋。 解开绳结一看,瞳孔猛地缩紧。 里面竟然全是驾驶证,塑料封皮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的烫金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抽出几本翻看。 照片上的人穿着粗布衬衫或中山装,背景有的是晒谷场,有的是砖墙,每张脸都带着拘谨的笑意。 “乖乖……”她轻声嘀咕,抬头时眼神已经带了几分敬佩,“你们这是要组车队啊?” “可不嘛!”顾方远搓搓手,“小李同志,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们进去办手续?这么多人堵在门口,影响市容不是?” 小李咬了咬嘴唇,往身后看了眼,压低声音:“只能进五个人!其他人都散到两边去,堵在这容易让人误会……”她转头冲传达室喊:“方师傅!开侧门!让他们从侧门进!” 第207章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行!”顾方远转身招呼一声,“都散开,或者到周围逛逛也行,别堵在这里。” 众人三五成群离开大门口,向四周散去。 链条声哗啦啦响起,生锈的侧门缓缓推开。 顾方远冲身后使了个眼色,顾方伟、顾大壮等四人拎着装有现金的帆布包跟上来,帆布包的提手被勒得深深陷进掌心。 接待大厅里,吊扇在头顶发出恼人的嗡鸣。 小李搬来算盘,手指在算珠上拨得飞快:“说吧,要啥车?” “55辆货车,14辆吉普!”顾方远脱口而出,手指在油腻的木桌上敲了敲。 “吉普车只有北京吉普,货车你要哪一种,轻型?还是中型?”小李不断转动圆珠笔,等待答复。 “能在上海取货的有哪些货车?” “上海牌轻型货车,载重2吨,售价2万元;解放牌中型货车,载重4吨,售价3万元;黄河牌重型货车,载重8吨,售价5万,” 小李一边说一边写在纸上,写完后重重点了一下,推给顾方远选择,“这些都可以拿到现货,其他地方的汽车,可以在我们这里购买,但需要你们自己去汽车厂提车。” “吉普车呢?” “北京吉普2万一辆。” 无论是吉普车,还是货车,都比其他地方贵,这里唯一优势就是不限量。 关于价格,出发前就让管家过来打听过了,再问一遍,也只是确认一下。 “我要14辆北京吉普车,55辆黄河牌重型货车。” 小李手中的算盘“哗啦”散了架,她手忙脚乱地捡算珠,抬头白了他一眼。 “你当批发冰棍呢?我们这里是销售公司,不是汽车制造厂,哪有那么多单一品种车辆?要么换其他品种,要么等半个月。” 顾方远尴尬地揉了揉鼻子,好像是这么回事,“那有多少?” “吉普车数量够,黄河牌重型货车只有30辆。” 顾方远点了点桌面,“那就要30辆黄河牌重型货车,25辆解放牌中型货车,这样可以吗?” “可以!”小李拿出算盘开始计算,“14辆吉普车26万元,25辆解放牌中型货车75万元,30辆黄河牌重型货车150万元。 总计251万元!确定要吗?”小李抽出一张单据,做出填写的动作,“如果确定买,我就填单据了。” “确定!”顾方远从帆布包里掏出单位证明,拍在桌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顾方远在车管所、公安局、销售公司之间来回奔波,皮鞋跟磨掉了一层皮。 当他终于攥着厚厚一叠购车发票和行驶证,跟着小李来到停车场时,太阳已经把西斜,把汽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14辆吉普车、30辆黄河重卡、25辆解放中卡整齐排列,车头系着的红绸子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顾方伟摩拳擦掌,围着一辆重卡转了三圈,突然伸手摸了摸车头的解放标,指尖沾了层薄薄的灰。 “阿远,这车头真亮堂!”他咧开嘴笑,缺了颗牙的牙龈露在外面。 顾方远扫视众人,看着他们眼里压抑不住的兴奋,故意拖长声音:“说吧,想要重卡还是中卡?” “随便……”“都行……”回答声稀稀拉拉,却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唯有顾方伟的目光死死黏在重卡的驾驶室上。 “得了吧!”顾方远笑着摆摆手,“一人6辆重卡,剩下的归我!” “那多不好意思……”顾方伟嘴上这么说,却已经伸手去接钥匙,粗糙的手掌在钥匙上摩挲了好几下,仿佛在摸自家的孩子。 顾方远白了他一眼,将钥匙分发给众人,转头对曹平安说:“安排个人,带他们到南京路逛逛,明天一早出发。你陪我去一趟造船厂。” “好嘞!”曹平安应了一声,转身朝一名船员交代,“小潘,上次我带你去的南京路,还记得不?” “记得,就是那条最热闹的街,对吧?” “恩,你带着大家过去逛逛。” “好嘞!” 众人哄闹着爬上车,引擎声此起彼伏,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看着浩浩荡荡的车队驶离。 曹平安这才发动吉普车,带着顾方远离开。 中华造船厂的铁门“吱呀”敞开。 顾方远望着厂区内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叼着的烟卷在唇间晃了晃。 曹平安紧跟其后,皮鞋踩过满地铁锈,发出细碎的声响。 二人在安保人员的带领下,来到船厂办公大楼。 厂长办公室的木门上挂着“杨德胜”的铜牌,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木纹,像一道陈旧的伤疤。 推开门。 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杨德胜从藤椅上起身,藏青色中山装的袖口磨得发亮。 看见顾方远二人进来。 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握住顾方远的手,掌心的老茧擦过对方虎口:“您应该就是顾老板了吧!久仰久仰!” “杨厂长你好!”顾方远回应了一声。 杨德胜又和曹平安打了一声招呼。 接着转身,从书桌抽屉拿出一包全新的牡丹香烟,抖出两根递给二人。 “杨厂长客气了。”顾方远接过烟,指尖捏了捏烟卷。 正宗的沪产烟,烟丝填得紧实。 他抬眼打量办公室,墙上挂着泛黄的造船流程图,窗台上的水仙蔫头耷脑,花盆底下垫着本《船舶工业技术》。 “哈哈哈!之前对顾老板只闻其人,却从未见面,今日总算见到本人,没想到如此年龄,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杨德胜笑着给二人递烟。 因为水路运输许可证都是中华造船厂帮忙办的,所以他的名字早在这里挂上号。 顾方远接过香烟点上,“运气比较好,站在时代浪潮的风口上,只要有点胆子,是个人都能赚到钱。” “嘿!顾老板太谦虚了,真要这么说,岂不是人人都发财了?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的年轻人,终归凤毛麟角,这足矣说明能力!” 顾方远笑着摆手,“行了行了,杨厂长在这么夸,我就要飘到国外去了。咱们还是进入主题吧。” “行!”杨德胜看了一眼曹平安,心中了然,随后视线转回顾方远身上,“想必,顾老板这次过来是买船吧?” 第208章 得好好理理思路了! “没错!”顾方远猛吸一口香烟,唇齿间冒着烟雾说道,“我这次打算多买几艘千吨级散货船,不知你这边有没有现货?” “巧了!”杨德胜突然提高嗓门,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我这儿别的不多,船有的是!” 他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泛黄的图纸,“你瞧这内河船型,载重一千吨,航速12节,去年刚下线的新船——” “等等。”顾方远抬手打断,指尖敲了敲图纸边缘,“杨厂长,实不相瞒,我虽不懂造船,但也知道造船厂压不了这么多现货。您这儿……” 杨德胜的笑容僵在脸上,伸手揉了揉鼻子,转身从暖瓶里倒出两杯茶,水面浮着几片碎茶叶。 “顾老板果然精明。两个原因,一是,我们是中华造船厂是唯一一家私营企业,所以不存在那么多限制。 即便我们这边船只不够,也可以从其他造船借调,甚至倒卖。 二是,自打改革开放后,各地搞自产自销,城市之间流通少了,对船只的需求量自然极速下降,导致船运公司倒了一片,我们这儿……” 他声音渐低,指节敲了敲桌角,“订单砍了三分之二,库房里堆的不是船,是一屁股债啊!” 顾方远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茶杯,水温刚好:“我要五艘。杨厂长给个实在价。” 原来如此,看来改革开放不仅创造了无数机遇,同样给一些行业带来沉重的打击。 只有度过这个阵痛期,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杨德胜看了一眼曹平安,嘴角直抽抽,上次看曹平安年轻,以为是一次性买卖,所以同意了对方砍价。 没想到,这还是个长期客户。 “75万!”杨德胜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却又慌了神,忙不迭补充,“一艘!一艘75万元!” 他看着顾方远挑眉的动作,喉结滚动,“顾老板,这价真没法再低了。上次卖给曹老板那艘,我是因为急缺资金运转,当清货价卖的,现在…… 当然,要是嫌价格贵了,我这边还有一批二手散货船,价格可以便宜些卖给你。” “杨厂长,”顾方远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子,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我这次买五艘,往后还得扩船队。这可是一笔长期买卖,新船不能再便宜些?” 顾方远盯着杨德胜的眼睛,试图从那双眸子里找出议价的余地。 窗外传来起重机的轰鸣声,杨德胜无奈摇头,“真的不能!说实话,这个价,我连百分之五的利润都没有,真的没法降价了!如果其他人来买船,最少80万。” 顾方远见对方不像说谎。 “行吧!那就75万,5艘375万,今天能不能来得及过户?” 杨德胜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来不及了,你们明天上午过来吧,一天时间就能搞定。” “行!那就这样说定了。”生意谈妥,顾方远也不磨叽,直接起身离开。 杨德胜跟着站起来,目送顾方远走向门口,突然伸手拽住对方袖口:“顾老板!” 他从抽屉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名片,“以后要船,直接打这个电话!急事找我,不急的……”他笑了笑,“找小李也行,她管着订单本子。” 顾方远接过名片,纸角卷着毛边,上面印着“中华造船厂厂长,杨德胜”,电话号码被铅笔改过三次。 他揣进裤兜,“行!以后买船我会提前打电话过来,你们提前把手续办好,这样也能节省不少时间。” 杨德胜一直把二人送到楼下。 厂区外的梧桐树上,蝉鸣声震耳欲聋。 曹平安发动吉普车时,顾方远摸出名片看了眼,突然笑出声:“这个杨厂长,挺有意思。” “老板,这价……”曹平安透过后视镜看他。 “我让管家打听过了,这个价不亏。”顾方远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造船厂围墙,断墙上用红漆写着“团结奋进”四个大字,油漆剥落处露出底下的“抓革命促生产”。 他摸出烟盒,给曹平安递了一根,“等过了这阵儿,航运回暖,你瞧着吧,这些船能下金蛋。” 吉普车汇入上海的车流时,远处传来造船厂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号角。 日落日出,霞光染红了黄浦江面。 车队在顾方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江南省方向驶去,只留下曹平安和顾大壮两人在码头。 只留下曹平安和顾大壮。 曹平安要忙着去中华造船厂接收新船,顾大壮和水手们护送着钱,和曹平安去造船厂做交接手续。 至于两人的吉普车,将由千吨级散货船带回去。 还有一件麻烦事。 他从家里带来的482万元,买车花了101万,买船砸下375万,如今只剩下区区6万块钱。 原本计划今天去看房子,现在看来只能往后推了。 独自一人开车来到和平饭店。 环顾一楼餐厅,没见到乔治和索菲亚的身影——早上通电话时约好在这里碰面,想必那两位还在海关办理海运手续。 他一个人也懒得去餐厅,干脆坐在大厅角落的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大前门香烟,青烟袅袅上升。 “得好好理理思路了!”顾方远深吸一口烟,眯起眼睛。 最近生意扩张得太快,就像脱缰的野马,再不勒紧缰绳,迟早要栽跟头。 他现在手上有,纺织、罐头、玻璃容器、水泥、接下来还有码头。 以及未来扶持的项目:六姐的服装厂,五姐面包厂,大姐农业加工厂。 纺织业是他的摇钱树,可也快到顶了。 那些花花绿绿的头饰保持着稳定的销量,但运输距离越来越远,一天一取货的模式显然行不通了。 高档领结倒还有潜力可挖,等回去后得扩大生产。 至于男士领带? 他撇撇嘴——只是简单做了一次市场调研,发现市场上竞争者多如牛毛,利润薄得像张纸,不值得去蹚这浑水。 第209章 三菱商会? 罐头厂那边,16条水果生产线还能再添4条,10条果酱线更是能翻一番。 晚熟苹果要一直采收到十二月,时间充裕得很。 玻璃瓶厂和水泥厂倒不用太操心,有钱就添设备,没钱就维持现状。 这么一盘算,手头上的事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多。 顾方远弹了弹烟灰,琢磨着是不是该再开拓个新行当。 不过现在多个项目都在烧钱,再搞大的肯定吃不消... “顾方远?”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站在面前。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乌黑的秀发挽成一个干练的发髻,明亮的杏眼里带着几分诧异。 “秦思清?”顾方远愣了一下。 此人正是秦奋的三姐。 上辈子他们没什么恩怨,若非要扯上关系,顶多算是雇佣关系。 当年秦父秦母从不给他零花钱,他只好给秦家几位小姐打工赚外快。 秦思清就是他的\"雇主\"之一。 正是这位外贸公司的翻译官,逼着他练就了四国语言的本事。 秦思清皱了皱秀气的眉头。 “缺钱可以在省城等我,怎么追到上海来了?”没等顾方远解释,她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甩了过来。 “308房有个日本商人,非要卖设备给省食品厂。这人走的是外交关系,不好直接拒绝,你去帮我打发掉。” 她知道顾方远在初中时英语就很好,以前没少帮她翻译英文材料。 说着拍出十元钞票压在文件上:“辛苦费。办完就回去吧。” 见顾方远不说话,她又加了十块:“二十总行了吧?就是打发个人,别得寸进尺啊!” “思清,你怎么在这儿?事情办完了?”电梯里走出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姑娘,朝这边招手。 秦思清立刻换上笑脸:”办妥了!正好一起去南京路逛逛。” 转头又掏出十块钱拍在文件上,“连车费都给你报了,够意思了吧?我现在要去逛街,这事交给你了!要是搞砸了...” 她举了举拳头,做了个威胁的手势,随即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跑向小姐妹。 顾方远望着手里的文件和三十块钱,又看看秦思清风风火火的背影,不禁摇头苦笑。 要说秦家谁最大方,非这位三小姐莫属。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出手确实阔绰。 透过饭店的玻璃门,外头依然不见乔治他们的踪影。 “罢了,看在这三十块的份上...”顾方远整了整西装起身,朝电梯走去。 他也想会会这个外商,万一投缘,说不定能拓展条新路子。 这年头想买先进设备,多认识几个外商总没坏处。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三楼。 顾方远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向308房,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整了整那条深蓝色条纹领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带结,似乎这个动作能给他带来些许镇定。 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顿,指节刚要触碰到那扇漆着暗红色油漆的房门—— “咔嚓——” 房门竟从里面打开了。 一张如初雪般纯净的面容出现在门缝间。 少女约莫二十出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穿着日本女性独有的蓝色合服,衬得肌肤如瓷。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明显的错愕。 顾方远下意识后退半步,皮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头确认门牌..... 【308】 烫金的数字,在走廊壁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光。 没错啊! “你是谁?”少女微微蹙眉,英语中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不是说好来谈判的是位女士吗?” 顾方远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几个念头。 这个时代非常注重男女关系,若对方是男性,秦思清绝不会约在酒店房间谈事。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得体的微笑,右手自然地向前伸出:“初次见面,我是顾方远。”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名下经营着一家纺织厂、一家罐头厂、一家水泥厂、一家玻璃容器厂,还有一座码头和一支船队。” 注意到少女眼中闪过的讶异,他继续道:“家姐临时有事,委托我全权代表她洽谈这次合作。” 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主动展示实力往往能在谈判中抢占先机——这是他在上一世从别人身上学到的经验。 岩崎娜美明显怔住了。 她迅速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发丝从肩头滑落。 “大変失礼しました!(非常抱歉!)我未接到通知,还以为认错了人。”直起身时,她侧身让出通道,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谢谢。” 顾方远迈入房间,鼻尖立刻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檀香。 这是个豪华套间,玄关处摆着一盆修剪得宜的盆景。 透过半开的推拉门,能看见里间铺着榻榻米的卧室,外侧则是布置成会客区的客厅,一组皮质沙发围着一张矮几。 两人在沙发落座。 岩崎娜美刚坐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站起身,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这才重新坐下,笑着点头示意,“我是岩崎娜美,顾先生不用在乎我的性别,可以随意抽烟。”目光落在顾方远口袋香烟盒的位置。 这个小细节让顾方远暗自挑眉。 能如此体贴地考虑到谈判对象的习惯,这个日本姑娘不简单。 既然对方已经开窗,他也不矫情,从衬衣口袋掏出一盒中华香烟。“要一起吗?”他晃了晃烟盒。 “不,谢谢。”娜美轻轻摇头,“我能接受烟味,但自己不吸烟。” 打火机“叮”地一声脆响,顾方远吐出一口青烟。 “家姐走得太急,没来得及交代具体情况。”他故意让烟圈在面前缓缓散开,“不如你先介绍一下?” 他其实心里直打鼓。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薄纸,上面潦草地写着某日本食品厂的资料,注册资金一亿日元,正在进行资产重组,打算把淘汰设备卖到中国。 至于卖什么、卖给谁,一概没提! “好的。”娜美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是三菱商会资产重组......” “噗——” 顾方远一口烟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弯下腰剧烈咳嗽,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听见了什么? 三菱商会? 第210章 我们选择中国有两个原因 那个掌控着日本经济命脉的四大财团之一? 开什么玩笑! 三菱的人来谈生意,江南省居然只派了秦思清这个小角色? “顾先生,没事吧?”岩崎娜美慌忙递过茶杯,纤细的手指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顾方远接过茶杯猛灌一口,温热的水流缓解了气管的灼烧感。 “抱歉,”他擦了擦眼角,“烟呛到了。请继续。” “我是三菱商会资产重组小组的成员,”娜美的声音恢复了职业化的平稳,“负责旗下食品厂的整改项目。这次来是洽谈整套拉面生产线的转让事宜。” “拉面?”顾方远强压住心跳,故作镇定地弹了弹烟灰,“你说的是速食面?” “是的。我们有两套完整的生产线。”娜美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资料,“一套杯面生产线,包括纸杯制造设备;一套袋装拉面生产线,含包装袋生产设备。此外还有配套的调味包生产线和脱水蔬菜生产线。” 顾方远瞳孔微缩。 全套工艺! 这在七十年代的中国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眯起眼睛问道:“娜美小姐,据我所知,即便在日本,这样的生产线也不愁买家。为何要不远万里卖到中国?” 他清楚记得,前世日本直到八十年代中后期,日本才开始向中国出售方便面生产线。 在此之前,就算捧着金山银山也买不到。 岩崎娜美轻轻咬了咬下唇,这个细微的表情让她看起来突然真实了许多。 “顾先生说得对。”她微微前倾身体,“我们选择中国有两个原因。” “其一,在日本,这些设备只能当二手货出售;但在中国,我们甚至可以溢价销售。这一进一出,差价巨大。” “其二,”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们的产品并非质量问题,而是遭到竞争对手的恶意打压。从投产至今一直亏损。”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果设备再落到对方手中,那我们三菱商会将颜面扫地,哪怕丢进大海,也绝不可以落入对方手中。”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顾方远甚至能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 好家伙! 敢打压三菱旗下的企业,对方要么是同级别的财阀,要么就是三菱内部派系倾轧。 顾方远暗自盘算着,这其中的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报价单能给我看看吗?” 娜美立刻取出一张烫着金边的A4纸,双手奉上:“这是我们的初步报价。” 顾方远接过纸张,目光扫过那些精确到个位的数字: 1. 杯面生产线(含纸杯生产)24小时产能 = 80杯\/分钟 x 60分钟 x 24小时 = 115,200杯(总价300万元人民币) 2. 袋装拉面生产线(含包装袋生产) 24小时产能 = 150袋\/分钟 x 60分钟 x 24小时 = 216,000袋(200万元人民币) 3. 调味包生产线24小时产能 = 250包\/分钟 x 60分钟 x 24小时 = 360,000包(70万元人民币) 4. 脱水蔬菜生产线24小时产能 = 650公斤 x 24小时 = 15,600公斤(即15.6吨)(100万元人民币) “嘶——”顾方远倒吸一口凉气,纸张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这价格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他前世记得清清楚楚,上海有家企业引进全套日本方便面生产线才花了五百万,当时还上了《经济日报》头版。 眼前这个看似清纯的日本姑娘,下手比华尔街的投机客还黑! 顾方远缓缓将报价单推回茶几中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娜美小姐,这份报价单是不是多写了一个零?” 岩崎娜美一个仰倒。 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日本商界,讨价还价通常只是象征性地抹个零头,眼前这位倒好,不抹零,直接砍头。 她红唇微张的样子活像条搁浅的金鱼,顾方远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谈判桌上的天平,此刻正悄然倾斜... “顾,顾先生,您这样还价是不是.....”岩崎娜美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和服袖口,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微微低头,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这套设备哪怕在日本也属于最先进的技术,我们三菱商会为了研发它,投入了大量资金.....” “稍等...”顾方远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还夹着半截香烟。 深邃的目光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直视着眼前这个日本女人,“我问你2个问题。” “顾先生请讲!”岩崎娜美立即挺直腰背,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和服上精致的樱花纹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她的眼神专注而紧张,就像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 “第一,”顾方远缓缓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烟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落,“根据报价单显示,四种生产线产能不一样,也就意味着无法做到设备运转步调统一。” 他突然轻笑一声,眼角浮现几道细纹,“总不能让工人上1天班,休息3天吧?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顾方远开的是慈善机构呢。” “顾先生,您可以继续增加拉面生产线啊。”岩崎娜美急忙向前倾身,发间的珍珠发簪随之晃动,“数量多了,自然就可以做到同步生产。我们三菱的设备都是模块化设计,扩展性非常......” “哦?”顾方远剑眉一挑,突然将香烟按灭在鎏金烟灰缸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娜美小姐的意思,以后我需要生产线,随时可以找你们购买,是吗?” “这....”岩崎娜美白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锦囊,却发现今天没带。 只能不安地摩挲着和服腰带上的结,声音越来越低。 第211章 你知道中国一斤大米多少钱吗? “这些都是我们三菱商会自己打造的生产线,只不过...目前只生产了这一套流水线。”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落叶轻轻拍打在玻璃窗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按娜美小姐的意思,”顾方远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贵公司不打算负责售后了,是吗?” 他眯起眼睛,像一只盯上猎物的豹子。 岩崎娜美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不,不是这个意思,”她慌忙抬头,正对上顾方远深不见底的眼眸,又赶紧移开视线,“如果设备遇到技术故障,我们肯定会负责售后。”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是...没法继续制造新的生产设备了...”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报价单上划出一道褶皱,“因为...相关技术团队被竞争对手挖走了....” 顾方远突然轻笑出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盒崭新的中华香烟。 撕开包装的\"嘶啦\"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原来如此。”他慢条斯理地弹出一支烟,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窜出蓝色火苗,“娜美小姐,你拿一个被人抛弃的产业,用二手设备溢价卖给我...” 深吸一口烟后,他突然俯身逼近,“这就是三菱商会做生意的诚意?” “不是的!”岩崎娜美慌乱中碰翻了茶杯,褐色的茶渍在雪白的报价单上晕开一片。 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口去擦,却发现越擦越脏。 “这只是资产重组小组的临时决策...价格方面,我们可以再商量...”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顾方远直起身,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第二个问题,”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阁下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结仇的。” 突然重重敲了下桌面,震得茶杯叮当作响,“一个二手设备报价超过全新设备,合理吗?嗯?” 岩崎娜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一哆嗦。 她咬了咬下唇,强作镇定道:“顾先生,拉面生产线在中国属于稀缺物资,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 “NoNoNo,”顾方远摇晃着食指,腕间的瑞士手表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设备的价值在于市场需求。” “娜美小姐应该来中国不止一两天了吧?请问,你有看见过别人吃速食面吗?” 见岩崎娜美低头没有说话,顾方远接着说道:“我替你回答,没有!因为大部分中国人才勉强解决温饱问题,根本不会奢侈到去吃速食面。” “一个没有市场,没有未来的全套生产设备,你打算以高价卖出,这是拿我们中国人当傻子呢?” 房间内陷入沉默。 在日本,速食面已经是成熟的产业,只要味道不差,再做一些宣传,多多少少都能卖掉一些。 无非赚钱多少的问题。 三菱商会剔除这个行业,并非不赚钱,只是觉得前景不大,才决定退出市场。 习惯,导致岩崎娜美忽略了中国市场问题。 原本准备高价出售生产线的心思,开始渐渐动摇。 岩崎娜美脸色渐渐发白。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音。 岩崎娜美盯着自己精心打理的水晶指甲,突然发现有一处已经剥落了。 “我为先前的报价向您道歉。”她终于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没有流泪。 从LV手包里取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过我们的确是真心诚意合作,也请阁下给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顾方远重新坐回沙发,直接轻轻揉搓着。 直到十多秒过去。 “你先重新报一个价格,看看诚意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谈下去。” “好!”岩崎娜美拿起笔,开始修改报价单,“杯面生产线(含纸杯生产)204万元,袋装拉面生产线(含包装袋生产)136万元,调味包生产线54万元,脱水蔬菜生产线82万元。总价476万元!” 重新写好的报价单,递到顾方远面前。 顾方远嘴角噙笑,简单看了一眼,随后放在桌上,“这才像谈生意的样子,能说说为什么报这个价格吗?” “可以,”岩崎娜美点点头,“这是根据设备原价和回报率得出来的价格,设备原价我就不说了。 我们的生产线,每天可以生产10万份杯面,按20%的纯利润计算,一个月可以收益18万元,一年可以收益216万元,两年432万,再加袋装拉面的收益,以及折扣价,最终定价476万。” “杯面生产线216万...两年432万...”他轻声念着,突然嗤笑一声,“还是按两年回本算的?”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下纸张,“娜美小姐,你们日本人做生意,都这么理想化吗?” 岩崎娜美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顾方远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让她有些眩晕。 “没错!这也是我们设备的最大优势...”她强忍着不适,咬着牙回答。 顾方远再次点燃一根香烟,淡淡道,“那你跟我说说20%的利润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好的!”岩崎娜美拿出一张纸,开始计算,“杯面售卖价3角....” “等等....”顾方远出声打断,“你知道中国一斤大米多少钱吗?” “额,娜美并不清楚,还请赐教!”岩崎娜美不解地看向顾方远,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询问大米的价格。 “1.5角一斤!”顾方远说话的同时,身子微微向前倾,“你觉得一个勉强满足温饱的国家,有多少人会花3块钱,买一杯吃不饱肚子的杯面?” 岩崎娜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所有说辞,在这个男人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顾方远走回桌前,从西装口袋掏出一支金笔,在报价单上划了几道,然后推到岩崎娜美面前。 “这是我的诚意。”他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要不要继续谈,就看娜美小姐的选择了。” 岩崎娜美低头看去,只见总价栏那个醒目的“476万”被划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心跳骤停的数字。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滴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是为她凌乱的心跳打着节拍。 第212章 我们更爱面包和奶酪 “300万元!”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岩崎娜美的心口。 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和服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个价格虽然比上次的“砍头价”好些,但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这简直就是在割大动脉! “顾先生,”岩崎娜美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还是带着几分颤抖,“我们三菱商会是来中国做生意的,不是来做慈善的。这个报价...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报价离谱吗?” 他忽然倾身向前,锐利的目光直视对方。 “先不说3块钱一桶的杯面能不能卖掉——”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光是采购原材料和运输的成本,中国就比日本高出太多。” 岩崎娜美感觉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和服内衬已经微微潮湿。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锦囊,却发现今天没带这个习惯性寻求安慰的小物件。 “你刚才不是按利润报价吗?”顾方远在报价单上轻轻点了点,“我刚才只是按照14%利润重新计算,实际利润可能更低。” 他突然轻笑一声。 “如果你连这个价格都难以接受...”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对方紧绷的面容,“你觉得,现在中国还有哪家企业会买你的生产线? 总不能明知不赚钱,还依旧买条生产线回去生产吧?” 会客厅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或许...”顾方远慢条斯理地续上一支烟,打火机“咔嗒”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你可以再等几年。等中国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 他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说不定会有企业愿意高价收购。” 岩崎娜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公司现在急需资金周转,如果再等几年...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仿佛看到了总部那些焦急等待的董事们。 “顾先生...”她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这个价格真的不行。要不...我们各退一步,选个折中的价格,如何?” 顾方远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娜美小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你要明白一点——”转身时,腕间的瑞士手表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中国正在改革开放,现在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明明有那么多行业可以投资...” 他微微眯起眼睛,“我为什么偏要冒险去做速食面?” 岩崎娜美感觉喉咙发紧。 “说实话,”顾方远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我只是看好这个行业的未来,想投点钱试试水。” 他突然直视对方的眼睛,声音一沉,“如果娜美小姐把我当冤大头...那就不必谈了。” 岩崎娜美猛地抬头,正对上顾方远深不见底的眼眸。 几秒钟的沉默后。 她突然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加一点!”她的声音有些发抖,“300万真的不行,我回去没法交代!”深吸一口气,“一口价350万!行就成交,不行就算了!” 顾方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缓缓伸出右手,腕表表盘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合作愉快!” 岩崎娜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出微微发抖的右手。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 她收回手,只感觉指尖冰凉。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二人敲定了合作细节。 顾方远龙飞凤舞地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将笔插回西装口袋。 “我会安排人跟进后续事宜。”他起身时,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阴影,“期待我们以后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走出308房间时,顾方远看了看腕表——已经接近中午。 整了整西装领口,朝一楼的西餐厅走去。 “嘿!顾先生!”乔治洪亮的声音立刻传来,正举着香槟杯示意,“你的速度可真是太慢了!再晚来一会儿,我们都要开始吃午饭了!被什么事情耽误了吗?” 这位英国商人今天穿着考究的条纹西装,红润的脸上带着微醺的愉悦。 顾方远优雅地入座,服务生立即为他倒上一杯香槟。 金色的酒液在晶莹的酒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早上谈了一笔生意。”他举起酒杯,水晶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刚谈完就过来了,一切顺利。抱歉,来晚了。” 轻轻抿了一口香槟。 “生意?”乔治的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酒都顾不上喝,身子前倾着追问,“什么生意?带我一起啊!” 他浓密的金色眉毛随着表情上下跳动,显得格外生动。 顾方远轻笑:“什么生意你都不知道,就要加入?”他晃了晃酒杯,“不怕我坑你?” “哈哈哈!”乔治爽朗的笑声引来周围几桌客人的侧目,但他毫不在意,“别忘了,我在欧美有不少家家连锁店!”得意地整了整领结,“只要是畅销的东西,我都有兴趣。” “这次估计你没兴趣。”顾方远拿起一个点心丢入口中,“速食面,你们西方人很少喜欢这类食物。” 乔治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噢...那真是太可惜了。”他耸耸肩,转向侍者又要了一杯威士忌,“的确,我们更爱面包和奶酪。” “没事,”顾方远举杯示意,“以后还有更多合作机会。” 他转向一直安静用餐的索菲亚,“货物交接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索菲亚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这位英国女商人,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套装,栗色的长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 “乔治那边已经解决,我这边罐头搬运有些麻烦,要到明天。”她举起酒杯,鲜红的指甲在杯壁映衬下格外醒目,“不过...我们两人的货款,都已经打到贵公司账户了。” 第213章 商业氛围渐渐形成 三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对了,”乔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我和索菲亚打算回欧洲一趟。要亲自考察这批商品的市场反馈。” 顾方远切牛排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接下来的订单...?” “照常发就行。”索菲亚接过话茬,从爱马仕手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推过来,“我们安排了专人驻守。这位马修先生会与马秋元女士对接。” 她红唇微扬,“款项也会按时支付,请放心!” 顾方远将名片收进西装内袋,微微颔首:“什么时候启程?” “明天上午的航班。”乔治透露苦恼的样子,“可惜...中国没有直达英国的航班,我还要中途转班。” “一路顺风。”顾方远再次举杯,香槟的气泡在杯中欢快地上升,“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午餐后。 顾方远直接去了中国银行。 大理石砌成的营业厅里,穿着整齐制服的柜员们正在忙碌。 排队时,注意到墙上贴着“外汇管理暂行条例”的宣传海报。 “您好,我要办理外汇使用申请。”他将填好的表格递进窗口。 戴着圆框眼镜的女柜员仔细核对后,抬头问道:“请问用途是?” “进口生产设备。”顾方远从容应答,“日方报价350万人民币。” 办理手续的间隙,他向值班经理详细咨询了外汇使用细则。 原来,在这个改革开放初期的年代,外汇管制依然严格。 国营企业需要层层审批,而私营企业更是难上加难——除非是创汇企业,才能享有50%的外汇留存使用权。 走出银行时,夕阳已经西斜。 顾方远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默默计算着。 这次交易创汇970万,扣除10%的税,剩下873万。 加上之前剩余的21.6万,现在他手上有894.6万元的外汇额度。 当然,这里面有一半只能换成人民币。 烟雾缭绕中。 他眯起眼睛望向远方——再过几年,这些繁琐的外汇管制就会逐步放开,但现在,他只能按规矩来。 第二天清晨。 马秋元早早来到花园洋房,顾方远将整理好的文件交给对方。 “剩下的手续就交给你了。”他指了指文件袋里的联系方式,“岩崎小姐那边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马秋元认真点头:“老板放心,我会盯紧的。” 交代完上海这边工作。 顾方远再次来到银行。 当他和顾大壮几人,提着装满453.3万元现金的帆布袋走出来时,意味着这趟上海的旅程即将结束。 原本计划,在上海购置房产的安排不得不推迟。 没办法! 一是钱不够,二是家里资金缺口太大,得抓紧时间填补上。 可惜这年头没有贷款,否则他都要找银行借钱了。 码头上。 一艘即将启航的货轮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顾方远登上舷梯时,海风拂过他的西装下摆。 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正在蓬勃发展的城市,嘴角微微上扬。 货轮鸣笛启航,带着他的新计划和这笔巨款,缓缓驶向江南省方向.... 六艘千吨级货轮,如同钢铁巨兽般缓缓驶入龙港镇码头。 船身划破浑浊的江水,激起层层浪花。 五艘50吨级的小船紧随其后,像幼崽跟着母兽般乖巧。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孩子们兴奋地指着大船欢呼雀跃。 由于停泊位有限,只能勉强停下两艘大船。 其余四艘大船只能在深水区抛锚停靠,水手们再用小渔船上岸。 “远哥,这码头必须得扩建了。”曹平安皱着眉头递来一支大前门,“现在这样一船一船排队装卸,效率还不如咱们那些小铁壳船来回跑呢。” 顾方远接过香烟,眯着眼望向拥挤的码头。 江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不得不侧身用手护住打火机的火苗。 “滋”的一声,烟草被点燃,一缕青烟很快被风吹散。 “是啊,”口中吐出一团烟雾,随着江风渐渐飘散,“港口建设还有周期,得赶在入冬前把扩建工程搞定,否则冬季冻土,不好开工。” 这时,曹平安一拍脑门,“对了,远哥,上次你大姐问我干货的事情,”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好像准备对外出售一批干货,那玩意咋处理?” “这事我来安排。”顾方远弹了弹烟灰,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卸货的工人,“到时候你帮忙协调运输就行,运费按市场价算。” “oK,没问题!”曹平安咧嘴一笑,比划了个刚从上海学来的手势。 顾方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oK’和‘没问题’是一个意思。你个土老帽,别动不动就放洋屁。” 两人相视一笑,爽朗的笑声淹没在码头嘈杂的汽笛声中。 离开码头时。 顾方远特意绕道去看了新建的玻璃容器厂。 厂区焕然一新。 破碎的玻璃窗全部换成了崭新的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原本枯死的绿化带里,新栽的冬青树苗郁郁葱葱。 厂房内,电工们正在重新排布线路,崭新的吊扇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这些都是顾方秋安排的?”顾方远轻声问道,手指抚过粉刷一新的墙面。 “可不是嘛,”跟在身后的厂办主任连忙应道,“顾三小姐天天往厂房跑,连花坛里种什么花都要亲自过问。” 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 三姐顾方秋性格是软了些,但做事极为细致。 正想着,曹平安和大壮已经开着吉普车过来了,引擎的轰鸣声打断了思绪。 回村的路上。 顾方远被窗外的景象震惊了。 记忆中,码头前往龙港镇镇上这段路,以前都是一栋栋废弃厂房和店铺。 现在那些厂房门口,已经挂上一块块新牌匾。 原本废弃的门面,也焕然一新。 “老王杂货铺”、“李氏面馆”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还有自行车修理售卖店、包子铺.....商业氛围渐渐形成。 第214章 你这小子,比周扒皮还狠 就连他们行驶的这条道路,一侧被施工围挡隔开,工人们正在铺设水泥路面,搅拌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这才几天....没想到变化这么大。”顾方远摇下车窗,新鲜的水泥气味混合着路边小吃摊的香气扑面而来。 看来肖文斌不仅采纳了他的建议,还在大力推动商业发展。 当吉普车驶进小岗村时,变化更加惊人。 崭新的厂房拔地而起,红砖围墙已经延伸出上百米。 龙港镇连接小岗村的道路也在施工,看看宽度,很有可能是双向四车道。 乖乖~!南江市貌似也只有两条路是双向四车道水泥地吧。 不止这条道,甚至原先小岗村通往主路上的那条水泥路,竟然也在拓宽。 看架势,同样是双向四车道——这在八十年代初的南江市绝对是独一份。 哦不,估计整个江南省都是独一份。 哪家村门口通四车道啊? 更让人意外的是,十栋单元楼同时开工的壮观场面,塔吊林立,脚手架密密麻麻如蛛网般延伸。 其实说十栋也不对,应该是两栋,十个单元。 看了一眼通往知青院的那条路。 当时7米宽的水泥路,那就是小岗村的骄傲,现在突然感觉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幸亏当初在道路两边建造厂房的时候,预留了不少空间,否则还真没法拓宽。 没急着回家,而是在各个工地溜达一圈,总算找到薛仁贵。 “薛师傅!”顾方远在工地边缘找到了正在看图纸的薛仁贵。 这位老匠人晒得更黑了,安全帽下露出花白的鬓角。 “哟,顾老板回来啦!”薛仁贵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指向热火朝天的工地:“怎么样?没耽误你的事吧?” 顾方远递上香烟,两人就势坐在水泥管上。 “前阵子不是说缺人手吗?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工人?” “这得感谢政府啊。”薛仁贵划着火柴,火光映红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你不在这些天,镇里出了不少新政策。”他指着远处尘土飞扬的道路,“看见没?专门开通了往返十里镇的拖拉机,车费只要一分钱。那些在家闲着的老乡,现在都跑来干活了。” “嗯,来的路上看见了,我说怎么一辆拖拉机上坐着那么多人呢。” 顾方远抬手指向村外那两条正在施工的水泥路,阳光下,工人们弯腰劳作的身影拉得老长,“咱们门口这条水泥路,谁出钱拓宽的?” “镇政府出钱,你们村出地,”薛仁贵笑着拍了拍顾方远结实的臂膀,粗糙的手掌在顾方远的衬衫上留下几道灰印。 “主要还是因为你,每个月交那么多税收,政府自然要意思意思。”他咂了咂嘴,露出几颗泛黄的牙齿:“理由是来往车辆比较多,防止发生交通事故,还能有效提升货物运输,提高工厂效益。间接性提高税收。 啧啧啧,这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谁都没法反对。” “呵呵!”顾方远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看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工人,“镇政府不怕其他村有意见?” “怕什么?”薛仁贵突然挺直腰板,学着肖文斌那副官腔,“想修水泥路?可以,只要你们村交的税有小岗村一半多,我也给你们修。” 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得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笑声惊起了路边树上的麻雀。 一根烟即将抽完时。 顾方远用鞋尖碾灭烟头,在泥地上画了条线。 “薛师傅,您老现在能不能抽出人手,把我厂子里面那条路扩宽一下?” “扩多宽?”薛仁贵蹲下身,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双向四车道,”顾方远边说边在地上比划,“不过中间用绿化带隔开,然后两边各加一条自行车道和一条人行道。” “人行道?”薛仁贵猛地抬头,安全帽差点掉下来,他一脸茫然地看向顾方远。 “你这意思...还要给走路的人单独留一条道路?”他挠了挠花白的鬓角,“哪不能走路啊?还单独为走路修一条道,太浪费了吧?” 顾方远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确实还没有人行道的概念。 想起前几天在上海码头看见几个孩子玩耍,差点被后面驶来的货车撞到,不由得皱起眉头。 “必须留,”顾方远语气坚决,“人行道垫高点,用青石板铺,边上再砌道矮墙。这样既能防止有人把自行车骑上去,下雨天也不怕积水。” 他边说边在地上画出详细的示意图。 薛仁贵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指向远处那两条正在建设的水泥路:“这边都搞了,那两条路呢?” “你帮我联系一下负责人,”顾方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我们这边情况反映下。如果他们愿意改最好,不愿意的话...”他顿了顿,“大不了我出钱。” 薛仁贵咂舌道:“这可是笔不小的开支啊!” “没事,”顾方远望向村里嬉戏的孩子们,声音柔和了几分,“安全最重要。” “成!”薛仁贵把本子塞回兜里,“你要求的这种路,我得回去好好算算。明天给你准信儿。” “好。”顾方远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对了,你这边嘚抓紧时间,我还有一个码头工程要交给你,那个工程大,到时你必须集中力量去修建。” “知道了!”薛仁贵笑着摇摇头,“你这小子,比周扒皮还狠,这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榨干啊!” 顾方远一路晃晃悠悠往家走,渐渐西斜的太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新建的小卖部时,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玻璃柜台,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水果糖。 他顺手买了几把,孩子们欢呼着跑开了。 刚到院外,一股诱人的甜香就钻入鼻腔。 推开斑驳的木门,只见五姐顾方芳和大姐顾方春正坐在葡萄架下,一边吃着刚出炉的面包,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金黄的夕阳透过葡萄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215章 这么早集体跑来,又有什么事? “大姐,你今天挺闲嘛,”顾方远故意加重脚步,惊得两人同时抬头,“竟然在这里和五姐聊天。”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纸,“看,给孩子们买的。” 顾方春放下面包笑道:“我在厂区碰到顾大壮,知道你们回来了,特地过来等你,谁知道你转悠到现在才回家。” 顾方远摸了摸鼻子,顺手从篮子里捞起一个面包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还带着余温,麦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啥事啊?”他含糊不清地问,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又摸出烟盒。 “干货啊,”顾方春数着指头,粗糙的指尖上还有晒海货留下的痕迹,“现在香菇、黑木耳、银耳,都已经晒好了,再不出手,村民家都要堆不下了。” “这么多?”顾方远差点被面包噎住,赶紧灌了口茶水。 “可不是嘛,”顾方春掰着手指算账,“一下雨,后山上蘑菇就跟疯了似的往外冒。咱们的人工种植也见成效了,特别是香菇和银耳,好种产量又大。”她皱了皱眉,“就是黑木耳麻烦些,得用特定的木头才能长得好。” 顾方远吐了个烟圈,若有所思地问:“数量有多少,盘点过了吗?” 顾方春粗糙的手指绞着衣角,眉头皱成了‘川’字。 “具体数量还没统计,不过三种加在一起,每家最少有个三四百斤。”她说着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泥巴,鞋头已经磨出了毛边。 “这样,”顾方远翘起二郎腿,回力鞋底沾着的稻草屑簌簌落下,“你们没有相关企业资质,没法直接卖给国营商店。” 他掏出一根烟,在烟盒上磕了磕,“干脆把货一把兜售给曹平安,也省得后续麻烦。” “没问题,”顾方春想都没想就答应,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卖多少钱?” 她眼睛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煤油灯。 “香菇和黑木耳统一卖2块钱一斤,”顾方远划着打火机,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银耳卖5块钱一斤。” 烟雾腾起时,他看见大姐的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这,这么值钱?”顾方春的声音都劈了叉。 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个破本子,用铅笔头在上面划拉,算盘珠子在她脑子里噼里啪啦乱响。 顾方远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烟灰簌簌落在地上。 “你卖的是干货,一斤能吃不少餐呢。而且这玩意不是什么地方都有,价格高点很正常。”又压低声音道,“在国营商店购买,甚至还要额外支付票证。” 顾方春顿时觉得心口疼得像被火钳子烙了。 她想起去年雨后,那些烂在山里的银耳。 现在想来,简直像把大团结往茅坑里扔。 心痛的无法呼吸! “五姐,面包坊准备的怎么样了。”顾方远突然调转话头,烟头在窗台上摁出个黑圈。 说到面包坊,顾方芳双眼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辫子一甩就往客厅跑。 “已经开始生产,你刚才吃的面包,就是我们第一批产品!”不一会儿抱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回来,里面躺着几个金灿灿的面包,“现在工人正在包装。” “每天产量多少呢?”顾方远掰开面包,奶香味混着热气直往鼻子里钻。 “如果24小时生产,”顾方芳掰着手指头算,指甲缝里还沾着面粉,“除去休息时间,日产10万个。” “嘶——”顾方远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到地上,“这么多?” “多吗?”顾方芳眨眨眼,袖口的面粉扑簌簌往下掉,“徐老说如果面包做小一点,产量还能提高三分之一。” 顾方远摇了摇头,把烟屁股扔进装水的罐头瓶里,滋啦一声响。 “不能再小了,100g也只能过个嘴瘾。再小点,就卖不上什么价了。”弹了弹落在裤腿上的烟灰,“成本多少钱一个?” “看制作数量,”顾方芳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账本,上面还沾着油渍,“如果全力生产,成本大约3分钱一个。” 顾方远对比了一下后世价格,手指在长凳上敲出鼓点。 “那将出厂价定在8分钱一个。”他站起身,影子投在水泥墙上,“你这产量太大了,走黑市肯定行不通。关键这玩意运输的时候容易变形,不方便多次转运。最好还是挂靠食品厂,然后拿到国营商店售卖。” “啊?那怎么挂靠?我不懂啊。”顾方芳顿时慌了神,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时,看见自己解放鞋的鞋带又开了——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我来想办法。”顾方远伸了一个懒腰,起身向浴室方向走去,“我先去冲个凉水澡......” ....... 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晒谷场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其他村农民还在睡回笼觉的时候,小岗村和周围村子的人已经扛着铝制饭盒往工厂赶。 一辆辆解放牌卡车停在仓库门口,排气筒喷出的白雾混着晨雾,把装卸工人的身影晕染得像水墨画。 顾方伟几人蹲在厂门口的樟树下抽烟,烟头在地上围成了个圆圈。 他们早在几天前就回到小岗村,听说船队回来了,几人不约而同聚在这里,像等着投食的麻雀。 “远哥来了!”曹平安的声音打破平静。 众人齐刷刷扭头。 顾方远趿拉着塑料拖鞋走来,毛巾还搭在湿漉漉的头发上,活像刚下田插完秧。 他慢悠悠晃到会客厅。 桌上搪瓷碗里的稀饭还冒着热气,油条的焦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像探照灯似的。 顾方远恍若未觉,吸溜吸溜喝了两口粥,这才抬眼:“说吧,这么早集体跑来,又有什么事?”他掰了截油条,蘸着稀粥吃得啧啧有声。 顾方伟咽着口水凑过来,军绿色挎包往桌上一放,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我们打算跑长途,以后可能好几天回来一次。”他趁顾方远不注意,嗖地抢了根油条,“想听听你的意见。” 看见这一幕,顿时满头黑线。 这么大人了,还抢油条! 幼稚! 第216章 住宿问题 不过跑长途这事,他原本就打算跟众交流一下。 “我建议让你们家里的人全部离开工厂。”他说完继续啃油条。 “噗——”顾方伟喷出的油条渣子,天女散花般落在桌上,王耀武嫌弃地用报纸挡脸。 “我们说送货的事,你让我们家里离职,啥意思?”他捶着胸口顺气,脸涨得像腌过的萝卜。 顾方远依旧不紧不慢,把最后一块油条泡进粥里 “这个地球离了你们,难道就转不过来了吗?”粥碗见底时,他打了个饱嗝,“做生意,你们只要管住钱就行了。”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嘴,“比如送货这事,有必要亲自送吗?” 他环视一圈,看见众人呆若木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们家人在厂子里赚的那三瓜两枣,还不如辞职帮你们做事。”突然压低声音,“一些现金也可以代为运送,总比让司机运送安全吧。” 几人面面相觑。 顾方伟的烟烧到手指才猛地惊醒。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竟然没有转过弯来。 拿货、送货、收账、对账..... 这些事情完全可以分开,让不同的人帮忙处理,自己也能清闲很多。 “那......”顾方伟张了张嘴,原本打好的腹稿全忘光了,最后只憋出句:“行吧,好像没问题了。” 顾方琴突然举手,腕上的电子表闪着红光:“我们现在每人有六辆重卡,可是纺织品只需4辆车就行了。” 她翻开笔记本,圆珠笔在上面点出几个黑点,“而且有些近的地方,拖拉机也可以送。实际只能用到两辆重卡,你看......能不能给我们带一些其他商品。” 顾方远眯起眼睛,突然笑出声。 这几个家伙,分明是盯上了他的罐头。 每人四辆重卡,全部装满大概10多万瓶水果罐头。 现在罐头产量高达28万瓶,分出去一些倒也可以。 至于果酱..... 想到大家拿着馒头抹果酱的场面,怎么都觉得有点怪异。 一般人估计也不舍得。 抹酸辣椒,东北大酱,这些不香吗?又便宜又好吃。 “果酱罐头你们要吗?”顾方远还是试探的问了一句。 “这个果酱能像以前一样化成汤汁喝吗?”顾方伟眼睛一亮,想起他们创业初期售卖的“酸梅汤”,那丰厚的利润简直让人心跳加速。 顾方远给了对方一记白眼。 显然这货想把5块钱的东西卖成50块。 “想屁呢!制做酸梅汤的果酱,属于高浓稠版本。咱们现在做的这个,属于直接食用版本。” “那算了,就要水果罐头吧。”顾方伟失望地咂咂嘴。 众人散去。 除了给顾方伟四人发了120万元的纺织品,10万元的水果罐头。 又给曹平安发了价值100万元的纺织品,40万元的水果罐头。 当然。 曹平安这批货全是欠款。 他这一趟要跑京杭大运河,来回至少五六天,所以多带一些货。 顾方远推开知青院临时财务室的木门时,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洒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惊动了正在埋头工作的三个姑娘。 “老板!”“老板好!”...... 三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接连响起,像一串银铃在空气中荡漾。 何彩霞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扎着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欢快的弧线,发梢还沾着几滴墨水。 王兰芳放下手中的钢笔,温婉地站起身,顺手抚平了的确良衬衫上的褶皱。 潘霞则慌忙合上账本,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顾方远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都坐着说话,不用这么拘束。”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这几天工作还习惯吗?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特别习惯!”何彩霞快人快语,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就是晾衣服太不方便。知青院里面经常有男人进出,让人看见怪不好意思的。” 顾方远在靠窗的木椅上坐下,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肩头洒下细碎的金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 打火机“叮”地一声燃起,青白的烟雾袅袅上升,在阳光中形成变幻莫测的图案。 “再坚持坚持,”他吐出一个烟圈,目光投向窗外正在施工的工地,“等鸳鸯楼竣工你们就能搬过去了。” 顿了顿,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等你们哪天要结婚,厂里再给你们分套大房子,两室一厅的那种。” “真的吗?”“天哪!”三个姑娘顿时像炸开了锅。 何彩霞直接蹦了起来,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老板!是正在施工的那个单元楼吗?我、我们要是结婚晚,会不会分不到啦?”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放心,”顾方远弹了弹烟灰,声音沉稳有力,“这才第一期,后面还有二期、三期。” 他指了指窗外远处的一片荒地,“看到那边没有?明年开春就动工,保证让每个成家的工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窝。” 姑娘们激动得抱作一团,潘霞甚至偷偷抹了抹眼角。 忽然发现老板还坐在对面,三人赶紧红着脸坐回各自的座位,但眼中的兴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王兰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怯生生地举手,细声细气地说:“老板,厂里还需要会计吗?我有个大学同学,是宿州人,算盘打得特别好......” “可以,只要不是那种混日的大学生,都可以介绍来,暂时限定10人以内。”虽然知道这个时期大学生水分很少,但还是要提醒一下。 防止跑来一个滥竽充数的恶心他。 “老板放心!差生我们也不好意思介绍。”王兰芳甜甜一笑,展现出南方人独有的甜美。 “那最好,有愿意来的人,直接让她们过来报到,车费报销,哪怕出现意外没有被录用,也会报销来回车票费用。” “谢谢老板!” 顾方远视线转向何彩霞,“帮我看一下目前存款。” 第217章 这几天多盯着点水泥厂 “好的老板,”何彩霞赶紧翻开账本,“不算昨天顾大壮送回来的450万和今天早上发货的130万,总计存款534万元。万元以下的账目在王兰芳那边。” 王兰芳赶忙打开记账本。 刚准备说话。 顾方远抬手制止,“我今天不是来查账的,只是想知道一个大概....” 他的话被突然的开门声打断。 众人转头望去。 只见周秀兰抱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站在门口,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她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见到顾方远,她明显一怔。 随即快步上前,公文包上的铜扣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老板,出事了。” 顾方远眉头瞬间拧成疙瘩,香烟在指间微微一顿。 “水泥厂?”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潭。 周秀兰将公文包递过来时,手指微微发抖。 顾方远接过的瞬间就闻到了淡淡的油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长时间翻阅文件留下的痕迹。 公文包的搭扣有些生锈,打开时发出刺耳的“咔嗒”声。 文件袋里厚厚一沓材料让顾方远眼神渐冷。 贪污名单密密麻麻,从副厂长到仓库保管员,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蜘蛛网。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叠照片。 有人在昏暗的仓库里点数钞票,钞票上的工农兵头像清晰可见。 有人在饭桌上推杯换盏,茅台酒的红色飘带格外扎眼。 甚至还有人在光天化日下交接礼品,脸上的笑容被定格得清清楚楚。 “这些照片......”顾方远指尖摩挲着相纸,冰凉的触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知道,现在一台海鸥dF相机,要花掉普通工人半年工资,更别说这种能拍彩照的进口货。 以周秀兰的家庭条件,肯定买不起这种奢侈的东西。 照片边缘还有些粗糙,显然是匆忙冲洗出来的。 周秀兰苦笑着摇头。 “这里大部分材料都是前天早上,一个戴红领巾的男孩塞给我的。”她比划着,“这么高的一个孩子,穿着蓝色卡其布外套,跑得比兔子还快。” 顾方远指着资料看向周秀兰,“里面的内容都核实了吗?” “核实过了,”周秀兰重重点头,“这两天我已经将没有证据的资料全部剔除,又加了一些我发现的东西,眼前这些全都是真凭实据的罪证。” 顾方远抽出郝士明的材料时,纸张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照片上,这位副厂长正笑着接过两条大前门,背景赫然是水泥厂办公楼。 与之对应的日记本复印件上,歪歪扭扭写着“三月十八日,送郝厂长香烟两条”,字迹像是用左手写的。 “告诉他,”顾方远将材料重重拍在周秀兰手里,声音像淬了冰,“这是最后一次。”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如果再犯,就不是交给我这么简单了。” 周秀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材料收进公文包。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缝里还留着些黑色的墨渍,显然是连夜整理证据留下的痕迹。 顾方远从墙角扯过一个黑色塑料袋,把剩下的证据一股脑塞进去。 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临走时,拍了拍周秀兰的肩膀。 “这几天多盯着点水泥厂。”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如果人手不够,就去找我爸借人,就说是我说的。” “好的老板!”周秀兰挺直腰板,眼神坚定得像要上战场的士兵。 吉普车发动时,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寒’风中久久不散。 顾方远瞥了眼副驾驶座上的证据袋,黑色塑料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头蛰伏的兽。 他猛打方向盘,车轮碾过地上的水洼,溅起一片泥浆。 镇政府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顾方远一个急刹停在院门口,轮胎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门卫老张头从值班室探出脑袋,灰白的眉毛下是一双浑浊的眼睛:“顾厂长,您......” “肖镇长在吗?”顾方远直接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他的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在在,刚开完会......”老张头话还没说完,顾方远已经大步流星穿过院子。 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回响,像一记记沉闷的鼓点。 三楼走廊尽头的镇长办公室门虚掩着。 顾方远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李书记爽朗的笑声:“......是,我马上就去联系他,好,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顾方远站在走廊上,斑驳的墙皮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黄色。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秒针“嗒嗒”地走着,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为这沉闷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气。 等了约莫五分钟..... 见里面再没传出说话声,他整了整衣领,正要上前敲门。 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那扇漆面斑驳的木门“吱呀”一声突然打开,差点撞上他的鼻尖。 “哎哟!”肖文斌也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文件差点撒了一地。 待看清来人后,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哈哈哈,你来得正好!我刚泡好茶,正准备去找你呢!”他热情地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顾方远微微晃了晃,“来来来,快进来坐!” 办公室里弥漫着龙井茶的清香。 此刻茶几上堆满了文件,最上面一份还沾着新鲜的茶渍。 肖文斌手忙脚乱地收拾出一个空位,又从抽屉里取出两个白瓷茶杯,倒上茶水。 顾方远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熟练地弹出一支递过去。 “肖镇长,你刚才说准备去找我?”顾方远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看见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 “是啊!”肖文斌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中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你还记得上次去市政府汇报时,递给纪委的那些材料吗?” 他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pS:各位读者大大,跪求一个五星好评! 第218章 整个领导班子全换了 顾方远挑了挑眉。 “当然记得。怎么,有结果了?”他有些意外,这个年代办事效率居然这么高。 肖文斌嘴角一咧。 “何止是有结果!”他故意卖关子似的停顿了一下,却发现顾方远依旧神色如常,只得讪讪地继续道。 “刚收到市里传来的消息——市纺织厂孙厂长被双开,销售科科长也被双开,14人被开除,整个销售科直接废除!” 听到这个消息,顾方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孙厂长的结局在他意料之中,但秦思彤也被双开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这意味着秦思彤再也别想进入事业单位,等于彻底打断秦家一只爪子。 舒服! “没人保那个销售科长吗?”顾方远啜了一口茶,龙井的清香在舌尖蔓延。 “怎么没有!”肖文斌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听说市委书记和市长为了这事,在常委会上吵得面红耳赤。” 他模仿着两人争吵的样子,手指在空中比划,“但市长抓着‘影响外汇’这个大帽子,硬是把双开的事给落实了。” 顾方远心中暗惊。 上次开会时,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市长看起来和蔼可亲,没想到强硬起来这么厉害。 他正想着,突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肖文斌:“等等,厂长被开了,销售科废了,上面该不会想让我去接手市纺织厂吧?” “哈哈哈哈!”肖文斌笑得前仰后合,差点被烟呛到,“不愧是你,一点就透!” 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正色道:“市里决定采用股份制,国有占51%,私人占49%,但经营管理权全交给私人。怎么样,有兴趣吗?” “没......”顾方远刚要拒绝,突然想起六姐顾方兰准备办的成衣厂,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拿下49%的股份要多少钱?” 肖文斌摇摇头,烟灰掉在文件上也顾不上拍。 “具体不清楚,这事归白副市长亲自管。”他神秘地压低声音,“不过听说除了你,还有两个外地商人也在打听这事。” “外地商人?”顾方远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茶杯,“知道是谁吗?” “这我哪知道啊。”肖文斌摊了摊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去市里之前,记得先去趟区里,于区长找你。” “他找我干嘛?”顾方远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肖文斌翻了个白眼。 “人家是我领导,难不成还要跟我汇报工作?”他站起身,做了个送客的手势,“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顾方远点点头,起身时顺手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走出办公室时,他听见肖文斌在后面喊:“事情办成了,记得请我喝酒啊!”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惊飞了窗外树上的麻雀。 顾方远挥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区镇府大楼前,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顾方远抬头看了眼这座五层高的灰色建筑,阳光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一路小跑到门口,见到他便快步迎了上来。 “顾厂长您好!于区长正在等您。”工作人员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恭敬,他微微弓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顾方远注意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幅领导视察照片,其中最新的一张里,于德水正站在c位,笑容满面地剪彩。 来到区长办公室外。 年轻的工作人员上前轻轻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来于德水中气十足的声音。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办公室让顾方远不禁挑了挑眉——这里的面积足有两个镇长办公室那么大。 落地窗前,一盆君子兰开得正艳,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哈哈哈哈!”于德水从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站起身,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我这才刚打的电话,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他快步走过来,亲热地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来来来,这边坐!” 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端上两杯冒着热气的龙井茶,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顾方远注意到茶杯是上好的景德镇瓷器。 “自从于区长高升,我还没机会来道贺呢。”顾方远双手抱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今天正好补上这句恭喜。” 于德水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中华烟,拆开后先递给顾方远一支。 “别人不知道我是怎么上来的,你还能不知道?”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后有事没事常来坐坐,我这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您这话真是让我受宠若惊。”顾方远接过烟,却没有立即点燃,“不过以后确实要多来叨扰,毕竟厂子越做越大,还得靠领导多关照。” “咱们这叫互惠互利。”于德水吐出一个烟圈,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实不相瞒,当时上面给了我好几个选择。”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方远,“我就是看中了小岗村的发展潜力,才特意选了支江区这个位置。”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正在叽叽喳喳地叫着。 顾方远注意到于德水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敲击,节奏有些紊乱。 “领导看重,是我们小岗村的福气。”顾方远看了眼腕表,决定直奔主题,“听说您特意叫我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于德水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快步走回座位,又确认了一下办公室门是否关严,这才压低声音道:“区里昨天开了常委会,决定把龙港镇整个领导班子全换了。” “嘶——”顾方远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香烟差点掉在地上,“一次性换掉整个班子?市委能同意?”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于德水脸上露出笑容,“你去上海这段时间,市里各级领导可没少为你的事开会。” 第219章 你跟我六姐的婚事怎么回事? 顾方远眉头微皱:“商议什么?码头的事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还是水泥厂有什么问题?” 于德水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用食指蘸了蘸茶水,在光可鉴人的办公桌上写下两个水字。 【政】【绩】 水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很快就蒸发消失了。 “因为你的存在,龙港镇今年的各项经济指标会突破天际。”于德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顾方远当然明白。 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感受着瓷器细腻的触感。 简单来说。 领导准备把自己人调到龙港镇蹭政绩。 已经空降一个肖文斌,再空降第二个,肯定会使龙港镇领导班子产生巨大分歧,这不利于政府工作。 领导班子可以有不同的声音,但绝不能乱。 可龙港镇是一个获得政绩的‘宝地’,谁都不愿意放弃。 估计众人一琢磨,既然不方便空降,那就把龙港镇整个领导班子全部挪开,换一批新人,这样大家谁都没有意见。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的沉默。 “整个班子全换,工作怎么开展?”顾方远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肖文斌会留下,升任镇党委书记。”于德水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方远一眼,“再说了,现在龙港镇除了你那摊子事,其他能有多少工作?有你在,出不了乱子。” 这话说得直白。 顾方远不禁摸了摸鼻子,现在给顾家打工的工人已经过万,确实在龙港镇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毫不夸张的形容:只要顾方远一句话,整个龙港镇都得抖三抖。 “领导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个吧?”顾方远半开玩笑地问道。 “当然不是。”于德水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白纸和钢笔,推到顾方远面前。 “龙港镇领导班子总共9人,肖文斌不动,还有8个位置。”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点了点,“你写两个副科级人选,我们会安排进去。” 啧啧啧~! 顾方远心中惊叹。 没想到,区领导这么大手笔。 不过想想也对,看似是在对他嘉奖,实在利用这种方式绑定顾方远,或者说顾方远的企业。 以后私人企业越来越多,难保其他地方的官员不会跑来挖墙角。 如今这么一弄,顾方远的家在这,朋友在这,利益圈也在这,以后企业扩张,肯定也会优先考虑龙港镇。 这招就是为了留住税收! 既然是利益互换,那顾方远自然不会客气。 他拿起钢笔,笔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沉吟片刻后。 在纸上工整地写下两个名字: 顾方海,副科,五里镇党政办公室主任。 钱国良,正科,龙港镇煤矿场保卫科科长。 顾方海是大伯家长子,由于没关系,没背景,只能在党政办蹉跎光阴。 钱国良帮助他不少次,既然有机会,自然要拉对方一把。 于德水接过纸条,眉头微微皱起:“这个顾方海多大年纪?” “32岁。” “一直在体制内?” “是的。” “那好安排。”于德水点点头,随即又指着第二个名字,“但这个钱国良...正科级的位置已经定好了镇长和人大主席,如果非要安排,只能低配个委员职务。” “没关系。”顾方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要在龙港镇,什么职务都是过渡。他才三十出头,未来还长着呢。” “行吧。”于德水将纸条锁进抽屉,“你最好提前跟他们通个气,这几天组织部就会找他们谈话。” “还有其他事吗?”顾方远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嘿!”于德水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刚拿到好处就想跑?至少抽完三根烟再走!” “这个...”顾方远露出为难的表情,“白市长约我谈码头的事,我是先来的您这儿...” “什么?!”于德水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剧烈咳嗽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几乎是推着顾方远往门口走,“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赶紧去,一秒都不能耽搁!” “烟还没抽完呢...”顾方远故意逗他。 “抽什么烟!”于德水已经打开了办公室门,“记住啊,见到白市长别提先来过我这儿!” “嘭”的一声,办公室门在顾方远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市政府大楼前,两排挺拔的松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针叶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方远站在台阶下。 仰头望着这座庄严肃穆的七层建筑,阳光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阿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方明武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来,擦得锃亮的皮鞋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市政府的工作证,金属边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嚯——”方明武夸张地张开双臂,“你这速度够快的,上午才通的电话,这还没到中午呢,人都到了。” 他亲热地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 另一只手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工作证边缘,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初入官场的紧张与不安。 顾方远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故意揶揄道:“少来这套,才当几天官,就学会打官腔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犀利,“对了,你跟我六姐的婚事怎么回事?这都拖了大半年了。” 方明武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搓着手。 “真不怨我啊!你姐说我刚调来市政府,现在请假结婚影响不好...”他边说边引着顾方远往里走,声音越来越小,“我都求了她三次了...连三金都准备好了...” “既然是我姐的决定...”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上辈子六个姐姐为他操碎了心,这辈子他发誓要护她们周全。 确认不是六姐受了委屈,他便不再追问,转而催促道:“带路吧,白市长该等急了。” 第220章 我能见见那位本地商人吗? 方明武如蒙大赦,赶紧在前面带路。 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时。 顾方远注意到,墙上悬挂的南江市发展规划图。 其中,龙港镇的位置被特意用红色图钉标注了出来,旁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正是他们厂区的最新航拍图。 这让他有些惊讶。 丝毫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白敬亭的办公室门大开着,隐约飘出龙井茶的清香。 只见白敬亭正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茶,袅袅热气在阳光下形成细小的光晕。 窗台上的君子兰开得正艳,为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一抹生机。 “来了?直接进来吧。”白敬亭抬头招呼,目光在顾方远笔挺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赞赏。 他转向方明武:“小方,把门关一下。” 这个称呼让顾方远差点笑出声。 他强忍笑意,从内袋掏出一盒未拆封的中华烟。 这个细节他考虑得很周到——若是从前,即便只剩一根烟也可以随意分享;但现在对方是副市长,必须讲究这些礼节。 白敬亭接过烟时,烟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老烟民的习惯动作,让办公室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更让顾方远意外的是,白敬亭竟然拿起打火机,先为他点上了烟。 “领导,这可使不得...”顾方远连忙欠身,烟灰缸里的烟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私下场合,不用客气。” 顾方远见对方不想客套,只好由着对方。 马上快中午了,也没什么时间废话,干脆直奔主体。 从公文包中拿出周秀兰给他的犯罪资料。 “领导,这是水泥厂贪污受贿人员的证据,不是我不愿意放他们一马,而是企业容不下这种毒瘤。” 由于水泥厂属于市政府直管企业,即便交给肖文斌也没用,干脆由他直接交到市政府。 白敬亭接过材料仔细翻看。 顾方远注意到白敬亭翻阅材料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让他确信这份材料会引起足够的重视。 “晚些时候我会把这些资料交给纪委,让他们去处理就可以了。关于纺织厂的事...”白敬亭合上材料,突然话锋一转,“你打算怎么经营?” 这个问题出乎顾方远预料。 也从侧面说明,白敬亭属于实干派,并不是那种把‘包袱’甩了,就不管后果的人。 他略作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画着圈。 “布料生产这块不仅要保留,还要扩大规模。我的服装厂现在每天要消耗...”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 封面上“顾氏纺织厂”几个黑色楷体字清晰入眼,“这是上个月的原料消耗记录。” 白敬亭接过账本时,手指在“120万斤\/月”这个数字上停顿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如今他手上有550台缝纫机。 100台是早期零散购买,300台是索菲亚帮忙采购,150台是顾方远他们从周边城市搜刮来的。 产量也从原来每日生产75万个,增加到175万个,此外高端领结也开始进入增产阶段。 (175万个,包含不同颜色,不同款式) 如今上海第二棉纺厂全力供给,依旧无法满足小岗村的需求。 目前能维持使用量,主要是上海第二棉纺厂拥有大量库存。 他知道这个数字的分量——在1980年,这样的产能足以让任何一位主管经济的领导动容。 窗外的知了突然鸣叫起来,为这个时刻增添了几分戏剧性。 “另外...”顾方远趁热打铁,从公文包侧袋取出一个精致的文件夹,“我六姐在设计方面很有天赋。如果接手纺织厂,我打算把闲置的缝纫机利用起来,成立一个成衣车间。” 他说着展开几张设计草图。 上面是六姐最新设计的几款时装,线条流畅新颖,与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截然不同。 白敬亭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图纸的轮廓,他看得格外认真。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当翻到一张领结设计图时。 他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精光:“这就是你们出口的那个款式?” “对,就是它让我们打开了国际市场。”顾方远脸上露出淡淡微笑。 白敬亭点点头,放下手中图纸,突然转变话题,“关于这次入股市纺织厂,还有另外两个竞争对手,你应该知道了吧?” “只知道有两个对手,并不知道对方身份。” “一个是省会私人企业,叫百绣坊,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国营单位,不过在一年前,这家国营单位因为巨大亏损,转让给了私人老板。 另一个是本地商人,以前是做......”白敬亭尴尬地咳了两声,“总之,他手上有不少钱,想转行做一个企业家。” 百绣坊! 听到这个名字,顾方远瞳孔微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波动。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微微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别人或许不知道百绣坊背后老板是谁,他岂能不知? 秦思兰,秦奋二姐,别看她是女人,做事手段极为狠辣,属于男版笑面虎类型。 早年辍学女扮男装在黑市鬼混,后来以大姐大的姿态在省城掌管两条黑市。 自从改革开放,秦思兰便想着洗白。 百绣坊就是她的第一步。 上辈子,秦思兰从未来南江市做过生意。 这次的变数,不出意外,很有可能是秦思彤被双开所致。 不过,秦思兰强归强,但顾方远一点也不慌。 现在的他,不再是为了几个零用钱,跟在姐姐背后打工的小屁孩了。 其他地方不敢说,但在南江市这一亩三分地,他有信心和秦家掰掰手腕。 窗外一阵风吹过,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 “我能见见那位本地商人吗?”顾方远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221章 你不会说是养猪吧? 这个突然的请求让白敬亭挑了挑眉。 “现在?”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可以吗?” 白敬亭沉吟片刻,起身走向办公桌,皮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打个电话问问。” 顾方远注意到白敬亭拨号时,手指在转盘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看来这个“本地商人”的身份也不简单。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白敬亭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墙上的影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就像此刻暗流涌动的商界局势。 电话接通后,白敬亭的声音突然变得热情洋溢。 “老老板啊,是我...对,正好有个年轻人想见见你...现在就在我办公室...”他边说边朝顾方远使了个眼色,“对,就是小岗村那个顾厂长...好,那就这么定了。” 挂断电话,白敬亭走回沙发,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 “赵老板说二十分钟后到。”他拿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趁这个时间,咱们再聊聊你的具体规划。” 市政府大楼的走廊里,飘荡着油墨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赵天佑抬手敲响办公室木门时。 腕间的老上海牌手表显示,距离挂完电话刚好二十分钟。 门开的瞬间。 他看见逆光中站着的年轻人,白衬衫的领口别着枚精巧的铜质领针,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赵老板真是准时。”白敬亭笑着让开身子,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老人中山装上的云纹映得纤毫毕现。 赵天佑胸前别着支英雄100金笔,笔帽上镌刻的牡丹花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顾方远起身时,目光扫过老人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那是块老坑玻璃种,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让他想起上辈子在拍卖会上见过的类似藏品。 这个细节让他心头微震,面上却不显。 只规规矩矩伸出手:“晚辈顾方远,劳烦赵老板跑这一趟。” 两双手相握的刹那,顾方远感受到对方掌心的老茧——不是养尊处优的商人该有的触感。 “听说顾老板的服装厂日进斗金?”赵天佑在真皮沙发上落座,随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 深棕色的牛皮包角磨损严重,露出里层发白的纤维,与主人一身考究的中山装形成微妙反差。 赵天佑同时也在打量顾方远。 从装饰看,除了一块瑞士手表,全身上下也只能算是穿着讲究,但和身家相比,那就显得极为低调了。 20岁不到的年纪,赚到大笔钱后能稳住心态,值得赞扬。 对顾方远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白敬亭适时插话:“你们在这聊,我去食堂打三份饭去,防止去晚了打不到。” “行,那就劳烦白市长了。”赵天佑笑着感谢。 常务副市长会吃不到饭? 怎么可能! 只不过是给二人单独聊天的借口罢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 白敬亭离开时特意将门留了条缝,走廊里隐约传来打字机的咔嗒声,像是给这场谈判打着节拍。 等白敬亭离开。 顾方远拿起烟盒递给对方,赵天佑笑着抽出一根,温和笑道,“顾老板这么急找我来,应该不是纺织厂的事情吧?” 顾方远先为对方点上香烟,然后才为自己点上。 “还是赵老板眼光毒辣。说实在的,如今改革开放,片地都是商机,真没必要为一个纺织厂争得头破血流。 请白市长邀您过来,一是大家认识一下,二是看看以后有没有机会合作。” “哦?合作?”赵天佑眉头微抬,对于这个答案很是意外,“你为什么选择跟我合作呢?纺织厂没定下来前,我们应该算对手吧?” “赵老板说的对。”顾方远不否认,“但没人规定老虎和狮子不能合作狩猎,特别在猎物多的情况下,完全可以相互协调,划定区域捕猎。” “恩,有道理,”赵天佑点点头,眯着眼看向顾方远,“那顾老板打算将这个区域如何划分?” 顾方远手指点在桌上,“在划分前,我还要问赵老板一个问题。” “你说!” 顾方远毫不避讳,直视对方。 “您看中纺织厂,是纯粹投一个赚钱的买卖,还是有必须拿下纺织厂的理由。”顿了顿,见对方未动神色,“赵老板可以如实回答,若是第二种,我可以主动退出。” 这番话一出,顿时让赵天佑对眼前这个小伙子刮目相看了。 “既然顾老板如此爽快,那我也直说了,”弹了弹手中烟蒂,“纺织厂对我来说无所谓,原本也只是想拿下纺织厂,然后再找你合作,弄一个稳当的行业。” 顾方远心中松了口气,只要对方不是一心盯着纺织厂,那就不算白见面。 “不知....赵老板对养殖业有没有兴趣?” “养殖业?”赵天佑嘴角抽了抽,“你不会说是养猪吧?” 顾方远自然捕捉到这一幕。 “赵老板觉得养殖业上不得台面?”顾方远抽出一张泛黄的报纸,上面用红笔圈着篇《关于加快副食品基地建设的通知》。 油墨在阳光下晕染开来,像朵盛开的牡丹。 赵天佑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青花瓷杯壁上顿时蒙了层雾气:“这行或许能赚到些钱吧,不过周期太长.....” 顾方远淡然一笑。 “赵老板或许觉得养猪上不得台面,没有纺织厂看着气派,那我给您算个账。”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纸和笔,开始写写画画。 “我们以1000头猪,大概需要建设2000平米的猪舍,建设费用大概在5000......猪仔50元\/头 x 1000头 = 元.......加上运营成本,大概在7.6万左右。 等猪出栏,按1元\/斤 x 200斤\/头 x 900头(成活率90%)= 180,000元。 单批次利润:总收入(184,500元) - 初始投资分摊(按3年折旧) - 运营成本 初始投资年分摊:64,700元 ÷ 3 ≈ 21,567元\/年。 单批次净利润:184,500 - 21,567 - 76,820 ≈ 86,113元。 年利润(按1.5批\/年计算):约 129,170元! “如果规模扩大到万头呢?”顾方远在数量1000上面画了一个大圈。 第222章 产业闭环 赵天佑惊了! 从未想过,养猪也能这么赚钱。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惊人的数字——元。 别看他手上有100多万,那都是这几年冒着枪毙的风险赚来的。 现在只要养1万头猪,一年都有100多万利润。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他感觉喉咙发干,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茶叶梗在舌尖打了个转。 “真,真这么赚钱?你不会拿我开玩笑吧?” 顾方远自信笑道,“这还只是初步计算,养殖场达到一定规模,你还可以自己培育幼猪,这样抱猪的钱也省了,甚至可以直接对外出售。” 似乎觉得不够,继续道,“如果你手上的钱比较多,还可以做一些延伸产业,比如最近刚刚兴起饲料,开一个饲料厂,不但可以自己节约成本,还可以向外出售。 此外,还可以利用粪便,延伸出一个化肥厂,然后将化肥卖给农民。形成一个全面的产业闭环。” 赵天佑理了理思路,“你的意思是说,投资一个饲料厂,一个养猪场,一个化肥厂,对吧?” “没错!”顾方远将烟头重重按灭在烟灰缸中,“这样可以做到利润最大化。” 赵天佑眉头微皱,吸完最后一口烟,“那饲料和化肥怎么生产呢?哪里可以买到生产线?” “那就需要你自己去考察了,”顾方远身子微微倾斜,压低声音,“如果国内没有,苏联是个非常合适的考察对象。” 赵天佑没有继续逼问,他也明白,顾方远能说出这么多已经够意思了。 如果知道更多细节,完全可以自己做,为什么要便宜别人? 他重重敲了一下桌面,“行!我考察考察,”接着疑惑看向顾方远,“你做这么多,只是为了让我退出市纺织厂竞争。” 顾方远微微摇头。 “纺织厂的事情,只是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最主要是我需要有实力的商人合作。 我国百废待兴,那么多产业,我不可能一个人包圆,必须要有别人为我提供配套产业,但如今这个社会,有足够本钱的人实在太少....” “然后你就让我养猪?”赵天佑嘴角抽抽,“这和你的配套产业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顾方远坚定回答,“你知道现在猪肉多难买吗?普通人一周吃一餐都困难。没肉吃,就没力气,没力气,产能就上不去。” 没错! 顾方远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做到吃肉自由。 平日为了经常吃肉,还要特地和肉联厂打招呼才行。 当然。 关于肉的行业,还有很多,不排除以后用到。 提前增加猪肉产量,只有好处没坏处。 赵天佑突然有种看走眼的感觉。 原来眼前这个小伙不是不喜欢奢侈品,只是脱离了低级奢侈趣味罢了,为了一口吃的,竟然鼓励别人开肉厂..... “行吧!这件事我会让人帮忙打听的。如果这门生意真的可行,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放心,不赚钱你来找我,”顾方远拍着胸脯保证,“养殖场只要多注意卫生,这门生意绝对发大财。” 他可是一点没吹牛。 后世那些大型养殖场老板,各个上亿资产,而且极为低调。 两人又聊了一会细节,直到20分钟后才响起敲门声。 白敬亭拿着几个铝饭盒进来。 “聊好了没,今天你们可算有口福了,掌勺亲自做的红烧肉,比国营饭店还还好吃。还有扬州狮子头,我特地要了三个最大的.....” 三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中午饭。 市政府大楼前的梧桐树下,顾方远眯着眼吐出一个烟圈。 前方。 自己那辆军绿色吉普车旁。 正有一道让他终身难以忘记的身影,正用皮鞋尖不耐烦地踢着轮胎。 顾方远掏出香烟点上,不紧不慢走过去。 “哟,省城衙内怎么有空来这穷乡僻壤视察?”故意把烟灰弹在对方锃亮的皮鞋前。 秦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 顾方远看得真切,那处布料鼓起的形状分明是把折叠刀——上辈子这家伙就爱随身带把瑞士军刀装腔作势。 “你倒是...”秦奋突然卡壳,目光钉在顾方远腕间瑞士手表上,“混得不错啊,连进口设备都搞到了,几个月不见,你变了不少。听说这车也是你的?” 顾方远叼着烟逼近时,秦奋明显往后缩了半步,后腰撞在车门把手上,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 “是啊...”顾方远故意俯身,让身高差更明显,“总被一些阴沟里的老鼠盯着,不改变一下,岂不很容易被畜牲算计?” 他居高临下,倪着眼盯着秦奋,“我说的对吗?小畜牲!” 伸手掸了掸秦奋肩头并不存在的灰,指关节在对方锁骨处重重一蹭。 “你!”秦奋暴怒,白皙的脸,涨的通红,“你敢骂我畜牲?” 顾方远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掷,牛皮包角砸中块石子,溅起几粒碎渣。 撸起袖子,贴近了对方,居高临下道,“矮冬瓜,你不服气?要不要练练?” 没错! 也不知道这货遗传谁,身高和长相像个小鬼子。 秦奋恨他,很大一部分原因在身高上。 认为顾家伙食太差,所以长不高,而顾方远长这么高,是因为抢了他的少爷身份。 上一世,顾方远也是后来才知道仇恨的原由。 只能说,面对脑子有病的人,哪怕你喝他家一口水都是错。 这一世,他偏要踩对方痛处反复揉捏。 秦奋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顾方远!你找死!”秦奋的怒吼惊动了门卫,老保安从岗亭探出头,又识趣地缩回去。 “你以为搭上白敬亭就高枕无忧了?”他压低声音时,嘴角沾着点唾沫星子,“我二姐已经...” 话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掐住他喉咙。 顾方远把人狠狠按在车门上,吉普车的帆布顶棚被震得簌簌落灰。 “听着,”顾方远贴着对方耳朵,声音比西伯利亚寒流还冷,“想对付我,就用光明正大手段,如果再让我知道你用下三滥手段,哪怕变卖家产,也会重金买你人头。” 拍了拍秦奋脸蛋,“别以为我开玩笑,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 一把摁住对方脑袋,用力甩开。 第223章 龙港镇闻芳食品有限公司 坐上吉普车,一脚油门,驶离政府大楼.... 秦奋踉跄着摔倒在地,目光阴冷地看着吉普车离去身影。 顾方远回到家,拿起电话开始拨打。 “方哥,我是顾方远,帮我查个人。” “你不是刚走吗?查谁啊?” “秦奋!” “省会那个?” “对,我今天在政府大楼碰到他,帮我查查他来政府做什么事。” “好,我现在.....”说到一半顿了顿,紧接着,听筒里传来翻纸页的沙沙声,“找到了!我的老天爷,这个秦奋真是他啊....” 顾方远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呢?” “今天有个叫秦奋的过来办理入职手续,我以为只是同名,没想到真是他。” “你帮我盯着点。” “放心!一个省会的小公子,在咱们这翻不起什么浪。” “那就这样说,有事再联系!” 顾方远挂掉电话。 坐在客厅长凳抽着烟。 不知过去多久。 顾方远将烟头按灭在搪瓷烟灰缸里,火星在灰烬中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大壮,去财务室。”他起身时,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啦作响。 顾大壮连忙跟上,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像是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 财务室。 何彩霞、王兰芳、潘霞三人,在顾方远和顾大壮的帮助下,好不容易点出675万元现金。 一捆捆钞票放入帆布袋中,然后丢到吉普车上。 直到装满13个帆布袋,将两辆吉普车塞的满满当当。 市政国资局的玻璃门擦得锃亮,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办事员小王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吉普车驶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前。 “顾厂长,江局长在会议室等您。”小王赶紧递上香烟。 顾方远接过香烟,还没等他拿出打火机,小王已经为他点好烟。 他笑着拍了拍车门,示意吉普车内的帆布包,“钱怎么办?” “顾老板放心,一会就有人下来搬钱,您直接去局长办公室签合同,派个跟我们去财务监督交接就行。” 话音刚落,大楼内走出十几人。 “行!”顾方远点点头,“大壮,你跟他们去财务数钱,忙好了过来找我。” “好的!”顾大壮打开车门,示意大家可以搬了。 顾方远独自来到物资局所在的三楼。 对此早已轻车熟路。 刚上楼梯,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江局长标志性的大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码头合同签署的非常顺利,还顺便办了另一份协议。 当最后一个公章落下时,窗外突然飞过一群白鸽,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鼓掌,羽毛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恭喜顾厂长。”江局长起身握手时,袖口露出半截瑞士表带——和顾方远上次送给他的那款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黑色铅字仿佛都镀了层金,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回程的路上。 顾方远将文件袋用力握了握。 牛皮纸的触感粗糙而踏实,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自此,他的唯一短板也被补齐。 这下整个龙港镇商业版图全部握在手中,即便遇到冲击,也有足够手段防御。 重生之初,他的目标就很明确,势必要把龙港镇打造成一个乌龟壳,用来保护自己和家人。 只有足够抗风险的能力,才能更有效的进行反击! 回到家。 家里的书房还保持着早上的样子。 半杯凉透的龙井茶静静立在桌角,茶叶已经沉底,水面浮着层细微的灰尘,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顾方远将文件锁进柜子,金属锁关上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像是为这场胜利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阿远?”顾方芳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面包房的甜香。 她的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指甲缝里藏着些许黄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是镶嵌了一圈金边。 “刚才财务那边说,你打电话找我,有事吗??” 顾方远拿起桌上准备好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呀?”顾方芳双手在围裙上抹了一下,随后接住文件,开始细细翻开。 没一会。 惊喜的叫声惊动了窗台上的绿萝,叶片轻轻颤动,像是在为她欢呼。 还没等顾方远反应过来。 脑袋被抱住,一个香吻印在额头上。 “谢谢小弟!” 这份资料正是顾方芳急缺的企业资质。 顾方远今天去国资局送钱,附带让他们帮忙办一下挂靠。 国资局的人自然不会反对。 一般企业不让别人挂靠,是怕私人企业败坏国企民声。 顾家就不一样了。 如今的规模,哪怕全市也是规模最大的那一批,自然不用担心败坏名声的事情。 甚至都没让顾方芳出面,直接将全套流程全部办好。 全名:《龙港镇闻芳食品有限公司》 顾方远嫌弃的擦了擦脑门上口水,“你们制作的面包起什么名字,想好了吗?” “这就是一个吃食,要名字干嘛?就叫面包不行吗?”顾方芳不解的看向顾方远。 “不一样,”顾方远弹了弹手中烟灰,“万一有别人和你制作相同的东西,全部拿到供销社去售卖,谁能分得清楚谁是谁的东西? 再比如咱们面包里面夹着果酱,别人购买之前无法打开,又怎么区分呢? 所以说品牌非常重要,让人家分清楚哪个面包好,哪个面包坏。 只要味道和质量比别人好,哪怕以后卖贵一点别人也能接受,这就是品牌的作用。” 顾方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如果有人模仿我们起一样的名字呢?” 五姐能想到这一点,让顾方远很欣慰。 “这种现象很正常,过段时间我会去香港那边注册商标,到时候如果有人跟我们起一样的名字,我们便可以起诉对方进行赔偿。” “啊!还能这样呀,那我面包叫什么名字呢?”顾方芳趴在桌上托着下巴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好名字,“哎呀,想不出来,就和公司名一样都叫闻芳可以吗?” 第224章 看见了吧,都是来要待遇的 “可以!”顾方远点点头,“除了名字以外,还要备注生产公司,生产地址,保质期,生产日期,以及配....” 本来想说配料表,突然想到这个时期根本没有配料表一说,加上去反而容易泄露秘方。 “算了,我写一个标准给你吧,你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印在包装袋上。”他在日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将需要添加的内容全部写下来递给顾方芳。 “谢谢小弟,”顾方芳美滋滋接过纸张,小心揣好,“还有其他事吗?” 顾方远想了想问道,“等产品出来后,你打算自己组建销售渠道,还是交给阿伟他们帮忙售卖?” “有什么区别吗?”顾芳芳疑惑不解。 “有!”顾方远用钢笔尾端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像秒针走动,清脆而有规律,“他们属于地地道道的商人,肯定是以利益为主,哪种商品更赚钱,他们便会更加偏重于哪种商品。” 顾方芳不安地搓着手指,面粉从她指间簌簌落下,在深色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的商品不怎么赚钱,他们卖的时候未必会用心,对吗?” “是的!”顾方远身体靠在椅背上,非常肯定的点头。 这是人之常情。 以后产品越来越多,总有疏忽的时候,不可能每个产品都会去关注。 “可是我也不知道面包赚不赚钱呀,”顾方芳看了一眼门外,靠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觉得我该交给阿伟他们卖吗?” 顾方伟微微摇头。 “你以后肯定要做更多品种的面包,”口中吐出一团烟雾,视线看向窗外,“而阿伟他们未必每个产品都会放在心上,最稳妥的方法就是自己建立销售渠道。” “那怎么组建呢?”顾方芳干脆坐在顾方远对面,托着下巴聆听。 顾方远竖起1根手指,“你可以在招募的工人中选取,一种是自愿报名,将做中间商的好处告诉他们,看有谁愿意当经销商。” 他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2种是成立销售部,从工人中选出能说会道的人,让他带着商品出去售卖。”顿了顿,“除了给予固定工资外,还可以给一些额外提成,以此激励他们销售热情。” “原来如此,行!那我去试试,如果碰到不懂的,再过来问你。”顾方芳取经结束,拍了拍手,起身离开.... 转眼两天过去。 市政府大院的梧桐树下。 顾方远眯起眼睛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群。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思兰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政府大院里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宣告。 “呵,排场不小。”顾方远低声自语,目光扫过秦思兰那身剪裁考究的西装。 肩部的褶皱设计确实时髦,但在灰扑扑的政府大院里显得格格不入,就像一只误入鸡群的孔雀。 她胸前别着的那枚钻石胸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刺得人眼睛发疼。 秦奋落后半步跟着,崭新的干部装束,让他看起来像只偷穿大人衣服的猴子。 顾方远注意到他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却因为走路姿势不对,后跟已经磨出了毛边。 这小子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活像个跟班秘书。 两拨人擦肩而过时。 顾方远闻到秦思兰身上浓烈的香水味——香奈儿五号,这年头省城最时髦的舶来品。 她太阳镜后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内心的不悦。 “顾老板!”方明武的喊声打破了诡异的沉默,“你怎么才来,再来晚点,大会都要开始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别着市政府的工作证,一路小跑过来时,胸前的钢笔在阳光下反着光。 顾方远装作没看见秦奋怨毒的眼神,故意提高音量。 “路上车胎爆了,耽误了点时间。”他说着拍了拍吉普车的引擎盖,金属发出的闷响在院子里回荡。 方明武会意,立刻接话,“赶紧的,领导们都到齐了。” 走近后,他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女人就是秦思兰,待会你和她将一起上台面对纺织厂领导问询。” “怎么这么麻烦?”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之前水泥厂不是直接拍板决定的吗?不能按那个来?” “不一样....”方明武摇头,“水泥厂属于市里出资建造的企业,市纺织厂是省纺织总厂投资的企业,我们南江市只是代管。类似于省直属企业单位。” 顾方远身形微顿,看向对方,“那你们要卖纺织厂,省纺织厂也同意了?” “同意,为什么不同意?听说省纺织厂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正好把市纺织厂卖了,回笼一些资金。只不过....工人处理上有些麻烦。” 由于天气太热,刚才一阵小跑,已经出了不少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顾方远注意到手帕角上绣着朵兰花,和秦思兰领口的那枚胸针如出一辙。 “有哪些麻烦?”顾方远不动声色脚步放慢,尽量多听一些消息。 “纺织厂的事...”方明武刚开口,就被一阵嘈杂声打断。 走廊尽头,几个穿着工装的男女正在和工作人员争执,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嗓门特别大:“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是厂里的职工代表!” 方明武脸色变了变。 “看见了吧,都是来要待遇的。”他扯了扯领带,喉结上下滚动,“那个穿蓝衣服的是车间主任,副科级待遇,非要调到教育局去。 如果只有一两个还好办,纺织厂那么多副科正科,怎么可能全都安排进去?简直就是无理要求!” 顾方远眯起眼睛打量这些人。 他们虽然穿着朴素,但手腕上的手表都是上海牌最新款,有个年轻女工甚至戴着条金项链——这在普通工人家庭可是稀罕物。 看来纺织厂的福利确实不错。 “省里什么意思?”顾方远压低声音问。 方明武撇撇嘴:“巴不得甩掉这个包袱呢。但工人们闹得凶,说要集体去省城上访。不久后秦思兰出现了,可以说秦思兰就是代表省纺织厂来处理此事的。”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材料,“这是他们的诉求清单,你看看。” 第225章 让一个企业跑来兜底是什么意思? 顾方远快速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要求调往事业单位的就有三十多人,还有十几个要提前退休拿高额补偿金的。 最离谱的是有个副厂长,居然点名要去工商局当副局长。 “胃口不小啊。”顾方远冷笑一声,把材料塞回给方明武。 这时他的余光瞥见秦奋从另一个方向溜进了会场,那小子手里还拿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看起来分量不轻。 “把我们叫来就是当场承诺,谁满足工人需求,谁就拿下纺织厂,对吧?” “没错!”方明武点点头,“还有那个秦奋,不是一个安稳的主,才来两天,就开始上蹿下跳,到处拉拢关系。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在省里做官的爹。” “他自报家门了?”顾方远双眼微眯,眸光中深藏着算计。 “那到没有,甚至都没说他爹是官员,反而就是那种,即便不说,大家也都能猜出来的那种。心眼子贼多。” 突然方明武想到什么,压低声,“我们主任私下跟我说,让我别得罪秦奋,说那小子有书记罩着。” 顾方远了然。 难怪秦奋敢来南江市。 原来已经打通了书记路线。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大会堂外,不约而同闭上嘴巴。 大会堂门口摆着签到台。 工作人员看见顾方远,立刻递上支钢笔。 笔尖划过纸面的瞬间,顾方远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古龙水味道——秦奋刚才一定在这里停留过。 推门进去,会场已经坐了大半。 主席台下方,摆着两排桌椅,白敬亭正在和几个领导低声交谈。 主席台上放着两个讲台,左右各一个。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会场,在第四排发现了秦思兰。 她不知何时摘下了太阳镜,正用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顾厂长,这边请。”工作人员引导他往前排就座。 经过秦思兰身边时。 顾方远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还混杂着香水味里的一丝烟草气息——这女人刚才肯定在洗手间抽过烟。 落座后。 顾方远发现桌上摆着份崭新的会议材料和一些人员名单。 随着各级领导和企业管理层、以及职工代表陆续入场。 这场牵动人心的会议正式开始。 皮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此起彼伏,会场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墨水气息。 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红布覆盖的主席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常务副市长白敬亭作为这次主持人,率先上台。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胸前的党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随着他的脚步渐渐平息,只剩下老式吊扇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各位来宾,各位领导,大家下午好,我是副市长白敬亭,负责主持这次临时会议……”他的声音通过老旧的扩音器传出,带着些许电流杂音。 介绍出席领导时,台下不时响起礼节性的掌声,有人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着,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直到五分钟后。 白敬亭清了清嗓子,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本次议题也只有一个,出售市纺织厂!”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阵阵涟漪。 台下职工代表们交头接耳,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至于是纺织厂之前发生了的那些事情,本次会议不再叙述。 会议要解决的内容有两个,一,纺织厂出售价格,二,员工如何妥善处理问题。” 白敬亭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看到有人面露期待,也有人眉头紧锁。 “这也是我市第一起,涉及到省级单位改制问题,希望我市各级单位能从这次事件中吸取经验,在以后的工作中,更好地服务于企业……” 他洋洋洒洒说了将近20分钟才结束,期间不时有茶杯盖碰撞的清脆声响从后排传来。 “现在有请,省会企业'百绣坊'老板,秦思兰,秦小姐上台!”白敬亭带头鼓掌,声音在空旷的会场里回荡。 顿时会场内响起一片掌声,有人伸长脖子想要看清这位省城来的女强人。 秦思兰仪态大方地拿着文件夹走上讲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单手扶了扶麦克风,话筒内发出清冷的声音。 “各位领导同仁大家好!我是秦思兰,这次省纺织总厂对于南江市分场出售的事情非常重视,特地邀请我们百秀坊过来给众位兜底,以确保各级干部和员工的未来生活。” 此话一出,各省级单位代表顿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有人激动地拍红了手掌,有人甚至站起身来。 这里不只有市纺织厂,还有其他省级单位,一句兜底让他们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去。 然而,南江市各级领导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有人低头假装记录,实则紧抿着嘴唇。 有人不自然地调整着坐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让一个企业跑来兜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对南江市各级领导的不信任,这和当众打脸没什么区别。 关键这番话将调子抬得太高,以后遇到类似事件,岂不是更难满足人性的贪婪? 顾方远坐在下面第三排的位置,微微摇头。 他注意到秦思兰说话时总是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省城人特有的优越感。 这秦思兰在省城霸道惯了,说话根本不顾及他人感受。 白敬亭见现场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立刻抬手示意下面安静。 他的手掌在空气中压了压,像要把那些躁动的情绪按下去。 等会场安静后。 “接下来,我们有请本市优秀私人企业家,顾方远,顾老板上台!”白敬亭率先鼓掌,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 雷鸣般的掌声在整个会场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持久。 相对于秦思兰,众人更看好顾方远。 毕竟相对于省会来说,顾方远才属于自己人。 一个本市企业家人和省会企业家同台竞技,那也是南江市的殊荣! 第226章 退休金怎么计算? 顾方远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讲台另一边。 他的皮鞋擦得锃亮,却不是什么名牌。 舞台上,秦思兰站在左边讲台,顾方远站在右边讲台,白敬亭站在中间手拿话筒主持现场。 三人的影子在阳光下交错,构成一幅微妙的画面。 “好!现在两位企业家已经到齐,那我们开始正式进入会议流程,从第1项开始,纺织厂出售价格。” 白敬亭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根据目前统计的资料,南江市纺织厂总投资250万,再加上后期维护升级以及配套设施采购,总投资大约在300万。”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小声嘀咕着“这么多钱”。 白敬亭继续道:“按正常来说,设备经过使用会出现磨损情况,在出售的时候,会将折旧费算进去。 但考虑到土地使用权、员工培训、企业资质等七七八八附加值的东西。 售价依旧维持原来价值300万进行计算,胜选方只需支付50%的金额即可,事后纺织厂也会改为股份制有限公司,由江南市市政府占据51%的股份,个人占据49%的股份。” 会场后排有人举手,白敬亭点头示意他可以提问。 “请问这51%的股份,市政府准备出资多少?”这个问题让会场再次骚动起来。 白敬亭不慌不忙地回答:“市政府以现有资产入股,不再额外出资。总体规划依旧是国有控股公司,但在实际运营,全部交给个人管理,其中也包括人事任命,实际运营方拥有对员工招募和辞退权利。”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当然,这300万只包含企业所有账务,不包含现有员工买断之类的问题。二位对此有没有意见?” 其实,这一条在打电话给他们的过程中,就已经告知了价格,现在说出来也只是象征性汇报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两人很快点头同意。 秦思兰的回答干脆利落,顾方远则多思考了两秒才回应。 白敬亭目光扫视会场,见没有反对的声音才接着说道:“那我们直接进入第2个议题,纺织厂干部和员工处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部分干部希望可以进入南江市政府工作,可是政府目前没有名额空缺,所以只能由你们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台下立刻响起不满的议论声,有人大声说:“那我们这些干了十几年的老同志怎么办?” 白敬亭不得不提高音量:“请保持安静!正因为这个议题很难达成统一,才有了今天这场大会。 所以我们接下来要看二位该如何处理,只要能做到双方认可,这次会议的目的就算达成。 当然,二位回答也需要慎重,因为我们会记录整个会议内容,在企业运行后,我们会根据会议内容进行落实。 若出现与实际不符,政府有权利无条件收回股份。” 秦思兰突然抬手指向顾方远,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傲慢。 “让他先说吧,我说了我会兜底。”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那些工人代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一个个激动不已。 有人甚至红了眼眶,互相握紧了手。 顾方远却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对方想耍什么花样。 他注意到秦思兰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台下几位年纪较大的职工代表。 顾方远轻轻拍了拍话筒,确认音色没有问题。 “长话短说,相信很多人都知道,我手上也有一个纺织厂。”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与秦思兰的冷冽形成鲜明对比。 “那里的员工工资普遍是50元到70元,为什么有差异呢,因为他们拿的并非每月固定工资,而是采用能者多劳制度,也就是最近流传的计件制。”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对这个新名词感到好奇。 顾方远继续解释道:“比如制作头花,一个人每制作一个头花,可以获得2厘钱,如果你在厂里坐着不动,即便你待了一天,也一分钱都拿不到。 但如果你努力做事,一天做1000个头花,一天就是2块钱,一个月下来就能获得60块钱。 当然,如果你能力出众,哪怕一天做2000个头花,到月也会发你120块钱。” 这个数字让会场沸腾了! 120元! 哪怕副厂长也未必拿到这么高的工资。 有人迫不及待地举手想要提问,被白敬亭用手势制止。 “所以对于普通员工我无法给予确认答案,我只能对那些不偷懒的员工保证,一个月下来工资绝对超过40块钱。”顾方远说完,向台下微微鞠躬,这个动作赢得了一片掌声。 白敬亭见顾方远说完,立刻接过话题:“好,顾老板对员工的待遇问题已经作出详细解答,接下来各位领导和企业代表若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发言。” 他环顾四周,补充道:“请大家一个一个来,保持会场秩序。” 这件事关系到切身利益,哪怕平时不爱说话的人,也赶忙举手询问自己关心的事情。 白敬亭点了一位40多岁的中年妇女。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工作的老职工。 “那位大姐,你来说吧!”白敬亭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中年妇女红着脸起身,声音有些发抖:“我...我想问,那退休后,退休金怎么计算?” 她的问题道出了在场许多老职工的心声,顿时引来一片附和声。 顾方远认真地回答:“按照前一个月在厂职工平均工资发放,也就是说退休金也不是固定的,如果未来整体工资上涨,你们的退休金也会不断增加。” 他看到那位大姐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那万一倒闭了呢?”中年妇女紧接着追问,这个问题让会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顾方远松了松领带,这个动作显示出他内心的压力。 第227章 不会倒闭!也不可能倒闭! “企业都倒闭了,自然不存在什么工资了,但你可以换一个想法,私有企业工资远高于国有企业,你上20年班等于国企上40年班,相当于提前把退休工资挣到手。”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观点深入人心。 “如果这家企业能一直坚持下去,那剩下的岁月你等于纯赚。 当然,我也不否认其中存在一定风险,但谁可以保证在国企未来就一定能保证没有出现下岗的现象? 所以我们身为企业员工,无论是私企,还是国企,我们都要用心去呵护,呵护企业,也就是呵护未来。 只能说国有企业和私有企业各有优势,看你们如何选择。” 这个回答既坦诚又务实,台下响起理解的掌声。 白敬亭接过话看向众人:“还有谁有问题可以举手?” 他点出一名中年男子,这位大哥起来时明显有些拘谨,不停地搓着双手。 “我想问等退休后,工作岗位可以交给后代吗?” 他的问题引起一阵轻笑,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因为这也是很多人关心的问题。 顾方远微笑着回答:“自然不行,不过私人工厂对入职没有多大要求,只要缺员工,便会优先让员工家属进入企业上班。” 他举了个例子,“不瞒你说,我们小岗村很多都是一家老小,都在工厂上班。”这个接地气的例子让会场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时一名穿着类似干部的人举手,他的白衬衫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那我们这些中层干部,顾老板打算如何处理?”他的问题带着明显的戒备。 顾方远沉声道:“需要进行一次考核,通过考核的人保存原来工作岗位,能力出众的人直接提拔到更高岗位,若没有通过考核,直接降为普通工人。 好处是工资翻倍,晋升凭实力,不用看资历。” 他看到几位干部脸色变了,又补充道:“至于行政级别,我们作为私人企业,肯定没有这个东西。” 他拿起之前发给他们的诉求文稿,在空中晃了晃,纸张发出哗啦的响声。 “里面有很多关于你们的诉求,作为私人企业老板,我唯一能满足的就是升职加薪。” “至于去政府上班之类的诉求,抱歉!那不在我们管理范围内。”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会场陷入一片死寂,连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都清晰可闻。 顾方远的话语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激起一片无形的涟漪。 前排几位老职工不自觉地攥紧了工作证,蓝色封皮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 不过,其中也有一部分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身为私人企业使用的手段有限,除了强硬,没有其他办法。 私人企业说到底都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做慈善。 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底线摆出来,也从侧面说明顾方远的诚心。 白敬亭见冷场,立刻接过话题,手指在话筒上敲出三声轻响。 他转头看向秦思兰时,领带夹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秦小姐,你是否支持顾老板的意见,或者说你有其他方案?”这个问题像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凝滞的空气。 秦思兰双手撑在讲台上,指甲上的丹蔻在米色文件夹映衬下格外鲜艳。 她扫视众人时,耳垂上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在某个角度折射出七彩光晕。 “我刚才就说了,我们百秀坊会对所有工人全部兜底。”她的声音像浸了蜜,却让前排几个老工人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见有人举手想发问。 她脸上浮现出训练有素的浅笑,抬起的手腕上,卡地亚手表表盘闪过一道蓝光。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想问如何兜底。很简单!”她突然提高音量,惊飞了窗台上歇脚的麻雀。 “愿意留下的人继续在世纺织厂工作,所有待遇福利保持原样。”她边说边从文件夹抽出一份红头文件,纸张抖开的脆响在会场格外清晰。 “拥有行政级别的干部,南江市政府愿意接收更好,不愿意接收的全部前往省会,省纺织厂会给你们另外安排工作。”文件上的公章红得刺眼,像某种无声的威慑。 立刻有人举手提问,胳膊肘撞翻了搪瓷缸子,茶水在桌面上漫延成一片深色。 “留下来工作,工资会有变化吗?”问话的是织布车间的刘大嗓,他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焦虑地敲打着。 “不会!所有工资待遇都不会变,你们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继续好好工作就行了。”秦思兰淡淡答道。 指尖轻轻点着讲台边缘,指甲与木质台面碰撞出细微的哒哒声。 接着再次有人举手提问,这次是退休办的马大姐,她花白的鬓角被汗水打湿,粘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 “退休金呢?你说企业没有变化,可事实已经从国企转变成私企,我们退休金还有保证吗?” “这点不必担心,”秦思兰突然露出个灿烂的笑容,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担保函,“既然说了所有待遇和国企一样,那退休金自然也不会有变化。这是省纺织厂的担保文件,大家可以传阅。” “那万一倒闭了呢?”马大姐不依不饶,声音有些发抖。 这个问题让秦思兰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不会倒闭!也不可能倒闭!”她语气坚定得近乎锋利,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那份担保函上,骨节微微发白。 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 这时一位身穿藏蓝西服,打着红领带的中年男子起身询问,他胸前的厂徽擦得锃亮。 “我想问一下二位,对于纺织厂的未来,你们是如何考虑?” 秦思兰率先回答,高跟鞋在地面上转了半圈,正对提问者。 “未来纺织厂除了正常纺织业务外,我打算全力开发头饰纺织品市场。”她突然从公文包里抓出一把五彩缤纷的头花,哗啦一声撒在讲台上,“想必目前比较火的珍珠头饰,你们应该都有所了解。” 第228章 唯一举起右手的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几个女工忍不住伸长脖子张望。 秦思兰乘胜追击:“之前,市纺织厂一直无法与对方竞争,那是因为没有头花上的珠子采购渠道。” 她故意停顿,等全场安静后才继续,“不瞒诸位,我之所以收购是纺织厂,因为我已经掌握珠子的采购渠道。” 她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合作协议,在空中晃了晃,“一个月后对方便可以供货,到时我将带领纺织厂全力进军头饰纺织品。” 会场开始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秦思兰突然提高音量:“此外,我还联系到缝纫机供应渠道!” 她变魔术般又抽出一份合同复印件,“我可以在此作出承诺,只要我拿下市纺织厂,一个月内便可以从其他地方采购200台缝纫机。” 她的语调随着说话节奏开始逐渐增高,到最后甚至是吼出来,“到时,不但要带领大家独占整个江南省头饰纺织品市场,还要进军全国,甚至世界!让我们纺织厂的产品遍布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她猛地拍了下讲台,震得话筒发出刺耳的啸叫。 这番表演效果惊人,会场先是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就连刚才问话的干部,也脸上露出笑容,跟着鼓掌。 财务科的小年轻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被旁边同事拽着衣角才坐下。 许久过后,掌声才渐渐平息。 白敬亭接过话时,话筒捕捉到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转头看向顾方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复杂的情绪。 “顾老板,你对市纺织厂有哪些未来规划,可以和大家谈谈吗?” 顾方远点点头,视线扫向众人。 “我的未来规划与秦小姐截然不同。”他开口时,后排几个老工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因为我自己名下的纺织厂已经在生产头饰纺织品,以目前的产量足够满足国内市场,所以不会再扩充其业务。” “而是将市纺织厂原有的缝纫机,转为成衣制作。虽然目前市场上民众主要买布匹为主,但随着经济发展,购买成衣的数量将会爆发性增长,这绝对是纺织业的一个增长点。 最关键,我还有一位优秀的设计师,目前市场上最流行的头花种类,全是出自那位设计师之手。” 顾方远最后补充:“此外我还会增加布匹产量,主要是为我名下那家纺织厂进行供货,” 他翻开账本展示了几组数据,“这样一来,不但可以节省成本,还能保证供应渠道不被他人掌控,也能保证是纺织厂的收益来源。” 账本上标红的‘每月120万斤’的数量,足以让市纺织厂扩大数倍,都不用担心销售问题。 相比秦思兰的激情演讲,顾方远说的内容更贴近实际。 技术科几个骨干已经开始小声讨论成衣生产的可行性,有人甚至在本子上画起了流程图。 而秦思兰所演讲的内容,在几位老供销员看来完全就是画大饼——那些所谓的采购合同上,关键信息都被巧妙地遮挡了。 白敬亭见顾方远说完,眼眸闪过一丝暗色。 “好了,现在两位投资者都已表达出自己的观念,”他的声音突然有些沙哑,“接下来进入投票环节。” 会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白敬亭看了看腕表,秒针正好划过罗马数字x。 “举起左手代表同意秦小姐收购市纺织厂,举起右手代,代表同意顾老板收购市纺织厂,两只手都不举,代表不同意收购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们最终会以少数服从多数,对这场收购案进行最后表决。” 他看了看手表,表面反射的阳光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光。 “现在10:20,十分钟后开始举手表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全场响起潮水般的议论声。 供销科的几个大姐围成一团激烈争论,有人指着秦思兰带来的样品直摇头。 财务处的几个年轻人则凑在一起研究顾方远展示的账本,不时发出惊叹。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梧桐树上,知了的叫声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10:28秦思兰突然起身去倒水,高跟鞋的声音像倒计时的鼓点。 顾方远则始终站在原地,只是松了松领口——那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圈。 当时针指向10:30,白敬亭举起手示意,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些许电流杂音。 直到最后一声私语消失,他才继续:“我再重复一遍,左手赞同秦小姐,右手赞同顾老板,不举手代表否决收购案,工作人员注意统计!现在开始....” 一只只手陆续举起,像一片突然生长的森林。 左手....左手....还是左手..... 技术科的小张举起手时,偷偷看了眼周工程师——后者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笔记本。 财务处的老刘举起右手,却在看到周围一片左臂后又犹豫着放下一半。 能看清什么是画饼,什么是实际利益的人毕竟在少数。 人事科的孙科长举着左手,眼睛却一直瞟向秦思兰带来的样品。 大部分人都受情绪控制,畅想未来,甚至想着自己生产出来的产品走向国际。 几个年轻女工激动地交头接耳,完全没注意到前排老师傅们阴沉的脸色。 至于纺织厂的那些干部,更不用说了,毫不犹豫站在秦思兰一方。 行政处的马主任几乎是跳起来举的手,西装腋下都绷开了线。 让顾方远意外的是..... 之前询问他们对未来看法的那位,竟然举起的是右手。 也是纺织厂干部中,唯一举起右手的人。 现场呈现一面倒的局面。 秦思兰的支持者们,脸上已经浮现胜利的笑容。 纺织厂工会主席甚至开始和旁边的人击掌庆祝,手掌相击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会场格外刺耳。 已经不需要统计,只要看一眼便知道,这场获胜者是秦思兰。 第229章 劳洁部,劳动的劳,清洁的洁 她站在讲台左侧,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手指轻轻敲击着讲台边缘,指甲与木质台面碰撞出细微的哒哒声。 白敬亭身为市纺织厂走出来的干部,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黯然。 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办法改变现实。 他缓缓抬起麦克风,金属支架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经过众人投票表决,南江市纺织厂将由......” 突然! 会场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连白敬亭举到半空的手都停住了。 “等一下.....”一个胖滚滚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 他气喘吁吁的身影,在强光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就像突然闯入现实的一个幻影。 顾方远嘴角噙起一抹微笑,这个笑容让他紧绷了一上午的面部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来者正是朱怀德! 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在逆光中形成一个夸张的剪影。 此时,朱怀德见顾方远和秦思兰还在讲台上,顿时松了口气,肥厚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刚才还笔直的身体瞬间弯下腰。 双手搭在膝盖上剧烈喘息着,西装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汗水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你是谁?”白敬亭的声音从喇叭中响起,带着几分诧异和警惕。 朱怀德费力的抬起一只手摆动。 “稍.....稍等一下,让我缓两口气。”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随后用肥厚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汗珠全部甩掉,又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胡乱擦了擦涨红的脸,这才渐渐挺直身子向前走。 “呼---”他一边走一边说道,每一步都让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我叫朱怀德,省会一名商人,是顾老板的合作伙伴。” 说到这里,他朝顾方远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见朱怀德越走越前,甚至准备上台。 立刻有工作人员上前试图阻拦。 但白敬亭抬手制止了工作人员,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朱老板特地赶来,是因为纺织厂的事情吗?”白敬亭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场。 “没错!”朱怀德那庞大的身躯重重踩在阶梯上,讲台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两天前我受顾老板委托,在省会查了一些东西,”他拍了拍手中的真皮公文包,“这些资料刚到手,便连夜坐火车赶来。” 他的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是什么东西?”白敬亭追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朱怀德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来到顾方远面前,示意手上的公文包。 顾方远没有接,反而优雅地让出位置,“我不清楚那边具体情况,还是由你来公布吧,劳驾了!” 朱怀德嘴角一咧,毫不客气地站在讲台中央。 他打开公文包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制造悬念。 会场安静得能听见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关于省纺织厂的声明,”他拿出一份红头文件,纸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由省纺织厂与众领导共同商议后决定,由龙港镇纺织分厂,全面接手南江市市纺织厂。”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 “纺织厂内所有人员去留,由顾方远同志和南江市市政府领导共同商议决定,”他的声音突然提高,“若双方意见无法统一,便将市纺织厂作为破产处理。”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这声音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几位老工人不约而同地捂住胸口,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 这哪里是声明? 简直就是省纺织厂对顾方远的投名状。 做破产处理,相当于直接将300万扔进河里。 省纺织厂疯了吗? 白敬亭立刻快步上前,接过朱怀德手中的文件。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身为上一任市纺织厂厂长,他对省纺织总厂文件的格式和公章一清二楚。 只是扫了一眼,他就笃定这绝对是总厂开出来的正式文件。 接着他又拿起秦思兰之前展示的文件仔细比对,同样没有问题。 白敬亭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浮现出深深的沟壑。 “不可能!”秦思兰的声音突然响起,尖锐得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一把夺过文件,指甲在纸张上留下几道划痕。 “你的文件绝对是假的,省纺织厂怎么可能开出两份意见相左的文件!”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精心修饰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脸色的苍白。 朱怀德瞥了一眼秦思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是意见相左,而是否决了你那份文件,”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你人罢了。” 接着他转向话筒,面朝全体成员说道:“那位秦小姐是不是答应所有干部,可以前往省纺织厂继续工作?” “没错!”立即有一名计划科的干部站起来附和,他的领带歪到了一边,“她说可以保证我们行政级别。”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和不安。 朱怀德点点头,脸上的肥肉随之颤动。 “秦小姐没骗你们,”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但你们知道省纺织厂给你们准备的工作是什么吗?劳洁部,劳动的劳,清洁的洁,部门的部.....” 底下不少人面色渐渐难看,聪明的人已经猜到接下来的话。 财务科的老张突然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看来有不少人猜到了,”朱怀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同情,“这所谓的劳洁部,就是单独成立一个部门,将你们这些愿意去省城的人全部集中起来,专门打扫厂区内的卫生。”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充分发酵,“行政级别保留,但是工作职务取消,就是逼着你们主动离职或自己找关系调离为止,这才是前一份文件的真实意图。” 第230章 安排进去学习个两三年 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愤怒地拍打桌面。 有人不敢置信地摇头。 还有几位女工开始小声啜泣。 “不信的话可以好好看一看文件内容,”朱怀德提高音量压过嘈杂的议论声,“里面可曾提到过具体的职务安排?” 立刻有人冲上前要来文件查看。 那位市场部的干部读着读着,脸色越来越黑,最后狠狠地将文件摔在地上。 “他妈的!”这个平时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爆出了粗口,“这是在耍我们!” 众人这时终于明白。 省会之所以如此豪爽,原来是把他们骗到总厂,随便指派一个打杂的工作,逼他们羞愤离开单位。 这样一来,所有责任全部由员工承担,真是好算计! 秦思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你究竟是谁?”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省纺织厂凭什么给你开出那份文件?” 朱怀德笑着后退,让开讲台位置。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戏剧性效果。 顾方远缓缓走到话筒面前,步伐沉稳有力,像是终于等到时机的猎手。 他看向秦思兰,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因为我答应省纺织厂,承包他们所有库存,以及今后多余产量。”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他转向众人,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大家可能不知道,近两年纺织厂的生意越来越差,很多纺织厂都堆积了大量库存。 市纺织厂之所以没有库存,那是因为全被我买了,但省纺织厂不一样,他们的库存已经占用大批流动资金。” “若再不及时清理,会出现破产风险。”顾方远的声音变得沉重,“然而,整个江南省,能吃下大笔库存的只有我,”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事实深入人心,“一个分厂和一个破产风险,省纺织总厂自然会选择放弃分厂。” 会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毫不客气的说,没有我,市纺织厂倒闭,也只是迟早的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白敬亭身上,声音变得柔和。 “当然,你们最应该感谢白副市长,正是因为有他的鼎力支持,开设了龙港镇分厂,这才有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微微鞠躬,“市纺织厂才有被收购的希望,否则结局只有破产。” 白敬亭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强烈,照在那份红头文件上,将“省纺织总厂”几个烫金大字映得闪闪发光。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会场里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空调的嗡嗡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白敬亭扶起顾方远,快步走下台。 他与前排的几位领导围成一圈,白敬亭的眉头紧锁,不时用手帕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几位领导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能看见他们嘴唇快速蠕动着。 足足过去了十来分钟,白敬亭才重新站上台。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对着话筒轻轻拍了两下,话筒发出“砰砰”的闷响。 “刚才已经核对过两份文件,情况基本属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省级单位既然明确交给市政府和顾老板商议处理,那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 接着他朝秦思兰微微欠身,这个动作让他的西装绷紧在后背上。 “万分抱歉,害秦小姐白跑一趟,希望我们下次还有合作的机会。”他的语气诚恳,但眼神却飘向了别处。 “哼!”秦思兰冷哼一声,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她铁青的脸色。 她瞪了舞台上几人一眼,拎着爱马仕包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高跟鞋差点崴到,幸好被随行人员及时扶住。 下台后也没停留,直接带人离开会场。 随着白敬亭宣布会议结束,会场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兴奋地比划着,更多的人则是满脸茫然。 顾方远被白敬亭单独叫到办公室时,还能听见走廊上传来激烈的争论声。 办公室的门“咔嗒”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在外。 白敬亭的办公室布置得很简朴,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书法作品,窗台上的绿植长得郁郁葱葱。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现在没有外人,你说说自己的想法吧。”白敬亭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轻轻放下。 “市纺织厂管理层,除了那个提问的人以外,其他人我都不打算要。”顾方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异常坚定。 白敬亭眉头紧簇,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打着。 “你不愿意要,政府也无法一次性接纳那么多副科级以上成员,”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若是直接强行辞退,恐怕那些人会到省里上访闹事。” 顾方远掏出香烟,金属打火机“叮”的一声弹开。 他递给白敬亭一根,烟雾很快在两人之间缭绕。 “貌似政府没有规定科级人员一定要任职吧?”他吐出一个烟圈,“不是有个党校吗?安排进去学习个两三年,全部当做储备干部,等有空闲职位再进行调整。” 白敬亭眼眸一亮,手指间的香烟都忘了吸。 他猛地坐直身体,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个提议确实巧妙,既保全了那些干部的面子,又不会影响工厂运转,还能让年轻干部学到更多知识,简直一举三得! 不过这件事牵涉太广,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那纺织厂干部全部调走了,没人看着生产,不要紧吗?”白敬亭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顾方远弹了弹烟灰,“车间主任走了,不是还有副主任嘛,他们又没有行政级别,到时加点工资就行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白敬亭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有人后,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次书记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以后注意着点。” 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第231章 江淮汽车厂的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明白,多谢提醒!”顾方远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反正现在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大不了以后少来市政府,不是有句话吗,眼不见为净。领导,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就走了哈...” “你呀,还是沉不住气,”白敬亭摇头苦笑,“屁股还没捂热就要跑,有空多钓钓鱼,练练心性。”他说着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钓鱼照片。 “您老还是别折磨我了,”顾方远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这大热天的,坐久了会捂痱子,再说年轻人屁股三把火,多跑跑才有益身体健康。” 他站起身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哦对了,之前那个唯一支持我的干部叫什么名字?” “那人姓周,叫周永胜,是一位车间主任。”白敬亭回忆道,手指轻轻敲着茶杯,“其实我以前挺不喜欢他的,一个车间主任整天穿西装打领带,正经车间主任,谁这样?要不是看他车间一直名列前茅,我早就把他调走了。” 说到这里,白敬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 “不过通过今天这事,倒显得我以前有些以貌取人了,能看出利弊,又能坚持自己的观念,培养好了绝对是个人才。”他顿了顿,苦笑道:“就是这脾气....嗯,有些古怪。” 顾方远笑着摆手,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袖扣。 “脾气古怪没关系,只要有能力就行。”他看了看手表,“有事电话联系,我走啦!” 挥挥手离开办公室时,顾方远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走廊上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和等候多时的朱怀德等人会合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五里镇水库。 水库私房菜。 顾方远再次来到这里,远远就看见新挂起的木质招牌,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招牌上用红漆写着“水库私房菜”四个大字,旁边还画着几条活灵活现的鲤鱼。 这里就是上次和肖文斌等人钓鱼聚餐的地方,如今已经正式挂上了饭馆名称。 不止水库私房菜。 自从上次顾方远公开收购水泥厂,整个南江市的商业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道两旁的店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原先灰扑扑的墙面被刷上了鲜艳的油漆,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 做生意的人也不再偷偷摸摸,各条主街道已经陆续出现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商业氛围日新月异,改革的春风已经吹遍整个南江市。 街上的行人不再低着头匆匆赶路,而是三三两两地驻足在店铺前,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由于今天不是周末,即便没有预约,也成功让老板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顾老板,您可算来了!”老板用围裙擦着手迎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今天特意给您准备了新到的江团鱼,还有刚从山里采的野山菌。” “恩,大家都饿了,麻烦老板抓紧时间上菜吧!” “好咧,你们里面请,菜马上就好!” 顾方远吃饭之所以选择这里,而不是国营饭店,主要是因为水库私房菜的老板是四川人,一手辣菜,让他吃得非常过瘾。 朱怀德这次帮了大忙,自然要请对方好好搓一顿。 包间里,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青花瓷的餐具整齐地摆放着。 众人落座,各种美味佳肴陆续上桌。 红彤彤的水煮鱼冒着热气,金黄的辣子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碧绿的清炒时蔬点缀其间。 顾方远打开一瓶茅台,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荡漾。 他亲自为众人倒上,酒香顿时在包间里弥漫开来。 随后举起酒杯,“来,最近收集资料,让诸位兄弟辛苦了,特别是朱老板,来,第一杯先敬你!” 朱怀德赶忙端起酒杯起身,杯中的酒液因为动作太大而晃出了几滴,“哈哈哈哈,顾老板客气了,一些小忙而已,我敬你,我敬你!” 他的大嗓门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微微颤动。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肴已经下去大半。 顾方远这才聊起正事。 他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朱老板,江淮汽车厂的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最近一段时间让朱怀德帮忙处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与省纺织厂商议合作的事情,第二件事就是买车。 实际江南省也有自己的汽车制造厂,只不过目前只制造轻型卡车。 之前。 顾方远陷入一个误区。 认为卡车载重越大越好。 实则不然。 就比如从小岗村到码头这一段路。 并不需要装太多货,一次性装多了,反而容易出现破损现象。 轻型卡车反而在上下货方面更具有优势,转弯灵活,油耗也低。 所以打算从省会采购一批轻型卡车,专门用来运输小岗村至码头的货物。 “呵呵!”朱怀德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掏出一包中华烟,慢条斯理地拆开,“如果是一个月前,估计这件事肯定成不了,但现在有了反转。”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给众人发了一根香烟,又给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哦,为什么?”顾方远眉头一挑,诧异地看向对方。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朱怀德的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你,”朱怀德吐出一个烟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最近一段时间你们南江市又是变卖国有企业资产,又是开放私人经营,搞得热火朝天,这些事已经在省会传开了。” 他掸了掸烟灰,继续道:“一开始大家还抱着看戏的态度,可结果倒好,上面不但一点反应都没,还似乎在刻意纵容这件事的宣扬。 心思活络的人就渐渐明白过来,以前一些偷偷摸摸做的生意也已经放到明面上,部分国企也开始成立销售部和采购部。” 一旁顾方伟疑惑地挠挠头,酒杯里的酒因为他的动作晃了出来,“这和咱们采购汽车有什么关系?” 第232章 龙港镇晚秋玻璃容器厂 “当然有,”朱怀德重重点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江淮汽车也是国有企业,虽然他们不用担心销量问题,但国有企业的领导是有上进心的。” 他环视众人,压低声音道:“你们想想,其他国有企业都紧跟政策办的热火朝天,这时候我江淮汽车厂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样上面领导怎么看?” 朱怀德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拿一个最简单的比较,你们就明白了。比如有一个职位,需要从各个国企领导之间胜任。 领导会选把企业办的红红火火的干部升任,还是选那些抱着老传统啃老本的干部呢?” 顾方远点点头应声道:“朱老板说的对,改革开放是国策,最近几年干部选拔都会偏向改革创新。 不说比别人做的好,至少你要与时俱进,否则别说得到上面提拔,就算被一撸到底也不是不可能。” 窗外的知了声突然大了起来,仿佛在为这番话伴奏。 “那买江淮汽车的这件事,成了?”顾方伟期待的眼神看向朱怀德,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他们这些中间商同样需要轻型卡车,用于其他城市仓库周转。 现在越来越多的市区,都开始实行畜力车禁行令,所以他们用火车将货物运到其他城市还不够。 还需要再买一两辆轻型卡车,专门将仓库货物发往各个国营卖场。 “成了!”朱怀德自信笑道,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到时你们带着现金和单位证明过去就可以直接提车。” 他把介绍信递给顾方远,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有数量限制吗?”顾方远脸上露出笑容,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能极大减缓运输负担,提高效率。 “没有,”朱怀德微微摇头,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只要他们停在停车场的货还没有发出去,你们都可以买。” 他边嚼边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那就好,幸亏有你帮忙,否则我们都找不到机会接触江淮汽车厂的人。”顾方远端起酒杯,率先起身,“我们大家一同敬朱老板一杯,表示感谢!” 其他人紧随其后,一起与朱怀德碰杯。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这场酒一直从中午喝到晚上,包间里的欢声笑语不断。 除了个别女同志,其他人全都喝的酩酊大醉。 顾方伟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王耀武拉着服务员非要给人看手相。 朱怀德则红着脸,大着舌头讲述着他年轻时的风流韵事。 直到第2天,众人才迷迷糊糊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顾方远揉着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宿醉让他头痛欲裂。 由于朱怀德的船还在江面上漂着,他也不敢多待。 简单洗漱后,他在顾方远这里一次性进了110万的货,装满了几辆大卡车。 临行前,他握着顾方远的手用力摇晃:“兄弟,下次来省城,我做东!” 顾方远笑着点头。 目送朱怀德的船缓缓驶离码头,在朝阳的照耀下,船身泛着金色的光芒,渐渐消失在江面的薄雾中。 一番折腾,已经到了早上工人上班的时间。 顾方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宿醉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消散。 他坐在吉普车上。 看着晨光中陆续进厂的工人们,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拎着铝制饭盒,有说有笑地经过门卫室。 顾方远也没急着回去。 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驱散最后一丝醉意。 烟头在晨光中忽明忽暗,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在车上休息了一会。 晃晃悠悠来到《龙港镇晚秋玻璃容器厂》,也就是顾方远新成立的那家玻璃容器厂。 厂门口新挂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晚秋”两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 至于为什么叫晚秋.... 因为这家玻璃容器厂几乎都是三姐,顾方秋在忙活,所以直接沿用了秋字。 顾方远想起当初给工厂取名时,三姐那双闪兴奋待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反正顾方远不会承认,这么做是为了让三姐更加卖力工作。 他掸了掸烟灰,想起三姐最近总是最早来最晚走的身影,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跟门卫唠了两句,递了根烟。 老门卫接过烟,笑得满脸褶子,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后面。 “顾老板,您三姐来得可早了,每天还没亮就到。”老门卫边说边拉开铁门。 刚进大门就看见,顾方秋的那辆吉普车已经停在厂区。 车身上还沾着晨露,显然已经停了好一会儿。 顾方远走近摸了摸引擎盖,冰凉的触感证实了他的猜测。 上次来还空荡荡的厂区,这次已经有了几分生气。 水泥路面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车辙印。 墙角堆放着整齐的包装箱,几个工人正在装卸原材料。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机油味和玻璃熔化的特殊气味。 厂房内更是灯光大亮,全新的设备已经开始运转。 顾方远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产线上三五员工聚在一起,似乎正在指导新人如何操作机器。 新来的小伙子紧张得额头冒汗,老工人则耐心地一遍遍示范着动作。 隔壁国营玻璃容器厂厂长樊振东,正和顾方秋听取技术人员的汇报。 樊振东指着控制面板说着什么,顾方秋则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录。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这时,技术员看见顾方远,略微走了一下神。 引得众人注意。 樊振东和顾方秋同时向后看去,发现顾方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厂房。 二人对视一眼,笑着迎了上去。 “哈哈哈,顾老板,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厂子溜达了?”樊振东笑着上前伸手。 他的工作服上沾着些许油渍,但精神头十足,眼睛炯炯有神。 两人轻轻一握,顾方远笑道:“刚送走一个外地商人,正好过来转一圈,生产线感觉怎么样?” 第233章 你们做好放假七天的准备 樊振东立刻举起大拇指。 “好!非常好!”他转身指着正在运转的生产线,“比我们那边正在使用的生产线效率还高,不但提高了产量,还降低了不良率。”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你介绍的那家机械厂技术真是没话说,这设备比进口的也不差。” 顾方远掏出香烟,散了出去:“方工,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咱们也算熟人了,别客气。” 他注意到方工的眼圈有些发黑,显然这几天没少熬夜。 顾家有好几条罐头生产线,都是这位方工去调试的,所以大家也算熟悉。 方工接过烟,憨厚地笑了笑:“应该的,应该的。” “你们聊,我去看看生产线。”方工对几人招呼了一声,转身离开。 三人没有在厂房内晃荡,而是向厂房外走去。 顾方远刻意放慢脚步,让顾方秋能跟上。 “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投产?市区玻璃容器厂库存不多了,再不抓紧时间,很可能会影响罐头厂生产。”烟雾在晨光中缭绕,顾方远的眉头微微蹙起。 顾方秋上身穿着花衬衫,下身穿着牛仔裤和帆布鞋,发现鞋子上不知何时沾了机油,对着马路牙子蹭了蹭。 “已经可以正式生产了,不过方工说前几天需要磨合,不能24小时开机。”她抬起头,阳光照在她略显疲惫但神采奕奕的脸上,“差不多后天就可以不间断生产了。” 樊振东深吸一口香烟,一边说话,口中一边冒着烟雾:“你那需求量太大,即便全力生产也无法满足。” 一手揣在口袋,认真地说:“我建议你抓紧时间订购更多的生产线,毕竟生产线制作时间不短。” “恩!”顾方远不可否认的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敲打着,“只要你们这边确认生产线没问题就行,我待会就把这件事办了。”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资金安排。 “放心订购吧,”樊振东肯定道,拍了拍胸脯,“除了自动化程度跟不上进口设备,其他各方面丝毫不比进口设备差。” 他的语气中带着自豪,仿佛这套设备是他亲手打造的一般。 有了樊振东保证,顾方远心里也放心不少。 他看了看手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还有一件事,马上国庆节了,你们做好放假7天的准备。” “啊?”樊振东吃了一惊,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你不是缺货吗?还放假这么久?”他推了推眼镜,一脸不可思议。 “放假和缺货是两码事,”顾方远手指在虚空连点,立刻纠正。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放假也要有放假的样子。不但你这边放假七天,顾家名下的所有产业全部放假7天,让大家好好休息一周。” 这年头本来就没什么休息日,即便家里有事也要请假,如果连过节都不好好放几天,那真是把人当牛马了。 “行!”樊振东见顾方远是认真的,便点头答应。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对了,这个厂子的工资制度,你打算引用国企,还是沿用你们顾家的计件制?” “计件制,”顾方远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年头人们不怕累就怕穷,那我就给他们挣钱的机会。” 他顿了顿,计算了一下:“工资尽量定高点,按平均一个人一个月60块钱标准制定计件制。” 这个数字让樊振东挑了挑眉。 “那管理层呢?”顾方秋问。 她掏出小本子准备记录,笔尖悬在纸面上。 顾方远低头想了几秒,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组长,按小组平均工资,外加20块钱基础工资。车间主任按车间平均工资,外加50块钱。副厂长100块钱,外加绩效奖。”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大体就按这个制度去定,具体细节你们自己敲定。” 樊振东又吃了一惊!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毕竟钱都是顾方远投的,想定多高工资,完全由他说了算。 打算先看看效果,如果运行过程中出了问题,再根据情况进行建议。 “好!等工资制度定下来后,我交给顾小姐,让她拿给你看一下。”樊振东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下要点。 “恩,最近辛苦你了,”顾方远拿着烟头准备扔,左右看了一眼,厂区打扫的极为干净,让他不知往哪去丢。 他苦笑道:“这么干净的地方,如果乱丢垃圾,那就太膈应人了。”转头对樊振东说:“你们在厂区多准备几个大型垃圾桶,方便丢垃圾,” 又指了指远处的空地:“最好再弄一个吸烟区,这样也能防止火灾。” “好的!” “行了,你们忙去吧,我去把生产线的事情解决掉...”随即挥挥手离开。 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步伐坚定而有力。 他先开车回到知青财务室,查了一下账,目前账上减去早上顾方兰支走的150万,现在还剩833万元。 叫上顾大壮取出420万装在两辆吉普车上,另外让财务将180万单独分出来。 4条玻璃容器生产线总共需要600万,预付款70%是420万,另外180万到生产线安装完毕后,再结清余款。 两人开着两辆车,向市机械厂驶去。 吉普车驶过街道,扬起些许尘土,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顾方远摇下车窗,让初夏的风吹散最后一丝酒意。 当他来到市机械厂时,愣了一下。 吉普车缓缓停下,轮胎碾过新铺的柏油路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顾方远摇下车窗。 炎热的风裹挟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 如果不是门口挂的牌匾,他还以为走错地方了呢。 眼前这座气派的厂区与他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云泥。 原先只能通行一辆货车的大铁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5米多高10米多宽的巍峨楼牌。 朱红的立柱上盘踞着两条鎏金蟠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234章 南江市机械一厂 铁门更是换成了崭新的电子推拉门,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门口小破屋也改成了全新的值班室,红砖白缝的墙面透着股子精神劲儿,铝合金窗户擦得锃亮。 更令人意外的是,门口居然还有个穿着军装的士兵在站岗,笔挺的站姿像棵青松。 厂区内,更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顾方远眯起眼睛,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这片焕然一新的天地。 原本那栋大厂房被刷了雪白的漆,屋顶新铺的蓝色彩钢板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两侧原本空余的场地,也被银光闪闪的钢结构厂房填满,崭新的排风扇在屋顶嗡嗡转动。 此外,连接周围厂房的围墙也消失不见。 不能算消失不见,因为,好像,似乎..... 机械厂把周围企业全部给兼并了。 远处有一片区域已经架起钢架,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们像蚂蚁般在脚手架上忙碌,看样子是在建办公楼。 塔吊的长臂在蓝天背景下划出优雅的弧线,不时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唯一没变的就是老厂房边上的那个小屋子,依旧亮着灯,斑驳的墙面与周围崭新建筑形成鲜明对比,像块倔强的补丁。 透过窗户能看到,有人正在里面伏案工作,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顾方远看着这些变化,惊异不已! 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胡茬扎手的触感提醒他这不是幻觉。 “同志,这里是南江市机械一厂,请问有什么事?”士兵小跑到吉普车面前,皮鞋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帽檐下的眼睛炯炯有神。 顾方远疑惑指向牌匾,“这不是羊毛埂机械厂吗?” 他的手指在“南江市机械一厂”几个鎏金大字和记忆中斑驳的旧招牌之间来回比划。 “是的,不过现在已经更名,新的牌匾还没有送来。”士兵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字正腔圆。 “那你们厂长还是王有德吗?”顾方远胳膊搭在窗框上。 阳光照在他的腕表上,表盘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是的,请问您是谁?需要登记一下。”士兵掏出登记簿,钢笔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我姓顾,叫顾方远,过来订购生产线的。” 士兵听见“顾方远”三个字,精神一振,立刻收起登记簿,又敬了个礼,动作比刚才还要标准。 “您可以进去了,王厂长在办公室。”显然被人特意交代过。 士兵小跑回岗亭,按下按钮。 电子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顾方远踩下油门,吉普车驶入厂区时,他注意到士兵还在保持着敬礼姿势。 进入厂区,能明显发现这里工人比以前多不少。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或搬运设备,或围着一个物件研究。 大部分面孔顾方远都没见过,他们胸前的工牌崭新发亮。 将车停在小房子门口。 顾方远拔出钥匙时,金属碰撞声格外清脆。 他锁好车门,叼着香烟向小房子走去。 门没关,顾方远直接走了进去。 以前三人斗地主的场面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鸡窝头,正把脑袋埋在一份份文件中。 顾方远随意瞟了一眼。 这些文件有财务报表,有采购清单,有员工工资计算表...... 纸张铺满了整张办公桌,连茶杯都被挤到了边缘。 他心中直呼,好家伙! 王有德这是打算一个人干完所有行政工作? “咳咳——”顾方远抬手轻咳两声。 声音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惊飞了窗外树梢上的麻雀。 突然传来的声音,终于将王有德从工作中唤醒。 他猛地抬头,眼镜滑到了鼻尖,露出下面布满血丝的眼睛。 当发现来者是顾方远时,眸光瞬间充满了幽怨,活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手中钢笔一丢,金属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王有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旧藤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又来订生产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显然很久没喝水了。 顾方远笑着递出一支香烟,烟盒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对啊,怎么?听你这话,好像很不欢迎似的。”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调侃的意味。 王有德接香烟的手抖了一下,打火机连按三次才点燃。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这才说道:“我当初也只是想接一些订单,改善一下厂里职工的福利待遇。”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烟灰簌簌落下。 “你倒好,订单一个接着一个,简直没完没了。”王有德突然提高音量,“我这一个小厂子,硬生生被你搞成大厂,现在更是变成南江市第一机械厂。” 他说着指了指墙上崭新的铜牌,上面“南江市第一机械厂”几个字锃光瓦亮。 “不好吗?第一机械厂厂子,多有面子。”顾方远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的锦旗和奖状上流连。 最新的一面锦旗上还散发着油漆味,落款是“南江市人民政府”。 “切!面子值几个钱?”王有德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我当初特地找人调到这个小厂,就是为了躲清闲。”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写满疲惫,“现在硬生生被你搞成大厂,我连休息的时间都没了。” “想清闲?找人帮你干活呗,干嘛什么事都让自己一个人干,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嘛。”顾方远拉开椅子坐下,木椅发出嘎吱声响。 “你说的容易,”王有德苦笑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一沓文件,“我们属于国有军工企业,即便需要增加行政人员也要先打报告,” 又翻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然后经过审批,”又抽出一份表格,“再经过上面核实后进行人员安排。” 他把文件一股脑丢在桌上,面露无奈道:“一套流程走下来好几个月,谁家正经企业像我们这样,跟吹气球似的,两个月不到,硬生生被你逼成大企业。” 他接着指向窗外,手指穿过玻璃指向远处的厂房:“看到那边厂房了吗?为了满足订单,直接把周边厂房都划拉过来。” 阳光下,新厂房的彩钢瓦泛着蓝光,像一片小小的海洋。 顾方远瞥到申请单上,两个姓王的名字,一看就知道是兄妹,或者姐弟。 第235章 广交会是什么? “不对!”顾方远意味深长地看向旁边的申请单,“你要真的忙不过来,完全可以随便找两个工人帮忙,跟上头派人没有什么关系吧?” “咳咳~!”王有德老脸一红,假咳两声掩饰尴尬。 他转身去拿茶杯,故意背对着顾方远:“行了行了,你今天又要订什么生产线,赶紧说。” 茶杯里的茶叶已经泡得发白,他却浑然不觉地灌了一大口。 顾方远笑笑没有拆穿。 “玻璃容器厂需要再增加4条生产线,这批设备有些急,你这边能加快生产吗?” “那玩意快不了,”玻璃容器厂那条生产线,可以说是他们厂最近生产中最难的一套设备,所以王有德想都没想一口否决。 “一些精细活必须老师傅亲自动手才行,否则生产效率差了,你肯定又要抱怨。” 顾方远耸耸肩,“好吧,烫金机呢?我要的四十台什么时候做好?现在怎么一台都没送过去。”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 “你爸打电话也没说做好就送货去啊,”王有德翻了个白眼,眼白上布满血丝,“行了,已经做好了5台,待会就让人送去。” 他从抽屉里掏出送货单,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以后所有设备和生产线做好一台送一台,”顾方远掏出烟盒又递过去一支,“运费我来出,或者打电话给我,我来安排卡车过来运送。” 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映照着他的眼神。 “恩,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王有德凑过来点烟,两个烟头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像两只萤火虫,“这年头找车运送还真有点麻烦。” 他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王有德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烟灰都忘了弹:“对了,听说你把市纺织厂买下来了?”烟灰终于不堪重负,差点掉在他裤子上。 “算不上买吧,只能算入股,”顾方远掸了掸自己的裤腿,虽然那里并没有烟灰,“怎么?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我只是好奇,”王有德连忙摆手,带起一阵微风,“你买了市纺织厂之后,不会又要增加设备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自言自语:“我跟你说,你可别再往这塞订单了,纺织厂设备第二机械厂可以制作,你去找他们,我这边实在没法接更多订单了。” 他们是国有企业,哪怕效益再好,也最多加点福利,没必要把所有工作都揽下。 这要换后世的机械厂,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将订单往外推? 不过见对方那憔悴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等纺织厂扩张的时候就交给二厂吧。 “行吧!钱我带来了,办理交接吧。” 接下来就是财务交接的事情。 一直忙到中午才回到小岗村。 刚到家,车还没停稳。 院里刚收养的小黄狗就摇着尾巴迎上来,在轮胎旁边转来转去。 只见顾父从屋里大步走出来,脚步匆忙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顾方远停好车,刚打开门。 “阿远,刚才白市长打电话过来,问你参不参加今年秋季广交会,如果参加,今天下班之前必须给他打电话,他好安排席位。”顾父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语速快得像是放鞭炮。 顾方远愣了下。 广交会!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海。 如果说深圳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那广交会就是中国与世界的桥梁。 特别是1980年。 广交会的规模不但扩大数倍,甚至以国家层面,在世界各地宣传这届广交会。 记忆里浮现出前世在纪录片中看到的场景:金发碧眼的外商、琳琅满目的展台、此起彼伏的报价声......以及一些鸡同鸭讲的搞笑画面。 去! 必须去! 那里充斥着无数机遇,绝不能错过! “我知道了,等吃过饭就给他打电话。”顾方远关上车门,金属碰撞声在院子里格外清脆。 他掏出香烟,给顾父和自己一人点上一支。 打火机的火苗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烟草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现在打过去就有些不礼貌了,这点基本礼仪他还是懂的。 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慢慢消散在炽热的空气中。 中午吃饭时。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八仙桌上,将碗筷映得闪闪发亮。 伙食是食堂阿姨送过来的,满满三大盆热菜。 一个葱爆腰花,红绿相间的配菜让人食指大动。 一个肉沫菜豆腐,雪白的豆腐上点缀着棕色的肉末。 一个小素瓜,翠绿的颜色透着新鲜。 种类不多,但分量很足,足够一家人吃得饱饱的。 三姐、四姐、五姐、六姐都被顾方远打电话叫了回来。 饭吃的差不多时,顾方远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敲,“市政府邀请我们去参加秋季广交会,你们打算带哪些产品去参加?” 他的问题让几个姐姐同时停下了筷子。 “广交会是什么?”三姐顾方秋疑惑道,她的眉毛微微皱起,在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顾方远这才想起来,如今私人企业数量极少,所以广交会的事情也只是在国企间广泛流传,普通人很少知道广交会这件事。 “广交会就是在广州举行的一种交易博览会,”顾方远夹起一块腰花,在碗里蘸了蘸汤汁,“由各个企业带着自己的产品前去参加,到时会有国内国外的商人前去参展,” 他的筷子在空中划了个圈,“算是一个商人之间的交易会。” 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个信息烙进姐姐们的脑子里。 六姐顾方兰顿时双眼冒光,像两颗黑葡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要参加那个广什么会,就有机会把产品卖到国外去?”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八度,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顾方远扒了两口菜,随意咀嚼两下咽入肚中。 米粒粘在他的嘴角,被他用拇指抹去。 “没错!国外国内都有,甚至欧美国家的商人也会前去参展,”他突然想到早上六姐出去办的事情,筷子停在半空,“你上午纺织厂手续办好了吗?” 第236章 真要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阳光照在他的筷尖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 顾芳兰甜甜一笑,脸颊露出两个小酒窝,像是盛满了阳光。 “合同已经签完,相关手续还要走流程,估计还要几天才能办好所有程序,”她突然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个秘密,“公司名字要不要换一换?南江市方兰股份有限公司,直接挂我的名字,感觉怪怪的。” 她的脸颊微红,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打转,将一缕黑发卷成了小圈。 “有什么好怪的,别人想挂还没资格呢!”三姐顾方秋倪了顾方兰一眼,筷子重重地戳在碗里,发出“叮”的一声响。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仿佛这个名字是她起的似的。 “就是,方兰股份有限公司名字多好听。”五姐顾方芳表示不用改。 她说话时嘴里还含着饭,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四姐顾方冬一边嚼着菜一边点头,表示认可这个名字,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场讨论。 顾父顾母更没意见了。 顾父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顾母则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女儿,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欣慰。 就这样,南江市方兰股份有限公司,在6票赞成,1票反对的情况下,被这样定了下来。 顾方远敲了敲筷子,清脆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既然参加广交会,我们必须要有足够吸引的东西,”他的目光在几个姐姐脸上扫过,“而且产品不能过于单一,要多设计一些款式,这样受众客户才会更多。” 窗外的知了突然大声鸣叫起来,像是在为他的话伴奏。 “啊?”顾方芳拖长着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面包只是一个吃食,还要设计多个款式?” 她的筷子悬在半空,一滴汤汁滴在桌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当然,”顾方远放下碗,双手比划起来,“其实面包的种类有很多,比如现在有果酱、没果酱,还有无糖面包,”他的手指一根根竖起。 “其实面包里还可以加很多东西,红豆、紫薯、鸡肉、香肠等等.....” “面包造型也可以多样化,用来吸引眼球,增加客户的好奇心和购买欲望。”阳光透过他的指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我呢?”顾方兰急切问道,身子前倾差点碰翻汤碗。 她今天穿了一件自己设计的碎花连衣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我设计的那些衣服只有样品,也可以拿去参展吗?”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泛白了。 “当然可以,”顾方远笑着点点头,阳光在他牙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广交会主要是用来签订合同,别人在你这下好订单后,并不是第2天就要交货,而是约定一个交货日期,”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像是在计算时间,“你只要在日期范围内进行交货,就算完成订单。” 他顿了顿,夹起最后一块豆腐,“所以哪怕是样品也没有关系,只要有人喜欢,我们再抓紧时间赶制即可。” 豆腐在他筷子上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对了,别忘记给你的产品打上品牌,这次去广交会,我们顺便去一趟香港,将所有产品商标全部注册下来。”豆腐终于安全进入他的口中。 “好的!”顾方兰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 三姐顾方秋见顾方远说完,用围裙擦了擦手问道,“我也要去吗?”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像是既期待又害怕。 “当然!”顾方远回答得斩钉截铁。 “玻璃容器厂只是卖瓶子的单位,外国人会买吗?”顾方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次“川”字更深了。 “玻璃瓶不一定有人买,但如果将玻璃瓶里面装上饮料呢?哪怕不卖到国外,只是做国内的生意,我相信饮料也是一个暴利行业。” “可是我不会做呀。”顾方秋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不会做,那就研究啊,咱们周围不是有很多化工厂吗?几乎每个单位都有科研室,你可以出点钱,让他们帮你研究点配方。”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比如各种水果味的饮料,或者含有气泡。还有这两年比较流行的可乐,可以模仿他们生产点类似的饮料。” 顾方秋点点头,“知道了!”她的语气变得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最大的特长就是听得进去话。 只要顾方远说了,她就会去尝试。 至于能不能成功,等尝试后才知道。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顾方冬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淡淡道,“既然广交会如此盛大,秦家会不会有人也参与此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连窗外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在房间里回荡。 就连咀嚼的声音都停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顾方远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时瓷器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向众人,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 “不必在意他们,”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秦家虽然有些傲慢,但头脑还算正常,我们唯一提防的只有秦奋那个神经病。” 他站起身,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且咱们也没必要看轻自己,”他的手指一一列举,“秦家实力很强是没错,但我们实力也不弱,几十栋厂房,10多条船只,几十辆车,上万名员工,以及各级政府友好关系,” 每说一项,他的声音就提高一分,“真要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三姐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六姐松开了绞在一起的手指。 五姐的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 想想也对,他们早已不是原来的顾家...... 阳光重新洒进客厅,将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院里的小黄狗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趴在顾方远脚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这时。 小黄狗突然立起身子。 “汪----汪汪-----”对着院外一阵吼叫。 第237章 这叫间接性垄断 顾方远抬头看了一眼门外。 阳光斜斜地穿过门框,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影。 原来是曹平安回来了。 由于天气太热,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 “你们吃,我和他去凉亭聊。”顾方远对众人打了一声招呼,声音在饭厅里回荡。 他起身时椅子在地面上刮出轻微的声响。 顾方远跨出大门,热浪立刻扑面而来。 他掏出香烟盒,金属盖子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递了一支过去。 “这一趟感觉如何?” 京杭大运河这条路线相当于空白市场,所以顾方远也希望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远处的知了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这场谈话伴奏。 曹平安接过香烟点上,打火机的火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一边往凉亭走,一边说道:“在江苏个别城市看见了普通头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长途奔波所致,“样式几乎跟我们一样,应该是在别的地方看见,之后跟着模仿生产的。” 他的脚步踏在凉亭前的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继续说道:“对方缝纫机数量应该不多,只是在市场上零散的可以看见,” 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热浪中慢慢消散。 “国营商店并没有提供此类商品,而且价格比较昂贵,每个头花甚至卖到两块钱一个。”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二人在凉亭坐下,木制的长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顾方远端起桌上的凉茶壶,为对方倒了一杯,茶水在杯中泛起细小的波纹。 “那你是怎么做的?” 曹平安得意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嘿嘿!普通头花,我直接让国营商店卖一块,珍珠头花和我们这边一样。”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哦?”顾方远笑看着对方,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敲打,“为什么这么做?价格卖高一点,你不是可以多赚一点吗?” 阳光透过凉亭的藤蔓,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话是这么说没错,”曹平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头发上还沾着些许灰尘,“不过我打听了一下,江苏省和浙江省那边农村有很多私人作坊,而且每月缝纫机数量比我们这边多。”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我要是把价格卖得太高,别人就会看到其中丰厚的利润,一些私人作坊肯定会介入其中,到时什么牛鬼蛇神都要冒出来。” 曹平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与其和他们周旋,不如直接一刀斩断他们念想。 大家争破脑袋抢食吃,哪有我压低价格独自一人享受整个市场舒服?嘿嘿,这不是跟你学的嘛,这叫间接性垄断。”他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头花需要技术吗? 顾方远在心里问自己。 不需要,最多需要一些熟练度,可以降低成本。 他们能把价格压得极低,一是上海第二棉纺厂发货的价格很低,二是那种珠子很难采购。 不是每个省都有一个义务,也不是每个领导都有义务,领导那么有魄力。 别看塑料珠没多少含量,但其中有一个非常大的矛盾点。 比如,一套生产塑料珠的设备需要10多万,机器一开动,每次产出都是成百上千万个塑料珠,卖给谁? 关键这东西单价不高,只是卖个几百上千颗,还不够运费的。 意味着必须大批量售卖。 目前中国有谁能吃得下这么多货? 除了那些窗帘厂,几乎没有了。 这就导致,需要珠子的人买不到,即便知道有这类设备出售,也不想买,担心生产出来用不掉,也卖不出去。 就好比圆珠笔行业,以前大家把圆珠笔芯称之为高端行业,产品供不应求,结果我国钢铁厂炼了一炉,直接导致整个世界圆珠笔芯大跳水,卖都卖不掉。 其实两者是一个道理。 否则,在这个供求关系极不平等的时代,姜汉国根本没必要去深圳找客户。 最主要原因就是一次生产的量太大,本地根本消化不掉,只好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如果没有碰到顾方远,姜汉国的下场,很大可能因为产量过高,导致库存积压严重,最终破产。 “罐头销量如何?”顾方远换了个话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曹平安立刻来了精神,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单据。 “浙江和江苏水果罐头销售量一般,跟我们这边差不多,”他翻动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但越往北销售量越好,特别是北方,”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刚在码头靠岸,别人知道我们运着水果罐头,一会功夫就被人全部订光,压根不需要送到供销社。” 说到最后,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自从顾家生产线扩充之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种抢抢购热潮。 “那船只通行情况如何?”顾方远追问道。 曹平安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北方路线不是很好走,我们1000吨级船只勉强可以航行,再大一点肯定走不了,容易搁浅。”说到最后,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之色。 “慢慢来,以后说不定国家会出台清理航道的政策呢。” “希望吧,至少1000吨级以上货船别想北上了。” “你明天跑一趟上海,把积压的库存都送过去。”顾方远突然说道。 “没问题,”曹平安爽快地答应,随即又补充道,“对了,上批货款我已经送到财务,下回给我多放一点货呗,” 他的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那么多船不装满,看着怪可惜的。” “可以,”顾方远点点头,“你们这次回来带水果了吗?”他的目光转向码头方向,似乎在想象着那里的繁忙景象。 “带了,”曹平安拍了下大腿,“如果不是为了运送那些水果,我们提前一天就能回来,这次带回来的水果足够你们用好几天。” 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还有码头仓库,你得抓紧时间扩建了,不然每次货都堆在地上,很容易造成损失。” 第238章 我们江南省包了三节车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点,强调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无论是从外面采购的商品,还是从小岗村发出去的货,为了发货便捷,经常会在码头仓库周转一下。 可惜现在码头只有5座仓库。 平时罐头都放不下,更别说从外面运来的商品。 “恩,我已经跟薛师傅说过此事,”顾方远收回目光,“再过两天应该就可以抽调人手建设码头了。” 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发货单,金属笔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在上面写下:水果罐头200万瓶,果酱罐头500万瓶,大头花700万个,高端领结10万个。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数字都写得格外用力。 水果罐头价值160万,果酱罐头价值2500万,大头花各种款式总价1400万,高端领结240万,总价高达4300万! 顾方远看着这些数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也是小岗村历史出货最多的一次。 之所以有这么多货,主要从上次集体去上海那一天,一直存货存到现在,好不容易才积累了这么多。 阳光照在单据上,将那些数字映得格外醒目。 罐头的利润,也是第1次超过纺织品。 不过,罐头季节性比较强。 大概到12月底最后一季晚熟苹果收上来之后,再想制作果酱,就要等来年开春后了。 送走曹平安,已经差不多下午三点。 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的树影被拉得很长。 顾方远拿起电话,黑色的转盘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开始拨打白敬亭办公室电话,转盘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喂!”电话内传来白敬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白市长你好,我是顾方远啊...”顾方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哦,是你啊,”白敬亭的语气立刻变得热络起来,“广交会你打算去吗?我们南江市的名单,今天下午下班之前就要报上去,所以你现在就要给个答复。” 他的语速很快,似乎很着急。 “为什么会这么急?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留几天思考时间吗?”顾方远皱起眉头,手指缠绕着电话线。 话筒内响起咯噔一声,紧接着又传来一道关门声。 几秒后,白敬亭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过这次音量小很多。 “我也不瞒你,这次省里压根不想让我们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估计怕你小子抢了风头吧。” 白敬亭继续道:“上次春季广交会,我们省各市都是零蛋,只有省会接到一点外贸订单。你不声不响,在上海完成上百万外汇,”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万一在广交会上再来一个开门红,你让省会企业面子挂在哪里?” 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确疏忽了政治环境。 “您的意思是....放弃这次广交会。”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不!”话筒内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震得顾方远不得不把听筒拿远一些,“你要是能参加,就一定要参加,最好在广交会上面狠狠打他们脸。”白敬亭的声音里充满了斗志。 “一群垃圾玩意,自己卖不出产品,还想限制其他城市企业发展,”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老子早就看他们不爽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顾方远面露愕然,没想到白市长会说出这番话,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窗外的知了声突然大了起来,像是在为这番话伴奏。 “行,我名下几个企业都参加,”顾方远的声音变得坚定,“保证这次狠狠打省会的脸。” “好!不过.....”白敬亭的声音又突然压低了些,似乎有些无奈,“你也不必过于较真,即便挂个鹅蛋回来也没关系,”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反正春季广交会我们已经干过一次了,不丢人!” “怎么?还有其他问题?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出来。”顾方远追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那个....到时咱们的展位可能不太好,”白敬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不过你也别气馁,咱们重在参与,多接触接触国际活动也是好的。” 他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 “明白!广交会什么时候出发?需要做哪些准备?”顾方远换了个话题,不想让白敬亭继续为难。 “广交会是10月1号开始,我们这边25号出发。过去后还要自己动手布置展位。”白敬亭的语速又恢复了正常。 “开车还是坐火车?”顾方远拿起笔,准备记录。 “坐火车,我们江南省包了三节车箱,”白敬亭解释道,“你在出发前到我这拿一下证明就行了。布置展位的材料需要自己提供,可以从家带,也可以到达广州后在当地购买。” “人数有限制吗?”顾方远继续问道,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10月1号以前没有人数限制,10月1号当天,每个展位不能超过5个人.....” 通完电话。 顾方远开始思考如何布置展位,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笔记本上,将那些刚写下的字迹映得格外清晰。 上一世,他陪秦思清去过几次广交会,对那边大致有所了解。 记忆中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人头攒动的展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五颜六色的展台......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场景。 不过,展位的确是件头疼的事情。 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哪怕你产品再好,没有商人过去参观,一样都是白搭。 他想起前世参加展会时,那些被安排在角落里的展位,即便产品再出色,也鲜少有人问津。 这件事必须好好谋划一下。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在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叮叮叮-----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第239章 对于这些饱和的市场,目前只有两种选择 顾方远随手接起电话,黑色的话筒在他手中显得格外沉重。 “喂,你好!”他的声音因为思考被打断而略显生硬。 “老板,我是马秋元,”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干练的声音,“日本送过来的速食面生产线已经办好交接手续,”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几分兴奋,“直接找船运公司把生产线送到南江市,还是您派船过来取。”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日历,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电话线。 “船队正在装货,大概两天后到达上海,”他顿了顿,在心里计算着时间,“到时让他们把生产线带回来吧。” “oK,没其他事,我就挂了!”马秋元的声音轻快得像只小鸟。 “等等....”顾方远急忙喊住对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你帮我在上海那边招聘一位‘人事专员’。” “人事专员?您是要招人吗?”马秋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不用那么麻烦,您需要找哪些类型,我帮你去招。”声音里充满了自信,显然对自己的能力很有把握。 “不用,”顾方远轻轻摇头,尽管对方看不见,“你以后要忙的事情很多,而且我们家族有十来个企业,需要招聘的人非常多,你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好吧,”马秋元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还以为您只有两三个工厂呢,没想到规模这么大,”他的语气突然变得热切起来,“希望有荣幸去参观一下。” “会有机会的,”顾方远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从25号开始,我会前往广州参加广交会,到时我会在那边给你留个电话,有事就打广州那边电话。” “好的!老板,”马秋元的声音又恢复了活力,“你对人事专员有什么要求?” “以后还会招聘一些外国人,”顾方远的声音变得若有所思,“所以英语一定要熟练,”突然想到在过几年苏联就要解体,又补充道,“如果会俄语那就更好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性别和年龄不限,工资100元,外加50元绩效奖励。” “ok,还有其他事吗?”马秋元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显然正在记录。 “没了,拜拜!”顾方远挂完电话。 听筒落在座机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点燃一根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拿起纸笔开始写写画画,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随着产业升级,涉及到的产品技术含量越来越高,他必须提前开始考虑储备人才。 烟雾在阳光下缭绕,将他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 职业经理人暂时还不需要,自家人加上挖国企墙角,领导层暂时还能应付。 会计也不用担心。 不但何彩霞她们邀来一批同学,周秀兰还招来一个以前同事,名叫韩晓兰,比周秀兰小几岁,也算是一名资深会计了。 车间基层管理更不用愁。 他名下企业升职全部采用考核制。 第1项考核,工作能力,通过生产效率,质量,生产小技巧之类的进行综合考虑。 第2项考核是文科成绩,想当基层领导,必须通过夜校考核。 当然,这个夜校并非党校的公办夜校,而是顾方远利用小岗村小学的师资力量举办的夜校。 每天晚上7点到9点,进行免费教学。 教学分为三个阶段,第1个阶段是识字,第2个阶段是数学,第3个阶段是几何。 再往后也没必要了。 识字、数学、几何是为了培养技工。 他这不是正规学校,自然不会按考大学的流程去走。 而且小岗村小学的师资力量,也没能力继续教了。 目前最缺的就是科研人员。 比如大姐那边缺少农业科研人员,水泥厂同样如此,既然收购了这家企业,自然要好好经营一下。 不要小看水泥这个基础行业,后世海螺水泥,甚至做到世界500强,凭借的就是水泥性能和质量。 其他企业虽然没有涉及到研发内容,但以后一旦产品做到极限,就必须进行二次开发,或者多品种开发,都需要技术人员辅助,才能做到更好的创新。 阳光照在他的笔记本上,将那些刚写下的字迹映得格外清晰。 ...... 次日。 顾方远睡了一个大懒觉。 直到阳光透过纱窗,在床尾织出菱形光斑才揉着眼睛坐起,头发翘得像鸡窝。 他趿拉着拖鞋晃进客厅,搪瓷缸里的稀粥还温着,舀起时粥表面凝着一层油皮。 自从上次‘商贸小组’会议后。 顾方伟等人的工作方式也发生改变,不用每天早上过来进货。 因此,顾方远也就闲了下来。 不必每天早上起早。 顾方伟等人把家庭成员细分为财务、跟车、销售、检查、居中协调等等.... 货款也不用给他,直接交代财务。 而他们自己将空余的时间做市场调研,根据各个市场销售情况,及时调整仓库库存,防止出现积压现象。 这种现象主要集中在附近城市。 由于早前大批铺货,附近城市的头花市场已经渐渐饱和。 对于这些饱和的市场,目前只有两种选择。 一种是布料渐渐陈旧,大概需要半年以后才会渐渐凸显。 第二种是推出新款。 第二种选择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但对顾方远这种看过未来的人,其实非常简单。 但他没有着急推新款,而是打算每隔几个月再推出一次新品。 就像那些未来的手机企业,每隔半年一年推出一款新品。 真以为他们研发需要那么久吗? 不! 研发一款新手机,估计一两个月就可以了。 甚至早在几年前就做好了十几个预案,只是根据市场接受度慢慢推出而已。 你问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榨干市场最后一丝潜力。 如果第1代手机还没有铺完市场,就把第2代手机推出来。 普通用户还会买第1代吗? 这就相当于,无形中放弃了一片利润。 头花虽然没有手机那么高端,但商业运作的方法是共同的。 正当他坐在客厅喝粥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抬头看去。 只见顾方琴正抱着小女儿,一人戴着一顶时尚的太阳帽走进院子。 第240章 水泥总是不够 小宝的遮阳帽歪戴着,露出肉乎乎的额头,看见顾方远后立刻在妈妈怀里扑腾,小手朝他乱挥。 顾方琴看见顾方远正在吃早饭,笑着将小宝放在地上,牵着手进入屋子,“你这老板当的可真舒服,这都9点多了才起床。” 她眼角弯起,嘴角梨涡浅现,小宝趁机挣脱她的手,摇摇晃晃扑向顾方远。 顾方远从口袋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因为天气太热,有点软,剥开糖纸时特意放慢动作。 小宝的眼睛立刻被奶糖的白色糖纸吸引,伸手去抓。 见奶娃子急不可耐的样子,顾方远也没在挑逗,直接将糖塞进小宝口中。 “好吃吗?”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指尖触到她细软的头发,像摸到一团棉花。 “吃切~!”小宝口中发出奶萌奶萌的声音,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谢谢表叔~!” 糖纸在她手里发出“沙沙”声。 顾方琴见状无奈摇头,伸手替女儿整理歪掉的帽子。 “恩!真乖~!”顾方远又往小宝手中塞了两颗糖,看着她把糖纸往嘴里塞,忙不迭伸手拦住,“小祖宗,那不能吃!” 打发掉小朋友,这才向顾方琴笑着说道,“呵呵~!反正我现在的办公地点就在家里,早起晚起都一样。” 他将最后一点稀粥扒拉进嘴中,筷子在空碗里转了一圈。 “你今天没出去,特地跑到我这来,有事吗?”顾方远用手帕擦了擦嘴,目光落在顾方琴挽起的袖口上——那里沾着一块浅色的污渍,像是面粉或奶渍。 顾方琴见顾方远吃完,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嗯,想问一下小型铁壳船的事。” 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空碗,手腕上的银镯子滑到小臂,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欸,我自己收拾就行,”顾方远赶忙伸手去拦,手肘不小心碰倒了筷子筒,竹筷散落桌面,“我吃的饭哪有让你收拾的道理。” 他慌忙弯腰捡拾,耳朵尖微微发红。 顾方琴毫不在意。 还没等顾方远起身去拿碗,她已经将碗筷全部收拾到一起,顺手还抹了一下桌子。 “行了,你压根不是个做家务的人,”顾方琴笑着摇头,指尖划过桌面,“还跟我客套这些干嘛,” 顿了顿,这才切入正题,“我这边运输实在太麻烦了,如果没有船,很耽误事情,你帮我想想法子哪里能买到船,我想先买个一两艘应付一下。” 如今他们村自来水已经接通。 洗碗也简单很多。 见顾方琴态度坚决,顾方远也就没去争抢。 起身抱着小宝,跟在顾方琴后面,“龙岗镇造船厂那五艘新船,前一阵子我就看见正在舾装,现在应该可以下水了,你要想买,可以过去问问。” 他说话时,小宝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口水渗进他的衣领。 “那你的船队....”顾方琴打开自来水开始洗刷,水流冲在碗碟上发出哗哗声,“会不会给你造成影响?” 她侧过脸,阳光从窗户斜照下来,在她鼻梁上投下一道阴影。 “没啥影响的,我如果想买船,早在上海那边就买了,”顾方远掂了掂手中小宝,手臂微微发酸,“光有船不行,还需要有水手和船长,你找到合适人选了?” 他用下巴蹭了蹭小宝的头发,闻到一股淡淡的痱子粉味。 “我爸前几天和曹平安一起跑了一趟京杭大运河,他觉得自己开大船可能有点困难,但开小船应该没问题。” 顾方琴将洗好的碗碟摞起来,“实在不行,让曹平安排两个人跟在身边教一段时间。” 她转身时,镯子再次发出声响,惊得小宝抬头看了一眼。 这话说的,的确没毛病。 顾方远名下储备最多的技术人才就是水手。 全都是曹平安的功劳。 自从采用师傅带徒弟的方法,每条船上都是两批人马。 只要他这边有新船,随时可以安排一批水手上位。 顾方远想起曹平安汇报时拍着胸脯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下巴又蹭到小宝的头发。 也幸亏现在没什么水上检查,只要自己觉得行,不需要驾驶证就可以当船长。 “行!”顾方远点头,小宝趁机抓住他的耳朵,疼得他龇牙咧嘴,“不过你最好将船挂靠在我的航运公司名下,否则一些码头真跟你计较起来会很麻烦。” “好的!我先买一艘让我爸练练,等跑个几趟后再决定要不要扩张。”顾方琴擦干手。 小宝见状立刻伸手要她抱,顾方远趁机将孩子递过去,手臂终于得到解脱。 “你跑湖北、陕西、四川那边,感觉怎么样?” “那边的领导干部比较保守,大部分私人交易依旧在黑市偷偷摸摸进行,不过这些对我影响不大。” 顿了顿,眉头微皱,“最麻烦的地方是那边山多,很多道路车子根本开不进去,我们又不是当地人,很容易在山中迷路。” 她伸手理了理小宝的衣服,“想找到一条安全稳定的通行道路,估计还要摸索很长一段时间才行。” 顾方远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陕西还好一点,特别是四川,那里出了名的山多。 后世国家为了打通山路,不知道花了多少血汗和金钱。 他听完后沉默片刻。 伸手摸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只好将打火机默默塞回口袋。 “这事不用急,一点一点来,先走水路和铁路,”顾方远郑重交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凳边缘,“那边偏僻的地方山民比较彪悍,去送货的人最好多一些,防止出现意外。”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顾方琴的脸上,“钱可以少赚一点,安全要排第一位。” “嗯,晓得了,没事我先走了哈,”顾方琴抱着小宝准备走,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 “对了,我刚才在小学工地那边碰到薛仁贵,我们聊了几句,”她伸手拨了拨被小宝扯乱的头发,“他说水泥总是不够,否则工程速度还能快一些。你那水泥厂不能加大一些规模吗?” “能!我待会就去安排。”顾方远拍了拍大腿站起身,长凳上沾了些小宝的饼干碎屑,他用手扫了扫。 顾方琴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也不知道水泥厂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第241章 全套方便面自动生产线抵达 随后回房,拨打水泥厂财务室电话。 “喂,你好,哪位?”电话内传来一道较为陌生的声音。 “我是顾方远,周秀兰或者韩晓兰在吗?”说话时,顾方远用指尖敲了敲电话机旁的台历,用笔在日期上写下“水泥厂扩建”的字样。 “呀,老板您好,我就是韩晓兰,周秀兰出去核实人员工资去了,需要叫她过来吗?”听筒里传来韩晓兰略带紧张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因为水泥厂涉及到大批贪腐人员,周秀兰一个人在那边肯定忙不过来,所以顾方远把韩晓兰也派了过去。 “不用,我打电话就是了解一下,水泥厂生产情况如何?”顾方远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墙上的奖状,其中一张边缘已经卷起。 话筒内突然压低了声音。 “公安昨天刚抓走一大批人,生产有点混乱,不过问题不大,郝厂长已经稳定住场面,就是有点缺人。 今天早上我们还在商量招人的事情。”韩晓兰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焦虑。 顾方远听见她那边有人大声喊话,像是在指挥生产。 “恩,招人的事,你们三人商量着决定,”顾方远捏了捏眉心,“抓紧时间开通夜班,我要24小时连轴转。 另外,水泥厂该扩建了,买土地,增加设备,这些七七八八的东西算一下,三天内拿一个预算给我。”他说话时,捏了捏眉心,“算了,25号之前拿给我就行。” “好的,我马上就把这件事告诉周姐和郝厂长。”韩晓兰急忙应下,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顾方远挂掉电话。 随后又打了一个电话给知青院那边的财务,询问了一下存款。 加上曹平安带回来的140万元。 总存款只有373万元! 顾方远盯着电话机旁的记账本,本子上用铅笔写着“港口预算:xxx万”,数字被橡皮擦蹭得模糊不清。 穷!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上。 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隐隐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穷的连生产线都没办法拓展。 更何况,还有一个消耗大户,码头! 哦不!以后应该称为港口更合适。 还是得想办法搞钱才行。 如何搞钱? 顾方远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窗外夕阳西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贴满各种报表的墙上。 他名下最赚钱的罐头和纺织品已经达到瓶颈,短时间内很难获得巨大提升。 其他配套企业更像是吞金兽,不仅不赚钱,还在不断吞噬资金。 他转身走向书桌。 桌上摊开的是最新一期的财务报表,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配套企业就像一个个无底洞——水泥厂要扩建、码头要新建泊位、船队要添置新船......每一笔都是天文数字。 “看来只能把希望放在广交会上了。”顾方远喃喃自语。 这次去广交会,他不仅要拓展生意渠道,还要充当一位买家。 顾方远翻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列出几个重点:寻找稀缺产业、发掘配件供应商、提升产品附加值...... 就比如珠子和金箔。 这些小玩意儿就像魔法棒,轻轻一点就能让普通商品焕发新生。 如果能找到更多这样的“魔法棒”,或许就能打开新的利润空间。 转眼三天过去。 这天清晨,码头上人声鼎沸。 曹平安站在甲板上,黝黑的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远哥!”他挥舞着手中的单据,“三菱的生产线到了!” 顾方远三步并作两步跳上甲板,皮鞋在铁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他抚摸着那些包裹严实的设备,就像抚摸情人的手。 这些来自东洋的钢铁巨兽,将是他食品帝国的基石。 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生产线很快从船上卸载下来,并运送到小岗村。 只花了一天时间,顺利安装完毕。 机器轰鸣声响起时,整个车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第一块金黄色的方便面从流水线上滚落时,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封存。”顾方远突然下令,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理由:暂时没有储备原材料,等原材料凑齐后再生产, 等技术人员离开后。 顾方远立刻请来了第一机械厂的徐老和李老。 两位老师傅看见生产线时,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徐老颤抖着手抚摸着机器外壳,嘴里不停念叨:“妙啊,真妙......” “我们就不回去了!”李老当场拍板,花白的胡子激动得直颤。 当晚,两张行军床就搬进了车间。 对于国内技术来说,全套方便面自动生产线,绝对算得上中高端技术。 上面有很多技术值得借鉴,特别是自动化运用这一块,打算研究透彻之前不回去了。 顾方远的要求有两点:一是看看能不能优化,在原基础上提高产能,二是看看能不能模仿生产线。 与此同时。 曹平安带回来的1935万货款让财务室炸开了锅。 这还只是一半的货款,另外一半还留在上海银行账户中,作为外汇储备,暂时留着,防止遇到使用外汇的地方。 如果取出来变成人民币,就再也无法变成外汇,不如暂时留在银行户头,作为储备。 出纳小姑娘数钱数到手抽筋,不得不叫来帮手。 这些钱像及时雨,暂时缓解了资金压力。 财务现金储备达到3008万元! 但顾方远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他大笔一挥: 600万砸向水泥厂,要将产能翻三番,从年产5万吨水泥,扩充到15万吨。 1500万投入码头建设,五个五千吨级新泊位即将拔地而起。 200万用于新建仓库,增加20座占地1000平方米的码头仓库,这次仓库只需10万,因为不是钢结构厂房,而是传统的红砖大厂房。 由于工程数量比较多,顾方远特地让白敬亭帮忙找来国营建筑队建设,这才让所有工程同时开工。 白敬亭帮忙联系的国营建筑队很快进场,工地上一时间热火朝天。 搅拌机的轰鸣、铁锹的碰撞、工人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奏响建设的交响乐。 交完125万的税款后,顾方远看着剩下的583万,嘴角抽了抽。 这笔钱也留不住,这将是他征战广交会的“军费”。 出发这天,天刚蒙蒙亮。 顾方远拎着沉甸甸的皮箱,带着精心挑选的团队,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火车汽笛长鸣,车轮与铁轨碰撞出铿锵的节奏,仿佛在为他们壮行。 车厢里。 顾方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手指轻轻敲击着公文包。 里面装着各个公司的文件,也装着他的野心和梦想。 广交会。 这个连接中国与世界的舞台,正等待着他去书写新的传奇。 第242章 算我求求你! 可惜,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 火车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突然变得刺耳起来,顾方远眉头微皱,抬眼望向车厢连接处。 一道令人厌恶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秦奋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正迈着优雅的步子向他走来。 “怎么?跑来找抽?”顾方远淡淡瞥了对方一眼,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奋没有动怒,反而脸上挂着令人不适的笑容,眼神示意旁边的顾大壮等人。 “能不能单独聊聊?”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 顾方远看了秦奋几秒后,朝顾大壮等人挥了挥手,“你们到旁边站一会。” 他也想看看秦奋要放什么好屁。 顾大壮警惕地看了秦奋一眼,带着其他人起身离开。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车行进时的“哐当”声。 秦奋一屁股坐在顾方远对面,两人靠窗坐下。 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拿出一包崭新的中华,塑料包装发出刺耳的撕拉声。 当面打开,弹出一根,递到顾方远面前。 见顾方远没动静,秦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怎么?不敢抽我的香烟?” 他把弹出来的那根香烟叼到自己嘴上,又重新弹出一根,“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阴鸷。 顾方远看了对方一眼,这才接过香烟点上。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其实,刚才他只是在想秦奋的目的。 至于下毒? 他还真不怕。 因为秦奋这个神经病目的不是杀他,而是折磨他。 把他踩在脚下,看着秦奋一步一步往上走,这才是秦奋的目的。 除非有一天觉得腻了,才会下死手。 否则,上一世他也活不了那么多年。 “说吧,想聊什么。”顾方远一口烟直接喷在对方脸上,看着秦奋强忍咳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快意。 秦奋皱了皱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忍住不悦,冷声道:“我虽然不清楚你之前从哪查到的消息,破坏了我一次又一次的计划。 但想必你应该明白,我能策划一次就能策划两次,甚至无数次,你是斗不过我的。”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方远身子微微向前,阴影笼罩在秦奋脸上,轻声道:“然后呢?你是在提醒我,趁早花钱找人把你干掉吗?还是说你认为我不敢?”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直刺秦奋心底。 秦奋只感觉体内生起一股寒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看着对方眼睛,他可以非常确定,顾方远敢,似乎正在极力克制着自己。 不自觉,额头上已经冒出一排细碎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咕噜-----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杀,杀人是要偿命的!”声音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手指死死抓住座椅,指节泛白,强忍住逃跑的冲动。 “呼-----”顾方远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下体内那股冲动。 重生的意义并非一刀解恩仇,而是要弥补家人的爱,让自己这辈子过得更加潇洒自在。 眼前这个烂人,不值得他扯上人命官司。 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到底有什么事快说,没事就赶紧滚,没兴趣跟你聊天。”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飞驰而过的田野。 秦奋见顾方远收敛杀意,心中也松了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我只想告诉你,秦家是我的,你永远也夺不走!”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引来附近乘客的侧目。 “呵呵!”顾方远发出一声冷笑,“只有你稀罕秦家,如果你只为这件事,你可以走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回秦家。”他掸了掸烟灰,眼神轻蔑。 “不,我不信!”秦奋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拍在桌面上,“你表现的越优秀,爸妈就越惦记着你,甚至想把你接回去。你知道吗? 每次他们在我面前提及你,脸上都会露出在我身上从未见过的笑容,那是一种自豪。”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可是这凭什么,明明是你偷走了我的人生,如果我们两人没有被调换,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凭什么他们不但没感到愧疚,反而因你而自豪??为什么?”秦奋脸上越说越阴沉,扭曲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顾方远对于秦奋的这种变态心理,上辈子他就体会过,完全解释不清。 简单来说就是神经病! 当然,其中也有秦父秦母的功劳,整天在自己亲儿子面前说养子多么优秀,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如果真关心养子,那就第一时间接回去,顾方远还能说他们一句有情有义。 可秦父秦母只知道嘴上说说,试图用别人家的孩子来刺激自家儿子勤奋向上。 结果是适得其反,反而刺激出一个神经病! 这种情况在中国并不罕见。 父母永远不会明白,每次在自家孩子面前夸别人家孩子多么优秀的时候,对自己的孩子伤害有多大。 更何况,秦奋还被丢在乡下养了18年。 “那是你自己家的事,”顾方远掐灭烟头,“你可以直接告诉你父母,让他们以后别念叨我了,他们的惦记只会让我感到恶心。”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没用!”秦奋突然抓住顾方远的手腕,“即便我表示不满,母亲依旧忘不了你,特别是赶走秦思彤后,母亲惦记你的次数更多了。”他的指甲深深掐进顾方远的皮肤里。 顾方远猛地甩开他的手,厌恶地擦了擦手腕。 “顾方远,算我求求你,”秦奋的声音突然带上哭腔,“安安稳稳待在下乡,像个普通农民活一辈子好吗?别搞那些企业,别再出现在我们秦家人面前好吗?算我求求你!” 他举起三根手指,眼眶一片湿润:“只要你安安稳稳做个农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家人,也不会伤害你。”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243章 我也怀疑他精神不正常 “你让我放弃家业,去做一个普通人?”顾方远突然笑了,手指戳在秦奋脑袋上,“这里面装的都是屎吗?你算什么东西,就凭一句话让我放弃家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更多乘客的注目。 “正因为我有这些家业,才有能力随时弄死你,一旦放弃家业,岂不是你案板上的砧肉?” 顾方远俯身向前,几乎贴着秦奋的耳朵低语,“你也别再拿家人威胁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能耐就正大光明使出来,如果输了我认栽。 若是让我发现你使用下三滥手段害我家人,那咱们就一起去下地狱。”他的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重若千钧。 秦奋脸色阴沉的可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真要和我斗?你应该明白,之前只是开胃菜,真用上省衙内公子的能量,你承受不住!”声音嘶哑,像是毒蛇吐信。 顾方远栖身向前,一把掐住秦奋脸蛋,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呵呵!有挑战才有意思,太无敌了,岂不是很寂寞?”他的拇指在秦奋脸颊上用力按压,留下深深的指印,“至少现在的你,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松开手,似乎嫌对方脸上脏,顺手在秦奋身上擦了擦。 秦奋昂贵的西装上顿时留下一道明显的污痕。 顾方远嫌弃的挥挥手:“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顾大壮等人看见这一幕,立刻围了过来。 秦奋踉跄着站起身,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他整了整被弄皱的西装,最后看了顾方远一眼,转身向车厢连接处走去。 背影在摇晃的车厢中显得格外狼狈,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秦奋刚离开不久,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轻松了几分。 顾方远正准备闭目养神。 忽然,感觉对面座位一沉。 抬眼一看,白敬亭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一屁股坐到对面,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怎么?你和那个秦奋有矛盾?”白敬亭压低声音问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恩,属于私人矛盾,”顾方远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盒,“那家伙就像个癞皮狗,甩不掉。”他递过去一支香烟,金属打火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白敬亭接过香烟点上。 深吸一口后,身子微微前倾。 “那小子应该和书记有些关系,最好别招惹,不然后面有的是麻烦。”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 顾方远看着白敬亭担忧的神色,知道他误会了。 这位副市长,显然是以为自己和秦奋在工作上有了冲突,特地过来提醒。 这份关心让顾方远心头一暖。 “多谢市长关心,”顾方远吸了口香烟,玩味地看着对方,“那要是冲突不可避免,白市长打算做何处理?” 白敬亭闻言,猛地拍了下胸脯,震得西装口袋里的钢笔都跳了跳。 “我肯定站你这边!”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引得附近乘客纷纷侧目。 意识到失态,他赶紧压低嗓音:“你可是我们南江市的排头兵,我们南江市的改革开放能否起到带头作用,全看你了。” 他的眼神坚定得像块磐石:“别说因为你得罪一个办公室工作人员,就算得罪市委书记,只要你没错,我都站你这边!” 顾方远嘴角上扬,故意逗他:“那万一人家背景是副省级呢?” “噗——”白敬亭刚吸进去的香烟,又吐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方远:“你,你没开玩笑,那个秦奋后台是省级大佬?” “少个‘副’字,”顾方远好意提醒,顺手递过茶杯。 白敬亭沉默两秒,“问题不大,副省级权力有限,只要咱们不犯事,他也拿我们没辙。” “那再加一个‘常务’呢?”顾方远再次补充。 咕噜,白敬亭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喃喃自语:“难怪书记总是关照他,原来有这层关系。”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波纹。 “现在知道了,还站我这边吗?”顾方远调侃道,眼中带着笑意。 白敬亭老脸一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掩饰内心的挣扎。 “那个,能说说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声音里透着几分尴尬。 对于白敬亭没有选择无脑站队,顾方远反倒感觉欣慰。 如果队友没脑子,他反而要考虑是否深交了。 “我们小的时候......”顾方远将他和秦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完,白敬亭惊得目瞪口呆,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那秦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父母抱错孩子,他把责任怪你头上干嘛?还有秦父秦母那边,他自己处理不好,就拿你撒气?简直就是蛮不讲理嘛。” 顾方远耸耸肩,无奈地摊开双手:“我也怀疑他精神不正常,没办法,摊上这个疯子,甩都甩不掉。”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飞驰而过的田野。 “你这件事的确有些麻烦,”白敬亭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猛吸两口按灭烟头。 烟蒂在烟灰缸里冒着缕缕青烟。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下摆,“我去找人盯着他,防止广交会期间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 说完便匆匆离开,皮鞋在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敬亭走后,顾大壮等人才回到座位。 顾大壮一屁股坐下,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阿远,刚才那个秦奋要处理掉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们四房兄弟多,可以舍一个。” 关于秦奋和顾方远的事情,顾大壮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顾方远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他们一家生活,只有穷过的人才知道,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 绝不允许有人伤害顾方远。 再者,顾父顾母从小就在帮他们家,现在顾方远遇到麻烦,他们四房理当出力。 顾方远一巴掌拍在对方手臂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瞎想什么呢,现在是法制社会,不要想那些不着调的事情。”他的语气严厉,眼中却带着暖意。 第244章 住宿分配 “况且,秦奋只是我们人生路上一小段障碍,”顾方远的声音缓和下来,“如果连这个障碍都越不过去,以后又如何在商海中沉浮?” 他拿起茶杯,茶水在杯中荡起涟漪。 “如果每次碰到难缠的对手,咱们老顾家就要舍一个兄弟,那以后岂不是要死光了?”顾方远摇摇头,“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对手,只要对方没有危害亲人,那就要用正当手段将对方击败,这也是给自己的锻炼。”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 “因为以后和世界上的资本巨鳄对线的时候,这种情况数不胜数,不能动不动就拼命,要多动脑子。”手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 “有时候,看似风险,实际往往伴随着机遇。” “啥,啥机遇啊?”顾大壮迷糊地摸了摸脑袋,粗糙的手指在发间挠了挠。 “呵呵!到时你就知道了,”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微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可是很期待秦奋的表现呢。” 他可没敷衍顾大壮。 比如秦奋撺掇秦思彤来南江市纺织厂捣乱。 如果没有秦思彤的这么一通搅和,顾方远能拿下市纺织厂? 如果没有秦奋跑到南江市政府上班,顾方远能这么快捋清市各级领导班子站队问题? 所以,看似麻烦,实际无形中帮了很多忙。 也就秦奋没反应过来,等他发现这些问题后,非得气吐血。 之后秦奋没再出现过。 一连两天,火车总算在广州火车站停靠。 由于整列火车都是由各个省市包车,下车也没遇到拥堵现象。 众人在领导的带领下,来到广交会不远处的一家宾馆。 白敬亭作为领队,负责和省里人进行协调沟通。 这次他们南江市来了不少企业,哪怕后来入住龙港镇的塑料珠子厂老板‘姜汉国’、发夹厂老板‘郭达’,都代表私人企业跟了过来。 反正这趟公家报销,稍微有点自信的企业几乎都来了。 能不能签单不要紧,关键出来见见世面。 没过多久.... 白敬亭和方明武拿着一串钥匙,阴沉着脸走回来。 “白市长,出什么事了吗?”国企单位领导见白敬亭脸色难看,忍不住问出声。 “省里负责人说,这次各单位来的人太多,没有准备那么多房间,”白敬亭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一个单位只给一个房间,住不下自己想办法。” “可恶!”顿时有人开始抱怨,“我们单位还有女同志,一个房间怎么住?舍不得开销早说啊,大不了我们自己出钱。现在人都到了,哪里开到房间?”声音在宾馆大堂里回荡。 这年头宾馆数量本来就不多,住宿都是提前预定,更何况现在还是广交会期间,根本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白敬亭示意方明武把钥匙发给众人,同时说道:“我待会再去协商一下,你们也别抱太大希望,最好各自散开,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的眉头紧锁,显然也很无奈。 之前说好了所有事情由省里一手操办,没想到出这档子事情。 顾方远看着手中六把钥匙,稍微松了口气。 幸亏他之前是用六个单位报名广交会。 把人都召集到一起。 “大姐、三姐、五姐、六姐一个房间,我和大壮一个房间,另外把钱都放在我房间,剩下四个房间你们将就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待会我们再出去转转,如果找到住宿的地方,再进行调整。” 他们这次来了不少人,光是负责拎钱的安保人员都有十多人,还有各个单位负责携带展品的人。 四个房间,一个房间四个人根本不够用。 众人简单安顿了一下,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放松。 顾方远仔细安排好守钱的人员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顾大壮和几个姐姐招了招手。 “走,咱们先去找个像样的住处。这大热天的,总不能一直挤在省里安排的那几间小屋子里。” 他们先是沿着宾馆附近的街道一家家询问。 烈日当头,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衬衫。 大姐顾方春不停地用手帕擦着汗,六姐顾方兰则好奇地东张西望。 “远哥,这广州可真是热闹啊!”顾二壮瞪大眼睛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比咱们县城赶集还热闹十倍!” 这次也算带顾二壮出来见见世面。 顾方远点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商铺:“上海给人的感觉是‘高大上’,这里却是实打实的‘热闹’。你们看,这街上到处都是汽车和自行车,跟咱们那儿完全不一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座座横跨马路的人行天桥。 三姐顾方秋仰头望着不远处的一座天桥,惊叹道:“这天桥修得可真气派,上面还种着花呢!” 五姐顾方芳突然拉了拉顾方远的袖子:“阿远,你快看那边!那些姑娘穿的裙子,怎么这么短啊!”她红着脸指了指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 顾方远笑着解释:“这里靠近香港,穿着打扮都跟着香港的风气走。姐,你们也该换换装束了,等安顿下来,我带你们去买几身新衣服。” 就在这时。 六姐顾方兰突然指着远处惊呼:“你们快看那个宾馆!我的老天爷,比咱们县政府大楼还气派!” 她手指的方向。 几栋连体的高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最显眼的地方,要数宾馆广场前的门楼了。 顾方远眯起眼睛看了看:“走,过去问问。说不定可以住。”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涉外宾馆肯定住不了,但现在改革开放,住宿条件放松很多。 “阿远,你看……”三姐顾方秋突然拽住他的衣角,声音有些发抖,“那边出来一群外国人,咱们……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她紧张地看着酒店门口金发碧眼的外宾,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顾方远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背:“怕什么?他们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跟咱们一样吃饭睡觉。” 说着,他朝大姐顾方春使了个眼色。 第245章 欣赏广州的繁华 大姐会意,一把挽住三姐的胳膊:“走啦走啦,咱们也去开开眼界!”她挺直腰板,拽着不情不愿的三姐就往酒店走。 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看到他们这一行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恢复了标准的微笑。 顾方远注意到,门童的目光在他们衬衫上停留了片刻。 由于这几天一直在火车上,衣服都没换过,穿在身上显得较为狼狈。 来到富丽堂皇的前台,顾方远清了清嗓子:“你好,请问还有空房吗?” 柜台后的女服务员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我们是涉外宾馆,国内单位必须有外汇账户,并使用外汇券才有资格入住。”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 说完就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仿佛认定这群“土包子”不可能符合条件。 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朝顾大壮使了个眼色。 顾大壮立刻从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本子,恭敬地递了过来。 “啪”的一声,顾方远将外汇账户本拍在大理石台面上:“现在可以开房间了吧?” 服务员被这声响惊得抬起头。 当她翻开账户本看到上面的数字时,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突然颤抖起来。 她瞪大眼睛,反复数着那一长串数字:“个、十、百……千万?!” 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服务员咽了咽口水,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眼中满是敬畏。 “请……请问先生需要几间房?”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套房有吗?” “有的有的!”服务员忙不迭地点头,“我们最好的套房面向珠江,视野非常开阔。” “那就1间套房,8间标准间。”顾方远想了想又补充道,“都要向阳的。” “套房每天150元外汇券,标准间50元,总共550元。请问您要住多久?” “先定十天吧。”顾方远从包里取出一沓外汇券,手指灵活地数出5500元。 厚厚一叠钞票放在柜台上的声音,引得附近几个工作人员都侧目而视。 拿到钥匙后,顾方远将它们分发给众人。 “两人一间,省里安排的那四间也别浪费。大姐,你来安排住宿分配。” 交代完毕,他拿起标着“1808”的套房钥匙,迫不及待地往电梯走去。 一进房间。 顾方远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宽敞的客厅铺着厚实的地毯,落地窗外是波光粼粼的珠江,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给整个房间镀上一层金色。 他三两步冲到浴室,迫不及待地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顾方远长舒一口气,感觉这几天的疲惫都被冲走了。 他仰起头,让水流直接打在脸上,心里盘算着:明天得先去广交会现场看看,还得给姐姐们置办几身像样的衣服…… 擦干身体后,站在窗前。 望着珠江上往来的船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次广州之行,一定会让顾家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房间的静谧。 那声音里透着几分焦灼,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敲门的人既迫不及待又怕惊扰了什么。 顾方远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珠。 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边缘,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映衬着珠江两岸。 听到敲门声。 他微微蹙眉,拢了拢浴袍,赤脚踏过柔软如云的波斯地毯。 门开处。 大姐顾方春局促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那件格子衬衫已经汗湿了大半,紧贴在瘦削的背上。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在宾馆走廊昏黄的灯光下,她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深刻。 “怎么不去洗个澡?”顾方远目光落在姐姐领口那一圈深色的汗渍上。 顾方春用手背抹了把脸。 这个动作让她手腕上那道陈年的烫伤疤痕格外显眼。 “刚和顾大壮他们回去拿东西。”她喘着气说,喉结随着呼吸急促地上下滚动,“招待所那边人太杂,钱放在那儿实在不踏实。” 说着,她下意识地甩了甩手,几滴汗珠溅落在地毯上,瞬间洇开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工作证:“白市长让转告你,明早八点,在招待所门口集合,一起去布置展厅。” 工作证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 “知道了。”顾方远接过工作证,指尖触到那潮湿的触感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快去洗洗吧,晚点带你们去买几身当地的衣服。” 顾方春点点头,转身时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房间就你一个人,钱放这儿不安全,我都让顾大壮收他们屋了。”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房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顾大壮粗犷的笑声。 “恩!”顾方远看了一眼,点头表示知晓。 夜幕低垂。 珠江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水面染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北京路上。 顾方远带着一群“”土包子“”穿梭在霓虹闪烁的商铺间。 国营百货公司的玻璃柜台里,的确良衬衫和喇叭裤整齐陈列,售货员打量着这群衣着寒酸的乡下人,鼻梁上的眼镜闪着冷淡的光。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顾方远修长的手指在衣架间游走,像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 他给每个人都挑了两套时兴的衣裳——给大姐选了件藏青色的确良衬衫,给六姐挑了条碎花连衣裙,连顾大壮都得了一套笔挺的中山装。 至于工作服就不用了。 早在出发前,就已经给每人做了两台正装,专门用来展会接待用的。 上下九步行街上,老字号茶楼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陶陶居门口飘出叉烧包的甜香,怜香楼的橱窗里,油光水滑的烧鹅排着队似的挂着。 个体户的摊位沿着街道一字排开。 录音机里,邓丽君的歌声与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第246章 学聪明了,知道设局了 “我的老天爷!”六姐顾方兰瞪圆了眼睛,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这都几点了还这么多人?” 她躲闪着迎面而来的人流,不小心踩到一个穿喇叭裤的时髦青年的脚。 顾二壮摸着新剃的青皮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在咱县城,这会儿鸡都睡醒一觉了。” 他笨拙地躲避着行人,像头误入瓷器店的公牛。 直到午夜十二点,珠江上的游船都熄了灯,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顾方兰的手里攥着没吃完的,顾二壮的新皮鞋已经沾满了灰尘。 次日破晓,珠江水面泛着鱼肚白的光。 集合点前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顾方远注意到,其他参展单位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时朝他们这边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方明武的黑眼圈格外明显,像是整宿没合眼。 趁着方明武空闲的间隙,顾方远朝他招了招手。 方明武先和顾方兰打了个招呼,这才磨磨蹭蹭来到顾方远面前。 “听说你们昨晚去涉外宾馆住了?”方明武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你小子门路是越来越野了啊。” 顾方远漫不经心地整了整领带:“有钱能使鬼推磨罢了。”他扫了眼周围面色阴沉的同行,“怎么回事?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还在为住宿的事憋气?” “可不只是住宿。”方明武叹了口气,凑得更近了,顾方远闻到他身上那股隔夜的烟味。 “展位分配下来了,咱们被安排在了最角落。”他做了个‘完蛋’的手势,“连个苍蝇都不愿意飞过去的地儿。” “最角落?”顾方远眉头微挑,“不是早就说过,我们的位置不太好吗?还能差到哪去?” “待会你就.....”话音未落。 “集合!”工作人员尖利的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各单位人员扛着展板、拖着工具箱,像一支溃败的军队般向会场移动。 起初,顾方远还抱着侥幸心理,直到他们拐过最后一个转角——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的展位,不仅位于会场最边缘,南江市的展位更是位于角落中的角落,几乎与垃圾桶为邻。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头顶的日光灯管坏了两根,剩下的也时明时暗地闪烁着,活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哟,这不是我们的顾大老板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秦奋踱着方步走过来,崭新的皮鞋踩在地上咔咔作响。 他今天特意穿了套灰色西装,领带夹上的金质logo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晃眼。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秦奋夸张地环顾四周,“哎呀呀,这地方是有点...特别。”他故意在‘特别’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顾方远慢慢转过身,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你干的?” “怎么?不喜欢?”秦奋得意地整了整领带,“你不是说只要是阳谋你都接着吗?” 他突然凑近,喷出的热气带着薄荷口香糖的味道,“现在认怂还来得及。” 顾方远的目光越过秦奋的肩膀,看见远处柱子后面躲着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其中一人举着相机装模作样地拍着空展位,可闪光灯一次没亮过。 呵,学聪明了,知道设局了。 顾方远突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伸出手:“秦科长,初次合作,请多指教啊。” 秦奋愣了一下。 没想到,顾方远会面带笑容,正儿八经跟他打招呼,下意识地伸手相握。 “啊!!”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展厅,“松手!快松手!!” 顾方远一脸关切:“秦科长这是怎么了?握手而已,不至于吧?”他手上又加了两分力道,听见对方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远处埋伏的人顿时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我让你松手!”秦奋疼得额头暴起青筋,声音都变了调。 他拼命想抽回手,可四根手指像被铁钳夹住一样动弹不得。 “大家可都看着呢,”顾方远提高音量,“堂堂秦科长,握个手就喊疼?”他转向围观的众人,“你们说,这像话吗?” 那些原本要冲上来‘劝架’的人顿时刹住了脚步。 现在上去帮忙,不等于承认秦奋连握手都受不了? 这要传出去,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秦奋只能硬生生忍着钻心的疼痛,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其实顾方远用的不过是个小技巧——在握手的瞬间,他精准地扣住了对方四指的第二关节。 这个位置一受力,任你力气再大也使不上劲,只能任人拿捏。 就在秦奋疼得膝盖发软、双唇发颤,眼看就要当众跪地求饶的刹那。 顾方远突然松开了钳制的手。 动作轻盈,像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他不仅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秦奋,还体贴地替他抚平西装上被攥出的褶皱。 双手扶了扶秦奋双臂,同时说道,“看看你这个身子骨,真是弱不禁风。我要是你爹——”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绝对把你送到部队好好操练几年,省得连个握手都受不住。在外面被人骂废物。” 声音之大,保证四周都能清晰听见。 “你是我爹?”秦奋涨红的脸瞬间由红转青,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狸猫。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乡巴佬竟敢当众占他便宜? 他刚想破口大骂。 突然,肩膀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顾方远一个巧劲将他掀到旁边。 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跳一曲优雅的华尔兹。 直到这时,秦奋才透过朦胧的泪眼看见,白敬亭正弓着腰,毕恭毕敬地陪着一位领导模样的人朝这边踱来。 那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干部头。 中山装口袋里别着两支英雄牌钢笔,胸前的党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正是他的亲生父亲,江南省分管工业的副省长秦端木。 顾方远对这位“养父”的出现毫不意外。 第247章 您老火眼金睛! 今年是国家大力推广‘广交会’的一年,作为分管外贸的省领导,秦端木亲自带队视察再正常不过。 他方才那番话,本就是算准了时机,说给这位路过的“父亲”听的。 秦端木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顾方远那句“我要是你爹”像根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刺入他心底最脆弱的位置。 但二十年的宦海沉浮,让他瞬间调整好表情。 抬手制止了身后亦步亦趋的随行人员,独自迈着方步朝两个年轻人走来。 “阿远,”秦端木的声音像是从文件堆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精心丈量过的温度,“最近过得怎么样?在小岗村还习惯吗?”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扫过亲生儿子凌乱的衣领和扭曲的领带,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托您的福,”顾方远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现在不但过得舒坦,还不用为了一双回力鞋看人脸色。” 他突然转向秦奋,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对了,你回秦家后,秦叔叔跟你说过儿子要穷养吗?我看你这身意大利进口的杰尼亚西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捻了捻秦奋的袖口,“这料子,怕是比我们全村人一年的口粮还贵吧?” 秦端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顾方远当众说出这话,就是为了让他难看。 以前几乎人人都知道,秦家对儿子极为严格,遵循穷养政策,所以才养出优秀的顾方远。 结果亲儿子回来了,各种好东西买买买,从未提过穷养的事情。 完全是两种待遇。 有时候顾方远都怀疑,秦端木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亲儿子,所以不愿意浪费一分钱。 对他完全放养。 能成才就当亲儿子,不能成才就扔掉,因此故意弄一个‘穷养儿’的借口。 至于对秦奋的弥补? 顾方远不相信一个对他冷淡18年父亲,会对一个在农村养了18年的儿子另眼相看。 上辈子他就有所怀疑,只是从没发现证据。 秦端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这个曾经被他放养的“儿子”,此刻正用最温柔的语调撕开他最痛的伤疤。 当年全省干部会议上,人人都夸秦省长教子有方,用“穷养”培养出了品学兼优的顾方远。 如今亲生儿子认祖归宗,却是锦衣玉食、百般娇惯,这赤裸裸的双标简直是在扇他的耳光。 秦奋终于按捺不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跳起来。 “你在这阴阳怪气什么?我父亲不对亲生儿子好,难道对你这个冒牌货好?血脉亲情,你这辈子都别想——” “住口!”秦端木一声低喝,眼中闪过一丝深恶痛绝。 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男人,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不知轻重的莽撞。 他余光瞥见秘书已经警觉地往这边张望,立刻换上副语重心长的语气:“你们一个是我养子,一个是我亲儿子,都是一家人...” “秦叔叔,”顾方远直接打断这番官腔,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唐刀。 “请您管好这个疯病发作的儿子。就因为我曾经叫过您一声爸,他就三番五次找我麻烦,甚至——”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森森寒意,“想害死我的几个姐姐。 如果再发生此类事情,除非一口气把我们全家弄死,否则大家别想好过。” 秦端木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顾方远却已经后退半步,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气音说:“要是我这个养子吊死在省委家属院门口...您说,《南方周末》会不会连夜派记者来采访?” 这句话像记闷雷砸在秦端木心头。 他太清楚舆论的威力了,更明白自己的政治生命有多脆弱。 “怎么回事?”他猛地揪住秦奋的领带,声音压得极低却杀气腾腾,“你动过顾家人?” “我...我就是...”秦奋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昂贵的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活像只落汤鸡。 他没想到顾方远会这么干脆地掀桌子,更没想到父亲的反应如此激烈。 “秦省长?”不远处的秘书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手里还捧着厚厚的会议纪要。 秦端木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立刻滚回家。展会结束前,别让我看见你。” 见秦奋还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他猛地抬脚作势要踹,锃亮的皮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滚!” 看着秦奋踉踉跄跄逃走的背影,秦端木转向顾方远时已经换上歉意的表情:“阿远,这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顾方远知道,秦端木最多体罚一下,不会拿秦奋怎么样。 不过这样已经足够了,至少短期内不会再来找麻烦。 只要给他时间发展,别说秦奋,哪怕秦端木,顾方远也有办法惩治他。 “不必了。”顾方远转身走向自己那个阴暗潮湿的展位,背影挺拔如崖壁上的青松,“只求你们秦家人,以后离我远点。否则——”他回头丢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不介意给《人民日报》写封读者来信。” 刚回到展位。 顾方远就看见赵天佑叼着烟踱步过来。 这位被他“忽悠”去养猪的老者,今天穿了一身在美国流行的唐装,在一众西装革履的参展商中格外醒目。 “你跟秦端木认识?”赵天佑递来根大前门。 顾方远接过烟,在鼻尖轻轻一嗅,是熟悉的劣质烟草味。 “十八年父子,”他自嘲地笑笑,掏出火机划出一道火光,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后来发现抱错了,我就被打发回亲生父母家了。” 赵天佑吐了个烟圈,眯起眼睛望向远处前呼后拥的秦端木:“啧啧,这老秦眼够瞎的。” 他突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刚才那个跳脚的小矮子,就是他亲儿子?” 顾方远乐了,伸出大拇指:“您老火眼金睛!” “不对啊,”赵天佑挠了挠花白的头发,露出困惑的表情,“秦端木虽说个头不高,好歹也有一米七出头。那小子...”他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个高度,“该不是发育不良吧?” 第248章 你要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 “秦奋说是小时候营养不良。”顾方远耸耸肩,掸了掸烟灰,“可我五个姐姐都比他高。”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猜啊,可能是...返祖现象。” “噗——”赵天佑一口烟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顾方远连忙给他拍背顺气,嘴上还不忘嘀咕:“您这老烟枪怎么跟刚学抽烟的毛头小子似的...” 等缓过气来,赵天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小子,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他弹了弹烟灰,灰白的烟灰飘落在地上,“就是收费贵,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这话让顾方远心头一动。 之前白敬亭暗示赵天佑是道上人物,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能随口点评副省级干部的人... “您老对我这么好,”顾方远突然凑近,眨眨眼,“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赵天佑吸着烟,疑惑看向顾方远。 “该不会是想当我爷爷吧?” “噗——咳咳咳!”赵天佑这次真被呛狠了,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往下淌。 顾方远一边给他顺气,一边憋着笑:“慢点抽,又没人跟您抢。” “臭小子!”赵天佑笑骂着给了他一巴掌,粗糙的手掌拍在肩上生疼,“我是怕那一万头猪砸手里!” 等气息顺了,他环顾四周阴暗的展位,摇摇头,“这破位置,你打算怎么办?” 顾方远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掐灭烟头,火星在指尖明灭一瞬,“等着看吧,想让我颗粒无收?门都没有!...” 随后他和赵老爷子抽了会烟,各自忙去了.... 顾方远将会场交给顾方春等人布置,他则带着顾大壮等人去街上寻找材料。 来之前,他也没想到展位会差到这种程度,导致准备并不充分,现在只能去市场寻找一些材料进行改装。 ----------- 转眼间,金秋十月已至。 十月一日的清晨,珠江畔的晨雾还未散尽,广交会场馆外已是人头攒动。 工人们迎来了难得的小长假,不少广州市民特意起了个大早,三五成群地聚集在展馆外围。 他们伸长脖子,像看西洋镜似的打量着进出的外国客商。 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着笔挺西装的日本商人,还有裹着传统长袍的中东客商,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都是难得一见的稀罕景。 展馆内。 顾家的六个展位,依旧被红白相间的彩条布围得严严实实。 透过布帘的缝隙,能看见工人们正弓着腰,在昏暗的灯光下紧张作业。 锤子敲击木板的“咚咚”声、电锯切割的“滋滋”声此起彼伏,空气中飘散着新鲜的木屑味和油漆味。 “再检查一遍接线!”顾方远卷着袖子,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抚过刚组装好的展示台边缘,“这里还要再打磨光滑些,不能有一点毛刺。” “顾老板,这都赶了两天两夜了...”一个老师傅揉着发红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您这要求比国营大厂的质检还严呐。” 顾方远拍拍老师傅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塞过去。 “辛苦各位了。现在展会已经开始,咱们必须抓紧时间。”他抬头看了眼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八点,“这样,今天上午能干完,工钱给你们加两成。” “哈哈哈哈!那就谢谢顾老板了!”工头顿时来了劲。 原本无精打采的队伍,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 “别急着感谢,丑话说在前面,质量一定要给我保证,否则我可不认账的。” “放心好了!我们都是熟手,上下九步街那边全是我们装的,放一百个心吧!”工头拍着胸脯保证。 顾方远见众人重新打起精神,这才离开现场,钻出去透透气。 刚出去,还没喘两口气。 一个尖利的声音刺破了忙碌的氛围。 “哟——展会都开始了,某些人还在这儿装神弄鬼呢?”秦奋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像只花孔雀似的踱步过来,“要我说啊,被分在这种犄角旮旯,还不如早点卷铺盖回乡下种地去!” 顾方元眉头微蹙,转身看向对方,来者正是那狗皮膏药一样的秦奋。 秦端木也是个废物,连儿子都看不住。 “秦端木不是让你滚回去吗?怎么还像狗屎一样在这里恶心人?”他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你!”秦奋气得脸色发青,但瞥见不远处正在拍照的记者,硬是把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整了整领口,强作镇定道:“粗俗!果然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在省城待了十八年也改不了满嘴喷粪的毛病。” “哦?”顾方远不慌不忙地点上支烟,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听你这意思,是看不起说脏话的人?那咱们伟人当年骂蒋光头'王八蛋'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跳出来说句'粗俗'啊?” 这话像记闷雷,炸得秦奋脸色煞白。 “你放屁!”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顶大帽子他可戴不起,赶紧转移话题:“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就问你,这六个展位你到底用不用?不用就赶紧让出来!” 顾方远嗤笑一声,突然大步朝秦奋走去。 秦奋吓得连退三步,差点被电线绊倒。 “你、你要干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他色厉内荏地喊道,眼角余光不断瞟向附近的记者。 两人擦肩而过时,顾方远压低声音道:“怂包。要不是仗着你爹那点权势,你连站在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主展区走去。 展馆内已是人声鼎沸。 五个展馆像五座沸腾的集市,不同肤色的客商穿梭其间。 产品种类也非常多..... 传统大宗商品、农副产品: 粮油食品: 大米、大豆、食用油、罐头水产品、茶叶、酒类、调味品等。 第249章 这单位得多有钱啊! 土畜产品: 猪鬃、肠衣、羽毛、羽绒及制品、羊绒、兔毛、地毯、裘皮及制品、松香、香料油、药材(如人参、甘草)、桐油、麻类等。 纺织原料: 棉花、生丝、绸缎、棉纱、棉布等。 纺织品: 棉织品(床单、毛巾、浴巾)、棉针织品(t恤、内衣)、毛针织品(毛衣)、呢绒、麻纺织品、人造棉布等。服装出口在当时占比还不算特别大,主要是面料和半成品。 轻工业品: 自行车、缝纫机、搪瓷制品、玻璃器皿、保温瓶、塑料制品、日用五金(锁具、小刀、餐具)、电池、电筒、鞋类(布鞋、塑料鞋、皮鞋)、皮件(箱包)、玩具、文教用品(纸张、铅笔、体育用品)、家具(主要是木制和藤制家具)、陶瓷(日用瓷、艺术瓷)等。 工艺美术品: 抽纱刺绣(台布、床罩、手帕)、草柳竹藤编织品(篮筐、草帽、藤家具)、珠宝首饰(珍珠、玉石雕刻品、景泰蓝)、工艺陶瓷、漆器、雕刻(木雕、牙雕、石雕)、字画、文房四宝、人造花、玩具等。 还有五金、化工、机电..... 顾方远注意到,工艺美术品展区最是热闹。 苏绣的屏风前围满了惊叹的洋人。 景德镇的瓷器展台被挤得水泄不通。 有个大胡子外商正举着放大镜,对着件象牙雕件啧啧称奇。 “这个...how much?”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商人指着湘绣的牡丹图,操着生硬的中文问道。 展台后的老师傅急得直搓手:“同志,这个要外汇券...”他浓重的湖南口音让翻译也束手无策,急得直比划手指。 外商站在展位前,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参展方接待人员,说着略带地方口音的普通话。 双方几乎是鸡同鸭讲,谁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至于英语..... 所有参展单位平均分下来,一个单位分不到一个翻译人员。 面对一大堆外国人,即便提前准备翻译的单位,也根本无法应对。 双方都急的要死,最后无奈在空中比划着,连蒙带猜的去理解别人在说什么。 “咔嚓”一声,顾方远用海鸥相机将这滑稽的一幕定格。 他饶有兴趣地继续逛着。 在一处双面三异绣的展台前驻足良久——正面看是嬉戏的锦鲤,反面却是盛开的荷花,换个角度又能看见蜻蜓点水。 这般巧夺天工的技艺,让他这个重生者都叹为观止。 “三千美金?太便宜了!”旁边一个日本商人激动地挥舞着预约单,“这样的艺术品,在我们银座至少要卖...” 纺织展区同样火爆。 上海某厂的纯棉坯布前,中东客商们正用计算器飞快地敲着数字。 广东的的确良衬衫展台,东南亚商人已经排起了长队。 顾方远摸了摸下巴,六姐那个小纺织厂要和这些老牌大厂竞争,只有另辟蹊径才行。 “还好我早有准备。”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处仍在施工的展位。 那里,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揭开彩条布的一角,隐约可见流光溢彩的展台初现雏形... 顾方远站在液化气灶展位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锃亮的不锈钢灶具。 展台上的样品被擦得闪闪发亮,灶眼上还特意点燃了蓝色火焰,在略显昏暗的展厅里显得格外醒目。 方厂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敦实,脸上带着长期跑业务晒出的黝黑。 他见顾方远盯着灶具出神,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同志,对我们家的液化气灶感兴趣?” 顾方远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灶台边缘,触感冰凉而光滑。 他抬头问道:“这灶具怎么卖?” 方厂长眼睛一亮,立刻报出价格:“批发价50元一台,每次订货量不能低于一百台。” 顾方远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厂里职工宿舍的需求量,又问道:“能送货上门吗?” “送到哪儿?” “江南省南江市。” 方厂长一听,立刻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最终停在长江沿岸的一个小点上。 “南江市……靠长江吗?我们只负责水路运输,送到码头交接,不包陆地运输。而且,送货上门订货量最少得200台。” 顾方远挑眉:“200台?” 方厂长讪讪一笑,解释道:“100台也能送,但我们不包运费。200台刚好能装满一艘小船,成本能压下来不少,所以才包运费。” 顾方远沉吟片刻,突然开口:“我先订1000台。” 方厂长的手一抖,地图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确认:“多……多少?” “1000台。”顾方远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方厂长的呼吸急促起来,1000台液化气灶,那可是整整5万块的订单! 对于他这个刚刚成立不久的私人企业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一块超级大馅饼。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顾方远,试探性地问道:“同志,您买这么多灶具是……?” 顾方远微微一笑:“我们单位新建了一批职工宿舍,煤炉容易引发火灾,干脆统一换成燃气灶。” 方厂长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暗叹:“这单位得多有钱啊!”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稳住声音:“那……那行!不过按照规矩,得先付10%的订金。” “多久能交货?” “签完合同后30天内,保证送到指定码头!” 顾方远爽快地点头,两人在展会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签了合同。 他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掏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数出1000元递给方厂长。 方厂长接过钱,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顾老板,有件事我得提前说清楚……这年头液化气供应不稳定,您一次性买这么多灶具,可能会遇到供气不足的情况。” 顾方远眉头一皱:“合同都签完了才说?” 方厂长尴尬地搓了搓手:“其实对于不差钱的单位也无所谓,大不了在燃气公司多租点液化气罐当备用。” pS:跪求读者大大们动一动发财的小手,给一个五星好评呗! 第250章 连个辣椒都没有,吃个什么劲儿? 顾方远无奈地摇摇头,心里盘算着:“看来得在厂区里设个换气点了。” 离开液化气灶展位后,顾方远又逛到了自行车和缝纫机展区。 自行车展台上,一排排崭新的“永久”和“凤凰”自行车整齐摆放,车把上的镀铬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顾方远伸手按了按车座,海绵回弹有力,手感极佳。 “同志,这车怎么卖?”他问。 销售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见有顾客上门,立刻热情介绍:“120元一辆,量大从优!” 这价格真不便宜。 不过也能理解,人家过来是准备赚外汇的,能不要票卖给国内商人已经很不错了。 顾方远点点头:“先订辆。” 眼镜销售员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声音都变调了:“多……多少?” “辆。”顾方远淡定地重复。 一万辆多吗? 对于现在的龙港镇来说,真不多! 光是给他们干活的相关人员,都已经超过一万人。 一人一辆都分不到。 关键在南江市一票难求,根本买不到自行车。 现在这里不需要票,顾方远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就算拉回去卖不掉也没关系,大不了等过年发福利之类的时候,送出去就完事了。 销售员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得请示我们厂长!”他也没想到,国内顾客会有人一次买这么多。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匆匆赶来,握着顾方远的手连连摇晃:“同志,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啊!最近厂里积压了不少库存,您这一单可解了燃眉之急!” 听着很矛盾。 民众买不到,企业库存卖不掉。 这在改革开放初期很正常。 现阶段,企业正在逐渐脱离计划经济,导致企业不知该怎么做,只知道埋头生产,甚至为了不输于人,盲目扩大生产,这才导致库存积压现象。 很多国企都是在转型过程中,没有更好的适应市场,最终导致破产。 顾方远笑了笑:“各取所需罢了。” 缝纫机展区的情况也差不多。 不过,他只订了一千台。 这批缝纫机,并非给龙港镇纺织厂做头花,而是打算交给‘南江市方兰纺织股份有限公司 ’做成衣。 他有信心,这次带来的成衣必定一炮而红! 除此之外,他还和一些纺织原料供应商要了联系方式,为‘南江市方兰纺织股份有限公司’ 纺布增产做准备。 只有产量上去了,才能把成本打下去。 关键,广交会上有很多私人企业,进货价非常便宜,不多弄一些供应商联系方式,他都觉得亏心。 临近中午,顾方远的手里已经攥了厚厚一叠名片。 他站在展厅中央,环顾四周,嘴角微微上扬。 “六姐的纺织厂,这下原材料和机器都不愁了。” 摸了摸口袋里的合同,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就等展位布置完成,让那些老外开开眼了。” 不远处,秦奋正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展位宣传单被捏得皱成一团。 他感觉自己的手段在顾方远面前,就像小孩耍把戏一样无力。 关键那混蛋太有钱,很多事情都能用钱解决。 “钱……又是钱!”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上次在市纺织厂的挫败。 自己好不容易煽动起工人们的情绪,结果顾方远过来后轻飘飘一句“工资加倍”。 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工人立刻眉开眼笑,甚至有人当场喊出“顾老板万岁”。 更可恨的是市服装厂那些干部。 什么“党校学习”? 分明就是个幌子! 可偏偏连市长都亲自出面担保,说结业后必定重用。 那些干部一个个屁颠屁颠地收拾行李,活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呸!”秦奋狠狠啐了一口,“什么重用?不就是看顾方远每个月交的税多吗?” 他越想越窝火。 自己最大的短板就是没钱! 父亲虽然位高权重,可家里积蓄有限,根本没法像顾方远那样挥金如土。 “得想个办法弄钱……”秦奋眯起眼睛,目光阴鸷,“否则再这样下去,爸妈怕是真要把那个野种请回来了!” 至于顾方远说自己绝不会回去,他是一点都不信! 有钱人,怎么可能会不重视权利? 如果有秦父关照,顾方远的事业将会顺风顺水。 仅从这一点,他压根不相信顾方远会放弃秦父这个大靠山。 最后瞪了一眼顾方远的背影,转身挤进人群,消失在人潮中。 另一边。 顾方远回到展位时,工人们正在收拾工具。 “王工头,完工了?”他快步上前,语气中带着期待。 王工头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幸不辱命!刚测试完,一切正常。顾老板要不要再检查一遍?” 顾方远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姐顾方春。 见她微微点头,便爽快地掏出准备好的尾款:“信得过你们。这是尾款,点一点。” 王工头接过厚厚一沓钞票,粗糙的手指熟练地捻开清点。 确认无误后,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顾老板就是爽快!说加两成就加两成,以后有活儿尽管招呼!” 目送工人们离开后,顾方春问道:“阿远,现在要揭开围布吗?” “不急。”顾方远看了眼手表,“都中午了,先吃饭。养精蓄锐,下午再正式亮相。” 午饭是在展馆附近的小餐馆解决的。 一桌人对着桌上的清蒸鱼、白灼菜心直皱眉。 “这菜……也太淡了!”顾二壮夹了一筷子鱼,蘸了又蘸酱油,还是忍不住抱怨,“连个辣椒都没有,吃个什么劲儿?” 南江人饮食可以偏辣,可以偏甜,甚至可以偏臭,唯独不能偏淡。 “就是!”旁边的小伙子附和道,“要是有人在这儿开家咱们南江菜馆,保准生意火爆!” “那可不一定。”安保王军摇头,“本地人吃不惯辣怎么办?” 顾方远听着众人的议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餐饮……”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 后世那些火爆的餐饮模式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第251章 找马秋元救场 什么火锅连锁、快餐品牌,都是经过市场检验的成熟模式。 如果能提前布局…… “得好好规划一下。”他在心里记下这个想法,转而招呼众人,“赶紧吃,吃完回去休息,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下午两点多,休息充足的顾家团队,精神抖擞地回到展馆。 随着顾方远一声令下,工人们同时拉动绳索。 “哗——” 六块巨大的彩条布应声而落。 霎时间。 整个展区为之一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叹。 只见六个展位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尤其是“顾氏领结”的展台,几束暖黄色的射灯,精准地打在那些镶嵌着‘珍珠’的领结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天哪!”一个路过的女客商捂住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展示柜里那款蝴蝶造型的头花。 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梦幻的光彩,仿佛有魔力般让人移不开眼。 这种后世常见的橱窗灯光设计,在八十年代初的广交会上堪称革命性的展示方式。 当其他展位还在用惨白的日光灯照明时,顾家展台这套量身定制的灯光系统,瞬间将产品提升到了艺术品的高度。 “快看那边!” “那些领结怎么会发光?”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流开始向顾家展台汇聚。 不过片刻功夫,六个展台前就围满了好奇的中外客商。 顾方远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准备的节目可不止这些。 不过不急,一天放出一点,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商人。 很快顾方远就笑不出来了。 他站在展台前,耳边嗡嗡作响,各种语言的声浪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 金发碧眼的欧洲商人、皮肤黝黑的东南亚买家、西装革履的美国采购代表,全都挤在六个展台前。 挥舞着样品,用英语、法语、意大利语甚至他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急切地询问着。 “该死!”顾方远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后颈的汗珠顺着脊背滑下,在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他昨天还在嘲笑别人鸡同鸭讲,今天这个回旋镖就结结实实砸在自己脸上——他居然忘了请专业翻译! “hi!can you explain the production process?”一个身材高大的美国商人举着水果罐头,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挤出一个职业微笑:“of course...”简单应付了一下。 展台另一侧。 大姐顾方春正手足无措地面对三个东南亚商人。 她粗糙的双手不断比划着银耳的尺寸,额头上的皱纹因为焦急而更加明显。 “这个...好的...大的...”她蹦出几个零星的英语单词,脸涨得通红。 顾方远瞥见意大利商人正在罐头展台前,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玻璃柜,但还是先快步走到大姐身边。 “大姐,赶紧去找个电话,让马秋元明天上午必须出现在展会,直接坐飞机过来。”他快速拿出纸笔写下一串号码。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其他人,只能让马秋元过来救场了。 顾方春接过纸条,“啊?叫她过来干嘛?总要有个理由吧?”她说话时眼睛还不住地往那几个东南亚商人那边瞟,生怕他们突然离开。 “自然是让她过来当翻译。”顾方远压低声音,“我一个人应付不来这么多人。” 他余光瞥见刚才询价的几个商人正皱着眉头看手表,连忙补充道,“顺便问问她有没有会英语的朋友,一起叫来,五块钱一天,报销来回机票,包吃住。” “要叫多少人?”顾方春攥紧纸条,赶忙询问。 顾方远环顾四周,展台前的人群越聚越多,几个非洲商人正用法语大声争论着什么。 他咬了咬牙:“没限制,要是她能耐,叫个二三十人来都行!” “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顾方春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看着大姐匆匆离去的背影,顾方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风暴中心。 现在没人救急,顾方远只好亲自为各国商人们解释。 他回到纺织饰品展台,抄起展台上的铁皮喇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Ladies and gentlemen!”他的声音在喇叭里有些失真,“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 please!” 嘈杂声略微平息,几十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顾方远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感谢各位看重我们的商品...”他用中英文交替解释着,“目前纺织品库存紧张...” 那个意大利商人马可突然举手:“when can we place an order?”他浓密的眉毛高高扬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需要头花和领结的客户,很有可能要排到两个月后。”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此外为了防止贸易商之间发生竞争,我们会对销售地进行限制,比如某个国家的代理,除了代理区域以外,不可跨区域销售。” “有兴趣的老板可以前往我们企业所在地一对一当面会谈,此次展示的这些头花和领结,只是用来宣传,并不打算现场签订合同。” 说完,他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给每人发了一张名片,上面有小岗村地址和电话。 目前头花和领结并不缺销量,他这么做也只是抛砖引玉,试着找出有诚意的商人。 当然,如果一个没找到也没关系,这次广交会头花和领结并非主角。 “先生,那隔壁几个展位呢?你们是一起的吗?”一名金发商人抬手询问。 “是的,由于我们第1次参加展会经验不足,并没有准备足够的翻译人员,只能由我一个个展台给大家解释。各位请随我来,接下来是罐头厂的产品......” 当他领着人群来到罐头展台时,意外发生了。 第252章 第一天就庆功? 马可突然挤到最前面,伸出布满汗毛的大手,拿起一罐果酱,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这个多少钱?” “批发价5外汇币一瓶。”顾方远简短回答,因为类似问价的人不少。 很多人试吃了味道,都觉得眼眸一亮。 有葡萄味果酱、鲜柿果酱、猕猴桃果酱、山楂酱、苹果酱。 老外通常吃一些沙拉酱或番茄酱,哪里吃到过这么多种独特的味道? 一个个心动不已。 只是听见报价,不少人打退堂鼓。 当然,同样不缺乏对这些果酱极有信心商人。 “六十万瓶!”突然有一位欧洲商人大喊,“我要六十万瓶!” 极为夸张的数字,让现场变得极为安静。 60万瓶,相当于人民币300万元,第1天抛出这么大的订单,绝对算是罕见。 这也说明,那位欧洲商人对果酱极有信心。 顾方远自然不会错失这种客户,虽然果酱不愁卖,但他也不介意多加一个销售渠道。 老话说的好,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们顾家生产出的任何商品,绝不可能只卖给一个人。 销售渠道就是企业的命脉,他不可能将自己的命脉交给贸易商。 所以多几个合作商,势在必行! 很快,双方在展会官方人员的见证下完成签约。 同样是10%的定金,交货地点定在上海码头。 除此之外,还签了一些1~10万的小订单。 直到订单全部解决,顾方远这才前往下一个展位。 让他意外的是... 刚才和顾方春交谈的那几个东南亚商人竟然没有离开,依旧在那试图和工作人员进行交流。 显然对这批货极为看重。 顾方远毫不犹豫前去交涉。 双方交易意愿强烈,很快签下订单。 一次性拿下10万斤银耳,每斤银耳5元,顺利达成一笔50万元的交易。 大姐顾方春回来后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没想到这么好卖。 之前她让顾方伟等人带货,结果拿到黑市售卖,虽然有人购买,但售卖速度并不快。 后来没办法,顾方远找市领导帮忙挂靠了一个农产品单位,这才拿到国营单位售卖。 可销售速度依旧不是很理想,需要大面积铺货才行。 没想到,广交会第一天就卖掉50万元,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他们自从进入这一行到现在销售总量还没50万呢。 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数着合同上的零,嘴里喃喃自语:“五十万...这可是外汇啊...” 不知不觉一下午过去。 闭馆铃声响彻展馆时,顾方远瘫坐在折叠椅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订单:460万元外汇,13万元人民币。 当然,这些目前还只是订单,需要等交货才算真正完结。 “小顾!你可真行啊!”白敬亭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圆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 他拍打顾方远肩膀的力道大得惊人。 那激动的模样,仿佛订单全是他签下来的。 不过他的确该高兴。 因为这场广交会,南江市每签下一笔订单,都会算他一份功绩。 此刻嘴角比AK还难压。 没办法,当初商议广交会的时候,本来市委书记准备安排自己人过来,结果没一个人愿意,生怕怕跟春季广交会一样,背个鸭蛋回来丢人。 最终这个任务才落到他头上..... 谁能想到,广交会才第1天就已经拿下400多万外汇。 他已经可以想到,当常委会那帮人知道这笔巨额外汇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顾方远想回应,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他抓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片刻舒缓。 白敬亭见顾方远一脸痛苦的样子,递出一支香烟,笑着说道,“哈哈哈,嗓子哑了吧,”不知从哪摸出几颗薄荷糖,“喏,把这个放嘴里,嗓子会舒服点。” 顾方远接过香烟点上,又将糖果丢入口中,一阵清凉入喉,顿时整个人都舒爽不少,哑着嗓子说道,“谢了,第1次参加展会,的确准备的不充分,咱们南江市其他展位销售情况怎么样?” “嘿嘿!托你的福,市罐头厂那边拿到两笔十多万的订单...”白敬亭一边抽烟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竹编厂拿到一笔竹椅外汇订单,以及其他单位拿到一些国内的小订单。 哪怕之后颗粒无收,咱么这次也算扬眉吐气了。这还要感谢你弄的这些灯光,将展会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顾方远笑着摇头,舌头卷动薄荷糖换了个位置,“这才哪算哪呢,今天只是开胃菜,我还没发力呢。” “啥?”白敬亭瞪大双眼,激动的烟灰险些掉到裤腿上,“这还叫没发力?” “不然呢?”顾方远翘起二郎腿,吐出一口烟雾,“你不会以为每个商人都会在第1天就签下订单吧?” 他笑看着白敬亭,夹着香烟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其实第1批签单的商人,都是性格比较冲动的类型。 然而大部分商人都属于稳健派,头两天几乎都是用来观望,货比三家,直到某家有突出点,才会让他们有下单的冲动。所以大头还在后面。” “你还准备了啥?”白敬亭将凳子往顾方远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跟我说说呗,我不告诉别人。” 顾方远瞥了对方一眼,笑着摇头,“不是我不说,是说了你也不懂,想知道,那就明天上午过来溜达一下.....” “老板,会场要关了,工作人员让我们抓紧时间离开。”纺织厂的一位工作人员过来提醒。 “知道了!” 顾方远和白敬亭同时起身。 “晚上,在上下九街那边的陶陶居有个庆功宴,七点开始。”白敬亭这才说出来意。 顾方远勉强扯动嘴角:“第一天就庆功?后面要是天天这样,岂不是以后每天都要大摆筵席?” 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第253章 仅仅一夜之间,竟变得五颜六色 “想屁呢?”白敬亭没好气的白了一眼,“你当人人都你一样有钱?政府开销也是很拮据的好不好。”意识到跑题了,赶紧纠正,“今天签了不少单,弄一个庆功宴,为其他单位打打气。 后面如果还能签单,那就最后一天再举办一次庆功宴,如果没有,那后面就不办庆功宴了。” “行,我回去冲个澡就过去,有人数限制吗?” “按理说一个单位可以去两个人,你有12个名额,随便你去几个。” 顾方远哑着嗓子笑了:“十二个名额?”得到肯定答复后,他眯起眼睛,“告诉大厨,准备些润喉的汤水...” 话没说完就被白敬亭打断:“得嘞!冰糖炖雪梨管够!就这样说定了,别迟到。”白敬亭挥挥手离开。 等顾方远走出展馆时,夕阳将珠江染成了金色。 摸出最后一支大前门香烟,火石打火机划拉了三下才点燃。 薄荷糖的清凉和烟草的苦涩在口腔里交织,就像他此刻的心情——喜悦与忧愁如同两股麻绳,紧紧绞在一起。 明天,马秋元能带来多少翻译? 如果只有马秋元一个人过来,自己还能不能撑的住? 远站在展馆外的台阶上,望着最后一抹晚霞在天边燃烧。 他松了松领带,喉间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这一下午的疯狂。 暮色渐沉,广交会首日的喧嚣渐渐平息。 顾方远回到宾馆,洗了把澡,换了一身衣服。 看时间还早,干脆带着顾大壮和几个姐姐来到政府安排的宾馆前,等白敬亭等人一起走。 “顾厂长!”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方远转身,看见纺织厂的小会计林小雨正抱着一摞文件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这是今天的订单汇总,我按您说的都整理好了。” 林小雨也是何彩霞几人的校友。 前一阵受邀,十多名会计专业的学生一起来到小岗村。 顾方远接过文件,指尖不经意触到女孩微凉的指尖。 林小雨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做得很好。”顾方远沙哑着嗓子说道,目光扫过文件上工整的字迹。 这次带林小雨出来,一是林小雨长相比较优秀,二是如果遇到算账之类的事情,还可以帮他分担一下。 没想到做事如此细致,还没等他吩咐,就已经提前将事情做好。 “您的嗓子...”林小雨担忧地望着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这是我妈教我的方子,胖大海加冰糖,您...” “顾厂长!”白敬亭的大嗓门打断了这温馨的一幕。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来,一把揽住顾方远的肩膀,“等急了吧,走吧!刚才饭店那边打电话过来,人已经到齐,就差我们两个了。” 顾方远无奈地朝林小雨笑了笑,将药包小心地放进西装内袋。 “走吧。”他对白敬亭说,又回头嘱咐林小雨,“你也一起来吧。” 反正他只带了五个人,多加一张嘴也没什么关系。 林小雨面色一喜,急忙跟上。 ........ 陶陶居二楼包厢里。 觥筹交错间,顾方远被推到了主座。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他略显疲惫却依然俊朗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今天多亏了顾老板,否则咱们连陪读都算不上。” “是啊!你们是不知道,当顾老板那边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省会那帮人的脸,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哈哈哈解气!咱们明天再接再厉,争取继续开单,甚至超过省会!” “对!超过省会!” “来,为我们南江市的功臣干杯!”白敬亭举着酒杯,脸已经喝得通红。 顾方远刚要举杯,一只纤细的手拦住了他。 “顾厂长嗓子不好,这杯我替他。”林小雨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仰头一饮而尽,引来满堂喝彩。 酒过三巡,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窈窕身影出现在门口,栗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马秋元?”顾方远惊讶地站起身。 “听说某人急需翻译?”马秋元倚在门框上,红唇微扬,“我从上海带了八个外语系的高材生,现在都安顿在招待所了。”她晃了晃手中的飞机票,“这报销费用....” 顾方远大笑起来,牵动了嘶哑的喉咙,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该报!该报!”他示意服务员加座,“来得正好,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 马秋元优雅地落座。 目光在顾方远和林小雨之间转了个来回,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这场酒一直喝到接近零点才结束。 他这边有林小雨和马秋元帮忙挡酒,自己几乎没怎么喝。 夜深了。 顾方远站在宾馆窗前,望着珠江上的点点渔火。 今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意大利商人签合同时兴奋的神情,大姐接到订单时泛红的眼眶,白敬亭得知总金额时惊掉的下巴...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药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明天,将是全新的战役。 那些还在观望的外商,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商机,都等着他去征服。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顾方远打开门,看见林小雨端着一个保温杯站在门外。 “我...我煮了梨汤...”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对嗓子好...” 走廊的灯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顾方远突然发现,这个总是低着头的小姑娘,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辛苦你了,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声音比往常柔和了许多。 这年头,女孩子还是比较保守的。 林小雨放下梨汤就赶紧离开了。 窗外,珠江的夜航船拉响了汽笛,悠长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仿佛在预告着明天的精彩。 第二天清晨。 当众人踏入展馆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原本朴素单调的展区,仅仅一夜之间,竟变得五颜六色。 有模仿他们展位的暖光灯,也有一些直接布置起了霓虹灯,甚至一些参展方没有彩灯,直接用色彩艳丽的纸,将整个展位贴满。 第254章 就一件白袍,至于吗? 南江市那片原本引人注目的展区,在这些花哨的模仿者中间,顿时又变得黯然失色。 “无耻!简直无耻至极!”五姐顾方芳气得直跺脚。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蓝布衣裳,此刻却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这些人自己不长脑子,就知道抄袭我们的点子!” 顾方远望着眼前这片“灯海”,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在后世,中国企业正是靠着这种惊人的模仿能力迅速崛起。 他轻轻拍了拍五姐紧绷的肩膀:“别气了,模仿是早晚的事。这说明咱们的点子够好,值得别人抄。” 他眨了眨眼,“再说了,咱们兜里还揣着别的法宝呢,看他们能抄到几时。” “哼!”顾方芳狠狠瞪了一眼对面正在调试灯光的省城展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些人连灯的角度都照搬,简直...”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看见弟弟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顿时恍然大悟,“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留了后手?” 顾方远笑而不答,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时间到了,咱们该去迎接今天的客人了。” 展会开始后,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虽然他们的展台前还有些人气,但比起昨天下午的火爆场面已经大打折扣。 而南江市其他展位更是门可罗雀,仿佛被施了隐身术一般。 白敬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顾方远的展台前。 他今天特意梳了个油光水亮的大背头,此刻却因为频繁擦汗而变得凌乱不堪。 “老弟啊!”他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压得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这人都跑光了,你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咬牙切齿地指向省城展区,“特别是那帮省城的,抄得最起劲,连灯罩颜色都不带改的!” 顾方远不慌不忙地斟了杯茶,青瓷茶杯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 “白市长,急什么。”他将茶杯推到对方面前,又从衬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慢条斯理地弹出一支,“模仿是商业的常态,我们要做的,就是永远比他们快一步。” 白敬亭接过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焦躁的瞳孔中跳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在晨光中形成两道白龙。 “道理我都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要不...咱们去买挂鞭炮,把人都引过来?” “噗——”顾方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这是要把广交会变成庙会啊?” 他正要继续调侃,突然被展馆入口处的一阵骚动吸引了注意力。 他眼睛一亮,用烟头点了点那个方向:“喏,我的第二招来了。” 只见二十多个身着雪白长袍、头戴白色头巾的身影正缓步而入。 他们头顶的黑色圆环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每一步都走得气度非凡。 一看就知道是中东服饰。 只不过,这群人统一白袍,不但看着气质非凡,还很有正统感。 反观旁边围观的中东商人。 简直就是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差距。 这身装束在中东商人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他们的传统认知里,深色长袍才是日常穿着,因为更耐脏。 可眼前这群“贵族”般的白袍客,却让他们醍醐灌顶。 贵族! 这一刻他们终于悟了! 什么灰色,红色,深蓝色....全部滚到一边去。 白色,才是他们中东人该有的颜色。 以前穿深色,那是因为要干活。 如今石油产业正在蓬勃发展,他们等于坐在美元上捡钱,还用担心衣服弄脏吗? 所以白色才是中东老爷该有的颜色! 只不过,这群亚洲人面孔,穿着他们中东服饰是几个意思? 带着好奇跟了上去。 只是一会功夫,整个会场的中东商人,全都不约而同跟在这群人的后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当他们看到这支队伍最终停在顾方远的展台前时,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原来又是这家店铺。 不少人昨天就被灯光吸引过来,没想到这次又被服装吸引过来。 “辛苦各位了。”顾方远一声令下,二十多名“白袍贵族”齐刷刷地解开了长袍—— “天呐!”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惊叹。 脱下白袍的模特们瞬间被打回原形:有挺着啤酒肚的工地包工头,有头发像鸡窝的街头小贩,甚至还有个满脸褶子的看门大爷。 方才那份高贵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最普通的市井模样。 这一刻,所有中东商人都明白了:不是这些人气质非凡,而是这身白袍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想了解的可以搜索‘沙特萨德曼白袍前后照片对比’) 马秋元适时地站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旗袍,流利的伦敦腔像蜜糖般流淌:“尊敬的先生们,这是我们专为中东贵族设计的白袍系列。 在伊斯兰文化中,白色象征着纯洁无瑕和高尚品德,又被认为是吉祥之色,代表着纯洁、喜悦和洁白。 除了象征性意义外,白色可以帮助散热,反射阳光,使身穿白袍的人更加凉爽。 同时,他也是财富的象征,只有真正的贵族才能驾驭这种高雅,否则只会徒增笑话。” 她的声音如同有魔力一般,让在场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当说到“只有真正的贵族才能驾驭这种高雅”时,现场的中东商人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躺在石油上的人会缺钱? 他们什么都会缺,就是不缺钱! 白袍,正是他们一直苦苦寻找最理想服装! 他们已经可以预见到,白袍即将成为中东贵族的代表。 “我全要了!” “开个价!现在就要!” “让开!我先来的!” 转瞬间,‘南江市方兰纺织股份有限公司’的展台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白敬亭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茶杯倾斜了都没发觉,茶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锃亮的皮鞋上。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就一件白袍子,至于吗?” 顾方远惬意地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睛欣赏眼前的盛况:“原因嘛,有三个。” 第255章 这比买卖绝对划算!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他们知道什么叫知识产权,什么叫专利,所以找最初设计者购买肯定最便宜。” “那第二呢?”白敬亭迫不及待地追问。 顾方远神秘一笑,从展台下面抽出一块布料:“第二,这种特制面料目前国内独此一家,就算其他单位现在开始仿制...”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至少也要一个月。” 白敬亭接过布料,在指尖摩挲着。 这种面料看似普通,却有着独特的纹理和光泽,摸上去清凉顺滑,确实是市面上没见过的货色。 “第三呢?” “中东这几年卖石油发了财,也渐渐开始注重面子,你觉得那些不缺钱的主,会去买仿品吗?他们丢不起那个人。” 他抬头看向顾方远。 突然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比他这个“老江湖”还要精明的光芒。 随着一个个中东商人签下订单。 “签了!全都签了!”顾方兰像只欢快的燕子般飞奔向顾方远,脸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连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黏在了脸上。 她手里攥着一沓订单,纸张在她颤抖的手指间哗哗作响,“阿远,你猜猜刚才那一会儿我们签了多少?” 顾方远慢条斯理地吐出一个烟圈,故意逗她:“多少?总不会整个中东的人都来买了吧?” “三百万套!整整三百万套啊!”顾方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臂摇晃,“三件套,五十元一套,算下来就是1.5亿外汇啊!咱们发财了!” 香烟在顾方远指间微微一顿,烟灰簌簌落下。 他眯起眼睛,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我亲爱的六姐,现在高兴还太早。”他掸了掸烟灰,“你算过需要多少台缝纫机才能按时交货吗?” 顾方兰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才明白为什么早上准备合同时,弟弟坚持要写三个月的交货期。 她快速心算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比划:“一台缝纫机8小时,差不多可以制作十套长袍。 如果按24小时计算,就是30套长袍,1000台缝纫机就是3万套,一个月90万套,三个月刚好勉强交货。” 越算脸色越白,“这...这还不够啊!还有运输时间...除此之外,纺织厂不可能只生产这个产品,后面还有好几款产品等待上架呢,必须要预留产能才行。” 她哭丧着脸看向弟弟,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弟...那个...能不能...再帮我们添些设备?” “不行。”顾方远斩钉截铁地掐灭烟头,金属烟灰缸发出清脆的“叮”声。 看着姐姐错愕的表情,他放缓语气:“如果只是帮你扩建企业,无论多少钱,只要我能拿得出来,都会竭尽全力。 但‘南江市方兰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不是咱们顾家一家的产业,市政府占着51%的股份呢。要追加投资,也得政府先表态。” “表...表态!我们马上表态!”刚从震惊中回过神的白敬亭,一个箭步冲过来,西装下摆都掀了起来。 他今天特意换的新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市里能办到的,绝对全力支持!” 开什么玩笑! 1.5亿外汇的政绩。 足够让整个市委班子打破头来抢。 白敬亭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胸前的红花和即将升迁的调令。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等的就是这句话。 “两个条件。”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第一,给纺织厂划拨三百亩地,两百亩扩建厂房,一百亩建职工宿舍。” “扩大企业规模对我们市政府也有好处,单元楼和职工宿舍也是企业刚需,”白敬亭略微思考后,点头同意,“一次划分300亩土地,虽然面积有些大,但应该没有多大问题,另一个要求呢?” “税收。”顾方远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我们顾氏旗下所有企业,税率固定在10%,最少二十年不变。” 白敬亭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你打算追加多少投资?” “一千平米厂房十栋,总价大概100万元;除之前已经购买的一千台缝纫机外,再加40台缝纫机,总计40万;以及价值60万元的纺布设备。 总共追加投资大约200万,我可以保证不低于这个数字。” 白敬亭点点头。 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 如果按相等原则计算。 顾方远追加200万元。 政府用300亩土地,99年租借费用,差不多60多万,另外140万相当于换取一个承诺。 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我需要请示市里。”他最终说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他偷瞄了一眼,那摞厚厚的订单。 仿佛已经看见,它们在常委会上掀起的惊涛骇浪。 顾方远心中一喜。 如果能将这份协议签下来,别说一两百万,就是一两个亿,对他来说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别看现在只有10%的税收。 再往后几年,很多地方为了增加财政收入,税收不断上涨。 部分区域甚至达到25%。 顾方远现在名下企业,每年光是10%的税,都要超过1000万。 若是税收涨到25%.... 他每年就要多交1500万的税! 现在多花一两百万,简直就是毛毛雨。 当然,白敬亭不是重生者,自然不会想到以后的变化。 顾方远轻轻掸了掸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虑。过了期限...”他故意拖长声调,“我就把这订单转到龙港镇纺织厂去。” 白敬亭突然惊醒。 对啊! 市政府在‘南江市方兰纺织股份有限公司’还有51%的股份呢! 如果把这1.5亿订单接下来,哪怕利润只有20%,那也是3000万元,政府拿走一半就是1500万元。 嘶----- 又是税收,又是利润,里外加起来相当于2000万元! 第256章 从没听过什么狗屁专利法! 老天爷! 2000万元财政收入能办多少事啊。 不行! 这件事一定要抓紧办妥。 顿时坐不住了。 白敬亭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二话不说,大步向场馆大门方向走去。 等白敬亭远去。 “阿远,咱们是不是亏了?”顾方兰忧心忡忡地凑过来,手指绞着衣角。 顾方远笑着摇摇头,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傻姐姐,这笔买卖,咱们赚大发了。” 他压低声音,“如果这份协议真能达成,以后能给我们省下无数个2000万。” “那就好,”顾方兰顿时松了口气,“现在需要上第二款服装吗?” “不急!中东商人不止这些,让咱们请来的人继续穿上白袍,去其他场馆转一转,今天主要就做中东生意,明天再上第二款。” “好,我去安排。”顾方兰喝了一口水,转身离开。 很快,关于中东‘贵族’白袍的消息,传遍整个广交会。 一个中午过去,热度不减反增。 白袍订单已经达到500万套。 500万套听起来不少,实际对于几亿人的中东市场,这些数量投下去根本算不上什么。 要知道,顾方远为了拓展销售,哪怕是白袍,他也制作了5款。 所以表面看起来是500万套,实际只能为100万名中东人提供不同款式的白袍。 如果细分布料,还能分为棉质和亚麻两种。 “阿远,不好啦!”顾方兰急急忙忙跑过来,“刚才有中东客户反映,其他展位也在出售白袍,我特地过去看了一眼,除了材质不一样,颜色和款式一模一样。现在怎么办?.....” 话音未落,白敬亭也气喘吁吁跑来,领带都歪到了一边:“老弟!出大事了!有人抄袭咱们的白袍设计!” 他急得直跺脚,“咱们得赶紧想个办法啊!” 顾方远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了整西装袖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别急,有人模仿就好,我还真怕等一天下来,没一个人模仿呢。” “啊?啥意思?”白敬亭一脸懵逼。 顾方远没有回答,而是向不远处的顾大壮招招手,“去按计划行动吧。” “是!”顾大壮带上马秋元和两个安保离开。 转头对目瞪口呆的两人露出神秘的微笑:“走,带你们看场好戏,顺便...”他轻轻拍了拍白敬亭僵硬的肩膀,“教教你们什么叫商业价值。” 路上。 顾方远询问,“电话打过了吗?市领导怎么说?” “一二把手已经初步同意,下午加开临时常委会,如果全体通过,那此事会以正式文件传达下去。”白敬亭笑着回答。 顾方远一颗心终于落到实处。 虽然正式文件还没下来,但一二把手都同意了,正常情况下,开个常委会也只是走个形式。 三人来到相邻展区。 眼前的景象让白敬亭血压飙升。 至少有七八个展位挂出了雪白的长袍。 有个油头粉面的商人,甚至举着喇叭用蹩脚的英语吆喝:“中东贵族服饰,价格优惠,快来看啊!” “无耻!下作!”白敬亭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模仿灯光就算了,现在连成衣也模仿。” 他转头看向顾方远。 却惊讶地发现,对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幸亏顾方远经过后世熏陶,否则肯定也被这种场景气的不行。 这些人临时找不到‘棉质’和‘亚麻’白布,就拿‘的确良’布料代替。 的确良差吗? 至少在这个年代属于流行布料。 但是.... 几个中东商人摸了摸材质就直摇头:“不透气...不适合我们的气候...” ““哎哎哎,别走啊,我们价格便宜啊,四十,哦不,三十元!只要三十元!”仿冒者急得额头冒汗,拼命降价。 果然! 中东商人停下了脚步,面露犹豫之色。 就在他准备买一些回去尝试一下的时候。 突然! 展馆迎来一阵骚动。 一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大步走来,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让一让!我们是展会负责单位和公安局的同志!”为首的中年男子声音洪亮,举起盖着红头印章的文件,“接到举报,这里有多家企业涉嫌外观专利侵权!” 整个展区瞬间鸦雀无声。 那个举着喇叭的商人手一抖,喇叭“咣当”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时,顾方远从容上前。 顾大壮立刻将‘外观专利申请证明’递到顾方远手中。 顾方远拿在手中向众人展示。 雪白的纸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很抱歉各位,”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公司的白袍设计,三天前已经申请了外观专利。” 他缓步走到那个面如土色的仿冒者面前,轻轻掸了掸对方展台上粗糙的仿制品:“根据《专利法》第四十二条,侵权者需要赔偿权利人损失,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收所有侵权商品。” 没错! 早在顾方远有了专利申请的想法,就已经打电话让马秋元预约了香港专利机构。 来到广州后,他第一时间去了一趟香港,成功登记专利审核。 专利证书暂时拿不到,但对方帮忙开具了专利申请证明。 这玩意虽然没有什么法律效用,但对付国内商人足够了。 大不了打官司呗! 他巴不得把这件事闹大,让国家提早颁布专利法。 白敬亭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方远一直气定神闲——这根本就是个请君入瓮的局! “凭什么!老子活了半辈子,从没听过什么狗屁专利法!”一个满脸横肉的仿冒商猛地拍案而起,震得展台上的样品簌簌发抖。 他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了执法人员一脸,“你们这是要断老子的财路!” 顾方远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执法人员,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这场戏,该你们上场了。 展会执法队长老陈和公安老张交换了个眼神。 老陈整了整大盖帽,上前一步,洪亮的声音在嘈杂的展馆内格外清晰:“各位同志,安静!”他举起盖着红章的文件夹,“我国确实还没有专门的专利法...”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闹,几个仿冒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第257章 今天总销量多少? 老陈猛地提高音量:“但是!”他重重拍了下文件夹,“广交会参展合同第三条明确规定,所有参展商品必须符合国际标准!这白纸黑字,可都签着你们的大名呢!” 那个横肉汉子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老陈伸出两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一是现场没收所有侵权商品,二是立刻离场,永久取消参展资格!” 现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凭什么!”终于有人出口,“你都说我们国家没有专利法,为什么他有专利?该不会是假的吧。”仿冒者拦在执法人员前方立刻辩驳。 老陈皱了皱眉头,“那位先生手中拿的并非专利证书,但的确是专利申请证明。如果你有更早的设计证明,也可以拿出来当场对质,我们会根据事实情况,向香港专利审查机构反馈。” 横肉汉子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突然梗着脖子吼道:“都是一样的白袍,凭啥说我们抄他的?我还说他们抄我的呢!” 老陈正要发作,顾方远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 从容不迫地从顾大壮手中接过一份文件,修长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弹:“请问,你们仿制的白袍胸口,为什么都绣着'AS'这两个字母?” “这...这...”横肉汉子眼珠乱转,突然灵光一闪,“洋人衣服上不都爱绣字母吗?就跟咱们绣牡丹一个道理!” “噗——”马秋元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用文件夹挡住脸。 周围外商也忍俊不禁。 有个阿拉伯商人,甚至夸张地捂住了肚子。 顾方远险些笑场。 他都没想到,对方会给予这种回答。 不过想想也对,这年头没几个人有品牌意识。 就像后世非洲人穿着‘某某小学校服’,还以为是什么大牌服装。 顾方远强忍笑意,将文件展开向众人展示:“很遗憾,这是我们的注册商标'爱沙',缩写'AS'。”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深情,“在阿拉伯语中,它象征着'沙漠之爱',寓意着坚韧与纯洁。”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他们还以为白袍太单调,特地加两个字母,只是为了好看。 原来是人家品牌名称。 顿时尴尬的恨不得钻进地缝。 谜底揭开。 这番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那些仿冒商脸上。 横肉汉子面如猪肝,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现在,请做出你们的选择。”老陈的声音像铁锤般砸下。 横肉汉子求助地看向顾方远,眼神中带着哀求。 可惜,顾方远打定主意杀鸡儆猴,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些单位,目光如古井无波。 最终,那些仿冒商像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交出了所有样品。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光灯划过。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正兴奋地按着快门。 谁也没想到,这一幕将成为中国知识产权保护史上的里程碑。 几天后,一篇名为《我国第一起涉及专利案件在广交会诞生》 当然,这都是后话。 在执法人员的帮助下,收缴上来的‘赃货’,全部被送到顾方远的展位上。 “阿远,这些没收的样品堆得跟小山似的,太碍事了!”顾方兰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绕过堆积如山的仿冒品。 作为惩罚,不止没收了白袍,而是展位上的所有商品,当做补偿。 顾方远捻起一块布料搓了搓,劣质的确良粗糙得扎手。 忽然眼睛一亮。 “六姐,把这些都搬到展会门口,五折处理给老百姓。”他凑近姐姐耳边,压低声音道,“顺便...把今天这事好好宣传宣传。” 顾方兰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她那双杏眼顿时亮得惊人,红唇扬起狡黠的弧度:“妙啊!既清了库存,又打了广告!” “我现在就去办,”她风风火火地转身,“小张!小王!快来搬东西!”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幕墙洒进展馆,将那些雪白的仿冒品染成金色。 顾方远站在光晕中。 望着姐姐带着众人忙碌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他摸出最后一支香烟,在指尖转了好几圈才将其点燃。 这场广交会才进行两天,就发生这么多事情。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顾方远不知不觉,嘴角掀起一抹弧度。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幕墙,将整个展馆染成一片金色。 顾方远看向正在离场的参展商,指尖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在晚霞中勾勒出变幻的图案。 “统计好了!”顾方兰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身后跟着脸蛋红扑扑的林小雨。 六姐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女士西服,衬得肌肤如雪,发髻上的珍珠发卡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今天总销量多少?”顾方远笑着询问。 林小雨捧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颤。 “老、老板,今天总共卖出白袍三件套500万套,果酱12万瓶,银耳1万斤,香菇和木耳各五千斤...”她每报一个数字,眼睛就亮一分,“总计2亿6060万元外汇,7万元人民币!” 顾方远轻轻颔首,烟灰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这个数字在他意料之中。 白袍的专利保护和果酱的独特配方,都是其他展商无法复制的优势。 他目光扫过远处几家国营大厂的展位,那些堆积如山的普通布料无人问津。 后续或许还有中东商人继续购买白袍,但数量不会太多。 至于布料..... 说实话,整个展会比他们价格便宜的布料有很多,没有卖出去也很正常。 往常同类商品过多的时候,只有等那些大企业先把销售份额卖光,其他中小企业才能喝一点烫烫水水。 没办法! 拼成本,小厂始终拼不过大厂。 哪怕‘南江市方兰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也一样,只有等大面积增产之后才能降低成本。 不由在心中轻叹:在这个时代,创新才是真正的竞争力。 “还不错。”他掐灭烟头,随手弹进垃圾桶,“收工吧!”起身向场馆外走去。 第258章 培养4个姐姐的能力 林小雨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马尾辫在脑后欢快地跳跃。 “老板,纺织厂那边反馈,好多外商在打听领结的价格呢!甚至有不少商人直接表明采购意愿,咱们真不考虑卖一些吗?...” 顾方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领结,特别是那些用烫金工艺制作的高端款式,利润确实诱人。 他眯起眼睛,仿佛能看见车间里那五十台烫金机,昼夜不停运转的场景。 “低端款可以放量。”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般平稳,“高端款限量一百万条,起订量十万条。”这个数字既能维持乔治那边的供应,又能开拓新市场,恰到好处。 50台烫金机,每月总产量是210万条左右。 目前每月给乔治100万条足够了,剩下的产量可以另找销售渠道。 刚走出展馆。 就看见白敬亭像只等人投喂的鸽子似的,在展会露天广场休息区来回踱步。 一见顾方远。 他立刻小跑过来,西装下摆随着动作翻飞,活像只扑棱翅膀的老母鸡。 “顾老板!辛苦辛苦!”白敬亭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奉上香烟的姿态,比见着亲爹还恭敬。 谁能想到,这个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竟是堂堂南江市副市长?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呐! 顾方远接过香烟却没点燃,挑眉道:“白市长这是...?” “那个...有个不情之请...”白敬亭搓着手,活像个讨糖吃的孩子,“就是展位灯光的事...其他单位也想...不过你放心,其他人一定不会比你的亮。” 没办法! 大家集体求到他头上,他只好舔着脸过来求顾方远。 经过两天,大家已经可以明显看出。 灯光华丽的展位,明显要比其他展位更受欢迎,签单率也更高。 只不过,这是顾方远想出来的办法,其他人模仿就算了,自己城市的兄弟单位,没有顾方远同意,他们也不好意思去弄。 “用吧。”顾方远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这法子用的人多了就不灵了,趁现在还能喝口汤。” 白敬亭长舒一口气,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他偷瞄着顾方远的神色,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今天除了上午的大单,还签了其他订单吗?” “签了一些,还算可以吧。” “今天一天总共签了多少?我忙了一下午都没去看咱们市的成绩,你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呗。”白敬亭满脸期待的看着顾方远。 “2亿6060万外汇,7万人民币。”顾方远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多、多少?!”白敬亭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破音。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柱子才没摔倒,活像被雷劈中的蛤蟆。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如果再加上第1天的460万外汇,已经达到惊人的2亿6520万外汇! 真是老天爷呀! 他敢笃定。 这次广交会的成绩,绝对会惊动省级领导。 接下来,南江市领导班子必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现在对顾方远佩服的简直无底投地。 岭南的十月,海风依旧带着湿热,广交会会馆外的棕榈树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顾方远看着白敬亭震惊得香烟滑落,火星子在青石板上溅出几点微光。 他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叩了叩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 “白市长,” 他故意拖长尾音,看对方机械般接过烟,火机 “咔嗒” 声里眯起眼。 “要淡定!这才两天呢,后面还有更精彩的表演,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他拍了拍对方肩膀,笑着往宾馆方向走去。 白敬亭震惊过后,小跑着跟上。 “什么?还,还有?”他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整个人都快麻了,“你还有其他好东西没拿出来?” “当然,”顾方远深吸一口香烟,缓缓吐出,“展位就那么大,就算一次性拿出来,商人能挤得下吗? 如果场面又乱又挤,很容易错商机,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一天摆出一样,分别吸引不同的商人,以此达到最佳销售效果。” “行了行了,我以前只在工厂待过,算不上什么商人,你跟我说那些也不懂,”白敬亭无奈摆手,“你就直接给我一句话,大概还能销售多少外汇?” “不好说!”并非顾方远故意卖关子,而是很多东西都是新品上市,他也不确定市场接受度如何。 “还能在卖多少?你得给我一个大概数字,我向市领导汇报的时候,好为你争取福利。” “真的给不了,但二三千万外汇肯定没问题。” “你到底还有什么底牌跟我说说呗,弄得我心里痒痒的。”白敬亭抓心挠肝的问道。 “不用急,明天上午就知道了,都是一些你从未见过的东西,说了你也不明白。明天你就知道,什么叫‘好戏在后头’。” 白敬亭望着那抹剪影消失在回廊转角。 突然觉得,这个总叼着烟的年轻人,像极了岭南茶馆里的说书人 —— 永远留个扣儿吊人胃口。 宾馆房间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嗡鸣。 顾方远倚着窗台吞云吐雾,烟灰缸里已堆了七个烟蒂。 四个姐姐围坐在褪色的布艺沙发上。 众人都是吃饱饭洗完澡才过来。 “广交会已经过去两天,你们在这过程中应该有些心得吧?跟我说说你们各自的感受。”顾方远碾灭烟头,搪瓷缸里的浓茶泛起涟漪,“大姐先说!” 光是带着姐姐们到处跑没用,每隔一段时间聚在一起交流一下,才能将学习到的知识消化掉。 顾方远这么做,就是要培养4个姐姐的能力。 顾方春捋了捋鬓角发丝,“其他产品我关心的并不多,我就说说农产品吧。” 她从裤兜掏出巴掌大的笔记本,看着记录内容继续说。 “银耳之所以比香菇和木耳好卖,因为银耳用途广,无论用银耳煮汤还是熬粥,都是上等食材。 再加上银耳的用法传播性比较广,即便普通人都知道用在什么地方,这才导致市场银耳的需求量极大。 实际上,培育这三种农产品,木耳的代价反而最大,却卖不上价格,所以我觉得价格本身和产品的稀缺度没有太大关系,反而跟市场受众度切切相关。” 第259章 大功臣,你呢?有没有什么感触? “没错!”顾方远点点头,“大姐总结的很好,那你觉得该如何改变这种情况?” “这个,”顾方春脸色微红,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有想好,目前只是有一个想法。” “哦?说来听听!”顾方远手指点在桌子上,以示鼓励。 顾方春呼出一口气。 “银耳之所以销路比较好,无非是用途广,关于医药这一块就不说了,主要对食物这一块可以加强木耳和香菇的推广。 比如小鸡炖蘑菇,冬天没有蘑菇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告诉人们香菇实际作用不比新鲜的蘑菇差?或者推出几款香菇和蘑菇的菜系。 而且听我们村的老中医说,木耳可以补血,补铁,无论是小孩还是病人,都需要对这些进行滋补。 即如此,那些住院的病人是不是菜里面放一点木耳,会有助于身体恢复呢? 我们只需将这些概念植入民众心中,或许香菇和木耳的销量,会得到大幅提升。” 顾方远对大姐的想法,没有评价对错,“大姐,既然你有了这些想法,那就去尝试一下,哪怕失败10次100次,只要有一次成功,那就等于增加了一项产业。” “嗯,那我明天就试试。”有了顾方远的鼓励,顾方春顿时来了信心。 顾方远随后将视线看向其他三人。 “你们呢?” 三姐顾方秋摇了摇头,“我们售卖的玻璃瓶和玻璃瓶饮料的确有人问价,可都是由于距离问题,利润太少,最终还是没有签单。”脸上难免露出一丝失望。 为了获得饮料配方,这段时间她没少往周围的化工厂跑。 甚至可以说,周边化工厂的科研人员几乎都认识了她。 好不容易才弄到几个配方。 可不说味道,光是运输问题就难以解决。 比如一瓶饮料一毛钱,一船可以运6万瓶饮料,售价也只是6000块钱。 原本这种东西纯利润就比较低,再减去几百块钱的运费,利润几乎接近于零。 别说外人。 哪怕顾方秋自己,都觉得这门生意一点都不划算。 涨价? 更不可能! 一毛钱已经是天价了,如果继续涨价,别人不如花几分钱买根冰棍。 顾方远掏出一根香烟点上。 “这一点的确是我疏忽了,玻璃瓶装饮料只适合近距离售卖,再进行回收玻璃瓶的过程中重复利用,才能减少成本支出。 明天你去各个展位逛一下,看看有没有售卖可以装水的塑料袋。” “啊?啥意思?”顾方秋一脸懵逼,刚才还说玻璃瓶,怎么就突然跳到装水的塑料袋上去了。 “以后不做玻璃瓶饮料了,直接将饮料装入塑料袋中,喝的时候咬破袋子直接饮用,既方便,成本又低。这样一来利润上去了,销售范围也会更广。” “塑料袋?那岂不是一戳就破?能运输吗?” “我指的不是普通塑料袋,而是有一种加厚的塑料袋,你找那些塑料袋供应商问一问就知道了,应该不难找。” “好,那我明天试试,如果找到了,然后怎么办?” “让别人为你供应塑料袋,或者你直接购买设备,然后灌入饮料后进行售卖。记住,一定要买‘食品级塑料袋’。” “行,我懂了!” 顾方远点了点茶几桌面,“此外,新款饮料不挂在玻璃容器厂名下,暂时放在五姐的食品厂柜台销售,以后单独成立饮料公司,由你经营管理。” “好!”顾方秋点点头。 她明白顾方远的意思,玻璃容器厂顾家只有51%的股份。 那是专门为罐头厂提供玻璃瓶的单位,因为他们不懂玻璃工艺,所以拿出49%的股份给别人。 但新项目别人没有出力,自然不会再免费送出去的道理。 顾方远视线转向五姐顾方芳,“你呢?” “太难了....”顾方芳苦着脸,“别人根本不认识咱们的面包,包装不打开也闻不到味道,所以...那些问价的人也只是好奇是什么东西,随口问两声就走了。没有碰到一个有购买欲望的商人。” 顾方远弹了弹烟灰,身体靠在椅背上。 “西方人的主食就是面包,既然你介绍了此物是面包,他们依旧没有兴趣,你想过这是什么原因吗?” “应该是不放心吧,毕竟吃都没吃过,万一不好吃,卖不掉就砸在手上了。”顾方芳猜测的回答。 顾方远抬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这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人们固有意识,认为面包是西方人的专属饮食,制作出来的面包肯定比我们好吃。 所以在别人没有品尝之前,你应该找一个打破这种观念的方法。 因为你在广交会可以进行试吃活动,那如果换成普通门面呢?普通店面或者商贩呢?总不会拆开一包,让人家尝尝后再买吧? 所以必须要打出一个由头,让人家为了这个由头去买你的面包,这才是关键!” “原来如此!”顾方芳顿时恍然大悟,“那明天需要开启试吃活动吗?” “不急!”顾方远一夹着香烟,一手轻轻敲击扶手,“你这次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销售额,而是为了找到正确的销售方法。什么时候不打开包装,依旧可以卖出产品,那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顾方芳沉默一会后,重重点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好的!” 顾方远看向最后一位六姐顾方兰,调侃道,“大功臣,你呢?有没有什么感触?” 由于外汇订单,大部分都是由他们纺织厂完成,所以大家都开玩笑喊她‘大功臣’。 “小弟,你就别拿我开心了,其实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我只是在你设计的衣服款式上,稍微进行了修改。” 她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那些订单要不要分咱家服装厂一些?全部交给方兰纺织厂,感觉挺亏的。” 南江市方兰纺织股份有限公司,顾家只占49%股份。 顾方远笑着摇头,“后面服装款式,都会用顾氏服装厂跟别人签订合同,至于白袍款式,其实是我故意让给那边的红利。” (顾氏纺织厂已经更名为顾氏服装厂) “啊?为什么?”不止顾方兰,其他人同样不明所以。 第260章 您就等着看吧,一定会惊艳全场! “你们要明白什么叫树大招风,”顾方远深吸一口香烟,吐出的同时,缓缓说道,“我们如果想在南江市扎根生存,光有钱不行,还要笼络好市级领导。 如何笼络市级领导?你们总不会认为直接给他们送钱吧,那是违法的贿赂行为。 既然违法路径走不通,那我们就要用其他方法去和市政单位保持联系。 目前最好的桥梁,正是六姐那个‘方兰纺织厂’,只要那个单位赚钱,就能源源不断给市政府增加财政收入。 这些钱虽然不能进入私人口袋,但能帮助各级领导解决很多问题,这就无形中将双方利益捆绑在一起。现在懂了吗?” 人情世故这一块,顾方远绝对手拿把掐,轻松拿捏。 四姐们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还能这样玩。 用这种方式和市政府领导打交道,即便被人查到,纪委也只会对他们举一个大拇指,绝对不会说他们有问题。 众人又聊了聊今日销售过程中遇到的问题,甚至还学了一会英语单词。 当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一下。 顾方远掐灭最后一根烟,玻璃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 他站起身时,的确良衬衫后腰处已被汗水洇湿,却依然腰背挺直:“都去睡吧,明早六点布展 —— 大姐想办法去宣传,三姐找塑料袋,五姐继续尝试销售,哪怕卖1个也行,六姐…… 继续当你的‘大功臣’。” 晨光中的新局。 当第一缕阳光爬上会馆穹顶时。 还没正式开馆,白敬亭就跑了过来。 他在顾家几个摊位看了一圈,最后来到顾方远面前,“老弟,不是说今天有新节目吗?咋什么都没看见?” 顾方远望着会馆外渐渐热闹的人流,嘴角扬起一抹笑。 他摸出烟盒,却没给自己抽,而是递给了白敬亭:“白市长,你看这广交会,就像一桌宴席 —— 头盘是开胃菜,主菜还在后头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姐姐忙碌的身影,“至于新节目…… 还要等一会儿,客人还没到齐,自然不会急着上菜。” 香烟点燃的微光中,会馆的钟声准时敲响。 这一天的广交会,又在岭南的晨雾中拉开了帷幕。 大批人群开始陆续入场..... 白敬亭望着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商,直奔顾方远的展台,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啧啧啧,”他咂着嘴,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察觉,“你这都有回头客了?看这熟门熟路的架势!” 顾方远叼着香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这些老外应该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他眯着眼看向那群商人,“估计是我的货在他们圈子里传开了。” “那你这不得赚翻了?”白敬亭搓着手,活像个见着金山的守财奴。 “想什么呢?”顾方远吐了个烟圈,烟灰簌簌落下,“企业最忌讳盲目扩张。订单暴涨的时候笑得欢,等市场饱和了,库存积压能把人逼跳楼。” 他指了指远处几个空荡荡的展位,“看见没?那几个就是产能耗尽提前撤展的。” 白敬亭一拍脑门。 “原来如此!我当厂长那会儿,都是上面下任务,我们埋头生产就行,根本不用多想。难怪我昨天看见好几个摊位空了呢。” “肯定的啊,如果我们产能售光也会离开,就不在这陪你了,”顾方远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昨天跟你商量的事情怎么样了?” “批了!”白敬亭嘴角咧开,露出一嘴大白牙,“不过...”他神秘兮兮地凑近,“这协议没法签,谁签谁担责。市里决定直接给你发红头文件!”他搓着手指,“就是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文件是发给你个人,还是每个公司都发一份?” 顾方远眉头一皱,烟灰掉在裤子上烫出个小洞都没察觉。 个人肯定不能发,不符合流程。 “恩,这的确有点麻烦,”现在国内没有‘集团公司’这个概念,所以无法将所有企业综合到一起,如果每个公司发一份,那以后成立的公司该怎么办? 顾方远猛吸一口烟,火星瞬间烧掉半截。 他忽然眼睛一亮:“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新成立个控股公司!”烟头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你们直接把红头文件发给这家公司,这样一份文件就搞定了!” “好小子!”白敬亭一拍大腿,“如果是以前肯定不行,经过你这几次折腾,估摸着领导会同意让你成立一家私人公司。” 他迅速起身,“反正现在也没事,我去打个电话,把这件事落实一下。” “麻烦你了!”不得不说,白敬亭是顾方远碰见最和善的领导,在什么场合用什么态度对人,把握的非常好,与之交往会感觉很舒服。 本以为需要很长时间。 二十分钟后。 白敬亭哼着小曲回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搞定!”他一屁股坐下,两根手指做了个夹烟的动作,“我还顺便给你父亲打了个电话,让他将你的资料送到市政府去。估计等咱们回去的时候,所有程序已经办完!” 顾方远笑着拿出一根香烟,塞进对方两根手指之间,打火机的火苗映得他眼眸发亮。 “多谢了!”现在没法成立集团,但可以先把集团架构搭建好,等政策开放后,再直接转为集团公司。 “嘿!小事一桩,没啥好说的。”白敬亭笑着摆手,“真要感谢,那就多为政府交点税。”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白敬亭还是没有看到特殊的地方,忍耐不住问道:“欸,你说的好戏呢?” 顾方远朝马秋元招招手。 小姑娘蹦蹦跳跳跑来,裙摆飞扬:“boss,要开始了吗?” “开始吧。”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 ok....嘿嘿~!您就等着看吧,一定会惊艳全场!”马秋元像只欢快的小鹿奔向展馆大门。 其实,顾方远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他只是布置了一个任务,细节全是由马秋媛和四个姐姐商议决定。 第261章 后世称之为,制服诱惑! 没过多久。 一曲《甜蜜蜜》突然响彻展馆,婉转的旋律让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 开在,春风里 ------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外商们面面相觑,虽然听不懂歌词,却都被这甜美的曲调吸引。 就在大家好奇,为什么在大门口放音乐时。 “唰——” 一卷红毯如流水般铺展开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直通顾氏展台。 商人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又是他们...” “这次又玩什么花样?” “有点意思!” “就凭这几天的创意,我们该好好了解这家商会了。” 不少商人渐渐对顾方远的公司产生了兴趣。 如果说第1天吸引大家注意力算是小聪明。 那第2天吸引大家注意力,那就说明顾氏企业拥有足够的商业谋划手段。 现在第3天再次吸引大家注意力,这就不是欣赏的问题了,而是他们需要考虑如何才能和顾氏企业进行合作。 你问为什么? 真以为商人只看重利润吗? 可以这么说,广交会80%的商品,只要做一个转手,肯定可以赚到钱,只是利润多与少的问题。 那为什么很多商人会逛很多天? 除了利润以外,最主要原因是在挑选优秀的供应商。 广交会并不像商场那样,一锤子买卖之后,大家以后几乎不再往来。 在这里,大多都是为了寻找长期供货商。 优质的供货商,可以提供稳定货源,甚至根据自己的需求,满足专门定制的商品。 可短短几天怎么选择? 买家需要考验眼光。 卖家需要考验各个企业的营销手段,以及产品的质量。 最后通过面对面的交谈,最终确定是否长期合作。 这才是广交会的真正意义。 然而,顾氏企业在这三天无疑是最优秀的企业。 在同等价格商品中。 这些外商已经将顾氏企业排在了最优选择,甚至为了稳定货源,哪怕价格稍微贵一点,他们也可以接受。 因为一家优秀的企业,不但需要拥有过硬的质量,还要拥有积极的创造精神。 顾氏企业的几次骚操作,完全符合这些外商的标准。 当然。 好戏还没有开场,这只是开胃菜。 当红色地毯铺完的那一刻。 红毯尽头,十二名青春靓丽的女子款款而来。 这群女子不但长相靓丽,身上的衣服更是吸引眼球。 一些男性控制不住自己心情,纷纷吹响口哨。 姑娘们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更添风情。 “这...这...”白敬亭结结巴巴,手里的烟都掉了,“你这是要搞选美啊?” 顾方远笑而不语,目光扫过那些瞪大眼睛的商人。 他知道,这次成功了! 90年代服装,果然可以吊打这个‘灰扑扑’的80年代。 吊带衫...... 在这个连露出脚踝都会引来街坊大妈指指点点的保守年代,那两根细如发丝的吊带简直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人们固守的礼教观念。 “哎哟我的老天爷!”一位妇人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间偷瞄,“这、这成何体统!这要是让我家闺女穿出去,还不得被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淹死!” 可年轻人却看得眼睛发直。 模特转身时,阳光穿透轻薄的布料,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肩颈线条。 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精致的锁骨如同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围观的小伙子们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同志,这、这真的能穿出去吗?”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红着脸问道,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肩膀,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牛仔裤...... 女模特身上除了当下流行的喇叭裤。 还有一款牛仔裤极为特别。 那条牛仔裤仅仅贴着下身曲线,简直像第二层皮肤般,包裹着模特修长的双腿和臀部。 当模特迈步时。 布料随着肌肉线条起伏,勾勒出令人心跳加速的曲线。 “这裤子...”一个穿着宽大工装裤的中年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睛却死死盯着模特的背影,“也太显身材了,这要是穿回厂里,还不得把那些小年轻的眼睛都看直喽!” 他身旁的年轻小伙吹了声口哨,胳膊肘捅了捅父亲:“爸,我妈要是穿上这个,保管您眼睛都挪不开!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您注意形象啊!” 牛仔衫...... “什么?牛仔裤的料子还能做衣服?”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可思议。 更让人惊艳的是,当一位金发女模将牛仔衫下摆随意地系成一个结,露出纤细的腰肢时,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绝了!”一个戴着蛤蟆镜的时髦青年拍着大腿,转头对同伴说,“这搭配简直绝了!等回去我就给我对象也整这么一身,保管让她成为全厂最靓的妞!” 牛仔长短裙...... 随着模特轻盈的步伐,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这一刻,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属于牛仔的时尚革命正在上演。 “同志,这裙子...”一位穿着列宁装的女干部欲言又止,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会不会太短了?这要是刮阵风可怎么办啊?” 女模嫣然一笑,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开:“大姐,这叫解放天性!您摸摸这料子,厚实着呢,保管刮十级大风也吹不起来!” 女士西装...... 所有女模身上的衣服,唯有那套裙式收腰女士西服宛如一记重拳,击碎了人们对女性着装的刻板印象。 硬挺的肩线勾勒出力量感,收腰设计又凸显了柔美曲线,刚柔并济中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两者结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美。 后世称之为,制服诱惑! 第262章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 “这衣服...”白敬亭看得眼睛发直,“如果穿这套衣服去车间,我都不敢想象车间内会发生什么...” 顾方远嘴角噙着笑,“悠着点,这才刚开始呢。” 十二位模特如同时尚旋风般席卷展台,工作人员立刻将准备好的新款服装陈列开来。 阳光透过展馆的玻璃穹顶,在那些衣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每一件都像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美的故事。 “好家伙!原来是在卖衣服啊!”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拍着脑门,脸上的横肉都跟着颤了颤,“我还以为是哪个电影厂来选演员呢!刚才我还琢磨着要不要给我家那口子也报个名...” 他身旁的同伴挤眉弄眼地打趣道:“老王,刚才是谁说要给模特同志'单独洽谈业务'的?这会儿怎么又变成给嫂子报名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随即如潮水般涌向展台。 十二位模特训练有素地站在各自展示的服装旁,专业地解答着各种问题。 白敬亭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转头却撞上顾方远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咳咳....那些衣服挺好看的。” 顾方远也没拆穿,拿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烟头快要烧到手指了,换一根吧。” 白敬亭这才感受到手指上的温度。 老脸微红,赶紧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摁灭。 接过顾方远递过来的香烟,重新点上,看向人群,发出由衷感慨,“你这家伙简直就是销售鬼才,这三天,咱们这个展馆的风头全被你抢了。” “这才刚刚开始。”顾方远稍稍整理了下西装袖口,目光如炬,“等私人企业多起来,那才是真刀真枪的战场。要么出众,要么出局,没有第三条路。” 白敬亭突然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这些款式太前卫了,你在来之前,不怕卖不出去吗?” “知道为什么女人愿意花半个月工资买条裙子吗?”顾方远不答反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因为她们要的不是衣服,而是被注视的感觉。” 他指向一个正对着吊带衫比划的年轻女孩:“看,她已经在想象自己穿上后,心上人移不开眼的样子了。这种心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白敬亭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所以你才...妙啊!顾老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多看,多听,多想,自然会悟出很多东西。” “那你觉得今天能卖出多少订单?” 顾方远深吸一口香烟,双眼在烟雾中微眯,“新款服装今日反响很好,但毕竟是新款,订单规模不会太大。每次起订数量1万件,总共加起来一百多万件吧。” “啊!”白敬亭脸上明显露出失望之色,“才一百多万件啊,我还以为会比白袍销量更好呢。” 顾方远笑着摇头,“两者概念不一样,中东服饰单一,白袍一旦上市,必定售卖火爆,所以中东商人敢大笔采购。 但其他国家服饰款式选择比较多,在不确定大卖之前,肯定不敢过多采购。” “道理我懂,就是有点小失望,”白敬亭看着火爆场面,“还以为人多就会卖的更多呢。” 顾方远嘴角噙笑,“你知道那些衣服多少钱吗?” “十来块吧,”白敬亭拿起茶水喝了一口,“我在上下九步行街看别人卖牛仔裤,只要18块钱一条。” “那是别人,”顾方远弹了弹烟蒂,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的牛仔服,无论牛仔衫,牛仔裤,还是牛仔短裙,全部统一进货价35元!” “什么?!”白敬亭惊得跳起来,烟灰撒了一身都顾不上拍,“你疯了吗?人家街边...” 顾方远笑着抬起手指,微微晃动,“你搞错一件事。” “什么事?” “街边的是山寨货。”顾方远慢条斯理地帮白敬亭拍打身上的烟灰,动作优雅得像在打理一件艺术品,“我们卖的是品牌。就像茅台和散装酒,能一样吗?” 他指向模特胸前精致的绣标,“这个标志,将来要让他们抢破头。现在可能有人嫌贵,但用不了多久,他们会以穿我们的衣服为荣。” 白敬亭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顾方远耳边:“国内可没专利法,万一有人仿造...” “所以我们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顾方远目光灼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有人敢大规模仿冒,我就和对方打一场持久的官司,顺便把事情闹大...”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不定还有机会帮国家完善下知识产权体系。” “品牌?”白敬亭目光看向那些中东商人,“就是你之前说的白袍‘爱沙’标识?” “没错!”顾方远点点头,“不过‘爱沙’品牌只做中东服饰,其它款式用别的名字。” “啊?为什么?同一个品牌名称不是方便点吗?” “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而且一个品牌混杂太多不同款式,让人感觉杂而不精,反而影响品牌价值。 就像开饭店,谁会在一家店里同时卖川菜和粤菜?我们要做的,是让每个品牌都在自己的领域做到极致。” 白敬亭望着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展台,突然觉得手中的香烟都不香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要做的,远不止是卖几件衣服那么简单。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忐忑,手心不自觉地沁出了汗。 顾方远对白敬亭内心的波澜毫不知情。 他微微倾身,动作优雅地端起青花瓷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缓缓注入两人面前的茶杯。 茶香氤氲,在初秋微凉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就在他放下茶壶的瞬间。 余光瞥见展台方向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方远下意识转头,只见一位身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正朝这边张望。 她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顾先生?”女子试探性地用日语问道,声音如同清泉般悦耳。 第263章 铝制品加工 当她看清顾方远脸上闪过的讶异时,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啊,真的是您!这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快步跑到顾方远面前鞠躬行礼。 顾方远确实吃了一惊。 他迅速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娜美小姐,久违了。若不嫌弃,请坐下说话。” 说着从茶几下取出一个崭新的白瓷杯,动作利落地斟上热茶,“条件简陋,还望海涵。” “您太客气了。”娜美双手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其实我很喜欢喝茶,只是品不出其中精妙。只要不是茶末浮沉,我都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她说话时眼角微微弯起,像两弯新月。 一旁的白敬亭彻底懵了。 他瞪大眼睛,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 打死他都没想到,顾方远不仅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居然还认识这么一位气质出众的日本姑娘? 顾方远注意到白敬亭的窘迫,体贴地用中文解释道:“这位是岩崎娜美小姐,日本三菱重工的专员。我上次引进的速食面生产线,就是通过娜美小姐促成的。” 说完转向娜美,用日语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南江市的负责人,白市长。” 娜美闻言立即起身,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她的动作优雅得体,声音清脆悦耳。 白敬亭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他支支吾吾地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既不会日语,英语也仅限于“ Fine thank you and you”这类简单词汇。 最终只能尴尬地笑笑,找了个查看展品的借口匆匆离开。 茶香袅袅中。 顾方远和岩崎娜美相对而坐。 阳光透过展馆的玻璃穹顶洒落,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记得你主要负责三菱集团的资产重组?”顾方远轻轻摩挲着茶杯,目光若有所思,“二手设备也能进入广交会展销?” 娜美抿嘴一笑,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俏皮。 “据我所知,广交会并没有这方面的限制呢。”她稍稍前倾身体,笑着说道:“不过这次我来可不是为了二手设备,而是协助三菱重工推广几条全新的自动化生产线。” 顾方远眼神微动。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如果是一般人,或许会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但以他对日本财阀运作模式的了解。 三菱旗下各子公司,向来都是独立运作。 一个负责资产重组的人员,突然跨界到重工销售,这其中的蹊跷不得不让人深思。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主动说明,他也不便追问。 顾方远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汤的苦涩在舌尖化开,继而回甘。 “不知道这次贵公司带来了哪些设备?”他放下茶杯,语气轻松自然,“说不定我们还能有第二次合作的机会。” 这话说得诚恳。 三菱重工的技术实力有目共睹,若真遇到合适的设备,他确实不介意再下一单。 岩崎娜美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其实,这次来中国前。 她就在东京总部的办公室里,对着中国地图发过呆,钢笔尖在顾方远所在的城市上点了又点。 只是上次那场谈判的记忆太过深刻。 顾方远砍价时,那锐利的眼神和寸步不让的气势,让她在回国的飞机上做了好几晚噩梦。 这次她特意绕开顾方远的城市,就是打算先在广交会试试水,实在不行再去直面那个“砍价魔王”。 没想到命运弄人,竟在这里不期而遇。 “能被顾先生青睐,是我们的荣幸。”娜美微微欠身,风衣的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这次带来的设备主要涵盖化工、电力、冶金、纸业,以及...”她顿了顿,红唇轻启,“铝制品加工。”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画着圈,闻言挑了挑眉。 “能说得具体些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力度。 “当然。”娜美立刻挺直腰背,职业素养让她瞬间进入状态。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烫金封面的产品手册,纤纤玉指翻开第一页:“化工设备,主要是大型压缩机组和配套系统,还有双门架起重机我们也...” “等等...”顾方远突然打断,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 他慢条斯理地弹出一支香烟,金属打火机“叮”的一声脆响,蓝紫色的火苗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你们生产港口用的龙门吊吗?”他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后的眼神格外锐利。 娜美眨了眨眼睛,突然掩嘴轻笑:“有的,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不建议顾先生从我们这里采购。” “哦?”顾方远夹着香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 “因为进口成本太高了。”娜美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坚定,“据我所知,中国本土的龙门吊性价比更高。我想顾先生一定更看重实际效益。” 她说这话时,耳垂微微发红。 上次就是因为报价时耍了个小花招,结果被顾方远当场拆穿,那场面至今想起都让她脚趾抠地。 因为知道顾方远非常注重价格,不如提前说清楚,省得双方因价格问题浪费时间。 果然,顾方远听到“性价比”三个字,眼中的兴趣立刻消退了大半。 他轻轻掸了掸烟灰,指尖在檀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节奏:“那说说电力设备吧。” 娜美早有准备,翻开手册下一页。 “电力设备种类很丰富,比如整套火力发电机组,还有...”她如数家珍般开始介绍,却见顾方远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发电设备暂时用不上。”他掐灭烟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直接说铝制品吧。” 冶金和纸业?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重资产行业,他现在可没兴趣往这些坑里跳。 第264章 这哪是砍价,分明是在砍大动脉啊! 娜美的睫毛轻轻颤动,迅速翻到手册最后一章。 “铝制品主要是罐头生产线。”她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现在国际趋势是用铝罐替代玻璃罐和铁皮罐,不仅运输方便,而且...”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一些,“有些饮料商已经开始用铝罐装汽水了。” 顾方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易拉罐! 他的脑海中立刻蹦出这三个字。 前世记忆里。 那个橙色易拉罐上“健力宝”三个大字清晰可见——中国第一代功能饮料的王者,现在还没诞生呢! “生产线什么价格?日产量多少?”他身体前倾,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急切。 阳光透过茶汤在他眼中折射出金色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易拉罐在流水线上滚滚而来的场景。 岩崎娜美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像两轮新月。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烫金的产品手册,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全套设备包括罐身生产线、罐盖生产线、全自动印刷设备、智能检测系统......” 她每说一个名词,手指就在手册上轻点一下,指甲上淡粉色的珠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还有配套的辅助设备,”她翻到下一页,指尖划过一排排技术参数,“空压机组、恒温制冷系统、工业锅炉——如果您需要的话、变配电设施、三级水处理系统、厂内运输设备......”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眼帘,琥珀色的眸子直视顾方远,“对了,还包括全套实验室检测设备。” 顾方远端起茶杯,青花瓷杯沿泛着温润的光。 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若有所思的表情。 娜美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我必须提前说明,这些设备是配套销售的,不能单独购买。”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您能接受这个条件吗?” “报价。”顾方远啜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岩崎娜美的睫毛轻轻颤动,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下定决心:“六千万人民币......” “噗——” 顾方远口中的茶汤呈扇形喷出。 在最后一刻他猛地转头,茶水全部洒在了地毯上。 几滴飞溅的水珠挂在娜美鬓边的发丝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多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六千万?就为了个易拉罐生产线?”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 娜美不慌不忙地从手包里取出一方绣着樱花的丝帕,轻轻拭去发梢上的水珠。 “是的,顾先生。”她的声音依然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这不仅仅是设备价格,还包括了专业厂房的设计建造——需要至少五千平方米的用地。” 她竖起纤细的手指,一项项数着,“设备安装调试、公共工程建设、技术培训......” 她向前倾身,领口若隐若现的珍珠项链轻轻晃动:“简单来说,您只需要准备六千万和一块地,剩下的交给我们。三个月后,您就能拥有一个世界一流的铝罐生产基地。” 顾方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的眉头紧锁,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每分钟1200罐,一年就是......” “大约六亿罐的年产量。”娜美适时地补充道,红唇微微上扬。 六亿! 顾方远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果按照一元钱的出厂价计算......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难怪需要五千平方米,这样的产能确实惊人。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炬。 “给我一个底价。”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不是低价,是底价。合适就成交,否则......” 娜美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纤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丝帕,指节泛白:“顾先生......”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正因为了解您,我才报了这个已经很低的价格......” 顾方远抬手打断她的话,眼神锐利如刀:“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你知道中国去年外汇储备才多少吗?区区十几亿美元。”他俯身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除了国家重点项目,哪个私营企业能拿出这么多外汇?” 娜美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仰头望着这个气势逼人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这场谈判的难度。 展馆里嘈杂的人声,更显得这一刻的寂静格外漫长。 岩崎娜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怎么会不明白呢? 这次三菱重工参展,那些小型设备不过是点缀,真正的重头戏就是这些动辄数千万的大型生产线。 它们就像精心布置的诱饵,专门等着中国政府这条大鱼上钩。 可眼下政府方面毫无动静,反倒是眼前这个让她又敬又怕的商人表现出了兴趣。 娜美咬了咬下唇,突然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五千五百万!”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 “四千五百万。”顾方远干脆利落地打断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一口价。能接受现在就签意向书,不行就到此为止。”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压迫感。 娜美只觉得胸口一窒,仿佛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砍价幅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整整少了一千五百万! 这哪是砍价,分明是在砍大动脉啊! 休息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娜美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腕表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裙摆,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第265章 明天开始,普通领结停售 “好!”她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当交个朋友。四千五百万,成交!” 声音里带着几分壮士断腕的悲壮。 顾方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不用回去商量一下?看来我还是砍少了......”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不!”娜美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绝对是底价了!” 她慌乱地从公文包里掏出手帕擦拭额头。 “我能做主是因为这个项目由我全权负责。四千五百万已经是我们的底线,再低一分钱都不可能!”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顾方远看着她涨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去准备合同吧。” 他慢条斯理地说,“签约方就写江南省南江市龙港镇顾氏罐头厂。” “呼——”娜美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她苦笑着摇摇头:“和您谈生意就像打了一场仗......”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您每次都能精准地踩在我们的底线上,这太可怕了。”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没有答话。 他当然能踩准。 前世他曾经看过一篇报道,1984年杭州制罐厂引进800罐\/分钟的生产线,实际支付约3100万。 三菱这条1200罐的生产线,他正是以这个信息为基准报出的价格。 签约过程比想象中更复杂。 当金额数字被填进合同的那一刻,整个广交会都轰动了。 先是日方代表团负责人匆匆赶来,接着惊动了外汇管理局的官员。 在一间临时腾出的会议室里,双方经历了长达几小时的拉锯战。 “顾先生,您确定要动用这么多外汇?”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官员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 顾方远从容不迫地递上一叠文件:“这是我们的资质证明和银行担保。按照新出台的外汇管理条例,民营企业完全有权利......” 最终,在夕阳西下时分,合同终于签署完毕。 按照约定。 首付10%的外汇款项即刻汇出,剩余款项将分四期支付。 厂房竣工20%,设备到港40%,试运行成功20%,最后10%作为质保金在三个月后支付。 当顾方远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时,娜美在一旁偷偷抹了把汗。 她望着这个深不可测的中国商人,突然有种预感——这条生产线,或许会改变整个中国饮料行业的格局。 顾方远和岩崎娜美在珠江畔的一家高级餐厅用完晚餐后道别。 夜色已深。 珠江两岸灯火璀璨,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宛如星河坠落人间。 回到宾馆。 顾方远冲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一天的疲惫。 他裹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广州城的万家灯火,思绪却飘向了那条即将落地的易拉罐生产线。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方远随手拨了拨半干的头发,拉开房门。 只见六姐顾方兰和财务林小雨站在门外,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顾方兰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林小雨的白衬衫也皱巴巴的,显然忙了一整天。 “什么事这么着急?”顾方远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身汗馊味都来不及换?” 林小雨的脸“腾”地红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顾方兰抬起胳膊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立刻明白小弟在打趣她。 “没良心的!”她翻了个白眼,径直走进房间,“我们可是忙到现在才把今天的账目盘点完,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顾方远笑着摇摇头,顺手关上房门。 会客厅里,顾方兰已经给自己和林小雨各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 林小雨迫不及待地打开笔记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顾老板,今天的订单太惊人了! 吊带衫40万件,牛仔衫20万件,牛仔裤140万条,牛仔短裙30万件,还有...”她深吸一口气,“短裙款女士西服230万套!这些都是今天新品的订单量。” 顾方远点上一支香烟,青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这个数字确实超出预期。 要知道,这些款式在国内市场几乎从未出现过,那些商人竟敢如此大手笔地下单。 改革开放初期的商业嗅觉,果然不容小觑。 “牛仔裤哪种款式卖得最好?”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若有所思。 林小雨立刻挺直腰背,双手捧着笔记本回答:“女士紧身裤最受欢迎,80多万条;其次是喇叭裤,40多万条;剩下的都是普通款。” “短裙款女士西服呢?”顾方远微微皱眉,“怎么会一下子卖这么多?” 虽然这款设计的火爆在他预料之中,但如此快速被商人接受,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顾方兰放下茶杯,接过话茬:“我们当时也很纳闷,特意问了几个外商。”接着眼睛亮了起来,“原来这种款式在西方流行过,但因为版型问题没火起来。他们看到我们的样品后,立刻就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她激动地比划着,“有个意大利商人当场就订了50万套,说要在米兰开专卖店!” 林小雨补充道:“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批订单。他们都说,等市场打开后,至少还要追加三倍的量。” 顾方远轻轻“嗯”了一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转向林小雨:“其他产品销量如何?” “普通领结各种款式总计30万个,高端领结100万个。”林小雨快速翻动笔记本,“您给的配额全部售罄了。” 顾方远沉默片刻,突然掐灭烟头。 “明天开始,普通领结停售。”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顾方兰和林小雨同时瞪大眼睛:“为什么?那可是30万的订单啊!” 第266章 继续找村委会买土地 “正因为卖得太好了。”顾方远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又重新点上一根香烟,“我们要把精力集中在高附加值产品上。记住,从今往后,我们只做精品。” 他的身影在落地窗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挺拔,窗外的霓虹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梦幻的光晕。 “啊?为什么啊?”顾方兰猛地站起身,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水渍。 她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解。 顾方远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青白色的烟灰簌簌落下。 “咱们的品牌战略需要调整一下。”他抬眼看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国内没有知识产权保护,所以我故意售卖低价领结,只是为了衬托高端产品。但在国外...”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如果拿普通产品去冲击市场,不仅赚不到溢价,还可能拉低我们整个品牌形象。” 顾方兰闻言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那...那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今天已经卖掉了30万个普通领结,要...要毁约吗?” “不!”顾方远斩钉截铁地抬手,烟头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做生意要讲信用。”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30万个领结对整个市场影响有限。这样,六姐你明天去找个绣坊,把这些普通领结重新加工一下。” 特别强调道,“尤其是线头,必须做到一丝不苟,然后打上新的logo,明天早上我把新标识草图画给你。” 顾方兰眉头紧锁:“这样做...有什么用呢?” 顾方远转身看向二人。 “这叫自我竞争机制。”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当市场上同时出现多个品牌时,就能制造更多话题——哪个品牌好?哪个差?哪个最时尚?” 他将窗户打开后,回到沙发上,“最关键的是,这样可以吓退潜在竞争者。当别人看到领结行业已经厮杀得这么激烈,就会望而却步。” 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笔记本上。 顾方兰更是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策略太精妙了——让竞争对手还没入场就被吓退,而实际上所有品牌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所以,”顾方远身体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香烟,“对外绝不能透露这些品牌同属一家。要让市场以为这是几个独立品牌在激烈竞争。” 顾方兰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我明天一早就去办!没...每种都要注册新品牌吗?” “当然。”顾方远手指轻点着扶手,“你跑秀坊就行了,让顾大壮去跑专利注册,他有通行证。” “好...好的!”顾方兰连连点头,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顾方远的目光转向林小雨:“其他产品销量如何?” 林小雨手忙脚乱地捡起钢笔,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银...银耳又卖了十万斤,未来三个月的产量都被预订一空。香菇和木耳...”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大小姐今天精彩的推荐方式,香菇卖了6万斤,木耳2万斤。” 大姐顾方春不但设计了多道菜谱,还让饭馆做了几道用香菇和木耳做出来的菜放在展台上,光是那香味就勾的人肚子咕咕直叫。 噱头足了,自然会有一些气色。 只是今天服装厂的风头太足,大家没有过多关注农产品那边罢了。 “总金额?”顾方远的声音依然平静。 林小雨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跳动,最后抬起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2.85亿外汇...1510万人民币...”说完这个数字,她的双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这个数字,相当于南江市三分之一的Gdp! “3亿啊!” 顾方远突然感觉有点热。 起身来到窗前,直接将窗户彻底敞开。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却浑然不觉。 窗外,广州城的灯火如同繁星般闪烁,而他的思绪早已飞回了龙港镇。 再加上之前的1.5亿,这次广交会的总成交额很可能突破5亿大关! 即便按照最保守的20%利润率计算,那也是1个亿的纯利!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有了这笔资金,那条4500万的易拉罐生产线总算不用愁了。 “六姐,”他转过身,声音沉稳有力,“明天你去缝纫机展区,订购3万台工业缝纫机。” 看到顾方兰瞪大的眼睛,他补充道,“一个厂肯定吃不下这么大的单子,把展会上所有缝纫机厂的产能都包下来,让他们优先给我们供货。” “好...好的!”顾方兰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送走两人后。 顾方远拿起床头柜上的红色电话机,拨通了龙港镇的长途。 “喂?”电话那头传来顾父略带沙哑的声音,显然是被深夜的电话吵醒了。 “爸,是我。”顾方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有两件急事需要您抓紧办。” “什么事?”顾父的声线立刻清醒了许多。 “第一,让薛老继续扩建厂房,再建20栋1000平的车间,还有能容纳一万人的宿舍...” “等等!我去拿纸笔记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片刻后,顾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你继续说。” “除了一万人的宿舍以外,还要建3000套单元楼,面积和之前一样,每套50平方米。如果薛老那边人手不够,您就赶紧联系其他建筑队。南江市的不够,就去周边城市找。” “好,不过你之前买的100亩土地肯定不够用了。”顾父的声音透着迟疑。 “继续找村委会买土地,”顾方远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够,就找隔壁村购买,顺便放出声,被购买土地的职工,拥有优先分房权。” “好,还有其他事吗?” 第267章 难道这东西只能靠口碑传播? “第二件事,工人,我们在广交会接到大批服装订单,需要大批缝纫机手,你去找肖文斌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让他找于区长求教。” “大概需要多少人?” “最少一万,最多三万。” “这么多?你们到底签了多少订单?” “上亿!” “嘶----”电话内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好,我明天就去办!” 挂断电话后。 顾方远又接连拨通了江南省纺织总厂和上海第二棉纺厂的号码。 当最后一个电话打完时,已经进入深夜。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别人只看到他们接单时的风光,却不知道这背后需要调动多少资源。 一个环节出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正因如此,顾方远一直在控制接单数量。 可即便如此,总额还是冲到了惊人的5亿! “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 等拿下最后的面包生产线订单,这次广交会就可以提前收官了。 再多的订单,他也消化不了了。 翌日清晨。 展厅刚刚开门,顾方远就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好几个展位前都出现了靓丽女孩,而且这些女模特身上穿的衣服,大多都是来自他们顾氏服装厂的样品衣服。 这些样品都是已经签单的客户,提前拿几件回去进行宣传,没想到会出现在这些模特身上。 哪怕顾方远看见也无话可说。 因为人家卖的压根不是服装,穿在身上只是为了吸引人的眼球,还能帮顾家推广服饰。 没办法! 谁叫他家的服装够性感呢。 特别是吊带衫,对男性极为具有吸引力。 “这帮家伙...”顾方远摇头失笑。 现在这些人不敢抄他家的衣服款式,但却抄上了营销手段。 不过这样也好,等于免费帮他们的服装做宣传。 由于整个展会群魔乱舞。 顾方远前三天施展出来的手段,效果也在被渐渐淡化。 广交会的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顾方远靠在展位折叠椅上,看着隔壁展台的推销员正对着外商夸张地比划手势,活像在演默剧。 临近中午时。 白敬亭晃悠着穿过人群,中山装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崩掉了,露出里面崭新的衬衫领口。 他往顾方远身边一坐,先递了根 “牡丹” 烟,然后扫了眼空旷的展台,皮鞋尖踢了踢脚边的宣传单页。 “咋了?展台怎么这么冷清?今天没搞什么节目吗?” 顾方远抬眼瞥了他一下,金属打火机 “叮” 地跳出火苗,橘色火光照亮他眼底的笑意。 “感情你把我这当文艺演出呢?” 香烟点燃时腾起轻烟,刚才一阵微风将烟雾吹向对方。 “呵呵!说的也是啊,” 白敬亭揉着鼻子,“不过你前三天的表现和文艺演出没什么区别了。” 他压低声音,袖口蹭过桌面,“你是不知道,现在广州的茶楼里,茶客们嗑着瓜子都在聊你们顾家的精彩营销手段,说你们是‘展会第一奇’呢!今天不打算再整点?” “我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顾方远弹了弹烟灰,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中,“盲目扩张会承担很大风险。” 他指了指墙上的销售报表,红笔标注的数字格外醒目,“服装生意到此为止,能接就接,接不到拉倒,我也不会再继续扩张了。” “那玻璃瓶和面包呢?” 白敬亭掏出小本本,钢笔尖在 “顾氏” 二字上画圈,“听说那两个展位到现在还没开张呢?” 他脸上挂着一丝担忧,笔尖划破纸页,露出底下 “广交会参展商名录” 的字样。 “怎么?你还怕我那两个厂子倒了?” 顾方远看着对方紧张的模样,突然笑出了声,“玻璃容器厂只是为我罐头厂服务的配套企业,这次过来纯属凑个热闹。” 他用指尖敲了敲展台上的玻璃瓶,“说实话,即便有人下了订单,我还不想送 —— 这东西勉强在本市售卖,还能稍微赚一点,如果换到其他城市,光是运费这一块,就能让我消掉所有利润,甚至亏钱。” “……” 白敬亭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自己操心多余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望向隔壁空置的面包展位:“那面包呢?这玩意总不能做配套吧?” “不急!” 顾方远夹烟的手指晃了晃,“如果我想卖,分分钟把产品售罄。” 他瞥了眼手表,十一点四十五分,“到现在没动手,也只是想考验一下我五姐 —— 做生意不能总靠别人铺路,得自己学会找路。” 白敬亭摇摇头,觉得这位老弟在说大话。 “说实在的,那个面包,我们只知道是吃食,至于什么味道,好不好吃,全都一无所知。” 他搓了搓手指,“关键价格还不便宜,别人凭什么买啊?要不拆两包让大家尝尝味?” 顾方远反问:“如果你看到摊贩上卖面包,你会让对方拆一包让你尝尝味吗?” “这……” 白敬亭语塞,钢笔在本子上划出一道歪扭的线,“难道这东西只能靠口碑传播?” 顾方远不可否认地点点头。 “的确如此,不过……” 他突然坐直身子,目光投向展厅入口方向,“其中有一些小诀窍,就看我姐能不能抓得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香味突然飘来。 “什么味道?” 白敬亭猛地抬起脑袋,鼻尖在空气中寻觅着,“好像…… 香,哦不,好甜,也不对!应该说香甜!” 他抽了抽鼻子,“真奇怪,这是什么味道?以前从没闻过。” 不止白敬亭发现了。 展厅里的脚步声渐渐向一个方向汇聚。 隔壁展台的外商推开翻译,循着香味大步走去。 提着公文包的采购商停下脚步,眼镜滑到鼻尖也浑然不觉。 就连门口的保安都伸长了脖子,手里的搪瓷缸悬在半空忘了喝。 那香味像一根无形的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向顾氏面包展位。 只见一名外商正拿着面包目瞪口呆。 汤姆是一位美籍商人,因为他的公司距离唐人街不远,听说这里有‘中式面包’,心想买一些回去拿到唐人街售卖。 直到签下订单,对方才同意他拆开样品。 第268章 噱头只是一部分 汤姆皱着眉头。 捏着手中那个印着红色花纹的面包,心里直犯嘀咕。 这种做生意的方式,他完全无法理解。 但转念一想,好不好吃根本不重要——他卖的是中国人的乡愁! 只要把这玩意儿运到唐人街。 别说一块难吃的面包,就算是一坨泥巴,那些华侨也会抢着买,就为尝一口“故土的味道”。 光是这个噱头,就足够让他把两万个面包卖个精光。 进价一角人民币一个,运到美国卖一美元,这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可当包装袋撕开的那一刻。 浓郁的麦香,混合着红豆的甜腻扑面而来,汤姆的脸色瞬间变了。 “见鬼!”他在心里暗骂一声,这回可亏大了——亏在订得太少! 就冲这香气,他起码该订二十万个才对! 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红豆面包。 松软的面包体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的红豆馅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 汤姆的眼睛瞪得溜圆。 第一反应不是咽下去,而是猛地拍向柜台:“快!再给我加十八万个这种红豆面包!” 为什么要快? 因为他已经看见周围不少商人被香气吸引,正往这边聚拢。 这种“中式面包”他还是头回见,产量肯定有限,要是现在不加单,怕是要被别人包圆了! 可惜美国离中国实在太远,考虑到保质期问题,他不敢订太多。 二十万个,已经是极限了...... 展台另一头。 顾方芳并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一切。 她兴冲冲地跑到顾方远面前,将合同“啪”地拍在桌上:“阿远!我成功了!” 这是他们之前的约定。 只有在不拆包装的情况下卖出第一单,才能开启试吃活动。 显然,顾方芳做到了。 顾方远见对方激动的满头大汗,递过一杯凉茶,笑着问:“怎么做到的?” 顾方芳一口气灌完整杯茶,得意地抹了抹嘴。 “其实特别简单,就是之前没想到。”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今天有个外商一直在吹嘘他们的西式面包多好多好,我灵机一动——既然他们叫‘西式’,那我们这个就叫‘中式’面包!老外肯定好奇!” 她兴奋地手舞足蹈:“虽然只卖了两万个,但证明这法子管用!” 顾方远欣慰地点点头。 能在短短几天内悟出这个道理,五姐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思路没错,但还不够全面。”他弹了弹烟灰,“用‘中式’这个词,说明你有爱国情怀。但眼下国家最需要的是外汇,不是情怀。” 他直视着顾方芳困惑的眼睛:“所以‘中式’要改一改,叫‘亚洲面包’更合适。” “为什么?‘中式’不是更好听吗?”顾方芳不解地皱起眉头。 一旁的白敬亭忍不住插话:“顾方远的意思是,现在中国在国际上的知名度还不够高。如果用‘中式’,无形中会失去很多客户。 但叫‘亚洲面包’就不一样了——西方人会好奇亚洲风味,亚洲其他国家的人也会想‘我也是亚洲人怎么没吃过’,出于好奇也会买一个尝尝。”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补充:“说句实在话,现在很多外国人连中国在哪儿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顾方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燃起斗志,“那就先叫‘亚洲面包’吧。等以后大家都知道这种面包了,我再弄个真正的‘中式面包’品牌!” 顾方远朝五姐竖起大拇指:“我相信一定能成功。” 接着转头望向面包展位,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现在可以开放试吃了,你去忙吧。记住控制产量,别超出太多,免得违约。” “好嘞!”顾方芳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看着别人展位火爆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轮到她了,怎能不激动? 仅仅两个小时过去。 “龙港镇闻芳食品有限公司”的展位前已经挂上了“售罄”的牌子。 顾方芳抱着一叠合同跑回来,笑得见牙不见眼:“阿远,产能全部卖光啦!” “卖了多少?”顾方远放下手中的茶杯。 “4500万个!”顾方芳骄傲地挺起胸膛,“厉害吧?” “这么多?”顾方远吃了一惊,“我记得你那条生产线产能没这么高啊?” “确实没有。”顾方芳狡黠地眨眨眼,“不过我打电话问过了,机械一厂说一个月内能为我提供4条新的生产线。” “他们还有空接单?”顾方远眯起眼睛,感觉自己被王有德那个老狐狸耍了。 “王厂长说面包生产线比较简单,可以转给第三机械厂做。”顾方芳兴奋地解释,“而且那边有现成材料,一个月就能交货!” “呵,他倒是大方。”顾方远冷哼一声,“上次我的订单他也推给了第二机械厂。” 说实话,他想自己的每条生产线都经过徐老和李老之手,不但可以保证质量,还经常在原有基础上提高性能。 只是王有德那货太懒! 压根不想着扩产经营,能有如今的规模,还是被逼无奈。 “我现在觉得啊,”顾方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光咱们一家,就养活了全市所有机械厂!” “哈哈哈!顾小姐说得太对了。”白敬亭忍不住插话,“不瞒你们说,现在全市机械厂都在申请扩编,原因都一样——赶制你们要的生产线。” 他笑着摇头,“你们现在可是全市机械行业的衣食父母了。” “阿远,你说奇怪不奇怪?”顾方芳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买咱们面包最多的不是西方人,反而是亚洲人。难道就因为这个‘亚洲面包’的噱头?” “噱头只是一部分。”顾方远点燃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更重要的是饮食文化。西方人吃惯了干巴巴的面包,买咱们的更多是出于好奇,或者转卖给亚裔。 而亚洲人虽然口味有差异,但大体相近,更容易接受这种新式面包。” 顿了顿补充道,“其实日本早就有类似的面包,只是保质期问题限制了传播......” 随着众人的交谈,广交会也渐渐进入尾声..... 第269章 这只是销售额,不是纯利润 三天后。 当最后一批香菇和木耳售罄。 顾家此次出征的目标全部达成。 只有瓶装饮料,一瓶没有卖出去。 当然,这也是顾方远授意。 明知赚不到钱还去销售,那就是傻子,所以干脆连瓶装饮料都被他从展柜上撤掉。 反倒是从未生产过的袋装饮料,莫名其妙地预售了100多万包。 火车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顾方远包下的软卧车厢里。 几位姐姐围坐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众人正在盘点这次收获。 林小雨捧着笔记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第一天就卖出了60万瓶果酱,十万银......” “直接说总额吧。”顾方远靠在窗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好的!”林小雨赶紧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果酱一共卖出2130万瓶,总价1.065亿外汇......” “什么?!”四个姐姐异口同声地惊呼。 顾方春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茶水洒在了裙摆上。 顾方秋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顾方芳猛地站起身,头差点撞到上铺。 顾方兰则死死攥住了床单,指节都泛白了。 她们虽然各自负责不同的展位,但谁也没想到不起眼的果酱竟然能卖出如此惊人的数字。 第一天60万瓶的销量她们并不意外,毕竟果酱配面包是西方人的日常搭配。 可2000多万瓶,1个多亿的外汇? 这完全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顾方远看着姐姐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你们知道现在家里的果酱产能有多少吗?” “应该比水果罐头多吧?”顾方春最先回过神来,作为负责水果收购的人,她对生产情况最了解,“我记得一条生产线一小时能产1000斤果酱,能装2500瓶......” “没错。”顾方远点点头,“一天就是6万瓶。我们之前定制的20条生产线已经全部到位,现在日产能达到120万瓶。” 他顿了顿,“要不是玻璃瓶供应跟不上,咱们仓库早就堆不下了。所以这2130万瓶,也就20天的产量而已。” “这......这也太夸张了......”顾方秋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最近总是旁敲侧击地问增产的事。 原来不是老人家爱唠叨,而是果酱产量太大,怕给她压力才没明说啊! 顾方远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其实这里面有我的失误。当初计算错误,多订了10条生产线。” 见姐姐们又要惊呼,他赶紧补充,“不过没关系,江南水果种类丰富,我们可以开发更多口味的果酱,销路不是问题。” 他转向林小雨:“继续汇报吧。” “好的老板。”林小雨清了清嗓子,“普通领结30万个,高端领结420万个,总价1亿零56万外汇,54万人民币......” “又是一个亿?!”顾方兰惊呼出声,手中的苹果“啪”地掉在了地上,“那些人不怕卖不掉吗?” 她虽然负责服装,但只负责成衣售卖,没关注领结那边的展台,没想到领结也卖的如此火爆。 关键这玩意利润超高。 车厢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在回荡。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刻,她们才真正意识到,这次广交会到底创造了怎样的奇迹。 火车继续向前飞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如同急促的鼓点。 顾方远站起身,双手撑在车窗两侧,用力将车窗向上推开一道缝隙。 呼啸的风声立刻灌入车厢。 他重新坐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 “啪”的一声轻响,金属打火机窜出蓝紫色的火苗,点燃了他唇间的香烟。 “别忘了,咱们已经给乔治供了好几批货。”顾方远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估计‘达利安’品牌的热度已经开始炒起来了。” 他转向林小雨,“继续汇报吧。” “好的。”林小雨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吊带衫520万件,牛仔衫40万件,牛仔裤230万条,牛仔短裙50万条,短款女士西服300万套......” 她深吸一口气,“总价4.6亿外汇,960万人民币。” 顾方芳歪着头,疑惑地问道:“我记得一开始牛仔和西服比吊带衫好卖,怎么后来没多少增长?” 顾方兰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主要还是我那家纺织厂拖后腿了。”她的声音里带着自责,“牛仔布是新上马的项目,产能一时半会儿提不上去。上海和省会那边也调不到货,只能根据实际产量来控制销售。” “那短款女士西服呢?”顾方芳追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西服的布料上海那边可以供应,”顾方远接过话茬,弹了弹烟灰,“但我们的生产能力到顶了。毕竟西服不像吊带衫那样简单,需要更精细的工艺。” 他示意林小雨继续汇报。 林小雨点点头,翻到下一页:“银耳20万斤,香菇10万斤,木耳10万斤,总价80万外汇,60万人民币。” 见没人插话,她又继续道,“袋装饮料240万袋,总计12万元人民币;最后是面包,售出3000万个,总计外汇120万元,30万元人民币。” 她将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所有商品总计金额,6.6906亿外汇,1116万人民币!” 这个惊人的数字,让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姐姐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泛起红晕,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顾方春紧紧攥住了座椅扶手,指节都泛白了;顾方秋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顾方芳兴奋地踢了踢腿,差点踢到对面的顾方兰。 顾方远看着姐姐们沉浸在喜悦中,轻轻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别激动,”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这只是销售额,不是纯利润,这里面甚至没有计算税收。而且我们这次的花销同样惊人。” 第270章 一个月挣这么多,花得完吗? 他转向林小雨,“把大致的支出也汇报一下,路费那些零碎开支就不用提了。” “好的!”林小雨拿出另一本笔记本,翻开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我这里只计算参展期间,顾老板个人的重大投资。” 她清了清嗓子,“铝制品生产设备4500万外汇;3.5万台缝纫机350万人民币,方兰纺织厂投资200万人民币,1万辆自行车100万人民币,500亩土地90万人民币,20栋一千平米厂房500万人民币,宿舍楼......” 她快速计算着:“总共花费4500万外汇,2450万人民币。”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这个小弟赚钱的本事令人叹服,花钱的手笔同样让人咋舌。 顾方远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车厢内盘旋,又被窗外的风吸走。 “不要以为接到订单就万事大吉了,”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接下来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原材料供应要协调,产能要合理分配,仓储物流要跟上......”他一项项列举着,声音越来越严肃,“回去后,你们要第一时间根据订单做好规划。缺什么少什么,现在就提出来,别等到交货期临近才发现问题。” 顾方春等人重重点头,脸上的兴奋渐渐被认真所取代。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夕阳的余晖为每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一刻,她们都明白,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众人刚走出南江市火车站,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站前广场上。 整整齐齐停着一排军绿色吉普车,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周围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对着车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乖乖,这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一个背着麻袋的老汉瞪大了眼睛。 “看这架势,怕不是省里来的大官吧?” 挎着菜篮的大婶踮着脚尖张望。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算稀罕物的年代,突然出现一支吉普车队,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顾方伟从领头的那辆吉普车上跳下来。 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方远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包 “大前门”,殷勤地递上一根。 “听说你们这次拿下大单子了?” 顾方伟一边给弟弟点烟,一边压低声音问道,“那边生意真有这么好做?” 顾方远招呼众人上车,这才和顾方伟并肩走向吉普车。 “咱们国家才几亿人口,外面可有几十亿人呢。” 他吐了个烟圈,意味深长地说,“你说生意好不好做?” “我嘞个去!” 顾方伟猛地吸了两口烟,眼睛瞪得溜圆,“外面有几十亿人?那以后可得出去开开眼界!”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幻想国外的繁华景象。 “外面的市场比你想象的还要大。” 顾方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就拿工资来说,咱们这儿一个月三五十块算不错了,你知道美国工人挣多少吗?” “一百块?” 顾方伟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了上去。 “呵呵,” 顾方远轻笑一声,“起步一千,正常两千左右。” 他说完,顺手关上了车门。 “两千?!” 顾方伟一个踉跄,差点踩空。 他扶着车门缓了半天神,才哆哆嗦嗦地坐进驾驶座,不可思议地瞪着顾方远,“你没逗我?一个月两千块,那得买多少东西啊?他们凭啥工资这么高?” “我说的是美元。” 顾方远摇下车窗,让车内的烟雾散去,“2000 美元要是拿到黑市上换,能换六七千人民币。” “嘶 ——” 顾方伟倒吸一口凉气,不小心把整口烟都吸进了肺里,呛得直咳嗽。 他手忙脚乱地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几口水,这才缓过劲来。 吉普车发动起来,向着小岗村方向驶去。 顾方伟握着方向盘,还是忍不住追问:“他们一个月挣这么多,花得完吗?” “这是汇率问题。” 顾方远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他们挣得多,花得也多。一个普通头花,咱们这儿卖一块钱,在他们那儿最少一美元,甚至更贵。” 顾方伟眉头紧锁,突然眼睛一亮。 “那要是在他们那儿挣钱,回咱们这儿花,岂不是发大财了?” “没错。” 顾方远眯起眼睛,语气突然变得深沉,“所以现在有很多人去欧美打工,攒够了钱再回来生活。”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 在后世,更多的人选择留在西方,更有甚者反过来与祖国作对。 后世很多行业,都是美籍华人与国人打擂台。 “嘿嘿,原来都是些土财主啊!” 顾方伟把胳膊搭在车窗上,烟灰随风飘散,“那咱们跟他们做生意的时候,可得好好宰宰这些肥羊!” “你们最近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顾方远适时转移了话题。 “还行吧。” 顾方伟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水坑,“卖东西倒是不难,毕竟咱们的产品独一无二。关键是这路太难走了!” 车子猛地颠了一下,他赶紧握紧方向盘,“我和王耀武还算好的,李婶和顾方琴他们往内陆走,那边山路多,可没少吃苦头。” 吉普车驶过一片稻田,金黄的稻穗在风中摇曳。 顾方远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突然说道:“等这批订单完成,咱们在弄一些卡车回来,组建更大的车队,这样也安全些。” “真的?” 顾方伟激动得差点松开方向盘,“那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现在运货每辆车里都得塞好几个人,防止遇到打家劫舍....” 两兄弟的谈话声渐渐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吉普车队驶过乡间土路,扬起一片尘土,向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哦?她们自己能解决吗?” “暂时可以解决,方琴姐直接转水路运送物资,陆地只送省内和隔壁省的货物。 而李婶那边,她直接召集娘家的人帮忙开路,打了不少次架,还进去两个,目前也算顺利。” “曹平安那边情况怎么样?” 顾方远继续问道。 第271章 厂里现在有多少储备驾驶员? “曹平安倒是没遇到什么麻烦,只不过……” 顾方伟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了。 当吉普车驶近小岗村时。 顾方远的目光骤然一凝。 只见村口路边停满了卡车和拖拉机,排成一条长龙,一直延伸到厂区。 更奇怪的是,许多车辆的驾驶室里空无一人,司机们不知去向。 这太反常了! 按照常理,这些车辆应该都是司机开回家的,绝不会就这样停在路边排队。 “那些车怎么回事?” 顾方远指着路边车辆询问。 顾方伟早就料到会问这个问题,随手将烟头弹出窗外。 “从昨天开始,市港务局突然派人来搞什么安全检查。” 他的声音里透着不满,“说咱们码头早就超负荷运转,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现在只准一艘船一艘船地装货,码头仓库全塞满了,空地又不让用,这些运货的车只能在这儿干等着。” 顾方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突然来检查,到底图什么?是要钱,还是存心找茬?” “不清楚。” 顾方伟摇摇头,“你爸正在和他们交涉,等会儿问他吧。” 吉普车一路开到顾家门口停下。 顾方远刚迈进院子,就看见客厅前后门都敞开着,电风扇呼呼地转着。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客厅里,听到动静立即起身迎了出来。 是顾父。 只见他眉头紧锁,嘴角明显起了个水泡,却还叼着香烟。 看到顾方远回来,他紧皱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 “阿远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 顾父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切顺利。” 顾方远看着父亲嘴上的水泡,心疼地说,“您这嘴都肿成这样了,怎么还抽烟?就不能消停两天?” “唉,别提了。” 顾父上前接过两个行李箱,往屋里走,“码头的事你听说了吧?” 顾方远拎着剩下的行李跟在后面。 “阿伟跟我说了个大概。到底怎么回事?港务局到底想干什么?” “他们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什么目的都不说。” 顾父气恼地推开房门,力道大得门板 “砰” 地撞在墙上,“以前港务局的人连看都不来看一眼,现在突然跑来检查安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会不会是秦奋在背后搞鬼?” 顾方远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顾父放行李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当然知道秦奋现在在市政府工作,只是一直不愿往这方面想。 可现在实在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不清楚。” 顾父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港务局的人嘴紧得很,一点风声都探不出来。” 两人回到客厅。 屋内的电风扇呼呼作响,却驱散不了父子二人心头的烦闷。 顾方远抬眸看向码头方向,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顾方远心里已经有九成把握——这必定是秦奋在背后捣鬼。 看来那家伙确实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没耍阴招,用这种“光明正大”的手段来使绊子。 顾方远看向码头方向升起的缕缕炊烟,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港务局这招确实够狠。 码头存在安全隐患,这是不争的事实,只是以往从没人较真罢了。 现在对方打着“安全第一”的旗号来检查,既让人挑不出毛病,又能实实在在地卡住他们的咽喉。 “好一个阳谋!”顾方远冷笑一声,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难怪广交会最后几天没见到秦奋的身影,原来那家伙提前回来布局了。 新建的几个泊位还在施工,短期内肯定指望不上。 眼下必须另想办法破局才行。 “远哥!远哥在家吗?”院外突然传来曹平安急促的喊声。 “在呢,进来吧!”顾方远掐灭烟头,朝门外应了一声。 只见曹平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见到顾父也在,他连忙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恭敬地给两人各递上一支:“叔,您也在啊。” “坐。”顾父指了指旁边的长条板凳。 顾方远接过烟,在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你这么着急跑来,也是为了码头的事吧?” “可不是嘛!”曹平安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愁眉苦脸地说,“咱们那小码头本来就挤,现在港务局这么一搞,所有船都在江面上漂着。远哥,得赶紧想个辙啊!” 顾方远沉默片刻。 突然问道:“你去过市区港口吗?能不能改到那边装货?” 一提到市区港口,曹平安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别提了!我专门去打听过,港务局这次就是针对咱们。市区港口那边根本没人检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就算咱们的船能过去,可四十多里路呢!用拖拉机拉罐头,一路颠簸下来怕是要碎一半。要是用卡车......”苦笑着摇摇头,“咱们哪来那么多卡车啊!” “市区港口能保证我们装卸货不受干扰吗?”顾方远追问道。 “这个绝对没问题!”曹平安拍着胸脯保证,“港口和市里是平级单位,就算是市领导也不敢随便找港口的麻烦,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港务局了。” 顾父掐灭手中的烟,插话道:“阿远,要不......先把船开过去?慢点总比停着强。” “嗯,眼下只能这样了。”顾方远点点头。 目前积压的主要是罐头和纺织品,运输慢点影响还不算太大。 但后续还有大批订单要交付,这个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光是违约金就能让他倾家荡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午十点整。 “爸,厂里现在有多少储备驾驶员?” 自从决定组建车队之后,培养司机的事情就一直没有落下。 “拿到驾照的有一百多号人。”顾父眼睛一亮,“怎么,你要买车?” “嗯,后续还有大量货物要运往上海。如果在市区港口装卸,运输效率肯定跟不上。现在只能多买些卡车来回跑了。” 顾父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这次打算去哪买?” 第272章 我不认识你们!快放手! “去省会。”顾方远站起身,“上次朱怀德已经帮我们联系好江淮汽车厂,这次带钱过去就能直接提车。” “那倒是个不错的路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还不确定。”顾方远整了整衣领,“你们先聊,我去打个电话问问那边有多少现车。” 说完,他大步走向书房,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这场与秦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回到房间。 顾方远立刻从抽屉里取出朱怀德留下的联系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纸上记录的数字。 “嘟——嘟——”电话接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喂,您好,这里是江淮汽车厂销售部!”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声。 “您好,请问张科长在吗?”顾方远的声音沉稳有力。 “在的,您稍等!” 片刻后,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您好,我是张海峰,请问您是?” “我是朱怀德的朋友,上次托他询问贵厂汽车销售的事。现在还能购买吗?”顾方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哦!是顾老板吧?”对方的语气顿时热情起来,“朱处长特意交代过,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现在急需一批卡车,贵厂能提供多少?” “您稍等,我查一下库存。”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顾方远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耳边放大。 一分钟后,张海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库存很充足,还有213辆。载重2吨,单价2万元一辆。不过...” 他顿了顿,“其中有200辆要在月底前发往外地,您要是想买,最好尽快过来。” “好,我下午就动身,明天一早到厂里签合同。”顾方远斩钉截铁地说。 “那明天见!” 挂断电话,顾方远长舒一口气。 若不是朱怀德牵线搭桥,这次危机还真不知该如何化解。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到客厅。 客厅里。 曹平安和顾父的香烟都已经烧到了烟屁股。 顾方远掐灭烟头,重新点上一支:“联系好了,江淮汽车厂有200多辆库存。这次先买100辆应急。” 顾父和曹平安同时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那就好,什么时候出发?”顾父咂了咂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儿子的烟盒,想抽,又不好意思抽。 “今天下午。”顾方远看了眼手表,“爸,您去召集司机,再安排几辆货车送他们去火车站。” 顾父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好,我这就去。” 他匆匆起身,烟灰从衣襟上滑落也顾不上拍。 曹平安见顾父离开,立刻凑上前,嬉皮笑脸地说:“远哥,带我去省会呗?那边我熟!” 顾方远白了他一眼。 他在省会生活了那么多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哪需要这个“活地图”? “你不去跑船赚钱了?” 曹平安撇撇嘴。 “船都在江上漂着呢,装满一艘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他搓着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我跟您去省城开开眼界呗!” 顾方远看着这个最辛苦的经销商。 曹平安没有家人帮衬,常年在水上漂泊,却从无怨言。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行吧。”起身向外走去,“我先去财务拿钱,再叫支安保队。” “等等我!”曹平安小跑着跟上。 两人先来到知青院的财务办公室。 何彩霞正在核对账目,见老板进来,立刻站起身。 “准备200万购车款,今天要用。”顾方远简短吩咐。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何彩霞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接着,顾方远派人通知顾大壮,要求另选一支安保队随行。 虽然安保工作看似轻松,实则精神压力巨大。 前一批人刚从广州回来,这次自然要换班。 如今的安保队已扩编至百人规模,抽调十几人完全不是问题。 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登上前往省会的列车。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这售票系统真是见鬼了!”曹平安一边核对车票一边抱怨,“明明是按顺序打出来的一百多张票,居然全给打散了!” 顾方远倒是不以为意,在中间车厢找了个四人座位坐下。 他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顾大壮、曹平安和另外一名安保人员,立刻默契地占据了其他三个座位。 这样既能保证安全,又能避免外人打扰。 “呼——”顾方远长舒一口气,推开车窗。 初秋的晚风,夹杂着铁轨特有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他点燃一支香烟,青白色的烟雾在风中迅速消散。 连续多日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太阳穴隐隐作痛,手指不自觉地揉搓着。 “阿远,要不要换个卧铺休息一下?”顾大壮见他面色憔悴,关切地问道。 顾方远微微睁开眼,弹了弹烟灰。 “算了,几个小时就到了,别折腾了。”他说着瞥了眼过道——那里挤满了或站或坐的旅客,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 想要穿过这片“人海”去卧铺车厢,简直是一场艰难的跋涉。 更何况,卧铺车厢也不见得就舒服。 顾方远想起上次乘车时遇到的那个脱了鞋的大汉,还有哭闹不停的孩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个年代的人虽然淳朴热情,但公共场合的素质确实有待提高。 不像后世,人们彬彬有礼,却少了那份真挚的情谊。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 偶尔能听见有人小声提醒:“麻烦让一让……”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际,一声尖锐的惊叫突然划破夜空:“干什么?!” 顾方远猛地睁开眼。 只见过道对面座位上,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拉扯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怀里还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拼命挣扎着。 “松手!!”年轻女子一手死死抓着座椅,一手紧紧搂着孩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认识你们!快放手!” 第273章 拐子的传闻谁都听过 车厢里的乘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惊醒了,纷纷探头张望。 顾大壮等人刚准备起身,被顾方远眼神制止。 不清楚情况的时候,最好不要掺和进去,不然很有可能帮倒忙。 顾方远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两个老人。 他们穿着朴素,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农村老人,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自然。 更可疑的是..... 那个被拉扯的女子衣着光鲜,怀里孩子的穿戴也很讲究,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家人。 那老妇一边拍打年轻女子的胳膊,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你这个死丫头,不就是跟家里拌了几句嘴嘛!赶紧跟爸妈回去,你看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 她粗糙的手掌拍在女子白皙的手臂上,立刻泛起一片红印。 一旁的老头转过身,对着车厢里的乘客连连作揖。 “各位同志对不住啊,我家这媳妇性子倔,跟家里闹了点矛盾就要往外跑。”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无奈,“家里人担心出事,这才让我们老两口追过来。打扰大家休息了,实在对不住。” 说着,他又深深鞠了一躬,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沧桑。 这番表演立刻打动了不少人。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就是,”旁边的大婶附和道,“看这姑娘细皮嫩肉的,肯定从小娇生惯养。” 更有人直接劝道:“姑娘,跟公婆回去吧,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年轻女子脸色煞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不认识他们!你们被骗了!我要去省城探亲,根本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妇高声打断:“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说胡话!” 老妇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使劲拽女子的胳膊,“妈知道你心里有气,回家慢慢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老头则一边向周围乘客赔笑,一边暗中用力,试图把女子怀中的孩子抢过来。 孩子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小手死死抓住年轻女子的衣领。 顾方远冷眼旁观,注意到几个细节。 老妇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脚上却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老头弯腰时,后颈露出一截与面部肤色截然不同的白皙皮肤。 更可疑的是,他们拉扯女子的动作看似粗暴,实则很有技巧,专挑容易挣脱的角度使力。 显然是个老手。 这个年代的人淳朴善良,哪里想得到世上还有如此险恶的骗局? 在他们眼中,老年人天然值得信任,皮肤白皙的年轻女子必然娇生惯养。 即便有个别乘客觉得不对劲,见众口一词,也不敢贸然出头。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老人说话都不听!”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青年突然站起来,一脸不耐烦地上前,“赶紧跟你公婆回去,别在这儿吵大家睡觉!” 说着就要去掰女子紧扣座椅的手指。 顾方远瞳孔一缩。 果然还有同伙! 他摸了摸胸口,感觉到自己的血是热的。 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车厢。 同伙究竟有几个? 他朝顾大壮使了个眼色,又对其他人微微摇头——敌暗我明,不宜轻举妄动,先让大壮试探一下。 顾大壮缓缓起身。 魁梧的身躯像座铁塔般矗立在过道上,头顶的灯光被他挡去大半,浓重的阴影瞬间将蓝衣青年笼罩其中。 “小子,人家的事你插什么手?”顾大壮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车厢,“还有你们俩——”他转向那对“老夫妻”,“姑娘都说不认识你们了,还在这死缠烂打,该不会是一伙拐子吧?” “拐子”二字像道惊雷劈进车厢,原本嘈杂的空间骤然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拐子的传闻谁都听过,可活生生的拐子就在眼前? 先前帮着说话的几个乘客脸色骤变,纷纷往后缩了缩身子。 蓝衣青年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阴狠的目光扫过顾大壮,右手悄然探进裤兜:“打架不是光看个子高,不想见血就老实坐下!” 与此同时,不远处还有三名青年正在快速靠近,那凶狠之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这一幕被顾方远观察到。 又看了一眼其他方向,没再看见其他可疑人员。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顾方远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起身的,只见一道黑影如猎豹般窜出。 “砰!”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在蓝衣青年腰眼! 青年惨叫着撞向座椅扶手,裤兜里“当啷”一声掉出把弹簧刀,刀刃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显然是刚才被踹时误伤了自己。 “刀!他有刀!”乘客们尖叫着后退。 顾大壮虎扑而上,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青年手腕,膝盖顶住对方后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 另外三名同伙刚要动作,周围“呼啦”站起三十多条汉子——全是顾方远的人! 三个歹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凉的车厢地板。 “老夫妻”见势不妙想溜,老太太却被年轻女子反手死死拽住衣角。 曹平安一个箭步上前,拧麻花似的将两人胳膊反剪身后。 从冲突爆发到尘埃落定,不过三分钟。 三十多名训练有素的安保队员对上四个毛贼,简直像巨石碾过蚂蚁。 “谢...谢谢大哥!”谢雨竹抱着孩子扑到顾方远面前,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她怀里的孩子小脸煞白,小手死死揪着姑姑的衣领。 顾方远已坐回窗边,正点燃一支烟。 方才那记飞踢仿佛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弹了弹烟灰,指着对面空位:“你还带着孩子,路上不安全,就坐我对面吧,我也是去省城。” 谢雨竹犹豫片刻,还是抱着侄子挪了过来。 原先座位旁那几个冷眼旁观的乘客,此刻都羞愧地别过脸去。 “我叫谢雨竹,金陵人。”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露出清秀的侧脸,“这是我侄子谢安。”她轻轻摇晃怀里的孩子,“安安,快谢谢叔叔...” 小男孩从姑姑肩头怯生生地探出半张脸,湿漉漉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谢谢叔叔……”谢安小朋友蜷缩在谢雨竹怀里。 第274章 算我欠一个人情 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衣角,眼睛还盯着刚才被按在地上的拐子。 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像受惊的小兽般微弱。 谢雨竹轻轻拍着侄子的后背。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方远:“今天真的太感谢你了,若是没有你们出手帮忙……”喉咙突然哽住,说不下去了。 顾方远靠座位上,指尖的烟头明灭,火星被夜风卷着飘向漆黑的车窗外。 他瞥了眼被安保队员反绑在座椅上的几个拐子——其中一个还在挣扎,尼龙绳勒进手腕,渗出的血珠滴在绿皮火车的地板上,像撒了把红豆。 “客气的话说一遍就行了,古代人都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何况是现代。” 他轻轻一弹烟头,烟头飞向窗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小孩父母呢?怎么不跟着?” 谢雨竹低头替侄子整理歪掉的衣领,衣领上还沾着刚才厮打时蹭到的灰尘。 “我哥和嫂子都在金陵上班,这孩子非要去姥姥家,”她叹了口气,“原本还有个同事跟我们一起,说好了在车站碰头,结果电话怎么打都不通,我只好硬着头皮带他上车,哪知道……”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随后问道,“你呢?我听你口音好像不是省城人,反倒和我们金陵人说话有点相似。” “南江市人。” 南江市更靠近金陵市,又同属于江南人,以前大家说的都是吴农软语,近现代,慢慢变成江淮官话。 所以两地口音极为相似。 “难怪口音这么像,”谢雨竹忽然注意到顾方远身后站着的安保队员,清一色的藏青色中山装,袖口处绣着个小小的“顾”字,“你们是军人吗?” “不是,”顾方远摸出烟盒,刚准备拿出一根香烟,却看见谢雨竹怀中小孩正注视着自己,又无奈将烟盒盖上。 “私人公司,做点小生意。”他指了指正在给乘警报案的队员,“这些是安保,走南闯北的,总得有点防备。” “呀!”谢雨竹惊呼一声,引来隔壁车厢旅客的侧目,她连忙压低声音,“我还以为只有国营大厂才有安保呢!你们公司做什么的?这么多人去省城……” “买车。”顾方远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稻田,月光给稻穗镶上银边,想起仓库里堆成山的罐头,“江淮汽车厂,买卡车拉货。” “轻型卡车?”谢雨竹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是不是那种车头带铁皮棚,后面能装两吨货的?” 顾方远挑眉。 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孩子,居然对卡车型号这么清楚。 “你说的没错,刚订了一百辆,明天一早就去提车。” 谢雨竹的脸突然红了,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车厢里太闷热。 她低头替侄子掖了掖外套,再次开口时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火车到省城得凌晨一点,你们……订好住的地方了吗?” “没。”顾方远摸出打火机把玩,金属外壳在掌心滚来滚去,“大老爷们随便对付一晚就行,车站长椅上凑活凑活。” 不是顾方远为了省钱,而是事出突然,短时间内根本订不到宾馆。 谢雨竹咬了咬嘴唇。 “去招待所吧,”她抬起头,睫毛上的泪珠已经干了,“去省招待所吧,那边肯定有房间,你们多少人,我帮你安排。” 顾方远手指猛地顿住,打火机“咔嗒”一声合上。 政府招待所他当然知道。 省城招待所专门用来招待各地来省官员,或者外国访客的地方。 哪怕一般国企干部也别想在那里开到房间,这女孩竟然很随意的承诺,搞得像招待所是他家开的似的。 “我们有100多人呢,最少要30个房间才能住下,还是算了吧。” 他不想挟恩图报,一次开30个房间,不说要动用人情关系,哪怕开房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不麻烦!”谢雨竹急得摆手,“等到站后我打电话让舅舅安排就行,再说……”她声音突然低下去,“你们救了我和安安,这点忙算什么。” 车厢广播突然响起,报站声刺破夜色:“前方到达……” 顾方远望向窗外,远处省城的霓虹已经若隐若现,像撒在天幕上的碎钻。 他再看向谢雨竹,女孩正低头给侄子系鞋带,发顶旋着个小卷,像株倔强的蒲公英。 “行吧,那就多谢你了。”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对方,“算我欠一个人情,以后到南江市玩,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谢雨竹接过名片,上面还带着体温,小心翼翼放进包中。 这时,几名乘警从过道挤了过来,皮靴在绿皮火车的铁架上敲出“咚咚”声。 为首的乘警腰间别着木质枪套,斜挎包上的“公安”二字被磨得发亮。 他们蹲下身查看地上的弹簧刀,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在车厢顶灯下泛着暗红光泽。 “怎么回事?”乘警抬头,目光扫过顾方远胸前的“顾氏安保”袖标。 顾方远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事件经过,乘警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 当听到“拐子”“匕首”等关键词时,他的眉毛猛地拧成了疙瘩。 “带走!”乘警合上笔记本,朝两名辅警挥手。 五个被反绑的拐子被拎起来时。 其中一个突然挣扎着朝谢雨竹吐口水:“小贱人,别让老子……”话没说完,就被辅警一记手刀劈在后颈,像袋面粉般瘫软下去。 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可能是因为这场插曲,之后的车厢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有人借着车顶灯看报纸,有人枕着行李打盹。 只有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在黑暗中单调地响着。 谢雨竹靠在椅背上。 望着对面闭眼假寐的顾方远,他的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胡茬在灯光下泛着青黑,像片初春的麦田。 当时钟指向凌晨一点半时。 随着一道长鸣声,火车缓缓驶进省城火车站。 众人拿起行李,陆续下车。 出站口的汽灯将人群的影子拉得老长。 谢雨竹牵着谢安的手走在最前面,皮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脆响。 第275章 哪来的地头蛇 她数着地上的方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 “这姑娘长得真俊,咋带这么多汉子?”“嘘,没看见人家袖口的‘顾’字?怕是哪个帮派的……”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顾方远似笑非笑的目光。 他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身后一百多个汉子站得整整齐齐,藏青色中山装在夜风里起伏,像片沉默的小树林。 谢雨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水浒传》插画,好汉们也是这样背着刀枪,在月光下踏出一地碎银。 出站后。 谢雨竹和顾方远打了一声招呼,立刻前往隔壁小卖部的公用电话亭。 天气已经入秋,电话亭的玻璃上凝着水汽。 她拿起电话,拨打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舅舅熟悉的咳嗽声,她突然鼻子发酸,简单快速地将火车上经历说了一遍。 “三十个房间,要带卫生间的。”她对着话筒小声说,眼睛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马尾辫歪了,衣领也皱巴巴的,活像刚从战场上逃出来的小兵。 收到舅舅那边答复,总算松了口气。 “搞定!”她转身时,看见顾方远靠在电话亭旁的梧桐树上,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身后的汉子们三三两两蹲着抽烟,有人用草棍在地上画棋盘,有人逗弄树上的蝉,完全没有“土匪进城”的架势,倒像是一群等着赶集的农民。 “给你们定了30个房间,不过需要你们自己过去。”谢雨竹来到顾方远面前交代。 “好,多谢了,”顾方远发自内心感谢,“你和我们一起,还是....” “待会有人来接我,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你也帮了我们,那我们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嗯,再见!” 顾方远等人几乎将火车站外的三轮车全部包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省招待所驶去..... 招待所装潢虽然比不上广州的涉外宾馆,但环境非常好,也很安静,周围绿树成荫,仿佛隐密在森林中的宾馆。 外墙红砖墙被爬山虎盖得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窗户,像绿色海洋中的小港口。 顾方远推开客房门。 看见木质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床头柜上摆着搪瓷缸,缸底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他摸了摸被子,粗布面料带着阳光的味道,想起小时候晒的棉被。 “远哥,这地方可以啊!”曹平安的声音从隔壁飘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早点洗漱吧,明天一早还要办正事。” “好嘞!” 次日。 众人在招待所吃了一顿免费的早餐,便浩浩荡荡前往江淮汽车厂。 一百多人的队伍刚在厂门口站定,就听见“哗啦”一声,两扇铁大门迅速合拢。 门后露出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安保,手里握着橡胶棍,像临阵的士兵般严阵以待。 顾方远停下脚步。 看见大门右侧的宣传牌上写着“抓革命,促生产”,墨迹被雨水冲淡了一半。 朝身后众人挥了挥手,“你们在边上等一下,别堵着人家大门。” 随后他带着顾大壮来到门卫前。 “同志你好,”对着门卫室的小窗露出微笑,“我们和销售科的张海峰科长约好了,来提卡车。” 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上下打量着他们:“张科长?哪个张科长?” “张海峰,昨天还通了电话。” “稍等,我们要先核实一下。”随后安保队长进入值班室,开始拨打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 安保队长走出来:“张科长说你们来晚了,车已经卖完了,那批货已经被人运走,要买车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咱们厂短期内没有出售配额。” 顾方远盯着对方躲闪的眼神,突然想起昨晚在火车上,那个拐子说谎时也是这样不敢直视他。 “卖完了?”他摸出烟盒,发现里面只剩一根烟,“昨天还说有213辆,今天就卖完了?” 安保队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百多号人,喉结动了动:“领导安排的任务,我只是个打工的!” 顾方远眼眸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他犯不着和安保人员怄气。 “走,先回去!”他没多说,转身招呼众人离开。 在附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 再次拨打江淮汽车厂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顾方远第三次拨打电话时,终于接通了。 “喂?”还是那个年轻女声,背景里有男人的咳嗽声。 “找张海峰。”顾方远把烟头按在电话亭的铁皮上,烫出个小黑点。 “张科长出差了……” “我知道张雪峰就在你边上,”顾方远打断她,声音像块冰棱子,“给我转告他,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这一百多号兄弟不是吃素的,让他掂量掂量耍我的代价。”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嘈杂的响动,像是话筒被摔在桌上。 顾方远听见有人小声骂“妈的,哪来的地头蛇”,接着是张海峰谄媚的声音。 “顾老板,这事真不怨我,昨天咱们说好后,我连出库单都开好了。结果今天早上刚上班,朱处长过来打招呼,所有库存车一辆不准动,还特地询问了您的信息。 您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现在上面不发话,我这也没办法啊。” “知道了!”现在知道原因,顾方远也懒得再废话,直接挂掉电话。 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眉头紧皱,眼神冷得能结冰。 他摸出一根烟点燃。 风吹过电话亭,卷起地上的报纸。 顾方远望着远处江淮厂的烟囱,烟灰簌簌落在衣襟上。 他突然笑了。 笑声里带着几分狠劲——秦奋啊秦奋,还真小看了你呢。 能短时间内让一个处长变卦。 除了秦家,他实在想不到别人。 只是没想到,秦奋竟然安排了人对他24小时盯梢。 而且盯梢的人还不是小角色,否则不可能在短短半天内,知道自己前往省会买车。 内奸的事先放一放。 必须先把汽车的事情解决,如果合约到期发不了货,那才是大问题。 “远哥,那边怎么说?”曹平安见他挂掉电话,担忧道。 第276章 再回机关大院 顾方远猛吸一口香烟。 灰白色的烟雾从齿缝间缓缓溢出,在晨光中化作扭曲的云团。 他望着江淮汽车厂紧闭的铁门,铁门上斑驳的红漆像极了未愈的伤疤。 “这边是买不到车了,先回招待所,不行咱们就去上海买。”话音落下时,烟灰簌簌落在他擦得锃亮的皮鞋尖上。 曹平安啐了口唾沫,鞋底在地上碾出刺耳的声响,目光恶狠狠地剜向厂区方向。 “要不要找几个兄弟收拾那群王八蛋?害咱们连夜赶来,这不是耍人玩嘛!”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回去砸开那扇铁门。 顾方远将烟头狠狠按在砖缝里,火星迸溅在青苔上瞬间熄灭。 “有些人是该被收拾了,不过不是江淮汽车厂的人。”他转身时,藏青色中山装的下摆扫过路边的冬青丛,惊起两只麻雀扑棱棱飞向天空。 一百多人在马路上拦车的场面,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人力三轮车夫们瞪大眼睛,看着这群汉子像迁徙的雁群般涌来。 “师傅,去省招待所!”“加钱!我们全包了!” 讨价还价声、车铃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招了几十辆三轮车,总算把一百多号人安排妥当,队伍终于开始挪动。 刚踏进招待所大门。 顾方远就看见谢雨竹倚在雕花门廊下。 她换了件月白色的确良衬衫,衣角扎在藏青色工装裤里,发梢别着枚小巧的蝴蝶发卡。 “顾哥,你们回来啦?车呢?没开过来吗?”她踮脚张望时,胸前的党徽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其实谢雨竹岁数比他大,不过他也没纠正。 “没买成,”顾方远指腹摩挲着袖口的“顾”字刺绣,“江淮汽车厂失约了,咱们没有提前签合约,所以即便失约也拿对方没办法。” 他瞥见谢雨竹眼中闪过的诧异,转而问道:“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 谢雨竹的耳垂瞬间染上红晕,手指绞着衬衫下摆。 “昨天你救我一命,我家人知道后,准备请你吃饭以表感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穿堂风里。 “不用,”顾方远摆了摆手,余光扫过墙上的挂钟——时针即将指向十一点,“我们还要赶去上海买车,等下次有空在上门拜访吧。” 他抬脚欲走,皮鞋跟却突然顿住。 “欸---等等....”谢雨竹三步并作两步拦住去路,发丝被风吹散在脸颊旁,“你需要买的卡车,对品牌有没有限制?” 她说话时急促的呼吸拂过顾方远手背,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没有,怎么了?”顾方远挑眉,注意到她眼底跳动的兴奋。 “我们金陵市也有汽车厂,跃进牌卡车要吗?”谢雨竹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宝石,“嘿嘿~!只要你中午跟我回去吃饭,我帮你订购跃进牌卡车,怎么样?”她不自觉地挺直脊背,胸前的党徽跟着微微起伏。 顾方远盯着她泛红的脸颊,突然想起昨夜火车上,她抱着侄子浑身发抖却强撑镇定的模样。 “我要100辆也可以?”他试探性问道。 “包行!”谢雨竹拍了下丰满的胸脯,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方远点头答应,能在金陵市买车更好,不但距离近,路也好走,“行吧,那什么时候可以去买车,我这边人太多,需要提前购买火车票。” “唔...”谢雨竹略一思考,“这样吧,你们买明天早上的火车票,顺便帮我买一张,到时我们一起去金陵市。” 顾方远转身吩咐曹平安和顾大壮时,瞥见谢雨竹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他嘴角微扬,看着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招待所回廊里。 廊下悬挂的风铃突然叮咚作响,惊起满院槐花簌簌飘落。 当两人并肩走向机关大院,青砖墙上的爬山虎在风中翻涌。 顾方远望着朱红色的铁门,喉咙突然发紧——斑驳的门钉、褪色的铜环,还有门后若隐若现的法国梧桐,每一处都刻着他少年时代的记忆。 这地方他太熟了。 秦家就住这里,他在这里生活了接近十年,说不定谢雨竹的家人他还认识。 机关大院分为好几片区域。 鸳鸯楼区域,每户相当于后世的单身公寓。 联排平房区域,其中有两室一厅,有三室一厅,也算是老房子,每家屋顶都有一个烟囱。 还有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区域,一直都是省级领导居住的地方。 “我大舅家住在第三排小楼,”谢雨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指着前方那栋爬满蔷薇的二层建筑。 她蹦跳着踩过满地树影,帆布鞋尖扬起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划出金色的弧线。 顾方远跟在后面,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院落。 晾衣绳上飘着蓝白相间的床单,墙角的月季开得正盛,某个窗口传来收音机里的黄梅戏唱腔。 他突然意识到,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或许这顿答谢宴,将成为解开困局的关键钥匙。 谢雨竹蹦蹦跳跳带着顾方远穿过爬满紫藤的长廊,二层小楼的红瓦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雕花木门上的铜环映出两人的倒影。 顾方远的喉结不自觉滚动——门楣上褪色的“福”字,廊下挂着的竹编灯笼。 甚至台阶缝隙里长出的三叶草,都像记忆里的老照片突然鲜活起来。 “咚咚咚!”谢雨竹抬手敲门,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出活泼的弧度。 门内传来拖鞋擦地的声响,顾方远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吱呀一声,门开了。 满头银发的老人握着门把手愣住,老花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布满皱纹却依旧明亮的眼睛:“阿远?” “魏爷爷好,有一段时间没来看您了。”顾方远的声音发紧,仿佛被卡在喉咙里的蝉蜕。 记忆如潮水涌来——那些在这屋檐下蹭饭的夜晚,魏爷爷教他下象棋时的烟味,还有魏奶奶纳的千层底布鞋,此刻都化作眼眶里发烫的酸涩。 “你小子,”老爷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震得中山装肩头的灰尘簌簌掉落,“一段时间不见,晒的像个小黑炭似的,我都差点没认出你。” 第277章 以后有什么需要就给爷爷打电话 他敞开纱门时,手腕上的老式手表碰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雨竹张着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帆布书包带子滑到肘弯都没察觉:“大舅,你认识顾方远啊?”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像发现新大陆的小雀。 顾方远苦笑,目光扫过谢雨竹胸前晃荡的党徽。 他喊“爷爷”,她喊“大舅”,这辈分乱得让他想起小时候算不清的数学题。 更让他疑惑的是..... 眼前满头白发的魏爷爷,和扎着羊角辫的谢雨竹,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差出半个世纪的亲戚。 老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眼角皱纹挤成核桃。 “这丫头还有一个大十几岁的哥哥,她妈妈又是我小妹,”他指了指墙上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扎红领巾的男孩和谢雨竹眉眼相似,“所以两代之间岁数差的比较大。” “原来如此。”顾方远慌忙摸出烟盒,烟卷在指间抖了抖。 过滤嘴触到魏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时,他突然想起从前偷偷学抽烟,被老爷子拎着耳朵训话的场景。 客厅里。 藤编沙发还保持着记忆中的模样,靠垫边角磨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魏奶奶系着蓝白格子围裙从厨房转出来,瓷盘里的冰糖在茶水中慢慢融化,“阿远来了啊,” 她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抚过他的手背。 “听说你回乡下了,过的怎么样,哎哟,咋晒黑这么多?看来吃了不少苦吧。来,喝杯热茶,这天开始凉了,你要注意加衣服。”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顾方远的眼睛。 他望着茶杯里舒展的茶叶,想起小时候饿肚子的时候,魏奶奶也是这样往他行李塞煮熟的鸡蛋,鸡蛋壳上还沾着灶台的草木灰。 “没吃多少苦,顾家对我很好,没让我干农活,我的皮肤是最近做生意跑东跑西晒的。” 谢雨竹突然凑过来,马尾辫扫过他的胳膊,“大舅你还没回我话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她的帆布鞋尖在地板上蹭出沙沙声,活像只刨土找食的小鸡。 “哦对!”魏爷爷一拍大腿,烟灰震落在藤椅缝隙里,“阿远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啊?哈哈哈哈,那还真是巧了!” 他的笑声惊飞了窗外啄米的麻雀,“阿远这孩子以前也住这里,也就半年前才搬到南江市。” “是啊,”顾方远望着墙上挂着的老座钟,钟摆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我18岁以前大半衣服都是魏爷爷给的呢。” 他想起某个除夕夜,自己穿着魏奶奶改小的旧军装,在院子里放鞭炮的场景。 谢雨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啊,没想到这么巧,那你怎么去了南江市呢?”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扶手上,活像只好奇的小松鼠。 顾方远的声音变得低沉,讲述着秦家的冷漠、顾家人的收留,还有创业路上的艰辛。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移动。 当他说到自己被送走前,又被顾母要走了身上所有钱,谢雨竹突然跳起来,把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那秦家真绝情,不管怎么说也养了18年,说丢就丢。哦不对!其实他们也就多给一口饭,根本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这家人真差劲!” 她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胸前的党徽跟着一上一下跳动。 魏爷爷默默给顾方远续上茶,茶汤里的枸杞沉沉浮浮。 窗外的风掠过紫藤花架,送来远处孩童的嬉闹声。 顾方远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突然觉得,命运真是奇妙——曾经在这里体会过最温暖的善意,如今又因为这份善意,在绝境中看到新的转机。 顾方远见谢雨竹气鼓鼓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却在触及柔软发丝的瞬间触电般缩回手,转而用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 “别气,为那些人生气不值得。”他指了指自己的中山装袖口,那里绣着细密的“顾”字logo,“你看,自从离开秦家,我有了自己的公司,再也不用为钱发愁——这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谢雨竹仰头望着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层金边。 她突然想起昨夜火车上,他一脚踹向拐子时的狠劲,又想起今早他站在招待所门口,身后百余名汉子如青松挺立的模样。 是啊,若困在秦家那座金丝笼里,又怎能长出这般锋利的羽翼? “或许这就叫天意,”她歪着头,马尾辫扫过肩颈,“你之前明明是官家子弟,却过着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生活,或许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才将你送走。” 魏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 魏奶奶端着刚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红壤黑子的西瓜块在白瓷盘里泛着水光:“小竹这张嘴啊,能把死人说活咯!” “阿远,听说你这次来省城是买卡车的?”魏老爷子接过西瓜,刀尖挑出籽儿,动作娴熟得像在批阅文件。 “没错!”谢雨竹抢先回答,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圈,“结果江淮汽车厂的一个领导毁约,让顾哥白跑一趟,不过我已经给他推荐了金陵汽车厂,嘿嘿!” 她笑得眉眼弯弯,露出颗俏皮的虎牙。 “就你鬼精!”魏奶奶笑着用围裙擦手,“阿远呐,可能你不知道,小竹的哥哥就是金陵汽车厂厂长,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找别人。” 顾方远挑眉,目光转向谢雨竹。 女孩正用牙签戳着西瓜,耳垂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突然想起今早她在招待所门口蹦跳的模样,马尾辫上的蝴蝶发卡闪闪发亮——原来她早就胸有成竹,却偏要装出偶然想起的模样。 “都怪我以前从来没打听过这方面的事情,”顾方远摇头失笑,“否则也不至于舔着脸求别人买车了。” 魏老爷子摸出烟盒,取出一根“大前门”在茶几上顿了顿。 火柴划亮的瞬间,火光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嘿,你那时还小,哪里懂这些?以后有什么需要就给爷爷打电话,”他指了指墙上的老式电话机,“虽然退休不少年了,但老战友们的电话还是打得通的。” 第278章 不出意外,是秦奋 顾方远喉头微动。 他当然知道老爷子的分量——省内二把手的退休生活看似平淡,实则门庭若市。 但老爷子从未对他摆过架子,从前送他旧衣服时是这样,现在递烟时亦是这样。 当—— 墙上的老座钟突然敲响十二下,惊飞了窗台上啄米的麻雀。 魏奶奶一拍大腿:“哎哟,光顾着聊天了,菜都要凉透了!赶紧吃饭!” 她转身时,围裙带子扫过桌角的茶杯,发出清脆的轻响。 午餐摆在雕花圆桌上,四菜一汤冒着热气。 魏老爷子开了瓶珍藏的洋河大曲,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轻轻晃荡。 顾方远望着满桌家常菜,突然想起无数个在秦家饿肚子的夜晚。 而此刻,魏奶奶正往他碗里夹红烧鱼,鱼尾上的葱花新鲜得能掐出水来。 次日清晨,省城火车站笼罩在薄雾中。 顾方远和谢雨竹汇合后,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前往火车站。 这次回程非常顺利,也没碰到拐子。 金陵汽车厂的厂区比江淮厂宽敞许多,生产线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谢雨竹的哥哥谢明辉穿着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厂长”铭牌,带着他们参观时,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回响。 100辆跃进NJ130整齐排列在广场上,墨绿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车头的红色五角星鲜艳夺目。 “这批车刚下生产线,”谢明辉拍了拍车门,“载重2.5吨,百公里油耗14升,跑山路稳当得很。” 他转身时,工牌带子蹭过顾方远的手背,“小竹说你还要客车?我们厂刚改良好的NJ660型,能坐80人,要不要试试?” “先订10辆,”他掏出钢笔在合同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格外清晰,“要是好用,以后还会加购。” 他也是来的路上才听谢雨竹说,金陵汽车厂竟然还生产客车。 小岗村一直用拖拉机在送人上下班,看着实在让人感觉有些埋汰。 现在是卖方市场,能有机会买到客车就很不错了,他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自然毫不犹豫拿下10辆再说。 随着工厂工人越来越多,打工者居住的地方,距离小岗村也越来越远,每天都有大批员工来回奔波。 有了客车接送会省去很多麻烦,还能招聘更远的人过来上班。 现在的顾家急缺工人,只要个人背景没有污点,几乎可以说是来者不拒。 这一趟可以说满载而归。 最后请谢雨竹吃了一顿饭表示感谢后,这才踏上回家的旅程。 远处传来跃进卡车的轰鸣,那是他的车队在公路上疾驰,像一群奔向草原的骏马。 车队浩浩荡荡驶回小岗村时,村口的孩子们追着卡车跑,扬起漫天尘土。 顾方远站在车头。 望着小岗村屋顶上升起的炊烟。 突然想起,魏老爷子说的“天意”——或许真正的天意,不是将他从秦家带走,而是让他在命运的岔路口,遇见那些真心待他的人,遇见属于自己的辽阔天地。 等顾方远安排好新买的跃进卡车。 回到家时,天边的晚霞正像泼翻的调色盘,将小岗村的青瓦染成暖橙色。 顾母守在院门口。 手里还攥着给儿子缝到一半的鞋垫,针尖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虽然家里不缺钱,但外面买的鞋哪有自家做的好,她依旧坚持给家里人做鞋。 “阿远回来了,你呀,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她迎上前,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儿子晒黑的脸颊,指尖触到他颧骨处新添的晒痕,心疼得直咂嘴。 其他几个姐姐也从屋里出来。 顾方远任由母亲上下打量,目光扫过父亲站在堂屋门口抽烟的身影。 顾父指间的烟头明明灭灭,照亮他眉间深锁的纹路。 “多跑点没关系,有些事必须亲力亲为才能放心。”他转头望向父亲,晚霞的光在他瞳孔里碎成金箔,“家里最近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 “除了码头的事情还没解决以外,其他一切正常。”顾父弹了弹烟灰,火星溅在青石板上瞬间熄灭。 他朝屋里扬了扬下巴,“都别堵在门口了,让阿远进屋喝口凉茶。” 这时众人才惊觉,几个姐姐和顾母竟将顾方远团团围在院门口。 众人立刻伸手抢着帮忙拎行李。 虽然只出去了几天,但依旧大包小包一大堆。 帆布包里装着给小侄女的花布、给父亲的烟酒,还有给母亲的雪花膏,每样都带着省城和金陵的烟火气。 众人对此也早已习惯,只要顾方远前往外地都会带一大堆礼物回来给他们。 客厅里。 竹制茶几上的凉茶还冒着热气。 顾父递来一根“大前门”。 火机点亮的瞬间,照亮了墙上新挂的“家和万事兴”十字绣——那是三姐花三个月绣的,针脚细密得能映出人影。 “这次买车是怎么回事?”父亲的声音里带着疑惑,“不是说买江淮汽车吗?怎么跑到金陵市去了?” 顾方远靠在藤椅上,凉茶入喉带着一丝苦意。 他望着窗外逐渐浓稠的夜色,将这几天的波折娓娓道来..... 从省城招待所的辗转难眠,到江淮厂门口吃的闭门羹,再到谢雨竹突然出现带来的转机。 说到张海峰在电话里的支支吾吾时。 他的指节不自觉敲了敲桌面,发出闷闷的响。 “你是说有人故意给咱们使绊子?”顾父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烟灰簌簌落在中山装前襟。 “嗯。”顾方远点头,指尖摩挲着烟盒边缘,“从对方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车明明在库里,却硬说卖完了。这种事,没上层授意,下面的人不敢这么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母亲攥紧的围裙上,“不出意外,是秦奋。” “那孩子怎么回事,咱们掏心掏肺养他18年……”顾母的声音突然哽咽,眼角泛起泪光。 她想起秦奋小时候发烧,顾父冒雨去镇上买药的场景,想起那孩子第一次叫她“妈”时,自己高兴得整宿没睡。 第279章 无限收沙 顾方远轻轻揽住母亲颤抖的肩膀,掌心触到她后背凸起的肩胛骨。 “妈,你别气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哄小时候的姐姐们,“我们猜测,可能是秦奋精神出了问题。”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顾母渐渐平静下来。 屋里突然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顾方远掐灭烟头,火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大姐顾方芳突然攥紧了手帕。 “有一点我很在意,”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我那天接近中午才回小岗村,知道的人不多,临时决定去省城也不过几个小时。秦奋在市区,怎么会这么快知道我的动向?” 顾方芳的手帕被攥得变了形,指缝间露出绣着的玉兰花。 “阿远,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突然发紧,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张脸,“我们身边有人在给秦奋通风报信?” 窗外的蟋蟀突然噤声,夜色如墨般涌进屋里。 众人脸上浮起狐疑之色。 七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相互逡巡。 顾方芳注意到三姐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围裙带,五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行啦,你们别胡思乱想,”顾方远手指点了点桌面,示意大家看过来,“任何人都可能背叛咱们顾家,唯独咱们屋子里这几人永远不会。” 他扫过墙上的全家福。 目光在每个亲人脸上停留——那是前一阵子去广州前,用新相机亲自拍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连一向严肃的父亲都弯了嘴角。 “我把这事说出来,是想让大家留个心眼,”他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比如有没有人最近总问我的行踪,或者对厂里的订单格外好奇。” “这……”角落里响起一道细弱的声音。 众人转头。 只见六姐顾方兰绞着围裙角,绣着牡丹的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她的辫子松了一根,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像只受惊的鹌鹑。 “六丫,咋了?你是不是知道啥?”顾母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却因心急而重了些,“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顾方兰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关切的眼神,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的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小弟说有没有人打听他的消息……的确有一个人问了我小弟情况……” “谁?”顾父的声音像块生铁,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顾方兰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明……明武……”她说出名字的瞬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却又立刻慌乱起来,“不过他只问了码头什么时候能恢复装卸,是我……是我主动提了小弟去省城买车的事。方明武跟咱们认识这么久了,应该不会……” 顾方远的眼神瞬间冷下来,像腊月里的冰河。 在他的认知中,除了亲人,外人变心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哪怕对方是结婚对象...... 特别是遇到刺激,最容易变心!给外人的感觉,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最好不是他。”顾方远摸出一包没开封的新烟,抽出一根点燃,沉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别再提,六姐也别去核实,就当今天的事情从没发生过。其他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众人面面相觑。 五姐顾方芳突然伸手握住六妹颤抖的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阿远心里有数。” 顾方兰抬头,撞见五姐眼中的坚定,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阿远,码头装卸的事……”顾父掐灭烟头,火星溅在烟灰缸中,像落了颗受伤的星子。 “大船和急需物资去市区港口进行装卸,”客厅灯光在他脸上切出锋利的轮廓,“然后再组织人手沿着江岸堆沙子,尽量铺平整一些,方便在船只甲板和沙堆之间架桥板。” “你意思是说……让小船随便停?”三姐惊讶地捂住嘴,“那咱们码头岂不是白承包了?” “现在不是那点停靠费的事情,我们需要打游击。”顾方远摸出钢笔,在桌上的报纸边缘画了条蜿蜒的线。 “他们查东,我们就往西;他们查南,我们就往北。只要发现有人来查,立刻把架板抽走,港务局的人也拿船只没办法。” 他笔尖一顿,在长江支流处画了个圈,“多设停靠点,人工搬运慢是慢了点,但总比停摆强。” 这种属于最原始的装卸方法。 顾父盯着桌上的报纸,仿佛能看见长江沿岸铺满沙子的模样。 “收沙子要花不少钱,”他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不过只要能保证生产稳定,值。” “让顾二壮负责这事,”顾方远将钢笔重重插回口袋,“明天就放风出去,就说咱们这里以后要建沙场,无限收沙。” “好!”顾父点头同意。 顾方远视线看向顾母,“妈,饭做好了没?我饿瘪了....” 顾母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天黑,赶忙招呼几个闺女,“赶紧去灶台端菜,我把凉掉的菜再热热.....” 次日。 初秋的晨风,裹着江水的凉意,像块浸透冰水的棉布,轻轻擦拭着小岗村的晨光。 顾方远套着件藏青色夹克,衣襟上还沾着顾母今早硬塞给他的炒花生碎。 他嚼着花生走过知青院走廊。 帆布鞋尖踢起一片落叶,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财务室门口的铜铃上,发出细碎的响。 “老板!”屋里正在对账的会计们慌忙起身,钢笔尖在账本上划出歪斜的墨线。 顾方远扫过逼仄的房间。 十二张课桌拼成的办公桌挤得满满当当,账本与计算机交错摆放,某位会计的搪瓷杯里还泡着昨晚的冷茶。 他注意到。 新来的小周正偷偷把言情小说往抽屉里塞,嘴角微扬,却只是摆摆手:“各忙各的。” 一般老板看见员工闲着,立刻垮着个脸,恨不得24小时连轴转一刻不准休息。 顾方远完全没这个观念,只要你把交代的任务做好,哪怕你当他面睡觉都可以。 毕竟睡觉也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总比那些装模作样更实在。 “何彩霞,查一下目前流动资金还有多少,其他人做自己的事情吧。” “好的老板!” 何彩霞一手快速翻动账本,一手快速按着计算器。 第280章 建不了,建不了,咱们又不是海边城市 晨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在她辫梢镀了层金边。 一会过后。 “老板,外汇账户5235万,人民币现金4583万。”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映着账本上的数字,“其中包括广交会的预付款和本月税费没交……” 顾方远的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望着墙上歪歪扭扭的标语“大干快上”,想起昨夜在日记本上列的开支清单。 码头需要增加船舶位,玻璃容器厂要扩产,还有水泥厂那边……每一项都像张着嘴的老虎,等着吞钱。 “给机械一厂打电话,”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根香烟,“让他们再加五条玻璃容器生产线。” 何彩霞立刻将这事记在小本子上。 “中型线每条150万,五条就是750万……”她抬头,撞见顾方远眼中的坚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方远知道大概金额后,没有在此停留。 码头。 钢筋骨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艘正在崛起的钢铁巨兽。 顾方远踩着木板搭的临时栈道,听见江水拍打着桩基,发出“哗哗”的响。 远处,薛仁贵的背影坐在江畔的礁石上,钓竿斜斜伸入水中,钓线绷得笔直。 “老薛,”顾方远踢开脚边的水泥袋,“你这心可真大,项目都快忙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还有空钓鱼?” 发现来者是顾方远,薛仁贵眼角的皱纹顿时笑成了核桃缝,竹制钓竿在手里晃出一道弧线。 “哟,你个脚不沾地的大忙人,终于回来了啊。”他抬下巴指了指脚边的备用钓竿,竿头还缠着新绑的鱼线,“这儿有根趁手的杆子,要不要试试?” 顾方远踩着布满青苔的石墩坐下。 他摸出烟盒递过去,递过去去一根:“您老倒是会消遣,竟然躲在这里钓鱼,我还以为您在工地上晒脱皮呢。” 随后拿起地上的备用钓竿和红蚯蚓,穿上鱼钩开始垂钓。 钓竿入水时惊起一圈涟漪,红蚯蚓在水下轻轻颤动,引来几尾小鱼啄食。 薛仁贵瞥见顾方远串线挂蚯蚓动作熟练,笑道,“看来你以前也没少钓鱼啊,说吧,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家伙,找我有什么事?” 顾方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自从搬出知青院后,他就没找薛仁贵下过棋,每次找对方都是有事情要办。 不过他也只是尴尬了一瞬间,反正都是熟人了,于是开门见山:“这边码头工程能不能再加些单子?广交会接了新订单,以后运力怕是不够。” 薛仁贵的钓竿突然往下一沉,他手腕猛地发力,钓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五个停泊位还喂不饱你?”鲫鱼在鱼钩上挣扎,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5个船舶位一天至少可以装卸五艘大船,你有那么大需求量吗?” “现在是够,”顾方远将浮漂往前挪了半尺,“但我想把龙港镇做成产业集群,以一个或多个产业,带动大批量配套产业。” 他转头看向老人,目光落在对方磨破的袖口上,“您见过哪个集群区没有像样的港口?所以最少要20个船泊位。” 20个5000吨级船舶位对于内陆港口来说,哪怕在后世,也已经算是中上等规模了。 别说一个城镇的产业集群,哪怕一个城市的产业集群,也足够使用。 但现在和后世不一样。 后世有更全面的交通网络,可以利用其他交通网络分散运输。 而现在的运输,大多走的都是水运,再加上目前的产业大多属于低端制造业,对运力的要求更高。 20个5000吨级船舶,也只是应付当前状态。 若以后产业提升,船舶位的数量还要继续增加才行。 “嘶----”薛仁贵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摆手,“建不了,建不了,咱们又不是海边城市,哪有那么多建造工人?最多再建5个船泊位,就这,我还要去外省调集人手。” “行,那就再加5个,你今天下午或明天带着合同,去我那边财务办理手续,”顾方远将烟蒂按在礁石上,烫出个焦黑的印子。 薛仁贵笑道:“呵呵!你小子现在能耐了,以前都是你到我们单位去办合同,现在反着来了。” “哈哈哈,这还不是托您老的福,咱这厂子能发展成这样,有一半都是您老的功劳.....” 两人一边钓鱼一边闲聊..... 江风带来远处造船厂的轰鸣。 薛仁贵看着身边这个年轻人,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着土里土气的农村衣服,却跟他聊着当今社会的生意经。 如今他的中山装笔挺,袖口绣着“顾”字logo,说话间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帮你吗?”薛仁贵突然开口。 顾方远愣了一下。 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以前认为薛仁贵是为了赚钱,但现在仔细去想,这年头赚钱的事情有很多,没必要劳心劳力帮他从其他地方花人情调集设备。 就比如眼前这个码头,薛仁贵根本就没有相关设备,之所以能把架子搭起来,全是靠他的人情请外援帮忙。 换言之,这个工程薛仁贵几乎不怎么赚钱,相比人情,甚至算得上亏本买卖。 薛仁贵见他愣住,钓线在水中画出优美的弧线,继续说道,“因为你眼里有火,像我们年轻时搞建设的劲头。” 顾方远转头,看见老人眼中映着粼粼波光,那是历经岁月仍未熄灭的热忱。 他突然想起魏老爷子说过的“天意”,或许真正的天意,是让不同时代的人在同一个码头相遇,共同浇筑一个关于未来的梦。 浮漂猛地沉入水中,顾方远手腕发力,钓竿弯成满月状。 双方僵持了一会。 一条十多斤重的草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脸上,带着江水的清凉。 薛仁贵掏出帆布兜帮忙装鱼,兜底还沾着上次钓鱼带的高粱酒气。 “晚上让食堂炖了这条鱼,”顾方远抹去脸上的水珠,“你到我那边去,咱们开瓶好酒,边吃边聊码头后期的事,怎么样?” 第281章 临时装卸许可 “行!”薛仁贵笑着点头,钓竿上的红绳也跟着晃了晃——那是他老伴临终前给他系的,说是能“钓住好日子”。 “那我先走了,咱们回聊!”顾方远拎着大鱼离开。 看着顾方远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红绳确实灵验,因为眼前的年轻人,正带着他们钓起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等顾方远的身影消失。 薛仁贵又坐回礁石,重新甩出钓线。 水面倒映着蓝天,浮漂轻轻起伏,像极了这个时代正在酝酿的波澜。 他摸出旱烟点燃,烟雾里,远处的起重机已经开始为新泊位打桩,“咚咚”的声响,如同这个国家加速前进的心跳。 顾方远将鱼送回家,顺便吃了个午饭。 下午两点。 吉普车碾过乡间土路上的落叶,朝市区驶去。 车载收音机里播着评书《三国演义》,关云长正过五关斩六将,顾方远却在想:自己如今面对的局,怕是比三国还复杂。 区政府大楼的马赛克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接待他的小王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别着 “为人民服务” 的徽章。 “顾老板,于区长在办公室等您。” 小王推开门时,顾方远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手表 —— 上海牌,这在机关里算是奢侈品。 于德水的办公室飘着浓郁的茉莉茶香,窗台上的文竹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奖状和锦旗。 “哈哈哈哈!”于德水一看见他就放声大笑,“顾老弟不得了啊,听说这次广交会你们签下几个亿的订单,啧啧啧,咱们区的一年工业产值靠你一人就行了。” 顾方远相当于是他一手栽培出来的企业家。 无论以后顾方远走多远,都会往他头上分一份沉甸甸的业绩,又怎么可能不开心? “于区长谬赞了,” 顾方远递上香烟时,注意到办公桌上摆着的全家福 —— 于德水搂着妻儿,身后是小岗村二期厂房建设时的合影。 “这次广交会能有斩获,一是靠白市长帮忙,二是靠运气,三嘛....还要靠区领导支持,否则订单签完了,落实还是一个问题。” 两人在接待区域沙发上坐下,各自点上香烟。 小王为顾方远倒了一杯茶后,便悄悄退了出去,临走时还特地将房门掩上。 于德水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烟灰落在烫金的文件夹上:“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突然压低声音,“不瞒你说,市里刚开完经济会,书记在会上点名表扬你,说你是‘乡镇企业的标杆’。” “咱们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我们政府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于德水口中吐出一团烟雾,笑道,“咱们这边书记说了,以后顾老弟的事情,那就是咱们区的事情,所有请求,只要不违反纪律,一律开绿灯。” 他特地在‘咱们’‘书记’这两个词上加重了音。 顾方远瞬间明白。 ‘咱们’指的是区委书记。 于德水这是在告诉我他,对于小岗村的事情,区里一把手二把手已经统一了意见。 以后再有分功绩的事情,别忘了将一把手也带上。 正常情况下。 一二把手很难统一意见,上面也不愿意看见下面太过统一,否则很容易出现包庇事件。 然而,由于顾方远的异军突起,导致整个南江市的领导班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特别是对于小岗村的事情,已经产生了统一意见。 这对顾方远来说是件好事。 政府越依赖他,他越有底气应对秦奋那个神经病。 顾方远想起上次见到白市长时,对方拍着他的肩膀说 “年轻人要敢闯”。 可如今,那位 “敢闯” 的年轻人却被港务局卡了脖子。 所以领导的话只能听一半。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聊聊码头的事,” 顾方远放下茶杯,杯底在红木茶几上留下一圈水痕,“港务局突然检查,咱们的货船都停在江上喂鱼呢。” 于德水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塔吊正在吊装建筑材料。 沉默片刻后,他起身锁上房门,皮鞋尖踢到垃圾桶,发出 “哐当” 一声。 “港务局那边,我们去谈过,” 他重新坐下时,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但对方拿出了《港口安全条例》,条条框框都合规。”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本上画了个圈,圈内写了个 “秦” 字。 顾方远眉头微皱。 即便早就猜到跟对方脱不了关系,当确定之后,依旧感觉很烦躁。 “还有更麻烦的,” 于德水又画了个圈,这次圈内是 “市一” 两个字,“老顾啊,有些话不该说,但你得心里有数 —— 上面有人不想让你太顺。” 钢笔尖划破便签纸,露出下面的日历 ——1980 年 10 月 12 日,宜开市,忌出行。 顾方远对着烟灰缸,弹了弹烟蒂,“您说怎么办?” 窗外突然刮来一阵风,文竹的枝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 于德水叼着烟,目光落在远处的长江上:“码头扩建的事,你们照常推进,”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区里会给你们开‘临时装卸许可’,先解决燃眉之急。至于港务局……” 他突然笑了,“他们管得了码头,管不了长江支流吧?” 顾方远瞬间明白。 这和他打游击的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有了临时装卸许可证,就不用担心其他部门过来盘查。 不过,市委书记那关该怎么办? 如果被一把手盯上,即便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抬眸看向对方:“于区长,我需要一句实话——如果上面持续施压,区里能扛住吗? 如果挡不下,那我就需要考虑去其他城市发展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筐子里,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于德水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牛皮扶手被磨得发亮,露出底下的木质纹理。 “过多的保证我不敢说,”于德水拿起钢笔,在便签本上画了条波浪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笔尖重重顿在纸上,“只要你不碰红线,想动你,得先过我这一关。” 第282章 修路即修心,路通,则财通,人通,政通 他故意省略了“尽量”二字,看着顾方远眉间的褶皱稍稍舒展。 顾方远听懂了话里的潜台词。 他与于德水的关系,本质是利益共生——他的企业是区里的Gdp支柱,而对方的政绩需要他来书写。 但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却步步惊心,他不敢全信,却也不得不信。 “码头的事暂且搁下,”顾方远换了个坐姿,中山装下的肩线绷得笔直,“我从金陵买了一百辆轻卡,以后走市区港口。但龙港镇到市区的路……” 他指尖敲了敲茶几,“坑洼得能养鱼,卡车跑一趟,罐头要碎一大堆,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才行。” 于德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起上周去罐头厂调研,坐的区里唯一轿车,被颠得散架,司机骂了一路“这破路比搓衣板还厉害”。 可上次常委会就提过此事。 龙港镇到市区码头大约40里路。 城建局报上来的修路预算是三百万,相当于全区半年的财政收入,这让他如何开口? “不是我不想帮,”他苦笑着指了指保险柜,“你交的税分到区里,满打满算也就几十万,连买水泥的钱都不够。” 顾方远皱眉。 直接送钱?或者自己出钱修路? 不行! 这种事绝不能发生,否则以后会有一大堆单位找他化缘。 交税? 这个月的确可以交不少,但分到区里面最多只有三四十万,距离300万还差一大截。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于区长,您查过外贸税收吗?” “外贸税收?”于德水愣住,钢笔从指间滑落,在便签本上划出一道弧线,“你是说我们还可以分到外贸税收?” 作为基层干部,他对“外汇”“外贸”这些词既熟悉又陌生,只知道大项目都归市里管,区里连汤都喝不上。 “我是本地企业,出口税当然归地方,”顾方远故意停顿,观察到于德水的瞳孔微微放大,“只不过涉及到外汇资金,那些钱全部暂留在上海税务机构,至于什么时候转到地方我也不清楚,你可以问一问。” 于德水兴奋的一拍桌子,“哈哈哈,那太好了,哦对了,大概有多少钱? 顾方远在心中默算了一下。 第1次是700万,第2次是接近4000万,第3次是5000万,再加上最近一次也是5000万。 总共加起来差不多有1亿5000万,按10%计算就是1500万。 “到目前为止,我大概在贸易口岸交了差不多接近1500万元,如此一来,分到你们手上应该有不少,您不妨打电话问问,看看能不能拿到这笔钱。” “你先坐一会!”于德水突然起身,皮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号时差点按错数字。 顾方远听见他对着话筒大喊:“老李吗?我是于德水!问你个事,外贸企业的税收分成……”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顾方远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 他望着于德水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的身影,想起母亲常说的“无利不起早”——官场也好,商场也罢,本质都是利益交换。 但此刻,他宁愿用利益做筹码,换一条畅通的生路。 “成了!”于德水突然转身,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市财政局说,外贸税确实有地方分成,你那笔钱下周就能到账!”他 抓起便签本,在“修路”二字上画了三个圈,“三百万足够了,我明天就召开专题会,让城建局放线动工!” 顾方远起身握手,触到于德水掌心的冷汗。 他知道,这笔钱不仅能修路,还能加固他与区政府的利益捆绑——路修好了,卡车跑顺了,罐头厂的产量上去了,于德水的政绩也就有了。 “那就麻烦于区长了,”他松开手时,故意在对方耳边低语,“修路的事,我会让人给城建局送两箱茅台——算是给工人们的慰问。” 于德水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顾老弟懂事,”他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以后只要我还在这个位子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离开办公室时。 顾方远看见走廊里的公示栏——于德水的照片挂在“优秀干部”板块,旁边是他的座右铭:“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他摸出烟盒,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便将烟盒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吉普车驶上市区主干道时,顾方远摇下车窗。 秋风带来桂花香,他望着街边新栽的梧桐树,想起于德水打电话时的激动神情。 或许,在这场权力与资本的博弈中,他暂时占了上风,但他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比如,如何让税款顺利到达区财政,又比如,如何防止秦奋在修路时横插一脚。 路过工商银行时,他突然踩下刹车。 玻璃幕墙映出他的倒影,中山装笔挺,眼神坚定。 他摸出钢笔,在车载笔记本上写下:“修路即修心,路通,则财通,人通,政通。” 笔尖划破纸张,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条路,更是他在这个时代埋下的伏笔。 暮色渐浓时,吉普车驶入龙港镇。 远处的码头工地亮起点点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秋夜的酒气还未完全消散,顾方远在晨光中揉着太阳穴醒来。 窗外传来棋子落盘的“啪啪”声,混着父亲与客人的交谈,像幅烟火气十足的市井画。 他摸出床头柜上的搪瓷缸。 里面还剩半杯凉茶,仰头灌下时,喉咙里泛起昨夜茅台的回甘。 推窗望去。 凉亭里的石桌上摆着棋盘。 朱怀德正叼着烟卷,手指夹着枚黑子在棋盘上方悬而未落。 顾父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指间的烟蒂快烧到指尖,却浑然不觉。 晨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在两人脸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他这边开窗动静,也惊动了凉亭中的两人。 “不好意思啊,声音大了点,把你吵醒了。”朱怀德抬头时,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底的血丝。 他前天接到消息后,连夜从省城组建船队赶来。 此刻西装裤上还沾着长途奔波的尘土。 第283章 顾老弟又有什么大项目要带带我? “现在几点了?咋来这么早?”顾方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指尖摸索着手表。 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七点三十分,秒针跳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既然客人来了,他也不好继续睡觉。 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端着一碗稀粥和两个小菜,撒着拖鞋来到凉亭。 顾父见儿子起床,忙不迭起身整理棋盘。 “你们年轻人聊,我去罐头厂看看发酵池的温度。”他经过顾方远身边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的老茧蹭过衬衫布料,带着父亲特有的温暖。 凉亭里只剩下两人时。 朱怀德突然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个油纸包:“知道你爱喝浓茶,这是狮峰龙井,刚托人从杭州带的。” 他打开纸包,碧绿色的茶叶散发出清苦的香气,与石桌上的烟灰缸形成奇妙的对比。 “谢了!”顾方远舀了勺稀粥,白米粒在青瓷碗里晃荡:“你管我爸叫大哥,管我叫老弟,辈分都乱套了。” “各交各的嘛!”朱怀德大笑,笑声惊飞了葡萄藤上的麻雀。 他突然收敛笑意,手指紧紧攥住茶杯:“江淮厂的事,我听说了。姓朱的那个处长,简直不是东西……” 顾方远摆摆手。 稀粥顺着汤匙滑进喉咙,带着母亲熬煮的火候。 他想起昨夜薛仁贵说的“商场如战场,难免遇小人”,此刻倒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不怪你,”他夹起一筷子酱菜,脆嫩的口感在舌尖炸开,“秦奋存心使坏,换谁都防不住。” 朱怀德惊讶地抬头,只见顾方远的目光平静如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货……”朱怀德犹豫着开口,烟灰落在棋盘上,“听说你们这次在广交会签了不少订单,那以后国内发货量会不会受到影响……” 顾方远听出朱怀德依旧害怕迁怒于他,说这话也是为了试探。 其实朱怀德完全没必要。 他做事恩怨分明,本来帮忙联系江淮汽车厂,也是朱怀德出于好心。 事情办砸了,又不是朱怀德造成的,他自然不会迁怒对方。 况且,上次秦思兰的事情,朱怀德还帮了个大忙,怎么可能因为一件小事而迁怒? “放心,”顾方远擦了擦嘴,掏出烟盒递给对方,“你们的配额照旧,多出来的货才走出口。” 朱怀德接过烟,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他眼角的皱纹。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创业者,而是能在风暴中稳坐钓鱼台的掌舵者。 “谢了,顾老弟,”他猛吸一口烟,“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凉亭外。 葡萄藤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幅流动的水墨画。 顾方远抬头看向朱怀德,对方正专注地摆着残局,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江湖人的义气。 “下棋吗?”顾方远突然开口,指尖敲了敲棋盘。 朱怀德挑眉,将黑子重重落在“天元”:“好啊,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输了可不给让子。” 棋子落盘的声响惊动了趴在石凳下的黄狗。 它伸着懒腰走到葡萄藤下,阳光透过叶片,在它背上织出金色的斑点。 顾方远看着棋盘上渐渐展开的战局,突然想起薛仁贵的话:“下棋要像建码头,先布好局,再慢慢来。” 远处传来罐头厂的汽笛声,悠长而清亮。 顾方远夹起一枚白子,落在黑子的包围圈外。 朱怀德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个围魏救赵!顾老弟,你这棋路,和你的生意经一样,让人猜不透啊!” 晨光渐盛,石桌上的茶盏腾起袅袅热气。 顾方远望着棋盘上的黑白世界,突然觉得这一局棋,何尝不是他如今处境的缩影? 前有秦奋的黑子紧逼,后有朱怀德这样的白子相助... 而他,必须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走出属于自己的生路。 黄狗突然对着远处狂吠,打破了凉亭的宁静。 顾方远抬头,看见母亲拎着菜篮子从菜园走来,篮里的西红柿红得像火。 他突然意识到,无论商场如何波谲云诡,总有些温暖的存在,如同这清晨的阳光,始终在身边流淌。 “该你走了。”朱怀德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顾方远低头,指尖的白子悬在半空,仿佛悬着一个企业的命运。 他轻轻落下,白子与黑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如同敲响新一天的战鼓。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顾方远手中的白子“啪”地落在棋盘右上角,恰好封住朱怀德黑子的退路。 石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轻晃,茶汤表面泛起细小的涟漪。 朱怀德夹着棋子的手指顿在半空,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惊讶:“你这是算准了我要围这块地?” “下棋要眼观六路,”顾方远将空碗推到一边,掏出烟盒轻叩两下,“做生意也一样,你现在手上应该存了不少钱了吧?” 朱怀德点燃香烟,火光映得他眼窝更深。 “我那点家底,在你眼里就是九牛一毛。怎么,顾老弟又有什么大项目要带带我?”他故意用了轻松的语气,却在烟灰簌簌掉落时,泄露了心底的期待。 顾方远望着葡萄藤外的蓝天,那里有群大雁正排成“人”字飞过。 他想起昨夜在日记本上画的石油井架,笔尖刺破纸张的力道,至今留在掌心的茧里。 “你觉得,除了头花和罐头,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朱怀德挠了挠头,棋盘上的黑子在他指间转得飞快:“钢材?汽车?还是……” “石油。”顾方远吐出两个字,指尖的烟灰恰好落在棋盘上,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缓缓晕开。 “中东那地方,”朱怀德突然笑了,“我连他们的国旗都认不全,还能做石油生意?” 顾方远没有接话,而是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报纸。 头版上印着“国际油价持续走高”的标题,配图是波斯湾的油轮,在夕阳下泛着黑金光泽。 “目前国际原油价格为35美元每桶,”他用烟蒂指着数字,“而中东开采成本最高不会超过5美元,最低甚至只有1美元。” 第284章 私矿要开,但底线不能碰 朱怀德凑近了些,老花镜滑到鼻尖。 “1美元的开采成本?”他倒吸一口凉气,简直比他卖头花和罐头还暴力无数倍。 “全球产量每天大约6000万桶,”顾方远将报纸折成小船状,“光是中东就占了一大半,就算每桶只有30美元利润,他们一天也有十几亿纯利润。 而去年中国外汇储备才12亿美元,人家一天的利润就抵得上咱们全年的家底,这是什么概念?” 凉亭里突然静得能听见葡萄叶的沙沙声。 朱怀德望着顾方远眼中跳动的火光,突然想起这个年轻人曾在暴雨夜告诉他。 “做生意要敢想,敢做,敢承担后果。”此刻,那双眼睛里的野心,比几个月前更盛。 “可我们能做什么?”朱怀德掏出钢笔在报纸背面画了个油桶,“总不能去中东挖油吧?” 顾方远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狡黠。 “谁说一定要挖油?”他用烟蒂在油桶旁画了个箭头,指向报纸边缘的“化工”二字,“原油能提炼汽油、柴油、沥青,还能做塑料、纤维……你身上的的确良衬衫,就是石油做的。” 朱怀德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突然觉得,那些细密的纤维都变得陌生起来。 他想起罐头厂的塑料瓶盖,想起头花工厂的发夹材质。 突然意识到,原来石油早已渗透进生活的每个角落。 “我打算在龙港镇建个化工厂,”顾方远的声音低沉却坚定,“从原油提炼到下游产品,一条龙做起来。”他指了指远处的长江,“码头扩建后,油轮可以直接靠岸,省掉一半运输成本。” 朱怀德的钢笔尖在“化工”二字上戳出个小洞,墨渍染黑了报纸背面的“经济改革”标题。 他想起上次参加过的省城一场会议,听到领导说“要大力发展重工业”,此刻只觉得那些口号突然有了具体的模样。 “你是说……让我入股?”朱怀德抬起头,晨光中,顾方远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棵正在拔节的竹子。 “不!”顾方远摸出打火机,重新点燃已经熄灭的香烟,“现在投资化工还太早,只是远景目标,我们现在需要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顾方远对着青瓷烟灰缸弹了弹烟蒂,火星溅在“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沿,像撒了把碎金。 “资源!”顾方远的声音突然低沉,像在说一个古老的秘密,“资源是什么?是工业时代的血脉。石油、煤炭、铁矿……没了这些,再先进的机器也只是堆废铁。” 他屈指敲了敲石桌,仿佛在敲击某座矿山的岩层。 朱怀德喉头动了动。 他见过罐头厂的蒸汽机吞煤吐烟,见过机械厂的冲压机啃食钢材,却从未想过这些黑色、银色的块状物,竟能左右一个时代的走向。 “你想让我当‘血脉’的贩子?”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不是贩子,是掌控者。”顾方远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力道大得让瓷缸发出闷响,“改革开放的列车已经发车,车头是工业,车厢是城市,可没有燃料,这车跑不动。” 他抓起一把棋子,黑白两色在掌心翻动,“现在囤积资源,就像在冬天储存煤炭——等别人挨冻时,你手里的炭能换黄金。” 如果不是精力有限,他绝不会放弃原材料行业。 要知道,在八九十年代,国内兴起了多少煤老板? 暴发户一词,也正是因为那些煤老板而得名。 朱怀德的目光落在顾方远手腕的表链上,那是之前在省会买的瑞士表,此刻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突然想起曾经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生意场上,看天吃饭不如看势吃饭。” 而眼前的年轻人,正是在看“势”——工业化的大势,改革开放的大势,甚至是整个时代的大势。 “你的意思是....我去掺和一脚?可煤矿都是国家的……我能拿到开矿资格吗?”朱怀德的声音有些发虚,却在接触到顾方远的眼神时突然坚定。 “山西大同,”顾方远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据我所知,那边有不少私矿。”他用棋子在石桌上摆出山脉的形状,“国营矿像大象,吃得慢,消化得也慢,可私矿像蚂蚁,哪里有缝就往哪里钻。” 他记得后世,晚几年山西大同那边才开始实行私人开矿。 但这只是公布出来的消息,实际在改革开放初期,那边就已经有人在开私矿,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朱怀德犹豫了下。 突然想起今早路过煤矿厂。 看见厂门口排着长队的拉煤车,司机们裹着军大衣,蹲在墙根啃馒头,只为等一车煤。 “行!我去试试。”朱怀德猛地站起身,西装裤蹭到石桌,棋盘上的棋子哗啦散落,“这几天我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后就过去看看....” 黄狗受惊窜出凉亭,尾巴扫落了石凳上的龙井茶罐。 他望着顾方远,突然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不是在给他建议,而是在递一把打开宝库的钥匙。 接着又突然坐下,压低了声音,“你这么好心让我去开矿,应该有什么目的吧?” “当然有目的,以后你成了矿业大亨,别忘了我这个老朋友,等我需要各类矿产的时候,记得给我优先待遇。”顾方远坦然承认。 朱怀德恍然大悟。 “哈哈哈!那就托你吉言,我要真成了矿业大亨,以后你需要的资源我全包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别反悔!” 朱怀德拍的胸口嘣嘣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凉亭外,母亲的身影出现在葡萄藤下,手里端着盛满米糕的青瓷盘。 顾方远站起身,拍了拍朱怀德的肩膀,触到对方西装下绷直的肩胛骨。 “记住,”他压低声音,“私矿要开,但底线不能碰——安全、环保,还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良心。” 朱怀德点头,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年轻人,身上有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成熟。 或许,这就是能成大事的人该有的样子。 “走,尝尝我妈的米糕,”顾方远抬手招呼,“用新收的早稻磨的粉,甜而不腻。” 两人向堂屋走去,小黄狗甩动着尾巴跟在后面.... 第285章 肯定以顾老板优先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床头柜上投下蛛网般的光影。 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顾方远闭着眼睛摸索电话听筒。 “哪位?”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像块粗粝的砂纸。 “阿远,我是方明武。”电流声中夹杂着背景的车流声,对方的声音格外清晰,“这几点了,还在睡?中午陪朱老板喝大了?” 顾方远闻言睁开眼,窗外的法国梧桐正沙沙作响。 他坐起身,后腰抵着冰凉的铁架床,清了清嗓子。 “方哥这消息灵通得很啊。”他故意加重“方哥”二字,留意着听筒里的细微反应。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突然轻了半拍:“我这不惦记着你嘛!”方明武的笑声有些刻意,“你让我盯着秦奋,今儿盯梢的兄弟传来个大新闻——秦思兰在咱们南江开了家酒店,听说秦奋也有参与呢!” 顾方远的指尖摩挲着电话线。 “什么酒店?” “说是叫‘临江阁’,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高档地儿,”方明武的声音突然压低,“兄弟打听到,那酒店用的是旧招待所改的,那家伙几次三番针对咱们,咱们这次要不要报仇?” “你有什么办法吗?” “有是有,就是不一定管用。” “哦?什么办法?” “我在卫生和消防认识点人,可以让他们去查酒店经营状况。不过秦奋自己就是体制内的人,应该会防着这一茬。” “恩,说的对,还有其他办法吗?”顾方远顺着话问。 “或者咱们来硬的!”方明武突然提高嗓门,“听说他们酒店办的规模非常大,几乎是下了血本。你说,如果咱们开一家同样的酒店,把他们打下去会怎么样?” “开酒店哪有那么容易,建一栋三四层的楼房都要好几个月时间,时间太长了,还是算了吧。”顾方远叹息。 阳光突然被云层遮住,房间里暗了几分。 顾方远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上。 电话内传来方明武急切的声音,“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听说市百货大楼准备关闭,重建一个新百大厦,他空出的那栋楼完全可以改成一个酒店。 而且一旦完工,规模肯定比秦家的要强太多。他们那个酒店也只是招待所临时改出来的,正好在对面,完全可以压着他们打。” “你咋对百货大楼这么清楚?”他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锋芒。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这不是托了国资局的朋友嘛!”方明武的笑声里多了几分急促,“那楼产权在国资委,只要钱到位,很快就能过户。阿远,这可是将秦家赶出南江市的好机会!” 顾方远盯着墙上的日历,1980年10月18日,宜开市,忌博弈。 “这样,”他缓缓开口,“你帮我约一下国资局的人,明天上午十点过会。” “得嘞!”方明武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我这就去办!阿远,等咱酒店开起来,秦奋那小子就得喝西北风!” 挂断电话。 听筒放回座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顾方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跃进卡车车队——那是给朱怀德运货的车队,正满载罐头驶向市区港口。 方明武到底是不是叛徒? 暂时不确定,不过有两点值得怀疑。 第一是上次开大会的时候,方明武拿出一个手帕擦汗,上面绣着兰花,因为六姐叫顾芳兰,所以当时他没多想。 第二就是昨天六姐说方明武特地打电话,打听他的事情。 现在又极力推荐他开酒店,甚至酒店位置都看好了。 这还是以前满心只有顾方兰的方明武吗? “方明武啊方明武,”他对着窗外的梧桐树轻声道,“你到底是哪头的?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暮色渐浓时。 顾方远摸出日记本,在“内鬼”一栏下写下“方明武”三个字,又画了个问号。 钢笔尖在“兰”字上停顿片刻,最终重重划下一道删除线。 他想起上一世秦奋曾经跟他说过的话:“怀疑像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为了以防万一。 顾方远不得不将思绪往最深处推演。 窗外的法国梧桐,在微风中发出沙沙声..... 他盯着桌上的电话机,仿佛能看见电话线另一端缠绕的阴谋。 如果方明武真的背叛,那么这通电话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是精心编织的陷阱。 方明武的意思是,让他开一座酒店和秦思兰打擂台。 以此反推。 秦奋用这招坑自己目的是什么呢? 最常见的招数。 一是百货大楼有问题,一旦他接手,问题才会爆发出来。 二是等酒店开业后,秦奋利用官方身份,使用类似对付龙港镇码头的手段,打压排挤他的酒店,最终倒闭。 说不定,到时秦思兰反手将他装修好的酒店低价收购过去,这样就等于白得一座南江市数一数二的酒店。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 指尖摩挲着烟盒边缘,磨出细微的声响。 “想玩,那就玩大点。”顾方远轻声道,目光落在墙上的南江市地图上。 百货大楼的位置被红笔圈住,恰好与秦思兰的“临江阁”隔街相望,像两枚对峙的棋子。 次日上午十点。 顾方远准时踏入国资局大楼。 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笔挺的中山装,袖口的“顾”字刺绣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接待他的江局长笑容可掬,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的瑞士手包在阳光折射下发光——那是上个月顾方远为表感谢送的。 “顾老板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江局长亲自为他推开办公室门,红木家具的香气混着浓茶味扑面而来。 办公桌上摆着青瓷茶具,壶身上“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被擦得发亮。 “江局太客气了,”他坐下时故意压了压裤线,“听说百货大楼的事,还要您多费心。” 江局长递来茶杯,茶汤里的茉莉花瓣轻轻浮动。 “方秘书都跟我说了,您这是为咱南江的面子工程做贡献啊!”他压低声音,手指敲了敲办公桌。 “不瞒您说,原本政府打算装修一下,建一个上档次的国营酒店,但领导说了,既然顾老板有同样的想法,那肯定以顾老板优先!” 第286章 苏式结构?那可是难得的老底子 顾方远摸出烟盒,金箔包装在阳光下晃了晃。 上一世,他好像还真听过这件事。 只不过不叫酒店,而是叫***饭店,档次堪比希尔顿之类的高档餐馆,还曾轰动一时,只不过后来由于经营不善,最后被市场淘汰。 “价格方面……”他故意停顿,观察对方的反应。 “放心!”江局长从抽屉里拿出牛皮文件夹,封面上“机密”二字盖着鲜红的公章,“按旧房改造算,每平米只要两百块,还送家具!” 他翻开文件,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张照片——百货大楼的旋转门旁站着几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八十年代特有的朝气。 资料里面,详细介绍了百货大楼内还剩哪些东西。 南江市百货大楼总共有4层,123楼是售卖专柜,4楼是办公室和休息区。 总共加起来有6000平方米,可以说面积相当大,属于南江市标志性建筑。 里面基础设施完善,地上还铺了瓷砖,只要将每层隔一下,就可以当做酒店经营。 太大了! 他都怀疑上一世政府经营不善倒闭,是不是就因为面积太大,消费力不足,才最终面临倒闭。 “江局,这价格……” 他挑眉,“怕不是天上掉馅饼?” 这价格如果在小岗村,绝对算得上天价。 但百货大楼所在位置属于市中心,也是人流量最密集的地方,竟然每平米只要200块,还送家具。 这简直就是砍在自己大动脉上进行出售。 江局长突然大笑,拍着顾方远的肩膀:“顾老板这话说的!咱这是互惠互利——您把酒店办得漂漂亮亮,领导脸上有光;我们呢,也省了一笔基建开支,两全其美!” 他的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旋转门,“而且,这楼里的瓷砖都是进口的,十年前一块能换俩鸡蛋,可以说全是好东西,若不是看顾老板的面子,政府说什么也不会轻易出售。” 顾方远沉默片刻。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价格之所以低得反常,不仅因为他是“纳税大户”,更因为有人想借他的手,给秦奋一个“合理合法”的打击。 呵呵,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意思了。 “我要了。”顾方远合上文件夹,钢笔在签约栏签下名字,笔尖划破纸面,露出背面的“秦”字涂鸦。 他想起方明武电话里的急切声,想起手帕上的兰花刺绣。 突然握住江局长的手,力道大得让对方一愣,“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背后使绊子……” “瞧您说的!”江局长抽回手,掏出手帕擦汗,“都是按章程办的事,谁能挑出刺来?” 他起身拉开保险柜,将合同郑重其事地锁进去,“明天上午9点,你们派一个负责人去百货大楼进行交接!” “好!” 离开国资局时,顾方远站在大楼前仰望。 百货大楼距离国资局不远,站在这里清晰地可以看见百货大楼外墙。 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根“大前门”。 烟雾模糊了视线,却让心底的计划更加清晰。 秦奋摆出一个鸿门宴,想坐收渔利?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将计就计”。 “走着瞧吧。”他轻声道,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车载收音机里正在播评书,关云长单刀赴会的桥段听得人热血沸腾。 顾方远踩下油门,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这一局,他不仅要赢,还要让对手输得干干净净。 三天后的南江火车站。 秋阳透过站台顶棚的铁栅栏,在地面织出棋盘般的光影。 顾大壮攥着写有“贺丽萍女士”的木牌,两米高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像棵挺拔的白杨树。 他穿着正装,衣角别着枚“顾氏集团”的徽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出站口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同志,要三轮车不?”“桂花糖藕,刚熬的嘞!” 顾大壮踮脚张望.... 突然看见,一道倩影穿过人群站在他面前。 女子穿着米色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竹叶,乌黑的长发用竹簪松松挽起,比画报上的明星还要亮眼。 “您是贺丽萍女士?”顾大壮慌忙放下牌子,声音里带着憨厚的局促。 他注意到对方仰头看他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叫我丽萍就行。”贺丽萍笑着伸手,腕间的竹节手链轻晃,“没想到,顾老板派了这么高大的保镖来接我。” 她的语气带着大都市的爽朗。 却在看见顾大壮单手拎起行李箱时,瞳孔微微放大——那只装满设计图和工具的箱子足有二十斤,在他手里却像拎着袋棉花。 吉普车停在站前广场。 车身的“顾氏”标志被擦得锃亮。 顾方远下车时,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严整,皮鞋尖倒映着贺丽萍惊讶的表情:“欢迎,贺设计师。” “叫我丽萍就好,”她伸手与顾方远相握,指尖的温度带着秋日的清凉,“马秋元跟我说,您要改一家‘能震住外宾’的酒店?” 顾方远侧身请她上车。 注意到她裙摆扫过车门时,露出一截脚踝,皮肤白得像南江的细瓷。 “是座四层的百货大楼,六千平米,”他坐进副驾驶,从公文包抽出百货大楼照片,“前身是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想改成中西合璧的风格。” 贺丽萍接过图纸,指尖划过泛黄的建筑平面图。 “苏式结构?那可是难得的老底子。”她的眼睛突然发亮,像发现宝藏的探险家,“立柱和拱券保留吗?我在国外见过类似的老建筑改造,保留结构特色能省三成成本。” 顾大壮发动汽车,引擎的轰鸣盖不住贺丽萍的语速:“菜系定了吗?西餐要开放式厨房,中餐得配明档。我在建国酒店设计过旋转餐桌,直径三米,能坐二十人,外宾最喜欢这种‘东方神秘感’。” 顾方远从后视镜里看贺丽萍。 发现对方说话时眉飞色舞,竹簪上的流苏跟着晃动,像极了舞台上的话剧演员。 他想起马秋元在电话里说的“这个设计师不好对付”,此刻却觉得,对方的锋芒里藏着难得的真诚。 第287章 国际化酒店 “菜系还没定,”他故意停顿,观察她的反应,“但想做‘南江第一楼’,既要能招待外宾,也要让本地人觉得体面。” 贺丽萍突然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 “体面?那得从里子做起。”她翻开随身的素描本,里面画满了各种酒店设计稿。 有的是哥特式尖顶,有的是中式飞檐,还有一页画着旋转楼梯,扶手缠绕着藤蔓般的金属雕花。 “看这个,”她指着一幅中西合璧的大厅设计图,“穹顶用彩绘玻璃,地面铺苏州金砖,楼梯扶手嵌螺钿。白天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金砖上会映出四季花卉——春天牡丹,夏天荷花,秋天菊花,冬天梅花。” 顾方远注意到她指尖在“螺钿”二字上停留,那是种即将失传的传统工艺。 “预算三百万,”他直言不讳,“包括装修和家具。” 买房加装修,总计投资600万! 这绝对算的上顶级配置了。 贺丽萍挑眉,竹簪流苏扫过锁骨:“巧了,我最擅长的就是‘把钢镚儿掰成两半花’。” 她合上素描本,从手袋里摸出计算器,“结构改造五十万,硬装一百万,软装一百二,预留三十万机动。” 顾方远还未开口,她又补充道:“软装找江浙的老匠人做,比进口货便宜六成,效果差不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百货大楼的马赛克外墙正在阳光下闪烁,“那楼的旋转门得留着,刷成古铜色,门把手换成羊脂玉的——老物件儿,有故事。” 吉普车在百货大楼前停下。 贺丽萍踩着高跟鞋走向大楼,裙摆被秋风掀起一角,露出小腿肚上的青色胎记——像片小小的竹叶。 “顾老板,”她突然转身,发丝被风吹得飘起,“有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她的眼神认真如刀,“设计上我要绝对主导权,您可以提要求,但不能瞎改。不然,咱们现在就一拍两散。” 顾方远迎上她的目光,想起马秋元,两者同样靓丽,性格却截然不同,也不知两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全听您的,贺设计师。” 贺丽萍盯着他的眼睛,足足五秒,才握住他的手。 “叫我丽萍。”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叩,像在敲定某个重要的契约,“明天早上八点,带施工队来交底。我要在墙上画粉线,任何人不准打扰。” 顾方远点头,注意到她无名指上戴着枚银戒,戒面刻着朵小小的兰花。 他突然想起六姐的刺绣,想起方明武的手帕,心中某根弦轻轻颤动。 “丽萍,”他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位故人?” 贺丽萍挑眉,竹簪在阳光下闪了闪。 “故人?我倒是常被人说‘不像中国人’。”她转身走向大楼,高跟鞋在台阶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不过顾老板,我劝你别琢磨那些没用的——”她回头时,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笑,“比起故人,你该关心的是,如何让这栋楼在一个月内脱胎换骨。” 顾方远望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像团火——热烈,耀眼,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摸出烟盒,点燃一根烟。 烟雾中,贺丽萍已经走进大楼,米色裙摆消失在旋转门后,像朵开进旧时光的花。 “老板,这姑娘真厉害,”顾大壮突然开口,“一张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往外冒。” 顾方远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厉害的人,才能做出厉害的事。” 望向百货大楼的玻璃幕墙,贺丽萍的身影正在二楼窗口晃动,像只轻盈的燕子。 这场改造不仅是建一座酒店,更是在向秦家宣告:属于顾方远的时代,已经到来!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吉普车周围盘旋。 顾方远踩灭烟蒂,发出细碎的响。 这一局,他赌的不仅是金钱,更是眼光。 而贺丽萍,或许就是他在这场赌局中,最关键的一张王牌。 仅仅七日。 南江市百货大楼已被绿色安全网裹成庞然大物,脚手架如钢铁藤蔓般爬满外墙,焊花在网眼间飞溅,像坠落人间的星子。 与此同时。 龙港镇政府西侧的空地,迎来一支神秘车队。 六辆军绿色解放牌卡车鱼贯而入,车斗里的安全帽堆成小山,“基建工程兵21支队”的红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顾方远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前,看着韩建明从卡车上跳下。 这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裤腿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的旧伤疤。 “顾老板,”韩建明伸手与他相握,掌心的老茧擦过顾方远的虎口,带开玩笑的说道,“您这项目,可比金字塔难搞多了。” 他转头望向空地,目光扫过水准仪和打桩机,“20层的主楼,3层裙楼,还要带旋转餐厅……咱们支队在国内还没接过这么‘洋派’的活儿。” 顾方远注意到他袖口的“基建工程兵”徽章,那是枚铜质奖章,边缘刻着麦穗和齿轮。 “听说你们在埃及盖过总统府?”他摸出烟盒,递向对方。 韩建明接过烟,夹在耳后:“总统府算啥?咱支队当年在开罗,硬生生在沙漠里掏出个现代化机场。” 他抬头时,眼睛在阳光下眯成缝,“不过顾老板,丑话说在前头——您要的是‘国际化酒店’,咱就得按国际标准来,用材半点马虎不得。” “放心!但凡你们需要的材料,我们都会按最好的去买。”这是提前说好的内容,中建七局只负责建设工作,所有材料都由顾方远这一方去采购。 当然,大部分采购任务都交给了薛仁贵,毕竟在这地界,薛仁贵才算是真正的地头蛇。 无论是采购渠道还是价格,都比他这个外行强多了..... 远处传来打桩机的轰鸣,机器开动,正在进行预热。 顾方远望着韩建明身后的士兵,他们正以军事化的效率搭建临时工棚,帆布帐篷在十分钟内整齐排列,像等待检阅的方阵。 “工期多久?”他问。 第288章 码头停半天工,天塌不下来 韩建明掏出军用笔记本,翻到夹着红叶的那页。 “主楼打桩20天,框架结构90天,内外装修60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方远眉间,“前提是材料供应不断,设计图不变更,最快也要一年时间。” 顾方远点头。 想起贺丽萍扔在他办公桌上的设计图——那是她连夜修改的中东风格穹顶方案,图纸边缘还沾着咖啡渍。 “材料由我亲自对接,”他摸出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德国进口钢材”“意大利水晶灯”,“设计图已经过建委审批,除非天塌下来,否则不变。” 韩建明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军人的豪爽。 “痛快!”他从裤兜摸出枚徽章,拍在顾方远掌心,“这是咱支队的‘铁军章’,戴着它去建材市场,没人敢给你次品。” 顾方远看着掌心的徽章,正面是交叉的铁锹与扳手,背面刻着“基建先锋”四个字。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见过的中建七局大楼,玻璃幕墙上的logo与这枚徽章颇有渊源。 “以后南江的基建市场,少不了贵支队的身影,如果建造速度和质量让我满意,我可以保证你们以后不去工程...” 这时,一名士兵跑来报告:“队长,打桩机就位!” 韩建明点头。 转身时军装后襟扫过沙土,露出腰带上的军用匕首。 他登上临时指挥台,举起扩音器:“全体注意!桩基工程,开始!” 打桩机的轰鸣声响彻云霄,顾方远感到地面微微震动,仿佛有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顾老板,”韩建明突然喊道,“来挂第一块基石?” 顾方远抬头,看见士兵们已将刻着“顾氏国际酒店”的奠基石抬到桩基旁。 红绸覆盖的石碑上,“1980年11月1日”的字样金光闪闪。 他接过士兵递来的铁锹,铲起掺着花瓣的新土。 “韩队长,”他将铁锹插入土堆,“等酒店落成,我要在大堂挂幅你们支队的锦旗。” 韩建明军帽檐投下的阴影里,眼神坚定如铁。 “顾老板,等我们干完这票,您送啥都行——但现在,”他转身望向打桩机,“我得让这帮小子知道,啥叫‘基建铁军’的速度!” 秋风掠过工地,卷起的沙土中,“中建”的红色标语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方远望着远处正在扩建的码头,起重机的吊臂与这边的打桩机遥相呼应,像两支巨手,正在编织南江的未来。 暮色浸透龙港镇时。 顾方远的皮鞋尖踢起最后一片落叶。 还未跨进院门,急促的电话铃声便像受惊的鸟,从堂屋窜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门,听筒刚贴耳。 “喂~!” 于德水的声音便带着烟火气炸开:“顾老弟!修路的事定了!” “太好了!”他捏紧听筒,指节发白,“什么时候动土?” 这不仅仅是一条路的问题,而是表明了支江区政府的态度,这对顾家来说,远胜于领导干部的口头承诺。 “工程队都在路基上等着呢!”于德水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怕被人听见,“但有个麻烦事——市水泥厂最近的任务太多,水泥严重不足,可能会影响施工速度.....” 顾方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其他办法吗?市水泥厂以前没有库存?” “别提了!”于德水叹气道,“如果能凑足份额,我也不打电话给你了,你们龙港镇水泥厂那边,能不能匀一些份额出来?” 顾方远沉默片刻。 最近龙港镇增加不少项目,水泥使用量正在极速飙升,别说对外销售,就连内部供应都来不及。 不过,龙港镇到市区港口这条路必须修,而且要抓紧时间修。 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1980年11月1日,宜动土,忌拖延。 “这样,”他咬咬牙,“明天派车来拉,先紧着修路用。” “当真?”于德水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可你们厂不是也在赶工吗?” “修路是大事,”顾方远摸出钢笔,在墙上的施工进度表画了个红圈,“我让人连夜调试新生产线,三天内保证不断供。” 挂断电话,顾方远立刻拨通水泥厂。 听筒里传来郝士明的哈欠声,显然刚从车间回来:“顾老板?这么晚了……” “新生产线怎么样了?”顾方远直奔主题,窗外的月光爬上他的侧脸,在颧骨投下阴影。 郝士明的声音突然清醒:“设备刚运到厂区,目前还在调试阶段....” “大概需要多久可以正式投入生产?” “最少半个月,您那边是急需水泥吗?如果某个项目急需水泥,我这边可以调节一下,优先安排。” “你现在去做两件事:第一,把质检科的备用水泥全调给区政府;第二,给每个工人发三倍加班费,让他们24小时轮班调试设备。” “可是顾老板,”郝士明为难地说,“备用水泥是给码头桩基留的……” “码头停半天工,天塌不下来,”顾方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但路晚修一天,我们就要忍着巨大损失去煎熬。” “是,我一定尽力完成。”郝士明正色道。 “另外,我会再拨5条生产线,你们水泥厂收到资金后抓紧时间采购,水泥是所有项目中的重中之重,一定要给我盯紧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 顾方远挂完电话,立刻打通财务电话,让他们明天一早去办此事。 5条生产线,总投资1500万元! 原本三条生产线,再加新投资的5条生产线,这样年产量就可以达到40万吨。 相比后世的几百上千万吨差很远,但对于这个年代的水泥厂来说,规模已经不算小了。 挂掉电话。 顾母从外面走了进来。 “阿远,忙好了吗?吃晚饭了.....”公母看了一眼电话,“钱是挣不完的,水泥厂的事别太急,身子骨要紧。” 显然,刚才打电话的内容都被顾母听见,因为语气略显着急,这才让对方有些担心。 顾方远上前,搂着顾母肩膀笑道,“妈,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今天晚上是您自己下厨的吗?我都饿了....赶紧去吃吧....” “你啊....”顾母无奈摇头。 晚上黄豆焖猪蹄,红烧狮子头,还有让人又爱又恨的豇豆.... 第289章 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开业吗? 日历撕到 12 月 1 日,龙港镇迎来今冬第一场雪。 顾方远站在水泥厂主控室窗前,看着雪花落在巨大的回转窑上,瞬间被高温蒸成白雾。 八座窑炉同时运转的轰鸣声响彻厂区,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跳动着,像工业时代的脉搏。 “老板,” 郝士明戴着安全帽走进来,肩章上落着细碎的雪花,“新增的五条生产线提前三天达产,月产能突破四万吨。” 他递来报表,纸页间夹着片雪花,瞬间融成水渍,“市建材局的检查组刚走,说咱们的环保指标‘勉强合格’。” 顾方远盯着 “环保指标” 四个字。 想起上个月连夜加装的除尘设备 —— 那是贺丽萍的主意,说 “洋人最在意烟囱里有没有黑烟”。 他摸出钢笔,在报表上批注:“年后预算加两百万,上脱硫塔。” 结束水泥厂视察。 顾方远站在广场上,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与雪花共舞。 他搓了搓手,羊绒手套上的针织纹路磨得有些发毛。 “吱——”绿色吉普车急刹在面前。 顾方远钻进副驾驶,闻到车内残留的柴油味混着暖风机的热风。 “直接去开业现场。”他身子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后视镜——水泥厂的烟囱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支蘸满墨汁的笔,正在苍白的天空下书写工业的诗篇。 吉普车驶入市区时,雪已经停止。 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裹着银装,行人裹紧棉大衣匆匆而过,偶尔有孩童追逐着滚雪球,笑声穿透雪幕,惊飞了枝桠上的麻雀。 顾方远望着窗外。 突然想起童年时在雪地里打弹珠的场景,那时的快乐,简单得像片雪花。 百货大楼被彩条布包裹的像一个巨大礼物盒,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猜测。 贺丽萍穿着红色呢子大衣跑出来。 让顾方远意外的是,马秋元竟也出现在这里,手里捧着束用报纸裹着的鲜花——那是他从上海带来的剑兰,花瓣上还凝着水珠。 “顾老板,”马秋元的笑眼弯成月牙,“我这算不算‘千里送鲜花,礼轻情意重’?” 她穿着亮黄色的呢子大衣,在雪景中格外醒目,像团跳动的火焰。 顾方远接过花束,剑兰的清香混着雪的冷冽,竟生出奇妙的融洽。 “你这是来看热闹吧?”他挑眉,注意到马秋元袖口露出的劳力士手表——那是他在广交会上的答谢礼。 那次广交会如果没有马秋元临时救场,估计也签不下那么多订单。 “看热闹是其次,”马秋元凑近,压低声音,“主要是想看看,你怎么把秦思兰的‘临江阁’比下去。” 他朝对面努努嘴,那栋米黄色建筑的门口已排起长队,食客们跺着脚搓着手,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连成一片。 关于两家恩怨,何丽萍已经告诉了马秋元,所以马秋元这次一方面是为参观一下公司大本营,一方面过来看热闹。 她也想知道,老板的策略究竟能不能行。 顾方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秦思兰站在门口迎客,烫过的卷发上戴着貂皮帽,指尖的金戒指在雪光中闪了闪。 她正笑着与一位食客寒暄,妆容精致得像画报上的明星,却掩不住眼底的焦虑。 自百货大楼装修以来,她每天都会站在门口张望,像只警惕的母豹。 以前,秦思兰根本不会在意这个‘小弟’,自从上次纺织厂事件,她才真正开始重视顾方远。 即便计划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布置好,但依旧警惕着顾方远这边,防止有意外发生。 这时,五姐顾方芳从大楼里走了出来,“阿远来了啊,要去后厨检查一下吗?” 由于面包厂事情比较少,再加上她对食物方面有独特天份,这才被顾方远抓来当劳力。 后勤任务全部交给了她。 顾方远转身看向刚走出大楼的顾方芳,“不用,你做事我放心,再说,都准备一个多月了,如果这还没有准备好,那咱们这个店也没必要开下去了。” 她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围裙上绣着“顾氏”的logo,袖口沾着面粉,像撒了把星星。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张?”顾方芳拍了拍身上残留面粉。 顾方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半,等十点五十八分开业。” “好!那我去让人准备了。”顾方芳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秦思兰,笑着转身回去。 顾方远摸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空了。 马秋元递来一根“万宝路”,打火机的火苗在风雪中跳了跳,照亮两人眼底的坚定。 “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开业吗?”顾方远吐着烟圈,雪花落在烟头上,发出“滋滋”的响。 “因为初雪吉利?”马秋元挑眉。 “因为初雪能盖住所有脏东西。”顾方远望着彩条布包裹的大楼,想起昨夜收到的匿名信——信里夹着张照片,方明武与秦奋在“临江阁”密谈,桌上摆着茅台酒和一叠文件。 他将烟头踩灭在雪地里,火星溅起的瞬间,仿佛看见某些东西正在雪下悄然腐烂。 随着时间流逝。 与顾家交好的人陆续到达.... 顾方伟、顾方琴、李婶、王耀武、曹平安,以及他们亲人一起过来捧场。 还有一些商人,薛仁贵、赵有贵、朱怀德、韩振林、姜汉国、郭达、王有德甚至连徐老和李老也过来凑热闹。 官家也来了不少人,龙港镇领导班子几乎全部到场,支江区领导班子除了个别抽不开身的人,其余全部到场。 最后没想到,市长和副市长白敬亭也赶了过来。 十点五十七分。 工作人员在大门口布置好剪彩仪式。 贺丽萍摘下围巾,露出里面的银质项链——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刻着朵小小的百合花。 她带着几个身穿旗袍的小姐妹,为一众领导递上尖刀。 市长站中间,顾方远和白敬亭站两边。 顾方远接过剪刀,刀刃在雪光中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 听见身后薛仁贵带领工人整齐的呼吸声,听见顾大壮调整相机焦距的“咔嚓”声,听见远处水泥厂的汽笛声穿透雪幕。 “三,二,一——” 第290章 南江火锅城 剪刀落下的瞬间。 彩条布如流水般滑落,露出米黄色的外墙和巨大的玻璃幕墙。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门楣的“万达广场”匾额上,鎏金大字在雪光中熠熠生辉。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 有人举起相机拍照。 有人掏出笔记本记录。 而顾方远,目光牢牢锁定对面的秦思兰——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指尖的金戒指深深陷入掌心。 当“万达广场”的红色霓虹灯在雪幕中亮起时。 一个闪亮的地标性建筑正式成立。 没错! 顾方远非常不厚道地抢先注册了‘万达广场’商品。 你问为什么非要用这个名字? 没什么原因,单纯这名字比较好记。 这次开业的并非万达广场,万达广场整体装修需要半年时间。 目前装修好的位置,是侧面提前划出来的一片区域,名为‘南江火锅城。’ 火锅城一共两层,每层五百平方米。 鞭炮声如雷贯耳。 顾大壮点燃的长串红鞭在雪地上炸出金色碎屑,像撒了把碎金。 顾方远招呼一众领导,“各位里面请,后厨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丰盛美食,马秋元,你带大家上去。” 马秋元既然来了,顾方远自然不会浪费劳动力。 没办法! 谁叫马秋元不但长得漂亮,还会办事,不让她当接待,简直暴殄天物。 马秋元穿着红旗袍站在旋转门前,发间别着顾方远送的蝴蝶发卡,笑容甜得像锅里的红糖糍粑。 她亲切地上前挽住市长夫人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 “阿姨,咱们二楼有个‘踏雪寻梅’包厢,墙上的梅花都是真花瓣贴的呢!” 马秋元带着女宾,顾方远带着男宾。 走进大堂的瞬间。 市长白敬亭仰头望着穹顶彩绘,手中的保温杯险些落地。 “顾老弟,这穹顶能照见人的影子!”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他中山装上投下牡丹的光影,仿佛将春天穿在了身上。 “白市长谬赞,不过是请了位留法的设计师,玩了点‘光与影的魔术’。” 他转头看向贺丽萍,对方正蹲在角落调整灯光角度,工装裤上沾着金粉,像撒了把星星。 顾方远目光看向白敬亭身后的方明武。 方明武身为副市长白敬亭的秘书,自然也跟了过来。 此时,方明武看着华丽的大厅,眼神闪烁不定。 黑色大衣领口露出半截蓝色围巾——那是六姐顾方兰的手艺。 两人目光相撞时,方明武不自觉转移视线。 众人来到二楼大包厢坐下。 顾方芳掀开红丝绒帘幕,热气裹着牛油香扑面而来,“咱们的火锅有三种锅底:牛油辣、菌菇鲜、番茄甜,为了满足各位领导的口味,每种锅底都了一份,希望大家喜欢。” 她的围裙上绣着火锅图案,针脚细密如水泥厂的防尘网。 市长夫人刚坐下,就被桌上的铜锅吸引:“这锅子真讲究,比我家的煤炉还精致。” “这是特制的紫铜锅,”马秋元拿起公筷为她涮了片毛肚,“炭火加热,保温性好,越煮越香。” 第一片毛肚下肚,市长夫人辣得直吸气,却又忍不住夹第二片。 “这辣味儿够劲!比我在四川吃的还地道。”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与窗外的雪景形成鲜明对比。 大堂里突然爆发出笑声。 顾方远从包厢缝隙望出去,看见几个年轻人举着啤酒瓶划拳,桌上的空盘子堆成小山。 厂里带来的食堂阿姨站在吧台后,正在教服务员调“冰粉”——那是从四川学来的解辣甜品,红糖水浇在冰粉上,像幅流动的画。 “顾老板,”白敬亭突然压低声音,“听说秦奋在查你水泥厂的环保问题?” 顾方远用公筷夹起一片黄喉,在辣锅里涮得滋滋作响。 “清者自清,”他将黄喉放进白敬亭碗里,“再说了,我刚给市环保局捐了十台监测设备,他们犯得着跟我过不去吗?” 环保局是今年年初刚成立的部门,专门对一些污染严重的企业进行监督管理。 他早就料到秦奋会有这一手,所以提前和环保部门打好了关系。 白敬亭愣了愣,随即大笑:“你啊,总是想得比别人远。”他夹起黄喉咬了一口,辣得直呼气,却又连说“过瘾”。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火锅城的玻璃窗上凝起水雾。 顾方远透过水雾看向对面的“临江阁”,看见秦思兰站在门口,正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发呆。 她的貂皮帽歪在一边,金戒指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老板,”顾大壮突然凑过来,“方明武偷偷溜出去了,往‘临江阁’方向。” 顾方远起身招呼众人,“各位领导你们慢慢吃,今天新店开张有点忙,我得下去帮忙,照顾不周,还请多多担待....” “去吧!我们自己能解决。”“等闲的时候记得上来跟我们喝一杯。” 和众人打完招呼离开包厢。 包厢里传来市长的笑声。 顾方远转头时,看见顾方芳正在给领导们添茶,袖口露出的红绳上挂着枚“铁军章”——那是韩建明送的纪念品,又转送给了五姐。 他突然想起水泥厂的脱硫塔正在安装,想起贺丽萍找朋友帮忙设计的污水处理系统,嘴角不禁扬起一丝冷笑。 看来秦奋还打算从环保上面下手,否则白敬亭不会刻意提及。 雪幕中。 “万达广场”的霓虹灯愈发璀璨,像永不熄灭的火炬。 顾方远知道,这场雪日的开业不仅是火锅城初露真容,更是对秦家的全面宣战。 方明武的背叛、秦奋的算计,都将在这沸腾的火锅汤里,被煮成齑粉。 顾方远推开办公室的胡桃木门。 深棕色的檀木茶盘上,还留着上午与何丽萍品茶时的残茶。 他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对面的“临江阁”。 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却掩不住心底那丝挥之不去的疑虑。 “方明武从哪里走的?”他的声音低沉如旧唱片,尾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第291章 没听说他们从哪儿弄的货源? 顾大壮踏前两步,军靴在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节奏。 他指向远处被雪雾笼罩的四岔路口,那里的路灯忽明忽暗,像只眨动的眼睛。 “从平安巷绕过去的,”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巷子平时连耗子都不愿钻,他却走得熟门熟路。” 顾方远的眉头拧成深结,香烟在指间明明灭灭。 按理说,方明武完全没必要现在去临江阁,这样徒增暴露风险。 现在急着过去通报消息,那肯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 “临江阁今天有什么异动?”他转身时,中山装后襟扫过博古架,青瓷摆件发出细微的轻响。 “表面上平静如常,刚才开业的时候,对方也没做什么过激的表现。” “不对劲。”顾方远将烟蒂按灭在琉璃烟灰缸,“秦奋辛辛苦苦诱导我过来开饭店,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卫生和消防这两个单位打点好了吗?” “都打点好了,昨天下午我还特地过去确认了一下。” “你带安保队成员到处检查一下,特别是卫生,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一旦发现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立刻清理。”顾方远摸出抽屉里的微型录音机。 这是索尼最新推出的一款便携式录音机,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跳动如心脏,“再让后厨把今晚的泔水全部留样,一滴都不能丢,把顾方芳叫来。” “是!”顾大壮转身离开。 顾方远再次望向“临江阁”,看见秦思兰站在后厨窗口,指间夹着根细烟。 她的貂皮大衣滑落一半,露出锁骨处的青色胎记——像片小小的竹叶。 “阿远,你找我?”身后传来顾方芳的声音。 “恩,通知后厨,”顾方远转身看向对方,面色严肃的交代,“从今晚起,所有食材双人验收,所有汤底双人配制。”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冰碴般的冷冽,“最好再派一两个信得过的人暗中观察,防止秦奋派人在我们店里捣乱,特别是最近几天一定要盯好。” “好的!”顾方兰立刻去后厨分配任务。 现在能防的都防了,就等对方出招了。 很快一下午过去。 关于火锅城的消息,如同病毒般向四周蔓延.... 特别是火锅城中的反季蔬菜,简直让人直呼不可思议。 中午88桌全部爆满。 下午三点刚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四点半不到,就已经开始陆续上客。 这些人大多都是中午闲排队太久的人,所以决定随便应付一下,晚上过来早点吃晚饭。 火锅城最大特点就是‘香味’! 哪怕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那独特的香辣味。 也因此,对面临江阁自开业以来,第一次出现饭点还有空位的现象。 其实,顾方远过分谨慎了.... 临江阁三楼。 秦奋的牛皮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任由丝绸布料滑落在地,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火锅城通明的灯火。 方明武缩在沙发一角,双手攥着玻璃杯,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杯中的冰块早已融化,混着威士忌在杯底积成浑浊的水洼。 “废物!全是废物!” 秦奋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墙壁,淡紫色的水晶碎成齑粉,“当初信誓旦旦说顾方远会栽在酒店装修上,现在呢?火锅城开业第一天就把临江阁的客源抢了七成!” 方明武浑身一颤,玻璃杯险些脱手。 他想起今早经过火锅城后厨时,看见顾方芳正指挥工人搬运成箱的新鲜反季蔬菜,比临江阁冰柜里冻得发黑的存货不知好了多少倍。 “秦、秦兄,那姓顾的太狡猾了……” 他嗫嚅着,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怯懦。 原计划,让顾方远投资百货大楼,然后让卫生和消防部门去稽查,另一边再用高价挖对方厨师,双重压力下,让百货大楼成为顾方远的资产拖累,一步步消耗家底。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顾方远不按套路出牌,开一个鸡巴火锅城,压根就没有厨师。 没厨师他还挖个屁?总不能挖那些洗菜、切菜工吧? 方明武也是听说没有厨师这件事,知道计划出了纰漏,这才急急忙忙跑来传递消息。 他根本就没想到,会有人在暗中监视他。 “狡猾?” 秦奋冷笑一声,从西装内袋摸出银质烟盒,“他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的暴发户,能有什么长远算计?” 火柴划亮的瞬间,他眼底闪过阴鸷的光,“别忘了,商人永远是商人,没有权利的商人,永远都是别人的鱼肉。” “那现在怎么办?”方明武有些着急了,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要么将顾家摁死,要么就等着顾家知道事情后疯狂报复。 想到顾方远曾经暴打孙阳伟的那股疯狂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急什么!....”秦奋面色不悦。 一开始劝降方明武,他还挺高兴。 以为可以抓到顾方远的软肋。 谁知,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才知道,这货除了给自己提供一些信息外,简直屁用没有。 话音未落。 办公室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高跟鞋的声响,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方明武心上。 秦思兰身着墨绿金丝绒旗袍,耳垂上的翡翠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扫了眼满地的水晶碎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是又在和谁置气呢?” “还能有谁?” 秦奋将烟头按灭在玛瑙烟灰缸里,“你那个好弟弟,把好好的酒店改成火锅城,现在整个南江的达官显贵都在议论他的‘反季蔬菜’和‘秘制锅底’。” 秦思兰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火锅城门口排队的人群上。 “反季蔬菜……” 她喃喃自语,忽然转身看向方明武,“你不是一直和顾家有联系吗?没听说他们从哪儿弄的货源?” 方明武的心脏猛地一跳。 眼前浮现出顾方兰系着蓝布围裙的模样 —— 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最近顾方兰总是问东问西,我担心她发现什么,所以减少了联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虚,像是被风雪灌了一嘴。 第292章 食客越多,戏才越好看 秦思兰挑眉,翡翠耳坠在灯光下划出冷光。 “方秘书,” 她的声音突然温柔得可怕,“你不会还在惦记着顾芳兰吧?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爸从普通工人提到管理层的吧?” 方明武浑身冷汗直冒,喉结滚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我明天就去套她的话……” 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之所以投靠秦奋,一方面是秦家的背景,让他未来走得更远,另一方面则就是秦思兰,无论长相还是气质,如同高高在上的女神。 哪怕顾方兰最近家境得到转变,依旧无法改变农村妹子的土气。 一个优质股,一个潜力股。 他自然选择优质股,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潜力股未来会不会得到成长,至少优质股可以现在给他起到帮助。 即便这个优质股比他大了两岁,他也心甘情愿。 可最近一段时间,秦思兰对自己越来越失去耐心,之前的若即若离也开始变得遥不可及起来..... 后悔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今已经上了秦家这艘船,想脱身肯定不可能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秦奋的手指如焦躁的甲虫,在雕花办公桌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鎏金台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那影子扭曲着,像条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蛇,徒劳地撞击着透明的壁垒。 “布局三个月,岂能功亏一篑?”他突然停下敲击,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明武,你现在就给卫生局张副局长打电话,就说火锅城后厨有蟑螂——记住,要带上‘民众反映’四个字。” 方明武的喉结滚动着,目光游移到门口那尊铜制麒麟摆件上。 麒麟的双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地嘲弄他的怯懦。 他想起昨天顾方兰往他公文包里塞的暖手炉,铁锈红的绒布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此刻却像团火炭般灼烧着他的良心。 “好……我这就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破风箱般的沙哑。 起身准备向外走。 “等等。”秦思兰的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将雪夜的寂静割开。 她掐灭手中的摩尔香烟,翡翠烟灰缸里留下道深绿色的压痕。 “不用出去找电话,就用办公室里的电话打。”她抬手指向办公桌上的旋转拨号电话,鎏金数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像极了赌场里的轮盘赌具。 方明武的后背一片冰凉。 他本准备借机离开,暂时避开这件事,防止掺和太深,以后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动机被识破之后,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是,兰姐。”他勉强扯出笑容,掌心的冷汗渗进电话听筒的缝隙。 “喂,张局长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方明武,白市长的秘书。” 电话那头的张副局长声音带着三分世故的热络:“方秘书啊,今天可是顾老板的开业大喜,您这电话……” “张局误会了,”方明武打断他,“是有食客亲眼看见蟑螂钻进菜筐,这才托我向您反映。您知道的,我和顾厂长私交再好,也不能拿老百姓的健康开玩笑不是?” 电话线另一端沉默得可怕,唯有电流的沙沙声像极了火锅城红油锅的沸腾。 方明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 直到张副局长的叹息声传来。 “不瞒您说,方秘书,昨天省里刚下了文,但凡涉及顾氏企业的投诉,都要先报市领导备案…… 所有人单位不准私下行动。要不……先等我将此事报上去,然后再派人过去看看?” 方明武瞬间面色难看。 没想到顾方远还有这样的后手,连他这个副市长秘书都不知道。 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语气尽量平和。 “既然是领导交代的事情,那就按领导的意思去办,张局长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明白!” 方明武阴沉着脸看向秦奋,“抱歉!没想到顾方远绕过我,提前和上面打了招呼。” “废物!连个区卫生局都搞不定,你还能干什么?”他抓起桌上的水晶镇纸砸向墙壁。 “啪”的碎裂声中。 方明武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脸,苍白得如同临江阁后厨冰柜里的冻肉。 秦思兰却突然笑了。 她夹着香烟走到窗前,旗袍开衩处露出的小腿上,青色胎记在雪光中若隐若现。 “慌什么?”她转身时,烟灰簌簌落在金丝绒面料上,“省城来的贵客今早已经在‘临江阁’住下了——他们可是带着省卫生厅的红头文件来的。” 方明武猛地抬头。 看见秦奋从保险柜中取出的牛皮纸袋,封口处盖着“机密”的火漆印。 “省卫生厅的督查组?”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可是顾方远怎么可能……” “他当然不可能知道。”秦奋扯出纸袋里的文件。 首页,“食品卫生专项整治”的标题刺得人眼睛生疼。 “三个月前,当他决定接手百货大楼时,这张网就已经织好了。明武啊,你以为秦家的势力,真的只在南江这巴掌大的地方?” 雪粒子突然变大,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二姐,让省城的人动手吧。”秦奋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倒要看看,顾方远拿什么来挡省厅的督查。” 秦思兰掐灭第二支香烟,站起身时,旗袍下摆扫过方明武脚边的碎水晶。 “着什么急?”她涂着珊瑚色指甲油的指尖划过他的下巴,“等火锅城的人流达到高峰段在开始,食客越多,戏才越好看。” 方明武僵在原地。 看着这对姐弟交换的眼神。 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他摸出裤兜里的钢笔,笔帽上“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被磨得发亮,却再也映不出他曾经清澈的眼神。 窗外,临江阁的霓虹招牌突然闪烁起来,“临”字的笔画明灭不定,像极了他此刻摇摆不定的良心。 ..... 晚上六点。 正是‘南江火锅城’高峰期。 两层,共88桌全部坐满,等候区还坐了几十人。 就在众人热火朝天,讨论今晚吃哪些菜的时候。 一队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通过旋转大门,进入火锅城.... 第293章 各位要不要凑近看仔细点 顾方海,顾方远大伯的长子。 目前在龙港镇任职,担任龙港镇组织委员。 今天火锅城开业,南江市很多领导都会过来捧场,所以顾方远叫顾方海过来接待政府人员。 一方面是顾方海见过的领导比较多,能一眼就认出对方身份,另一方面是帮顾方海在领导面前刷刷存在感,为以后仕途铺路。 寒风裹挟着雪粒,拍打在火锅城的雕花玻璃上。 顾方海站在大门不远处,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却仍止不住后颈发凉。 只见一群身穿执法服装的人,向火锅城走来。 他心中暗道‘糟糕’! 同时心中疑惑,阿远明明说已经和各部门打过招呼,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执法部门上门。 看动作表情,显然来者不善。 “各位领导,”他抢在迎宾人员之前上去招呼,皮鞋在打蜡地面滑出细微声响,笑容却恰到好处,“不知是哪个部门……” “省卫生厅督查二科。”带队的魏东升扯出证件,塑料绳在他粗粝的指间绷得笔直。 证件照上的他板着脸,与此刻涨红的面色形成诡异反差,“有人举报这里卫生不达标,我们要彻查。” 声音之大,让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顾方海心中咯噔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来者竟然是省卫生厅的人。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去叫顾方远的时候.... 人群中突然爆出银铃般的笑声。 马秋元拨开围观群众,红色呢子大衣的毛领上落着雪花,像是缀了层珍珠。 “哟,省里的大领导就是不一样!”她歪着头打量魏东升的制服,“咱们这小地方通火车都费劲,各位倒比电报还快,难不成是踩着雪撬飞来的?” 众人愣了片刻,随之哄堂大笑.... 哄笑声如涟漪般扩散.... 周围食客知道这群人不是公安,也就放大了胆子,毫不掩饰的开始大笑。 魏东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以为对付这些土包子,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他们吓得惶恐不安。 没想到,对方不但不怕,反而揪住他的小辫子。 “肃静!”他重重拍了下腰间别着的牛皮公文包,金属扣撞击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现在正在执行任务,谁跟你们嬉皮笑脸。把你们老板叫出来,否则立刻停业整顿。!” 随着几声呵斥,周围总算安静下来。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人群忽然分开条道。 顾方远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缓步走来,皮鞋踩在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省厅的同志辛苦了。”顾方远掏出烟盒,烟卷在指尖转了半圈,却没递出去,“不过空口无凭的举报,恐怕不合规矩吧?” 魏东升喉结滚动。 想起秦思兰临走前塞给他的牛皮信封,里面的现金还带着体温。 “有人亲眼看见后厨有蟑螂!”他从公文包掏出张皱巴巴的信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透着刻意的潦草,“顾老板要是心里没鬼,就让我们查!” 顾方远旁若无人地点起香烟,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 “配合检查是公民义务,但总得让我们知道,是哪路‘公民’有这么大能量,能让省厅的同志跨市执法?”他的声音轻慢如冬日煮茶,却暗藏锋芒,“难不成南江市的卫生局,是摆着看的?” “你这是质疑省厅的权威?”一名年轻执法员按捺不住,手按在皮带上的铜扣上,仿佛那里别着的不是工作证,而是尚方宝剑。 “质疑?”顾方远挑眉,尚未开口,楼梯间突然传来沉稳的皮鞋声。 白敬亭扶着雕花栏杆缓步而下,中山装第二颗纽扣敞开,露出里面的毛背心。 “省厅的同志好大的架子,”白敬亭的声音带着冰镇茅台的凛冽,“我这个常务副市长,竟不知道南江何时成了省厅的‘特别辖区’?” 他站定在魏东升面前,身高的优势让对方不得不仰头。 “还是说,有人觉得,南江的卫生工作,非得劳烦省城的‘钦差’?”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唯有后厨的蒸汽阀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白市长误会了,”他勉强扯出笑容,公文包的搭扣却怎么也打不开,“我们只是接到举报,例行检查……” “例行检查?”白敬亭突然提高声音,惊得门外的雪粒子扑在玻璃上,“那好,把举报人的姓名、电话、住址,还有省厅的督办函,一样样摆出来。” 他转身看向围观的食客,“不然,老百姓该怎么想?是不是有人花点钱,就能买动省厅的同志,随意糟蹋民营企业家的心血?” 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顾方远注意到,几个穿中山装的老者频频点头,其中一位正是市人大代表陈老先生——他上周刚在政协会议上痛批“官僚主义”。 就在魏东升冷汗浸透衬衫时,火锅城的旋转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中年男子冲进大厅,棉帽歪戴在头上,棉袄扣子错扣了两颗,露出里面泛黄的背心。 “是我!”他举着布满油渍的手,“我今天中午看见后厨有蟑螂和老鼠!” 顾方远挑眉。 认出这人是临江阁后厨的杂工老张——三天前,他曾看见对方在火锅城隔壁巷子鬼鬼祟祟地翻垃圾桶。 “哦?”他上前半步,“张师傅在临江阁干得好好的,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视察’?” 老张的脸瞬间煞白,目光躲躲闪闪:“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顾方芳突然开口,从包中拿出三张照片,“这是加急洗出来的照片,各位要不要凑近看仔细点?” 火锅城的光线很足,即便不用上前,也能清晰看见照片上的内容。 正是张师傅鬼鬼祟祟丢死老鼠的画面。 而且丢的位置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正好被人抓到,绝对想不到,角落里还藏着一只死老鼠。 人群中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魏东升只觉眼前一黑。 终于明白,为何秦思兰坚持要他“等晚市开了再动手”——原来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却没料到顾方远的反击如此犀利。 第294章 万达广场的模式 “白市长,”顾方远转头时,香烟不知何时已掐灭在掌心,“既然有人蓄意破坏,我看还是请派出所的同志来处理吧。” 他望向窗外,雪幕中隐约可见警灯闪烁,“顺便,请省厅的同志帮我们做个见证,免得有人说我们‘官商勾结’。” 白敬亭点头,目光扫过魏东升煞白的脸。 “也好。省厅的同志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什么叫‘清者自清’。” 雪粒子突然变成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火锅城的霓虹招牌上。 顾方远看着老张被公安带走时慌乱的背影。 公安带走的不止老张,还有两个偷偷往店里放蟑螂的人。 可惜,这些人不但被抓了一个现行,还被顾大壮安排的人用照相机抓拍到。 只要等照片全部洗出来,就能当做证据定罪。 当魏东升们灰溜溜地离开时,火锅城的食客们自发鼓起掌来,掌声盖过了风雪声,像春天的惊雷。 顾方远望向对面临江阁,秦思兰的身影在三楼窗口一闪而过,旗袍的下摆像条绝望的蛇。 这时。 顾方海来到他身旁,递出手中的录音机,“整个过程全部录下来了,应该能起到点作用。” 雪粒子敲打在火锅店后厨的铁皮烟囱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将录音机轻轻放在顾方远掌心,金属外壳还带着体温。 顾方远打开录音机,磁带转动的沙沙声中,魏东升的咆哮清晰传来:“再不配合就封店!.....” 里面全是他们和省会执法人员的对话。 仿佛录音机就放在省会执法人员的身上,整个过程清晰录制下来。 非常有用! 滥用职权的罪责绝对跑不掉。 “做得好,”他夸了顾方海一句,转身将录音机交给顾大壮,“告诉朱怀德,让省纪委的同志听听,什么叫‘省级督查’的官威。 如果省纪委追查举报者身份信息,可以直接告诉对方我的身份,说我实名举报。” 省纪委的几个领导,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上一世,纪委的那几个领导,几乎全是秦家的政治对手,不用担心他们会帮秦家掩盖现实。 省卫生厅既安排人过来帮忙,那肯定就和秦家有关。 顾方远不介意趁机斩断对方一条爪子。 “好的。”顾大壮接过录音机和磁带,转身离开。 顾方远随即视线转向顾方海,“放海哥,你在龙港镇待了快有小半年了吧?” “恩,快4个月了,”顾方海猜到了什么表情略带激动,“你的意思是......” “年前你多跟各级领导走动走动,等年后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再往上走一步。” 如今升职考核比较简单,只要有政绩,有位置,就可以一直往上走。 不像后世,经常要在一个岗位待上4年才有机会上调。 “明白了!我会做好的!”兄弟间不需要太多客套,所谓‘做好’,也有一语双关的意思。 “今天辛苦你了,你也去弄点吃的吧!”经过一番闹腾,已经快到9点,也渐渐有了空桌、 “恩,有事随时叫我。”顾方海也没客气,说完后向角落一桌走去,准备弄点吃的垫垫肚子。 这时,顾方芳走了过来。 “阿远,”顾方芳解下围裙,露出里面绣着面包图案的粉色毛衣,“真要和秦家硬碰硬?”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还沾着今晚在后厨帮忙揉面食的面粉,“他们在省里根深蒂固,咱们……” “五姐,”顾方远打断她,目光投向窗外正在融化的积雪,“你要明白一点,不是我想招惹他们,而是秦奋那条疯狗逮着我们咬。” 顾方芳愣住。 此刻,看着弟弟眼中的冷光,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小弟虽然只是18岁,但心智远胜于常人。 不知不觉,已经成了老顾的脊梁骨。 “听你的,不过....咱们一直这样被动防御,总不是办法呀,难道就没有反击的方法吗?” 顾方远无奈摇头,弹了弹手中烟蒂,“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我们如何去撼动一棵大树?” “你的意思是...?”顾方芳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先摘除它的枝叶,让这棵大树渐渐失去生机。这次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可以确认南江市领导班子还是比较可靠的,没在关键时候给我们掉链子。” “那接下来怎么做?” “财!破他们的财路,如果不出意外,秦奋之所以引诱我过来开酒店,其目的就是想让我的资金陷入其中,如今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的意思是.....让卫生局去查他们?” “没用,临江阁既然用查卫生的手段对付我们,他们必然会在这方面做好防范。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到它自然灭亡....” “啊?什么意思?” “万达广场的模式,”顾方远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设计图,摊在油腻的操作台上,“就像咱村的集贸市场,但更规整、更高档。” 他用钢笔尖指着图纸上的圆形中庭,“这里是中心广场,四周分布着服装店、电器行、书店、美食、珠宝首饰、还有你的面包店...” “面包店……”顾方芳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烘焙坊”三个字,眼睛突然亮了,“是不是像上海的‘红宝石’?我们上次路过时,我还特地过去看了一眼,玻璃柜台里摆着奶油小方,还有穿制服的售货员。” “比那更热闹。”顾方远想起上一世逛过的购物中心,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咱们的面包店要现烤现卖,让香味飘满整条街。” “五姐,你知道秦家的‘临江阁’为什么生意好吗?不是因为菜好吃,是因为他们垄断了高端餐饮。但万达广场开业后,这种垄断就会被打破。” 顾方芳似懂非懂地点头。 目光落在弟弟衬衫领口露出的红绳——那是母亲去庙里求的平安符。 她突然想起昨天方明武来家里吃饭时,盯着顾方远的背影欲言又止的模样,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第295章 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弟弟 “阿远,”她突然开口,“方明武最近总往家里跑,带的点心都是‘临江阁’的。” 顾方远的钢笔尖在“儿童乐园”的规划图上顿住,墨水洇开个小团。 “他是想探听消息,”他轻声道,“六姐被他哄得团团转,总说‘男人事业心强是好事’。” 他突然冷笑,“事业心?他的事业心就是踩着别人往上爬。” 后厨的蒸汽突然变大,将两人的身影模糊成剪影。 “五姐,”顾方远将图纸折好,塞进她围裙口袋,“面包店剩下的事就交给你,自己忙活了。”他转身时,大衣后襟扫过操作台,“等万达广场全部开业,秦家的临江阁,就该关门了。” 雪停了。 月光洒在火锅城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远处,临江阁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万达广场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黯淡。 顾方芳站在面包店的规划图前,指尖轻轻拂过“开业大吉”的字样。 她不知道什么是“商业帝国”,只知道弟弟说的话,她都信。 就像他之前说的每一件事,就真的做到了。 雪后的星空格外清澈,顾方远望着窗外,突然想起贺丽萍说过的一句话:“建筑最迷人的地方,是它能承载无数人的梦想。” 此刻,他看着万达广场的轮廓在月光下渐渐清晰,知道这里将会承载的,不仅是顾氏的梦想,更是无数南江人对新生活的向往。 这一夜,有人在阴谋中挣扎,有人在背叛中沉沦。 而顾方远,却在这雪后的寂静中,埋下了让整个南江改天换地的种子。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一周已悄然流逝。 寒冬的凛冽气息笼罩着南江市,却为火锅城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红火生意。 每天从晨光熹微的十点,到星辉漫天的深夜。 火锅城始终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为了应对这汹涌的客流,服务员不得不分成昼夜两班,像接力赛般维持着这座美食殿堂的运转。 然而,并非所有食客都心满意足。 最常听到的抱怨,莫过于“肉太少了”——这确实是顾方远的一块心病。 即便他动用了所有上层关系,肉联厂的配额依然捉襟见肘。 多亏了顾方伟等人带着人马奔波于周边省市,再加上山区猎户送来的野味,才勉强维持着火锅城的肉食供应。 与此同时。 万达广场的其他商铺如雨后春笋般陆续开张:牛仔裤专卖店、头花专卖店、领结专卖店、烘焙坊、女士西服专卖店、果酱专卖店...... 清一色都是顾家的产业。 顾方远将每种产品都单独开设专卖店,用数量弥补种类的不足。 为了给万达广场聚拢人气。 他甚至让顾方伟暂停向市区国营商店供货,迫使顾客们只能来万达广场选购顾家的商品。 “叮铃铃——”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顾方远的思绪。 “哪位?” “我是顾方芳!阿远,大事不好了!”电话那头传来五姐焦急的声音,“临江阁今天中午推出了海鲜大餐,抢走了我们不少客人!听说去过的食客都赞不绝口,连去过海边的人都说,他们的海鲜新鲜得不得了!” “冷静。”顾方远的声音沉稳如磐石,“先做好我们自己的事,下午我亲自去尝尝。” “呼——好吧!”顾方芳长舒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事实上。 南江市的高端餐饮市场,目前只有两家角逐者。 即便一家生意火爆,另一家也不会受到致命打击。 就像过去一周,临江阁虽然客流有所减少,但依然保持着盈利。 顾方远真正的杀手锏是万达广场这个综合体。 只有形成一个完整的商业生态,才能最终让临江阁黯然退场。 但对方突然推出的海鲜大餐,确实是个棘手的变数。 顾方远目前完全没有海鲜采购渠道,这意味着他无法在这个领域与对方抗衡。 他起身走到窗前。 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喃喃自语:“秦思晴,你也参与了吗?” 秦奋的五姐,省国营水产公司的总经理秦思晴——这是顾方远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除了她的支持,秦奋怎么可能弄到如此新鲜的海鲜? 合上笔记本,顾方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点燃一支烟,缓步走向阳台。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但俯瞰着眼前庞大的工业区,他的心情却渐渐明朗起来。 这座崭新的三层办公楼,终于让他告别了在家办公的窘境。 第一批员工宿舍和住宅楼也已竣工,只是浓重的涂料味让人望而却步,只能等到年后才能分配入住。 小岗村实验小学更是在第一场雪前就交付使用,孩子们终于能在温暖的教室里上课了。 至于甲醛问题——这个年代的人,连敌敌畏都不在乎,谁还会在意这点涂料味? 反正教室可以开窗开门,影响并不大。 夜幕降临。 顾方远让人提前在临江阁订好了包厢,邀请肖文斌、肖文华等人一同前往。 顾大壮驾驶的吉普车,缓缓停在临江阁气派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 顾方远刚踏出半步,就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秦思兰正死死地盯着他。 顾方远嘴角微扬,从容地叼起一支烟,迈步向前。 “站住!”秦思兰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 “怎么?”顾方远挑眉,“临江阁开门做生意,还要挑客人?同行就不能来吃饭了?” “我警告你别耍什么花招,”秦思兰冷若冰霜,“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顾方远轻笑一声。 烟头的火星在寒风中明灭,映照出他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我能耍什么花招?到目前为止,好像是你们一直在针对我吧?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今天我特地来尝尝你们的海鲜大餐,现在就问秦小姐,你们是招待呢?还是不招待?” 秦思兰面露犹豫。 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尖微微发白。 她明白,顾方远过来绝对没有好事。 但如果拒绝对方,她相信,临江阁拒客的消息,明天就会登上《大江晚报》。 普通民众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只会认为临江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不让同行登门。 以前,还真是小看了这个弟弟! 第296章 水泥厂应该是个引子 目光死死盯着顾方远。 数秒过后.... 秦思兰咬着牙让开身位,声音有些发紧:“各位里面请!” 进入大厅。 顾方远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临江阁。 不得不说,秦思兰的眼光还是非常不错的,整体设计以“竹”为题,进入大厅的那一刹那,仿佛进入了江南水乡。 复古风的装潢让人仿佛回到了千年以前,深入古代“青楼”的感觉。 此“青楼”非彼“青楼”,指的是文人雅客,吟诗作对,品茶论道之地。 来到三楼“踏雪无痕”包间。 门一打开,就看见肖文斌等人已经到齐。 肖文斌见顾方远过来,顿时眼眸一亮,赶紧将菜单还给服务生,笑着打趣道:“喏,今天他买单,让他点菜!” 顾方远将呢子大衣挂在门旁边的衣架上,带着疑惑接过菜单。 难怪肖文斌让他点菜。 菜单上,几乎都是各种海鲜。 整个江南省没有一处靠近海洋,平时吃到的海鲜,只有带鱼和基围虾,当然海带如果也算海鲜的话…… 而且全是死的,压根不知道哪些海鲜好吃,生怕点错。 顾方远直接将菜单还给服务生,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将你们拥有的海鲜全部上一遍。” 下一秒,他就收到一根根竖起的大拇指。 “还是顾老板大气,跟你吃饭都不用看菜单。” “哈哈哈!我们今天就沾顾老板的光了!” “……” 顾方远掏出香烟,一人散了一根。 又甩了几包中华在饭桌上,方便大家随时拿。 坐下后。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深意:“行了!咱们各有各的路子,谁也说不上谁好,不过只要跟我顾方远吃饭,那必须服务到位。最近你们调了岗位后,适应的如何?” 自从肖文华让他帮忙调到政府工作后。 顾方远在这几个月间,陆续将其他人全部弄到政府部门上班。 嗯 虽然有的人不一定是实权位置,但都能和他的企业挂钩,以后自己也能帮他们加加政绩。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挺好的,现在大家都一心搞经济,政治斗争少了很多。”肖文华笑着说道,眼神中透出一丝轻松。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 顾方远点起一根香烟,缓缓吐出一圈烟雾,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我最近几天会交一笔金额巨大的税款到政府账户,你们各自私聊一下,看哪些人可以借这股东风往上走一步。” 肖文斌顿时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金额大概有多少?”他的声音略微提高,显然对这个问题极为关注。 顾方远背靠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伸出三根手指。 “上次广交会的订单,11月份已经开始陆续结款,大概有三个亿,意味着税款接近3000万。”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这笔巨款不过是日常流水。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空气中瞬间弥漫着一股紧张兴奋的气息。 关于广交会的事情大家都听过,但当这笔税款即将到达账户时,依旧感到震惊。 3000万是什么概念? 去年南江市财政收入也只有4000万。 按20%的截流计算,龙港镇这次可以拿到600万。 一时间,众人心中都有一种“钱多到用不掉”的感觉。 肖文斌敲了敲桌子,眉头微皱,“这笔税款太夸张了,接下来龙港镇已经不是香饽饽的事情,绝对无数人打破脑袋想挤进来拿功绩。”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忧虑,显然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肖书记说的没错,”肖文华点点头,神色凝重,“不出意外,我们龙港镇领导班子又该换了,上面不可能一直让我们在这里吃功绩。” 他的声音低沉,透出一丝无奈。 “一个领导班子9个人,市里有那么多职位可以换吗?”城建局副局长‘曾四海’疑惑道。 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困惑。 因为税收涉及到全体功绩,所以调离的人只会升不会降。 乡镇领导班子最低都是副科级,如果往上升,那就是正科和副处。 这种级别已经不是随便一个岗位就能打发掉的。 “有!”纪委纪检监察室科长‘黄俊才’突然插言,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具体情况我不方便说,但近期肯定会有一批领导干部下马。” 他的声音低沉,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嘶—— 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纪委纪检监察室。 专门负责调查贪腐案件。 黄俊才能透露出这条消息,说明这件事十有八九已经到了最后收尾关头。 支江区副区长‘杨天佑’突然开口,眉头紧锁,“咱们市近10年都没有弄过什么贪腐案件,最近一起就是顾老板名下的水泥厂,难道和这有关?”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目光紧紧盯着黄俊才。 黄俊才笑而不语,脸上依旧挂着那抹神秘的笑容。 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 “水泥厂应该是个引子,”市教育局副局长‘贾安详’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猜测道,“就是多年没查贪腐案件,所以各单位贪腐严重,水泥厂暴露出来后,这才引起上面关注。”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显然已经看透了其中的玄机。 市组织部,人才科科长‘宋浩然’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如果真像老贾猜测的一样,那这事牵扯的有点多。我看过资料,处级干部有大半都是由‘地区’改‘市’期间,从各单位借调过来的。” “那岂不是会惊动省里?”曾四海惊讶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可能早就惊动省里了,”肖文斌一口笃定,同时看了一眼纪委的黄俊才,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现,这让他更加笃定。 “此外,市里和区里盯着我们龙港镇领导班子位置,省里又何尝不是盯着市领导班子?” 第297章 什么烂鱼烂虾,少在这里污蔑!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洞察,显然已经看透了这场风暴的源头。 在场众人虽然经历官场时间不久,但经常在一起聊官场上的事情,瞬间反应过来。 以前不管,那是因为大家都穷,只要能稳定社会发展就可以了,以前的事就当睁一眼闭一眼过去。 但现在南江市就是一块大肥肉,自然会牵动省里面的神经。 可位置就那么多,既然无法开源,那就节流.... 翻一翻领导干部的老底。 该下台的下台,该丢进养老部门的人,也抓紧时间腾出位置。 因此有了这次彻查! 顾方远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将大家的思绪拉回,“今天是吃饭,如何运作接下来的工作你们自己回去考虑,要是有需要,可以单独打电话给我。” 肖文斌接话,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顾老板说的对,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现在吃饭,想太多影响食欲。” 随后起身,“我去让他们上菜。”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不过是过眼云烟。 随着肖文斌的离开,包厢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众人重新端起酒杯,开始谈论起一些轻松的话题,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明白,这场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或乘风而起,或随风飘散,那就要看在场众人的定力了.... 没多久,各种海鲜陆续上桌。 鲳鱼、鳗鱼、刀鱼、黄花鱼、鲅鱼、扇贝、海螺、蛤蜊、大虾、海知了…… 满满一大桌,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众人把酒打开。 正准备喝第一杯的时候,包厢门突然被人敲响。 “请进!”顾方远说了一声。 包厢门被推开,秦奋和秦思兰出现在门口。 一人端着一个酒杯,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走了进来。 “哈哈哈!阿远,来临江阁吃饭怎么也不说一声呢?要不是二姐跟我说你带朋友过来吃饭,我都不知道呢。”秦奋脸上露出一副伪善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险。 “行了!”顾方远摆摆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别跟我玩心眼子,你那副笑容,估计也只有你自己不知道有多虚伪。说吧,跑来干嘛?” 他毫不给对方面子,直接拆穿伪装。 双方不在同一个体制,关系网又不重叠,他自然不会给秦奋面子。 装模作样有什么好处? 反而容易让其他人误会,还以为他们关系真有多好,到时给秦奋钻了空子。 唔……或许秦奋,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才故意示好。 秦奋的表情扭曲了一下,险些没绷住。 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说到底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一点小矛盾,没必要对外宣扬。这几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其实他认识其中两人。 一是肖文斌,龙港镇书记,他曾试图拉拢对方,结果被拒绝了。 另一个是卫生局局长。 方明武找卫生局副局长帮忙检查火锅城被拒,正是因为这个潘局长,下的命令,所有关于顾氏的案子都要先上报在执行。 潘文祥来临江阁的消息,他第一时间收到手下汇报,所以一直在观察这边动静。 万万没有想到,这次聚餐不但有潘文祥,还有肖文斌,而等待的人竟然是顾方远。 所以他必须亲自过来探探情况。 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屎的,你能不能别来恶心我?” 他索性演都不演了,直接飙脏话。 秦思兰气急,脸色涨红,“顾方远,你怎么说话呢?秦奋特意过来跟你缓和关系,你就是这种态度?” “缓和关系?”顾方远眉头一挑,给守在门口的顾大壮使了眼色。 顾大壮立刻会意,把包厢大门敞开,同时按下身上携带的录音机。 顾方远这才转身看向秦思兰,眼中带着一丝讥讽。 “缓和关系?特地把省卫生厅的人请来找我麻烦?你跟我说缓和关系?现在又给我上一桌烂鱼烂虾?我怎么没有感受到任何一点缓和关系的迹象?” “放屁!”秦思兰气的大吼出来,声音尖锐刺耳,“我们用的都是最新鲜的食材,什么烂鱼烂虾,少在这里污蔑!” 顾方远瞥了一眼门口,已经有人在外面看热闹了。 没办法! 顾大壮两米的身高,很容易吸引外人注意,更何况还有一扇故意打开的大门。 当听见烂鱼烂虾这个词,立刻吸引了周围食客注意。 顾方远拿起筷子,戳在鱼眼上,冷冷地说道:“鱼眼清澈凸起,为佳,浑浊凹陷,大多都是产生变质引起。你跟我说这是新鲜食材?欺负我们内地人不懂海鲜是吗?” 秦思兰心中咯噔一下。 没想到,顾方远还懂这些。 其实海鲜这东西,只要没有臭,经过酱料调鲜,很多海边长大的人都吃不出来新鲜度。 不过,她肯定不能承认自家食材不新鲜。 “现在已经12月了,海鲜捞起来会死很正常,我们所谓的新鲜就是捞上来之后进行冰冻处理,然后短时间内运到我们临江阁进行烹饪,怎么就不算新鲜了?” 顾方远拿筷子挑起鱼鳃,露出灰白色,冷笑道:“正常情况下,鱼货如果新鲜,鱼鳃会保持鲜艳的红色。 只有存放不当或者时间太久的鱼获,鱼鳃才会变成暗红色或灰白色,这就代表鱼货已经不新鲜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理由?要不要我将食品检测单位叫来当场检验?” 秦思兰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来。 其实他对海鲜也不清楚,这些都是五妹秦思晴给他发过来的海鲜。 秦奋当即反驳,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话不能这么说,或许这些海鲜时间稍微长了点,但绝对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因为这些都是省水产公司发过来的鱼获,绝对不可能存在质量问题!”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别人不了解秦思晴,他还能不了解? 上一世,秦思晴就因为鱼获的事情,闹出了一场官司,到最后甚至被一撸到底。 第298章 录音都在这里,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若不是秦家底子厚,秦思晴甚至要坐牢。 这一世虽然没那么严重,但秦家底子也没上一世那么厚。 他提前揭发这件事,看秦家如何应对。 “老板!老板!不好了,有执法队来了……”一个服务员着急忙慌地闯进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恐。 秦奋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赶忙看向卫生局局长潘文祥。 此时,潘文祥正端着茶杯小憩着,脸上还挂着淡淡笑容。 ‘糟糕!’秦奋心中暗叫不好。 哪怕他反应再慢也猜到了。 这或许,就是一个故意让他上钩的局。 踏雪无痕包厢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各位同志,麻烦让让!我们是卫生局的人,接到群众举报,临江楼的海鲜存在食品安全隐患,所以特地过来查看!”张副局长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他身穿深蓝色制服,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上次方明武的电话不仅没让他陷入麻烦,反而成了他事业的转机。 潘文祥赏识他及时上报的举动,这次特意委以重任,还给他配备了精锐的执法和检测队伍。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临江阁可是南江市的招牌啊!” “我昨天还在这儿吃了海鲜,不会有事吧?” “......” 各种猜测和担忧在人群中蔓延。 众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张副局长带着执法人员和检测人员涌进包厢,跟众人简单打了声招呼。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检测人员神情严肃,戴着口罩和手套,动作娴熟地打开工具箱。 箱内各种精密的小型检测设备,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 他们小心翼翼地取出仪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专业与严谨,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秦思兰站在角落里。 脸色灰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旗袍的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回想起上次服装厂的竞争,虽然落败但好歹只是颜面受损,而这次投入的真金白银打了水漂,还面临着严重的危机。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可怕的后果,心中默默祈祷五妹秦思晴不要坑自己。 此刻,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无助地站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此时的包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秦奋和秦思兰来得早,顾方远等人对桌上的食物一筷子都没动,这反倒成了现成的证据。 检测人员有条不紊地对每道菜进行取样,他们专注的神情和熟练的操作,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一个小时过去了.... 外面的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却丝毫没有减弱人们的热情。 大家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急切地想要知道检测结果。 这些昂贵的海鲜到底有没有问题,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当检测人员收起最后一个仪器,一份手写的化验单交到了张副局长手中。 他缓缓扫视众人,目光如炬,最后停留在秦思兰苍白的脸上,声音冰冷而严肃。 “秦老板,根据检查,你们一共上了13道海鲜,其中4种海鲜存在变质问题,2种海鲜属于易过敏类别,需要提前告知顾客才能上桌。” 他的话语字字如重锤,砸在众人心里,也让秦思兰的身子不禁微微颤抖。 紧接着,张副局长大手一挥,果断下令。 “所有执法者同志立刻封锁后厨,收集所有食材,送到检验机构进行更详细的检测。”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充满了威严。 “是!”10多名执法人员齐声应答,动作迅速地朝后厨和仓库跑去。 秦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暴跳如雷,目光死死地盯着张副局长,眼中满是愤怒与威胁。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敢封我们的店,有没有考虑后果?”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试图用家族的权势来震慑对方。 张副局长身高本就占优势。 此刻他挺直腰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秦奋,眼中满是不屑与怒火。 被秦奋嚣张的态度激怒,他毫不畏惧地回怼道:“我管你他妈是谁,做了坏事还不让老子查?从今天开始临江阁停业整顿,什么时候解决卫生和食材问题,什么时候再开门。”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彰显着执法的公正与坚决,也让在场的人感受到了法律的威严。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地落在临江阁的屋檐上,仿佛在为这场风波披上一层白色的帷幕。 而此时的顾方远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夜色如墨。 临江阁外的大雪纷纷扬扬,仿佛要将这场闹剧的余波掩埋。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方远嘴角噙起一抹笑容。 这场竞争,他赢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老板,过程全部录了下来,”顾大壮走到他身边,将一台全新录音机递了过去。 顾方远接过录音机,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战利品。 他转手将录音机交给站在一旁的黄俊才,语气淡然:“如果我没记错,刚才他们好像提到了省水产公司,以及秦奋用他爸威胁一名副局长。录音都在这里,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黄俊才接过录音机,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我会交给相关负责人,确保这件事不会不了了之。” 顾方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转身朝今晚聚餐的众人挥了挥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和煦的笑容:“这边没吃到饭,那咱们就移步火锅城吧。这箱子茅台可不能浪费。” 他用脚踢了踢旁边放置的一箱茅台,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过。 “哈哈哈,不醉不归!”肖文斌弯腰抱起那箱茅台,笑着带头向外走去。 其他人也纷纷跟上,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你们先去,我先去把录音机送回去。”黄俊才却不敢大意,他知道这份录音的重要性,绝不能因为饮酒而误事。 第299章 你觉得谁最需要方便面? 顾方远看了一眼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对顾大壮吩咐道:“大壮,你开车送一下黄科长,雪天路滑,小心点。” “好的!”顾大壮应了一声,随即和黄俊才一同离开了。 众人离开临江阁时,已经是最后一批人了。 卫生局的工作人员在他们离开后,立刻在临江阁的大门上贴上了封条。 顾方远站在大雪中,回望那座曾经辉煌的酒楼,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真是世事无常。 原本他准备利用万达广场,将临江阁一点点排挤掉。 没想到,秦奋这个蠢货竟然从省会水产公司拿海鲜,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这场竞争,秦奋输得一败涂地,而他顾方远,则稳稳地站在了胜利的一方。 秦思兰的资产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事后只能回省城舔舐伤口。 至于秦奋,有书记护着,即便有录音,也最多挂个口头警告。 反倒是秦家老五,秦思晴.... 如果省纪委决定深挖下去,她肯定跑不了。 可惜,目前顾方远的手还无法伸到省会,更没法推动这件事的进展,只能碰运气了。 一场酒会宾主尽欢! 第二天一早。 顾方芳无精打采地来到顾方远的办公室。 她垮着一张脸,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顾方远放下手中的资料,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怎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唉----”顾方芳深深叹了口气,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语气中满是无奈:“就是那个方便面啊,太难卖了。一个星期过去,整个南江市只卖出去十几包方便面,这可怎么办啊?” 方便面生产线运来已经几个月了。 也就在半个月前,徐老和李老才吃透所有关节,目前正在仿造第1条国内方便面生产线。 他们买来的这条进口生产线,已经正式开工。 但由于一开始并不熟悉,并没有要求一上来就全线生产,而是进行白班试运行。 第1批产品已经运到各个国营商店,显然销售情况并不理想。 顾方远起身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驱散办公室里的沉闷。 他重新坐下时,点燃了一根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卖不掉?” 顾方芳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辫子,眉头依旧紧锁。 “价格!现在大米才1毛5一斤,咱们袋装方便面零售价3毛,桶装方便面更是高达5毛,一般人根本舍不得买。” 顾方远点了点头。 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他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语气坚定地说道:“价格确实是个问题,但不仅仅是价格。方便面是个新鲜事物,很多人还不了解它的便利性和口感。我们需要做的是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好处,而不是一味地降价。” 顾方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你的意思是?” 顾方远斜倚在办公椅上,指尖夹着香烟,烟灰缸里积了薄薄一层灰。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顾方芳坐在他对面,眉头微蹙,手里拿着一包方便面,翻来覆去地研究着。 “我们首先要弄清楚方便面的优势。”顾方远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思熟虑的计划。 “优势?”顾方芳愣了一下,随即试探性地回答,“不就是好吃和方便吗?” 顾方远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那我问你,好吃在哪里?方便又表现在什么地方?” 顾方芳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方便面的味道。 “味道有点像火锅,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至于方便……不用煮饭,也不用煮菜,只要泡个5分钟就可以吃到,非常省事。” “你说得没错。”顾方远点了点头,手指依然在桌面上轻点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但你怎么让别人知道这些优点呢?我指的不是用嘴去说,而是让用户切身感受,才能深深记住我们的方便面。” 顾方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万达广场烘焙店的景象,店里总是飘着浓郁的香气,吸引着路人驻足试吃。 “唔……试吃活动?就像烘焙店那样,行不行?” 顾方远微微摇头,口中吐出一团青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有效果,但不明显。面包可以分成小份,摆上很长时间。方便面呢?你总不能5分钟泡一下吧?方便面一旦失去温度,味道会差很多。” 顾方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该怎么办呀?” 顾方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个问题,“你觉得谁最需要方便面?” “没空做饭的人!”顾方芳脱口而出。 “具体点。”顾方远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引导她一步步接近答案。 顾方芳脑海中闪过顾方伟他们忙碌的身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做生意的人?或者单位出差的人?” “没错!”顾方远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那这些人最集中的地方在哪里?” “出差……集中……”顾方芳喃喃自语,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一拍手。 “我知道了!火车站!我们可以把方便面送到火车站售卖。那些坐火车的旅客,在火车上很难吃到一口热乎的东西。如果把方便面带上车,只要弄一点热水就可以泡着吃了,我说的对吗?” “对!不过还是要修改一下,”顾方远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首先,火车上没有热水。如果等火车进站再去找热水,很有可能下去后上不来了。” “那怎么办?”顾方芳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既然那些买方便面的人下不来,我们可以上去啊。”顾方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比如弄一辆方便过道行驶的手推车,带几瓶开水,再带一些桶面上去。你说5毛钱一桶面,好不好卖?” “好卖是好卖,但水用完了怎么办?我们让谁去卖呢?”顾方芳的疑惑依然没有完全消除。 第300章 仿佛一颗味觉炸弹轰然引爆 “随便找个想挣钱的人都可以。”顾方远笑了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我们的桶装面出厂价是3毛钱一桶,售货员在火车上卖5毛钱一桶,一天只要卖100桶就是20块钱。 试问,工厂上班的人谁有这么高的工资? 至于热水也很好办,售货员完全可以在同一列火车固定的几个地方让人准时过去送水,只需给对方几毛钱,相信有很多人愿意配合……” 顾方远越说,顾方芳的眼眸越亮,仿佛看到了无数桶方便面在火车上被抢购一空的场景。 “阿远!你简直就是个天才,连这种方法都能想得到,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弟弟了!”她激动得开始胡言乱语,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顾方远揉了揉鼻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心道:这不过是后世经验罢了! 他心里清楚,现阶段铁路局没有自己的销售网络,而他们的级别也无法跟铁路局上层沟通。 没有实践,光靠一张嘴,根本别想说动铁路局。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先让别人看见成果,等对方主动上门,这才是最优质的方案。 顾方芳还在兴奋地喋喋不休。 顾方远却已经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出未来的蓝图。 “阿远,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顾方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明天。”顾方远收回目光,语气坚定而果断,“明天你就可以找人去火车站,先试试水。” 顾方芳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期待和信心。 她知道,只要有顾方远在,他们的方便面一定会大卖。 ......... 春运的绿皮火车像条臃肿的铁龙,在雪地里缓缓爬行。 何炅紧了紧洗得发白的帆布腰带,回头看了眼挤在车厢连接处的四个伙伴。 他们怀里抱着桶装方便面。 塑料绳在肩膀上勒出红印,脸上既紧张又兴。 这是他们第一次执行“特殊任务”。 每个人都清楚,顾总说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就藏在这几扁担的方便面里。 “何队长,真要去啊?”小李缩着脖子,棉帽上的雷锋帽耳罩耷拉着,“这跟要饭的似的,让人看见多没面子。” 何炅瞪了他一眼。 工装裤口袋里的搪瓷缸子撞得叮当响。 “面子能当饭吃?顾总说了,卖出去一桶就有二毛提成,你不想给老娘寄钱看病了?” 他弯腰提起推车把手,铁架上的水壶晃出细碎的水声,“再说了,这是正经生意,有啥丢人的?” 推开连接处的铁门。 车厢里挤满了返乡的旅客,蛇皮袋和竹筐堆得比人还高。 何炅推着车寸步难行,铁皮车轮碾过酒瓶和橘子皮,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大叔麻烦让让!”他侧身避开一个趴在小桌板上写家书的学生,搪瓷缸子差点撞上对方的墨水瓶。 “婶子您的包挪挪,别压着我的面桶……” 好不容易蹭到车厢中部,何炅已是满头大汗。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望向座位上的乘客。 有的啃着硬邦邦的玉米饼,有的就着榨菜咽馒头,目光偶尔扫过他的推车,又迅速移开。 五毛钱一桶面,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太贵了。 “卖方便面喽!”他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却比火车汽笛还弱,“五毛钱一桶,开水冲泡,五分钟就吃……” 靠窗的大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啥面要五毛?抢钱呢?” 旁边的妇人扯了扯丈夫的袖子,小声嘀咕:“咱带的饼还没吃完,别花那冤枉钱。” 何炅的脸涨得通红,耳朵根热得发烫。 他回头望去,四个伙伴正躲在人群后朝他比手势,小李还偷偷竖起大拇指。 他咬咬牙,想起顾方芳说的“试吃策略”,干脆把推车往过道里一挡,从货架上抽出一桶面。 撕开封口的瞬间,脱水蔬菜的清香混着面饼的焦香扑面而来。 何炅故意将调料包抖得哗哗响,红色的辣油包在阳光下像团小火苗。 刚开始冲泡时还没什么味道。 没过多久,桶面缝隙处,渐渐飘散出香味。 顿时引起旁边乘客关注。 “小伙子,你这是啥玩意啊?咋这香呢?”一个操着浓重方言的中年男子挤了过来,他穿着洗得泛白的中山装,眼神里满是好奇。 何炅立马来了精神,挺直了腰板,脸上堆满笑容:“大叔,这叫方便面,可是洋人的新鲜玩意儿!5毛钱一桶,味道好得能把舌头都鲜掉!” 他故意夸张地咂了咂嘴,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已经尝到了那美味。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真这么好吃?可别是吹牛皮哟!” “千真万确!比金子还真!”何炅举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要不是这玩意儿有点小贵,我恨不得一日三餐都泡着吃!” “那打开让我瞅瞅?”男子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推车上的面桶。 “这会儿可不行,得泡上5分钟才能见真章!”何炅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眼神时不时瞟向手腕上那只老旧的电子表。 随着时间推移,方便面的香气愈发浓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勾着车厢里每个人的鼻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红烧牛肉味,混合着面饼的麦香和调料的鲜香,直往人鼻腔里钻。 终于.... 何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盖子。 “哗啦”一声,热气裹挟着扑鼻的香味瞬间爆开,红烧牛肉面的香气如同汹涌的潮水,直冲脑门。 这股香味以惊人的速度在整节车厢扩散开来,仿佛一颗味觉炸弹轰然引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来,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何炅本就饥肠辘辘。 此刻香味彻底释放,他的肚子叫得震天响,仿佛在擂鼓一般。 他赶紧拿起叉子,挑起一大勺面条。 面条上裹满了红油汤汁,泛着诱人的光泽。 由于太烫,他对着面条不停地吹气.... 每一次呼气,都让香味更加浓烈。 第301章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对面的大叔早就被这香味勾得魂不守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炅手中的面条,喉咙不停地上下滚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何炅觉得温度差不多了。 “嗖溜”一声,将面条吸入口中。 刹那间,浓郁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咸香、微辣、醇厚,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味蕾。 “香!简直太香了!”他忍不住发出感叹,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陶醉,“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感觉我能吃一辈子!” “咕噜——咕噜——咕噜——”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何炅抬眼望去,只见周围的乘客们像极了饥饿的恶狼,眼神里充满渴望,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方便面。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不禁老脸一红,耳根发烫。 “真这么好吃?”刚才问话的大叔终于按捺不住,舔了舔嘴唇,声音里满是急切。 “好吃!我发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何炅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面,汤汁溅在了嘴角他都浑然不觉。 大叔急忙从包里掏出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子,眼神中满是期待:“给我倒点汤尝尝,要是好喝,我指定买!” 何炅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给大叔分了一些汤汁。 大叔双手捧起搪瓷缸子,迫不及待地凑到嘴边,先是轻轻抿了一小口。 瞬间,他的双眼瞪得溜圆,光芒大盛:“哎哟!” 紧接着,他一边大口哈着气,一边狼吞虎咽地喝起来。 眨眼间,缸子里的汤底就见了底。 “好!真好喝!给我来一桶这啥面!我没带热水,小伙子,你可得帮我泡泡!”大叔笑得合不拢嘴,急忙掏出皱巴巴的五角纸币。 “没问题!包您满意!”何炅喜笑颜开,心里乐开了花,终于开张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5毛钱一桶的方便面,对于平日里节俭的人来说确实不便宜。 但对于那些坐火车出差、手头宽裕些的人而言,偶尔尝个鲜完全不在话下。 很快,第二桶、第三桶……不断被买走。 车厢里的孩子们早就被这香味馋得直哭,拽着父母的衣角不停地撒娇。 家长们拗不过,纷纷掏钱购买。 不一会儿,车上准备的6瓶热水就全部告罄。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 有了第一单的成功,后面的销售简直势如破竹。 火车仅仅过了两站,所有热水就消耗殆尽。 何炅和同伴们只好匆忙下车,四处寻找热水,准备坐下一趟返程车继续售卖。 就这样,火车售卖方便面的生意正式拉开帷幕。 多年以后,人们翻看历史,都会记住这一天——1980年12月12日,一个改变了无数人旅途饮食方式的日子。 一场由一桶方便面引发的商业传奇,就此起航。 顾方远坐在办公桌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织出明暗相间的格子。 顾方芳推开门时,他正对着烟灰缸转动圆珠笔,笔帽上的“南江制笔厂”字样被磨得发亮。 顾方远抬头看向对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看你嘴咧得跟荷花似的,昨儿火车上的‘战役’,打得漂亮?” “岂止漂亮!”顾方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棉衣口袋里的记账本露出一角,“何炅他们刚回来就嚷嚷着要加人,说泡面盖子掀开时,整节车厢的小孩都哭成一片,家长们掏钱包的手都哆嗦!” “卖了多少?”顾方远的圆珠笔在“销量”一栏轻点。 “一千包!”顾方芳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可惜热水没跟上,小李说有个大爷追着车跑了半站地,就为了买桶面给孙女吃。” 她语气里带着遗憾,却难掩兴奋,“五个小伙子分了一百八十块提成,何炅那小子攥着钱直喊‘发财了’!” 顾方远笑了,在“利润”栏写下数字:“铁路局的人今天没找你们麻烦?” “咋没找!”顾方芳撇撇嘴,“乘警过来问了半天,最后拎走两桶面当‘样品’。不过何炅聪明,净说好话,大多乘警都没有为难他们,主要还是乘车制度中没有写不准在车上卖东西。” “这种销售策略只是暂时的,”顾方远摸出烟盒,“铁路系统迟早会插手。” 他点燃香烟,烟雾在阳光里蜷成淡蓝色的圈。 “咱们的目标不是卖面,是让铁路局成为咱们的经销商。等他们发现每个车厢都飘着咱们的面香,就该主动来谈合作了。” 顾方芳恍然大悟,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全卖的是桶面,袋装面一包没动——乘客说袋装面得找饭盒泡,太麻烦。”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顾方远的圆珠笔在“产品缺陷”一栏画了个圈。 顾方芳歪着头思索,辫梢扫过胸前的工作证:“总不能让人家自带饭盒吧?再说带饭盒的人,包里早装满了馒头咸菜……” “谁规定方便面必须泡着吃?”顾方远突然开口,烟灰簌簌落在“创新”一栏。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中顾方芳,她猛地抬头:“干吃?!”想起上次在工厂试吃时,有个工人偷偷捏碎面饼撒调料包,吃得津津有味。 “油炸面饼的脆度够不够?调料包能不能直接撒?”顾方远弹了弹烟灰,“你让人做批样品,找小学生当‘试吃员’——小孩嘴巴最刁,也最敢说。” 顾方芳狐疑地看向顾方远,“你是不是早就猜到这个结果,甚至干吃方便面,都是提前想好的事情?” “没错!”顾方远笑着点头,“很多事情直接告诉你们,你们就会产生依赖,不用脑子去想问题,所以只能用实际操作法让你们亲身体会,养成动脑的习惯。”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让工人研究一下,怎么才能让方便面干吃。”顾方芳起身准备离开,眼中充满了干劲。 “提醒你一下,油炸和细面,剩下的自己去琢磨吧。”顾方远在对方临走时提醒了一句。 “好的!我差不多有思路了!”顾方芳信心满满地回应,步伐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第302章 这些小东西太凶 顾方远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再次扬起一抹笑意。 五姐虽然有时显得有些冲动,但她的聪明才智和执行力却是无可挑剔的。 他相信,在她的带领下,方便面事业一定会蒸蒸日上。 顾方远起身望着窗外的方便面工厂,烟囱正冒出袅袅白烟,喃喃道,“商业不是下棋,没有‘提前想好’。商人要学会从乘客的皱眉里找机会,从小孩的哭声里听需求——这才是做生意的真本事。” 他虽然是重生者,但也不是万能的,很多事情都是在过程中寻找机遇。 上一世的经验,只能作为参考罢了! 走廊里传来顾方芳的声音:“小刘!通知研发部,下午三点开‘干吃面研讨会’,记得叫上食堂的王师傅,他炸麻花的手艺说不定能用上!” 顾方远笑了,掐灭烟头扔进烟灰缸。 窗外,一群小学生正背着书包前往食堂,叽叽喳喳讨论着“方便面的事情”。 他知道,当这些孩子捧着干吃面蹦跳着回家时,顾氏方便面的下一场革命,已经在他们的书包里悄然发芽。 这不仅是一桶面的进化,更是一个时代的觉醒。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有人用热水泡出了温饱,更有人用创新嚼出了未来。 而顾方远,正带着他的商业版图,在这股“干吃”的脆响中,迈向更广阔的天地。 午后的阳光洒在城北的旷野上。 顾方远坐在吉普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塑料大棚。 那些银灰色的拱形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没错! 这是除龙港镇外,另一处大棚蔬菜种植基地。 在这年代,出现如此大规模的大棚蔬菜种植基地,绝对罕见。 其投入的成本绝非一般企业可以承受,足见背后的雄心与魄力。 顾大壮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留意着老板的神情。 自从上次临江阁事件后,他发现顾方远的目光里多了些锋芒,像打磨过的刀刃。 “到了,老板。”吉普车碾过碎石路,停在一排红砖房前。 墙根下堆着几袋饲料,袋子上印着“养殖专用”的字样,那是上个月刚投产的饲料厂产品。 养猪大户赵天佑便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满脸笑容,朝顾方远挥了挥手。 “哈哈哈!稀客啊!你这二老板自从投资后,这还是第一次过来呢!”赵天佑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调侃。 此前,由于顾方远画的饼太多,早已将赵天佑的资产榨干。 为了达到之前顾方远说过的循环体系,赵天佑不得已邀请顾方远进行注资。 一是为了减轻资金压力,二是邀请顾方远参与进来,可以保证养殖场的售后问题。 如今,这片养殖场不但养了猪,还养了鸡、鸭、鹅,甚至后来发展了大棚蔬菜。 还有饲料厂、肥料厂,都已经开工建设。 顾方远注资后,占了40%股份。 他下车时,皮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咯吱”响。 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香烟。 留意到赵天佑指甲缝里的黑色——那是长期跟牲畜粪便打交道留下的痕迹。 显然,赵天佑不是那那种只知道享清福的人,即便60多岁了,依旧带头做事。 这点他自愧不如。 “老爷子,您就别打趣我了,您这养殖场现在是南江的‘明星项目’,连市畜牧局的人都来参观过三次了。” “明星个啥,”赵天佑吐了口烟,烟灰落在算盘上,“还不是靠你画的‘循环农业’大饼撑着。” 他顿了顿,“不过说真的,自打按你说的‘鸡粪做饲料喂猪、猪粪做肥料种菜’搞起来,成本硬是降了三成。” 两人沿着碎石路走向养殖区。 远处的大棚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禽鸣声。 顾方远注意到,每个大棚门口都放着石灰盆,边上立着“消毒池”的木牌。 这是他要求的防疫措施,赵天佑竟真的照做了。 养鸡场的铁门推开时。 一股混合着谷糠和羽毛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层高的养鸡栏整齐排列,每个格子里都挤着两三只母鸡,红色的鸡冠在阴影里格外醒目。 顾方远弯腰查看自动滑道,只见一枚枚鸡蛋正顺着斜坡缓缓滚向收集筐,蛋壳上还沾着新鲜的草屑。 “比我想的还规整。”顾方远直起腰,皮鞋尖蹭到滑道边缘的食槽,“老爷子,这滑道坡度要是再陡五度,鸡蛋滚动的速度能快一倍,破损率也会更低。” 赵天佑掏出别在腰上的笔记本,用铅笔划拉着记录:“你咋知道这些门道?难不成以前偷着开过养鸡场?” “书上看来的。”顾方远笑了笑,目光扫过正在清扫的工人。 他们戴着口罩,却仍皱着眉头——即便每天清理,鸡舍里的氨气还是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叔,得装排风扇,”他指了指屋顶,“就装在天窗底下,既能换气,又能把异味排到沼气池去。” 隔壁鸭舍的情况类似,只不过鸭子们挤在水池边,看见生人便发出“嘎嘎”的抗议。 顾方远注意到,鸭舍地面铺着干燥的稻壳,墙角堆着几筐切碎的白菜。 这也是他建议的“青饲料补充法”。 “最麻烦的是这群大白鹅,”赵天佑领着他们走进鹅棚,一群雪白色的庞然大物立刻伸长脖子围过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这里和养鸡养鸭的地方略微有些不同,全都是散养在厂房内。 赵天佑指着那些大白鹅说道:“这些小东西太凶,放在笼子里不好养,憋长了还容易死,只能放在大棚里面散养,没事的时候还要赶出去溜达一圈。” 想到什么,无奈摇头,“上个月咬死了三只老鼠,连黄鼠狼都不敢来,就是脾气太暴躁,工人喂食都得隔着栅栏。” 顾方远看着鹅群拍打翅膀,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见过的“鹅看家”场景。 最后来到的仓库位于养殖场最深处,铁门上挂着两把大锁。 “当心,别被熏着。”赵天佑推开大门,一股酸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顾方远眯起眼,只见仓库里整齐码着黑色的塑料桶,桶盖上印着“有机肥”字样。 第303章 老爷子,这价够实在吧? 他蹲下身,用指尖蘸了蘸桶里的深褐色物质,触感细腻,臭味比想象中淡了许多。 “按照你说的,鸡粪发酵七天,掺了碎秸秆和 Em 菌,”赵天佑蹲在旁边,“现在每天能出两千斤有机肥,除了供应咱们自己的大棚,还能卖给周边公社——五分钱一斤,供不应求。” 顾方远笑了,站起身时拍了拍裤腿。 阳光从仓库的气窗斜射进来,照在那些黑黢黢的肥料桶上,竟生出几分神圣的意味。 他想起在农科院看到的资料。 “未来农业的核心,是循环。”而眼前这些散发着酸臭的肥料,正是构建中国农业帝国的第一块砖。 “老爷子,”他望向窗外的大棚,塑料膜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下个月我让人送一批喷灌设备来,咱们试试‘水肥一体化’——用有机肥溶液直接浇菜,比传统施肥省水又省力。” 赵天佑愣住了:“你咋啥都懂?” 顾方远掏出香烟,给两人点上。 “因为我知道,土地不会骗人。你喂它多少心思,它就还你多少收成。”他吸了口烟,看着烟雾在肥料桶上方缭绕,“这些有机肥,将来会变成超市里的新鲜蔬菜,变成火锅城的菌菇拼盘,甚至变成出口的罐头——咱们现在埋下的,可是能长出金子的种子。” 仓库外,一群麻雀落在大棚顶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顾方远望着它们,突然想起上一世在农业展上见过的场景。 现代化的温室里,无土栽培的蔬菜长势喜人,而根系下方,正是类似的有机营养液。 “大壮,”他转身走向吉普车,“明天让贺丽萍过来一趟,给赵叔的大棚设计个logo——得让老百姓一眼就记住。” “好的!”顾大壮木讷应道。 顾方远转身看向赵天佑,皮鞋尖碾碎了脚边的干草茎:“老爷子,我要的‘东西’在哪?带我去看看吧。” 赵天佑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笑容,眼角堆起的皱纹像是田间的沟壑,透着岁月的痕迹。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兴奋:“好,在这边。” 说完,他迈着略显蹒跚的步伐,引着顾方远朝另一栋大仓库走去。 棉鞋踩在冻土上发出“咔嚓”响,身后的大白鹅群仿佛察觉到什么,突然“嘎嘎”叫成一片。 仓库铁门推开的瞬间。 一股轻柔的“雪雾”扑面而来。 顾方远下意识眯眼,只见成千上万根绒毛在光柱中飞舞,像被定格的冬雪。 堆积如山的白色毛堆足有一人高,墙角还散落着几顶工人用的防尘帽,帽檐上缀着细密的绒羽。 “乖乖,这架势跟棉花堆似的。”顾大壮伸手想摸,却被赵天佑拍开:“别碰!这玩意儿沾一身可难弄下来。” “没有灰鸭绒?”顾方远踩着木梯爬上毛堆,鞋底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刚才明明看见养鸭场中有不少灰鸭子,在这里却没看到绒毛。 “为了防止掺合在一起,鹅绒、白鸭绒、灰鸭绒,各自放在不同仓库中。” 顾方远抓起一把鹅绒。 轻轻一吹,绒毛如蒲公英般四散。 阳光穿过绒毛的间隙,在他手背上织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总共多少斤?” 赵天佑低头思索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目前宰杀了两批鸭子和一批鹅,这里总共有3000斤绒毛。” 顾方远在心里默算。 一只鹅出绒约50克,鸭子不到20克,这批禽畜得耗掉多少饲料? 但当他想到即将投产的羽绒服生产线,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一件羽绒服大概需要150克绒毛。 3000斤就等于150万克,刚好可以制作1万件羽绒服。 然而,他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产品。 决定以200克为单位,制作一件羽绒服,而且是纯绒羽绒服。 这样一来,总共可以制作7500件羽绒服。 赵天佑退到大门口,点起一根香烟,疑惑道,“顾老板要这么多绒毛做啥?” “做衣服!”顾方远跳下木梯,绒毛沾了一身,像披了件无形的羽衣,“我要做的,是让南江人冬天都穿上轻暖的羽绒服,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咱们的‘顾氏羽绒’比东北的貂皮还暖和。” 赵天佑倒吸一口凉气,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你给个准价吧,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前儿个公社收鸭毛,才给几分一斤。” 顾方远掏出烟盒,给两人点上,“白绒20块,灰绒10块——老爷子,这价够实在吧?” 当前绒毛市场比较乱,而且很少有人收这玩意。 通常收购价在10块钱左右,也只有上海那边收购价在15元左右。 他直接把价格拉到顶。 一方面是他在这边有49%的股份,实际成本用不到20块钱,另一方面他也想支持一下对方。 光自己吃肥了没用,要大家一起成长,才能影响整个产业。 烟头在赵天佑指间猛地一亮,他差点被烟呛到。 “2...20块?”他的声音里带着颤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老板,你这是拿我当亲兄弟啊!” 顾方远看向对方那充满沟壑的皮肤,嘴角抽了抽。 “兄弟还是算了,我比你能活,做兄弟,我吃亏。但丑话说在前头,”他的语气突然严肃,“绒毛得晒干筛净,不能掺一根杂毛——要是让我发现有水份,咱可按杂质扣钱。” “你放心!”赵天佑激动得大手一挥,“我立刻让人去买鼓风机,专门吹绒毛里的碎渣子——比新嫁娘的头巾还干净!” 顾方远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仓库角落的沼气池管道。 “等扩建了鸭场,禽粪产量翻倍,咱的有机肥就能供应整个南江的菜园子。”他踢了踢脚边的绒毛堆,“这些软黄金,将来会变成商场里的高档成衣,变成出口创汇的王牌产品——您养的不是鸭子,是会下金子的鹅!” 赵天佑望着眼前的绒毛山。 突然觉得那些雪白的羽絮,不再只是禽畜的附属品,而是一堆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第304章 顾方夏要结婚 这让他想起二人第1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顾方远让他养猪,差点给他气背过去。 听了一番解释后,才决定养猪试试。 如今看来,不但让空想变成现实,还远超预期。 “顾老板,”他突然握住顾方远的手,粗糙的掌心磨得对方生疼,“你说啥时候扩建,我立马动工!就算把老房子拆了盖鸭棚,我也干!” 顾方远抽回手,笑着整理被揉皱的袖口。 “先别急,一步步来。”他掏出钢笔,在赵天佑的记账本上画了个圈,“首先抓紧时间准备好烘干机,其次,最好去省城请一个畜牧业专家——要养,就养最能下绒的‘金鸭子’.....” 他将自己知道的养殖方案托盘而出,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要看赵天佑自己的能力了。 聊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车内,顾大壮发动车子,收音机里正在播送“南方羽绒服走俏”的新闻。 顾方远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养殖场,摸出日记本写下:“当绒毛不再是边角料,当粪便成为有机肥,农业便有了改天换地的力量。” 钢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又添上一句:“赵天佑的三千斤绒羽,只是这场羽绒革命的序章。” “大壮,”他突然开口,“明天去服装厂,让六姐设计个带毛领的羽绒服样板——要那种能让人一眼就想买的款式。” “得嘞!”顾大壮踩下油门,吉普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说不定咱的羽绒服,还能上《南江日报》头版呢!” 顾方远笑了,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 他知道,属于顾氏的“羽绒时代”,已经在赵天佑的仓库里,在那些轻盈的绒毛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元旦的钟声敲碎了南江市冬日的寂静。 整个龙港镇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 企业单位的大铁门纷纷敞开,工人们像欢快的鸟儿涌出,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自从顾氏企业实行过节放假之后。 这股放假的热潮如同春风拂过,迅速蔓延到南江市各单位。 谁也不敢逆势而为。 毕竟在这喜庆的日子里,若不顺应民意,只怕会引发一场不小的“罢工风暴”。 节日的氛围里,发过节礼自然是重头戏。 小岗村企业的工人们,今年可算是大饱口福、满载而归。 一只油亮喷香的卤鸭,表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光是闻着那浓郁的卤香,就让人垂涎三尺; 一只肥美的卤鹅,肉质紧实,卤汁完全渗入每一丝肌理; 还有一只蒲扇翅膀的火鸡,仿佛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 除此之外,每人还领到一件六瓶装的“红牛饮料”。 没错! “红牛饮料”正是铝制厂和饮料厂最新合作的产品。 当然,此“红牛”非后世那种功能性饮料,而是和健力宝相似的电解质饮料。 取名“红牛”,一来朗朗上口,容易让人记住;二来寓意吉祥,象征着活力与奋进,如同红色的火焰,点燃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而这些鸡鸭鹅,全都来自赵天佑的养殖场。 顾方远这一招可谓妙极,采购自家产品发福利,既节省了开支,又让赵天佑喜笑颜开,更让工人们满心欢喜。 如果其他单位效仿,又能给他们增加一波销量,真正实现了四全其美。 随着日子越过越红火,工人们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一有空,大家就只能窝在家里休息。 如今却热衷于约上三五好友,兴致勃勃地前往最火爆的“万达广场”逛街。 这座矗立在南江市的商业地标,早已不再是顾家店铺的专属领地。 走进万达广场。 一楼热闹非凡,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从精致的小饰品到实用的家居用品,应有尽有。 二楼是时尚的天堂,服装店里各式各样的潮流服饰争奇斗艳,首饰柜台的珠宝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三楼飘散着诱人的香气,美食云集,无论是热气腾腾的火锅(火锅城已经扩建到第三层),还是香甜可口的糕点,都能满足人们挑剔的味蕾。 四楼别有洞天,除了员工休息区,顾方远特地让人隔出几个放映厅,打造成了简易的电影院。 每当夜幕降临,这里便成了人们放松身心的好去处,光影交错间,演绎着一个个精彩的故事。 元旦这天。 万达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人潮如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享受着购物与休闲的乐趣。 这里的服务人员热情周到,脸上始终挂着温暖的笑容,耐心地为顾客解答问题。 与曾经态度冷漠的百货大楼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人都是情感动物,自然更愿意前往这个充满热情与欢迎的地方。 然而,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 秦奋出现在万达广场一楼,阴沉着脸,仿佛冬日里的乌云,满脸的不悦与愤怒。 临江阁被封一事,如同一把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本生意红火的高端饭店,如今大门紧闭,门口的封条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他此刻破碎的心情。 更糟糕的是.... 这件事如同滚雪球一般,越闹越大,甚至惊动了省里。 五姐秦思晴所在的水产公司也受到牵连,陷入了舆论的漩涡。 反观万达广场..... 却是一片蒸蒸日上的繁荣景象,每天顾客盈门,营业额节节攀升。 这巨大的反差,就像一根尖锐的鱼刺,狠狠地卡在秦奋的嗓子眼,让他如鲠在喉,痛苦不堪。 “秦少,出来逛街,想什么呢?”一道轻柔的声音打断了秦奋的思绪。 说话的女子妆容精致,留着一头大波浪发型,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若顾方远在此,必定会一眼认出,这女人正是消失已久的顾家老二顾方夏。 自从帮秦奋做了两次事情后,顾方夏便怀揣着野心前往省会。 在秦家的牵线搭桥下,她结识了一位40多岁的二婚男子。 这个男人有权有势,财富更是让人眼红,正合顾方夏的心意。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并订下了婚期。 第305章 你怎么又来了? 但婚礼在即,女方总不能没有亲属出席,于是顾方夏不得不回到南江,打算说服顾父顾母参加婚礼。 不过,在回家之前,她第一个联系的并非顾家,而是秦奋。 一下火车,她就被秦奋接到了万达广场。 秦奋站在万达广场二楼的回廊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雕花栏杆。 楼下人潮如织。 烘培店的玻璃柜前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新鲜出炉的丹麦卷在灯光下泛着金黄的油光。 甜腻的香气顺着扶梯往上飘,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你知道这个万达广场是谁的吗?”他忽然开口,语气冷得像商场外的积雪。 顾方夏正盯着下面首饰店的玻璃柜台。 里面陈列的珍珠耳钉,在射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耳垂,闻言转过头,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挤人群时落下的雪花。 “不知道,不过这里好热闹啊,省城百货大楼都没这里人声鼎沸呢。” 她的目光扫过一楼中央的旋转木马——那是顾方远特意从机械厂定制的。 镀铜的马头,在光影里流转着复古的光晕。 几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骑在木马上咯咯直笑,发梢的红头绳随着旋转划出欢快的弧线。 看着二楼一个个精美的服饰专卖店,仿佛看到了自己穿着高跟鞋穿梭在店铺间的模样——手里提着印着洋文的购物袋,如同省城那些时髦太太。 “这个商场背后的主人姓顾,”秦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还猜不到吗?” 顾方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着秦奋紧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沉。 楼下旋转木马的音乐还在响,叮叮当当的旋律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你……你不会是说……这……这是我家的产业吧?”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甲深深掐进了随身小包的皮革里。 几个月前她离开南江时。 顾方远还只是个在龙港镇办小厂,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起这么一座巍峨的商场? 这才几个月时间?就算吹气球,也没这么夸张吧? 秦奋看着她煞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准确的说,这是你弟弟顾方远的产业。从火锅城到牛仔裤店,从面包房到电影院——” 他伸出手指,逐一点过楼下的店铺,“全都是他一手搞起来的。” 顾方夏只觉得一阵眩晕。 她想起自己在省会巴结那位二婚官员的日子。 想起为了一条珍珠项链,而刻意讨好对方女儿的情景。 那些她自以为是的“上流社会”生活,在这座拔地而起的万达广场面前,突然显得如此可笑。 她一直以为顾家只是“有点钱”,却没想过弟弟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织就了一张如此庞大的商业网络。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地看着楼下。 一个穿着工装的女人正牵着孩子从身边走过,孩子手里举着根,另一只手攥着瓶“红牛”饮料,瓶身上的红色牛头标志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那是顾家的饮料厂产品。 “有什么不可能?”秦奋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你以为临江阁被封是意外?顾方远那小子手段狠着呢,连我五姐的水产公司都被他拖下水了。” 他点燃香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顾方夏震惊的表情。 顾方夏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她想起顾方远刚回到顾家狼狈的样子,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少年与眼前这座商业帝国的主人联系起来。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可与此同时,一种隐秘的兴奋也在心底滋生——如果顾家真的这么有钱,那她这个顾家二女儿,又该拥有怎样的生活? “我先走了。”她突然转身,甚至没来得及跟秦奋道别。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商场大门,发髻上的珍珠发卡歪到了一边,却浑然不觉。 秦奋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 他知道,这颗“惊雷”足以在顾家内部掀起波澜。 顾方夏那颗贪图富贵的心,或许能成为他对付顾方远的另一把刀。 商场外。 顾方夏站在凛冽的寒风中,看着万达广场流光溢彩的招牌。 她深吸一口气,摸出藏在包里的小镜子,仔细整理着凌乱的妆容。 镜中的女人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嫉妒,更有一丝按捺不住的野心——或许,她该回那个“发了大财”的顾家看看了。 而此刻的顾方远,正站在办公楼的阳台上,俯瞰着‘小岗村工业区’。 他手中夹着的香烟燃到了尽头,却浑然未觉。 “看什么呢?那么认真...”马秋元清脆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股上海弄堂里特有的软糯腔调。 她踩着三厘米的黑色方跟鞋,藏青色呢子大衣下露出一截红色羊毛围巾,手里的牛皮公文包还沾着些许车站的尘土。 顾方远转身时烟灰抖落在水磨石地面上,诧异道:“你怎么又来了?” 掐灭烟头,又摸出一根点燃。 他记得,马秋元上次离开好像没过多少天来着,怎么这么快又出现了? “干嘛!不欢迎我?”马秋元歪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佯装生气地嘟起嘴,涂着玫红色唇膏的嘴唇微微颤动,“我可是带着好消息来的,顾老板就这待客之道?” “那倒不是,”顾方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略显尴尬的笑。 一阵寒风呼啸,将远处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卷成碎片送来。 “最近广交会最后一批订单正在交接,你应该忙得脚不沾地才对,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马秋元眨了眨眼睛,突然狡黠地笑起来。 从大衣口袋掏出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甜腻的奶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第306章 我这颗西方脑袋可经不起成语的轰炸 “哼!谁让我有个有钱又大方的老板呢,”她故意拉长语调,将奶糖丢进嘴里,“上次广交会的奖金,足够我雇两个跑腿员了。事情交给她们去做,我空闲就多了呗,顺便过来对一下账,再送点东西过来。” 顾方远恍然。 手掌重重拍在脑门上,发出“啪”的声响。 “抱歉!我的错,”他眼底闪过懊恼,“这么久了,一直没给你扩充人手。待会你和财务说一声,你雇佣的两个临时工转为正式工,待遇100块钱一个月,听你调遣。” “真的?”马秋元的眼睛顿时亮得惊人,像黄浦江畔夜晚亮起的霓虹灯,“那我岂不是升职了?我的顾大老板,升职有没有加薪啊?” 她踮着脚尖凑过来,围巾上的毛球轻轻扫过顾方远的手背,带着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顾方远凝视着眼前这个精明能干的姑娘。 想起她在广交会上用流利英语与外商谈判的模样,想起她为赶订单在海关通宵排队的身影。 确实! 如今马秋元掌控着公司最关键的外贸渠道,价值远超分公司总经理,月薪150块外加微薄奖金,实在委屈了她。 “工资加到200块钱一个月,奖金还和以前一样,完成一单所有流程,奖励10块钱。” 奖金真不算高,完全是在当做油费补贴发放。 “嘿嘿!那就谢谢我慷慨的大老板咯。”马秋元转着圈退开,大衣下摆扬起又落下,“果然!还是在老板身边工作福利才多,不像一人在上海孤苦伶仃,想要点福利都找不着人。” 她突然垂下眼睑,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装出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可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却泄露了心情。 “行了!说吧,这次过来到底有什么事。”顾方远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渍,抬脚走进办公室。 马秋元立刻收起玩笑神色,跟在后面。 进入办公室后,从公文包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电报,蓝色信纸上的英文电文密密麻麻。 “乔治先生和索菲亚小姐打算上门拜访,大概明天或后天就会到达。”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兴奋光芒,“此外我还收到三份订单,是第一批广交会的顾客,看样子市场反响不错,打算订购第二批商品。” 顾方远接过电报时。 指尖触到纸张边缘被摩挲得发毛的痕迹,不难想象马秋元在上海跑海关、跑邮局时的急切模样。 电报上的字迹因长途传输有些模糊,但“100套中东白袍”“50万件女士西服”“20万瓶果酱”的数字却格外醒目。 像跳动的火苗,点燃了办公室略显沉闷的空气。 “今年过年前果酱订单不要接了,”他将电报整齐叠好,放进抽屉里,“厂里库存全部交给索菲亚销售。”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将远处的厂房染成白茫茫一片。 可他眼底却燃着灼热的光,仿佛已经看到满载货物的轮船驶向大洋彼岸。 “好的!”马秋元转身时,红色围巾在风雪中扬起,像一抹跳动的火焰,“那我去安排接待外商的事了,老板可要好好准备,听说这次乔治先生带来了欧洲贵族的合作意向呢!”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顾方远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又点燃一根烟。 视线看向摊开的世界地图。 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中东、欧洲的位置....轻轻敲了两下。 南江市的晨光裹着雪粒,打在火车站斑驳的红砖墙上。 乔治裹紧羊绒大衣,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铁轨延伸向雾霭深处,皮鞋尖无意识地踢着脚边的煤渣。 这与他想象中“顾氏商业帝国”的起点相去甚远。 同行的安保人员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译官则捧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什么,行李箱滚轮在凹凸不平的站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嗷,很难想象,我们售卖的那些精美商品,竟然出自这么一座小城。”乔治的皮鞋踩碎了薄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想起好友从广交会上买到的那些流光溢彩的样品.... 绣着金线的中东白袍、剪裁考究的女士西服、香甜的亚洲面包..... 怎么也无法将它们与眼前这座蒙着煤灰的城市联系起来。 索菲亚戴着宽檐太阳帽,蝉翼般的纱巾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没有回应乔治的感慨,反而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火车站外推着冰糖葫芦车的老汉——红彤彤的山楂果裹着晶莹糖衣,在冬日阳光下像一串玛瑙。 “产品出自工厂,不是出自城市容貌,”她忽然开口,中文发音带着独特的英式腔调,“用中国的一句话来形容——这叫‘出淤泥而不染’。” 乔治夸张地扶了扶额头,羊绒手套蹭过修剪整齐的胡须。 “索菲亚小姐,我发现您有做中国人的天赋。这才第二次来中国,竟然已经能熟练引用诗句了。” “多谢夸奖,”索菲亚微微颔首,纱巾滑落些许,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这还只是皮毛。我正在研读中国谚语,那些凝结着智慧的表达让我着迷——比如‘酒香不怕巷子深’,用来形容顾老板的产品再合适不过。” 乔治做出投降的手势。 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好吧好吧,美丽的学者小姐,您还是把这些文化探讨留给顾老板吧。我这颗西方脑袋可经不起成语的‘轰炸’,每听一句都像死掉上万脑细胞。” 他搓了搓手,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接下来去哪?先逛逛这座城市,还是直接去找顾老板?” “先逛逛吧。”索菲亚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栋银灰色的建筑上,那是万达广场的玻璃穹顶在雪后反光,“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土壤,能培育出顾方远先生那样的商业奇才。” 几辆叮当作响的三轮车被拦下。 车夫们瞪大眼睛看着这群高鼻梁、蓝眼睛的“老外”,袖口的补丁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乔治笨拙地爬上车,羊绒大衣下摆险些绞进车轮,引得索菲亚轻声发笑。 第307章 可能不止是新订单 三轮车夫们显然知道外国人想看什么,径直将他们拉向万达广场。 当那座充满现代感的建筑映入众人眼帘时。 乔治猛地从车斗里坐直身子,羊绒围巾滑落肩头。 “那是什么?是百货大楼吗?这种全玻璃幕墙的设计,我只在伦敦牛津街见过!” 确实! 普通城市的国营百货大楼还停留在灰砖红窗的苏式风格,而万达广场的玻璃穹顶,如同一颗巨大的钻石,镶嵌在老城中心。 更让乔治震惊的是它的开放式设计。 不仅内部店铺连通,外围商铺也各自设有出入口,川流不息的人群在不同入口间穿梭,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环。 此外,万达正门前方的小广场上,不少落单的人都在等待着预约的好友到来。 一些移动小贩也趁着人流量,跑来销售一些自己制作的东西。 这一幕即便在上海,也只有个别几个地方会出现。 没想到,一座名不经传的小城,竟然有如此繁华的景象。 “乔治,你注意到那些消费者了吗?”微风拂过,索菲亚帽檐的纱巾,露出那绝美的容颜。 乔治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从商场出来的顾客。 有人腋下夹着牛仔裤纸袋,有人手里提着印着“顾氏烘焙”的蛋糕盒..... 然而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怎么了?这里的人穿着虽然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土,但和上海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这值得重视吗?” “不,不是穿着,”索菲亚的目光像猎手般敏锐,“你看那位刚走出服装店的女士——她脚上的皮鞋是最新款的方头样式,手里却拎着打补丁的布包。 还有那个小伙子,嘴里嚼着口香糖,口袋里露出半截‘红牛’饮料瓶——那是铝制饮料瓶,这种饮料我只在美国见过。” 乔治顺着她的指引望去,果然发现了玄机。 人们并非全身堆砌着高档商品,而是巧妙地将几件时髦物件与朴素衣着搭配。 这种“局部精致”的消费模式,比整体奢华更能体现购买力的真实释放。 “索菲亚小姐,您真是个天生的市场观察家。”乔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氏的产品能在欧美市场迅速打开局面——这个看似落后的小城,竟然孕育着如此旺盛的消费活力和精明的消费逻辑。 三轮车夫们骄傲地介绍着:“这是我们南江最热闹的地方!顾老板建的,东西全乎得很!” 他们指着广场上摆摊的小贩,“瞧见没?卖麦芽糖的、修钢笔的,搁以前哪能在市中心摆摊?现在顾老板说了,‘人气就是财气’!” 索菲亚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广场上的喧闹融为一体。 乔治则掏出相机,对着万达广场的logo连连拍照。 那个由“顾”字变形而来的凤凰图案,在阳光下展翅欲飞,像一个正在崛起的商业神话。 在这座不起眼的小城里,绽放出令人惊叹的光芒。 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粒落在万达广场的玻璃穹顶上,却丝毫没有减弱它的光彩。 乔治看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突然觉得,顾方远的商业帝国之所以能扎根于此,或许正是因为他读懂了这片土地上人们的渴望。 而这种渴望,正是推动商业奇迹的真正力量。 索菲亚的纱巾被风吹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乔治,你注意到没有?他们购买的并非生活必需品,而是‘改善型消费’。” 她指向广场上排队买旋转木马票的人群,“这种消费意愿和能力,在现阶段的中国城市非常罕见。” “ oh my god!”乔治猛地拍了下大腿,把三轮车夫都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这座小城普通人的收入,远远超过上海?” 他想起自己在上海外滩看到的景象:西装革履的外贸干部与穿着蓝布衫的三轮车夫擦肩而过,后者口袋里往往只揣着几毛钱饭票。 “我不知道,但从购买力看,他们的可支配收入绝对不低。”索菲亚的指尖划过笔记本上刚画下的消费图谱。 “你看那位拎着羽绒服纸袋的大妈,她脚上还穿着打补丁的棉鞋——这种‘选择性消费升级’,说明他们的收入结构发生了变化。” 乔治猛地转身,朝隔壁车上的翻译喊道:“张翻译!帮我问问这位师傅,南江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多少钱?” 张翻译推了推眼镜,用带着苏北口音的普通话与车夫攀谈。 寒风中,车夫的蓝布帽檐上结着冰棱,他掰着粗糙的手指算了算,突然咧开嘴笑。 “俺们这儿现在最低都五十块啦!”他指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厂房,“前阵子纺织厂招人,开口就是六十块,还管两顿饭!俺侄子在那儿缝扣子,上个月拿了七十八块,给对象买了块上海牌手表!” “七十八块?”乔治倒吸一口凉气,羊绒手套险些掉在车轮旁。 他清楚记得。 上海纺织厂的八级工月薪也不过六十八块,而这里的普通缝纫工竟然挣得更多? 车夫唾沫横飞地接着说:“早先俺们才挣三十块,自打几个月前,龙港镇的厂子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南江市的工资就一直在涨。你看那辆卡车,” 他指向驶过的“顾氏物流”货车,“开车的王师傅,一个月挣一百二!还不算送货的奖金!” 张翻译将对话译完,自己也听得两眼发直。 索菲亚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笔尖划破纸页发出“嘶啦”声。 “工资水平短时间内翻倍,说明这里正在经历剧烈的产业升级。”她抬起头,褐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乔治,你意识到了吗?顾方远先生可能正在创造一个‘经济飞地’。” 乔治正要追问,索菲亚却抬手制止:“别再问了,这些碎片化信息拼不出全貌。要了解真相,不如直接去问顾先生。” 她合上笔记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顾老板了。我有种预感,我们这次带来的,可能不止是新订单,还有与一个未来商业巨头深度合作的机会。” 第308章 小岗村工业园 三轮车夫们站起身子用力一蹬,开始向龙港镇方向加速行驶..... 乔治回头望向万达广场。 那座建筑在风雪中愈发清晰,像一座灯塔,照亮了他对中国市场的全新认知。 他知道,这次南江之行,注定会改写他对“中国制造”的所有想象。 三轮车拐上一条宽阔的水泥路时。 乔治险些从车斗里弹起来。 双向三车道的水泥路面平整如镜,绿化带里的冬青被修剪成整齐的弧线。 自行车道上,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骑着“飞鸽”牌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印有“顾氏”logo的帆布包,铃铛声清脆悦耳。 “这……这是国道?”乔治指着路边的指示牌,上面赫然写着“前方龙港镇”。 他想起在上海见过的霞飞路,坑洼的路面上挤满了黄包车,与眼前的景象判若云泥。 车夫得意地拍了拍车辕:“这是支江区政府修的!没要市里一分钱,说是‘学习龙港镇经验’。” 他指向远处的烟囱,“前头就是龙港镇,那儿的路更宽!龙港镇流行一句话:路宽了,货车才能跑得欢,钱才能赚得多!” 说话间。 又一辆印着“顾氏食品”的冷藏车呼啸而过,车身上的企鹅logo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乔治数了数,短短十分钟内,竟有十七辆各类货车驶过,车厢里满载着布料、罐头、机械零件…… 完全不像一座县级小城该有的物流密度。 索菲亚突然让车夫停车,她走到路边,蹲下身轻抚着水泥路面——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仿佛能感受到下面奔涌的经济暖流。 “乔治,”她站起身,纱巾在风中猎猎作响,“你注意到没有?这些货车没有一辆是空的。进龙港镇的,装的是原材料;出龙港镇的,装的是制成品。” 乔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果然,看到一辆驶离的卡车尾部露出成箱的羽绒服,白色的包装上印着英文“Gu's down Jacket”。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上海闲聊时,顾方远说过的一句话:“我要让龙港镇成为中国的‘小利物浦’,让全世界都知道这里能产出最好的商品。” 原来那不是玩笑.... 三轮车重新启动时。 乔治不再抱怨颠簸,反而贪婪地观察着路边的一切。 标准化的厂房、统一着装的工人、甚至连电线杆上的标语都透着一股干劲——“跟着顾老板,天天有肉吃”。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眼前的并非一座普通小城,而是一个正在上演经济奇迹的实验室。 而顾方远,正是那个手握魔法配方的科学家。 “索菲亚,”乔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有种预感,我们这次带来的订单,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如果顾方远能把这种模式复制到全国……” “不是可能,是一定。”索菲亚合上笔记本,眼中闪烁着商业猎手特有的光芒,“你看那条路,乔治,它不止是水泥铺成的,更是用创新和野心铺成的。而我们,有幸成为第一批踏上这条路的外商。” 三轮车驶入龙港镇地界时。 突然驶入一片光亮之中。 乔治下意识眯起眼,只见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被突然调色的油画。 前一秒还在灰扑扑的老城穿行,此刻却被齐刷刷的青砖瓦房晃花了眼。 那些房子鳞次栉比,屋脊上的琉璃瓦在冬日暖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没有一间茅草房! 甚至连土坯墙都难寻踪迹。 更有几栋二层小楼带着西式拱窗,阳台上晾晒的的确良衬衫随风飘动,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 “我的上帝……”乔治的羊绒手套滑落在车斗里。 他指着远处被绿色安全网包裹的高楼,钢筋骨架刺破灰蒙蒙的天空,“那是在建的……十几层的楼?” 在他印象里,中国县城最高的建筑不过是四层的百货大楼。 索菲亚的纱巾被风吹得扬起。 她摘下太阳帽,任由雪花落在栗色卷发上。 眼前的龙港镇像个精心搭建的模型.... 宽阔的水泥路上,自行车流如织,车把上大多挂着印着“顾氏”字样的搪瓷缸。 路边的宣传栏贴着大红标语,“劳动光荣”四个大字下面,是工人在流水线上微笑的照片。 甚至连路灯杆都被漆成了统一的天蓝色,顶端装着崭新的玻璃灯罩。 “张翻译,这里真的是乡镇?”乔治的声音带着震惊,他看见几个穿皮夹克的年轻人开着摩托车呼啸而过,车尾扬起的雪粒在阳光下闪烁,“我在香港见过的卫星城,也不过如此!” 张翻译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吞咽声:“乔治先生,索菲亚小姐,这里确实是龙港镇。” 他指向路边的指示牌,“您看,‘小岗村工业园’——全是顾老板的产业。” 三轮车沿着工业园的围墙绕行。 灰色的水泥墙望不到尽头,墙内不时传来机器的轰鸣和工人的号子。 许久后,总算到达了小岗村工业园大门。 先派人和值班室的人进行沟通,他们则继续观察周围景象。 “对面那排五层楼是什么?”索菲亚指着马路对面的建筑群,米色的外墙在雪景中显得温暖,每扇窗户都挂着不同花色的窗帘。 张翻译向路边修鞋匠打听后,语气里满是羡慕。 “那是职工宿舍和单位套房。顾老板说工厂噪音大,不能让工人睡不好觉,特意把生活区和生产区分开。”他指向楼前的小花园,几个老人正围着石桌下象棋,旁边的滑梯上,扎蝴蝶结的小女孩咯咯直笑。 乔治点点头。 想起在曼彻斯特见过的纺织厂,工人们挤在工厂楼上的隔间里,二十四小时轮班,连阳光都见不到。 而这里,宿舍楼前有绿化带,有儿童游乐设施,甚至每栋楼都配备了自行车棚。 环境简直太优越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工厂范围内感受到‘舒适’二字。 对顾方远的这种做法他非常认同。 很多企业将宿舍直接放在厂区内,白班的人还稍微好一点,上夜班的人白天根本没法睡觉,时不时被惊醒一下。 久而久之,工作状态反而下降得厉害。 第309章 铝制品的弊端 而顾方远的这种做法,显然是为了保障工人的生活质量,提高工作效率。 “看那些卡车!”索菲亚突然指向工业园大门。 只见一辆辆货车鱼贯而入,车厢里装满了布匹、铁皮卷和玻璃瓶,驶出时则载着包装精美的成衣和食品箱。 装卸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肩上搭着白毛巾,搬运货物时还哼着小曲。 整个工业区仿佛就像一个蚂蚁巢穴,无数卡车和拖拉机来回搬运物资,一切井然有序。 最关键的一点。 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汽车道和自行车道分离的好处,完全不用担心有人在马路上阻碍交通。 汽车可以畅通无阻地行驶,大大提升了运输效率。 “效率,惊人的效率……”乔治喃喃自语,他计算着货车的进出频率,“这样的物流速度,堪比伦敦港的集装箱码头了。” 索菲亚则专注地观察着工人的神情。 一个刚下班的女工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篮里放着铝制饭盒和一本《大众电影》,她的围巾是今年最流行的格子图案,嘴角上扬的弧度里带着满足。 另一个穿着工装的小伙子推着二八杠自行车,后座带着个戴红领巾的小姑娘,正给她讲着什么,惹得孩子哈哈大笑。 “积极,”索菲亚在笔记本上写下两个汉字,又在旁边画了个笑脸,“不是被迫劳动,是充满希望的工作状态。” 她想起在巴黎见过的血汗工厂..... 工人们眼神麻木,像被拧上发条的机器。 而这里的工人,工装虽然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袖口甚至绣着名字的首字母。 他们讨论着“这个月奖金能买台黑白电视”,计划着“过年去万达广场给孩子买新衣服”,每句话里都跳动着对未来的憧憬。 索菲亚不禁感叹道:“这里的人,似乎真的在享受生活,而不仅仅是为了生存。”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羡慕和敬佩。 乔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在四周游移。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所见的一切,心中对顾方远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这个男人,不仅有着庞大的产业,更有着超前的管理理念和对工人的关怀。 这样的企业,难怪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崛起,成为行业的佼佼者。 张翻译看着两人的神情,心中也感到一阵自豪。 他虽然不是顾家的人,但作为南江市的居民,看到家乡的企业如此蓬勃发展,心中也不免感到骄傲。 微微一笑,继续说道:“顾老板不仅在管理上有着独到的见解,在员工福利上也从不吝啬。这里的工人,不仅工资待遇优厚,还有各种福利保障,甚至还有专门的员工培训计划,帮助他们提升技能。” 当然,他长期在外地,根本不知道家乡的变化,这些信息都是来的路上和老乡们收集来的消息。 乔治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顾方远只是一个精明的商人,没想到他在员工福利上也有如此大的投入。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索菲亚轻声说道,眼中满是赞叹。 龙港镇的雪粒打在顾氏集团总部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马秋元裹着红色羊毛围巾从旋转门里跑出来,高跟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清脆的脚印,像撒落的红玛瑙。 “嗨,乔治先生!索菲亚小姐!”她扬起手,围巾上的毛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梢还沾着刚才在办公室暖气里蒸腾的湿气。 “哈哈哈哈!美丽的马小姐,每次见到你都像看到伦敦春天的第一朵玫瑰!”乔治大笑着张开双臂,准备给马秋元来一个亲热的拥抱,眼中满是惊喜。 结果看见对方离自己三米处突然停下,这才反应过来,中国人没有拥抱的礼节。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改而伸出手:“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没想到你会亲自来迎接。” “欢迎您的到来!”马秋元和乔治轻轻握手。 一旁索菲亚轻笑了一声,声音如同银铃般清脆,她上前挽住马秋元的手腕,温柔地说道:“能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们说话也方便很多。” “嘿嘿!我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提前一天过来等你们,”马秋元指引着众人向工业园内走去,脚步轻快,“我们老板正在验收新的罐头生产线,你们是先去办公室喝杯热咖啡,还是一起过去看看?” “一起过去看看吧,”索菲亚率先说道,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正好看看我的罐头是从哪里生产出来的。当然,如果方便的话。” “呵呵!索菲亚小姐不用担心,既然我说出来,自然可以带你们进去参观,”马秋云看了一眼身后拿着行李的几人,微笑着建议道,“要不….让他们在门口值班室休息一会吧,拎着行李进去参观,让人感觉很奇怪。” “好的!”索菲亚回头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在门口等着,动作优雅而从容。 一行人穿过绿化带,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 马秋元指着远处,一座具有日本特色的白色厂房:“那就是新罐头厂,设备是从日本三菱引进的,花了老板不少外汇呢。不但可以制作铝制罐头,还可以制作易拉罐式饮料。” “哦?”索菲亚柳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这意思是…顾氏将会取消玻璃瓶,全部改用铝制罐头吗?” 她自然希望使用铝制罐头。 不但运输方便,破损率还非常低,在欧美市场,铝制品罐头也在逐渐替代铁罐头和玻璃罐头。 “那到不是,”马秋媛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思,“水果罐头使用玻璃制品,会对顾客更具有吸引力,而果酱使用玻璃瓶方便保存,哪怕当天吃不完,还可以盖起来过两天继续食用。 换言之,这也是铝制品的弊端。” 索菲亚点点头,非常认可这种说法。 说实话,她对罐头行业并不了解,之所以涉足这一行,也只是因为碰到了顾方远,觉得这一行可以赚钱,所以才越陷越深。 第310章 私人企业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不需要票 “那你们新的罐头生产线,打算生产什么商品?”索菲亚好奇地问道,眼中满是期待。 “打算做一些熟食罐头,开盖即食的那一种,比如红烧肉罐头,鱼罐头,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等等…..”马秋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索菲亚瞬间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无限商机。 “出厂价多少?这些东西在欧美有成熟的市场,只要味道不错,价格便宜,绝对会大卖!” “抱歉,我暂时还不清楚,目前还在试验阶段。而且现在产能有限,就算有成熟的商品,短期内也无法大规模出售。”马秋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好吧…那真是太遗憾了….”索菲亚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不过,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马秋元微笑着点头,眼中满是坚定:“谢谢你的支持,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车间大门被推开时。 暖湿的蒸汽,裹着金属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方远站在生产线前,蓝色工装外套的拉链拉得整齐,袖口沾着些许机油——那是刚才触碰设备时留下的痕迹。 他正与几位戴安全帽的技术人员交谈,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出流畅的弧线,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顾!”乔治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他不顾脚下的防滑垫,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两人用力拥抱。 顾方远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与车间里的机油味形成奇妙的混合。 “欢迎来到龙港镇,”顾方远拍了拍乔治的背,工装布料摩擦发出沙沙声,“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不,完全不顺利!”乔治夸张地摇头,眼镜片上蒙了层薄薄的水汽,“你这座小城给我的震撼,比当年在纽约看到帝国大厦还要强烈!再这么发展下去,明年我恐怕得在龙港镇设立欧洲商会分部了。” 顾方远朗声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借你吉言!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第一个给你免租金!”他转向索菲亚,伸出的手掌还带着机器的余温,“美丽的索菲亚小姐,欢迎来到我的‘魔法工厂’。” 索菲亚的指尖轻轻触碰顾方远的掌心,羊皮手套下的触感干燥而有力。 “顾先生,您的家乡就像一个被施了魔法的地方,每走一步都有新发现。”她的褐眸扫过生产线,不锈钢管道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尤其是这条‘魔法生产线’。” 两人相视一笑。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这‘魔法’是怎么回事,”顾方远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庞然大物。 传送带正以均匀的速度运转,一个个铝罐从模具中落下,被机械臂精准地喷涂上色。 “这是从日本引进的全自动铝制品生产线,目前开了两套模具——”他指向两种不同规格的罐体,“大的做易拉罐饮料,小的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熟食罐头。” 索菲亚蹲下身,指尖拂过罐身上刚印好的“红牛”logo,油墨尚未完全干透。 “顾先生,我一直有个疑问——据我了解,中国目前肉食供应还比较紧张,为什么要投入大量资源做熟食罐头呢?” “这其实是个认知误区,”顾方远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传送带的速度微微调整,“中国缺肉,不是因为产能不足。” 他拿起一个铝罐,在掌心抛接,“就像你们欧美国家限制私人养殖,我们过去也有类似政策,但现在已经放开了。” 乔治插话说:“可就算放开,散户养殖能有多少产量?” “散户不代表产量低,”顾方远指向窗外,远处的大棚在雪后泛着银光,“就说我们这里的一家养殖场,现在存栏量已经达到十万只鸡鸭,猪已经超过万头,明年还要再加1~2万头。 而在中国农村,几乎每个稍微宽裕的家庭都会养一两头猪、几只鸡——”他屈指算算,“按十亿人口算,就算百分之一的家庭养殖,总量也是千万级别的。” 索菲亚站起身,羊绒大衣下摆扫过地面的防滑纹路。 “话是没错,但你们缺乏大规模养殖的牧场,不是吗?在欧洲,我们有标准化的畜牧场,一头牛从出生到屠宰都有严格记录。” “中国也有适合大规模养殖的地方,”顾方远走到车间地图前,指着西部版图,“新疆、青海、西藏,那里地广人稀,牧草丰美,完全可以建设现代化牧场。但现在的瓶颈是运输——活畜长途运输损耗太大,而冷链物流又不完善。” 他敲了敲地图上的铁路线,“所以我想换个思路:把肉食加工成罐头,既能长期保存,又能突破运输限制。” 乔治恍然大悟:“就像美国西进运动时的牛肉罐头?” “对!”顾方远眼中闪过光芒,“而且我们私人企业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不需要肉票。” 他想起上次在万达广场看到的场景:工人们拿着工资,争先恐后地购买熟食。 “当市场上出现不需要票证的肉类制品,你猜会发生什么?” 索菲亚的呼吸微微加快,她突然理解了顾方远的商业逻辑:“你是说,用加工品激活潜在需求?” “不仅如此,”顾方远指向生产线另一端的原料区,几个工人正在卸载冻猪肉,“我们已经建立了从养殖到加工的全产业链——饲料厂、养殖场、屠宰场、罐头厂,形成闭环。等西部牧场开发,产能还会呈几何级增长。” 他拿起一罐试产的红烧肉罐头,“我做的不是罐头,是对未来肉食过剩的提前布局。”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嗡嗡作响,铝罐在传送带上排成整齐的队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乔治看着顾方远眼中的坚定。 突然意识到.... 这个中国年轻人的视野早,已超越了眼前的生产线,他看到的是一个国家饮食结构的变革,是一个庞大市场的未来图景。 “顾先生,”索菲亚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如果您真的能实现这个布局,那么中国的肉食消费市场,将是欧洲的十倍不止。” 第311章 而高科技,瞄准的是十年后的未来 顾方远笑了,将罐头轻轻放在操作台上,“所以我才说,这不是准备,是正在发生。” 乔治掏出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墨水在纸页上留下深色的痕迹:“顾先生,关于熟食罐头的欧洲代理权,我希望能第一个和您谈。” “当然,”顾方远拍了拍他肩膀,“好东西要分享。不过现在嘛——” 他看了看手表,“先去我的办公室喝杯热咖啡,再尝尝我们新出的茉莉花茶,用易拉罐装的哦。” 一行人走出车间。 身后的生产线依旧不知疲倦地运转,将金属板材变成一个个充满可能性的罐头。 寒风卷着雪粒拍打在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当众人来到办公大楼前,细碎的雪花仍旧在天空飞舞。 乔治站在大楼前,目光在眼前的三层办公大楼和身后庞大的厂区间来回游移。 “顾,”他拿出雪茄盒递给顾方远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不是我说你,你们这个办公大楼严重不符合你的产业,平时自己用用就算了,接待外人却算不上体面。” 顾方远笑着接过雪茄,火苗在他指间跳跃,映亮工装袖口的补丁。 对于乔治的话,不可否认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透过烟雾,望向远方,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在龙港镇镇上,建了一栋20层的商务酒店,以后专门接待外人。不过工期有点长,需要一年时间才能完工。” “20层?一年完工?”乔治的雪茄差点掉在地上,镜片后的蓝眼睛瞪得浑圆,“就算是芝加哥的摩天楼,也没这速度!” 他想起自己在纽约见过的建筑工地,起重机缓慢移动,工人像蚂蚁般在钢架间爬行。 顾方远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他们都是一群在为未来拼搏的人民,不是不休息,而是将休息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 为钱,为家庭,为自己,为国家,只有拼!才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有空了解一下愚公移山,他会告诉你什么叫匠人精神。” 乔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对顾方远的敬佩又增添了几分。 推开三楼总经理办公室的雕花木门,一股混合着咖啡香与檀木气息的暖流扑面而来。 乔治的脚步突然顿住——眼前哪里是办公室,分明是座微型商业博物馆。 近百平方米的空间被巧妙分隔。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旁立着城市规划沙盘,LEd灯将龙港镇未来的商业区、港口、科技园区照得璀璨。 墙角陈列着顾氏的全系列产品,从牛仔裤到易拉罐饮料,甚至还有尚未上市的真空包装熟食.....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着,温暖的气流瞬间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 “你们先坐一会,我给你们煮咖啡。”马秋元熟练地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独自来到吧台,开始煮现磨咖啡。 咖啡的香气很快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令人心旷神怡。 顾方远、乔治、菲亚三人脱掉沉重的外衣,在休息区坐下。 简单的闲聊了几句后,话题终于步入了正轨。 乔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雕花。 “顾老板,你总能给人惊喜。”他从鳄鱼皮公文包里抽出文件,“言归正传,这次来,我们想谈谈扩大订单的事。欧洲市场对你们的纺织品和果酱简直疯了,可每次补货只有固定份额,实在……” 顾方远接过马秋元递来的骨瓷咖啡杯,轻抿一口,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散开。 “乔治,索菲亚,你们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所以我不想隐瞒——” 他放下杯子,金属杯碟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这些传统产业,只是我搭建商业帝国的基石。” 索菲亚放下咖啡勺,瓷碟上的涟漪还在轻轻晃动。 “基石?可你们的服装厂已经是中国最大的民营纺织企业,罐头厂的产量也在华东区名列前茅……” “但这些都有天花板。”顾方远对着烟灰缸,弹了弹手中烟蒂。 “服装再畅销,也只是布料和针线;罐头再美味,不过是食材与包装。而未来的财富,全部藏在高科技领域。”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乔治猛地坐直身子,雪茄在烟灰缸里压出深痕。 “高科技?顾,你知道研发一个新科技要烧掉多少亿美金吗?多少百年企业,都倒在实验室的里!”他想起曾经投资的硅谷初创公司,烧光三千万后只剩一堆专利废纸。 顾方远却笑了,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厂区外正在建设的科研楼。 “所以我才说,传统产业是基石——它们源源不断地造血,为我积累试错的资本。” 他拿起一罐尚未上市的红烧肉罐头,铝罐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就像这罐头,解决的是当下的温饱;而高科技,瞄准的是十年后的未来。”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机偶尔发出的“噗嗤”声。 索菲亚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钻戒,突然开口:“顾先生,如果你真的决定转型……” 她的目光与顾方远相撞,“或许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联合实验室,欧洲有顶尖的科研资源,而你有庞大的市场和执行力。” 乔治的雪茄再次点燃,烟雾在暖风中袅袅升腾。 “索菲亚说得对。不过先说好——”他眯起眼睛,“如果要投资高科技,我要成为第一个拿到股权的外商。” 夕阳的金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方远转动着手中的骨瓷咖啡杯,杯壁上的鎏金花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 乔治和索菲亚对视一眼,雪茄的烟雾与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交织成一片朦胧。 “抱歉,我无法答应。”顾方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乔治的雪茄险些从指间滑落,鳄鱼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顾,你是觉得我们的投资诚意不够?”他想起在华尔街融资时,动辄千万的支票像扑克牌一样被甩出。 第312章 中国有句古话叫欲速则不达 “不,乔治先生,这与财力无关。”顾方远摆手,烟灰落在桌面,“这是理念的差异。你们习惯在研发前就搭建好资本框架,像铺设铁轨一样规划每一步。 而我们华夏人的性格,更像走夜路的人,先朝着星光定下方向,再一步步摸索着踩实脚下的路。” 索菲亚将一缕卷发别到耳后,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 “但科学研究需要大量资金持续投入,‘走一步算一步’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她想起欧洲那些因资金断裂而夭折的实验室,培养皿里的细胞随着账户余额一同凋亡。 “所以我才说,传统产业是我的‘造血干细胞’。”顾方远指向窗外的罐头厂,运输卡车正满载货物驶出,“牛仔裤每卖出一条,果酱每售出一罐,都在为我的实验室注入新鲜血液。这种自给自足的模式,让我可以不受股东会议的束缚——”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台历,指着某个日期,“比如我明天突然想研究彩色显像管,可以不需要向任何人申请,只需对我的财务总监说一声。 如果你们融资,肯定会派人监督科研进度吧?每样科研都需要进行申报,等所有股东同意后才能进行研究吧? 万一我提的研究方案,你们没有同意怎么办?” 乔治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但这样风险太大了!万一研究方向错了,所有投入都会打水漂。” “风险与自由从来都是孪生兄弟。”顾方远将台历轻轻放下,亚克力底座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你们现在对我信任,所以会尽量以我为主,那三年五年后呢? 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我才决定顾氏所有研究项目全部独立完成,这样一来,研究方向也会跟着我们预计的目标去执行,不会出现意外。即便投资失败,也不会影响到他人。”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 马秋元轻手轻脚地续上咖啡,瓷勺碰到杯壁的声音格外清晰。 索菲亚突然开口,指尖在咖啡杯沿划出一圈水痕:“既然科研这一块我们无法合作,那其他方面可以增加合作力度吗?” 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可以。配套产业!比如我打算建设自己的自行车厂,里面涉及到自行车架,链条,脚蹬,把手,铃铛,轮胎…… 这些东西我不可能全部都生产吧?你们可以成为我的全球供应商。” 他的声音里带着商业猎手特有的锐利,“要么帮我从欧洲采购最优质的配件,要么在当地收购相关企业进行定制生产。我保证,顾氏的采购订单会优先考虑你们—— 这比捆绑在高风险的科研项目上,更符合商人的稳健原则,不是吗?” 索菲亚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她突然笑了。 “顾先生,你总是能把话说到人心坎上。” 她想起在巴黎参加的商业峰会,那些西装革履的巨头们讨论着如何瓜分市场,却从未有人像顾方远这样,用如此务实的方式构建合作网络。 “那么,你第一个想切入的高科技产业是什么?”乔治掐灭雪茄,拿出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页上方。 “电视机。”顾方远的回答简洁有力,他指向窗外正在安装天线的宿舍楼。 “中国的电网覆盖率每年都在提升,去年龙港镇只有镇上一小片区域有电,今年已经达到百分之八十。当灯泡照亮千家万户后,人们自然会渴望看到动态的影像。” “电视机?”乔治的钢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可中国已经有上海牌、熊猫牌电视机了,你现在进入这个市场,会不会太晚?” “不,乔治先生,你误解了。”顾方远走到样品柜前,拿起一台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 “中国缺的不是电视机,而是‘买得起的电视机’。现在市面上的黑白电视动辄几百块,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成本核算单,“我要做的,是把价格压到两百块以内,让每个普通家庭都能搬一台回家。 而且电视机的远景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丰富,如果可以,我甚至想直接从黑白电视直接跃迁到彩色电视机。”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办公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 乔治看着顾方远眼中燃烧的火焰。 突然,脑海中浮现一幅画面..... ‘工人们骑着自行车回家,车后座绑着刚买的电视机纸箱,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他突然明白,顾方远要做的不止是生产电视机,更是在制造希望——一种让普通人也能触摸到的现代生活图景。 “顾先生,”乔治合上笔记本,语气变得郑重,伸出手,“虽然不能直接投资,但如果你需要欧洲的技术资料或零部件,我很乐意帮忙。” 顾方远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商业伙伴间的默契。 索菲亚也站起身,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托盘上。 “我会让米兰的时装周团队留意电视机外壳的设计趋势——或许我们可以把意大利的美学融入你的‘大众电视’。 当然,关于你刚才所说的配件产业,我也非常有兴趣,等立项后,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顾方远抬起手表看了一眼,现在是下午3点。 “谢谢你们的理解。中国有句古话叫‘欲速则不达’。在高科技的赛道上,我宁愿慢一点,稳一点,用自己的脚步丈量未来。 关于科技的话题,我们暂时停下,我先给你们安排地方休息,然后晚上带你们享受一下我们当地的美食。” “那真是太好了!早就听说江南美食多,今晚我们可要好好尝一尝。”乔治呲着大牙笑道。 三人起身向外走。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 乔治和索菲亚披上大衣,跟着顾方远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员工们正抱着图纸匆匆走过,讨论声中夹杂着“显像管”“注塑模具”等术语。 第313章 形象商铺 乔治突然停下脚步,对索菲亚低声说:“我有种预感,这个拒绝我们投资的男人,将来会让整个世界重新认识‘中国制造’。” 索菲亚望着顾方远在前方的背影,顾方远的军大衣下摆被穿堂风吹起,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她轻轻点头,睫毛上落了片雪花:“不是预感,乔治,是肯定。因为他不仅在制造产品,更在制造一个民族的信心。” 办公大楼外。 龙港镇的雪中静谧而充满生机。 顾方远抬头望向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 他知道,通往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顾方远将乔治和索菲亚送到龙港镇招待所休息。 如今的龙港镇招待所,早已不是昔日的模样。 肖文斌,这位龙港镇的肖书记,为了提升镇上的对外接待窗口,特地投入巨资,将整个招待所翻新了一遍。 外墙不再斑驳,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洁白的瓷砖。 整个招待所焕然一新。 窗户也从陈旧的木质推窗,换成了闪亮的不锈钢推拉窗。 白色瓷砖墙与蓝色窗户相映成趣,瞬间将招待所的档次提升了好几个台阶。 龙港镇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云层,给积雪镀上一层稀薄的金辉。 顾方远将乔治和索菲亚送到招待所走廊尽头的套房,羊绒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 索菲亚推开房门时。 不禁轻呼一声——两米宽的胡桃木大床铺着雪白色的的确良床单。 床头柜上摆着带“龙港镇留念”字样的搪瓷杯。 窗外的残雪透过蓝色玻璃,给房间染上一层柔和的冷调。 “顾先生,这比我想象的还要舒适。”乔治放下鳄鱼皮行李箱,指尖划过床头柜的雕花,“你们招待所的眼光不错。” 顾方远笑了笑,指着墙上的石英钟。 “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服务员会全程待命。晚上带你们去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火锅。” “oK...那我先睡一觉,晚点联系!”乔治说着就开始脱外套。 顾方远笑着离开房间。 午后的龙港镇寂静无声,只有招待所门口的大红灯笼在残雪映衬下轻轻晃动。 顾方远裹呢子大衣,踩着半融的积雪走向镇政府。 办公楼的阳光在雪幕中晕开一团暖黄,肖文斌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窗帘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 顾方远推门而入,暖气裹挟着浓茶味扑面而来。 他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办公室。 水磨石地面光可鉴人,红榉木办公桌擦得锃亮,墙角甚至摆了盆塑料假花。 看着肖文斌这间全新的办公室,不由得调侃道:“好你个肖书记,财政好不容易有点钱,你就开始腐败了?你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对得起我吗?” 肖文斌头也不抬,笔尖在文件上沙沙作响。 “你小子少来这套,”他放下钢笔,杯中的胖大海在热水里舒展开来,“上个月市领导来考察,看见咱们镇政府还是土墙木窗,脸都绿了。现在好了,” 他指了指窗外的招待所,“外商来了有地方住,领导来了有面子,这叫‘形象工程也是生产力’。” “行,算你有理。”顾方远踢掉鞋底的湿雪,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跟你说正事。我打算在镇上建条步行街,另外镇上主干道两边的地皮,我要先圈起来。” “步……步行街?”肖文斌呷了口茶,胖大海的绒毛粘在他下嘴唇上,“啥玩意儿?是走路的街道?” 顾方远拿起茶几上的圆珠笔和信纸,画出一条横线。 “差不多。就是专门给人逛街的路,不准走车。路面铺大理石,两边种上梧桐树,每隔一段设个花坛。” 他想起上一世逛过的南京路步行街,“两边全是商铺,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电器的,跟万达广场似的,但在室外,整条街道大概几百米长。” 肖文斌挠了挠头,头发碴子上还沾着刚才批阅文件时蹭到的墨水:“为啥不直接扩建万达广场?费那劲弄室外的干啥?” “这你就不懂了。”顾方远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玻璃茶几上迅速熄灭。 “万达广场是封闭商场,步行街是开放空间。你想想,傍晚时分,老百姓穿着棉鞋出来遛弯,孩子在花坛边追跑,大人在商铺前挑拣年货——这叫‘人间烟火气’。” 他指向窗外渐暗的街道,“现在镇上一到黄昏就冷清下来,建了步行街,路灯一亮,商铺一开,龙港镇才算真正活起来。” 肖文斌盯着桌面上的“直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杯。 “这得花多少钱?大理石、梧桐树、路灯……哪样不要钱?” “钱我来想办法。”顾方远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的哈气被他划出一个笑脸。 “地皮算我跟镇政府合作开发,商铺租金咱们三七分。关键是这个‘名片效应’——以后外商来了,不用带他们去万达广场,直接逛步行街,看看咱龙港镇的‘市井繁华’,不比看厂房更有说服力?” 肖文斌沉默了,胖大海在杯中沉浮,像他此刻的思绪。 他想起上次去邻市考察,看见商业街黄昏时的热闹景象,心里羡慕得不行。 龙港镇靠顾方远的产业富起来了,但总缺点“城镇味”。 这步行街,说不定真能让镇子脱胎换骨。 “行,这事我支持。”肖文斌一拍桌子,茶水溅到文件上,“地皮你先挑,主干道从镇政府到汽车站,两边的地随你选。但丑话说在前头——” 他竖起手指,“步行街建成后,得给镇里留几个‘形象商铺’,卖咱龙港镇的土特产,不能全让你顾氏包圆了。” “没问题。”顾方远笑着点头,“还有个事,步行街旁边得建个停车场,以后来逛街的人骑车来,总不能把车停马路上。” “你小子想得比我还周到。”肖文斌拿起钢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下“步行街项目”几个大字。 “我下午就召开班子会讨论,争取开春就动工。不过话说回来——”他放下笔,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方远,“你这么折腾,到底图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龙港镇。” 第314章 这就是中国的液体火焰 顾方远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回头一笑。 “图啥?图龙港镇能变成我心里想的那个样子。”他拉开门,午后的冷风夹杂着残雪涌进来,“等步行街建好了,肖书记你就等着看吧——不光是外商,说不定市里的领导都会来‘取经’呢。” 门被轻轻带上。 肖文斌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又看了看纸上的“步行街项目”。 突然抓起电话。 “小李吗?通知下去,下午四点开紧急会议,议题就一个——讨论镇中心区域改造规划!” 下午的龙港镇。 顾方远的脚印在半融的雪地上延伸向远方。 他抬头望向招待所的方向,乔治房间的灯已经亮起,想必在整理白天的见闻。 而镇政府办公楼里,各个办公室的灯也次第亮起,像被点燃的星火,映照着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展开的新图景。 顾方远裹紧呢子大衣,嘴角扬起笑意。 他知道,这条即将诞生的步行街,不只是一条铺着大理石的街道,更是一个信号——标志着龙港镇从一个工业小镇,开始向真正的现代化城镇蜕变。 ........ 晚上六点半,雨雪已经停歇,路面的积雪正在慢慢融化,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寒意。 顾方远安排了一辆客车,将乔治和索菲亚一行人带到了万达广场。 即便是夜晚。 万达广场依旧灯火通明,仿佛一座不夜城。 广场上。 邓丽君的《甜蜜蜜》悠扬地飘荡在空气中.... 年轻的情侣们,或坐在公共长椅上低声细语,或肩并肩在广场上漫步,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甜蜜。 白天卖和糖葫芦的小贩们,依旧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为这繁华的夜色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看着乔治裹紧羊绒大衣走下客车,后者的皮鞋踩在融雪水洼里,发出“吱呀”的声响。 万达广场的霓虹灯在雪后显得格外明亮,“万达广场”四字的鎏金招牌,如同悬在夜空中的小太阳,与周围漆黑的农舍形成刺眼的反差。 “哦上帝,这简直像沙漠里的绿洲!”乔治仰望着灯火通明的商场,雪茄在指间忘记了点燃,“在伦敦,这样的广场会被女王亲自授予勋章。” 顾方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大衣上的雪末簌簌掉落。 “等南江市的路灯全亮起来,这里会比白金汉宫更热闹。” 他指向广场中央的旋转木马,彩灯在雪粒子中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瞧见没?那是给孩子们的礼物,邓丽君的歌是给年轻人的情书。” 索菲亚的羊绒围巾被风吹起,她指着小吃摊前的长队。 “顾先生,您看那个卖糖葫芦的老人,他的铜锅在灯光下像件艺术品。” 糖稀在竹签上凝固成琥珀色,映着老人皴裂的笑脸,与乔治西装口袋里的瑞士怀表形成奇妙的时代叠影。 “走吧,尝尝真正的中国烟火气。”顾方远领着众人走向“南江火锅城”,红色灯笼在门楣上排成一列,像一串燃烧的柿子。 乔治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橱窗里的火锅模型。 “等等!这就是你说的‘火锅’?一口大锅煮所有东西?”玻璃后面,羊肉卷、毛肚、青菜在射灯下闪烁,蒸汽模糊了橱窗玻璃。 “不止呢,”顾方远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牛油、花椒和香油的香气扑面而来,“这口锅能煮天下万物,就像中国文化——包容万象。” 店内人声鼎沸.... 穿红围裙的服务员穿梭其间,搪瓷盆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来到火锅城三楼。 这次面积比较小,比较安静,可以坐在落地窗前看清整个万达广场。 顾方远也就没有刻意去要包厢,直接在窗边选了个位置坐下。 乔治刚在座位上坐下,就被桌上的铜火锅吸引。 炭火烧得正旺,九宫格里的红汤咕嘟冒泡,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翻滚,像一场热烈的舞蹈。 “顾,你确定这东西能吃?”乔治用银质餐具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毛肚,“在英国,我们连蔬菜都要分开煮。” “乔治先生,您得放下绅士风度。”索菲亚已经熟练地用漏勺捞起鸭肠,“就像顾先生说的,入乡随俗——” 她将烫好的鸭肠蘸上香油蒜泥,“尝尝这个,口感像你们的鹅肝一样细腻。” 顾方远看着乔治犹豫的样子,突然拍了下手:“白市长来了!” 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白敬亭从走了过来。 他身穿一件深色大衣,步伐稳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顾老板,抱歉,下雪天路不好走,来迟了。” 顾方远笑着迎了上去,与白敬亭握了握手,随后转身向乔治和索菲亚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南江市的常务副市长,白敬亭。”接着,他又向白敬亭介绍道,“这两位是我在上海认识的英国商人,乔治和索菲亚。” 白敬亭微笑着点了点头,用着不是很标准的英语说道:“欢迎两位来到南江,希望你们在这里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这让顾方远有些惊讶。 要知道,上次广交会的时候,白敬亭还只能说一些问候语句。 短短几个月时间。 竟然可以顺利使用英语交流,可以想象,最近一段时间肯定下了不少苦功夫。 乔治和索菲亚也礼貌地回应,气氛逐渐融洽。 顾方远拍了拍手,笑道:“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坐下来吃火锅吧!今晚一定要让你们尝尝我们南江最地道的火锅!” 他随即向服务员招呼,“把店里二锅头搬过来。” “好的老板。”服务员小丫头没想到有机会伺候老板吃饭,激动的一路小跑,拐弯的时候还险些跌倒。 很快一箱二锅头被搬了过来。 “这是二锅头?”白敬亭看见箱子上的标识,身体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正是!”顾方远接过酒瓶,金属瓶盖在灯光下闪着银光,“乔治,索菲亚,这就是中国的‘液体火焰’,度数比你们的威士忌高两倍。” 乔治的蓝眼睛瞪得浑圆。 看着顾方远往白瓷杯里倒酒,透明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凑上前嗅了嗅,瞳孔露出震惊之色,“这……确定不是消毒水?” 第315章 为中英友谊,干杯! “尝尝就知道了。”顾方远端起酒杯,“在中国,喝酒要碰杯,还要说‘干杯’——意思是一口闷。” 四只酒杯在火锅的蒸汽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乔治一咬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瞬间脸色涨红,从喉咙到胃里仿佛有团火在燃烧。 脸上的皱纹几乎揪成一团。 “哦我的上帝!这比我祖父的剃须刀还锋利!”他抓起桌上的酸梅汤猛灌,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索菲亚则小口抿着,眉头微蹙后又舒展开。 “像……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带着点泥土的芬芳。”她看着杯中酒,突然想起在巴黎品鉴红酒的时光,“顾先生,这酒如果用橡木桶陈酿,说不定能成为中法文化交流的桥梁。” 顾方远笑着给她续酒。 “索菲亚小姐总是能发现美的可能。” 火锅城的炭火越烧越旺,映着四人的笑脸。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落在火锅城的玻璃上,却被室内的温暖融化。 乔治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突然放下酸梅汤,重新端起二锅头:“顾,再来一杯!雄鹰不能输给烈酒!” 顾方远挑眉:“确定?” “当然!”乔治一仰头,第二杯二锅头下肚,虽然依旧被辣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像个孩子,“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中国商人能在广交会舌战群雄了——原来底气都在这杯酒里!” 索菲亚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 “二锅头配火锅,中国版的‘火焰与热情’。”她抬头看向顾方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顾先生,我们或许可以开发一款‘火锅味’的香水,前调是花椒的辛辣,中调是牛油的醇厚,后调是二锅头的热烈……” “好想法!”顾方远击掌称赞,“就叫‘龙港之夜’。” 火锅的蒸汽模糊了窗玻璃,将外面的雪夜隔绝成一幅朦胧的画。 白敬亭看着谈笑风生的中外商人。 想起几个月前的龙港镇,还只是个靠天吃饭的穷乡僻壤。 如今却在顾方远的带动下,像这锅沸腾的火锅一样,咕嘟咕嘟地冒出新的可能。 不止龙港镇,甚至连整个南江市都跟着在发生变化。 “来,再干一杯!”顾方远举起酒杯,“为中英友谊,干杯!” “干杯!” 四只酒杯再次碰撞,这一次,乔治的动作流畅了许多。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却掩盖不住火锅城内升腾的热气和笑声。 火锅城三楼的热气蒸腾间,邓丽君的歌声与食客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 顾方远正用公筷给乔治夹毛肚,忽被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女声刺得指尖微颤。 “妈,这是咱家的店,您都辛苦大半辈子了,还不能享受一下?我跟你说,这三楼可以看......”那声音甜腻得发黏,像掺了砂糖的蜜,裹着让人不适的算计。 他抬眼望去。 只见顾方夏穿着省城流行的喇叭裤,貂绒围巾随意搭在肩头,正拽着顾母的胳膊往楼上拽。 顾母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脚步也有些迟疑,但顾方夏却紧紧挽着她的胳膊,硬是将她往楼上拉。 顾父则跟在两人身后,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看见这一幕,顾方远的双眼微微眯起,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自从上次暴打秦思彤后,顾方夏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还以为这个贪慕虚荣、心机深沉的姐姐终于收敛了... 没想到。 隔了这么长时间,她竟然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父母身边,还带着他们来到自家的店里。 顾方夏显然也看见了顾方远,脚步顿时一滞,身体本能地僵了一下,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的眼神闪烁,带着几分心虚和慌乱。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脸上堆起一抹假笑,故作亲热地朝顾方远挥了挥手。 顾父和顾母也看见了顾方远,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顾母的眼神躲闪,顾父则低下头,似乎不敢与儿子对视。 他们心里清楚,顾方远曾多次明确表示,以后不再与顾方夏来往,他们也答应了。 可如今,他们却背着他与顾方夏见面,还被当场撞见,这让他们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乔治被顾方远骤然紧绷的脊背惊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认识他们?如果是朋友,不如叫来一起坐吧。” 顾方远听到乔治的建议,原本准备拒绝,但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抬手朝二老招呼道:“爸妈,过来一起坐吧。” 顾父和顾母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不安。 他们知道,今天儿子要招待外国客人,自己贸然过去似乎有些不合适。 顾母低声对顾方夏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别过去了,别给方远添麻烦。” 顾方夏还没来得及回应。 隔壁桌的马秋元眼疾手快,像只灵巧的燕子飞到顾母身边,甜笑着挽住老人胳膊。 “阿姨,老板叫您过去吃饭呢!自家儿子还能害您不成?”说着便连哄带拽地将人往顾方远那边引。 顾方夏咬着下唇跟在后面,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烦躁的节奏。 顾方远朝旁边的服务员招了招手,吩咐道:“换到旁边的大桌,再把餐具都换掉。” “好的,老板!”服务员立刻行动起来,手脚麻利地将众人引到隔壁的大桌,并迅速更换了餐具。 顾方远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爸妈,这是我二姐顾方夏。” 众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后,顾方远不动声色地安排马秋元坐在二老身边:“小秋,帮忙给我爸妈翻译,别让他们无聊。” 安顿好家人,顾方远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转向白敬亭。 “白市长,我这万达广场外围基础设施几乎都已经建好了,可这一到晚上,除了万达灯火通明,周围到处黑漆抹乌的。对于这种现象,您不打算改变一下吗?” 他的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调侃,却字字戳中要害。 白敬亭苦笑着放下筷子,眉间拧成个“川”字。 第316章 还可以带你们去看一场西班牙斗牛 “顾老板,您当我不想啊?”他指了指火锅城气派的水晶吊灯,“您一个万达广场就花了上千万,政府要是想把周边都盘活,没几千万根本下不来。现在财政拨款优先道路建设,实在……” 铜锅里的红汤咕嘟翻涌,牛油香气混着花椒的辛香在空气中弥漫。 顾方远用公筷拨弄着翻滚的毛肚,忽然抬眼看向白敬亭,眉峰微挑。 “没钱?”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声静了几分,“从广交会到现在,我总共交了8000多万税款,按照财政分配政策,即便不算龙港镇的财政。市里和区里加起来也能拿到2000万,只是搞一个亮化工程,不过分吧?” 白敬亭夹着鸭肠的筷子悬在半空,额角渗出细汗。 他早该料到顾方远今晚设宴不止为招待外商,却没承想对方算得如此清楚。 “按理说没问题,”他放下筷子,指尖蹭着青瓷杯沿,“可市里正在修环城路,光路基就砸进去三千万,区里还要抢通工业大道……再说这路修得这么急,还不是被你‘逼’的?” 新换的鸳鸯锅底被端上桌,番茄汤与红汤在锅中泾渭分明。 顾方远亲自为乔治舀汤,不锈钢汤勺碰撞锅底发出清脆声响。 “我逼的?”顾方远舀汤的动作顿住,勺中番茄汤晃出几滴。 “可不是嘛!”白敬亭指了指窗外,“龙港镇修双向六车道,支江区跟着建景观大道,现在连郊县都吵着要修‘顾氏标准路’。市长上次视察,说市政府门前的路还没你们厂区辅路宽,脸都绿了!” 顾方远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好笑。 感情这里还整出鲶鱼效应了。 不过这是好事。要想富先修路,绝不是一句空话。 如果整个南阳市各处都连上了水泥路,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当然,他和白敬亭“顶牛”的目的,并非真要亮化工程,而是表演给顾方夏看。 他余光瞥见顾方夏攥紧的拳头。 顾方夏的貂绒围巾滑到肘弯,露出的腕表在火锅灯光下泛着廉价的镀金光泽。 此刻的她早已忘了桌上的毛肚。 震惊得无法言语。 白敬亭,南江市常务副市长,曾经也是她的攻略目标之一,只不过此人事业心太强,压根不多看一眼女色,后来只好放弃。 怎么也没想到.... 这样一个大人物,竟然在自家小弟面前有些拘谨,甚至有些讨好的味道。 震惊还远远没有结束。 接着,她看见顾方远熟练地用英语和两位外国人谈笑风生。 在马秋元的翻译下,她才知道,原来这两个外国人都是商人,其中那个外国女人还拥有英国贵族血统。 当听见他们之间的交易,每次都是以“千万”计算,她顿时坐不住了。 眼前这个叫乔治的外国年轻商人,简直比她在省城找的那个老男人有钱多了,也英俊多了。 想到自己未来会有一个洋人丈夫,原先准备结婚的事情,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特别是“千万级订单”、“英国代理权”,这些词汇比她在省城听过的任何豪言都更具冲击力。 她悄悄挺直腰板,将貂绒围巾重新披好,目光频频飘向乔治袖口露出的百达翡丽腕表。 顾方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顾方夏涂着蔻丹的指甲绞着桌布,看见她望向乔治时眼中燃起的贪婪火苗——那眼神他太熟悉了,像极了上一世那贪念的模样。 铜锅里的炭火渐渐转成暗红,牛油的香气混着缭绕的烟圈在包间里弥漫。 顾方远抬眼看向乔治,指尖的尼古丁黄渍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我近期打算去欧洲谈笔生意,顺便在那边到处玩玩,你们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乔治的刀叉“哐当”一声落在瓷盘上,蓝眼睛里迸出精光。 “生意?什么生意?”他将刚送进嘴的毛肚咽下去,烫得直吐舌头也顾不上,“是关于你说的电视机生产线吗?” “算你聪明。”顾方远弹了弹烟灰,火星溅在桌布上又迅速熄灭,“德国的西门子、日本的索尼,眼下握着全球最顶尖的显像管技术。我打算先去柏林看看,说不定能淘到二手设备。” 乔治的笑容僵在脸上,耸耸肩露出遗憾的表情。 “真不巧,我在莱茵河畔的人脉大多都在奢侈品上,工业圈插不上手。”他转向索菲亚,眼神里带着狡黠的暗示,“不过某位小姐的家族徽章可挂在慕尼黑的市政厅上呢。” “乔治先生过奖了。”索菲亚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无名指的钻戒在火锅蒸汽中闪烁。 “我父亲的旧部里倒有几位在博世集团任职,只是生产线这种核心技术……”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玻璃杯壁上的水雾,“我可以帮忙打探,但不敢保证。” 顾方远推过一杯酸梅汤,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轻轻晃动。 “有劳索菲亚小姐。另外,我们这边出境审批卡得严,能不能请二位跟英国使馆通融,简化些手续?” “交给我。”索菲亚将卷发别到耳后,露出纤细的天鹅颈,“行程定了吗?随行多少人?” “十来个吧,毕竟还要过去游玩一圈,人不适合太多。”顾方远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方夏。 只见对方正用小银勺疯狂搅动碗里的麻酱,耳垂上的镀金耳钉晃得像两团小火苗。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方夏终于忍不住了。 她心里清楚,小弟的名单中肯定没有自己。 她再也顾不上顾方远的脸色,急忙插言:“小弟,你们去欧洲玩,能不能带我一个?” 她刻意拔高声调,貂绒围巾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紧身的红色连衣裙。 还没等顾方远回应,乔治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洪亮而爽朗。 “哈哈哈哈,顾小姐是顾先生的家人,当然要同去!等到了欧洲,我带你们去看普罗旺斯的花海,还有世界第一的巴黎铁塔,以及享誉世界的罗马斗兽场。 若是时间来得及,还可以带你们去看一场西班牙斗牛……” 他站起身比划着,“如果不追求刺激,等到了巴黎,我带你们去丽兹酒店喝下午茶,再去老佛爷百货血拼!” 第317章 以正合,以奇胜 顾方夏的瞳孔,随着乔治的描述越睁越大。 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穿着香奈儿套装站在塞纳河畔,金发被巴黎的晚风拂起。 只含糊地应着:“好好,都听乔治先生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话题彻底偏离火锅。 乔治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索菲亚则分享着米兰时装周的秘闻.... 顾方夏托着腮听得入神,连顾父顾母何时离席都没察觉。 直到服务员来撤盘,她才惊觉碗里的麻酱早已结成硬块。 临别时,乔治在顾方夏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吻,英式发音的“期待与您在伦敦重逢”让她脸颊绯红。 看着客车消失在雪幕中。 顾方夏还踮着脚尖朝远处挥手,完全没有留意顾方远态度。 “顾,你对令姐的态度很特别。”客车刚开出万达广场,乔治就收起了笑脸,指尖敲着车窗上的冰花,“从她进门开始,你就像在故意用欧洲诱惑她。” 顾方远望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火锅城灯火,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么明显吗?” 索菲亚将羊绒大衣裹得更紧,镜片上的雾气渐渐散去。 “你不停地提柏林的生产线、巴黎的时装周,甚至让乔治描述斗牛场——这不像你的做事风格。”她顿了顿,褐眸在夜色中锐利如刀,“她做了什么?” “我这个姐姐爱慕虚荣,甚至和我的敌人合作害家里人。”顾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但老人总念着血缘,我不能做得太绝。”想起顾父顾母那无奈的眼神,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顾方夏送走,送的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见不到。 乔治吹了声口哨,“所以你想让我们带她去欧洲,然后……” “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她留在那边。”顾方远收回视线,靠在座位上,“她不是向往上流社会吗?就让她去看看真正的欧洲,是镀金还是真金。你们不需要支援,让她自生自灭就行了。” 索菲亚突然轻笑出声:“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过生产线的事——”她翻开鳄鱼皮笔记本,“我今晚就给慕尼黑发电报,博世去年淘汰的彩色显像管设备,说不定还在仓库吃灰。” “龙港镇发不了国外电报,还是等明天到市区再发吧,你们这两天旅途劳顿,晚上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行,听你的!” 客车停在龙港镇招待所。 顾方远开上自己的吉普车离开。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索菲亚早早起床,安排了一个得力的手下去发电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坐上早已等候的汽车,前往厂区办公楼。 小岗村的晨雾还未散尽。 乔治推开车门时,羊绒大衣下摆扫过沾着露水的冬青。 他深吸一口气。 混合着机油与布料的工业气息,让他想起曼彻斯特的纺织厂。 “顾!”乔治刚踏进办公室就扯开围巾,羊绒织物摩擦发出沙沙声,“你知道巴黎那些富太太为了一条领结能争成什么样吗?上周在丽兹酒店,两个伯爵夫人差点因为最后一条鸢尾花纹领结打起来!” 他夸张地比划着,蓝宝石袖扣在晨光中闪烁,“可你每月只给我一百万条,这根本是在折磨我!” 顾方远转动着办公椅。 手中的钢笔在牛皮笔记本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乔治,你觉得高端领结和菜市场的白菜有什么区别?”他突然问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区别?当然是……”乔治突然卡住,肥厚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材质、工艺、设计……” “还有稀缺性。”顾方远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工人正在搬运各类物资发往各处,“当每条领结都需要意大利工匠手工缝制十八道工序,当每款设计只限量生产一千条,它就不再是商品,而是身份的象征。” 索菲亚摘下墨镜,镜片后的褐眸闪过一丝兴味。 “就像香奈儿的小黑裙,饥饿营销反而让贵妇们趋之若鹜?” “聪明。”顾方远打了个响指,“这是保证一个品牌价值的最基本操作。” 乔治皱了皱眉,试探性地回答:“可市场需求明明还没饱和!”他突然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东南亚那边已经有工厂在仿制你的设计……” “所以我才要控制产量。”顾方远的钢笔尖重重戳在桌面上,“当仿制品泛滥时,保持正品的稀缺性才是王道。” 他起身走向保险柜,黄铜锁芯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保险柜缓缓打开,十二枚天鹅绒首饰盒整齐排列。 顾方远逐一掀开盒盖。 丝绸衬布里躺着造型各异的领结..... 有缀着施华洛世奇水晶的宴会款。 有印着梵高《星空》的艺术款。 甚至还有用鸵鸟皮制成的朋克风领结。 每个盒子内侧,都绣着不同的品牌徽标:“夜曲”“公爵”“鎏金年代”…… “这是……”乔治的雪茄从指间滑落,在波斯地毯上烫出焦痕。 “我的品牌矩阵。”顾方远拿起一枚绣着玫瑰的领结,花瓣边缘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主打高端的‘夜莺’保持限量,面向中产的‘晨露’走性价比路线,还有针对年轻人的快时尚品牌‘霓虹’。” 他的目光扫过满柜领结,“就像集团军作战,每个品牌都是一支精锐部队。” 索菲亚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突然想起巴黎老佛爷百货的橱窗战略。 不同楼层陈列不同定位的品牌,却都属于同一个集团。 “你这是在构建护城河。”她的声音带着赞叹,“当某个价位段受到冲击,其他品牌可以立刻补位。” 乔治弯腰仔细观察一枚珐琅领结,突然抬头:“可这么多品牌,宣传成本……” “这就是中国智慧。”顾方远关上保险柜,黄铜把手在他掌心留下温热的触感,“《孙子兵法》说‘以正合,以奇胜’,‘夜莺’守住高端形象,其他品牌负责攻城略地。” 第318章 舌尖上的中国火力 他走向沙盘,指尖划过标注“广告部”的区域,“而且我们这么多品牌共用研发团队和生产线,成本比单独运营的对手低40%。”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声。 乔治突然大笑起来,拍着顾方远的肩膀:“你这个东方商人,简直比伦敦金融城的操盘手还精明!说吧,这些新品牌我能代理几个?” 顾方远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取出一份烫金合同。 “既然乔治先生这么有诚意……”他故意停顿,看着对方急切的眼神,“那就先从‘鎏金年代’开始吧。不过有个条件——”他指向合同上的条款,“所有终端售价必须统一,违约者罚没全年代理权。” 窗外的雾渐渐散去,阳光照亮了顾氏集团的LoGo..... 乔治握着笔的手微微抖动了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签下的不仅是代理权,更是一场颠覆传统商业逻辑的赌局。 而顾方远,这个来自中国小城的商人,正在用东方智慧,重新书写全球时尚产业的规则。 晨光透过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在崭新的合同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顾方远将钢笔推给乔治,笔尖在“全球总代理”的烫金字体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十枚品牌徽章在合同扉页排列成扇形,从“夜莺”的天鹅浮雕到“霓虹”的荧光涂鸦,像一幅浓缩的商业进化史。 从今往后,顾氏服装厂每月向乔治提供10个品牌领结,每个品牌各100万条,总金额高达1.5亿人民币。 这笔订单不仅让顾氏服装厂的产能得到了充分释放,也让乔治在全球时尚界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乔治拿到合同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将这些领结推向全球市场。 尤其是那些对时尚趋之若鹜的欧美消费者。 至于头花数量,暂时未定。 不过双方约好,当库存数量到达1000万时发一次货。 顾方远对此并不着急。 他深知乔治的销售能力,相信这批头花一旦投放市场,必定会引发一波抢购热潮。 同时,顾方远也将乔治设置为全球总代理,这意味着乔治将拥有顾氏服装厂在全球范围内的独家代理权,这无疑是对乔治的极大信任和肯定。 如今顾方远的摊子越来越大,他已经不用担心渠道被卡的问题。 说句不好听的.... 即便放弃投花和领结生意,他也无所谓,大不了将缝纫机全部转为服装生产。 顾方远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支钢笔,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远方。 他的心中早已有了更宏大的计划,服装生产只是他商业版图中的一部分,未来的顾氏集团将涉足更多领域,成为真正的商业帝国。 随后目光转向索菲亚,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的熟食罐头样品单:“果酱库存最多撑到一月,四月才能复产。你打算怎么衔接这段空窗期?” 索菲亚将卷发别到耳后,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烁。 “我想带熟食罐头和饮料去欧洲试销,先看看市场热度,再决定下一步动作。”她翻开随身笔记本,上面贴着巴黎超市的货架分布图,“只是产能跟得上吗。” 顾方远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说道:“饮料日产100多万瓶,应该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但熟食罐头有点困难,目前各个养殖场都在扩张之中,暂时出栏数有限,马上就要过中国年了,民众肉食消耗将会暴增,肯定无法满足肉食供应,只能等到年后才可以增大产量。”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对索菲亚的理解和支持。 过年各家客户都要增加肉食消耗,他也不可能为了挣外汇,不顾南江市的民众生活。 乔治突然插话说:“顾,在欧洲,商人可不会为了本地供应耽误出口。”他想起家族工厂为了赶美国订单,曾让童工连续工作十八小时。 “所以我是中国商人,”顾方远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声响,“万达广场的灯光——亮起来的不只是霓虹灯,还有老百姓的菜篮子。” 索菲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地图上饲料厂、屠宰厂、罐头厂的物流路线如蛛网密布。 她突然将咖啡杯轻放下:“我懂了。领结是打开市场的钥匙,而罐头和饮料……是你扎根土地的根须。” 顾方远揉了揉鼻子,对方似乎有点想多了。 不过他也没反驳。 拿起一罐试产的红烧牛肉罐头,铝罐上的青花瓷纹路还带着釉料的温热。 “索菲亚小姐,等开春牧场产能上来,我给你准备带龙纹浮雕的限量包装——让欧洲人知道,中国罐头里装的不只是肉,还有千年的饮食智慧。” 乔治突然大笑起来,拍着桌子说:“那我要订一批二锅头联名款罐头!让柏林食品展的评委们尝尝,什么叫‘舌尖上的中国火力’!” 办公室里爆发出笑声。 1981年1月2日。 南江港。 晨雾像一层湿棉絮裹着锈红色的起重机。 顾方远站在海关大楼前,看着乔治和索菲亚的集装箱货轮鸣响汽笛。 半个月前签下的合同此刻正躺在他的公文包里,货轮上装满了印有十种品牌标识的领结盒,像一排排等待出征的士兵。 还有索菲亚需要的果酱和熟食罐头、红牛饮料。 “顾,看这个!”索菲亚小跑着过来,羊皮手套里捏着一封电报,德国邮电部的邮戳还带着油墨的潮气。 “西门子只肯卖黑白电视技术,还开价两百万马克!”她将电报纸摊开,打字机的墨痕在晨雾中有些模糊。 顾方远接过电报,指尖划过“黑白”二字,突然想起去年在龙港镇供销社,一台14寸黑白电视前挤满了踮脚张望的村民。 可惜黑白电视很快就要过时了。 “彩电技术不卖吗?” “抱歉,没帮你促成交易,我一个亲戚说,建议你去找日本松下公司,听说松下正打算出售彩电技术,而且中国已经有一家公司在今年购买了他们的技术。这时候去买,说不定还可以便宜一些。”” 第319章 接下来的谈判将是一场硬仗 顾方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日本看看吧。” 乔治叼着雪茄走过来,羊绒大衣领口沾着昨夜送行宴的酒渍。 “我堂兄在东京港务局,应该和松下的人熟悉,”他弹了弹烟灰,火星落在海关大楼的石阶上,“要不要我帮你牵线?” 顾方远还没开口,身后突然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顾方夏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人造毛领上还挂着价签,正拎着人造革行李箱朝这边挥手,蔻丹指甲在晨光中像十颗红玛瑙。 “小弟!乔治先生!等等我呀!” 乔治下意识地整理领带。 索菲亚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方远看着二姐鼻尖的汗珠,想起今早准备的250元红包。 “由于采购问题,我需要先去一趟日本后,才能去欧洲和你们汇合,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先和乔治他们去欧洲游玩?” 顾方夏看了一眼乔治。 只是犹豫了一秒,“我先和乔治他们去欧洲等你吧。” “行,路上小心。”他从公文包掏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给你在欧洲的零花钱。” 顾方夏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 当看清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叠外汇券时,眼睛亮得像南江港的航标灯。 “哎呀小弟你太客气了!”她一把抓住乔治的胳膊,“乔治先生,到了巴黎一定要带我去老佛爷百货呀!” 乔治僵硬地笑了笑,目光投向顾方远。 汽笛声再次响起,货轮开始缓缓离港。 顾方夏站在舷梯上挥手,呢子大衣的后摆在海风中扬起,像一面廉价的旗帜。 顾父顾母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母亲挥着手反复叮嘱:“到了国外要听话,别给你弟弟惹麻烦……” 直到货轮变成海面上的小黑点,顾方远才转身走向轿车。 马秋元递过保温杯,里面的茉莉花茶还冒着热气:“老板,真把她送走了?” 顾方远接过茶杯,玻璃壁的温度熨贴着掌心。 “有些事情不方便跟你说,你只要知道,那个顾方夏的恶心程度不比秦奋低就行了。走吧,准备一下,去日本。” 马秋元耸耸肩,快步跟着顾方远的脚步。 1981年的初冬,南江港的江风带吹向远处货轮,也吹向一个正在悄然蜕变的时代。 顾方远知道,这场用250元打发二姐的“送行”,不过是他商业版图上一个微小的注脚。 二姐送走了,接下来该秦家了。 顾方远来到了政府大楼。 他借用政府办公室的电话,拨打了一个国际长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悦耳的女声:“这里是三菱商事株式会社,お客様はどちら様ですか(请问您是哪位)?” “顾方远です。岩崎なみさんをお愿いします(我是顾方远,请转接岩崎娜美)。”他刻意放慢语速。 电话那头的女声明显顿了顿,随后用标准的商务语气回应:“少爷様ですか?少々お待ちください(是顾先生吗?请稍候)。” “少爷様”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投入顾方远的心湖。 他想起第一次在和平饭店见到岩崎娜美时,原来那个被他差点吓哭的日本女孩,竟是三菱财阀的“大小姐”。 没过多久。 “顾さん?”岩崎娜美的声音带着小跑后的微喘,“突然致电,是生产线出了问题吗?” “娜美さん,别来无恙。”顾方远靠在斑驳的石灰墙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粒子,“听说松下正在抛售彩电生产线和生产技术,贵社与他们有联系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岩崎娜美再次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审慎。 “确实。松下的彩色显像管技术与弊社的高频调谐器是捆绑供应。”她突然轻笑一声,“顾先生,你应该不会是打算涉足电视机产业吧?据我所知,中国连黑白电视都没普及呢。” 顾方远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如实回答:“正因如此,才是蓝海!我国电视机产业发展缓慢,而且这是一个新兴市场,我打算参与其中,分一杯羹。怎么?娜美小姐觉得这一行不适合我?” “不不不!”岩崎娜美急忙辩解,“我没这个意思,只不过电视机生产线不像铝制品生产线那么单一,里面涉及到大量零部件,您那边没有任何电子工业基础,一开始会非常困难,您真的考虑好了吗?” “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顾方远直起身,看着走廊尽头“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帮我牵线松下,我要他们最新的14寸彩电生产线。作为回报——”他故意停顿,“第二条铝制品生产线,我只跟三菱谈。” 电话里传来钢笔敲击桌面的声响,岩崎娜美再次开口时语速加快. “第二条?一条生产线年产量六亿个铝罐,你要那么多做什么?” 一条生产线,一年大约能产6亿个铝罐头。 如果只生产饮料,就是6亿瓶,都快能让中国人每人每年都喝一瓶了。 “饮料、罐头、化妆品包装……”顾方远掰着手指,“娜美小姐不会以为,我只做食品包装吧?” 他想起展柜里那些用铝箔包装的雪花膏,想起正在研发的铝制饭盒,“中国有十亿人,一人一个铝罐,就是十亿的市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在日本最大的铝制品生产企业也只有一条生产线,只是有些震惊罢了。我会尽快带松下的相关负责人过去,半个月内应该就可以到。” 既然对方愿意过来商谈,顾方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他笑着说道:“好,期待你的到来!” 挂断电话后,顾方远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繁忙的街道,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判将是一场硬仗。 彩色电视机生产线和铝制品生产线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是产线,在一栋大型厂房内可以完成所有工序,一个是产业,需要各种各样的生产线进行配套。 所以哪怕谈下松下公司的生产线,他还要和其他配套企业进行谈判。 第320章 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日本人 只有完成全部配套企业,才能开始真正生产电视机。 而岩崎娜美这边,放下电话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顾方远这个中国商人,总是能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挑战。 对方的砍价能力让她既惧怕又讨厌。 但不得不承认,顾方远同样是一个非常具有诚信的商人,在付款上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毛病可以挑剔。 顾方远挂完电话,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空中舞动,仿佛为这座小城披上了一层银装。 他站在窗前,凝视着这片雪景,心中却思绪万千。 片刻后,他并没有急着回小岗村,而是缓步走向白敬亭的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来到办公室门口,他发现大门紧闭,便转身走进了隔壁的秘书办公室。 走廊里弥漫着煤炉的烟气和油墨味,墙上“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方明武正在秘书室核对报表,听见脚步声抬头。 看见顾方远时像被烫到般站起身,钢笔“啪嗒”掉在桌上:“阿、阿远?您怎么来了?” “明武,白市长在办公室吗?”顾方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急切。 他急忙站起身,迎上前去:“在的在的,白市长应该在里面忙。你找他有事?要不我先去汇报一声,看看方不方便。” 顾方远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了一圈,随后靠近方明武,压低声音说道:“我打算引进一套电视机生产线,目前正在和外商洽谈。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可不要对外说。” 方明武闻言,双眼顿时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 “嘶——电视机生产线?”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 对于他来说,能看见电视机都是一件稀罕事,没想到顾方远竟然想弄电视机生产线…… 这是他们这座小城该有的东西吗? 就好比后世某个县城,突然听闻苹果、三星或者华为要将总部搬到县城一样,简直是天方夜谭。 对普通人来说,电视机就是高大上的东西,更何况电视机生产线…… 完全是大气层之外的东西! “没错!”顾方远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开始满嘴跑火车,“不但有电视机生产线,还有一些配套企业都会在我们南江市落地。到时会产生一个庞大的产业集群,绝对能让我们南江市再上一个档次。” 其实这也不算吹牛。 如果他真有本事,让那些配件厂搬过来,形成一个产业集群,也不是不可能。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股豪情壮志,仿佛已经看到了南江市未来的繁荣景象。 方明武听得心潮澎湃,但也不敢多问,连忙说道:“您在这稍等,我去问问白市长有没有空……” 说完,他快步向隔壁办公室走去。 当他背对顾方远敲门的时候,眼神却闪烁不定,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顾方兰开始对他爱搭不理,这让他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原本坚定的心,再次开始动摇。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白敬亭出现在门口,把方明武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白敬亭也被吓了一跳,叼着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小方你搞什么?一惊一乍的……”当发现对方脸色不太对劲时,赶忙关切道,“你跑来敲门,结果被我吓着了?没事吧,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在状态啊,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一天?” 方明武赶紧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失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没,没事,刚想想事情走神了。”他顿了顿,赶忙说道,“对了,顾方远来了,说找您谈电视机生产线的事情。” “啥?电,电视机?”白敬亭咽了咽口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兴奋。 他一把拨开方明武,快步走出办公室,因为他已经看见顾方远从隔壁房间出来了。 财神爷驾到,岂能不欢迎? “顾老板,小方刚才没说错?你打算弄电视机生产线?”白敬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期待,眼神紧紧盯着顾方远,仿佛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顾方远微微一笑,神情从容而自信:“没错,白市长。我确实有这个计划,而且已经和外商进行了初步洽谈。如果一切顺利,电视机生产线很快就会落地南江。” 白敬亭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可是大事啊!顾老板,你真是为我们南江市立了大功!走,咱们进去详细谈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 方明武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办公室大门关上,心中却五味杂陈。 犹豫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上,确认无人,悄悄上前两步将耳朵贴在大门上。 办公室内。 白敬亭的办公桌上摊着《南江经济发展规划草案》,红笔在“轻工业”部分画了波浪线。 白敬亭亲自为顾方远泡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升起,氤氲在两人之间。 他轻轻将茶杯放在顾方远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 “电视机生产线到底咋回事,跟我说说具体情况。”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焦急,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顾方远没有急着回答,身体斜倚在老式皮沙发上,大衣下摆垂落在褪色的地毯上。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门缝——那里果然洇着道晃动的暗影,如同毒蛇吐信。 此刻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凸起的“为人民服务”字样。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白敬亭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深意。 “我之前买的方便面生产线,还有铝制品生产线来自何处,你应该记得吧。”顾方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当然记得!全都是小……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日本人提供的,怎么了?他们还能提供电视机生产线?” 第321章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白敬亭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语气中带着几分惊讶,又夹杂着一丝紧张。 他险些脱口而出“小鬼子”,幸好及时收住,心中暗自庆幸。 现在是中日友好期间。 他身为干部,绝不能破坏国际环境。 顾方远见对方这副怂样,险些笑出声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的确还是日本人,不过这次不是三菱公司,而是日本松下公司,他们近期就会过来谈判。 不但可以提供部分生产线,还可以提供生产技术。现在唯一问题,就是很有可能遭人破坏这次谈判。” “破坏?”白敬亭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谁要破坏你做生意?你说出来,我去找他们对线,如果我不行,就让市长去。 电视机生产线不但可以解决大量就业问题,还能为我市财政创造大量税收,甚至成为我市的一张名片,提升整个城市形象,绝不能让人破坏。” 顾方远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万一是外省想破坏呢?” “这……”白敬亭一时语塞,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要破坏你的计划啊?” 顾方远没有继续吊对方胃口,直截了当地说道:“金陵市熊猫电视制造公司。他们今年年初,在日本松下那里已经买了一条生产线和生产资料。 如果我再找松下公司购买相同的东西,我们两座城市虽然不在一个省,但距离非常近,以后必定会成为竞争对手。 所以一旦他们知道这件事,必然会从中作梗,提前掐断我们的采购途径,总比以后多一个竞争对手要好。” 白敬亭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住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甚至伴随着呼啸声。 顾方远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去火锅城,一边吃一边聊吧。” 白敬亭见顾方远一定要卖这个‘关子’,只好无奈答应,“行,你稍等一下,我还有两份文件要处理,等处理完了我们一起走。” “不急,你慢慢弄,我坐在这抽会烟....” 门外。 方明武听见顾方远和白敬亭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南江火锅城。 赶忙退开。 刚准备回秘书办公室。 身形定住,犹豫了两秒,转身下楼,朝隔壁党委大楼走去。 等他来到党委办公室,发现秦奋并不在,随便找了个人问道:“同志你好,请问秦奋今天没上班吗?” 秦奋不是任何人的秘书,纯粹来南江打酱油的,所以非常清闲,平时都是坐在办公室喝茶。 被问话的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哦,原来是方秘书啊,秦奋被领导安排了一个单独办公室,就是这层左边走廊尽头,他应该在办公室里。” 方明武无语。 有后台就是好。 平时不干活就算了,现在还单独分一个办公室。 这简直就是领导干部的待遇啊。 也难怪他提到秦奋,办公室里面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道谢后离开。 来到走廊尽头。 咚咚咚—— “进来……”房间内响起秦奋懒散的声音。 方明武推开虚掩的门时。 一股浓烈的烟味,夹杂着劣质雪花膏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奋正翘着二郎腿在真皮沙发上画画,画板上是个搔首弄姿的旗袍女子,眉眼间竟有几分顾方兰的影子。 “哟,这不是白市长的大红人吗?”秦奋头也不抬,画笔在宣纸上勾出旗袍的盘扣,“不在市府大楼伺候领导,跑我这寒酸地儿做什么?” 他指尖的金戒指在煤炉火光下闪了闪,烟灰落在“为人民服务”的标语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 关门前还不忘看一眼走廊,确认没人关注这边,这才关上办公室房门。 “秦少,我有笔大生意跟你谈。” 秦奋终于放下画笔,眼皮抬了抬。 “生意?你能有什么生意?”他抓起桌上的“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映亮他嘴角的嘲讽,“前几次给的消息一个都没有,反到最后倒霉的都是我。” “这次不一样!”方明武上前一步,中山装前襟蹭到画架,旗袍女子的裙摆被蹭出道灰印,“顾方远要搞彩电生产线了!” 他故意顿住,看着秦奋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在真丝沙发上。 “彩电生产线?”秦奋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一个做牛仔裤的土包子,懂个屁的电视机!” 方明武自顾自坐下,掏出香烟点上,“秦少,我也为你做了不少事吧?你没成功也不能怪我,毕竟我提供的消息一直都是正确的。 可结果倒好,目前为止,我什么都没得到,这种冤大头的事情我不会再干了。想要具体消息可以,拿实际利益的东西来换。” 秦奋双眼微眯,没想到这个蠢货脑子变正常了。 “你想要什么?” “我有个亲戚正在找工作,男性,22岁,高中毕业生,刚下乡回城不久,你帮忙弄到机关单位上班。” 秦奋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谁都想进机关单位,名额不是那么好弄的,难道你想仅凭一句话,就拿到这么大的好处?还是先说说具体细节吧,我要看看你提供的消息,能不能有帮助才能作出决定。” “我知道他在哪里买生产线,甚至知道有另一家想破坏这件事,你说重不重要?”方明武没那么傻,好不容易拿到这么重要的消息,自然要等对方承诺后才会说出来。 秦奋也总算明白,方明武今天看样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想了想点头道:“只要你说的是可以重创顾方远,你说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方明武这才徐徐道来,“彩色电视机生产技术售卖方是日本松下公司。 而在今年年初金陵熊猫电视机制造厂,刚从松下公司买的生产技术,如果这时候再卖给顾方远,双方必定会形成竞争关系。 所以只要熊猫电视机制造厂知道这件事,必定会想方办法破坏此事。” 第322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秦奋重新点燃香烟,双眼微眯,只见的烟头不断明灭。 “你是从哪得到的这些消息?” “刚刚顾方远,去找白市长,我在门口偷听的!” “还说了些什么吗?” “白市长刚才拍着桌子说要给顾方远划地皮呢!”方明武吐出一团烟雾,透过烟雾,他看见秦奋瞳孔里跳动的火光,与煤炉里的火星一样狰狞。 “他凭什么!”秦奋突然暴喝一声,拳头砸在茶几上,景德镇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在“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上留下茶渍。 “好!很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看顾方远这个‘农村土包子’能翻出多大的浪来。”他的声音如同外面冰雪一样寒冷。 方明武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煤炉的热气中扭曲变形。 “秦少,我那亲戚的事……”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落在秦奋手腕的劳力士上——那是秦奋上次炫耀时说的“进口货”。 秦奋猛地站起身,真皮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大衣下摆扫过煤炉,火星溅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窗外的雪又大了,落在党委大楼的红瓦上,像撒了层骨灰。 他突然停步。 “明天去组织部找李科长,就说我让你去的。” 方明武接到承诺,总算松了口气,“多谢秦少,如果没其他事,我就.....” “等等....顾方远打算在哪建厂?什么时候谈判?”秦奋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像窗外的雪粒子,“金陵那边我爸认识人,一条生产线而已,想让它黄还不容易?” 方明武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的凶光,突然想起顾方远在市府大楼走廊里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像极了供销社卖冰棍时,盯着想赊账的小孩。 他下意识地攥紧工作证,封皮硌得掌心生疼。 “这....他们也没....” --------------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大门猛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秦奋和方明武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当他看清门口白敬亭铁青的脸时,膝盖一软,咔嗒一声跪在水磨石地面上,大衣纽扣在撞击中崩飞一颗,骨碌碌滚到顾方远脚边。 “白、白市长……” 方明武的声音抖得像筛糠,额头磕在冰凉的地面上,积雪融化的水渍渗进他的中山装领口,“我、我就是路过……” “路过?” 白敬亭的皮鞋在方明武眼前停下,鞋尖沾着未化的雪粒,“路过到把耳朵贴在我办公室门缝上?” 他身后的顾方远正慢条斯理地掸着大衣上的雪花,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看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咕噜——”方明武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此刻,哪怕再迟钝,他也明白了——自己偷听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地板上,声音带着哭腔:“白市长,我错了!我……我不该偷听你们说话……” 秦奋突然上前一步,皮靴擦过方明武的耳朵:“白市长,您别误会!” 他堆起笑脸,金戒指在走廊灯光下闪得刺眼,“方秘书就是来跟我商量党校学习的事,对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方明武的脑海中。 他瞬间明白了秦奋的意思。 抬头看向门口,果然,只有白敬亭和顾方远两人。 只要他今天死不认账,最多就是被剔除秘书职位。 但若是公开承认自己偷听市长谈话,那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他赶忙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白市长,您突然跑进来,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真犯了什么错呢。 来,抽根烟,这边是党委大楼,动静闹得太大也不好,咱们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好不好?” 白敬亭微眯着双眼,冷冷地注视着方明武。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秦奋和方明武的另一副嘴脸。 “方明武,我自认待你不薄,没想到第一个出卖我的人竟然会是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白敬亭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带着无尽的寒意。 方明武的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他背叛顾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不过,背叛之事,他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白市长,您真会开玩笑,我是您的秘书,怎么可能背叛您?我这次过来,只是和秦奋讨论一下党校学习的事情。”方明武强装镇定,语气中带着一丝讨好。 “没错!方秘书觉得自己能力不足,打算报名党校提升一下自我,二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秦奋笑着配合,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过。 由于刚才的动静太大,不少办公室的人纷纷出来查看情况。 已经有几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就在这时。 “咔哒——”方明武的外套口袋里突然响起一道奇怪的声音。 方明武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赶忙将手伸进口袋。 结果,他从里面摸出一个比手心还小的“盒子”。 就在他准备查看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 突然,一只手迅速伸了过来,一把抢走了那个“盒子”。 他抬头看去,对方正是顾方远。 “你抢我东西干嘛?”方明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顾方远拿着“盒子”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东西。” “放屁!在我口袋里,怎么可能是你的东西?”方明武的声音陡然提高,脸色变得铁青。 “咦,满口都是脏话,一点素质都没有,简直影响政府形象。你这种人,不适合在政府上班。” 顾方远轻蔑地笑了笑,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噢,对了,提醒你一下,十几分钟前,我跟你说话时,这个东西‘不小心’掉进你的口袋的。” 第323章 方明武的处理结果 他将“不小心”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方明武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抬手指着那个盒子,声音颤抖:“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个嘛……”顾方远故意卖了个关子,随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有一个专业名词,叫做‘微型录音机’,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方明武只感觉脑袋“轰”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 错了!全错了! 原来顾方远早就知道自己背叛了他们。 今天顾方远和白敬亭的对话,也是特地说给自己听的,目的就是“人赃并获”,直接将自己拍死,这样才永无翻身的机会。 不!不能这样! 都怪录音机! 对了,录音机!只要毁了,那就没了证据。 他突然冲向顾方远,伸手抢夺录音机。 可惜,顾方远早有准备。 一个闪身,轻松躲开了方明武的扑击。 方明武扑了个空,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门外的人群中,把门外看戏的小姑娘吓得尖叫起来。 这一下,围观的人更多了。 就在这时。 顾方远手中的录音机响起了一段清晰的对话。 【“你是从哪得到的这些消息?”,“刚刚顾方远去找白市长,我在门口偷听的!”,“还说了些什么吗?”,“白市长刚才拍着桌子说要给顾方远划地皮呢!……”】 走廊上和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声音。 方明武直接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完了!全完了!” 等待他的结果不言而喻。 双开都是轻的,泄露机密甚至可能坐牢。 关键要看白敬亭和顾方远的态度。 顾方远会饶过他吗? 当然不会! 他是那种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绝不给你翻身的机会。 一场插曲很快结束。 顾方远将录音机交给了白敬亭,只留下一句“顶格处理”后,潇洒离去。 方明武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结局。 而周围的人群,也在这戏剧性的一幕中,悄然散去,只留下办公室里的几人,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由于人证物证齐全,又涉及到市领导,事情处理的非常快。 仅仅过去三天。 顾方远便收到关于方明武的处理结果。 “方明武不但被双开,还要进去蹲几年笆篱子,这辈子也算完了。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没想到身边养出个白眼狼……”白敬亭在电话中歉意道,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白市长不用自责,这件事怪不到您,人心易变,这很正常。”顾方远顿了顿,语气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那秦奋呢?应该受到影响吧。” “秦奋一口咬定,他是在试探方明武,准备找出对方把柄。 至于给方明武亲戚安排工作,更是子虚乌有,因为他介绍的那位组织部成员只是负责人员审核,无权安排别人进入机关上班。 目前只有一段录音,没法给秦奋定罪。更何况还有书记关照,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白敬亭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此事,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甘。 明知对方是个什么样的烂人,可却无法将其剔除,实在让人恶心。 顾方远表情平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秦奋能逃脱,早就是预料之内的事情,随口一问,也只是报以侥幸罢了。 “能处理掉方明武就很好了,那家伙留在身边迟早都是一个隐患。”顾方远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 “那你之前说的电视机项目只是诱饵,还是真的?”白敬亭的说话声音略带忐忑,似乎生怕顾方远会否认。 顾方远嘴角噙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自然是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中白敬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带着一丝担忧,“不过现在秦奋知道了这件事,你那边会不会受到影响?” “影响肯定会有,只不过‘是好’,‘是坏’,那就说不准了。”顾方远语气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什么意思?”白敬亭有些疑惑,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现在还没影的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顾方远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对了,土地批文的事情怎么样了?” 如今小岗村大片土地被顾家购买,再卖下去,村子都要没地了。 所以找白敬亭申请一片工业用地。 “市里已经同意了,具体如何划分,要看龙港镇那边安排,你可以过去问问。”白敬亭回答道,语气恢复了平静。 “行,那就这样说,等我这边有了新进展再向你汇报。”顾方远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好,期待你的好消息!”白敬亭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顾方远挂完电话,左右无事,驱车来到镇政府。 如今他在龙港镇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吉普车刚驶到门口,镇政府大门直接敞开放他进去。 “顾老板!”门卫老张头戴着雷锋帽,哈着白气推开铁门,铁环撞击声惊飞了墙根啄食的麻雀,“肖镇长念叨您好多天了!” 顾方圆将车停在门口,打开窗户,扔了一包香烟过去,“这大冷天的,赶紧回值班室烤烤火吧,我自己过去就行,这包烟给你取取暖。” “哈哈哈,顾老板就是大气!” 吉普车碾过院内结冰的水洼,溅起的冰碴子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恍若撒落一地的星辰。 肖文斌办公室的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咚咚咚—— 房间内响起敲门声。 “请进!” 顾方远推开门,油墨味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高耸的搪瓷缸里浮着半片胖大海,旁边摊着《人民日报》,头版“改革开放”的标题被茶水洇出深色的晕。 “肖书记在忙呢?” 抬头发现来人是顾方远,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呵~!你这大人物终于舍得光临寒舍了?”肖文斌起身,引着顾方远来到休息区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第324章 唯一就是煤炭配给问题 顾方远笑着掏出“中华”烟盒,金属箔纸在煤炉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顾方远掏出香烟,一人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雾,“没办法,现在摊子越来越大,没法像以前一样到处串门了。” 他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关于工业区土地的事情,你们商议好了没?” 肖文斌不急不缓将茶泡好,这才回到办公桌。 从铁皮柜深处抽出卷宗,牛皮纸袋上“特批”二字用毛笔写得龙飞凤舞。 “喏,三个村交界的‘三角地’。”肖文斌用铅笔尖戳着地图,那里标着“盐碱地”的字样,“那里刚好有一半是盐碱地,原先种啥啥不行,现在倒成了香饽饽。” 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秦奋那小子在市里闹得厉害?” 顾方远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顿。 茶水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却遮不住眼底的冷光。 他想起白敬亭电话里说的“书记关照”,想起秦奋在党委大楼摔门而去时扬起的大衣下摆,突然轻笑出声:“虱子多了不痒,让他蹦跶去吧。” 肖文斌拿出笔记本,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写满字。 “镇上议了两套方案。”他推过来时,顾方远看见“方案一”旁边画着个大大的问号,“一种是你全盘接收,与现在小岗村模式相同。 另一种是你要多少,我们划多少土地给你,以后龙港镇新建企业全部都放在这片区域。 这样无论接电线、电话线、污水管道等等,集中化管理都会方便很多。” 窗外突然传来鞭炮声,惊得煤炉上的水壶“咕嘟”作响。 顾方远望着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如果把印染厂、电子元件厂、包装车间集中布局,那些在小岗村反复折腾的运输难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我选方案二。”顾方远的钢笔尖重重落在“三角地”中心,在图纸上戳出个小坑,“还要加一条——所有入驻企业,必须通过环保审查。” 他想起上一世珠三角的污染噩梦,想起那些发黑的河流和漫天的酸雨,“咱不能学资本主义,先污染后治理。” 肖文斌愣住了,嘴里的烟卷差点掉下来。 盯着顾方远,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小伙子:“顾老板,你这要求……” 他突然想起顾氏服装厂那条花大价钱引进的污水处理设备,想起顾方远坚持在厂区种满梧桐树的固执,“行!我会让领导班子设置一个入驻门槛! 还有另一件事,随着咱们龙港镇企业越来越多,配电份额快用光了,这件事如果你方便,最好向市里反应一下,比我这边打报告效率高。” 电! 自从小岗村通电后,到现在从未停过电,这让他都忘记了这茬事。 就在这个炎热的夏日,突如其来的停电消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不止现在缺电。 在今后的十几二十年中,整个中国都在缺电。 “之前怎么没出现过缺电现象?”顾方远疑惑道,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之前电费贵,也没什么人用,所以咱们镇的配电份额大部分都往你们小岗村送了。 可自从你们铝制品加工厂开始生产,用电量开始明显增加。”肖文斌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 他知道,铝制品加工厂的用电量确实大,但没想到会影响到整个镇的供电。 想了想说道,“据我所知,最近市里增加不少私人企业,再加上机械厂扩张,估计比我们好不到哪去。想解决用电问题,还得我们自己想办法。” “靠我们自己?能怎么办?总不会让我自己.....”突然想到什么,肖文斌诧异地看向顾方远,“你不会想自己建造发电厂吧?” 顾方远神色微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果肖文斌不提,他还真没有这么大的想法,毕竟“国家电网”四个字,已经说明一切。 原本准备搞几台柴油发电机当备用,经肖文斌这么一说,发电厂似乎也可以搞一搞嘛。 说不定还真有有操作空间! 身子微微前倾,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如果我打算自己建造一座发电厂,你觉得这事有搞头吗?” “……”肖文斌无语凝噎,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真是什么都敢想呐,搞这玩意光跟我们政府说没用,还要和电力局打招呼,否则没法进入电网系统。” 顾方远对着烟灰缸弹了弹烟蒂,眯着眼笑道,“那如果我不进入电网系统呢?我建电厂只是为了满足小岗村工业园的用电,没必要加入电网系统。” “这……”肖文斌一时半会还真答不上来,眉头紧锁,“这种事情我们从未碰过,需要开会商讨,估计还要上报领导才行。” “没关系,只要把这件事记着就行。”顾方远点了点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自信,“其实不进入电网系统更好,万一别的地方需要用电,我这边还要配合电网系统进行借调,到时可能我自己的场子都无法满足供电。 对了,还有煤炭的事情,如果没有稳定的煤炭供应,还是无法正常运转。” “好!这件事我会尽快办理,到时给你答复。”肖文斌点头答应。 其实顾方远还是有信心可以通过的。 这个期间的确没有私人发电厂,但有一些地区已经出现集体所有制的小水电站,只不过是换了个形式罢了。 他完全可以以“小岗村”的名义,建设一个发电厂。 唯一就是煤炭配给问题。 就在顾方远谋划发电厂的同时。 和平饭店西餐厅里。 老式空调发出轻微嗡鸣,餐桌上的国营瓷盘与进口银质餐具相映成趣。 岩崎娜美已经抵达上海,正和一位小姐妹在和平饭店的雅座中享用精致的午餐。 窗外,黄浦江的波光粼粼映照在玻璃上,为这顿午餐增添了几分宁静与优雅。 这时,一位身着深灰色条纹西服的日本男子,踩着暗红色地毯快步走来。 第325章 砍价魔王 他袖口露出的上海牌手表与西服的精致形成反差,三枚袖扣在钨丝灯下泛着冷光。 他在餐桌旁站定,微微躬身时,后领处露出半枚樱花刺绣 —— 那是松下商事职员的隐秘标识。 “松下小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刚刚熊猫电视机厂打电话到总部,希望我们可以拒绝和中国其他企业的电视机合作。” “然后呢?”松下美奈子搅拌咖啡的动作没有停。 “您父亲说这件事也交给您办理。” 松下美奈子手指微顿。 放下手中的骨瓷咖啡杯。 杯碟相触的脆响,让邻座几位拿着海鸥相机拍照的外国游客下意识转头。 她指尖的蔻丹红得像桌布上的牡丹花纹,抬眼时,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 “我们和熊猫电视机厂签了独家协议?” 她的日语带着关西腔特有的尾音上扬,却在尾字处陡然沉下,如同突然收紧的弓弦。 “没有!” 男子的食指猛地蜷缩进掌心,西装袖口的金纽扣擦过桌沿。 他看见松下美奈子挑了挑眉,那道精心修饰的眉峰像出鞘的刀刃,在钨丝灯下闪过寒芒。 松下美奈子忽然轻笑起来,涂着酒红唇膏的嘴角扬起时,左侧梨涡若隐若现。 她慢条斯理地扯下胸前的亚麻餐巾,动作优雅得像在拆解一件艺术品。 “那我们拒绝其他企业购买生产技术,” 她将餐巾叠成三角形推到桌角,指节在贴着木纹贴纸的桌面上叩出轻响,“熊猫电视机厂给我们哪些补偿?” 空气突然凝固。 男子的喉结上下滚动,领带夹在汗水折射下晃出细碎的光。 “这……”男子一时语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是没有。” 松下美奈子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也就是说,他们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就让我们拒绝其他合作商?” “是……是的!”男子声音颤抖,心中懊悔不已,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 他怎么就忘了,大小姐经常说的一句话——“做事之前要多动动脑子,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服从的木头,而是一个拥有独立思考,为我分忧的部下。” “还是没有!....” 话音未落。 “砰” 的一声巨响。 松下美奈子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微微颤动,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邻桌的留声机恰好唱到 “夜上海,夜上海”,软糯的歌声撞上她冰寒的目光,瞬间碎成齑粉。 “你是个弱智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男子后颈发麻,“这种毫无道理的请求,你竟然会传达到我这里?” 她眼神中透出一股凌厉的寒意,“下次再发生这种幼稚的事情,你就不用干了。” “是!属下知错!”男子吓得脸色苍白,连连鞠躬,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惶恐。 “滚!”松下美奈子冷冷地吐出这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是!”男子如蒙大赦,赶忙后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等那男子离开后。 岩崎娜美见松下美奈子依旧面色不悦,便笑着安慰道:“一点小事而已,何必跟自己生气呢。” 松下美奈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根香烟,优雅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淡淡的烟雾:“我不是因为熊猫电视机厂的请求而生气,而是我手下没一个能堪大用的人。” 岩崎娜美端起一旁已经微微有些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语气轻松:“你一个女孩子,那么重的事业心干嘛?稍微做点事情给爸妈一个交代就行了,何必那么认真呢。” 松下美奈子闻言,立刻投来一记白眼。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你是独生女,只要稍微拿出点成绩,应付父母就行了,反正以后也是由职业经理人负责公司管理。” 她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我跟你不一样,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妹妹。若拿不到实际管理权,我会被他们吃得连渣都不剩。” 夹烟的手指晃了晃,烟灰簌簌落在国营出品的玻璃烟灰缸里,“上个月在东京,我哥拿着东南亚的订单来试压,我妹妹在横滨谈下了三井的钢材配额......” 烟蒂在玻璃缸里碾出细碎的火星,“我如果再不做出一些成绩出来,可能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这个时候手下还在后面拖后腿,我能不气吗?” 岩崎娜美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轻声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总是这么拼命。” 松下美奈子微微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黄浦江的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竞争。 她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她的神情显得格外坚定。 “在这个家族里,我没有任何退路。”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只有不断前进,才能站稳脚跟。” 岩崎娜美沉默了片刻,随后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不管怎样,我都会支持你。” 松下美奈子转过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你,娜美。对了,你跟我说说顾氏吧,让我多了解了解对方,好,让接下来谈判中占据更多优势。” 说到谈判。 岩崎娜美下意识用指甲刮了刮咖啡杯沿。 杯壁上鎏金的和平饭店 LoGo,在钨丝灯下晃出细碎的光。 岩崎娜美的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苦涩。 每次与顾方远谈生意,她总是占不到任何便宜,价格被他压得极低,仿佛他天生就是谈判桌上的王者。 她心中暗自思忖.... 即便是松下美奈子这样强势的人,遇到顾方远这样的“砍价魔王”,恐怕也难以讨到好处。 想到这里,她不禁对即将到来的会面充满了期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第326章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顾氏嘛……”岩崎娜美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听起来像是一个家族企业,但实际上,所有的产业都是顾方远一个人打拼出来的。” 她想起上次广交会.... 顾方远穿着的确良衬衫在展台前签单的样子,身后排队的外商里有穿皮尔卡丹的,也有拎着人造革公文包的,仿佛一条长龙看不到尽头。 那哪是签单.....简直就是在抢货! 然而,根本原因是顾方远那鬼才般的销售能力,再加上独特的产品魅力,使整个销售过程如行云流水般的通畅。 “一个人?” 松下美奈子的珍珠耳钉在转头时划过一道银弧。 她之前听岩崎娜美提起过“小岗村工业园”的事情,据说顾方远在一次广交会上就拿下了接近七亿的订单。 怎么也没想到,如此庞大的产业竟然是由一个人一手打造的。 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清明上河图》复制品.... 总觉得能撑起七亿订单的人,应该是运筹帷幄的家族,却没想会是单枪匹马的孤勇者。 “是啊!”岩崎娜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钦佩和无奈。 每当她想到顾方远的成就,心中总是感慨万千。 松下美奈子忽然将烟头按灭在玻璃缸里,火星溅在 “上海制造” 的英文标识上。 “这样的人该由长辈出面,” 她的指尖划过鳄鱼皮手袋的车线,那里藏着父亲给的授权书,“我们太年轻 ——” 长辈?”岩崎娜美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啊,”松下美奈子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中,语气认真而坚定,“一方面是我们经验不足,很多谈判技巧不如对方。 另一方面是年龄问题,我们天然处于劣势,这会让谈判一开始就陷入被动。” 听到“年龄”二字,岩崎娜美终于反应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美奈子,你觉得顾方远大概多少岁?” 松下美奈子用手指节抵住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 “应该有五十多岁吧。不过,有一点我很奇怪,中国不是这两年才改革开放吗?顾氏集团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攒下如此庞大的家业的?” “嗯~!说明你还不太笨。”岩崎娜美俏皮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顾方远的年纪比我们还小呢?” “什么!”松下美奈子瞬间提高了音量,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后,赶紧压低了声音。“娜美,你没跟我开玩笑吧?顾家的掌舵人,年纪真的比我们还小?” “嘿嘿!千真万确!不但年纪小,而且还很帅哦。”岩崎娜美笑得灿烂,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呼——”松下美奈子反倒松了口气。 心中暗自盘算。 她想,对方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就算挣再多钱又怎么样? 只要他不是那种失去欲望的老男人,她就有把握在谈判中占据优势。 她抬眸看向岩崎娜美,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你这次非要跟着一起去,应该不是单纯为了陪我吧?” 岩崎娜美拿起手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笑容中带着一丝神秘。 “可惜你是个女人,如果你是个男人,再配上这么聪明的脑子,我一定会选择嫁给你。 没错!这次除了陪你之外,还要和对方商谈第二条铝制品生产线。”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全套!” “嘶——”松下美奈子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全套生产线价格可不低吧?我记得有一次国内展会,你们报价七千多万。那个顾方远,怎么这么有钱?” 提到价格,岩崎娜美的得意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回想起那次谈判.... 报价七千万的生产线,硬是被顾方远砍到了四千五百万,险些腰斩。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幸亏那笔生意还是赚钱的,否则她非得切腹自尽不可!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无奈。 “那个顾方远,简直是个砍价魔王!他不仅砍价狠,谈判时还总是面带微笑,让人根本找不到破绽。每次和他谈生意,我都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 松下美奈子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越来越期待和他见面了。我倒要看看,这个年纪轻轻就掌控如此庞大产业的‘砍价魔王’,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岩崎娜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 “你可别小看他。他虽然年轻,但手段老辣,心思缜密。每次和他谈判,我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这次你和他见面,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松下美奈子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放心吧,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不管他是‘砍价魔王’还是‘谈判高手’,我都有办法应对。” 岩崎娜美看着松下美奈子自信的神情,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这次谈判会是什么结果,但她知道,顾方远从来不会让人轻易占到便宜。 她只能希望,这次自己和松下美奈子能够联手,在谈判桌上找到一丝突破口。 “对了,”松下美奈子突然说道,“你刚才说顾方远很帅?有多帅?” 岩崎娜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怎么?你对这个感兴趣?” 松下美奈子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既然要和他谈判,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而且,如果他真的很帅,谈判时心情也会好一点,不是吗?” 岩崎娜美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他确实很帅,不是那种普通的帅,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魅力。他的眼神很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每次和他对视,我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的目光刺穿了。” 松下美奈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越来越期待和他见面了。” 第327章 就是那个大个子! 岩崎娜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希望这次谈判,我们能够占得先机,但对方显然也做了充分的准备。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大意。” 这时。 岩崎娜美的随行人员走过来,“大小姐,火车即将到点,我们可以出发了。” “走吧!最快今晚,最迟明早,就能见到他了,到时看你表现!”岩崎娜美起身,搀着松下美奈子的手腕,带着一众随行人员离开和平饭店。 年关将近。 小岗村工业园区内弥漫着一股忙碌而又喜庆的氛围。 各个工厂开始了年前的盘点工作。 街道上、房檐下,到处都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和彩带,仿佛整个村子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做准备。 每到下班时分,成千上万人向大门涌去..... 一辆辆接送上下班的厂车停在路边,等待工人上车。 如果是平常,大家根本不用着急,因为座位多到坐不完。 然而现在不行了。 年关将近,很多家庭都要赶在下班后,去市里采购年货。 下班的铃声刚结束。 一大群当地人涌向工厂班车,争先恐后地挤上车,前往市区。 没办法,谁叫工厂班车免费呢?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可这样一来,那些家住市区的工人可就遭了殃。 平时一个人占两个座都没事,现在经常要等好几班车才能挤上去,甚至有人因为挤不上车,被迫找同事借自行车骑回家。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终于有人忍不住投诉到了顾方远这里。 那些家住市区的工人觉得,当地人蹭车的行为实在不地道,明明可以去镇上坐公交车,何必非要挤工厂的班车? 可顾方远却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那些蹭车的员工并没有什么错。 一天工作下来,谁不是累得筋疲力尽? 既然单位有免费班车,既能节省时间又能省下交通费,何乐而不为? 错的是谁? 错的是他顾方远,没有提前考虑到这个细节。 厂车不够用? 没关系! 他立刻拨通了金陵市汽车厂的电话,订购了20辆客车。 甚至,他还把那边那款加长版的样品客车也一并买了下来。 运力超标? 没关系! 等年后,多出来的车辆正好可以去跑客运。 反正现在龙港镇的客运需求极大,每天来回的客车都塞满了人,根本不愁没生意。 正当顾方远在办公室里埋头处理事务时,门外传来了林小雨的声音。 “老板,岩崎娜美小姐的火车快要到了,需要现在过去吗?” 林小雨被顾方远从财务借调出来,提升为私人秘书。 原本是马秋元的助理,后来因为马秋元经常留在上海,顾方远便把她调到了自己身边。 林小雨不仅英语流利,办事也细致周到,深得顾方远的信任。 最关键,小姑娘长得俊,私下被人评为厂花,带在身边也有面子。 “好,你让大壮准备一辆客车接人,我一会就下去。”顾方远合上面前的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电器产业的计划书。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要客人。 走出办公室。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窗外。 看到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工厂班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园区。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盘算着:等这批新车到位,工人们的出行问题就能彻底解决了。 坐上客车。 顾方远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岩崎娜美的身影。 这位来自日本的合作伙伴,不仅是铝制行业的重要人物,更是他未来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等他来到火车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江南的腊月像块浸透冰水的棉絮,裹着湿冷的风往骨头缝里钻。 普通的呢子大衣根本无法阻挡寒风的侵袭。 后世都说,“北方的冷是物理伤害,南方的冷是魔法伤害。” 这里的南方正是江南地区。 因为湿气重,所以冷空气还伴随着湿气,让人感觉寒气在往毛孔里面钻,哪怕躲在家里都没用。 抵御这种魔法输出的最好防具,就是…… 军大衣! 不过,今年这种现象有所改变。 南江市不少人穿上了羽绒衣。 想必南方运来的走私货,完全没有顾氏生产的羽绒服保暖。 顾氏的羽绒服,不仅用料扎实,款式也更加合理。 由于产量有限,目前还无法做到普及。 随着一声火车长鸣,一列绿皮火车缓缓进站。 车厢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混杂着煤烟与泡面味的暖流涌出,与室外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 岩崎娜美第一个走出卧铺车厢,酒红色的羊绒大衣在昏暗的站台上格外显眼。 她身后跟着个穿驼色风衣的女人,波浪卷发被风吹得乱舞。 松下美奈子的高跟鞋踩在结霜的月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周围趿拉着棉鞋的人群格格不入。 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在一众保镖下走出车站。 松下美奈子下意识地往岩崎娜美身后缩了缩,桃花眼警惕地扫视着黑压压的人群。 她在东京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人潮,鼻尖萦绕的煤烟味让她想起纪录片里的中国,“怎么这么多人?” 由于上车的时候是卧铺车厢,所以根本没有体会到什么叫中国式人潮。 “还好啦,如果是一些大站,人更多,”岩崎娜美显然坐过这种绿皮火车,对此习以为常,“赶紧走吧,等出站就好了。” 还好,她们这次来南江特地带了一些保镖,在保镖的掩护下,没有任何阻碍地成功出站。 岩崎娜美刚准备寻找顾方远的身影…… 顾大壮显眼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没办法!两米大个,在这江南地区可以说十分稀罕,想不注意都难。 赶忙招呼身旁护卫,“接我们的人在那边,就是那个大个子!” “嘶——”松下美奈子倒吸一口凉气,“好高啊,那就是顾方远?”语气中明显带着失望。 “想什么呢,那是他的保镖,你这个色女,整天想着帅哥。”岩崎娜美白了一眼对方。 第328章 看来我得重新评估这次合作了 快步走出人群。 顿时感觉空气都新鲜了几分。 可惜现在是黑夜,否则一定要看看南江市的景色。 “娜美小姐,好久不见!”顾方远这时来到她面前。 顺着灯光看去,岩崎娜美发现,一段时间没有看见顾方远,对方变白了不少,也变得更好看了。 耳根子微红,低着头轻声道,“顾先生,我们又见面了,非常抱歉,让你这么晚还来接我们。” “哈哈哈哈,哪里的话,晚餐吃过了吗?我请你们吃火锅怎么样?”顾方远顺手将手中的热水袋递了过去。 感受到明显的温度,岩崎娜美眼眸亮了亮,“谢谢,这个东西很暖和。我们在火车上吃了一桶泡面,不得不说,你们中国的泡面简直太香了,我们没忍住,一人买了一桶,味道还不错……” 这时。 突然感觉到手腕被人轻轻拉动。 这才反应过来,这次主角是松下美奈子,自己竟然将对方晾在一边了。 赶忙侧身,把松下美奈子拉到前面,向顾方远介绍道,“这位是松下公司此次谈判的负责人,松下美奈子小姐。” 松下美奈子和岩崎娜美无论样貌,还是穿衣风格,完全属于不同风格。 岩崎娜美属于小家碧玉型,穿衣也显得俏皮可爱。 松下美奈子则属于那种妩媚御姐型,特别是那对桃花眼,与之对视的时候,仿佛在拉丝。 顾方远笑着伸手,“很荣幸见到你,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日本女人。” 松下美奈子眨了眨美目,侧眼看向一旁,狡黠道,“我是最美的日本女人,娜美呢?她不好看吗?” 顾方远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复,“她是我见过最可爱的日本女孩!” 刚才一脸委屈的岩崎娜美,双眼瞬间笑成了一对月牙儿,“顾先生真会说话,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女孩为你伤心。” “哦?伤心?为什么?”松下美奈子好奇道。 “因为会有很多女孩喜欢顾先生,可是中国是一夫一妻制,那些无法成为顾先生妻子的人,不就会伤心嘛……”岩崎娜美眨巴着大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几句玩笑过后,三人关系一下拉近不少。 再加上有意配合,只是一会功夫,三人就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闲聊起来。 火锅城的红油锅底在酒精炉上翻滚,热气模糊了玻璃窗上的冰花。 顾方远夹起片毛肚,在滚水里七上八下:“尝尝这个,七秒毛肚,脆得很。” 岩崎娜美小心翼翼地烫着豆腐,酱油碟里溅进一滴红油,让她惊呼出声。 “顾先生,你们的泡面真是天才发明!”松下美奈子放下筷子,用纸巾擦着嘴角的油花,“我们日本的泡面种类更多,但口味比较偏淡。 即便味道较重的拉面,也远远不如你们生产出来的泡面,感觉味道就像融入了面条之中,甚至让周围空气都起到了化学反应,简直不可思议...” 她的中文带着明显的关西腔,尾音上扬时像在撒娇。 顾方远笑了,给两人添上酸梅汤:“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几箱回去。”他注意到松下美奈子总偷偷看顾大壮——这个在日本难得一见的高大保镖,此刻正笔直地站在包间门口,像尊门神。 “说起来,”岩崎娜美突然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个锦盒,“这是我爷爷让我带给你的。”打开一看,里面是支钢笔,14K金的笔帽上刻着樱花图案,“他说,中国的商人需要一支好笔,来签更多的合同。” 顾方远接过钢笔,笔尖的冷意透过指尖传来,“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松下美奈子凑过来看,发梢扫过顾方远的手背,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顾先生,”松下美奈子突然开口,桃花眼在热气中显得朦胧,“我听说,你想建一座电视机厂?” 顾方远抬眼,看见岩崎娜美给他使眼色。 他放下钢笔,擦了擦手:“是有这个打算。中国有十亿人,电视机是刚需。”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松下美奈子的反应,“松下作为业内翘楚,应该能理解吧?” 松下美奈子笑了,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 “理解,当然理解。”她端起酸梅汤,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放下,“不过顾先生知道吗?我们刚和金陵厂签了技术转让协议,他们可是华东地区的标杆。”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火锅的咕嘟声格外清晰。 顾方远拿起漏勺搅动汤底,鲜红的辣椒在滚水中翻腾。 “是吗?那真是巧了,我还以为松下更愿意和有潜力的新伙伴合作。”他的目光扫过岩崎娜美,后者正低头给手机充电——那是最新款的夏普手机,在1980年的中国堪称奢侈品。 “潜力?”松下美奈子挑眉,桃花眼微微上挑,“顾先生的工厂连螺丝钉都要进口,拿什么证明潜力?”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尖锐,像换了个人。 顾方远放下漏勺,从公文包拿出份文件。 “这是顾氏集团的产能报表,铝制品生产线年产六亿件,服装出口额占全省30%。”他推给松下美奈子,“至于螺丝钉——我认为这些东西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岩崎娜美猛地抬头,差点碰倒酱油瓶。 除去广交会的七个亿的订单,如今每个月光是流水就有好几个亿,而且大多都来自外贸生意。 松下美奈子看着报表上的数字,珊瑚色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火锅的热气依旧弥漫,但三人之间的气氛却已悄然改变,像这腊月的天气,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顾先生果然厉害。”松下美奈子放下报表,脸上又恢复了妩媚的笑容,“看来我得重新评估这次合作了。” 她端起酒杯,与顾方远和岩崎娜美碰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 离开火锅城时,江南的雪又下了起来。 顾方远一直将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送到龙港镇招待所。 他知道,这场看似轻松的火锅宴,不过是谈判的前哨战。 而真正的较量,将在明天的工业园里,伴随着第一缕晨光,正式拉开帷幕。 寒夜里,顾方远裹紧军大衣,看着雪花落在顾大壮的肩头。 远处的工厂里,机器的轰鸣声穿透雪幕传来,像一首属于这个时代的序曲。 与此同时。 省会秦家难得全家聚在一起,正在商议顾方远的事情..... 第329章 小奋呐,你没开玩笑? 秦家住的机关大院里。 腊梅开得正盛,黄色的花瓣上凝着冰珠,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秦家饭厅的窗户紧闭着。 暖气管发出嗡嗡的声响,与桌上六菜一汤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氛围。 一家十口人,难得团聚在一起。 秦奋还有七个姐姐。 大姐,秦思梅,地方官员,举手投足间透着官场中人的沉稳与干练。 二姐,秦思兰,私人企业老板,精明强干,生意场上游刃有余。 三姐,秦思清,国营外贸公司翻译,温婉知性,精通多国语言。 四姐,秦思露,省机关上班,处事圆滑,深谙官场之道。 五姐,秦思晴,水产公司老总,雷厉风行,商界女强人。 六姐,秦思雪,省政府办公室上班,聪慧机敏,善于察言观色。 七姐,秦思彤,原南江市纺织厂销售科科长,目前在家待业,性格直爽。 一家子加上秦父,还有一个秦母在机关“挂职”,总共有四人都是省政府上班。 如果放在后世,肯定要倒霉,但在现在,属于正常现象。 先在机关混资历,然后再下放到地方。 十个人,六菜一汤,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家境优渥。 这还是秦父怕影响不好,刻意控制花费的结果。 秦母用公筷给秦奋夹了块红烧肉,冰糖裹着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小奋多吃点,这才去南江市多长时间?怎么又瘦了?要是太累就别去了吧,让你爸将你调回来。”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心疼,眼神却不住地打量着儿子似乎消瘦的脸颊。 秦奋低着头,眼角抽了抽。 实在不明白自己哪里看着瘦了? 他天天在办公室除了喝茶就是看报纸,想瘦都困难… 不过这种关心的感觉,让他很舒服。 抬头满脸幸福地看着顾母,“那边虽然苦了点,但能学到很多东西。我还年轻更适合在基层锻炼,不想一直在父亲羽翼下生存,雏鸟迟早要展翅飞翔,在那之前,我需要梳理好羽毛,为将来打基础。” 表面对秦母说,实际全都是说给秦父听的。 最近一段时间相处,他已经知道秦父是什么样的性格。 简单来说就是“老官腔”,无论背地有什么勾当,至少表演功夫要演足。 果然! 秦父满意的点点头 “基层是锻炼人的地方,多待个两年也好。”秦父夹起一块鱼,鱼刺在灯光下闪着银光,像是冬日里的一抹寒芒,“不过再忙也要经常回来看看,别让你妈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马上过年了,记得给你领导送节,不用太贵重,但要用心准备。” “好的,”秦奋装作好孩子的样子连连点头,“我已经托三姐给我带几个进口产品拿去送年礼,就是图一个稀罕。” 提到三姐秦思清,秦父突然想起什么。 筷子在半空顿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格。 “对了老三,日本三菱商会的人上个月来厅里送锦旗,说要感谢你促成一笔大生意,这事你怎么没跟家里说?”他的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秦思清,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正在啃鸡骨头的秦思清手一抖,鸡骨头掉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 珊瑚色的口红沾在嘴角,眼神却像见了鬼。 “三菱?爸您没看错吧?我哪有那本事……”她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三菱商会感谢信中写了什么?” 秦父见自家女儿一脸茫然的样子,面色有些不悦。 “人家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说在‘秦思清女士’的引荐下,和中国商人达成了铝制品生产线的合作。”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审问一个犯人。 秦思清脑海中浮现上海和平饭店中的画面。 “不是吧…..”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什么不是吧?老三,你在说什么呢?”秦母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秦思清还真不知该怎么解释,想了一下才说道,“之前我去上海出差,在和平饭店碰到顾方远,当时因为有事着急离开,所以将会见外宾的事情交给了他…” 秦思清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现在回想起来,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那小子竟然谈成了! 秦父缓缓放下碗筷,直视秦思清,“你的意思是,三菱公司真正要感谢的是顾方远?” “应该是的,”秦思清用筷子戳着碗,无奈点头,“除了那次以外,我从未和三菱公司打过交道。不过…爸,他们到底谈了什么?顾方远一个小孩怎么也能谈成功? 饭桌另一边。 秦奋上下牙都快咬碎了。 难怪顾方远突然认识了日本商人,不但买下了铝制生产线,还打算购买日本的电视机生产线。 原来一切作俑者是这个蠢姐姐! “三姐,你恐怕还不知道吧,如今的顾方远已经今非昔比,不但名下有多家私人企业,近期他还打算引进一条彩色电视剧生产线。” 啪嗒…..啪嗒….. 筷子掉落的声音响起。 屋内好几人震惊的筷子掉到地上。 秦母最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小奋呐,你没开玩笑?阿远那孩子才多大呀,怎么会有几家私人企业?”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 先不说顾方远有没有那个能力,一个刚离开家半年的半大孩子,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创立几家私人企业? 然而在场后来和顾方远打过交道的几个姐姐,顿时沉默不语。 她们震惊不是顾方远的能力,而是顾方远的野心! 彩色电视机….. 对目前中国来说,这个产业相当于皇冠上的明珠,突然被一个以前跟自己屁股后面讨生活的弟弟获得,怎么看都觉的不真实! 秦奋见几个姐姐不吱声,只好自己回答。 “据我所知,顾方远刚到小岗村那会饭都吃不起,后来他突然找到一个酸梅汤的方子,用村子里面成熟的果子,做成了酸梅汤,然后拿到黑市售卖,这才有了第一桶金。 之后做头花,做领结,做罐头…..场子越做越大,短短半年时间,他已经是南江市规模最大的私人企业老板。” 第330章 不为我所用,那便斩草除根! 秦父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上次广交会碰到顾方远,他还以为对方和秦奋一样,代表政府过来帮忙的呢。 等等….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上次广交会,南江市大部分订单被一个姓顾的老板拿下,那个人就是顾方远?” 秦奋很无语。 这个父亲就是个官迷,天天琢磨政治斗争,压根不关心企业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顾父连这件事情都不清楚。 “就是他,目前咱们省创汇最多的私人企业,”顿了顿补充道,“南江市外汇出口前五的企业,都是顾方远名下的产业。” 秦父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挥挥手,示意一旁等待的保姆,“把桌子收拾一下吧。” “好的!”保姆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父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轻轻在烟盒上敲了敲,随后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的眼眸中闪动。 烟雾缓缓升腾,缭绕在他的脸庞周围。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目光深沉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家人。 “不管怎么说,阿远都是我们的家人,离开也有半年时间了,一次都没回来,这份情谊不能断。”秦父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谁有空跑一趟小岗村,让阿远今年到省城过年。” 老七秦思彤第一个不乐意,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爸,您怎么还想着他?他现在可是顾家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再说当初妈做的那件事,您忘了吗?” 她现在是秦家,除秦奋以外,对顾方远最厌恶的人。 永远也不会忘记顾方远对她的羞辱! 提及往事,秦父的眉头深深皱起,脸上的皱纹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刻。 他冷冷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秦母,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娘们儿! 当初找到亲儿子,完全不顾养子的感受,临走时还将养子身上的钱全部拿走。 换谁谁不气? 百来块钱能干些什么? 就因为那点破钱,仿佛一根刺刺在了顾方远心中。 后来秦父知道此事,恨不得抽秦母一巴掌。 即便他也不怎么喜欢顾方远,那也明白一个道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如果不是秦母做事做得那么绝,他又何必让人亲自上门去请? 换成以前,最多打个电话,顾方远就会屁颠颠地跑回来。 秦母身子瑟缩了一下,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其实她也不想…… 当时听见听儿子的请求后,她就不由自主做出这辈子最后悔的举动。 可是事情做都做了,她也没办法改变。 为了弥补…… 她还让秦奋多带了200块钱去给顾方远,并请求原谅。 可惜‘顾方远不要’,她也没其他办法了…… 老二秦思兰见状,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爸,强扭的瓜不甜,七妹被顾方远弄丢了工作,五妹也差点因为顾方远被单位开除。 除了这些之外,他还破坏了我的工厂收购计划,这次新开的酒店,又是因为顾方远,即将面临倒闭。 咱们已经闹成这样,可以说已经没有回旋余地,又何必舔着脸把他叫回来呢?” 客厅陷入一片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秦思兰在桌子下面悄悄踢了老大一脚,示意她开口。 老大秦思梅斟酌片刻,缓缓说道,“爸,二妹说话或许存在偏见,但说的内容没毛病。 无论是妈之前行为,还是二妹,五妹,七妹,都因为顾方远受到牵连,更别说顾方远对此针对小奋,这个节恐怕已经解不开了,甚至可以说已经有了明显敌对意图。 我个人觉得,从今往后和顾家划清界限为好,甚至在情况允许的条件下,打压一下顾家,防止对方成长得太快,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不得不说,大姐秦思梅身为上位者,不但想的多,做事也够狠辣。 几乎等于在说:不为我所用,那便斩草除根! 秦母听见这些话,眼睛都红了,声音有些颤抖,“别这样,不管怎么说,阿远都在这个家待了十八年,妈相信只要大家坐一起,肯定可以说和的……”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家人,眼中带着恳求,希望有人能赞同她的想法。 只有老三秦思清犹豫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从你们口中听到的顾方远,好像在刻意针对你们似的…… 可据我了解,七妹,你在省城上班上得好好的,干嘛要跑到南江市?结果灰溜溜地回来说顾方远欺负你。 我到现在不能理解,你为什么好好跑过去让顾方远欺负? 还有二姐,全省那么多地方可以收购企业,你偏偏跑到南江市干嘛? 从你们口中听到的消息,都是顾方远在欺负你们,可是我完全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要跑去南江市,如果不去南江市,岂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 秦思清的目光转向秦奋,刚准备继续质问…… 秦奋作为幕后主使人,当然知道这一切。 没想到,三姐今天像吃错了药似的,竟然将这些全部点出来。 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肯定会扯到自己头上。 趁秦思清开口之前,他赶忙说道,“我觉得三姐说的对,或许我们和顾方远之间存在很多误会,不如将他请来,以后大家是敌是友摊开了说,这样也省得我们胡思乱想。” 秦思清有些意外.... 没想到秦奋会主动说和,之前她还以为是秦奋在中间挑拨。 难道想错了? 既然秦奋也支持说和,那她就没必要再说了。 选择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众人的视线最终落在秦父身上。 身为一家之主,不做定夺,其他人说再多也没用。 秦父双眼微眯,烟头上的火光明明灭灭,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沉。 片刻后... 他缓缓吐出一团烟雾,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管怎么样,阿远在我们家住了十八年,这份感情丢不掉。小奋,等你回南江市,亲自上门邀请他来省城过年。是断是和,一切等见面再谈!” 秦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而其他人则面面相觑,心中各有各的盘算。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香烟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仿佛预示着这个家庭即将面临的未知变数。 第331章 两者有冲突吗? 关于秦家的事,顾方远一无所知。 此时,他正在接待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 “二位,今天有什么计划吗?”他等两人吃完早饭,这才出声询问。 毕竟,别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总不能第二天就让人家谈工作吧? 两人相视一眼,皆露出笑容。 松下美奈子看向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顾老板,方便带我们参观你名下的产业吗?” 这是她们目前最好奇的一件事。 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了这名年轻的商人,这是她需要学习的地方。 岩崎娜美同样充满好奇。 “当然没问题,”顾方远爽快答应,抬手指向外面等待的绿色吉普车,“我的产业分散在各处,可能需要一天时间,用吉普车比较方便。” “没问题!借用中国的一句话‘客随主便’……”松下美奈子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容,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顾方远上车。 岩崎娜美下身穿着牛仔裤,上身穿了一件粉色羽绒服,显得乖巧可爱。 她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松下美奈子则穿了一身皮草,不但暖和,还能凸显出个人气质。 她坐在岩崎娜美旁边,神情自若,但眼中却难掩对这片陌生土地的好奇。 吉普车行驶的方向并非小岗村,而是市区。 松下美奈子看着宽广的路面,内心感到极为震惊,哪怕在日本也极为罕见。 当然…… 日本之所以宽广的路面较少,并非建不起,而是受地理环境影响。 建造狭长的柏油路面,更加适合日本的需求。 即便如此.... 依旧无法阻挡松下美奈子的震撼。 仅从路面就可以看出中国的地大物博,不像他们岛国,很多事情都受环境因素影响。 她心中感慨,难怪祖辈们拼死都想占领中国。 南江的晨光裹着霜粒,洒在刚购入半年的北京212吉普车上。 顾方远转动方向盘,手腕上的瑞士雷达腕表指针刚过八点——表链在晨光中泛着哑光。 他从后视镜看见松下美奈子的表情,笑着说道,“美奈子小姐似乎对我们的公路非常感兴趣啊?” 松下美奈子这才回过神,收回视线,由衷感慨,“是的,顾先生,这种宽阔的路面,即便在我们日本也极为稀少。来之前,我还以为中国生活得非常落后,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顾方远目光看向前方道路... 一辆辆卡车飞驰而过,这是几个月前想都不敢想的场景。 “美奈子小姐,其实你的认知没有问题。对于整个世界来说,中国的确非常落后。 但正因为落后,所以成长空间极大。我们南江市之所以打破你的认知,是因为其发展速度,脱离普通城市该有的水平。” “顾先生!”岩崎娜美插言,抬手指着相反车道,“我们一路走来,我已经看见十几辆卡车了,那些卡车好像都是你们顾氏的logo,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的货物不是应该发往其他城市吗?为什么来往市区这么频繁?” 家丑不可外扬,顾方远没打算说自己和港务局的那点破事。 “因为我所在的乡镇码头严重负载,只好运到市区港口装卸货物,”他简单说了一句,便转移话题,“我们第一站是养殖场。” “养殖场?”岩崎娜美震惊了,“你不是一直在做工业品吗?怎么还会涉及到养殖业?” “两者有冲突吗?”顾方远笑着反问。 “一个是工业,一个是养殖业,同时监管两种不同行业,应该会非常消耗人的精力吧?”岩崎娜美手指捏着下巴,眉头微皱,“常言道,薄而不精,杂而不纯,只会让自己名下产业效率更加低下,难道不是吗?” 顾方远笑了笑。 “娜美小姐,或许在你们看来,专注一个领域更容易成功。但在我看来,多元化发展才是未来的趋势。 况且,养殖业和工业并非完全割裂,它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岩崎娜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眼中仍带着一丝疑惑,“比如呢?能细说下吗?” “比如你身上穿的羽绒服,便是养殖场出产的鸭绒,我从原材料上就开始控制,不但可以根据自己需求提供产量,还可以最低范围内节省成本。” “啊!我身上这件羽绒服原来是你们自己生产的呀,难怪我以前都没看过呢。”岩崎娜美说话间,用手摸了摸羽绒服,“不但面料前所未见,手工也非常扎实,没有出现内部羽绒跑到一处的现象,这种款式也是你们自己设计的吗?” “是的,能被娜美小姐选中,说明我们的设计风格还是不错的。”顾方远笑着回复。 昨天吃火锅的时候,因为红油溅到岩崎娜美羽绒服上,他便让人给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一人送了两件羽绒服。 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看见对方穿在了身上。 “何止不错,早上我在选衣服的时候,第一眼就相中了它,简直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岩崎娜美抬手指向外面公路,“就像外面这条公路,之前来你们小岗村帮忙建设的工人,回去后还抱怨前你们往市区的道路太差,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已经出现一条康庄大道。” “中国每天都在变。”顾方远踩下油门,轮胎碾过新铺的柏油路面,“去年这个时候,这条路还只能过牛车....” 众人说话间,吉普车已经来到养殖场范围。 “顾老板,那是什么?”松下美奈子指着田里一个个大棚。 顾方远看了一眼所指方向,“那叫大棚种植,使用这种方法可以在冬季种植蔬菜,甚至可以吃到一些反季蔬菜。” 其实这种技术,日本早就有了,只是这两位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不知道田间的事情。 “原来如此,难怪昨天吃火锅的时候看见那么多种蔬菜,这个大棚种植投资高吗?你为什么不弄一些,这样岂不是可以给火锅城节省原材料?”松下美奈子语气略带调侃。 第332章 你的养殖场还包含种植业? 刚才顾方远说了,掌握全产业链就要将原材料抓在手中,她现在就是在用这句话来调侃对方。 顾方远看了一眼后视镜,笑道,“我们现在所属的位置,已经在养殖坊范围内了,所以....你视线所看见的一切都属于养殖场。” “......”松下美奈子无语凝噎,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一旁岩崎娜美也惊呆,“顾先生,你的养殖场还包含种植业?” 她原以为养殖业就是养动物,种植业就是种植物,完全属于两种不相干的产业。 万万没有想到,顾方远所说的养殖业,竟然包含了种植和养殖.... “是啊,可能是我们两国的用词不一样,我们国家所谓的养殖就是养殖动物和植物。 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这个养殖场并不属于我一人,准确说我只是一个投资者,所有经营全部由另一位老板说了算。” 养殖场的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车辆进入养殖场停车场。 顾方远停好车,橡胶鞋底踩在结霜的土地上:“预计明年各类家禽超过10万,肉猪超过3万,肉牛正在洽谈中,等中国春节过后也差不多有结果了...” 他带着两女来到一座仓库前。 让工作人员打开大门,露出堆成小山的苜蓿草,“种子是托香港商人弄来的美国品种,产量确实高。明年开始大范围种植,已经预定好了四片养殖区域,以此确保饲料充足。” 松下美奈子捏起一把苜蓿草,草屑落在她的麂皮大衣上。 “顾先生,从服装到罐头,从铝制品到养殖……”她的桃花眼在阳光下眯起,“日本有句谚语,‘欲多则心散’。” 顾方远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指向远处红砖结构的厂房:“知道那个冒烟的工厂是做什么的吗?” “是什么?”松下美奈子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扯到其他地方去了,但还是配合的应了一声。 “那是饲料厂,”顾方远又接着指向另一片厂房,“那边是化肥厂,养殖家禽和牲畜会产生粪便,粪便可以制作化肥,化肥可以滋养土地,土地可以种出蔬菜,蔬菜可以制作成饲料饲料可以喂养家禽和牲畜。 以此不断循环,便成了一个闭环结构的产业链,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松下美奈子能成为继承人竞争者之一,自然比一般人聪明。 立刻明白了意思。 “你是想借养殖场告诉我,即便是跨行业能做到所有产业链完善,是吗?” “没错!你们松下公司或许觉得这次只是一次性交易,但我要用事实告诉你们,无论什么行业,只要有心去做,那必然会成为其中的佼佼者。 我不缺乏信心,又不缺乏资金,哪怕从未涉足过电视机产业,我也有信心做成,做强,而且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合作,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第一站来这里,就是要证明,商业上,只要准备充足,不存在跨行经营就一定会输给别人。 岩崎娜美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干草的黑土:“这种模式……很像我们三菱的产业协同。”她想起家族企业中不同产业间的原料共享,“但你的布局更快,也更……接地气。” 松下美奈子没有回话。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跟着顾方远的节奏在走。 原先她准备的议题中,‘跨行经营’属于重要的议题之一,这样可以在行业标准上对顾方远开出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可仅仅一次参观..... 整个过程连‘谈判’二字都没有提过,就这样瞬间击碎‘跨行经营’这几个字。 顾方远用事实告诉了自己,他不但能跨行经营,而且做的比别人更好。 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吉普车再次启动,直到车辆快到小岗村的时候,松下美奈子看着窗外,突然问道:“顾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行业?” 顾方远将车停在一处高坡上,三人下车远眺。 小岗村工业园的厂房整齐排列,铝制品厂的传送带在阳光下泛着银光,水泥厂的烟囱正冒出淡淡白烟。 远处,顾氏国际大酒店的脚手架已经立起,工人们正在吊运建材。 “看到了吗?”顾方远的手指划过地平线,“从吃的到用的,从穿的到住的,未来还要有电器、有电子元件……”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散,“我想让这里的人,都能靠双手过上好日子。” 岩崎娜美打开相机,镜头对准顾方远的侧脸——他的鼻梁高挺,眼神专注,晨光在他发梢凝结成霜,像极了她在北海道见过的拓荒者。 她突然觉得,这个中国男人身上有种质朴的力量。 “顾先生,”松下美奈子的声音变得认真,“如果你的产业园能做成,”她顿了顿,桃花眼看向顾方远,“松下愿意和你谈谈技术合作。” 顾方远转过身,看着两个日本女人。 岩崎娜美抱着相机,粉色羽绒服的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松下美奈子整理着麂皮大衣的领口,眼神里少了些妩媚,多了些商人的考量。 “合作?”顾方远笑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在中文里,‘合作’是要拿出真东西的。”他点燃香烟,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散开,“我想要的不只是生产线。” “你还想要技术转让?”岩崎娜美有些惊讶,这比她预想的更直接。 “不止技术。”顾方远吐出烟圈,看着它飘向工业园的方向,“我想要松下的工程师来这里教技术,想要你们的专利授权,还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你们对市场的判断。” 松下美奈子沉默了,她从未想过中国商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岩崎娜美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吉普车驶下高坡时。 顾方远打开车载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他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 岩崎娜美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建造一个属于未来的梦。 第333章 现在它们已经成了会下金蛋的母鸡 此刻。 秦奋正坐在返回南江的火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英雄钢笔,想起父亲的嘱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他旁边坐着的是秦家老三,秦思清。 秦奋为了表达诚意,特地邀请秦思清一起前往小岗村,劝说顾方远。 而远处的顾氏工业园里,机器的轰鸣声正穿透晨雾,像是在为这个时代奏响序曲。 吉普车停在服装厂门口。 顾方远推开车门,迎面而来的是缝纫机的嘈杂声和布料的味道。 他回头看向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阳光落在他身上,笑容爽朗:“二位,准备好看看中国工厂的样子了吗?” 两个日本女人对视一眼,岩崎娜美点了点头,松下美奈子也整理了一下衣领。 当上千平米的厂房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轰鸣的缝纫机声,裹挟着棉布特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岩崎娜美下意识拉紧粉色羽绒服的拉链,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挪不开眼.... 二十条银灰色的流水线如同钢铁巨蟒盘踞厂房,女工们身着统一的靛蓝工装,在各自工位上化作精准运转的齿轮。 最前端的女工,利落地抖开一卷藏青色纺布。 布料在金属固定架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像极了老式胶片机启动的前奏。 布匹稳稳地放在固定架上,然后轻轻一推,交给下一个人。 第二个人接过固定架,目光如炬,迅速裁剪出所需的布料大小,手法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剪下的布料,随即被传递给第三个人。 松下美奈子看着裁剪工手中的电动裁刀飞速游走,碎布如雪花般簌簌落在下方的收集筐里,不禁轻呼:“这裁剪精度,堪比我们东京的高定工坊!” “这叫熟能生巧,他们不断重复同一个岗位,哪怕闭着眼做出来的效果也比普通人强很多。”顾方远跟在一旁解释。 俯身捡起一块边角料,指尖摩挲着整齐的锁边:“几个月前,她们还在用剪刀,为了增加效率,特地从德国进口了一批设备。” 乔治的功劳最大。 没办法! 顾方远这边总是喊产能不够,为了能多拿到一点货,他特地跑了一趟德国,经过半个月交涉,才总算拿到这批设备。 结果显而易见。 自从有了这批纺织品加工设备,工人数量降低了,但产能却提高了1\/3.... 第三个人仔细检查布料的大小,顺手修剪掉多余的毛边,确保每一寸布料都完美无瑕,然后继续传递给第四个人。 岩崎娜美凑近质检工位,只见女工戴着白手套,用游标卡尺精确测量领口弧度。 阳光透过厂房的气窗斜照进来,在布料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宛如流动的琴键。 “不良品率控制在0.3%以内。”顾方远递来质检报告,纸页上的红章还带着油墨的温热,“每个工位都有独立的质检节点,就像给衣服上了层层保险。” 第四个人坐在缝纫机前,手指灵活地操作着机器,将布料巧妙地缝合,形成衣服的主体。 完成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半成品交给第五个人。 第五人负责袖子的拼接,每一个针脚都力求完美,再交给第六人…… 行至流水线末端。 一件崭新的女士西服,正从流水线滑入包装区。 顾方远拿起成衣,内衬口袋里的标签还带着熨烫的余温。 “看这里,”他指着衣襟内侧的暗扣,“普通裁缝需要三分钟缝制,而经过三个月特训的女工,能在二十秒内完成。” 布料翻折间,他袖口的雷达腕表闪过冷光,与车间的金属器械交相辉映。 原本繁琐复杂的女士西服上衣,因为流水线的高效运作,每条生产线只需十几秒就能成功生产出一件衣服。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做衣服竟然也可以使用流水线模式。”岩崎娜美看着眼前忙碌的场景,不禁感叹道。 顾方远拿起一件刚做好的衣服,轻轻摊开,展示给她们看。 “普通衣服,比如体恤,的确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所有制作,那是因为体恤做工简单。 而现在他们制作的女士西服,不但做工复杂,还必须对质量有一定的保障。 一人操作一道工序,不但可以监督前面的人,还可以保证同一工序的熟练度在短时间内得到提高。 说句开玩笑的话,即便哪道工序出问题,错也会错在同一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新上市的特殊款式,总比两套同一家生产出来的衣服,却出现两种不同的做工要好吧?” “原来如此!”岩崎娜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这种方法的确好,如果前面工序有人犯错,也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相对而言,可以极大降低不良率,减少企业的损失,无形中降低生产成本,真是好办法!” 出了服装厂,寒风卷着细雪扑来,仿佛无数冰针扎在脸上。 松下美奈子跺了跺冻僵的脚,试图让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她的目光却被远处传来的汽笛声吸引。 循声望去..... 只见一列解放牌卡车正缓缓驶入装卸区,车头挂着的“顾氏物流”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面战旗在宣告着这片土地的主权。 “顾老板,那些都是你们自己的卡车?”松下美奈子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过哪家企业会为了运输自家产品,而购买如此庞大的车队。 在她的认知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不仅成本高昂,维护和人工费用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顾方远微微一笑,目光投向那些正在忙碌搬运物资的卡车,眼神中带着一丝自豪。 “没错!当初为了这些卡车和驾驶员,着实费了不少心思。”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不过……现在它们已经成了会下金蛋的母鸡。” “哦?此话怎讲?”松下美奈子眉头微皱,疑惑地看向他,“维护这么大规模的一支车队,难道没有负担吗?” 顾方远闻言,不禁想起了当初的艰难时光。 那时,周秀兰刚接手财务,看到汽车开支这一块,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抱怨账务混乱,难以理清。 原因无他,几家公司都由顾方远一人管理,账目交错,如同一团乱麻。 第334章 谈技术可以找理想主义者 “一开始肯定是有的,”顾方远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后来为了避免麻烦,便将所有卡车单独成立了一家运输公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原本只是为了理清账务,没想到在单独运行过程中,不但没有亏本,反而渐渐开始盈利。” “你是怎么办到的,能说说吗?”一旁的岩崎娜美也忍不住插话,眼中满是好奇。 顾方远耸耸肩,语气轻松,“其实没什么诀窍。因为我的几个工厂产量大,再加上南江市其他企业经常过来找运输公司下单,所以很少有空车的情况。这样一来,利润自然就高了。” 松下美奈子和岩崎娜美相视一眼,心中一阵无语。 感情这家伙一个人喂饱了整个运输公司啊! 不过她们也清楚,这种模式很难复制。 只有像顾方远这样涉及大宗商品的企业,才会需要如此庞大的运输量。 像她们三菱公司或者松下公司,几千万的订单也不过是一条生产线或一项技术,根本用不到几辆车。 接着,顾方远带着她们参观了罐头厂。 由于冬季已经停产,厂区内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几条生产线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随后,他们又去了食品厂、水泥厂、玻璃容器厂和副食品加工厂。 每到一个地方,顾方远都如数家珍地介绍着生产流程和市场前景。 参观完一圈后,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彻底被震撼了。 尽管她们一再高估顾方远的实力,但亲眼所见后,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对方。 这哪里是一两个产业? 简直是涵盖了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而且,每个行业都运作得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混乱的迹象。 为了进一步彰显实力,顾方远还特地给她们看了税收报表。 报表上清晰地标明。 他名下的每一家企业都在实现盈利,没有一家是亏损的。 松下美奈子看着那些数字,心中不禁暗暗佩服——这个男人,果然不简单。 寒风依旧在呼啸,但松下美奈子却觉得自己的心渐渐热了起来。 她看着顾方远的背影,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合作,或许真的能为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翌日。 还没等顾方远出门,林小雨打来电话,说松下美奈子那边提出正式会见。 代表游玩结束,要谈正事了。 顾方远自然不会拒绝。 南江的晨光裹着雪粒扑在办公楼玻璃上,顾方远转动手中的钢笔,金属笔杆上还留着昨夜批阅文件的余温。 林小雨进来时,他正在思考未来科技树该怎么点。 “顾总,松下小姐已经来了。”林小雨将搪瓷杯放在桌角,杯壁上“为人民服务”的字样。 “带她过来吧!”顾方远放下钢笔,整了整衣领。 “好的!” 林小雨离开不就,松下美奈子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欢迎欢迎!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过来了。”顾方远笑着将松下美奈子迎进办公室。 他看了一眼门外,没有看见岩崎美奈子。 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这两位大小姐也只是表面上朋友关系,涉及到家族利益或者自身利益的时候就会避开。 也对! 大家族的孩子,在父母长期熏陶下,分得清什么是利益,什么是朋友。 “美奈子小姐,喝点什么?茶?咖啡?还是饮料?” “可以给我一杯冰水吗?”岩崎美奈子眨了眨美目看向顾方远。 “……”顾方远一噎。 换成其他中国人,听见有人冬天要一杯冰水,要么怀疑在耍自己,要么怀疑对方是个神经病。 不过顾方远之道,这是日本人的习惯。 根源要从日本古代说起…… 由于日本地貌狭长,各类资源匮乏。 古代又是以木材为燃料。 日本气候偏冷,当地人为了节省木材资源,逐渐养成了一个冷胃。 久而久之,日本人就养成了一年四季喝冷水的习惯。 “抱歉,是我疏忽,忘记了你们的习惯!” 松下美奈子笑道,“没关系,那就来一瓶你们厂生产的红牛饮料吧。” 之前吃火锅的时候她就喝过,喝到最终的感觉有点像可乐,却是橘子汁味,觉得这个味道挺适合女性。 顾方远从柜子中拿一件6瓶,拆开放在茶几上。 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在原木茶几上晕开圆形水痕。 随后掏出香烟,弹出一根。 “要不要来一根?”他在第一天和对方接触的时候就从对方身上问到淡淡的烟味,所以猜测对方平时会抽烟。 松下美奈子不是一个过于张扬的人,虽然抽烟,但很少在公共场合抽。 犹豫了下,还是接过香烟。 火光在二人间点亮。 顾方远率先开口,“美奈子小姐怎么不多游览两天?要知道,我名下最重要的产业之一码头还没参观呢。” 啪! 松下美奈子拉开易拉罐,放在唇边喝了一口。 “既然顾老板的目的已经达成,继续看下去也没必要,不是嘛。至于游玩……等谈完生意再玩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急。”她深邃的眼眸看着顾方远。 顾方远看对方不打算闲聊,于是直奔主题。 “既然如此,那我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美奈子小姐对于彩色电视机项目的合作,考虑的怎么样了?” 烟雾缭绕中,美奈子的桃花眼眯成细线。 “顾老板知道吗?在东京,像你这样同时掌控制造、物流、码头的企业家,要么是三菱的直系,要么……”她顿了顿,烟灰落在红牛罐上,“是三菱的死对头。” “中国没有财阀。”顾方远吐出烟圈,看着它撞在“质量第一”的标语上散成碎片,“我们只有想活下去的企业。就像建电厂,不是为了赚钱,是怕哪天停电耽误了生产。” 松下美奈子突然轻笑出声,涂着珊瑚色口红的嘴唇弯成好看的弧度。 “顾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岩崎家派娜美来,而松下派我来吗?”她转动着红牛罐,铝皮在灯光下反射出流动的光影,“因为他们知道,谈技术可以找理想主义者,谈生意必须找……” 第335章 我给你优惠了500万 “务实的商人。”顾方远接话,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那是日本商界已婚女性的标志。 美奈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职业化的微笑:“看来顾老板做过功课。” 办公桌上的座钟敲了九下,顾方远推过去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市场调研报告。” 牛皮纸封面上,“华东地区彩电需求预测”的标题用红笔圈了又圈,“熊猫厂去年产量三万台,而南江一个市的预订量就超过五千台。” 松下美奈子翻开报告,瞳孔突然收缩。 里面夹着一张偷拍的金陵厂照片:生锈的传送带旁,工人正用板车运输显像管。 “你们连这个都知道?”她抬起头,顾方远正用钢笔轻叩桌面,笔尖划过“物流成本占比”的柱状图。 顾方远想弄到这些并不困难。 这个事情国营大厂,除了军工企业外,其他单位并没有什么保密意识。 因为中国的产品本身就在世界低调,没什么技术可言。 他只是让金陵汽车厂厂长谢明辉帮了一个‘小忙’,轻松弄到熊猫电视制造厂的资料。 照片不止一张,只是没有太大价值,所以没拿出来罢了。 “美奈子小姐,”他的声音突然压低,“你觉得,是让显像管坐三天板车划算,还是用我们的恒温卡车运输划算?” 抬手指向窗外疾驰而过的顾氏物流车队,“从码头到厂房,我们能做到十二小时无缝衔接。” 这一刻。 松下美奈子终于意识到,顾方远打算介入电视机制造,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就有着长期规划。 犹豫片刻。 放下手中报告,从手提包掏出份烫金文件。 “这是松下的初步方案。”樱花水印在纸页上若隐若现,“cRt生产线可以给,但核心元器件的技术授权……”她顿住,观察着顾方远的反应。 顾方远没有立刻看文件,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个木盒。 “美奈子小姐听说过‘田忌赛马’吗?”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套景德镇茶具,“对于那些普通技术,无非就是钱的问题,”茶水流进公道杯的声音清脆悦耳,“至于核心元器件——” 虽然没有说明,但松下美奈子已经从顾方远的眼眸中看到野心。 “你们想自己造?”她忍不住绷直了身子,驼色大衣的肩垫蹭到身后的中国地图,“顾老板知道研发一个显像管需要多少投入吗?” 她想起松下实验室烧掉的数亿日元,桃花眼第一次露出真切的震惊。 “不知道。”顾方远将茶杯推过去,青瓷杯壁上的缠枝莲纹在茶水中荡漾,“如果不建议,可以尝一尝中国的热茶,在冬天可以起到暖和身子的作用。” 接着语气一转,“但我知道自己的命脉绝不能捏在别人手中,万一后续服务出现问题,我的整条产业链都会崩溃。” “顾老板,关于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们松下公司....” 话音未落,便被顾方远抬手制止。 “你想说信誉和口碑,这些我都知道,我只问一件事,如果....我是说如果中日再次开战,你们还会正常供应核心部件吗?” “这....”松下美奈子被问的哑口无言。 窗外的雪突然大了,扑簌簌落在办公楼前的梧桐树上。 松下美奈子盯着顾方远的眼睛,那里没有商人常见的贪婪,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 她想起父亲说的“中国商人要么谨小慎微,要么胆大包天”,此刻终于明白后者的含义。 “顾老板,”她拿起钢笔,在方案最后一页写下备注,“生产线可以给你,但技术转让费要分三期支付。”笔尖停顿在“首期付款”处,“而且,你们必须承诺五年内不向第三方转让技术。” 顾方远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正常人巴不得一次性付款,省去后续的麻烦。 大多数交易方式都是30%或40%预付款,然后等货到后,一次性付清尾款。 偶尔一些企业会象征性地留一些款项,等设备运行3~6个月,再将最后一笔象征性款项付清。 然而,松下美奈子主动提出“分三期支付”,意义完全不同了。 他低头看着对方写下的数字.... 预付款30%没有改变,但第2期支付时间有所调整,并非货到后支付,而是等设备调试完毕后,再支付第2笔40%的费用。 第3期则直接延伸到半年后,等设备一切运转正常,再付剩下的30%款项。 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对设备质量和运行稳定性的高度要求。 不过,有一条备注很有意思。 此次合作,并非企业与企业之间的合作模式,而是以松下美奈子个人担保名义,签下这份合同。 换言之.... 顾方远是和松下美奈子个人签的这个合同。 一旦松下公司出了问题,或者是松下美奈子个人出了问题,他完全可以毁约,拒绝支付剩余款项。 顾方远脑海中闪过岩崎娜美昨天的话——“松下内部有分歧”。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不仅是精明的商人,还是松下电器的继承者之一。 她这么做,显然是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也可以算是一个筹码,用来和其他继承者进行角力。 只要款项不结清,松下美奈子就等于有了在松下立足的资本。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松下美奈子主动将把柄交到他手上,若他此时和松下另一位继承人合作,便能利用这份合同将松下美奈子摁死。 心中不由的感叹,这女人胆子可真大! 或许....继承者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吧。 不管怎么说,这份合同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价格呢?”合合同上,只剩价格这一块是空白。 松下美奈子没有啰嗦,直接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下一串数字。 4500万元! 她将合同推给顾方远,“这是一口价,实不相瞒,我们松下公司给熊猫电视机厂的价格是5000万整,我给你优惠了500万,相信阁下明白我的意思。” 顾方远抬起头,微微一笑,伸出手与美奈子握在一起。 两人的指尖都带着钢笔墨水的微凉,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成交。”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笃定。 刚送松下美奈子离开.... 顾方远还未转身,岩崎娜美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第336章 不代表我愿意支付高额的费用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肩上落满了雪花,发梢上也沾着几片晶莹的雪花,显得格外清冷。 她凑近顾方远,眼中带着一丝关切。 “谈得怎么样?”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美奈子没为难你吧?” 顾方远笑了笑,伸手为岩崎娜美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动作轻柔而自然。 “还行,”他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她说,中国的红牛比日本的可乐更有野心。” 岩崎娜美听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倒是会说话。”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顾方远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雪花在夜色中飘舞,显得格外静谧。 “走吧,下面冷,我们上去聊。”他轻声说道。 两人并肩走向楼梯,雪花在他们身后缓缓飘落,仿佛为这个冬季增添了一抹静谧的美丽。 三楼办公室的铸铁暖气片发出沉闷的嗡鸣,与窗外呼啸的北风交织成曲。 回到三楼办公室。 顾方远看了一眼刚才坐过的地方,已经被林小雨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不曾留下。 “你想喝点什么?”顾方远转头看向岩崎娜美,语气温和。 岩崎娜美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盒茶叶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不知....小女能否有幸品尝到顾先生亲自沏的茶水呢?” “呵呵!那就献丑了……”顾方远笑着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接着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平心静气,神色沉静,指尖轻抚茶具,动作熟稔而从容,仿佛每一件茶具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先取出一只青瓷盖碗,用沸水温杯,水流沿着碗壁旋转,热气氤氲而上,又被他轻轻倾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茶叶是上好的碧螺春,蜷曲如螺,青翠微白。 他指尖轻拈,茶叶簌簌落入碗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隐秘的故事。 “这是明前茶,芽叶最嫩。”他低声道,声音温润,似茶汤初沸时的轻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岩崎娜美坐于对面,双手轻搭膝上,目光随着他的动作流转。 她不懂中国茶道,却觉得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沉稳的韵律,仿佛每一帧都是精心设计的画面。 她的目光落在顾方远执壶的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提壶时腕部微倾,水流如丝,缓缓注入碗中,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茶叶遇水舒展,如春芽初绽,在水中翻腾、沉浮,最终缓缓沉降,茶汤渐染青碧,宛如一幅水墨画在眼前徐徐展开。 顾方远盖上碗盖,静待片刻,仿佛在等待某种时机的成熟。 而后,他手腕轻转,茶汤徐徐倾入公道杯中,再分至岩崎娜美面前的小盏。 茶色清透,如一泓春水,香气幽微,却沁人心脾,仿佛每一缕茶香都在诉说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情愫。 “请!”他抬眸,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岩崎娜美双手捧盏,先嗅其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似雨后山林的湿润气息,仿佛将她带入了一片静谧的竹林深处。 她轻啜一口,初时微苦,转瞬回甘,喉间泛起绵长的清甜,如春风拂过舌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好茶!”她轻声赞叹,抬眼看向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是我喜欢的味道,一开始有些不适应,等细品后会发现带着丝丝回甜……” 顾方远唇角微扬,眼底映着茶汤的碧色,温声道:“茶如人生,苦尽甘来。” 窗外风雪摇曳,茶香袅袅,一室静谧,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滞,只剩下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岩崎娜美俏皮地说道:“不知,顾先生今天尝到了苦,还是尝到了甜呢?” 顾方远端起茶盏,一口喝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美奈子小姐是有野心有魄力的商人,可惜是一个女人,否则路会走得更顺一些。” “是啊!他们家比较复杂,如果没点魄力,很难坚持到最后。阁下可以多给她一些信任,美奈子小姐的信誉还是非常不错的。” 岩崎娜美端起茶盏,帮松下美奈子说了一句好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我明白!她的诚意我已经看见了。”顾方远点燃一根香烟,身子向后靠了靠,神情放松了几分,“这次叫你过来,除了第二条铝制品生产线以外,我还打算建一座火力发电厂,不知你们三菱公司有没有兴趣?” 岩崎娜美瞬间瞪大了美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兴奋。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中国行还有额外收获。 发电项目,正是他们三菱公司的强项,而且这一行每一笔投资金额都非常巨大,相对而言,利润也非常丰厚。 不过想到这里是中国,让她迅速冷静下来,脸上略带疑惑。 “据我所知,中国已经具有独立建造火力发电厂的全部技术,甚至大部分设备都能在中国三大动力基地买到,为什么顾先生舍近求远,想从国外进口相关技术呢?” 顾方远没打算隐瞒,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沉稳:“三点,第一点,电厂属于国家重要资产,我身为私人企业,光是打报告,估计都要一年之久。 第二点,我并不打算连接国家电网,如果让相关单位知道,肯定会在官方层面设置阻碍,甚至可能影响后续服务。 第三点,我手上外汇有点多,不用也浪费了。”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当然,我愿意优先考虑进口设备,不代表我愿意支付高额的费用。” 这些事情并不难查。 只要对方花点心思,很快就能知道原因。 双方已经不是第一次合作,与其相互猜忌浪费时间,不如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谈。 “……”岩崎娜美心中暗自吐槽,“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该多好……” 第337章 还觉得我们报价4.5亿价格高吗? 岩崎娜美突然坐直身子,羽绒服帽子滑到背后,露出编成麻花辫的黑发。 “顾先生,既然顾先生有需求,我们三菱自然尽力满足,”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扉页贴着三菱重工的 logo 贴纸,“是多大规模?燃油还是燃煤?有没有考虑过环保指标?” 顾方远将烟蒂摁灭,推过去一份牛皮纸文件。 “五百亩用地,10万千瓦发电机组,” 他指向地图上的 “三角地”,那里用红笔圈着电厂和煤矿的连线,“脱硫脱硝设备想从你们三菱引进,听说你们有湿式石灰石 - 石膏法的专利?” 岩崎娜美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还以为顾方远弄一套1万千瓦发电机组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上10万千瓦…… 震惊地看着对方,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顾先生,冒昧的问题,您真知道10万千瓦发电机组能覆盖的范围吗?” “知道,目前我们南江市发电量总共加起来,还不到20万千瓦,哪怕江南省省会,也只有1个10万千瓦的发电厂。”顾方远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岩崎娜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她虽然不知道南江市具体发电量,但能预估一个大概数字。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执意建造这么大的发电厂?你们龙港镇企业虽然发展的不错,但以目前的体量,即便规模扩大10倍,也完全没必要使用10万千瓦的发电厂。”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 “你说的很对,但你不了解中国发展速度,如果建造一座1万千瓦的发电厂,很有可能发电厂还没建好,龙港镇的用电量已经超过1千瓦。 与其被动添加新设备,不如一次性到位,免得日后有其他麻烦。”顾方远的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深谋远虑的光芒。 只有经历过‘电荒时代’的人,才能体会到电资源的匮乏。 后世中国高电压技术能占据世界领先地位,也正是这个年代给人们留下了阴影,迫使国家全力发展配电技术。 如果南江市和上一世一样慢慢发展,最少要到几年后才会出现电荒现象。 这一世由于他的介入,整个工业化加快进程,用电量也在暴增,必须提前布局才行。 10万千瓦的发电量,可不仅仅可以满足龙港镇那么简单,以后的用处还有很多。 相比现在多花一点钱…… 顾方远认为,还是比较划算的。 岩崎娜美快速翻阅文件,睫毛在纸页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当看到 “年耗煤量 40 万吨” 时.... 她突然抬头:“顾先生知道吗?这个用煤量年消耗高达40万吨!您一定要考虑清楚。” 钢笔在 “环保” 一栏画了波浪线,“日本 1972 年就颁布了《大气污染防治法》,你们这边……” “所以才要找三菱。” 顾方远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窗外冒烟的厂区,“现在工厂排烟还靠肉眼看,等电厂建起来,必须得有像样的净化设备。” “我之所以选择进口设备,环保也占一部分原因。” 岩崎娜美突然放下笔,从包里掏出个金属盒:“这是我们最新的脱硫塔模型。” 铝合金材质的塔身刻着三菱的樱花标志,“如果采用这套系统,二氧化硫去除率能达到 95%,粉尘排放低于 50 毫克 \/ 立方米。” 她的指尖划过模型顶部的旋流板,“不过造价嘛……” “比你们国内贵多少?” 顾方远接过模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在日本考察时见过的火力发电厂,那些巨大的白色脱硫塔像科幻电影里的外星建筑。 “三倍。” 岩崎娜美咬着嘴唇,似乎在做重大决定,“但我们可以提供技术转让,派工程师来培训你们的工人。” 她想起爷爷说的 “要在中国大陆播下三菱的种子”,桃花眼突然亮起来,“顾先生,这可是日本之外的第一条三菱脱硫生产线!” 座位扶手上敲了十二下.... 顾方远看着模型底部的 “mAdE IN JApAN” 字样。 他将模型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现在说说总价吧....” 当说到“价格”的时候,岩崎娜美的心不自觉颤了颤。 她稳了稳心神,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更加从容,仿佛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不过是个轻描淡写的数字。 然而,她微微收紧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如果加上脱硫技术和生产线,总价4.5亿人民币……”她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试图让这个数字听起来更具说服力。 为了凸显价值,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其中包含电厂设计和房屋建造工程。” 顾方远的瞳孔微微骤缩,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个价格远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岩崎娜美,仿佛要看穿她的心思。 “你确定是4.5亿?”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丝质疑,“我只是嫌购买国产设备比较麻烦,才决定购买进口设备,并不代表一定会选择进口设备……” 又来? 岩崎娜美心中暗自叹息。 她最受不了顾方远这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这种目光不该出现在商人身上,更像是战场上的一位将军,正在冷静地计算每一步棋的得失。 她避开顾方远的直视,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恳切。 “顾先生,我们不是第一次做生意了,肯定不会乱开价……” 她立刻从公文包中拿出另一个册子。 手指快速翻动了几页,然后摊在顾方远面前,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这册子里的数据就是她最后的底牌。 “顾先生您看,这是我们对中国三大动力基地做的调查,即便使用他们的锅炉、汽轮机、发电机等核心设备,不包含脱硫技术和生产线,总价也要1.4亿人民币。 先不说我们三菱的技术更先进,生产成本更高,光是进出口税……我们就需要支付一大笔费用。 您这样一看,还觉得我们报价4.5亿价格高吗?” 她一口气说完。 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她不信都说到这份上了,顾方远还好意思继续砍价。 第338章 你这么盯着我看干嘛? 目前美元汇率是人民币的1.5倍,实际购买力相当于人民币的三倍,中国发电厂都要1.4亿,三菱报价4.5亿,绝对算不上高价。 想到这,她内心多了一份自信。 抬眸看向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和坚定。 “两亿!”顾方远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岩崎娜美身子一歪,险些从沙发上滑下去。 她迅速调整坐姿,重新坐好,眼中闪过一丝幽怨,看向顾方远。 “顾先生,我是诚心来做生意的,您不能每次都不顾及实事,亡命砍价。我们也需要生存空间,希望顾先生能手下留情。” 顾方远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他将烟头重重地摁灭在烟灰缸中,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宣告某种决心。 “既然娜美小姐想说道理,那我们就好好说道说道。”他又重新点燃一根香烟,火光在眼眸中闪耀,映出他冷静而深邃的目光。 “先不说前两次我为什么能砍价成功,就说这一次。如果按娜美小姐所说,美元实际是人民币三倍的购买力,贵公司开价4.5亿,的确不贵。但问题是,理论归理论,实际有很大差别。”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更加沉稳有力。 “比如贵公司将一条1000万的生产线卖到美国,或许美国人会觉得很便宜,但中国人未必肯买。 在你们心中,可能认为这个价格已经非常公平了,毕竟你们卖给美国都是相同的价格。 但你要看市场需求度。国外市场价格虽高,但他们现在已经进入饱和状态,你们卖不掉。 而中国属于空白市场,可惜由于你们的汇率观念,导致中国人买不起。这时候,你们该怎么办?” 岩崎娜美一时语塞。 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册子,指节微微发白。 她心里清楚,顾方远的话直击要害,可她该如何回应? 这还用问? 当然是降价! 可这话她能说吗?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册子的边缘,仿佛在寻找某种答案。 顾方远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仿佛在等待她的回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香烟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氛围。 岩崎娜美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轻声说道:“顾先生,这个价格肯定不行,不说个实在价格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方远靠在椅背上。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其实早就知道,两个亿的报价不过是个试探,对方不可能接受。 但他更清楚,4.5亿也绝对不是岩崎娜美的底线。 两世为人的经验,让他对人性间的尔虞我诈了如指掌。 尤其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他更不会轻易让步。 “你刚才说国内发电站价格是1.4亿,应该是官方报价吧?” 顾方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其中有多少水分我就不计较了。我们就按1.4亿x1.5的汇率计算,再加上脱硫技术和生产线,总价2.5亿,这样总行了吧?” 岩崎娜美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内心却早已波涛汹涌。 进口设备,外加脱硫技术和生产线,竟然只比国产高出7000万元? 这和送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有种冲动,想把顾方远的心脏挖出来看看,究竟是不是黑的。 “顾先生,您这还价也太离谱了。”岩崎娜美强压住心中的不满,语气尽量保持平和,“2.5亿连成本都不够,我们抱着百分百诚意来做生意,您不能总想着我们白送啊。” 顾方远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 “白送?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慢悠悠地说道,“上次购买铝制品生产线的时候,你还说砍到了大动脉,几乎不赚钱。 可这次我只是提了一句需要第二条生产线,你就迫不及待地跑来签订合同,这说明什么? 铝制品生产线究竟能不能赚钱,已经一目了然了。娜美小姐,难道你打算用同一个手段使用第二次吗?” 岩崎娜美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懊恼。 她当时确实没想到顾方远会购买其他产品,也就没有多想,直接在电话中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没放过。 她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吧,我承认上次有些过分比喻。”岩崎娜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三菱公司卖给你的铝制品生产线价格绝对是全世界最低的。” “那发电厂呢?”顾方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岩崎娜美顿时一噎,心中暗叫不妙。 她刚才说的只是铝制品,可没说发电厂,没想到顾方远借坡下驴,将事情扯到了发电厂。 说谎? 后果她承担不起。 她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 “4亿!”岩崎娜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数字,“一个企业想提供更好的服务,前提是必须要赚钱。 顾先生,我知道您是砍价高手,但我们卖的是高技术产品,不是那些低端产业。 设备本身或许不贵,但是我们研发成本极其昂贵。所以算账的时候,除了设备本身,我们还要将研发成本折算进去,也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服务客户。” 说完后,岩崎娜美见顾方远迟迟没有反应,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她抬头看向对方,发现顾方远正盯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顿时感觉有些不自然,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顾先生……你这么盯着我看干嘛?”岩崎娜美勉强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第339章 有一位叫秦思清的女士找您 顾方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在等你回答我,是不是全世界最低价。你似乎在故意转移话题....” 岩崎娜美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阵懊悔。 如果这个世界有撤回按钮,她一定要点烂它。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事干嘛提全世界最低价? 这下好了,等于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关键,这件事还真不好撒谎,万一顾方远将此事写在合同中,那就是天价违约金。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顾先生,你应该知道,发电厂这个行业很多存在公益项目,您不能以全世界最低价这个标准来定义。” 顾方远深吸一口香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 他的眼神显得深邃而难以捉摸。 “4亿也不是不可以....” “啊?”岩崎娜美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甚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没想到,砍价大魔王竟然会轻而易举的同意了? 当看见顾方远抬起右手掌,说出“别急”两个字... 她心中顿时一紧,知道自己刚才太天真了! “您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吧?”岩崎娜美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尽量保持平静地问道。 顾方远双眸隐藏在烟雾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要求其实也很简单,帮我在日本买下一座中大型造船厂,包含造船厂所有技术。当然,这件事没那么急,只要在三年内完成就行。” 自从美国造船业衰落之后,日本的造船业开始蓬勃发展。 既然重生一回,知道未来发展趋势,顾方远自然考虑提前安排部署。 若有机会,他不建议截胡棒子国造船业。 岩崎娜美顿时瞪大双眼,没想到顾方远的野心这么大。 她最终还是摇头。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这件事实在帮不了。”她捋了捋耳边发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造船业属于战略级产业,我们国家绝对不会允许外国人掌管。 当然,如果顾先生只是投资一部分股份,相信有不少造船企业还是相当欢迎的。” 顾方远叹息的同时,口中吐出一团烟雾。 心道,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既如此,那就换个条件,火力发电站总价3.5亿,另外你们要帮我谈下一家日企造船厂的注资项目。 股份拿多拿少没关系,但有一个条件,如果其他股东售卖股份,我有优先购买权....” 他接着补充一句,“对方最少要拥有建造30万吨以上船坞、起重设备、以及技术经验。” 岩崎娜美眼角直抽抽.... 两句话功夫,又被对方砍掉五千万。 船舶制造技术对她来说并不难,毕竟三菱重工就是日本造船业的领头羊,在行业内也能说得上话。 只要她愿意帮忙牵线,注资一家日本造船厂完全不是问题。 而且最近不少造船厂都在扩建,能有新的资金注入,很多造船企业拍手欢迎都来不及。 只是这价格.... 如果3.5亿卖出去,真赚不到什么钱.... “顾先生,造船厂的事情我会尽量帮忙,但价格真不能再降了,我们.....”话音未落。 直接被顾方远抬手打断。 “一口价3.5亿,别说不赚钱,就凭你刚刚犹豫的那一刹那,就足以证明,我报的价格并不低。 况且,娜美小姐别忘了,这次不但有发电厂项目,还有一条铝制品生产线,即便发电厂项目不赚钱,铝制品生产线不是也能赚一些吗? 说不定,过段时间我还要采购第3条第4条呢? 娜美小姐应该为以后多考虑一下,你也不希望我这个优质客户去找别人采购吧?” 这番话软硬皆有,听得岩崎娜美如鲠在喉,接下来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 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她缓缓伸出右手,“你赢了!” 两人右手握在一起,这次谈判终于落下帷幕。 火力发电厂加上铝制品生产线,总共价格将近4亿。 再加上松下公司的4500万合同,直接将顾方远的外汇账户清空,还倒欠1个亿。 不过这些合同都是分期付款,等几个月后支付尾款的时候,一个亿外汇还是可以轻松解决的。 顾方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提出造船厂,只是他的一个谈判手段。 如果直接从4.5亿砍到3.5亿,一次性砍一亿,不说能不能成功,过程肯定没这么简单。 然而他故意抛出造船厂这个提议,故意分散对方注意力,这才不知不觉成功砍掉一个亿,还顺带一个注资日本造船厂的条件。 这次谈判不仅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还为未来的布局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岩崎娜美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不过事情已成定局,她只能暗自叹息... 对方每次谈判都用不同手段,简直比生意场上的老家伙还狡诈。 她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暗自警惕,下次一定要更加小心。 之后就是一些细节问题。 他们只需要拟定一个框架,然后让下面的人去完善。 岩崎娜美拿起笔,在文件上快速写下最后几行字,递给顾方远:“这是我们初步的框架,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顾方远接过文件,仔细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 “大致没有问题,细节部分我们再慢慢调整。” 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顾方远回到办公桌前,接起电话,语气沉稳:“哪位?” “老板,我这边是大门值班室。”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什么事?”顾方远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有一位叫‘秦思清’的女士找您,她说是您姐姐,我们不敢怠慢,只好打电话过来询问一下。”值班员的声音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打扰到老板。 “秦思清?”顾方远没想到那个大忙人也会跑来,眉头微微一挑。 想到上海那次巧遇,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第340章 当众双膝下跪,简直有些离谱 秦家中,他也只对秦思清稍微有点好感。 主要对方出手大方,他以前一半的外快都来自对方。 外语能这么好,也是为了赚秦思清外快才学的。 “让她来我办公室。”顾方远简短地吩咐道。 “好的!”值班员连忙应声,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 岩崎娜美听闻有客来访,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恭敬。 “大致框架已经拟定完毕,我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接下来两天我会写一份工作推进书,具体细节直接让下面人拟定就好了。” “行,我送你!”顾方远拿起外套,和对方一起向外走去。 外面的风雪还在下,花坛已经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气息。 不过,并不影响众人出行,因为各条街道早就安排了人不断清扫,确保运输队可以畅通无阻。 顾方远和岩崎娜美刚下楼,就看见迎面走来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秦思清,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皮包,脸上挂着复杂的神色。 只不过..... 当顾方远看到另一人时。 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朝一旁坐在汽车中的顾大壮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吉普车缓缓开到他们面前,顾方远上前打开车门,语气平静地交代道:“把娜美小姐送到招待所去,再安排两辆吉普车和司机,专门为娜美小姐和美奈子小姐提供服务。” “好的老板,”顾大壮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正走过来的两人,压低声音问道,“那他们怎么办?” “这是我的地盘,我还怕别人?别想太多,早去早回!”顾方远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岩崎娜美见气氛不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该怎么说。 她看了看顾方远,又看了看迎面走来的两人,最后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恩,注意安全!”顾方远点了点头,目送岩崎娜美上车。 吉普车与步行的两人擦肩而过,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与此同时。 秦思清脑海中浮现上海的那一幕,只感觉自己脸上臊得慌。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方远会有这么大的产业,回想上次,自己竟然用30块钱就把对方给打发了…… 她咬了咬嘴唇,心中暗自懊悔,早知道当初应该多给一些,也就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尴尬。 她身旁的男人则是一脸淡然,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是眼神中偶尔闪过一丝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顾方远站在原地,目送吉普车远去,随后转身看向秦思清。 待对方接近,冷声道,“你这狗皮膏药怎么又来了?不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你就会死吗?” 来人正是秦奋。 秦奋立刻露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一丝委屈,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阿远,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我们之间的缘分永远也扯不断。我承认自己之前有些冲动,做出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这次过来就是主动求和,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原谅!” 这番话,顾方远是半个字都不相信。 他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讽,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心里清楚。 秦奋这番话,唯一可能就是说给秦思清听的。 顾方远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对方,眼神中带着几分厌烦,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你的歉意我已经收到,你可以走了,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秦奋对顾方远的态度早习以为常,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厚脸皮的笑容,仿佛顾方远的冷漠对他毫无影响。 他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 “阿远,咱们也算一家人,别这么生分。我这次过来主要是咱爸咱妈想你了,想让你回省城过年……” “停停停!....”顾方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语气更加冰冷。 “那是你爸妈,别带上我。我说了,我不想和你们搭上一点关系,特别是你,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接着,他的视线转向秦思清,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你是被他拽过来的?还是被秦父指派过来的?” 秦思清平时都在外面忙,根本不清楚秦奋和顾方远的情况。 秦奋也不可能自爆,所以她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她只以为是秦母那件事,让顾方远和家里产生了隔阂。 从一开始她就认为,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相互说清楚,很容易就能得到体谅。 况且,在她的印象中,顾方远并非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怎么也没想到,刚开口就是一副火药味。 秦思清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阿远,妈其实……” 顾方远再次抬手打断,眼神中透着一丝不耐烦,语气坚决。 “不要和我提秦家,我愿意见你,因为你以前给过我帮助。如果是为了让我去省城过年,那这件事不必再提了。” 他的态度坚决,让秦奋都感到意外。 不过,秦奋此次带着秦父的任务来的,自然不能轻易离开。 他脸上顿时露出难过之色,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求。 “阿远,你要恨就恨我吧,爸妈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想你而已,希望你能回去过年。”当然,这话纯粹说给秦思清听的。 见顾方远一点反应都没有,戏台子他一个人也唱不下去。 一咬牙,扑通一下,跪在雪地中。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算我求你好吗?爸妈真的很想你,只要你愿意回去看爸妈一眼,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见秦奋双膝跪地,顾方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按理说,秦奋应该千方百计阻止他回到秦家才对。 可现在恰恰相反! 秦奋竟然为了让他回到秦家,当众双膝下跪,简直有些离谱。 秦思清看见这一幕,终于沉默不下去了。 第341章 终于明白秦奋的目的了 她上前搀扶秦奋的同时,看向顾方远,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阿远,就是让你回家过个年而已,至于吗?即便你跟我们不是亲姐弟,但好歹在一起生活了18年,有必要这么绝情吗?” 就凭这段话,顾方远就能猜到,秦思清这货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懒得再说,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行了,你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口水。无论说1次还是100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我只希望和你们秦家永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 至于原因,估计你问这个小畜生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不如先去找老七和老二了解一下情况,省得被人当枪使。” 秦思清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 一开始,她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但以她对顾方远的了解,再加上刚才那番对话,这时已经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此外,她发现秦奋似乎也不像表面上那么老实,好似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如今见顾方远语气坚决,知道再拖下去也没意义。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去把事情弄清楚。 她只好无奈对秦奋说道:“不如我们先回去吧,先搞清楚情况,再让爸妈决定。” 至于上楼喝杯茶? 看顾方远挡在楼梯口的架势,别说喝茶,估计上楼看一眼都别想。 秦奋露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看向顾方远,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 “阿远,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之间的误会会被解开,到时希望你能原谅我。” 顾方远口袋中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感觉快要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这狗东西在哪里学的这一股绿茶味! 正当他要发飙..... 秦奋似乎终于做出妥协,低垂着脑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三姐,听你的,我们先回去吧。” 这下让顾方远有点懵了! 就这? 没想到,这货带着秦思清大老远跑来,只是做了个样子就回去了。 果然是个神经病! 见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刚准备转身上楼。 突然,秦奋转身向他跑来。 顾方远立刻警惕起来,目光死死盯着秦奋,身体不自觉后退两步。 看着跑到面前的秦奋,冷声道:“你回来干什么?” 秦奋三两步跨上台阶,来到顾方远面前。 刚准备说话..... 突然想到前几次被坑的经历。 目光不自觉看向顾方远的口袋。 此时对方双手插在口袋中,他严重怀疑顾方远这个贱人又打开录音机。 因为这贱人没事就喜欢录别人的声音。 前几次,每次都是栽在录音机身上。 决定不再废话。 秦奋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突然伸手扑向顾方远。 即便顾方远早有准备,也被对方这种突然袭击吓了一跳。 本能的抬手抵挡。 与此同时。 秦思清的视角,由于秦奋身体阻挡,秦奋和顾方远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一无所知。 只看见顾方远的胳膊动了一下,然后秦奋双手抬起…… 就像顾方远伸手掐着秦奋脖子,秦奋双手反抗。 秦思清看见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 刚准备过去‘劝架’…… 只见秦奋突然身体向后倒,重重的砸在台阶上,向后翻滚一圈倒在地上。 隔着老远,秦思清已经看见秦奋满脸是血,顿时双腿不自觉打颤。 颤抖着腿跑向秦奋。 来到近前。 只见秦奋额头上破开一道接近两厘米口子,一部分皮肉都翻开,鲜血不断向外流淌。 秦思清再也忍不住,朝顾方远疯狂大喊:“顾方远,你疯了吗?就算秦奋说错话,也不至于这么对他吧?” 这时一群安保人员冲了过来。 原来在顾大壮离开时,让门卫那边派几个人过来盯着。 看见双方动手的那一刻,安保人员已经冲向这边,只是距离较远,晚来一步。 瞬间将顾方远围在中间,防止双方再次爆发冲突。 顾方远目光冷冷的看着秦奋,眼神中透着一丝寒意。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秦奋的目的了。 陷害! 利用一场苦肉计,让秦家和他彻底决裂。 至于秦思清…… 估计是秦家唯一偏袒他的人,秦奋把秦思清拉来,一是当见证人,二是让秦思清误会他,使整个秦家全部走向对立面。 好手段! 真是一箭双雕的好手段! 不! 不止一箭双雕! 额头上破开那么大的一道口子,肯定会留下疤痕。 以后秦家人只要看见这道疤痕,就会想到是他害的,这份仇恨甚至可能会一直持续下去。 对此,他无话可说。 没有监控,秦奋也没说话,不管怎么看,都是他将秦奋推下台阶。 这口黑锅背定了! “把他们扔出去,以后秦家任何人不准跨入厂区一步。”心中有些憋屈,懒得多看一眼,转身上楼。 回到办公室。 顾方远重重地关上门,仿佛要将所有的烦恼都隔绝在外。 他走到窗前,凝视着远处工业区的一座座厂房,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掏出一盒香烟。 点燃一根,深吸一口。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缭绕在他冷峻的面容周围。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平复内心的躁动。 烟头渐渐变短,烟嘴的温度也随之升高,甚至有些烫手,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直到最后一缕烟雾消散,他才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眼神也随之变得冰冷而锐利。 原本,他打算与秦家井水不犯河水。 毕竟,秦家的势力在省会根深蒂固,而他自己目前的实力还不足以将手伸到那里。 他深知,贸然行动只会引火烧身。 然而,秦奋的挑衅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 秦家为了面子,必然会对他进行惩戒,这是无可避免的。 顾方远太了解秦父的为人了。 那个人要么不动手,一旦动手,就绝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翻身的机会。 小惩,或许会让他丢掉一半家产。 大惩,则可能让他彻底破产,从此沦为秦家的傀儡。 无论是哪一种,顾方远都无法接受。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他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秦家不肯给他活路,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已然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将秦父拉下马。 第342章 顾方远铁石心肠,依旧不为所动 只要解决了秦父,秦奋就算再怎么蹦跶,也构不成威胁。 以他目前的实力和对方相差甚远,但至少也能让对方伤筋动骨。 如果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甚至能直接掰掉对方的头衔。 想到此,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财务室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顾总,您好。” “我是顾方远,”他语气低沉而果断,“给我统计一份目前外汇总额的清单,里面要详细记录每一笔费用。另外,再统计一下我们目前的员工数量。” “好的,您什么时候要?”对方问道。 “三天内给我!” “没问题!”对方立刻应下。 挂掉电话后,顾方远并没有停下。 按下内线,呼叫林小雨。 没过多久,林小雨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老板,您找我?” 顾方远抬起头,目光如炬:“我让财务做了一份顾氏产业的统计表,你去配合她们做一个企业宣传资料。内容无需夸张,但一定要言之有物。” 林小雨点点头,问道:“需要做封面吗?” “没必要,”他摆摆手,“朴素点就行,就以普通文件形式装订一下。一周内必须拿给我。” “好的,”林小雨应下,又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顾方远沉吟片刻,语气严肃:“监督各单位完成5S生产。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官家人过来捣乱,必须严格执行5S生产。” 林小雨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点头:“老板放心,我一定会多加提醒各个单位的管理层。” 等林小雨离开后,顾方远依然没有休息。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信纸和钢笔,开始书写。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字迹刚劲有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决心都倾注在这封信中。他一口气写完了长达五页的内容,随后将信纸折好,放进信封中。 信封上,他工整地写下:【致北京市……】 填好邮编后,他用胶水仔细地封好信封,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做完这一切.... 他这才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仿佛在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冷峻。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将充满艰险,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可惜动手的时间还是有些早,如果再给他一年时间发展,他有信心将龙港镇,甚至南江市打造成铁桶一般。 那时即便不敌秦家,但自保绰绰有余! 收回思绪.... 对付秦家,只用一招还不够。 顾方远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坚毅。 他接着再次拿起电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拨动,这次拨打的区号是省会。 “哪位?”朱怀德爽朗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背景音似乎还夹杂着茶杯碰撞的轻响。 “我是顾方远。” “哈哈,顾老板啊,今天太阳大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会亲自打电话给我,说吧,什么事!”朱怀德的笑声中带着几分调侃。 顾方远没有废话,直接进入主题。 “一周后,我要去省会考察市场。两件事,第1件事,我打算在省会办一座万达广场,新的万达广场将会成为省会的地标性建筑。 第2件事,我准备公开前往江淮汽车厂购买卡车,打算一次性订购500台卡车。”顾方远郑重其事交代。 “嘶——”朱怀德倒吸一口冷气,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讶,“你买这么多车干嘛?咦,不对!上次不是被江淮汽车厂拒绝了吗?你干嘛不去金陵买?” 电话内传出朱怀德的疑惑声,还夹杂着几声轻咳。 “至于原因,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不过在这一周内,你要帮我大肆宣扬这两件事,最好闹得整个省城人人知晓此事,具体花费到时候我给你报销。”顾方远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朱怀德似乎猜到了什么。 “好!来之前给我一个电话,我亲自去迎接,既然闹,那阵势就要闹大点!”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场风波的序幕。 顾方远挂完电话,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峻。 他继续做其他安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策划一场无声的战争。 另一边。 当秦家得知秦奋脑门开了一个口子,全家顿时紧张起来。 秦奋在南江市医院包扎后,立刻坐火车回省城,又在省城做了一遍全身检查。 除了一条伤口和轻微脑震荡外,没有出现其他问题。 即便如此,秦父依旧让秦奋留院观察。 晚上下班,一家人吃完饭,便来到医院看望。 此时病床前围了一圈人,气氛凝重。 秦父面色难看,冷着脸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秦思清见秦奋一脸萎靡的样子,只好出声回答秦父。 “我们去见顾方远,结果对方并不待见我们,还三番五次跟我们秦家划清界限。”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心虚。 “那秦奋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详细说一下。”秦父的声音依旧冰冷,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我们到达顾方远的办公楼后,顾方远正好下楼送人,然后把我们拦在楼梯口,不让我们上去。”秦思清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恼怒,眉头紧锁。 “小弟为了让顾方远来咱家过年,甚至当面下跪,结果顾方远铁石心肠,依旧不为所动。”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慨,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伤口呢?”秦父追问,目光如刀般扫过秦思清,似乎要看穿她的内心。 秦思清迟疑了一下。 当时,秦奋身体遮挡了正面,她还真不清楚具体情况。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秦奋,见对方精神萎靡,没有丝毫解释意愿,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我们见顾方远心意已决,只能无奈离开。不过小弟还想试试您走前,单独去找顾方远谈话,结果没说两句,我就看见顾方远将小弟推下台阶……” 嘭—— 秦父一巴掌拍在床头柜上,震的上面水果罐头不断摇晃。 第343章 爸!小弟的伤就这样算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真是岂有此理,养了18年,竟养出了个白眼狼!”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从今天开始,顾方远跟咱们秦家恩断义绝。”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在宣布一场无声的战争。 “爸!小弟的伤就这样算了?”老二秦思兰咬牙切齿道。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怒火,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当然不能这么算了,当白眼狼是要付出代价的,”秦父几乎咬着牙说出此话。 接着转头看向老六秦思雪,“明天上班后你在办公室吹吹风,让有关部门去关照一下南江……”话音未落。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将秦父的话打断。 “进来!”秦父的声音依旧冰冷,目光如刀般扫向门口。 一个年轻人推门而入。 此人是秦父的秘书,秦父来医院前,就让秘书开始调查事情全过程。 秘书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开始汇报…… “领导,刚刚收到一条消息,南江市一个姓顾的老板,打算在咱们省会投资一家万达广场。并且扬言要一次性购买500辆卡车,根据调查那位姓顾的老板,正是顾方远!”秘书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 秦父听见这个消息差点气笑了。 不!他是真的笑了! 只不过是气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把自己亲儿子打成这样,不但不过来道歉,反而把生意做到省会。 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那白眼狼竟然如此张狂。 狂! 简直狂得没边! “继续跟进此事,我都要看看,他到万达广场该如何运营,又怎么购买500辆卡车!”秦父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抹上了冰渣子。 “是!”秘书退走,临走时还特地将房门关上。 秦父目光扫向众人,眼神中冷意未散,“老大、老二、老三,你们三个人商量一下,如何针对小岗村那边。” “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你们4人商量一下如何针对万达广场项目,顾方远既然想在省城开万达广场,那就让他开。 你们甚至可以在背后帮他一把,等这个项目成功落地后,你们再开始进行针对。 不要一次性将他弄死,而是要让那个万达广场保持亏损状态,如此一来才能榨干那白眼狼的全部身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手安排,看似简单,一旦全部落成,顾方远绝无半点翻身的机会。 显然,这次秦父是真的怒了! 而且对秦奋的爱护,也远超众人预料。 相比顾方远,这种关心和爱护的程度,宛如天地之别。 这也让众人无法理。 不过现在秦父正在气头上,除了秦母,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秦母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轻声说道:“老秦,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了?稍微教训一下不行吗?” 秦父的眼神凌厉,狠狠地瞪了秦母一眼。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责备。 “你儿子都伤成这样了,还为那个白眼狼说话,你这脑子到底怎么想的?况且我这次的确只是想给那小子一点教训,否则这次就不只让小辈动手那么简单了。” 秦母见秦父心意已决,知道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能默默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而过,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并没有如预期般爆发,反而是一片出奇的平静。 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方远乘坐着自家的小型铁壳船,经过两天的航行,船队缓缓停靠在省城的码头。 由于这条支流水位较浅,省城并没有将重心放在码头建设上。 其规模,还不如龙港镇码头正规。 好歹之前龙港镇码头还有一座5000吨级船舶位,这边压根没有龙门吊,全是用架桥接引小船。 上下货也全都是人工背运。 往常码头这边除了上下货以外,平时极为冷清。 然而今天却有些特殊。 当顾方远船队缓缓靠岸之时,码头上响起了擂鼓和鞭炮声…… 紧接着,两个舞狮从防洪墙后面出现,伴随着音乐舞动身躯,以此来迎接顾方远等人的到来。 朱怀德在一阵鞭炮声中,从防洪墙后面走出。 在他身后,左右两侧各有一排年轻的女孩,一手挥舞着红色小旗,一手拿着欢迎的标语。 标语上写着:欢迎南江顾氏企业来省城考察! 原本冷清的码头,瞬间热闹非凡。 顾方远看见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朱怀德没有继续上前,而是站在堤坝上等待。 直到顾方远带着大批身着‘顾’氏服装的安保人员登上堤坝,两人才上前一步,笑着握手。 咔嚓—— 一道闪光灯亮起。 紧接着又是第二道闪光灯亮起。 此刻现场画面,分别被江南省日报和南江市晚报记录下来。 顾方远和朱怀德相视一笑,可谓是心有灵犀。 朱怀德叫来了省日报,顾方远则邀请了南江市晚报一起来省城。 现在人多,二人不方便交流。 只是简单走了一个仪式,便带着众人前往省招待所。 这些都是朱怀德提前布置好的流程,招待所也是南江市那边帮忙预定的房间。 直到所有人安顿好。 雪后的省城街道像条铺着糖霜的黑丝绒。 顾方远洗了把澡,这才来到约定好的饭店。 聚香楼的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勒出墨色轮廓,四层楼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曳,“聚香楼” 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笼光晕里时明时暗,宛如浮动的火焰。 这是一座四层徽派风格的传统建筑,外墙刷了仿木涂料,每层檐口下都挂着一排红灯笼,显得十分喜庆。 能在八十年代弄出这种档次的酒楼,显然幕后老板背景也不小。 他们这一行人比较多,还是朱怀德特地安排了一辆大客车把他们送过来。 “顾老板!这儿呢!” 朱怀德的嗓门穿透车流,他站在雕花门廊下,藏青色中山装的领口露出鲜红的羊绒围巾,活像棵披了红绸的老槐树。 第344章 去广州上海扫货呗! 顾方远朝对方招了招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对朱怀德今天的安排非常满意。 双方碰面后,朱怀德热情地招呼道:“我在楼上开了3个包厢,一些省城商人想跟你认识认识,索性凑一块,大家聊聊今后的事,你看呢……” 他在外从商,多少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他也不介意拉别人一把。 这也算是一份人情债。 顾方远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即便朱怀德没有主动给他介绍商人,他也会让对方牵线搭桥。 毕竟,万达广场项目自己一个人是玩不转的,必须有大量商家入驻,才能让万达广场真正火出圈。 “行,听你安排。”他转身朝刚下车的一个年轻女子招呼,“小柳,过来一下。” 只见一位长相靓丽的女子,快步走来。 她上身穿着花格子衬衫,下身穿着牛仔裤,胸前吊着一个专业摄像机,扎着马尾辫,显得光彩照人。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柳如雪,南江市晚报记者,也是我们这次省城之行的随行记者。她将会记录此次省城投资的全过程。”顾方远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 朱怀德大笑着伸出右手,热情地说道:“欢迎欢迎!我叫朱怀德,顾老板最早一批的合作商,省城人,到时还请柳同志笔下留情,尽量把我的家乡写好一点。” 柳如雪严肃着脸,一脸认真道:“我身为记者,只会记录事实,如果省会各方面表现优异,我自然不会去刻意诋毁。” 朱怀德面色一囧,笑容有些僵硬。 他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一本正经地回答,反倒让他接不上话了…… 顾方远差点嘴角没压住,心中暗笑。 他之所以选择柳如雪跟随记录,正是对方出了名的性格。 刚正不阿,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不给任何情面。 关键是人家也有这个底气。 南江市市委书记的小女儿。 没错! 他要的就是这效果,自己人不用,偏挑对家亲戚记录。 用自己人记录这趟行程,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书记很有可能推卸责任。 现在他直接把对方女儿叫来记录,看书记如何推卸。 柳如雪见朱怀德尴尬,便继续说道:“朱先生,作为记者,我会如实报道所见所闻,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希望省城的各项建设和发展都能经得起考验。” 朱怀德勉强笑了笑,点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顾方远适时插话。 “好了,大家先上楼吧,别让其他朋友等急了。” 一行人走进“聚香楼”,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 楼内装潢古朴典雅,木质雕花屏风、青砖地面,处处彰显着徽派建筑的精致与韵味。 朱怀德领着众人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里面已经坐了几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 见到顾方远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顾老板,久仰大名!”一位身材微胖的男子率先伸出手,热情地说道。 顾方远与他握了握手,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各位都是省城的商界精英,今天能有机会与大家见面,是我的荣幸。” 众人寒暄一番,纷纷落座。 柳如雪则在一旁架起摄像机,开始记录这场会面的每一个细节。 席间,朱怀德频频举杯,不断给众人讲述过往。 顾方远则显得从容不迫,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过在场众人,似乎在观察其的反应。 酒过三巡,话题逐渐转向了万达广场的项目。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缓缓开口道:“顾老板,关于南江市万达广场的信息我们都听过,也有兴趣加入这个项目,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透着一股子老练。 另一位身体发福的中年男子微微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的额头上渗出几滴汗珠,显然有些紧张。 “不瞒顾老板,我们在场大部分人都是之前跟着朱老板后面喝了口汤,有了点身价。” 他边说边用手帕擦了擦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和谦卑。 “现在有了余钱,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听说顾老板过来投资万达广场项目,大家凑在一起,求着朱老板让我们见您一面。” 他的目光在顾方远脸上游移,似乎想从对方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丝希望。 “至于该怎么投资,我们不太懂,所以特地过来求教一下,看看有没有参与的机会。” 包厢里的炭火盆噼啪爆响..... 顾方远倚着红木太师椅,指尖夹着的 “中华” 香烟燃到了过滤嘴。 他看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像个经验老到的猎手观察着猎物的反应,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藏在腾起的烟雾里。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突然开口,烟灰簌簌落在地上,“如果朱老板在万达广场开家店,他会卖什么?” “头花?或者罐头店?”戴眼镜的男子试探性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顾老板脸上游移,试图捕捉到一丝线索。 顾方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香烟,慢条斯理地给每人散了一根。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给众人一个思考的时间。 直到香烟点燃,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才继续说道:“没错!那朱老板的货从哪来的?” 聪明的已经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懂了!” 穿呢子大衣的胖子突然一拍大腿,棉裤与木椅摩擦发出 “刺啦” 声,“开店不一定要自己生产!去广州、上海扫货呗!” 他想起去年在黑市见过的香港电子表,表盘上的 “RoLEx” 印得歪歪扭扭。 “可人家凭啥卖给我们?” 一名年轻商人的声音带着焦虑,他袖口磨出毛边的的确良衬衫随动作晃了晃。 朱怀德呼出一团烟雾,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一直在省内活动,可能不太了解外面情况,如今沿海城市私人企业遍地都是,早就不像以前,买个东西还要排队。” 第345章 承包产量后,我们就能掌握定价权 五众人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有人低声议论着,显然对这个新思路感到兴奋。 “我们要拿哪些东西卖呢?”另一人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顾方远突然将烟蒂摁进青瓷烟灰缸,发出清脆的响声。 目光直视众人,严肃道,“只要是正规商品,都可以进入万达广场,比如手表、彩电、时装等等…… 关键是三个字:差异化。” “差异化?” 胖子商人重复着这个新词,肥厚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油光发亮的下巴。 顾方远从公文包里抽出张泛黄的报纸,1980 年《羊城晚报》的中缝广告被红笔圈出 ——“香港电子表,款式二十种,批发展示”。 “看见没?” 他用钢笔尖戳着报纸,“同样是电子表,人家有圆的、方的、带计算器的,这就叫款式差异化。让让顾客有更多的选择机会。 就比如我现在卖的头花,如果只有一种款式,市场早就饱和了,但我设计出几十种头花,销量就等于翻了几番。 正常的女孩都会购买三四个头花,这样一来可以每天换一个,也让自己的心情更加美丽。 一些头花爱好者,甚至每一种款式都买一个,也因此无形中扩大了产量,你们做其他商品时是同一个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继续说道:“不过你们在采购的时候要注意三点。一是质量,万达广场对有瑕疵的商品属于零容忍状态.....” “瑕疵?什么样的商品属于瑕疵品呢?”戴眼镜的人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他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新概念感到陌生。 在这私人企业刚刚出现的年代,众人压根不懂什么叫偷工减料。 顾方远只好耐心解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比如衣服掉色,水果罐头变质,电视机是二手货组装的,等等.....” 众人听闻,惊得目瞪口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没想到还能这么玩,特别是电视机.... 貌似将坏电视收回来修一下,然后再换一个壳卖出去,普通客户的确发现不了。 想到此,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声说道:“幸亏顾方远是个正经商人.....若是此人走上歪路,以后市场环境简直难以想象。” “那第二点呢?”朱怀德收敛了胡思乱想,正色问道。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顾方远,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顾方远抬起两根手指,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二是品牌经营,任何产品进入万达广场后,都要拥有自己的品牌,绝不能出现伪假冒伪劣产品....” “顾老板....”胖子商人抬手示意,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你说!”顾方远抬手示意,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 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脑袋,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假冒伪劣产品我们都明白,可做自己的品牌是什么意思?我们从其他单位采购商品时,不是已经有了品牌吗?” 顾方远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 “分两种,一种是你和生产单位协商好,你专门卖对方商品,让对方给你远低于市场的价格。 至于为什么价格要远低于市场,因为你们开设专卖店,无形中在帮对方宣传,所以有资格拿到更低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一种是喊私人企业代加工,打造你们自己的品牌。 意思就是让别人生产商品,然后贴上你们的商标。这样一来,商品出了问题,我也能快速溯源找到生产企业。” 聚香楼三楼包厢的檀木屏风后,炭火盆的火星突然爆响,惊得梁上的灰雀扑棱棱振翅。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有的眉头紧锁,有的低头不语,似乎都在权衡顾方远提出的第三点建议。 顾方远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知道,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仿佛每个人都在心中盘算着这笔生意的风险与收益。 朱怀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轻轻拍了拍桌子,声音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顾老板,您这主意确实不错,但……我们这些人大多是小本经营,哪有那么多资金去承包整个厂子的产量啊?万一销量不如预期,岂不是亏大了?” 顾方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仿佛早已料到朱怀德的顾虑。 放下茶杯后,他环视了一圈众人,语气沉稳而自信。 “朱老板,你的担心我理解。不过,做生意嘛,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 你们可以从小厂入手,先试水,等有了经验和资金积累,再逐步扩大规模。再说了,有万达广场这个平台,你们还怕产品卖不出去吗?” 他的话音刚落,戴眼镜的商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顾老板说得对,我们完全可以先找一些小厂合作,逐步积累经验和资金。而且,承包产量后,我们就能掌握定价权,利润空间也会更大。” 顾方远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戴眼镜的商人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 “王老板果然有眼光,看来你已经明白了我的用意。” 胖商人见两人一唱一和,心中也渐渐有了底气。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顾老板和王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愿意试试。不过,顾老板,您可得给我们多指点指点,毕竟这可是大生意啊。” 顾方远哈哈一笑,拍了拍对方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豪爽。 “刘老板放心,既然大家愿意跟着我干,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咱们一起把省城的市场做大做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脸上的担忧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346章 放心!秦家不会干预此事! 包间内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讨论起具体的合作细节。 顾方远见时机成熟,便举起酒杯,朗声说道:“来,为了我们的合作,干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预示着未来的成功。 顾方远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他知道,今天的谈话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酒席结束后,顾方远与众人一一告别。 走出“聚香楼”时,夜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小柳,今天辛苦你了。”他转身对柳如雪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 柳如雪刚给酒店拍了一张照片,收起摄像机,淡淡道:“这是我的工作,谈不上辛苦。顾老板,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顾方远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明天我们去省城的几个重点商业区考察,你继续跟着记录吧,说不定能给我们南江市未来发展提供一些借鉴。” 柳如雪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职业的冷静:“好的,我会如实记录。” 顾方远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柳记者,你的专业精神令人钦佩。希望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柳如雪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说道:“我会尽我所能,完成我的工作。” 顾方远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客车。 柳如雪站在原地,看着上车的背影,心中却隐隐感到,这次省城之行,或许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随后也跟了上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中。 顾方远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次日一早。 腊月寒风卷着细雪拍打在省城招待所斑驳的玻璃窗上,冰花在晨光里蔓延出细密纹路。 顾方远整了整藏青色毛呢中山装,手腕上的瑞士手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表链在袖口若隐若现。 缓步来到招待所餐厅。 刚掀开结着薄霜的棉门帘,就听见靠窗卡座传来钢笔敲击搪瓷杯的清脆声响。 朱怀德正用镀金钢笔叩着杯沿,米色的确良衬衫外披着件崭新的獭兔毛坎肩,袖口挽到手肘,粗重的金链子随着动作晃出耀眼的光。 “早啊!” 朱怀德油光水滑的大背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从鳄鱼皮烟盒抽出两支带过滤嘴的牡丹烟,“啪” 地用打火机点燃,火苗照亮他的眸光,“尝尝新弄到的特供烟。” 顾方远屈指接过,青烟升腾间,瞥见对方西装裤膝盖处隐约的褶皱。 那是昨夜保安架着他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想起朱怀德瘫在酒店包厢红木沙发上,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皮鞋甩在波斯地毯上的滑稽模样.... 他抿唇轻笑,吐出的烟圈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没想到这么早就过来了。” 昨天顾方远离开酒店的时,朱怀德直接醉倒在桌上,还是被两个安保人员架着离开。 想到昨晚的尴尬场面,朱怀德不由得老脸一红,轻轻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态。 “我就这样,喝多了,不吵不闹,就是犯困,等一觉睡醒,什么事都没了。”朱怀德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你一大早跑来就是这事?”顾方远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呵呵~!”朱怀德尬笑两声,金链子随着动作撞出细碎声响,搓了搓手。 “也不全是此事,最近一段时间我的人一直在盯着秦家,可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我这心里有些不踏实,所以找你来问问情况。” 顾方远弹了弹烟灰,抬头看向对方,笑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秦家阻止我看万达广场?” 此时朱怀德是一点笑不出来,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其实这个问题他昨天就想问了,只是周围人太多,不方便询问,一直忍到今天早上。 “是啊!省城适合改造成万达广场的楼房并不多,要是秦家那位找相关人员打声招呼,估计咱们连房子都租不到。 现在要开万达广场的事情,别说省城,就连周边城市都收到消息了,万一前功尽弃,那得多丢人?” 朱怀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 现在他们两人可以说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顾方远还能拍拍屁股回南江市,可他没有任何退路。 如果不是相信顾方远为人,再加上往日恩情,他根本不敢接手此事。 顾方远双眼微眯,眸光隐藏在烟雾之中,语气笃定,“放心!秦家不会干预此事!” 朱怀德神色愣了下。 听对方语气如此肯定,心中满是好奇,刚准备询问....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同志,你需要吃点什么?”服务员微笑着问道,手里拿着菜单。 不得不说,省城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比国营饭店工作人员态度好上百倍不止。 “来一碗雪菜肉丝面,一个荷包蛋,两块卤干子,再加两根油条,”顾方远目光转向朱怀德,语气轻松,“你要不要再加一点?” “不用,我已经吃饱了!”朱怀德指了指桌上空掉的四个蒸笼。 示意那都是他吃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顾方远嘴角微微抽动了下。 心想难怪这货几个月长了几十斤。 四个蒸笼,最少二十个包子,桌子上还有三个空盘子,以及对方面前一碗未喝完的稀饭。 换成自己,这么多食物都够他吃一天的了。 一顿早饭而已,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客套可言,既然朱怀德真的不需要继续增加,顾方远便对着服务员说道,“就这些吧…” 等服务员走后.... 朱怀德迫不及待地问道,“兄弟,究竟咋回事,跟我说说呗,那秦家为什么不阻止你?你们不是闹翻了吗?” 第347章 房子以前是做什么的? 顾方远并没有对朱怀德隐瞒秦家的事情,甚至上次秦奋在他家表演的那出戏,他也在电话中告诉了朱怀德。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你是秦家,知道对手即将来省城投资,你会怎么做?” 朱怀德被问愣住了,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半晌... 眉头紧锁,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烦躁地搓了搓脑袋。 “兄弟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告诉我吧,再想我的脑子都要想炸了!” 顾方远无奈地耸耸肩,只好说出答案。 “秦家虽然涉足商业,但和我目前的行业没有冲突,即便在省会投资成功,也不会妨碍秦家赚钱。 说到底,这件事对秦家没有任何伤害,过于干涉没有任何意义。 况且,投资并非一定会成功,万一失败呢?不需要他们动手,我自己把钱往水里砸,我想他们会非常乐意看见这种场面。 更大可能,他们会在万达广场开启后再动手,就像我们南江市的临江阁.... 如今开业开不了,直接变卖资产又不甘心,只能持续‘流血’,如果资本有限,投资者很容易因此破产。” 顾方远的语气冷静而理性,眼神中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智慧。 朱怀德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焦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他举起一根大拇指,笑道,“还是兄弟你厉害,看问题看得这么透彻,我这心里总算是踏实了。” 顾方远笑着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用竹筷尾端轻敲瓷碗边缘,雪菜肉丝面的热气翻腾着。 “别高兴的太早,等万达广场开业后,咱们的挑战才真正开始。”他夹起半片卤干子在汤里涮了涮,“今天先去看那几栋房子,如果房子买不下来,画再大的饼也是空谈。” “买?你不是打算租吗?”朱怀德愣了一下,手中的香烟烟灰一不小心掉进稀饭中,他皱了皱眉,显得有些懊恼。 这时,工作人员端着食物走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顾方远往面条中加了一些‘水辣椒’,浅尝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味道不错!特别是雪菜,腌得很正宗。”他一边吃着面条,一边继续说道,“我原本准备拿这次投资项目当做诱饵,吸引对方注意力,以此减轻龙港镇那边的压力。 不过从目前来看,秦家这次恐怕会动真格的,如果只是租房,很有可能承担房屋收回的风险,为了避免麻烦,不如直接买一栋。” 他太了解秦父了! 如果秦父只是给他一点小小教训,直接动用官方力量上门骚扰一阵子,以此做到警告作用。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对方没有半点动静,那肯定是在酝酿着什么大计划。 既如此不如直接买下一栋楼房,既能避免后续麻烦,还能像一颗钉子一样插在省会,让秦家感觉如鲠在喉一样难受。 朱怀德想了一下,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 “如果你要买楼房,使用面积还要超过1500平方米,貌似整个省城只有两栋楼或许可以购买。”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虽说现在是改革开放初期,但想购买楼房,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很多手续会很麻烦。 最关键你想买,人家还不敢卖,毕竟大部分楼房都是国家资产,怎么可能卖给私人? “行!先去看看你口中的那两栋楼,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顾方远夹起一根油条按在面条汤中,浸湿了后才开始品尝。 一口咬下,油条中的汤汁在口腔中瞬间爆开,独特的味道,差点把他给香迷糊了! “好!”朱怀德点头答应。 刚准备继续喝稀饭,这才想起稀饭冲的烟灰,只能无奈推开,重新点起一根香烟。 吃完早饭,两人离开招待所餐厅。 朱怀德指着外面两辆停靠的吉普车,“我开车带你,让安保人员坐后面一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顾方远瞬间明白对方意思。 有安保人员在场,很多话不方便说。 他们两个人一辆车,路上还能多聊聊。 “行!”他转身招呼正靠过来的顾大壮和另外两名安保成员,“你们坐后面一辆车跟在后面就行。” “好的!”顾大壮带着两人上了后面一辆吉普车。 朱怀德开车,顾方远坐在副驾驶位。 他摸了摸车内崭新的内饰,笑着说道,“这车是你从上海买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关于上海可以买到汽车的事,他早就告诉了朱怀德,对方也表示会抽时间过去购买。 现在这辆崭新的吉普车出现,这才让他想起这茬事。 “嘿嘿!”朱怀德嘴角一咧,露出满嘴大白牙,轻轻扭动钥匙,吉普车开始启动,“就在你电话前两天买回来的,可惜我手下的人不多,只买了20多辆回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没办法! 上海买车不限数量,但限制驾驶证。 一个驾驶证只能购买一辆。 朱怀德说到底只是一个贸易商,平时几十个人就能维持公司运转。 不像顾方远麾下,有上万人为他打工,随时可以抽调几十上百人专门培训开车。 顾方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向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先跟我说说那两栋楼房大致情况吧。” 朱怀德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手扶着方向盘,眼神变得深邃。 “第一栋楼位于市中心,地理位置优越,但价格不菲,当时只谈了租金价格,对方态度非常强硬,不愿意降价。”他语气平静,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顾方远点燃一根香烟,右手缓缓摇下车窗,吐出烟雾被大风卷走。 他侧过头,看向朱怀德,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房子以前是做什么的?” “就是百货大楼的房子,说起这事还跟你有关呢。”朱怀德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哦?什么意思?”顾方远眉头微挑,显然对这句话产生了兴趣。 第348章 眼前这个,叫大型天井楼 朱怀德轻轻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自从上次广交会,你们南江市一鸣惊人,省城各级领导也开始更加重视私人企业和商业环境改造。 百货大楼借着这股东风,立刻申请了新的百货大楼建造工程,上个月百货大楼已经搬到新住址,老楼一时半会儿还没找到用处,所以闲置到现在。” 顾方远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车内弥漫,带着一丝沉思的气息。 “商场结构简单,建造速度比高层住宅快很多。不过,对方只花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建造完成,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朱怀德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不出意外,新场地也就是面积大一些罢了。”顾方远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对于这个年代审美观点,‘大’就是强,就是好! 朱怀德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第二栋房子呢?”顾方远继续问道。 “第二栋楼和第一栋楼距离非常近,就在马路对面,不过第二栋楼没什么装修,室内只涂了一层白墙。”朱怀德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随意。 “新房子?”顾方远诧异地转头看向对方,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 “没错!是一栋大型筒子楼,省第二食品厂建造的宿舍楼,由于步子迈得的太大扯到蛋。 楼虽然建好了,但厂子由于亏损严重最终宣布破产。”朱怀德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筒子楼?多大面积?”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 住宅改造成商场.... 不是不可以,只是太过麻烦。 关键,一般筒子楼都不会太大,改造成一座大型酒店没问题,但想改成一座商业综合体,就显得有些小了。 “面积大概有1万多平方米吧。” “这么大?”顾方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还是筒子楼吗?” 一般大型筒子楼也只有三四千平方米。 上一世他在省城住了几十年,还从没听说有超过1万平米的筒子楼。 “现在筒子楼的归属权是谁?”他继续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归属权有点复杂,主要是第二食品厂欠了不少外债,能卖的差不多都卖了,如今只剩下厂房和这个刚刚造好的筒子楼。 区政府有意出售,然后拿出售的资金还账。”朱怀德突然踩了一脚刹车,似乎压到了什么路坑,整个车子颠簸了一下。 两人对于这种现象习以为常,这年头有水泥路开就不错了,谁还在乎水泥路有没有破损。 顾方远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先去看百货大楼老房子吧,那个房子能拿下来最好,只要简单改造一下就可以用。” 朱怀德点了点头,加快了车速,吉普车在街道上飞驰而过,留下一道道车轮印。 两人一路上聊着天。 朱怀德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而顾方远则显得更加沉稳,偶尔插上几句话,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到达目的地后.... 顾方远下车,抬头看一下已经歇业的百货大楼。 这已经是他重生后第2次来到此处。 上次来的时候还热闹非凡,这次周围冷冷清清,除了一些推车的商贩以外,看不到任何商业氛围。 他站在大楼前,目光深邃,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朱怀德站在他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同样凝视着大楼,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这栋楼,如果能拿下,对我们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顾方远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 朱怀德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同:“是啊,只要简单改造一下,就能重新焕发生机。” 顾方远皱了皱眉。 目光在马路两边来回扫视.... 试图从林立的建筑中找到朱怀德所说的“筒子楼”。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困惑。 这里是省会最繁华的地带,道路两旁的建筑大多是四五层高的楼房,外观大同小异,实在难以分辨出哪一栋才是朱怀德口中的“筒子楼”。 “你说的筒子楼是哪个?”顾方远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朱怀德闻言,抬起手,指向侧面的一条街道:“喏,就是那个。” 顾方远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原来不是主干道,而是侧面街道。 侧面街道的路面较窄,只有双向两车道,外加两条步行路面。 当顾方远看清朱怀德所指的那栋楼时,顿时无语凝噎。 他转过头,看着朱怀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老朱,你是不是对筒子楼有什么误解?” 朱怀德一脸懵逼,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顾方远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筒子楼,指的是长条形宿舍,一条过道连接前后,这才叫筒子楼。眼前这个,叫大型天井楼。” 其实,眼前这栋楼,叫天井楼也不算正确。 因为天井楼的规模也没这么大。 这栋楼的外形类似于美国的五角大楼,只不过是用作住宅。 顾方远心中暗自感慨,上一世,这里最后被改造成省会第一家五星级酒店,他怎么也没想到,前身竟然是食品厂宿舍。 也难怪会亏本呢…… 计划经济时代,大部分利润都需要上缴国库,自己留下来的那点钱,怎么可能承受这种大规模的工程? 而且,朱怀德口中的1万多平米,压根不是建筑面积,而是占地面积。 这货对房地产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朱怀德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管他叫什么呢,只要能用就行了。两边都是1万多平米,不过我感觉对方那栋楼比老百货大楼大不少,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说是1万多平米。要是两边都可以购买,我觉得还是买对面比较划算。” 顾方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中暗自吐槽:原来这货也意识到了,只是分不清占地面积和建筑面积。 “走吧,先和老百货大楼的负责人谈谈。”顾方远拍了拍朱怀德的臂膀,提醒对方带路。 朱怀德这才收回目光,指着老百货大楼隔壁:“喏,就在隔壁,走吧。” 第349章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房子? 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几步,来到隔壁的胜利电影院。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房屋管理临时办公室”。 顾方远注意到,电影院门口也挂上了歇业的牌子,不由得疑惑道:“胜利电影院也关了?” 朱怀德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嗯,不止电影院,还有旁边的鞋城和宾馆,全部跟着百货大楼搬到新场地去了。”他叹息着吐出一口烟雾,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落寞。 顾方远双眼微眯,目光投向道路尽头。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 周边区域变得落寞,不仅仅是百货大楼搬走,而是所有店面全跟着百货大楼一起离开,这才导致彻底没落…… 换言之。 这么大一片区域的房屋,似乎全空下来了…… 顾方远心中暗自盘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或许,这正是一个机会! 二人来到大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显然声音的主人年纪不小了。 顾方远推门而入,朱怀德紧随其后。 果然,这个临时办公室不大,而且非常简陋。 只有两张办公桌,分别靠在左右墙壁两侧,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资料,显得有些凌乱。 此时,正有一名20多岁的女孩,和一名大约60来岁的老者,各自坐在椅子上。 女孩正低头整理文件。 老者则抬头看向门口,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当那名老者看见朱怀德时,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惊喜,不过依旧装作沉稳的样子,淡淡笑道,“呵呵!原来是朱老板来了,怎么?考虑清楚了吗?” 老者缓缓起身,走到会客区,示意朱怀德二人坐下。 并嘱咐那名20多岁的女孩,“小王啊,麻烦你倒两杯茶来!” “好的!”女孩非常听话,立刻起身,拿起备用的茶缸子,为二人倒了满满一杯茶水,动作熟练而迅速。 朱怀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香烟。 递给张主任和顾方远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圈烟雾。 “张主任,我这次不是来谈租房子的……” 张主任愣了下,脸上明显露出失望之色,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他以为这次又租不掉的时候,朱怀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想了解一下老百货大楼的售价,如果价格合适,我们不介意全款买下来。” 张主任瞬间瞪大了双眼。 眼底是藏不住的惊喜,手指微微颤抖,差点没握住手中的香烟。 “买……买下来?你没开玩笑?” 要知道,他都快退休了,正常人这时候都已经调到养老部门安度晚年,可他却被上面派来解决房子的问题。 这件事情如果不解决干净,他退休升一级的想法就彻底泡汤了。 上面要求最好卖出去,实在不行就低价租出去。 解决的好,上面给予顶格奖励。 解决的差,只能正常退休。 可自从百货大楼搬走,这片区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人气,现在别说把房子卖出去,就算租出去也是个难题。 正因此,朱怀德过来询问租房消息时,张主任才勉强松了口。 现在突然听说要买房子。 他激动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还好第一时间将手揣进口袋,没有暴露此刻心情。 当然,这也只是他自己“觉得”。 事实在他音调提高的那一刹,在场的三人心中瞬间了然。 朱怀德没说话,看向一旁顾方远。 顾方远弹了弹烟灰,双眸隐藏在烟雾中,声音低沉而冷静。 “的确有这个意向,不过还是要先了解一下房子的价格和面积。对了,电影院也准备出售吗?” 张主任听见对方又开始询问电影院,刚才激动的心,瞬间冷却下去。 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心中暗忖,看来对方是嫌百货大楼的面积太大了。 “你想了解哪栋房子?电影院?宾馆?还是百货大楼?这些房子都可以出售。” 张主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紧盯着顾方远,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这片房屋比较特殊.... 全都是四层。 当初为了打造一条繁华街道,特地将所有房子连在一起。 看起来像是一个商业综合体,然后分成了一家家店铺。 实际这些都是联排楼房,每家都是独立的存在,只不过房子高度被当地政府要求统一规划。 哪怕是胜利电影院,屋顶也是同样的高度。 顾方远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桌面,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据我所知,政府不应该如此积极出售房屋才对。” 张主任看了二人一眼,叹了口气,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政府最近成立了一个房管局,打算让市场空余房屋实行私有化交易。 当然,这个私有化跟以前不一样,只有使用权,理论上来说,依旧归国家所有,除了国家,别人动不了你的房子。” 顾方远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件事一下提前了好几年。 他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张主任见对方沉默,继续说道,“你们如果真有兴趣,我可以帮你们争取一个优惠的价格。不过,这房子毕竟是个大物件,你们也得考虑清楚。” 朱怀德笑了笑,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顾老板,你觉得怎么样?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房子?” 顾方远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好,既然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张主任见状,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站起身,热情地说道,“那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看,保证你们满意!” 三人起身,张主任带着他们走出了办公室,朝着旁边和胜利电影院走去。 一路上,张主任不停地介绍着房子的历史和周边环境,试图让二人对房子产生更大的兴趣。 顾方远和朱怀德则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心中各自盘算着。 第350章 江南日报这几天头版头条 胜利电影院的大门缓缓打开.... 发出一阵低沉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一个宽广的大厅呈现在众人视线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许久。 与后世的百来人的小型电影院不同。 这里称之为大礼堂更合适,可以一次性容纳上千人同时观影。 张主任打开顶灯。 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宣传标语:《学习英雄事迹,争做革命新人》《丰富群众文化生活》《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观众席分成三层,每一层的座椅都显得陈旧而沉重。 由于目前影片市场稀缺,几乎都是一些老片子循环播放,不少观众席上早已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观众席,他指着那些座椅,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由于都是一些老片子,过来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平时只开放最下面一层观众席。 本来人就不多,现在百货大楼离开,这里的人就更少了。继续开下去只会亏钱,所以上面才决定关闭电影院。” 顾方远上前观察了一下观众席。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座椅表面,木质座椅已经出现道道裂痕。 大部分座椅都出现不同损坏的现象,有的座椅甚至已经倾斜,仿佛随时会倒塌。 如果接手电影院,势必要将所有座椅都换一遍。 当然,他也没打算继续开电影院。 这年头影片数量有限,看来看去都是什么..... 《闪闪的红星》《侦察兵》《青松岭》《激战无名川》《平原游击大队》..... 说实话,这些片子的政治意义远大于赚钱,能不亏都谢天谢地.... 电影院一目了然,了解一个大概就行了。 顾方远提议道:“带我去看看其他房子吧。” 张主任以为顾方远没有看上,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关闭灯光,锁好大门,向隔壁走去。 旁边是一栋四层宾馆,外墙的涂料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 顾方远抬头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张主任,我记得省城宾馆数量不多吧?在急缺住宿的情况下,为什么宾馆也跟着关闭了?”顾方远好奇询问。 张主任走在前面,笑着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宾馆不算关闭,只是跟着百货大楼一起搬了。新场地不但面积够大,每个房间还安装了空调,以后准备用来当做涉外宾馆使用。 这边场地破旧不堪,更换基础设备又需要一大笔钱,索性直接关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宾馆。 就像张主任说的一样,这里不但没有电梯,过道也非常狭窄。 除了四层有单独房间,其他三层全是大通铺。 由于床单破破烂烂,宾馆搬家的时候,不少被褥床铺都没带走。 顾方远指着那些破烂玩意,嘴角微微上扬:“如果我买下这个宾馆,这些东西也要计算进去吗?” 他看不上这些东西,但如果拿到乡下售卖,也算难得的好东西。 张主任生怕顾方远以为他们在故意坑人,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不算!这些都是添头,你要也行,不要丢掉也可以。新宾馆那边是根据被褥数量计算,政府会对他们进行补贴。 所以那些家伙干脆将破损的被褥全部丢在这里,全部跑去要补贴去了。” 之后又看了百货大楼,职工宿舍,鞋城,服装城。 其中鞋城和服装城,才开了不到两年,也跟着百货大楼一起跑了。 顾方远对此也深感理解。 这年头百货大楼就是都市的风向标,它在哪里,代表着哪里就是市中心。 整片区域全是大型店铺,这也导致小摊小贩做不起这里的门面,原本人声鼎沸的区域开始快速走下坡路。 一圈逛完,三人回到办公室。 顾方远坐下后,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缓缓升起.... 他的目光透过烟雾,显得深邃而坚定。 “这片区域总价是多少?”顾方远语气平静的问道。 张主任被突然的问题问愣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片区域?什么意思?顾老板是看上哪栋楼了吗?”张主任结结巴巴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顾方远呼出一团烟雾,微微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是说周围四条街内的所有房屋和地皮,总价是多少?” 张主任瞳孔剧震,感觉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顾方远的话吓到了。 “顾……顾老板,您的意思……要买下全部?”他不自觉带上了敬语,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没办法! 以前浅薄的认知,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人可以富裕到这种地步。 张主任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既惊讶又兴奋,仿佛看到了这片区域未来的希望。 顾方远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自信:“是的,我打算买下这片区域,重新规划,让它焕发新的生机。” 张主任的目光在顾方远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顾老板,这种大事可不能随意开玩笑。光是买下百货大楼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若是买下整片区域,价格更是翻着跟头往上飙,您确定能承受得起?” 顾方远神色淡然,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早已料到张主任的反应。 他正要开口,一旁的朱怀德却先一步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张主任,最近几天没看报纸吗?” 张主任一愣。 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有看啊,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努力回忆这几天的新闻。 朱怀德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江南日报这几天头版头条,难道张主任就没注意到些什么吗?” 张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调动记忆。 突然....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脑海中闪过几个关键词:南江市、顾老板、投资万达…… 第351章 总价达到1亿800万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顾方远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你……你就是那个来省城投资万达广场的顾老板?”张主任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顾方远依旧保持着那抹淡淡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张主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目光在顾方远脸上来回扫视,仿佛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什么破绽。 然而,顾方远的神情始终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 “不瞒你说,万达广场是一座商业综合体,光是一栋老百货大楼可能有些小,所以我打算把这片地买下来,整体进行装修,让这里成为地标性区域。”顾方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张主任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叹。 “了不起!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年轻人。”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摊开后放在顾方远面前。 语气中带着几分殷勤。 “你能一次性帮我解决任务,我也拿点诚意出来。喏,这是上面给的最低价,你需要哪些房子直接在上面划勾,然后照上面金额打款就行了。” 顾方远接过账本,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信息。 老百货大楼建议价900万元,最低价700万元; 金城宾馆建议价500万元,最低价300万元; 胜利电影院建议价300万元,最低价100万元……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一行字上,眉头微微挑起:“张主任,这个也能买?” 张主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他指的正是马路对面的“五角大楼”,不由得愣了一下:“这边你还不够?” 顾方远笑了笑,大手按在账目上,语气坚定:“如果这栋楼可以卖,我希望能一起买下来。” 张主任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释然。 “行!只要账本上有的房子你都可以买!”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似乎终于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顾方远拿起桌上的计算器,开始快速计算。 百货大楼区域,沿着周边四条街道,总共有24栋住房,价格从100万到700万不等.... 总共加起来9600万! 再加上马路对面,价值1200万的五角大楼,总价达到1亿800万。 朱怀德坐在一旁,看清了价格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 哪怕他知道顾方远现在财大气粗,但没想到这么有钱.... 随便一次出手就是一个亿.... 顾方远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张主任:“没问题,这笔钱我可以一次性支付。” 张主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伸出手与顾方远握了握。 “顾老板,果然是年轻有为!这笔交易就这么定了,我会尽快安排后续手续。” 顾方远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那就麻烦张主任了。” 现在只是口头约定,接下来还要准备相关合同,以及过户手续。 他现在需要做的..... 先把10%的定价,打到政府项目专属账户上。 走出办公室,朱怀德忍不住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顾老弟,你这手笔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顾方远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他微微一笑。 “不瞒你说,原本我只打算买下一栋稍微大点的楼房,稍微改造一下,专门用来恶心秦家的。 到时即便投资打了水漂,也不会心疼。只是没想到,省城开通了私人房屋买卖,这样一来投资就有了保障。 即便万达广场投资失败,土地、房屋也能保值,万一以后升值,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 朱怀德闻言,眼眸一亮,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兄弟,你的意思是.....这房子会升值?” 顾方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知道我们小岗村工业园中的工人工资吗?” 提到小岗村的工资,朱怀德忍不住嘴角直抽抽,显得有些无语。 “听说普通工人最低都能拿到60块钱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工资高到离谱! 要知道,现在上海普通工人最低也只有40元,省会最低30元,学徒工甚至10几块钱。 然而,小岗村那边压根没有学徒工一说,只要进入工厂,正常工作一个月下来,最少都是60块钱。 听说此事还引起龙港镇其他企业抱怨。 最后胳膊拗不过大腿,其他单位也只能捏着鼻子,开始陆续增加工资。 顾方远笑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在南江市一套2室1厅,50平方米的房子,差不多要1000元,而龙港镇一套类似的房子,却要1500元,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怀德一惊,脱口而出:“这么贵?” 他皱着眉头,手指摩擦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房子的价格和工资有关?” “没错!这叫地区购买力。”顾方远和朱怀德坐上吉普车,他继续说道,“目前小岗村工业园上班的人高达几万人,对于那些上班较远的人来说,自然希望靠近小港村居住。 可工厂安排的分配房数量有限,一些手里有钱的人,就想着在龙岗镇上买一套房子,这样不仅上班方便,没事还能在龙岗镇上逛逛。 这种想法的人多了,房子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说到这里,他才将话题转移回来,“其实道理是相同的,我买的地方在市中心,人们收入越来越高,自然希望居住在市中心。 久而久之,市中心的房价也就会越来越高,现在你明白了吗?” 顾方远几乎将这件事掰开了揉碎了说。 朱怀德要是还不明白,那就真是蠢货了。 他发动吉普车的同时,瞥了顾方远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如果我也买一些房子做投资,这样能行吗?” 第352章 联姻 顾方远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吐出的烟雾随风卷出窗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当然可以,最好买一些临街商铺,平时可以用来收房租,缺钱的时候还可以卖掉换钱。” 朱怀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急忙问道,“买什么地方的门面最好,你有建议吗?” “自然是万达广场附近,”顾方远语气坚定,眼眸闪烁着深邃的目光,“万达广场可以吸引大量人群汇聚,周围的店铺自然会受到影响,价格也会水涨船高。 所以要买最好尽快,等万达广场开业后,别人发现这个商机,你想再买,可能就要花费更多资金了。” 朱怀德好歹也算自己人,顾方远不介意自己吃肉给别人喝汤。 语气中带着几分亲切。 “朱老板,机会就在眼前,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朱怀德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好,我这就去准备资金,尽快下手!” 顾方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放心,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吉普车缓缓驶出。 身影逐渐消失在城市的喧嚣中。 ...... 秦家。 全家再次汇聚一堂。 饭桌上,众人聊了聊最近单位变化。 秦父看向老七秦思彤,目光严肃道:“你最近一段时间太松懈了,等过年后找个班上上,别天天在外瞎混。 还有,张省长公子那边,你也得抓紧时间联络感情,最好明年把婚事定下来。” 秦思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流露出一丝厌烦。 这倒不是厌烦父亲,而是那位张公子。 只能用“嚣张跋扈”四个字来形容对方。 如果不是家庭背景好,那种不学无术,还处处惹事的人,早就被人打死了。 可父亲在常委会上需要支持,她只能成为牺牲的对象。 作为女人,她没得选择,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道:“最近一直在忙顾方远的事情,等这件事情结束,我就去找上班。” 对别人来说找一份工作很难,但对秦家来说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说到顾方远,秦父目光扫向众人,眉头微皱。 “最近都没有听你们提起过此事,进展得怎么样了?” 经过一段时间调养,秦奋早已出院,只不过头上还包着一层纱布,看着有些渗人。 他低着头,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想多谈。 秦思彤看了一眼秦奋,见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好自己开口。 “由于接近年关,目前一直在做准备工作,等年后,我们将会对小岗村产业发起第一波冲击。” 秦父夹了一块红烧肉丢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谁也不知道他是对秦思彤的安排满意,还是对红烧肉满意。 他放下筷子,沉声道:“这件事情你们自己安排,我只提醒一句,一切要合规合法,在合理的范围内给那小子造成最大的损失,这才是目的。” 他的身份比较敏感,不适合介入此事。 自从上次安排好后,他就再没管过。 “明白!”秦思彤老老实实应声,心里却有些不安。 她知道,顾方远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秦父目光转向老大秦思梅,语气缓和了一些:“省城这边呢?你们安排好了吗?” 秦思梅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老二秦思兰,微微点头:“我最近工作有些忙,大部分事情都是思兰安排的……” 秦思兰立刻接过话题,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 “根据目前得到的消息,顾方远不但买下了老百货商场那栋房子,还将周围那一整块地全部买下来了。一共25栋房子,总价1亿800万元。” 秦父拿筷子的手一抖,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关于顾方远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 特别是广交会的事情,顾方远创下省内历史最高外汇,想不知道都难。 顾方远三个字,甚至已经在省常委的会议本子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当时顾方远虽然签下几亿外汇订单,但那是只是销售额。 再说前一段时间顾方远又采购了上亿外汇的进口设备。 没想到,花掉那么多钱,还能拿出1亿多进行投资,着实有些惊人。 要说一点都不后悔,肯定是假的…… 可事情走到这一步,即便后悔将顾方远送走,也难以挽回。 现在只能全力打压,防止那小子过于膨胀,调头来找他们秦家算账。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沉声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应对?” 秦思兰几人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秦思兰缓缓说道:“我们打算使用‘藤壶战术’!” “藤壶战术?”秦父放下筷子,眉头微皱,疑惑地看向对方。 “没错!”秦思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藤壶是海洋中的一种生物,喜欢寄居在大型海洋生物身上生存。 目前对付顾方远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官方力量,考虑到这里是省城,防止影响您的声誉,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打算使用这招。 那只能用第二种方法,商业手段。 说实话,我们也没想到顾方远成长的速度这么快,以我们目前手上的商业力量很难撼动对方。 如此一来,只能另辟蹊径,这才有了‘藤壶计划’。具体计划已经在落实中,现在就等万达广场开业。” 秦父见老二没有细说,他也就没继续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又关心了一下秦奋的身体情况,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小奋,你的伤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按时复查?” 秦奋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爸,我没事,伤口愈合得不错,医生说再过一阵子就能拆线了。” 秦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那就好,好好养伤,别落下什么病根。” 这顿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饭后,秦思彤独自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夜景,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不仅是顾方远的挑战,还有那个让她厌恶的婚姻。 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怎样,我都不会轻易屈服!” 只有先解决顾方远,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得到父亲的重视,那样才有了资格拒绝这次联姻。 第353章 那帮人的底细需要查一查吗? 另一边。 顾方远在省会待了一周。 办完所有手续后,便立刻启程回到小岗村。 年关将近.... 工人们即将放假,他也要回去准备过年了。 顾方远将他在省城搜罗到的建筑图纸,一股脑地丢给了设计师贺丽萍。 “这里是能找到的房型结构图纸,没找到图纸的房子,我也让人准备了照片,明天应该就能洗出来。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你了!”顾方远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显得有些急切。 这件事的确比较急,如果图纸早点出来,等过完年就可以直接开工。 贺丽萍看着一桌的图纸,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一脸无奈地看着顾方远。 “顾老板,我是人,不是牛马……自从来到你这帮忙,我到现在都没闲过一天。 马上过年了,你又丢给我这么多图纸,这是准备让我三十晚上继续画图纸啊……”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不甘,眼神中透出一丝委屈。 顾方远揉了揉鼻子,老脸不由得一红。 他这才反应过来,贺丽萍并不是自己的员工。 由于最近项目一个接一个,导致贺丽萍一直留在小岗村。 马上快过年了,如果再继续压榨,的确有些过分了。 “这些图纸你先看看,设计方案可以等过完年再画。”顾方远放缓了语气,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省城这个万达广场规模很大,总共接近200亩地,除了商场部分,我还打算建造一个小型游乐园,一个大型游泳馆,一个大型超市,一个体育馆……” “等等……”贺丽萍震惊地抬手制止,眉头紧锁,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200亩地?你之前不是说,只是去省会开一家万达广场吗?你现在是打算把总部搬过去?”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顾方远,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顾方远轻咳了两声,嘴角微微上扬。 “我没打算搬去省城,那边最多算一项大型投资项目。整个项目该如何建设,我暂时还没目标,需要跟你商讨一下。”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情显得轻松而自信。 贺丽萍简单翻了翻图纸,叹了口气,肩膀微微下垂,显得有些无奈。 “行,你先忙你的,我把图纸过一遍,明天我们再商量大致方案。”她的声音虽然平静,但眼神中依然透出一丝疲惫。 “好!”顾方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设计部。 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身后的林小雨说道:“去叫我爸妈和姐姐去会议室开会,除了他们以外,把郝士明、韩振林、顾大壮、顾二壮、都叫过来。” 韩振林已经辞掉龙港镇玻璃容器厂厂长工作,正式加入晚秋玻璃容器厂。 “好的!”林小雨应声答道,一路小跑离开。 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显得格外活泼。 顾方远回到办公室,按下省城朱怀德的办公室号码。 “喂,哪位?”朱怀德爽朗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 “我是顾方远,我走后,秦家那边有什么反应?”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没有反应,也没官方人员过来干扰。”朱怀德的声音顿了顿,“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我们最近购买万达附近的房子时,发现还有另一帮人也在试图购买。 关键对方和我们一样,只要有人卖,价格合适,他们就会立刻买下来,几乎和我们的意图一模一样。” 顾方远拧眉,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 沉默片刻后.... 手指停止了敲打,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峻。 “这世界上不缺乏聪明人,我们行程没做隐瞒,能看出周边市场潜力也很正常。 你们可以把重心放在侧街,我打算过完年,看看能不能把那条街申请改造成步行街。”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在脑海中迅速计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侧街道路窄,水泥路面还破损不堪,即便改成步行街,也不会影响周围民众出行。 只要他愿意自掏腰包修路,相信当地政府应该不会拒绝。 就算政府不同意,他也有信心把侧街经营成繁华小街。 因为万达广场那片地和五角大楼不相连,必须让两边连动起来,那样才能做到相互引流。 “好,我们听你的。那帮人的底细需要查一查吗?”朱怀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 “查一下吧,能做到心中有数最好。” 挂断电话。 顾方远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咚咚咚—— 不知过去多久。 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进来!”顾方远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一股冷风夹杂着走廊的寒意涌入。 林小雨站在门口,语气恭敬地说道:“老板!所有人都到会议室了!” 顾方远微微点头,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他伸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呢子大衣,披在肩上,随后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大步向外走去。 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显得坚定而有力。 会议室。 空调已经被提前打开。 由于温度比较高,刚开门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仿佛将外界的寒意彻底隔绝。 顾方远带着林小雨进门后,顺手关上会议室大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的动作从容不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小雨则坐在旁边单独的一张记录桌上,动作娴熟地打开笔记本,笔尖轻轻点在纸上,准备记录会议内容。 顾父坐在长桌的另一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显得有些局促。 顾母和几个姐姐则坐在长桌两侧,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郝士明、韩振林、顾大壮、顾二壮同样坐在两边,只不过位置更靠近顾父。 神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几分紧张。 第354章 明年水泥厂有什么计划吗? 在场众人,全都是顾家生产环节的核心人物,此刻齐聚一堂,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顾方远将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咚”声。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扫视众人一圈,声音沉稳而有力。 “今天算是一个总结会议,每人都说一下自己管理的公司目前有哪些困难需要解决,以及明年你们带领的公司有哪些目标。 今年大家只需要说一个大概,从明年开始,每人都要提前准备好相关资料,然后到第2年年底,看看前一年上报的目标有没有达成。” “啊……”顾母口中发出一声为难的叹息,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整个顾家,只有她学不会写字。 当然,也不是一点都不会写,只是会写的字比较少,如果让她写一篇报告,那还不如杀了她。 顾方远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你不会写,可以找林小雨代笔,你说她写。” “好吧!”顾母无奈地答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情愿。 她本以为能免除写报告的“苦差事”,结果还是要面对这个难题。 说笑间,会议室的紧张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顾方远的视线转向顾父,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爸,先说一说罐头厂的情况吧。” 顾父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双手在桌面上轻轻摩挲,显得有些局促。 平时自家人在这里开会倒也没什么不习惯,可这次有了外人,让他感觉不自在,仿佛嗓子眼被堵住,说不出来话。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罐头厂早就停了,我说什么呢?” 顾方远微微点头,语气依旧沉稳:“就说设备维护情况,工人目前在做什么,明年目标生产多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补充道,“在场大多人都没经历过这种事,大家一步步来,慢慢适应。” 顾父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心里整理了一下思路,这才缓缓开口。 “设备都还在定期维护,工人们现在主要做一些零散的维修养护工作,以及搬运工作。至于明年的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明年除了现有产能以外,我打算开辟一些果园,虽然果园周期比较长,但能保障罐头厂的供给稳定。” 顾方远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有具体的目标,这一点很好,如果有具体数据,那就更加完美了。” 他先夸奖了一下顾父,接着说道,“除此之外,还要做好全年规划。比如明天会开通多少条生产线,每月收多少水果,收哪些水果,每月发货量多少。 最关键一点,要为停产期间预留库存。我们作为生产企业,追求的不是一次出货量,而是稳定供给。 如果一年只卖八个月产品,留下另外四个月空窗期,很容易被用户淡忘,或被同类商品抢走市场份额。” 顾父一字不漏听进耳中,眉头微微皱起。 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随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顾父到底明白多少,顾方远也不清楚,只能一步一步来。 想让一个长年在田地里刨食的农民,短时间变成一个cEo,肯定不现实,只能慢慢引导他们成长。 只要不犯大错,他都可以接受。 视线转向郝士明,顾方远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发言。 “郝厂长,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去水泥厂了,你先汇报一下水泥厂的情况吧。” 郝士明立刻挺直了腰板,打开记录本,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好的老板,我们单位原本只有一条水泥生产线,自从老板收购后,立即增加了两条生产线,年产已经达到5万吨水泥。 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满足市场需求。后来老板再次注资,从原本三条生产线,增加到八条生产线,今年产值已经高达40万吨水泥。 单位也从原先亏损状态,开始转为盈利状态,虽然目前收益不高,但我有信心,明年利润最少翻五番。” 顾方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轻轻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心中盘算着这些数字的分量。 大部分人对40万吨水泥没有什么概念。 这么说吧..... 小岗村最早建的10栋5层单元楼,总共水泥用料大概为1000吨,目前水泥厂的产量,足够建400栋相同的单元楼。 多吗? 对于以前的龙镇镇来说,40万吨水泥绝对用不掉,但对现在的龙港镇来说,依旧难以满足市场需求。 镇委书记肖文斌如今就是一个修路狂人。 为了达成顾方远所说的村村通目标,如今80%的财政收入全部用来修路。 这年头可没什么柏油路,现如今国内炼油基础差,柏油路的成本比水泥还高,所以每条路都是水泥建造而成。 除了小岗村和水泥路.... 龙港镇也多了不少私人企业,建厂房、铺地面全都需要水泥,加在一起又是一笔巨大消耗。 除此之外,还经常有市区单位跑来买水泥。 元旦的时候,郝士明已经提交了扩建申请,只不过现在是冬季,不方便动工,所以才没有批准。 至于五倍盈利.... 顾方远没有丝毫怀疑。 听的夸张,实际这还是保守估计。 就像全班倒数第一说,下次高考成绩我要超过5个人,实际也就是倒数第六。 顾方远让会计估算过。 等所有设备运行正常,工人掌握一定熟练度之后,每条生产线每年大概可以产生600万元纯利润。 八条生产线,一年纯利润就是4800万元! 除去高工资和福利,实际纯利润大概在4000万元左右。 所以说,水泥厂将从明年开始,将成为顾方远手中的一颗摇钱树。 主要水泥产业比较稳定,只要内部不出问题,收入几乎是固定的。 顾方远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明年水泥厂有什么计划吗?” 第355章 那位倒爷是本地人 郝士明顿时紧张起来,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做会议记录的林小雨。 如果胡编乱造,明年开会的时候肯定少不了挨批。 可什么计划都没有,说不定开过年后,自己的厂长职位都会被撸掉。 他在私人企业待的时间越长,越明白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私人企业最狠的地方,就是只要老板一句话,你就得乖乖走人,不存在什么抗议。 额头不知不觉渗出一排冷汗。 沉思片刻,咬牙道,“根据我的经验,水泥厂最少要扩展到100万吨,才能满足当前市场需求。也就是说水泥生产线要增加到20条才行。” 顾方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琢磨着可行性。 水泥生产线价格可不便宜,每条生产线加房屋建造总价约300万,增加12条生产线就等于3600万。 这比郝士明之前申请的数量翻了一番。 批? 还是不批? 关键他名下不止一家水泥厂,其他产业同样需要投资,不能像以前一样一拍脑袋轻易做下决定。 口中吐出一团烟雾,顾方远缓缓开口。 “可以批给你,但前提是你必须上交一份市场调研报告,比如哪些地方需要大批水泥,有多少订单尚未完成,等等..... 我需要具体数据。要记住一点,我们是私人企业,最终的目的是赚钱,不是做慈善。 市场缺少水泥没关系,但我们绝不能积压货物,否则会导致资金运转出现问题。” “好的!我会尽快拿给您!”郝士明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感到高兴。 因为他现在的奖金和企业利润相关,只有企业做大做强,他的工资也就越高。 一次申请12条生产线,如果换成国企,没有三四年时间,别想最终落实。 然而,顾方远只是犹豫了十几秒便答应下来,这让他内心感到舒畅。 这不仅仅是钱,同样是一种认同感。 顾方远视线转向《晚秋玻璃容器厂》厂长韩振林,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韩厂长,你那边情况呢?” 韩振林立刻绷直了身子,手中紧紧握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自信。 “老板,我们玻璃容器厂的情况也在稳步提升。”韩振林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由于近两个月罐头厂处于停产状态,我们的压力小了很多。 目前一直在堆积库存,10条生产线每天可以生产50万个玻璃瓶,全部当做库存,为4月份水果上市做准备。” 顾方远摁灭烟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韩振林。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明年有什么打算?” 韩振林犹豫了一下。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报告,似乎在权衡着措辞。 终于,他鼓起勇气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年再增加10条生产线。” “还要增加10条生产线?”顾方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以你们目前产量,再加上隔壁龙港镇玻璃容器厂,以及冬季产出的库存,应该足以满足罐头厂的需求吧?” “是的!”韩振林点点头,语气坚定,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在罐头厂不增加生产线的情况下,目前勉强可以满足需求,但我觉得市场还有其他潜力可以挖掘。” 顾方远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中带着一丝兴趣。 “哦?什么潜力?” 韩振林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放下手中的报告,双手比划着,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是这样,果酱给了我一点启发。既然西方人喜欢买果酱搭配面包吃,我们是不是能制作一些瓶装腌菜售卖? 城市里面腌菜不方便,各地区腌菜种类也有限制,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大棚蔬菜制作成各类腌制小菜送到那些人的饭桌上。 特别是一些辣菜,平时吃不下饭的时候,开一瓶辣菜,也会让吃饭更香。” 关于蔬菜大棚,由赵天佑领头,如今正快速向整个南江市扩散。 虽然成本有点高,但能一年四季收获各类蔬菜,想把本钱赚回来也不难。 关键价格被龙港镇打下来了。 因为这里诞生了一家专门生产大棚塑料薄膜的私人企业,价格比以前低了一半都不止。 顾方远也知道那家私人企业老板,以前是个倒爷,不知从哪弄到了生产技术,于是决定在龙港镇投资。 至于为什么选择龙港镇? 一,这里需求量大。 二,那位倒爷是本地人。 三,倒爷做的产品,正是出自小岗村,平时在王耀武手中拿货。即便开了厂,也没打算放弃倒爷的身份。 顾方远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韩厂长,你能想到腌菜这个办法,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你是怎么想到的?” 韩振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这是我媳妇提的醒,我女儿在市里读寄宿制高中,媳妇觉得厂里果酱罐头瓶带着方便,打算弄几个装腌菜,女儿觉得学校饭菜不好吃的时候,可以用咸菜垫垫。 这才让我有了想法。 之前一直没提,担心顾总您觉得我多管闲事。 现在别人都有增产计划,如果自己这边一点长进都没有,难免被老板看轻,所以才决定说出此事。” 顾方远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一丝欣慰。 “韩厂长,你太谦虚了。现阶段能想到这个点子,足以说明你不是那种‘书呆子’类型。我作为企业老板,就需要你这种有创新能力的领导班子。” 韩振林听到顾方远的夸奖,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自信。 顾方远接着说道,“扩建产能暂时不急,不过我允许你先拿一批玻璃瓶做实验,并且拿到市场上售卖,如果效果不错,再继续追加产量也不急。 这个项目如果成功,以后瓶装小菜就专门交给你们生产,同时单独开辟相关生产车间,销售利润分配和玻璃容器厂相同。” 第356章 只要价格合适,粪水都可以运 即便他知道这个项目百分百会大赚,也没想着去独占。 一是,借助此事激励其他人,要懂得创新。 二是,毕竟这是韩振林想出来的项目,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抢属下的功劳。 韩振林听到顾方远的承诺,顿时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从未想过,老板会把这个新项目交给他。 要知道,编入晚秋玻璃容器厂,那就代表自己可以获得49%的利润。 等于成为第二家企业的厂长。 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拳,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想到,自己人到中年还有这番机遇。 他心中激动不已,眼中闪烁着泪光。 “多谢老板信任!”韩振林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我一定提前做好细致调查,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顾方远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一丝温和:“韩厂长,我相信你。这个项目交给你,我很放心。”同时压了压手,示意对方坐下来说。 韩振林收到示意,立刻重新坐好。 不过,眼中却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更是他人生中的一次重大机遇。 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不辜负顾方远的信任。 “顾总,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韩振林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宣誓一般。 顾方远点点头,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顾二壮身上。 顾二壮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笔,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顾方远清了清嗓子,语气平稳但带着一丝威严:“二壮,运输公司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顾二壮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第一次参加这么正规的会议,被点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憨厚地笑了笑。 “一切都很正常,就是……就是现在卡车太多了,司机不够用。” 说到这儿,顾二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有些躲闪,似乎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顾方远听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心里一阵无奈。 他回想起自己去省城之前,让朱怀德大肆宣传,说是除了投资万达广场项目,还要从江淮汽车厂购买500辆卡车。 投资万达广场是真的,但买卡车,纯粹是为了制造噱头。 毕竟上次江淮汽车厂已经拒绝过他一次,他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真的愿意卖。 所以自从到了省城,他压根没去和江淮汽车厂联系。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刚签完买房合同第2天,对方竟然主动找上门。 不仅如此,江淮汽车厂的朱处长还亲自登门拜访。 态度极其谦卑,不但同意卖车,还主动把价格降到了每辆元。 甚至鞠躬道歉,就差没给他跪下了.... 顾方远当时心里一阵苦笑,话都说出去了,对方也表现得这么有诚意,如果再不买,实在是说不过去。 再加上他这边也确实需要卡车,为了保住商人的信誉,他只好大手一挥,直接拿下了500辆卡车。 可是,卡车是买回来了,问题也随之而来。 500辆卡车,加上原本的100多辆,运力远远超出了目前的需求。 这些多余的卡车,到底该用来做什么呢? 就在顾方远陷入沉思时。 顾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父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阿远,你是不是在考虑多余的卡车该用在什么地方?” 顾方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没错,这次卡车买得太多了,连我都有些措手不及....” 顾父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我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顾方远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哦?说来听听。” 顾父不紧不慢地掐灭了手中的烟,语气沉稳。 “是这样的,现在工程建设项目越来越多,工地上的材料运输一直是个大问题。 他们现在用的都是拖拉机,就算一天24小时不停,也满足不了需求。 你看,是不是可以把多余的卡车用来帮那些工地运输建筑材料?当然,他们也会支付一定的运输费,出价也会比普通运输略高一些。” 顾方远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 转头看向顾二壮,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咱们家的卡车,到现在还没有接过工地的运输任务?” 顾二壮被这么一问,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神色,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道。 “没有……工地运输的东西不是沙子、水泥,就是砖头和钢筋,咱们的车都是新车,哪能运那些东西啊。” 顾方远听到这里,不由得扶了扶额头,心里一阵无语。 他这才想起来,这个年代,卡车对他们来说就是金疙瘩,生怕磕着碰着,根本舍不得用来运那些粗糙的建筑材料。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从今天开始,只要不超载,除非是大便……哦不,只要价格合适,粪水都可以运。 卡车本来就是用来运送人力难以运送的东西,一些轻微的划痕不用太在意,装货之后绑紧点就行了。” 顾二壮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肉疼的表情,显然还是舍不得那些崭新的卡车。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勉强:“好的,我知道了。” 顾方远看到顾二壮的表情,心里也有些无奈,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要做出的决定。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二壮,卡车是工具,不是摆设。咱们买它们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供着它们。你放心,只要用得好,这些卡车很快就能回本。” 顾二壮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板!” 顾方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光如炬地看向大姐顾方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节奏声。 “山里面情况如何?” 第357章 顾方夏这个女人不但拜金,还敢想敢干 顾方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开口:“我们在入冬前,已经整理出18处果园,果园全都在矮山上,周围用防护网围了一圈,果园里散养了大批走地鸡。” 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外鸭子和鹅也养了不少,具体数量还没统计,全都是河边农户自己养的,我只负责收购。” 顾方远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深吸了一口香烟,火光在烟头处明灭,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恩,这种方法很好,”他缓缓吐出烟圈,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不过要注意环境卫生,防止出现鸡瘟之类的病毒。” 他敲了敲桌面,似乎在思量接下来的话。 片刻后接着说道,“无论是鸡鸭鹅,还是猪牛羊,你们养多少,我收多少,没有上限。”他的语气坚定,仿佛在宣告一项不可动摇的决策。 “还是那句话,一定要注意环境卫生。你要定期安排人员检查,卫生做不到位的养殖户,以后拒绝接受对方饲养的家禽。 还要定期做一些消毒工作。”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显然对这个问题极为重视。 后世因为家禽爆发的传染病数不胜数,甚至影响到人类,所以他对卫生环境格外重视。 顾方春见小弟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卫生,她也终于正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好的,”她郑重地点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会后我专门成立一个巡查部门,专门用来检查那些养殖户的卫生情况。” 顾方远满意地点点头,打开保温杯,喝了口茶水。 继续问道:“你那边的农产品加工厂怎么样了?” 顾方春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她轻轻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缓缓开口。 “我们后来对木耳,香菇,银耳三种农产品生产进行了调整。”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木耳和香菇经过推广,销量的确得到大幅提升,但和银耳相比,依旧存在不小的差距。” 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完全满意。 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缩小了木耳和香菇的产量,提高了银耳的产量,目前每个月销量稳定在200万左右。”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激,看向顾方远:“此外还要感谢你的提议,我们制作了一部分山芋干进行售卖,由于价格便宜,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喜欢吃,目前市场前景非常可观。 我们已经开始大规模收集山芋,第1批货就在这两天会送到各个卖点。”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显然对这个项目的未来充满信心。 山芋干制作并不复杂,早在明代就有类似小吃,只不过味道和口感有很大差距。 普通人制作的山芋干又干又硬,大人嚼着吃还可以,小孩子除非饿急了,否则碰都不想碰。 而顾方春他们研发出来的山芋干,不但软糯香甜,还设计了一套精美的外包装,明显提升好几个档次。 顾方远笑着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谦逊:“我只是提了一嘴山芋干,能做出来那么好的口感是你们的本事。 农产品加工还有很大潜力可以挖掘,比如方便面中的脱水蔬菜,你可以往这方面去想,制作一些开袋即食的农产品小零食。” 脱水海苔、秋葵、草莓、香蕉等等.... 后世类似的东西实在太多。 不过农业发展需要循序渐进,到底哪些东西适应当前市场,顾方远也不清楚,所以只能提供一个路线,让他们自己去研究。 顾方春郑重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好的,我会继续努力的。” 随着顾方远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室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顾母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急忙问道,“阿远,你二姐过年能回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 上次顾方远没有拒绝顾方夏,甚至送对方去欧洲游玩,顾母还以为两人已经和解了。 前一阵子年底盘点,导致她都忘了这件事。 今天按顺序汇报,她才突然想到老二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顾方远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对于顾方夏,他真的是无语凝噎。 顾方夏这个女人不但拜金,还敢想敢干。 听乔治打电话说,乔治差点被顾方夏诱奸了。 还好乔治克制力比较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是普通女人,乔治没什么负担,关键顾方夏是顾方远的亲姐姐。 虽说这个弟弟似乎很不待见这个姐姐,但那也是他们顾家的事,乔治万万不敢掺和其中。 还好一路有惊无险,成功在伦敦郊区和顾方夏“走散”…… 至于顾方夏现在是死是活,乔治不知道,顾方远更不知道。 不过为了安慰老妈,顾方远还是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妈,你就别担心了,听乔治说,顾方夏在英国认识了一名男性,两人正在尝试交往。” “啊?外国人?她在和外国人交往?那……那以后会生出来一个什么样的娃?”顾母的脑袋宕机了一瞬,实在难以想象那种画面,急得她一拍大腿,“造孽啊!不行!你让她赶紧回来!” 在南江市别说看见混血儿,哪怕老外都看不见一个。 顾母见到老外,还是建造铝制品罐头厂的时候来过几个技术员,特别是其中的一个黑人,让顾母印象极为深刻。 想到顾方夏和一个黑人交往,然后生下一个小黑炭.... 顾母整个人都快麻了! 顾方远捏了捏眉心,随后抬眼看向顾母。 “妈,她以前要往市里跑,您都劝不住,您觉得她会听我的话吗? 况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如何她自己有能力去判断,未来是好是坏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您就别操那份心了。 家里还有七个孩子呢,还不够你操心吗?管那么多干嘛?” 第358章 单独留一笔费用出来,当做实验试错成本 他只想让顾方夏被众人渐渐淡忘,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被提起,说话难免带来一丝火气。 顾母见儿子生气了,只能无奈地闭上嘴巴。 她看了一圈其他六个女儿.... 心想,阿远说的也对,现在就老大、老四、老五结了婚,其他三个到现在还没着落呢。 不行,得想想办法,不然以后全都变成老姑娘了。 此时顾母的思绪越飘越远...... 顾方远见顾母那不断扫视三姐、六姐、七姐的眼神,就猜到顾母在想什么。 不过也没管。 反正顾母过来开会,只是凑数的,毕竟全家开会,哪怕做做样子,也不能少了一家之母。 顾方远直接忽略顾母,转头看向三姐顾方秋,钢笔点了点桌面,“饮料厂最近怎么样了?” 顾方秋现在掌管铝制品加工厂外,还分管饮料厂和熟食罐头厂。 只是不过熟食罐头目前还处于尝试阶段,主要还是红牛饮料销售。 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饮料厂的销售情况还不错,最近我们在尝试推出新口味,市场反应也挺好的。” 关于新口味,顾方远之前听过,但从未关注过。 他作为领导者,只要起一个带头作用,把握整个大方向即可。 具体生产细节,需要下面管理层和科研人员自己去摸索。 “对于明年,你有什么计划吗?”顾方远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地看向顾方秋。 顾方秋抬手拢了拢耳边发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那么多,铝制罐头厂说到底也只是个配套企业,打算根据明年罐头厂需要多少,我们供应多少的想法维持生产。”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过刚才听大家说了那么多,我觉得维持发展似乎有些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所以我临时想了一些规划。若有不妥的地方,还请你这个大老板帮我做做指正。” “呵呵!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不必感到约束,”顾方远笑着回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显得轻松自如,“严格来说,这次开的是研讨会,只要有想法都可以说出来,不怕说错,就怕什么都不想。”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语气坚定。 “我们顾氏集团最需要的是创新,只有不断创新,才能让我们的产品在市场更具有优势,也请各位将这句话刻在脑子中。” 众人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唰唰写下这句话。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顾方秋受到鼓励,胆子也大了些。 她挺直了背脊,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觉得,目前饮料项目还是有一些太单调了。红牛虽然好喝,但喝久了也会腻,我准备创新更多口味的饮料。” 她双手比划着,仿佛在描绘未来的蓝图,“而且品牌和包装,我也打算换一个牌子或者多个牌子,就像咱家高端领结一样,自己和自己打擂台。以此制造话题,提高行业热度。”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笑意,轻轻点头。 经过他的长期熏陶,不管是大姐还是三姐,又或者是其他姐姐经常说话时能带一些专业术语。 只要不穿回以前的衣服,根本不会有人看出,她们曾经只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农民。 “这个想法非常有用,”顾方远双手合十,语气中带着鼓励,“另外对于饮料配方要及时申请专利,最好要有自己的研究团队,方便随时更新产品,制作出最符合大众的饮料。还有其他想法吗?” “有的!”顾方秋得到认可,说话更加自信。 她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的黑板前,拿白色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图表,“除了高端的易拉罐饮料以外,我还打算将饮料分为三个档次。” 她指着白板上的第一个图表,“第1档是袋装饮料,价格便宜,一般家庭小孩零用钱都可以购买。” 接着,她的手指滑向第三个图表,“第3档是我们目前制作的易拉罐饮料。由于价格比较昂贵,正常情况下只有工人阶级家庭才舍得,偶尔买两罐尝一尝。”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中间的第二个图表上,“至于中间的第2档商品,前一阵子为我们提供饮料袋的那家企业,打电话过来说,他们研究出一种塑料瓶。” 她转身看向顾方远,眼中闪烁着期待,“同样可以罐装饮料,不但外观好看,运输也更加方便,只不过价格稍微贵一点,正好在袋装饮料和易拉罐饮料之间。” 她放下笔,双手抱胸,微微歪头,“具体效果不知道,目前只是我的一个想法。你觉得能行吗?” 顾方远没有直接回答,视线看向黑板,仔细看了看顾方秋画的图表,然后转身面对众人。 “行不行我也不知道,既然有想法,那就去尝试。” 他双手搭在桌面上,目光坚定地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无论哪个单位都可以单独留一笔费用出来,当做实验试错成本,只要试验成本控制在这个范围内,可以随意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此刻顾方远也不会想到..... 他随意的一番话,将会给未来的科技创新扎下了深厚的基础。 会议室里,众人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限的可能性。 顾方远视线重新回到顾方秋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还有其他想法吗?” 他只是见顾方秋没有回座位,随意问了一句,语气轻松,仿佛在闲聊。 没想到.... 顾方秋认真的点头,目光坚定,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还有一个试验正在进行中,只是进展并不顺利。”她轻轻叹了口气,将粉笔丢入粉笔筒。 “哦?说来听听!”顾方远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顾方秋回到座位,手指轻轻转动着圆珠笔,眉头微蹙,似乎在组织语言。 第359章 德智体美劳? “自从咱们家生产泡面和午餐肉,我就想着熟食和方便面可以制作成开袋即食的产品,那咱们主食米饭为什么不可以? 然后做了一些尝试..... 尝试不少次保存大米的方法,只不过都失败了.... 因为只是我个人兴趣,所以只派了几个脑子较为灵活的人在研究。”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对目前的进展不太满意。 顾方远端起保温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说道,“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去做,脑子灵活,不代表他专业知识够用。 以后需要研究什么东西,就去找周围的化工厂。如果他们科研实力不够,就去科研院校寻求帮助。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尽量找专业人士去寻求答案,这样可以少走很多弯路,毕竟时间也是金钱。” 他放下保温杯,保温杯底和桌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似乎在强调他的观点,“我给你提供一个思路,可以试试米粥的保存方法。 在这方面还可以和大姐的农业加工厂起到联动作用,比如莲子银耳羹,红豆银耳羹等等.....” 罐装食品技术含量有限,让他们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告诉答案,把更多的精力用来研究其他项目。 听见小弟给的建议,顾方秋双眼仿佛星辰般明亮,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啊! 他们只是想着如何把米变成熟食,可谁也没规定,保存方法必须是干饭啊。 思路打开的同时,让她瞬间想到了十几种方案。 甚至顾不上继续和顾方远交流。 立刻埋头在记录本上书写,将脑海中的想法全部记录下来。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仿佛怕遗漏任何一个灵感。 顾方远笑而不语,将视线转向四姐顾方冬,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四姐,你那边呢?” 顾方冬见小弟视线看向自己,无奈耸肩,双手摊开,语气平淡,“学校一切正常!” 她不觉得学校有什么好介绍的,只要跟着固定流程培养学生就行了。 值得一提的是,她现在已经正式担任小岗村小学校长,虽然学校名字有点土,但基础设施绝对是全市最顶尖小学。 在这个年代,小学操场大部分都是泥土或煤渣,只有小岗村小学用上了草皮。 除此之外... 还有4个篮球场,20张乒乓球台,除了没有塑胶跑道,其他地方与后世小学几乎没什么区别。 不是顾方远舍不得铺塑胶跑道,而是找不到供应商。 “那你们学校明年没什么计划吗?”顾方远笑着转动保温杯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计划?”顾方冬脸上露出愕然之色,眉头微微皱起,“我们不是只要教学生就可以了吗?怎么还要计划?”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 “你现在是校长....”顾方远提醒了一句。 顾方冬眉头微微皱起。 脑海中快速思考自己没做到位的地方,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桌面,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成绩? 没问题啊! 自从有了小岗村小学,不但以前在其他地方上学的孩子成绩更好了,原本那些交不起学费的孩子,也已经全部进入学校上学。 实在找不到缺陷....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陷,那就是师资力量有些不足。 大学生包分配,高中学历的老师并不缺,所以提升师资力量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 最终无奈摇头。 “目前我们学校已经是全市硬件最好的小学,除了师资力量,我实在想不出来需要改进的地方。” 顾方远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学校的教学理念是什么?”他突然抛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顾方冬想了一下,试探道,“德智体美劳...?” “是啊,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目前我们似乎除了学习,其它内容全部被忽略了。 就连我们后面添加的乒乓球台和篮球场,到现在都只是当做娱乐场所。” 顾方冬总算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你的意思是,以后多安排一些类似课程吗?” “不!”顾方远抬手一挥,烟灰簌簌掉落在桌面。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体育、美术、音乐,这些东西自己学再多,也看不出效果。 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实践是检验成绩的唯一方法,只有竞争才能进步。 我们小岗村小学可以向教育局申请一些足球比赛,乒乓球比赛,美术比赛,音乐比赛等等...... 关于比赛费用,如果教育局经费不够,我们顾家愿意出资举办。 不但要办,而且要办的热热闹闹,最好全市人都知道,全市所有小学都来参与。” “啊....这....这有必要吗?”顾方冬有些迟疑,感觉办这种事情简直吃力不讨好。 顾方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什么时候见我吃亏过?办这些比赛有两个目的,一是增加小岗村学校的知名度。 二是比赛之前必须提前说好,如果比赛费用让我们出,那比赛必须以我们顾氏企业冠名。 比如‘南江市红牛杯小学生足球联赛’,或者‘万达广场杯音乐比赛’这类的宣传标语.... 当然,既然是比赛,自然有奖励,我们作为赞助商,同样会提供一份丰厚的奖励给那些参赛选手。” 其实说这么多,只需要用两个字来概括。 广告! 别看他们顾氏企业办的风生水起,但在南江市并没有多少名声。 如今产品线逐渐丰富,自然要开始提高品牌价值。 广告就是最简单的方法之一! 后世常见的广告方式,放到现在绝对让人震惊。 看看现场众人表情就知道了。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只要仔细联想一下过程,就能知道效果如何。 比如那个红牛杯足球联赛,只要足球联赛长期办下去,哪怕不喝红牛饮料的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接受这款产品。 第360章 红牛也就成了行业标杆! 以后家里来人,用什么招待客人? 大人喝酒,小孩喝什么呢? 第一想到的肯定是红牛,这便是冠名商的最大优势。 即便某天出现同类商品,因为根深蒂固的印象,别人也只会认为其它商品全是仿冒品,上不得台面。 红牛也就成了行业标杆! 其商业价值,远远大于举办比赛的费用。 顾方远似乎觉得这还不够,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让大家回神,接着说道,“年后我打算筹建小小岗村初中,你身为校长,需要提前为初中教学资源做准备了。” 嘶---- 顾方冬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 “咱们还办初中?教育局能同意吗?” “已经同意了!”顾方远没有吹牛,这件事早在几天前就和副市长白敬亭确认过。 自从恢复高考,国家教育体系并不完善,各方面投资也不到位。 小岗村愿意自己出钱建立初中,市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关键小岗村地处市区边缘,在整个南江市缺乏初中校区的情况下,自然以市中心为主。 现在顾家突然跳出来,要自己办学校,双方几乎是一拍即合。 “那老师这块怎么办?”顾方冬顿感压力倍增。 “去省师范大学招聘,按我市其他初中老师工资标准,以别人两倍工资进行招聘,我相信总会找到一些老师的。” “好的!”顾方冬快速在记录本上书写着会议内容,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顾方远猛吸了一口香烟,烟头火光不断明灭。 她的视线看向五姐顾方芳,“目前面包厂经营情况如何?” 顾方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面包厂的经营情况非常好,除了广交会上认识的那些外商以外,我们的商品正在快速向全省铺开。 面包款式我们也增加了十几种,除了原先的红豆面包,还有肉松面包、吐司面包、坚果面包、法式面包、奶油面包等等…… 每一款都经过精心调配,口感和外观都得到了顾客的一致好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期我们会根据销量,重点选几个受市场欢迎的商品,进行大规模生产。 同时,我们也在考虑引进更先进的生产设备,以提高效率和质量。” 顾方远点点头,满意地说道:“很好,继续保持。还有烘培门店这门生意也不要放下。 除了在我们万达广场内经营的店铺,还可以在各个城市繁华地区经营一家单独门面。我相信,即便面包的香味,也能吸引大批顾客。” 众人暗暗点头。 心中不由得回忆起每次经过万达广场时,那扑面而来的面包香气,仿佛能瞬间勾起食欲,让人忍不住走进去买上几个。 顾方芳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顾方远会单独提及烘培店。 她一直把烘培店当做万达广场的陪衬,压根没放在心上。 现在顾方远单独拎出此事,说明这门生意真的大有可为。 “好的,我会好好规划一下此事。”顾方芳认真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件事做个计划就行,不必太着急,你们重心还是要放在工厂上。”顾方远还是劝慰了一句,防止对方理解错误,最后主次不分。 烘焙生意的确大有可为,可这个行业太容易被人模仿。 经营一个品牌店足矣,没必要投入太多精力。 随后,顾方远的目光转向六姐顾方兰。 自从查处方明武那个叛徒之后,已经很少看见顾方兰脸上的笑容,每天都将所有精力放在事业上。 服装的款式更是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充满了她的心血和创意。 还没等他开口,顾方兰见他的眼神看过来,便主动回答。 “方兰纺织厂扩建工程已经结束,年后便开始招聘新工人进场,预计产能和上海第二棉纺厂旗鼓相当。” 自从广交会结束后,顾方远与政府达成合作意向,一方出人一方出地,全面扩建芳兰纺织厂。 当然,那时提到的税收问题,政府也已经同意,并下达了红头文件。 文件下达给‘顾氏集团公司’。 由于现阶段没有集团这种企业结构,所以这家新公司的名字就是‘顾氏集团公司’..... 控股顾家所有子公司。 等以后国家出台新政的时候,再将这个公司升格为真正的‘集团公司’。 文件内容简洁明了.... 明确表示从今往后,除非国家税收政策有所调整,否则工商税将一直维持在10%。 这份文件表面上看,双方都没有损失。 政府原本就是按照10%的税率征收工商税,无论是否有这份红头文件,结果都是一样的。 而顾方远在纺织厂的投资高达上千万,政府相当于白白获得了一半的资金。 扩建后多出来的产能,政府还能分到一半利润,这无疑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交易。 顾方远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吃亏。 有了这份文件,即使上级领导更换,他也能获得一定的保障。 想到后世一些地方企业被迫承受25%以上的税收,顾方远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现在有了这份红头文件,至少不用担心政策变动,企业被迫频繁搬迁了。 六姐的面包厂情况简单,顾方远没有过多关注。 他将视线转向七姐顾方秀,“七姐...” 顾方秀没想到还会喊到自己,原本低着头玩指甲,顿时吓了一跳,赶忙坐直身子看一下顾方远。 “什么事?”她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轻声道。 “你们学校...”顾方远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有没有实习制度?”问出这个问题时,他感觉胸口一阵发紧。 上辈子没能上大学的遗憾,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底。 顾方秀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问这个。 她把圆珠笔帽咬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没有正规实习期...不过可以申请自学考试。” 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学生手册》,哗啦啦地翻到某一页,“看,这里写着呢。” 顾方远接过手册,纸张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第361章 过个年咋把自己整成这样? 他注意到七妹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钢笔水渍。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一软。 “家里现在...”他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册卷起的边角,“确实需要人手。” 余光瞥见父亲正用茶缸盖子轻轻刮着杯沿,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顾方秀突然挺直腰板,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我可以在家自学!”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期末考试我肯定能过!”说完又小声补充:“只要及格就行...” 会议桌另一头传来“啪”的一声——是顾大壮不小心掰断了手里的铅笔。 这个身高一米九的汉子顿时涨红了脸,粗壮的手指捏着两截铅笔头,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 顾方远忍不住笑出声,顺手把烟头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 “那就这么定了,”他敲了敲桌面,“七妹接手罐头厂,爸去盯电视机项目。” “彩色电视机...”父亲突然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仔细端详着会议纪要上的项目名称,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彩色电视机厂总投资,虽然比不上发电厂的一个零头,但却是顾方远最看重的项目。 顾父本身就对机械维修感兴趣,现在调去跟进电视机项目,也是为了确保项目进度能按时完成。 至于发电厂.... 由于生产工艺简单,又和其他单位没什么金钱往来,到时安排一个靠谱点的人担任厂长就行。 顾方远转向顾大壮时,发现这个彪形大汉正在笔记本上画小人——估计是想记下要招多少人,结果画成了一排火柴棍。 “安保队...”顾方远刚开口,顾大壮就“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顾大壮厚重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响起,仿佛低音炮,震得人耳膜发颤。 “人员有些紧凑,如果可以最好多加点安保人员,特别是我们出去的时候,安保力量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他说到一半,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新规划出来的龙港镇工业园,那边安保力量由我们负责,还是由政府负责?” 顾方远想了想,果断地说道:“全部由我们安排,防止政府那边往里面塞一群‘大爷’,到时做事不行,还给我们搞一堆麻烦。” 顾大壮眉头紧锁,沉声道:“那咱们需要招募不少人才行,那咱们是从工厂挑选?还是跨区域从其他地方招募退伍军人?” “直接从其他地方招募吧,不要在同一个地方招募,尽量散开一些。” 顾大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好的,我会尽快安排,确保安保力量到位。” 顾方远压了压手,“坐下来吧,只要是在会议室中,坐着汇报工作就行了。” 顾大壮庞大的身躯坐下,窗外一部分阳光才重新投射到桌面。 随后顾方远又和大家聊了聊员工和放假问题.... 对普通人来说是件最幸福的事情,因为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放假时间最长。 一直从大年三十放到正月十五, 没错! 顾方远又一次一意孤行,不管其他单位放多少天,但顾氏名下企业全部放假15天。 当然,其中不包含服务业。 比如万达广场….. 顾方远也没亏待那些员工,过年加班的人不但三倍工资,还有过年红包可以拿。 半个月拿到手的钱,至少抵平时两个月的工资。 过年别人休假,顾发远却忙的要死。 不但要给市领导送礼,还要和以前关系较好的朋友聚一聚。 从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除了晚上回来睡觉,几乎没在家安稳待过。 即便晚上回家,还要接受底下管理层送来的祝福。 累! 感觉去年广交会都没这么累。 小年结束。 本以为可以休息一下,结果设计师贺丽萍主动找上门。 顾方远仰躺在办公室的摇椅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数着假期的日子。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设计师贺丽萍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呵呵~”她轻笑一声,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你这大老板可真轻松,上班时间还在这里睡觉。” 她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唉,不像我这种打工的命,过年的时候还要给你画图纸。”她转过身,双手抱胸靠在窗台上,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圈光晕。 顾方远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睛,白眼球上布满血丝。 昨晚和肖文斌拼酒的后遗症还在,脑袋昏沉得像灌了铅。 “你来了?”他声音沙哑,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坐,要喝点什么?” 贺丽萍见他双眼通红,顿时吓了一跳。 快步走过来,眉头紧皱。 “你没事吧?怎么眼睛这么红?”她伸手按在顾方远的肩膀上,把他按回椅子上,“算了算了,你坐着说话吧,我自己来!” 顾方远也没推辞,重新瘫回摇椅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行,咱们也算老熟人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他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杯子,“顺便帮我把保温杯拿过来一下。” 贺丽萍摇摇头,先给顾方远倒了杯温水,又给自己泡了杯茶。 她捧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热气氤氲中,她的表情显得格外担忧。 “你这是咋了?过个年咋把自己整成这样?”她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目光落在顾方远憔悴的脸上。 顾方远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唉!”他叹了口气,烟灰缸里的烟灰已经堆成了小山,“生意越做越大,打交道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他用夹着烟的手揉了揉太阳穴。 “从大年初一到现在,我都没闲过。白天要给市领导送礼,晚上要和合作伙伴应酬。”说到这里,他苦笑着摇摇头,“就连晚上回家,还要应付那些来拜年的管理层。” 第362章 人山人海的周末 他顿了顿,疑惑道,“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到3月初才会过来呢。” “你以为我刚才在开玩笑?”贺丽萍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图纸,“看,我都给你画好了。” 她将图纸在茶几上摊开,用手指轻轻抚平卷起的边角。 顾方远凑近看了看,图纸上的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清晰明了。 贺丽萍的指尖在图纸上移动,开始详细讲解。 “万达广场这片地属于长方形面积,我打算将所有建筑全部连通,做成一个回字型的大型购物广场。”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因为长期握笔而微微泛白。 “回字形中间的位置,”她点了点图纸中央,“这些老旧的办公楼和停车场全部拆掉,把游乐场放在里面。” 顾方远点点头,烟灰不知不觉已经积了长长一截。 他刚要弹烟灰,贺丽萍已经眼疾手快地把烟灰缸推了过来。 “那五角大楼那边呢?”他问道,目光仍停留在图纸上。 贺丽萍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五角大楼和万达广场这边,我打算设计两座天桥,直接连接4楼。” 她拿起铅笔在图纸上比划着,“这样一来,不管步行街能不能申请成功,都可以将两边连接起来。” 顾方远眉头微皱,深吸一口烟后,抬眸看向她。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这个天桥的作用好像并不大吧?” “没错!”贺丽萍爽快地承认,把铅笔往茶几上一丢,发出清脆的响声。 “其实天桥的作用就是突出五角大楼,借万达广场的名义抬高它的身价。”她耸耸肩,“当然,这只是初步设想,你要觉得不合适,随时可以取消。”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顾方远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烧,烟雾在空气中蜿蜒上升,像一条游动的白蛇。 沉默半晌.... 他掐灭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按了按。 “天桥就不用了。”他最终决定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五角大楼那边我打算单独经营一个体育品牌,两者连在一起,反而有些不伦不类。” 贺丽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始收拾图纸。 她的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明白了,那我再修改一版方案。” 顾方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年过得也不算太糟。 至少,还有人愿意在假期里为他加班加点地工作。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叩击,指甲与纸面碰撞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停车场在哪?”他微微蹙眉,目光不断在图纸上扫视,却找不到目标。 贺丽萍眨了眨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伸手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停车场?马路边上不是有一排人行道嘛,完全可以停放自行车。”见顾方远神色不对,她急忙用铅笔在图纸边缘画了几道斜线,补充道:“我们可以在地上画一些线条,设立为自行车停放区。” 她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画得有些急促,笔尖突然“啪”地折断。 贺丽萍愣了一下,从包里翻找削笔刀时,又继续说道:“每片区域安排一个人看守,既保持整洁又可以防止小偷盗窃。” 顾方远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年头除了一些运输大队,根本没有汽车停车场这个概念。 “丽萍,”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大腿上,十指交叉看着图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邃,“随着汽车越来越多,等马路边全部停满汽车后,剩下的汽车放在哪里?” 贺丽萍愣了一下,眉头微皱。 “你是指西方世界的汽车停车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这会不会想的太远了点?” 在西方的一些大城市,汽车停车场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但对于中国,这种思想有些太超前了。 别说省城.... 哪怕上海都不需要特地安排停车场。 除了一些特殊区域,到其他任何地方,只要把汽车往路边一停就行了。 顾方远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留下浅浅的水痕,“你觉得我们南江市万达广场如何?” 贺丽萍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懵,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边缘。 但还是非常配合地回答。 “很热闹,很有商业氛围,”她斟酌着用词,“属于国内难得一见的休闲场所。”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向往,仿佛已经置身于那个繁华的广场。 顾方远忽然笑了,眼角浮现出几道细纹。 “那你觉得万达广场内的店铺生意如何?那些店铺能赚钱吗?” 贺丽萍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将耳边碎发拢到耳后。 发丝却像调皮的孩子,又从她指间滑落,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 整个万达广场的景象在她脑海中浮现..... 人山人海的周末,各个店铺门口人头攒动。 那些受欢迎的店铺前,甚至排起了长龙。 在这样的环境下... 她抬起头,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肯定能赚钱,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顾方远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他放下杯子时,不锈钢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实不相瞒,”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神秘,“根据我们统计,目前南江市万达广场,盈利最低的店铺,每天纯利润都已经超过200元。” “嘶——”贺丽萍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铅笔再次掉落。 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每天纯利润200元?还是最低?这么赚钱的吗?” 她不自觉地开始计算起来,一天200元,一个月就是6000元,这简直是... 顾方远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第363章 缔造200多位老板 他慢条斯理地拧紧保温杯盖子,金属螺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没错,”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还是在周一到周五,连续5天统计出来的数据。200元是扣除房租、员工费用等...最终纯利润。” 贺丽萍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却因为手抖洒了几滴在衣襟上。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耻地心动了! 怎么也没想到随便开个店铺,都比她累死累活画图赚得多。 突然,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她放下茶杯时用力过猛,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响。 “万达广场内的店铺都是你的,看着别人大笔赚钱,难道你就不眼馋吗?” 顾方远放下保温杯,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丽萍,你只看到了表面。店铺的利润确实可观,但背后的管理和运营才是关键。 我们提供的是一个平台,一个让商家和消费者都能受益的环境。只有他们赚钱,我们才能长久地发展下去。” 贺丽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目光短浅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但眼中却闪烁着新的光芒。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叩击,指尖与纸面接触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茶几上。 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 “话归正题,”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贺丽萍,“最低的店铺每天都能挣到200元,那你觉得店铺老板多久可以买车?” 贺丽萍双手捧着茶杯,不假思索地回答:“只要存款够2万元,买车不需要过多手续,估计90%的男人都会选择买车吧。”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轻轻咬了咬下唇。 顾方远嘴角微扬,拿起茶几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几个数字。 “好,那我们就以此计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目前南江市万达广场总共有231家店铺,如果有一半店铺老板买车,那就是100多辆。” 他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前。 “请问,目前南江市万达广场旁边的马路,可以停下100多辆轿车和一些送货车吗?” 目光直视着贺丽萍。 贺丽萍的眉头渐渐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她似乎在脑海中构建这个场景。 “这还只是按店铺商家计算,”顾方远继续说道,手指轻敲茶几,“如果加上那些过来逛街的旅客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需要太久,最多半年,不但万达广场路边,就连周围几条街都会停满汽车。” 贺丽萍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却发现已经空了。 顾方远的声音再度响起.... “省城万达广场规模更大,那边有钱人也更多,”顾方远放下茶杯,“甚至不用半年,以我估算最多两个月,如果没有规划停车场,周围路面将会被汽车堵得水泄不通。” 他并非危言耸听。 无论哪个年代都有攀比心。 只要身边有人开始炫耀汽车,与他交往的圈子内,其他人就会迅速买上。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贺丽萍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攥住茶杯。 “其实,南江市万达广场这边已经有了苗头,”顾方远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画着圈,“有不少商铺老板开始向我们咨询买车的事情。甚至有部分店面老板,已经开始商量准备集体前往上海了...” “相信汽车风潮很快在南江市刮起...”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以前没钱,大家只能望之叹息。 如今,万达广场缔造了200多位拥有买车实力的私人老板,那些人存了这么久的钱,看见别人买车,他们能无动于衷吗?” 贺丽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股风迟早刮向省会,所以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颤抖。 顾方远赞许地点点头。 “你总算理解我的意思了。国内汽车少是因为他们穷,而万达广场却可以短时间内缔造出一批有钱人,因此汽车购买的数量也会暴增。” “我明白了!”贺丽萍放下茶杯,双手撑在图纸上。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平面图,最终手指落在五角大楼区域:“原本我打算把这里设计成一个体育广场,可以将内容缩减一下,改为几个体育雕塑,剩下的地方全部改为停车场。” 她的指尖在图纸上划出一个圈。 “五角大楼外侧这一圈步行路面非常宽,也可以改成一圈停车场,不过这样一来,”她抬起头,“整个五角大楼失去了观赏性,你看这样行吗?” 顾方远俯身仔细审视着图纸,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按理说,建设地下停车场更符合建筑设计。 但他不打算将所有建筑推倒重建,那样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如果强行挖空地下空间,建设停车场,又会生出安全隐患。 他沉思片刻,直起身子。 “目前来看,你提出的方案反而是最优解的方案。就这样定吧!反正五角大楼属于单一性体育场馆,它本身就具有一定引流效果,少一个广场也没关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况且有旁边万达广场帮忙引流,没必要再弄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不如改成停车场更实在一些。” 贺丽萍将刚才定下来的内容快速记录到本子上。 接下来,二人又讨论了一遍内部设计.... 直到两天后,关于省城万达广场改造项目才终于定稿。 ....... 冰雪融化,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春天很快过去…… 南江市再次迎来了夏日高温。 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热浪,连树上的知了也似乎被晒得无力鸣叫。 以前龙港镇的人们,只能靠一身正气硬扛炎炎夏日。 每到午后,老人们便搬着竹椅,摇着蒲扇,在树荫下乘凉,聊着家长里短。 孩子们则光着脚丫,在河边嬉戏,偶尔还能捞到几条小鱼,笑声回荡在河畔。 如今却家家户户用上了电风扇,一些有钱的人家,甚至装上了空调。 第364章 临江国际购物中心 王大爷家新买的电风扇呼呼地转着。 他坐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蒲扇,轻轻拍打着大腿。 嘴里念叨着:“这日子,真是越过越舒坦了....” 1981年8月底…… 一件大事传遍整个龙港镇,甚至传遍支江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每一户人家,每一个角落。 街头巷尾,人们都在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兴奋和期待。 龙港镇初中正式招生。 没错! 龙港镇初中,也就是龙岗村初中,只不过用“小岗村”冠名不太好听,干脆叫龙港镇第一中学。 小岗村小学,也改成龙港镇第一小学。 师资力量空前绝后! 除了一些老教师,其余全都是师大高材生,经过层层选拔才进入这两所学校任职。 你问为什么那些人不去参加分配? 答案很简单。 因为顾方远大手一挥,开出三倍工资。 也就是120元一个月! 在这普遍工资30-50元的年代,一个月拿120元是什么概念? 省吃俭用,一个月就能买一辆自行车。 师大除了一些认定铁饭碗的人,其余所有应届毕业生都参加了面试。 甚至还有一些在校老师也跑来偷偷面试。 顾方远索性利用考试方式选拔。 经过三轮筛选,这才确定最终名单。 一个顶尖的教师团队,搭配顶尖的教学环境,也成了今年夏天最热门的话题。 无数家庭想把孩子送过来。 可惜这是私人学校。 第一条,在职子女才可以入学。 当然,为了配合当地政府工作,他们也向社会抛出了一些名额,只不过数量少的可怜。 结果还被龙港镇政府掺和一脚,要求龙港镇居民优先。 因此,龙港镇,哦不,应该是南江市第一代‘学区房’就此诞生。 原本1500元一套的房子,瞬间涨到2000元,比市区房价还高出一大截。 即便如此,依旧是一房难求。 关于省城万达广场项目,也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确定,十月一日国庆节那天开张。 最让顾方远意外是,秦家到目前为止,没有对他做出任何针对的事情。 时间快速流逝。 十月一日即将到来。 顾方远站在省城万达广场的正门前,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建筑群,阳光在菱形玻璃外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时间过得真快啊。”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转眼十月一日就要到了。” 此刻,他们正站在改造一新的老百货大楼——现在的万达广场正门前。 贺丽萍抱着设计图走到众人前方,阳光在她的发丝间跳跃。 “南江市的万达广场,如果称之为商业广场,”她的手指划过眼前宏伟的建筑群,“那省会这家万达广场,完全可以称之为全新的生活广场。” 她翻开设计图,指尖在上面轻轻点着。 “除了传统的各种商铺、小吃和美食以外,”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提高,“这次还增加了大型超市、室内游乐场、游戏屋、浴场等项目。” 她合上图纸,眼中闪烁着自豪的光芒,“这里既能购买到国际大牌商品,又是集各类休闲娱乐于一体的场所......” 国际大牌商品这几个字可不是吹嘘。 自从乔治等人知道他开设的万达广场大获成功后,便主动提出参与其中。 他们虽然没有自己的产品,但在欧洲最不缺乏的就是奢侈品。 乔治和索菲亚每人都代理了四五个专卖店,甚至投巨资帮忙做广告宣传。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即便顾方远没有刻意打广告,关于万达广场的消息也因他们的热情宣扬,传遍省城及周边城市。 “咦?”曹平安突然出声,手指指向马路对面,“那栋楼也属于你们吗?”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疑惑。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三栋连在一起的大楼同样在今天开业,门口摆满花篮,停着不少吉普车和轿车。 就在这时,一直被遮挡的招牌缓缓拉开。 【临江国际购物中心】 顾方远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几个烫金大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这下哪怕傻子都能猜到对方打的什么心思了。 顾方远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身边的助手林小雨见状,立刻凑上前,低声说道:“老板,看来对方是故意选在今天开业的,明显是想跟我们抢风头。” 顾方远轻轻点了点头。 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后抬手捏了捏眉心,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其实林小雨说的不对! 尽管对面来了不少汽车撑场面,但和体量庞大的万达广场相比,完全称不上抢风头这几个字。 只不过现在开业,的确有些恶心人。 自家为了宣传万达广场,光是广告宣传上面就花了一笔不菲的宣传费,对方选择这个时间开业,简直就是在占人便宜。 就在这时。 一辆吉普车停在众人面前。 朱怀德那臃肿的身体挤下车,发现顾方远等人的视线都偏向另一边。 他顺着方向看去,原来是临江国际购物中心,心中瞬间了然。 他点上一根香烟,快步来到顾方远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 “顾老板,不好意思来晚了,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朱怀德非常给顾方远面子,有外人的时候从来不喊兄弟,始终称呼顾老板。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虽然比顾方远岁数要大,但无论身价,还是做生意的能力,即便10个自己也无法跟顾方远相比。 称兄道弟是他高攀了…… 所以只是私下喊一喊兄弟,一旦有外人,便会称呼顾老板。 顾方远早就注意到朱怀德的到来,头也没回,视线依旧停留在‘临江国际购物中心’那边:“什么消息?” “关于对面临江国际购物中心的事情,恐怕你怎么都猜不到对面老板是谁。”朱怀德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想看看顾方远的反应。 第365章 真是万年不变的老套路 “秦家?”顾方远随口说了一句,接着又补充道,“应该是秦思兰吧?” 朱怀德刚吸的一口烟,瞬间喷了出来,引得一阵猛咳。 他好半晌才缓过劲,震惊地看着顾方远:“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如果说一开始只是怀疑,但你特地跑来提及此事,我便有了90%的把握对方是秦家。 最主要对方连名字都没换,之前在南江市开了一家叫临江阁的饭店,现在又叫临江国际购物中心,想认不出都难。” 顾方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屑。 “好吧!”朱怀德装逼失败,无奈吐出一团烟雾,随后叹了口气,“刚得到的消息,临江国际购物中心总经理,便是秦家老二,秦思兰。 这应该是一场故意针对你的阴谋,因为我去房管局那边找人细查了一下,就在咱们买下老百货商场不久,秦家人就租下了对面房子。 最关键,对方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装修完毕,一直闭店不开,就是在等我们开业。 估计是打算跟我们打擂台,咱们要不要做一些防御手段?” “打擂台?”顾方远眉头微挑,转头看向其他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众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脸上都带着一丝担忧。 顾方远不急不慢,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嘴上缓缓点燃。 接着轻轻吐出一团烟雾,眼神中透出一丝深邃。 一辆汽车驶过,带起的阵风将烟雾卷走,仿佛也带走了他心中的一丝疑虑。 “我差不多已经猜到秦家下一步动作了。”他平淡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 “什么意思?不是打擂台吗?”朱怀德疑惑询问,眉头紧锁,显然对顾方远的判断有些不解。 “不是!秦家应该是想玩蚂蝗战术,既然知道万达广场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还利用各种手段刻意打压,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要知道,秦家在省城也并非一家独大,若是做出一些不妥的事情,很容易给竞争对手造成攻击的机会。 在秦家的想法中,对付我这种小卡拉米,还不至于动用上层关系。 与其调动实力与我硬碰硬,不如像一只蚂蝗一样趴在万达广场身边吸血。 秦家现在有权,但没什么钱,既然知道赚钱门路,那就抓紧时间多捞一些合法收入。 等有了钱,再加上秦家手中的权力,对付我将会容易很多。总比现在跟我硬碰硬划算吧? 不出意外,这就是秦家的目前战术。 不得不承认,虽然周期长了点,但战术非常适合他们。这种做事风格不像秦父,反而更像秦家老大,秦思梅的手笔。” “秦思梅?就是咱们省第一位女市长?”朱怀德惊讶道,眼睛瞪得老大,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通过几次调查,他对秦家的人还算比较熟悉,知道秦思梅是秦家除秦父以外,官职最高的人。 “没错!这个人城府很深,可惜是个女人,否则早就不是市长了。秦思梅做事非常稳健,喜欢将利益最大化。”顾方远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警惕。 “那怎么办?”曹平安也跟着担心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焦虑。 顾方远最后看了一眼临江国际购物中心,收回视线,看向大家。 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只要没有威胁,那就不用着急。大家记住,明天是我们的大日子,不要让任何人影响我们的心情。走吧,进去看看我们的成果。” 众人纷纷点头,跟着顾方远走进了万达广场。 一进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宽敞明亮的大厅,琳琅满目的商品。 关键,这里不再是从前那般,瓷砖、白炽灯、玻璃柜三种传统的装饰风格。 现在用的是大块瓷砖,加上白炽灯和暖灯相互交织,产生华丽的氛围感。 灯光打在地面,形成上下叠影,人们只要稍微在这个空间中走动,哪怕只有100人,也会走出200人的视觉感。 那种如同开火车般的玻璃柜台也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家小门店,每个门店抬头都有自己的专属品牌。 长长的过道,更是一眼看不到头,过道每隔一小段就会有一个镂空大厅,中间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展台。 “这个展台专门展示一些大物件,比如沙发家具,又或者摩托车汽车,也能给咱们商场增加一些广告收入……”贺丽萍耐心地解说着每一处地方,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商场太大,他们逛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结束。 不过具有特色的地方,贺丽萍都在众人看了一圈,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具体能不能达到预想中的效果,要看明天开业情况。 顾方远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团队说道:“大家辛苦了,今天的成功离不开你们的努力。接下来,我们要继续保持这种势头,让万达广场成为省城乃至全国最知名的商业地标。” 众人纷纷鼓掌,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就在顾方远准备宣布此次参观结束时。 一个小弟模样的男人快步跑来,凑到朱怀德旁边轻声说道:“老板,刚收到消息,临江国际购物中心那边正在搞大型促销活动,吸引了很多人过去。” 现场就这么多人,哪怕声音再小,其他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顾方远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促销?呵呵,真是万年不变的老套路....” 直接忽略此事,带着众人离开.... ...... 十月一日。 国庆节! 在这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哪怕平时家里再穷,也会和家人,又或者召集三五好友去街上逛逛。 省城最焦点的地方,自然是今日开业的万达广场! 自从半年前,关于万达广场的宣传就没有停过,今天总算可以见到庐山真面目。 第366章 这么牛气? 但凡今天出门的人,必定会去万达广场打卡。 今日,万达广场同样迎来了一批较为特殊的客人。 他们年龄都在20-30岁之间,大部分来自京城,还有一些本地的衙内少爷小姐。 一连串京城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万达广场外。 众人下车,重新聚在一起。 视线不由得看向万达广场大楼方向。 那边是一条条庆祝横幅,道路两边和门檐下挂着大量红灯笼,半空中还飘着无数红气球,既彰显了节日气氛,同样突出了开业氛围.... 再加上最新的香港流行歌曲。 让人看一眼,就想挤过去凑热闹。 就在众人跃跃欲试之时。 一道极为刺耳的声音响起。 “这万达广场真掉价,连特殊通道都没有,咱们不会和那些泥腿子一起挤进去吧?” 没错! 万达广场简直人山人海,用‘挤’这个字一点也不夸张。 只不过,没人说的时候大家并不在意,现在有人突然将这事提出来,这就让人感觉有些别扭了。 他们这群人,最低的也是厅级干部子女,打心里就是高人一等,被这么一挤兑,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现在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 刚刚那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咱们去马路对面吧,那家临江国际购物中心,光听名字就比万达广场更有档次。反正来都来了,不如过去看看如何?” 领头的剑眉青年,看了一眼万达广场,又看了一眼临江国际购物中心,微微点头。 “万达广场人太多了,咱们先去对面逛逛再说。”抬步时,又补充了一句,“秦奋同志,下次说话要注意一点,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讲究的是人人平等,以后少说点那些不合时宜的话。” 表面在警告,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秦奋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是是,叶少说的是,以后我会注意了。” 听到‘叶少’这两个字,叶皓笑着摇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你啊……”他伸手拍了拍秦奋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宽容。 接着,他转过身,对着其他人挥了挥手,动作潇洒自如,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万达广场的人太多了,咱们先去对面逛逛。”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纷纷点头,跟随在叶皓身后,朝着临江国际购物中心走去。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引来周围行人频频侧目。 秦奋跟在叶皓身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虽然不合时宜,但却成功地引起了叶皓的注意。 心中暗自盘算,接下来该如何进一步拉近与叶皓的关系。 叶皓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周围的街道,心中却在思索着今天的行程。 他并不在意去万达广场,又或者临江国际购物中心。 只要能让他提起兴趣就行。 他喜欢探索新事物,尤其是那些能够给他带来惊喜的地方。 一行人穿过马路,来到了临江国际购物中心门前。 这里的装饰同样华丽,但与万达广场的热闹不同,这里显得更加优雅和宁静。 门口站着几名身穿制服的保安,见到叶皓一行人,立刻恭敬地鞠躬行礼。 叶皓微微点头,示意众人跟上。 他迈步走进购物中心,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新的香氛,让人心旷神怡。 目光在四周扫过,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里的环境颇为满意。 “这里还不错。”叶皓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秦奋连忙附和道:“是啊,叶少,这里的环境比万达广场好多了,咱们可以在这里好好逛逛。” 叶皓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而从容,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着这个城市的繁华与底蕴。 一行人跟在他身后,各自心怀鬼胎。 他们知道,今天的行程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逛街,更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谁能抓住这次机会,谁的家族就能在未来的仕途上更进一步。 队伍末尾。 一个胖子磨磨蹭蹭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万达广场方向。 他的脚步拖沓,仿佛每一步都带着千斤重担,脸上的表情复杂,既有渴望又有犹豫。 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这个胖子一直盯着“火锅城”三个字,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仿佛看情人般依依不舍。 他的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似乎在吞咽着对美食的渴望。 “叶二少,看什么呢?”这时,一位长相靓丽的女子拉了拉叶凯的衣袖。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关切。 叶凯这才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听说万达广场的火锅城味道非常特殊,所有吃过的人都说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眼中闪烁着对美食的期待。 白雪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也没吃过,不过南江市的人都去过火锅城,的确评价挺高。如果叶二少想吃,我可以让人安排一下座位。”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诱惑,仿佛在引导叶凯做出决定。 叶凯眼眸一亮。 刚准备答应,突然想到了什么....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视线转向前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我哥也没说要去万达广场,还是算了吧,要是他愿意去万达广场,到时候我们再去火锅城吃一顿也不迟。”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对哥哥的决定有所顾忌。 “去晚了,可不一定有位置哦……”白雪的笑容不达眼底,一双笑眼宛如一对月牙儿,根本看不出是真笑还是假笑。 “火锅城那边可不会因为我们身份特殊,就给特殊待遇,想去吃东西,就必须提前安排人过去排队。”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这么牛气?”叶凯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第367章 这次的确步子迈的太大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扳动着其他指头,发出咔咔的响声,显然对火锅城的傲慢感到不满。 “可不是,”白雪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过对方有硬气的资本。”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仿佛在挑战叶凯的耐心。 “哦?怎么说?”叶凯顿时来了兴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在这省城竟然还有比衙内更牛气的人,这让他感到意外。 “不说其他的,光是省内第一创汇大户的头衔,便足以忽视我们这些衙内。”说话时,白雪脸上带着一丝委屈,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她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耳边的发丝,似乎在掩饰内心的情绪。 显然在这件事上吃过瘪。 事实的确如此.... 昨天她就让人去火锅城招呼,今天开业必须给她留一张桌子,用来招待他们这帮京城客人,顺便给自己长长脸。 结果火锅城管事压根不搭理她派去的人。 自己拿万达广场没办法,不代表这帮京城二世祖们也没办法。 故意挑拨,就是想借刀杀人….. 然而下一秒,她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啊……创汇大户啊……”叶凯拖长了音调,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对面的火锅城招牌。 随后突然转身,迈着大步朝反方向走去.... 脚步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白雪愣在原地,精心描绘的柳叶眉高高挑起。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叶凯勃然大怒、带人砸店、甚至动用关系查封店铺——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反应。 “叶二少!”她踩着高跟鞋小跑追上去,裙摆因为急促的步伐而翻飞,“您怎么突然掉头就走啊?不打算吃火锅了吗?”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叶凯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时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上下打量着白雪,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愚蠢的生物。 “你傻,还是我傻?”他嗤笑一声,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人家是创汇大户,这种企业国家层面都会暗自关照,是我一个对社会没有任何贡献的二世祖能招惹的吗?” 白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精心涂抹的唇膏也掩盖不住她颤抖的嘴唇。 叶凯见状,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转身加快脚步离开,那架势活像是怕被传染什么愚蠢病毒似的。 “该死的!”白雪在心里暗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调查人员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说好的叶二少没脑子呢? 这反应简直精得像只狐狸! 勉强整理好表情,快步跟上大部队。 刚靠近人群,就与秦奋投来的询问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白雪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秦奋的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 但很快调整好表情,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带路,只是脚步明显比之前沉重了几分。 白雪落后几步,看着这群公子哥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些京城少爷。 他们或许跋扈,但关键时刻,竟比想象中更懂得权衡利弊。 ....... 夕阳西下,暮色渐渐笼罩大地。 顾方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最耀眼的灯光,莫过于万达广场。 数道投射灯打入夜空..... 哪怕相隔几公里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四个巨大的红色热气球,从万达广场四个角缓缓升起.... 在这全国欢庆的节日中,又增添了几分喜庆。 他转身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前,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发出“嘎吱”一声响。 曹平安等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来,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带也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呼——累死人了,”他一屁股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一大截,“没想到开业这么多事情,忙到现在连饭都没吃,早知道我就不来省城凑热闹了。” 李婶跟在后面,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抿了口水,看向仍在伏案工作的顾方远。 “阿远,你应该多储备一些中层干部了,否则很容易出乱子。” 顾方远抬起头,将钢笔轻轻放在笔记本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次的确步子迈的太大,各方面准备不太充分。” 说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回忆什么。 说到底,他上一世也没当过老板,最多称得上纸上谈兵。 在创办公司和企业的实际过程中,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远比想象的更复杂。 就比如今天开业..... 有的店铺准备的零用钱不够、有的店铺服务员态度恶劣、有的店铺准备的货物不够、有的店铺宣传样品和实物不符…… 身为万达广场主办方,既要保证客户利益,也要维持商家运营,协调起来非常麻烦。 没有经验的人前去协调,只会越忙越乱…… 幸亏亲友团过来帮忙,否则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目前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从南江市万达广场抽调骨干成员过来助阵。 电话已经打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达省城。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疲惫的面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香烟。 他动作利落地拆开包装,给在场的男士一人分了一根。 “给..”他将烟递给顾方伟时,两人的手指短暂地碰触了一下。 顾方伟接过烟,在指尖转动着,问道:“我们在这里帮个两三天没问题,可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顾方远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 “放心!”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我已经从南江市万达广场那边调人了,明天就会到。这次也算给我提了一个醒,以后一定要做好人才储备。” 第368章 老爷子特意叮嘱过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广场,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 “这次开业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也让我学到了很多。以后的路还长,我会一步步走稳,不会再让今天这样的情况发生。” 曹平安闻言,也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笑了笑。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过,今晚是不是该犒劳一下我们这些‘免费劳动力’了?” 顾方远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当然,今晚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随便点,算是感谢你们的帮忙。” 李婶笑着摇头:“呵呵!阿远难得请客,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顾方远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艰难,有这些人在身边,他就有信心走下去。 就在众人起身,准备去弄点吃的时——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进来!”顾方远停下整理衣领的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大门推开,顾大壮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微微欠身,低沉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老板,一位姓白的女士,邀请您去‘临江国际歌舞厅'参加舞会。” “白女士?”顾方远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着认识的白姓人士,却毫无印象。 “我认识吗?” “白省长千金...”顾大壮简短地回答,粗壮的手指捏着烫金请柬的边缘。 顾方远瞳孔猛地一缩,接过请柬的手指微微一顿。 白省长... 不! 准确来说是白副省长。 因为没有挂名'常务',地位比秦父低一级。 他的思绪瞬间飘回上一世..... 白家为了获得更多话语权,选择和秦家联姻。 两家联手后势力大增,而白雪就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她不仅容貌出众,更是有名的交际花,为秦奋在官场上扫清了不少障碍。 “呵...”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请柬。 突然邀请他参加舞会?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秦奋的主意。 去还是不去?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将请柬捏出一道折痕。 去! 当然要去! 现在白雪和秦奋还没正式交往,正是搅黄这门婚事的最佳时机。 顾方远猛地转身,取下衣架上的呢子大衣利落地套在身上。 “我去赴约,”他边系扣子边对沙发上目瞪口呆的众人说,“今晚所有花费记我账上。” “嘿嘿!你放心去吧!”顾方伟最先反应过来,吹了声口哨,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操心!” 顾方远无奈地摇摇头,也没解释。 带着顾大壮和几名安保成员大步离开。 穿过马路时,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临江国际购物中心的三栋大楼。 其中一栋侧面的大门上..... “临江国际舞厅”几个烫金大字在霓虹灯下闪闪发光。 “国际舞厅?”顾方远嗤笑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鼻梁。 这个年代的人加个“国际”就觉得很时髦,殊不知在他眼里简直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 门口的服务生快步迎上来,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方远整了整领带,跟着走向舞厅深处。 舞池两侧,高脚桌和吧台的布置确实带着几分西式风格,但播放的所谓“外国歌曲”却让他忍不住皱眉。 “顾老板,这边请....”服务生引领他们走向舞台右侧。 与其他区域的拥挤不同。 这里明显被清场,只有十多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围坐在一起。 顾方远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人群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白雪正举着酒杯,朝他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当然..... 除了白雪之外,他同样看见了秦奋。 只不过,此时秦奋正围在一个年轻人的身旁献媚,根本没空跟他摆脸色。 秦奋微微弓着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双手不停地搓着,仿佛在讨好着什么大人物。 他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那个年轻人,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回应。 当顾方远看清那个年轻人的面容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是他……”顾方远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搭上线了。” 顾方远到来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叶皓的注意。 他停下交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顾方远走来的方向.... “那位是谁?”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如果是普通人,早该被外围保安拦住了,既然能畅通无阻地走到这里,必定不是等闲之辈。 秦奋脸上堆着假笑,眼睛却闪烁着阴冷的光芒:“那位叫顾方远,也就是万达广场的幕后老板。” “哦?”叶皓眉头一挑,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如果我没记错,去年你们省有个叫顾方远的人,创汇几个亿,不会就是他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来南江省之前,老爷子就特意叮嘱过他..... 有机会遇到顾方远,最好能结交,就算做不成朋友,也千万别得罪。 能在改革开放初期把私人生意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最好别得罪,否则以后必定成为心腹大患。 他一开始还没在意。 以为老爷子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那些颇有资产的老一辈们,怎么可能跟他这个小辈相处? 不过‘顾方远’这个名字,他说记住了。 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年轻人,貌似比自己还要年轻…… 秦奋见叶皓这副表情,心里暗叫不好,赶紧添油加醋道。 “没错!这顾方远去年在广交会上耍了些小手段,才签下那几笔订单。”他凑近叶皓,压低声音道:“叶少,待会说话注意些,那家伙现在狂得很,指不定连您都不放在眼里。咱们尽量别招惹他,省得给自己添堵。” 这番话一出。 不但叶皓眉头微微皱起,其他人的脸上也露出不悦之色。 其中一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显然对秦奋的话感到不满。 第369章 众人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他们可是京城来的衙内,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 现在居然要他们在一个商人面前低声下气?简直倒反天罡! 秦奋见众人脸色难看,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叶皓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挑拨的意味:“叶少,您别生气,我只是提醒一下,毕竟这顾方远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让白雪将顾方远请来的目的,就是让双方发生冲突。 有他在旁边搅和,不相信顾方远不上套…… 所以双方还没碰面,他就已经开始给顾方远上眼药了。 叶皓狐疑地看向秦奋,“那人真有这么狂?” “诺,看这个,”秦奋指着自己额头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咬牙切齿道:“就是他打的!”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公子哥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秦奋虽然其貌不扬,但好歹是省内数一数二的衙内,居然被人打破相? 这哪是狂的没边? 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叶皓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正朝这边走来的顾方远身上。 老爷子的话言犹在耳,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值得他另眼相看吗?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这位顾方远,还真是个有趣的人物。” 秦奋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迅速收敛,低声说道:“叶少,您可千万别冲动,咱们还是以和为贵。” 叶皓轻轻拍了拍秦奋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他转身朝着顾方远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 秦奋站在原地,看着叶皓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低声自语道:“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叶皓一动,其他人都跟着动起来。 一大帮人迎向顾方远,脚步声在舞厅地板上发出杂乱的“嗒嗒”声。 顾大壮见状,肌肉瞬间绷紧,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挡在顾方远前面。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时刻..... “这边没事,你们去外围等着吧。”顾方远抬手制止,声音平静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 “老板.....这....”顾大壮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群面色不善的公子哥。 顾方远轻轻摇头,手指在身侧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没事!你们离远一点。”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却带着安抚。 顾大壮见老板神情严肃,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朝其他几名安保成员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缓缓退向外围。 这一幕被叶皓尽收眼底。 他双手插兜,在距离顾方远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不怕?” “怕?”顾方远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香烟,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抖,一根香烟便跳了出来。 他叼着烟,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为什么要怕?我们无冤无仇,难道你还要对我不利?” 他的目光越过叶皓,落在后面的秦奋身上:“就算你们要对我不利,该怕的不是我,而是你身后那位....”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秦奋,后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哦?”叶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却闪过一丝锐利,“他为什么要害怕?” 顾方远弹了弹烟灰。 “我是他请来的人,身为江南省创汇大户,若是被秦家害了,省里面其他领导会怎么想?国家会怎么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叶皓,“即便他不是主谋,秦家也别想撇清关系。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三千的事情,除非脑子有屎才能想得出来。” “噗——”叶皓突然大笑出声,肩膀随着笑声不住抖动,“哈哈哈哈!!有意思!”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做了个“请”的手势,“你这种性格,我喜欢,请!” 顾方远看都没看面色铁青的秦奋,大步上前与叶皓并肩而行:“你也请!” 两人来到卡座前。 叶皓抬手示意桌上琳琅满目的酒水:“需要喝点什么?” 顾方远的目光在酒水上逡巡。 欧洲红酒在灯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苏联白酒的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各种酒水琳琅满目,种类繁多。 不得不承认,临江国际舞厅的酒水,确实沾了点国际范。 他唇角微扬:“红酒香醇,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甜,适合朋友之间聊天时饮用,就用红酒吧!” 叶皓亲自斟酒,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旋转。 他举起酒杯。 “认识一下,我叫叶皓,京城人。” “顾方远,南江市人。”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两人相视一笑,杯中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仿佛这一刻的平静掩盖了之前的剑拔弩张。 众人见气氛融洽,纷纷散开。 这时,一阵香风袭来,白雪踩着高跟鞋款款走近。 “顾老板,”她娇嗔道,手指轻轻卷着发梢,“你可是我请的人,怎么来了之后都不跟我打声招呼呀?” 顾方远眼角微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哦?”他拖长了音调,“我还以为是秦奋故意借用别人的名字,把我请过来设套呢,还真是有些让人失望....”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喝酒聊天的人,纷纷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 顾方远这话直白得让人措手不及,几乎是在明着说秦奋是个阴险小人。 然而,不少人脑海中却浮现出刚才秦奋对他们说的话... 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们自己就是那个“套”中的一环。 一时间,众人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得不行。 叶皓虽然嘴角挂着笑,但笑意并未到达眼底,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没有人喜欢被人当枪使,尤其是像他这样心高气傲的人。 第370章 缺少社会的毒打! 顾方远仿佛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反应,依旧神色自若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秦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仿佛要将眼前的顾方远撕碎,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顾老板真是说笑了,”秦奋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讽刺,“我和白雪同志是见过几面,还没那么大面子让她帮忙请人。” 白雪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 她硬着头皮接话,声音有些发颤。 “这次的确是我自己邀请顾老板的,因为知道叶二少想吃火锅,咱们又排不上队,只好厚着脸皮邀请顾老板过来熟络一下关系,说不定以后吃火锅能有个优先权。” 尽管表现的有些稚嫩。 但不得不说,白雪的反应非常迅速,说出来的借口非常合理。 至少在场有不少人已经信了白雪的话,纷纷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顾方远微微一笑,仿佛认可了这个答案。 轻轻抿了一口手中的红酒,缓缓说道:“原来如此,以后白雪同志去吃饭,直接找店长就行,只要有空余包厢,会给你提前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停留在秦奋身上,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继续说道:“不过我这人有个坏毛病,见不得恶心的人去脏我的眼,白雪同志自己去吃火锅或者带朋友都可以,但不要带那些让我恶心的人去。”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京城公子哥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心中直呼“好家伙”! 他们已经觉得自己说话足够直接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比他们更直接的人。 顾方远对秦奋的厌恶简直毫不掩饰,仿佛连多看秦奋一眼都觉得恶心。 气氛再度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秦奋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的拳头握得更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作。 叶皓见状,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了,你们去玩去吧,我和顾老板单独聊聊……” 周围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离开,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卡座上只剩下顾方远和叶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在打量着对方。 叶皓掏出一包“小熊猫特供”香烟,递给顾方远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深邃:“你和秦奋怎么回事?能说说吗?” 顾方远迟疑了一下,接过香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低声说道:“我的几个姐姐差点被他害死,而且那个神经病一直在针对我,就这么简单。” 语气平静,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恨意。 家丑不可外扬,他也不想说太多,表明关系就行了。 叶皓眉头微微皱起,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想必你应该清楚秦奋背后有谁,继续硬刚下去,你肯定要吃亏,有没有考虑换个地方发展?比如北京……” 他可没有忘记老爷子的嘱咐。 既然两人不和,那就分开好了。 如果将顾方远收入麾下,等他下放到地方历练的时候,这种人绝对能成为一大助力。 至于得罪秦奋.... 如果换成秦父,他或许还要考虑一下对方感受,至于秦奋他压根看不上。 之前不知道秦奋和顾方远的关系,因此被牵着鼻子走。 现在知道两人的关系,先前秦奋的那点小心思,也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叶皓不了解顾方远,但顾方远对叶皓的底细一清二楚。 京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叶家,虽然人丁凋零,但底蕴深厚。 叶皓作为叶家的私生子,能在家族中站稳脚跟,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手段。 至于为什么私生子比嫡子岁数大,那都是大家族中的狗皮膏药之事。 关键这两兄弟很有意思。 老大沉稳干练,老二好吃懒做,虽然一个是私生子,一个是嫡子,但关系非常好,每次出门都一起。 可顾方远却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 老大叶皓的确是难得一见的人才,但老二叶凯也绝不是庸才,给外人懒散的形象,全都是演出来的。 只是因为叶家老爷子更看重叶皓。 具体什么情况,顾方远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后来老二叶凯和秦奋走得很近。 老大叶皓不知什么原因被逐出叶家。 你以为剧本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叶皓被踢出京城后,不但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奋发图强。 在顾方远重生前,叶皓凭借自己的能力,坐到全省一把手的位置,正式和叶家打擂台。 简直就是后世网络小说中的男主角模板! 正是因为了解这些,顾方远反而会有所顾忌。 心中也有了决断! 与叶皓相处,可以合作,但不能深交.... 顾方远微微一笑,目光直视叶皓:“叶少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认准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放弃。” 叶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他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意:“好,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不过,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可以找我。” 顾方远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接下来的对话变得更加轻松,两人聊起了京城的局势和一些隐秘的传闻。 顾方远发现,叶皓这个人看似爽朗,不拘小节,但为人非常注重细节。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 可能是环境所迫,希欢大家和和气气,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哪怕是白雪这样的小人物,他也不会轻易得罪。 简单来说,就是缺少社会的毒打! 第371章 你都把我算计进去了! 与此同时。 秦奋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顾方远和叶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方远,你以为攀上叶皓就能高枕无忧了?等着瞧吧,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这时..... 白雪踩着高跟鞋,款款走到秦奋身边,优雅地坐下。 她微微侧身,靠近秦奋,压低声音,红唇几乎贴在秦奋耳边:“咱们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接下来该怎么办?”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埋怨。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都泛白了。 其实她内心也很无语。 秦奋让她将顾方远叫来,本以为有多大的谋划…… 结果自从顾方远来了之后,全程压着秦奋打,秦奋更是连一点还手能力都没有。 简直丢死人! 这是坑人对手?还不如说是坑自己! 原本精心策划的局,现在却成了顾方远和叶浩促膝长谈的舞台,这让她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此时秦奋也非常烦躁,这顾方远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还有那个叶皓,无论身份和地位,都属于众星捧月的那一类,没想到只见了一面,便会对顾方远另眼相看。 这他妈又不是异性,两个公的竟然还能看对眼,太他妈憋屈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眼神阴鸷地盯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两人。 “啪”的一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京城衙内又不是只有叶皓一个人,”他吐着烟圈,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顾方远随便得罪一两个人,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白雪目光扫视那群京城衙内。 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选谁?咱们怎么弄?”她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如果将京城衙内分三个梯队,叶家无疑是第一梯队,跟随叶皓来往的人,几乎都是第二第三梯队的家族子弟。 现在叶皓主动和顾方远交好,其他人又怎么可能不给面子? 秦奋目光缓缓转向,看向独自趴在吧台上疯狂进食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白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在一个正埋头大吃的胖子身上。 她精致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不是吧?你打算和那个废物合作?”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废物?”秦奋突然笑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听谁说的?” 白雪撇撇嘴,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把玩着发梢。 “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她压低声音,“我和那群京城衙内聊天的时候,他们都说叶家二少是个好吃懒做的性格。这么大人了,在外惹事,还要靠叶大少出头才行。” 秦奋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酒。 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表情。 “那我问你,我之前让你挑拨叶二少和顾方远的关系,你怎么没成功?” “那个废物听说顾方远是外汇大户,”白雪翻了个白眼,红唇不屑地撇向一边,“二话不说调头就跑,还骂我傻!” “呵呵!”秦奋突然笑出声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来叶二少说的没错,你是真的蠢!...” “你!”白雪猛地站起身,酒杯“砰”的一声砸在桌上。 她纤细的手指几乎戳到秦奋鼻尖,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委屈:“好你个秦奋,我看在两家交情份上一直在帮你,竟然还骂我!...” 还没等她火气发完。 秦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回座位。 “你急个屁,先听我把话说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白雪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秦奋。 “好,你说我听着,”她咬牙切齿道,“今天要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想要解释?行,我问你,”秦奋慢条斯理地掐灭烟头,手指在玻璃烟灰缸边缘轻轻敲击,“你刚才说叶二少是废物,那请问,如果真是废物,又怎么会知道,得罪顾方远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什么意思?”白雪微微皱眉,眼神中透出一丝困惑。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显然对秦奋的话感到不解,“有什么后果?你说清楚点!” “外汇大户!”秦奋突然倾身向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四下,“你知道这4个字的分量吗?” “不就是多赚一些外汇吗?”白雪撇撇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难道比叶家少爷名头还好用?” “呵呵!”秦奋冷笑一声,端起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晃,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家少爷?那只是在京城人家给面子罢了。而外汇大户,”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阴冷,“则是任何一个地方官员都想将其捧在手心的金疙瘩。” 白雪的手指突然僵住,发丝从指间滑落。 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红唇微微颤抖:“你是说......” “如今改革开放,国家急需外汇,”秦奋打断她的话,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谁能为国家创造外汇,谁就等于有了政绩。”他眯起眼睛,“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白雪现在年纪还小,很少关心政治,所以对外汇储备这一块并不敏感。 现在秦奋特地强调出来,她立刻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了。 相反,她越是了解其中利害关系,越是愤怒! 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好你个秦奋!”双眸充满怒火的盯着秦奋,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让我帮你挑拨叶二少,无论成不成功,你都把我算计进去了!对吧!?” 没错! 秦奋让白雪去邀请顾方远,然后挑拨叶二少和顾方远的关系… 无论成不成功,他的目的都已经达成! 第372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只要白雪去做这件事,其本身就等于得罪了顾方远。 除非白家愿意坚决倒向顾方远,否则这辈子只能和秦家站在一边。 然而,现在白家正在关键时期,离不开秦家的扶持,又怎么可能会站在顾方远一方? 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断绝白雪的退路,防止白家去当墙头草。 秦奋不慌不忙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 “怎么?咱们本来就是盟友,”他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难道你怕得罪顾方远?还是说你们白家准备做墙头草?” 白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死死盯着秦奋,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抓挠,仿佛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过了良久,她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椅子上。 “好吧,你赢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吧,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秦奋吐出一团烟雾,在缭绕的烟气中缓缓说道:“我打算捧叶二少上位。” “什么!”白雪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注意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她赶紧压低声音。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疯了?”她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就凭你和我,还想捧叶二少上位?你当诸葛亮捧阿斗呢?” 秦奋嘴角抽了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你可以说他贪吃,但绝对不能说他蠢,”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其实让你挑拨叶二少和顾方远的关系,就是一次试探。看来我猜的没错!” 白雪烦躁地拍了下桌子,酒杯里的液体晃出几滴。 “什么意思?你能说具体点吗?”她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秦奋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自从知道这群京城衙内要来省城游玩,我爸就跟我说了一些关于叶家的消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其中有一条信息引起了我的注意。” “四大家族叶家,把私生子接回家当继承人培养。”秦奋眯起眼睛,“这件事合理吗?关键叶皓的年纪还比叶凯大,叶凯母亲那边的家族没意见?” 白雪翻了个白眼,手指卷着发梢。 “我还以为你掌握了什么证据呢...”她的声音带着不屑,“大家族私生子很正常的好吧。 结婚只是联姻工具,一些家族子弟在结婚前与其他女人产生感情也很正常。最多不将私生子摆到明面上罢了。” “不!”秦奋将酒杯重重放在桌面,冰块叮当作响。 他压低声音:“叶家的情况不一样,因为他们血脉稀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叶家血脉少,不是不能生,而是各种夭折所致。至于怎么夭折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血脉越少越需要保护。” 白雪听完这番话,脸上的不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猛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发抖。 “你的意思是...叶二少是装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内心震撼不已,感觉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没错!”秦奋重重点头,烟灰掉在桌面上也顾不上弹,“我甚至怀疑叶大少并非真正的叶家人,只是被叶家拿出来为叶二少当挡箭牌用的。” 他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 “换位思考,如果我秦家只有一个男孩,外面还有人在故意针对我们秦家子嗣,我肯定会想办法将其藏好,哪怕不学无术也可以,只要能延续秦家香火就行。” 白雪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听见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我们是不是可以以此推测,”秦奋继续道,手指在太阳穴处轻轻点了点,“叶二少现在的表现都是故意装的呢?只有不学无术的人才没有威胁,对手才不会关注到叶二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此外,叶大少的优异表现,正好为叶二少挡住了所有外在目光,即便有人想害叶家子嗣,也会优先对付叶大少。” 白雪震惊地捂住嘴巴,精心修饰的指甲在脸颊上留下几道红痕。 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后悔了!这件事是她能知道的吗? 手指紧紧攥住桌布,指节发白:“你...”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秦奋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新烟。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它在空中缓缓消散,“你觉得我会让你置身事外吗?” 白雪的脸色瞬间惨白,精心涂抹的口红也掩盖不住她颤抖的嘴唇。 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深陷这个可怕的旋涡,再也无法脱身了。 秦奋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和威胁:“白雪,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白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明白!” 秦奋对着烟灰缸用力摁灭烟头,火星在玻璃缸里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 他缓缓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既如此,我们就去和那位叶二少聊聊吧。” 白雪无奈地叹了口气,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 她瞥了眼不远处的卡座——叶皓和顾方远正相谈甚欢,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看来指望他们翻脸是不可能了,只能从叶凯那里寻找突破口。 两人一左一右在叶凯身旁落座。 叶凯头也不抬,继续用筷子夹着蜜饯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烦。 秦奋脸上堆起假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叶二少哪里的话,我和白雪看您一个人在这边挺无聊,特地过来陪您说说话。” 第373章 正可谓一箭双雕! 谁知叶凯突然放下筷子,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擦了擦嘴角,眼神骤然锐利。 “我不管事情,不代表我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你们想找那个顾方远麻烦,尽管去,只要别扯上我就行。如果生意上的事情,可以找我哥,我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管。” 秦奋和白雪交换了个眼神。 白雪的手指不安地卷着发梢,而秦奋则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 “二少如此心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不怕以后真被别人鸠占鹊巢吗?” 叶凯把玩打火机的手指突然顿住,金属外壳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深不可测,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秦少在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懂!” 秦奋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香烟盒,金属盖子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叶二少,”他递过一根烟,声音如同耳语,“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呢?”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眼底跳动,“隐藏自己的确好。但隐藏过头,帮您站在前台的那位,很有可能会忘记自己的真正身份地位。” 叶凯接过香烟,却没有立即点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卡座方向——叶皓正拍着顾方远的肩膀大笑,那亲密的姿态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敲打也好,重新掌权也罢,”秦奋继续道,烟雾在他面前缭绕,“只有把力量抓在手中,才有真正自保的能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一旦对方获得顾方远支持,以后必定一飞冲天。到时您纨绔子弟的名头,真能压得住对方吗?” 叶凯拿起打火机的手顿了顿。 他盯着卡座方向,眼神复杂。 十几年来伪装纨绔的生活画面在脑海中闪回——那些被压抑的才华,那些被迫放弃的机会,那些深夜里的不甘与挣扎... “呵...”他突然轻笑一声,将未点燃的香烟随手扔在桌上,“秦少说笑了。”但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叶凯心中的那个天秤开始渐渐倾斜。 说实话,现在这种日子,他早就受够了。 无论身份地位,还是智商和能力,他都自认远超叶皓。 可因家族血脉原因,他被迫装作纨绔子弟。 这一装就是十几年..... 有时他甚至都在想,要不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然而,每当这种想法在脑海中冒出来,他都感到一阵恐慌。 叶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秦奋的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平静已久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叶二少,就算不翻脸,至少也要破坏那两人联合吧?”秦奋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现在国家有多需要外汇,您应该比我清楚,如果他们两人合作....” 叶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他垂下眼帘,掩饰着内心的动摇。 “一旦叶大少获得外汇支持,必定平步青云,”秦奋继续蛊惑道,身体微微前倾,“您到时想再翻身,恐怕要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才行了....” 白雪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二少,我们都是为了您好。”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叶凯的袖口上,却又很快收回。 沉默良久,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你们......”叶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秦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 “二少,我们只是希望您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卡座,“叶家未来的掌舵人,有时候并非示弱才能保护自己。” 白雪适时地递上一杯酒,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还可以把自己武装得足够强大,敌人依旧拿您没办法。”她的声音轻柔却充满蛊惑,“以后只要有用到的地方,招呼一声,我和秦少必鼎力相助!” 叶凯接过酒杯,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仿佛放下了什么重担。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投向顾方远所在的方向:“你们有什么打算?” 秦奋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压低声音道:“肯定不能让他们两人和睦相处,否则对我们来说,只有坏处,没好处!” “可是咱们怎么搅和呢?”叶凯皱着眉头问道。 秦奋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我想,他们两人看似投缘,实则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顾方远需要权力帮他挡住官场上的阻碍;叶皓需要顾方远投资,为他增加政绩。” 叶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种关系在初期并不牢固,”秦奋继续道,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咱们只要挑拨一下就行。” 他突然压低声音,“比如叶家二少和顾方远产生矛盾,叶家大少爷会怎么做?吃里扒外?还是永远站在弟弟一边? 这是一个阳谋,无论叶皓选择哪一边,都会极大削弱自身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凯和白雪,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如果叶皓站在顾方远一边,吃里扒外这个帽子,将永远钉在叶皓的身上,叶家也绝不可能让这种人掌家。 如果叶皓站在您这边,那顾方远便会和叶浩分道扬镳,等同于削弱了叶皓和顾方远两人的实力。正可谓一箭双雕!” 听完秦奋的策略,叶凯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 没想到,秦奋的头脑竟然如此灵活,能够想出如此精妙的计策。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被谨慎所取代。 “那我们该怎么做?直接过去干扰?”叶凯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 “不!”秦奋抬手制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如此这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第374章 无关紧要的人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与此同时。 在另一边的卡座上。 顾方远和叶皓的谈话正渐入佳境。 顾方远身穿一套深色西装,举止优雅,谈吐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叶皓则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衬衫,眉宇间带着一丝年轻人的锐气,但又不失沉稳。 两人的话题从南北差异,聊到文化习俗。 从印尼排华,聊到苏联解体。 顾方远身为重生者,对这些历史事件了如指掌,自然是信手拈来。 两人的酒杯不时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方远暗自惊讶,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叶皓竟能对国际形势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虽然说的内容与未来发展有稍许差距,但大致方向是对的。 顾方远不禁多看了叶皓几眼,心中暗暗赞叹。 真不愧是后世大佬! 要知道,叶皓才不过二十七八岁,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能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深刻的理解,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叶少,您的见解真是让人耳目一新。”顾方远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没想到您对国际局势也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叶皓谦虚地摆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过奖了,我只是略知皮毛。顾老板的知识储备让我震惊才对,你才20来岁吧,竟然比我懂的都多。 不过,我认为,未来的国际局势将会更加复杂,我们国家必须未雨绸缪,才能在国际舞台上立于不败之地。” 顾方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之色。 “叶少说得没错,世界就是一个大的循环,不进则退,美国现在强也不一定未来一定会强,中国弱未来也不一定会一直衰弱。 我国想实现伟大复兴,必须做好未雨绸缪。 特别是改革开放这件事,我们必须利用这次机会创造更多财富和价值。 想追上美国和日本的科技实力,只能先从创汇开始,利用大量外汇储备,提升我国科技产业。 相信不久的将来,必定会给我国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的交谈越发深入,彼此间的距离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拉近。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一场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正在顾方远和叶皓畅聊时。 一道身影急急忙忙冲进舞厅,快步来到叶皓身边,气喘吁吁地说道:“叶少不好了,二少爷在万达广场火锅城和别人打起来了。” “什么!”叶皓腾的一下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果然没有看见叶凯.... 不止叶凯不在,秦奋、白雪,还有几个京城子弟都不在。 他转头看向过来报信的人,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只是犹豫了两秒。 “我们过去看看,路上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他立刻拿起大衣套在身上,走之前也没忘记招呼顾方远,“你先在这坐会,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顾方远没有继续坐着,拿起外套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一起过去吧,我是万达老板,多少能帮些忙。” “好!”叶皓点点头,两人大步向外走。 带路的人边走边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不久前,二少爷闲舞厅的小菜吃的不过瘾。正好被白小姐听见,便建议二少爷去万达火锅城品尝美食。” 叶皓脚步微顿,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 “火锅城?吃个饭而已,又是什么原因和别人发生冲突?” 带路的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说道:“火锅城普遍四人桌,只有几张8人的桌子,咱们这边人多,只能去要大桌。 当时刚好有一桌人刚坐下,我们就和对方商量让一让。 结果那帮人不但不给面子,还口出狂言。二少爷见不得手下被人羞辱,便动了手。” 叶皓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太冲动了,一点小事非要弄大。对方是谁?秦奋和白雪的身份还搞不定吗?” 带路的人尴尬地看了顾方远一眼,有些为难地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也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身份,不过对方好像认识秦少,指着秦少鼻子就是一顿骂。 关键万达广场安保人员帮对方说话,根本不买秦少和白小姐的账。” 三人几乎并排行走,哪怕刻意压低声音,顾方远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迫切道:“问再多也没用,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过去,亲眼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如果只是牵扯到秦奋和白雪就算了,万一把叶二少牵扯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街道。 来到万达广场火锅城。 带路的人没有在一楼大厅停留,直接走向楼梯,上到三楼才停下。 顾方远等人也跟着停下来。 不是已经倒了,而是一大群人堵在三楼楼梯口。 “让让!别堵在这里.....”楼梯口被吃瓜群众阻挡,带路的人奋力拨开人群。 叶皓转身朝跟过来的安保人员使了个眼神。 十多名安保人员立刻开始清场。 “无关紧要的人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随着安保人员一声暴喝,堵在楼梯口的吃瓜群众,这才收回视线看向他们。 当发现一群整齐划一的安保人员时,顿时吓了一跳。 哪怕傻子也能看出来,事情恐怕要闹大了。 吃瓜群众们吓得赶紧贴在墙壁两边,快步向楼下走去,生怕走慢了扯上自己。 来到火锅城三楼。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桌椅东倒西歪,锅碗瓢盆散落一地,鲜红的汤底在地面上肆意流淌。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不少人脸上都挂了彩。 叶皓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叶凯,他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正怒视着对方。 秦奋和白雪站在他身旁,脸上也带着几分狼狈。 顾方远目光一扫,立刻认出了对方为首的人,正是他顾方伟等人。 他心中一沉,知道事情恐怕不好处理。 叶皓大步走上前,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怎么回事?都给我住手!” 第375章 这件事怎么才能揭过? 叶凯看到哥哥,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但随即又挺直了腰板,指着顾方伟等人说道:“哥,他们欺人太甚!” 顾方伟冷笑一声。 右手握拳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筷叮当作响。 “少他妈放屁!”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秦奋,“你们哪桌不惹,偏偏跑来跟我们胡搅蛮缠,老子看你们就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凶狠,仿佛一只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猛兽。 目光直勾勾地看向秦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之前听顾方远说过一些关于秦奋的消息,自从秦奋离开小岗村,他和秦奋还是第一次碰面。 没想到,这个狗东西真跟顾方远说的一样,是个吃里扒外的主。 刚才打架,秦奋那个狗东西没少对他下暗手。 而且,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冲突,或许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开始,他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但当顾方远出现的那一刻,心中瞬间了然。 原来这个狗东西的目标是顾方远。 顾方伟的拳头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顾方远快步走到众人面前,眉头紧锁地打量着顾方伟的伤势:“伤势要不要紧?不行就先去医院。”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顾方伟额角的伤口,惹得对方“嘶”地倒吸一口冷气。 顾方伟回头扫了眼身后的同伴们,发现除了自己脑袋开了瓢,其他人都只是一些青肿或血痕。 他收回视线,看向顾方远,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没啥事,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血迹,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劲。 另一边。 叶皓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叶凯的伤势。 当他看到弟弟手臂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烫伤水泡时,瞳孔猛地收缩,赶忙招呼跟过来的保镖:“立刻带二少爷去医院医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走什么走!”叶凯猛地甩开安保人员的手,涨红着脸吼道,“今天他们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老子就跟他们耗上了!” 他的声音嘶哑,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胡闹什么!”叶皓压低声音呵斥,伸手去拽叶凯的衣袖,“伤是你自己的,万一留疤怎么办?”他的手指刚触到叶凯的胳膊,就被对方狠狠甩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叶凯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你想拉拢对方,那是你的事,跟我无关!” 他的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今天我被打成这样,丢的是叶家的脸!你要是敢袒护他们,我明天就回京城把这事传开,看你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叶凯的声音中充满了威胁,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厉。 叶皓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想到,向来温顺的弟弟会突然发难。 原本打算把叶凯等人支走,然后再找顾方远单独谈谈。 这样一来,有什么问题大家也可以私下解决,不至于面子上过不去。 现在叶凯一副要玩命的架势,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头疼也没用,叶皓只好忍着脾气,语气尽量平和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从头到尾,一字不漏说给我听。” 他说完,视线转向其他参与者,目光如刀,语气冰冷。 “你们都给我竖着耳朵听着……若有不对的地方,立刻纠正或补充。若要让我知道有人撒谎,绝不轻饶!” 一顿敲打结束,叶皓这才看向叶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说吧,究竟怎么回事?” 叶凯一噎,眼神闪烁,显然有些心虚。 来之前说好的,他只负责点火,可没说让他负责解释啊。 他的目光偷偷瞥向秦奋,似乎在寻求帮助。 秦奋非常配合地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语气恭敬。 “叶大少,这事真不能怪叶二少。我们过来时,刚好有一个空桌,结果他们先坐下来。 我们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然后就客客气气跟他们商量,能不能把这个空桌让给我们。 可能当时叶二少饿坏了,所以说话语气重了一点,结果对方就直接动手。最后就变成这样了……”他说完,无奈地摊了摊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无辜。 顾方伟听到这里,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讥讽:“客客气气?你们那叫客客气气?叶二少一上来就指着我们鼻子骂,这叫客气?”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显然对秦奋的解释嗤之以鼻。 “呵~!真是笑话,”秦奋反唇相讥,“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一个土包子而已。我们叶二少能客客气气跟你说话,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况且,就算说你两句怎么了?你是什么身份?叶二少是什么身份?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先动手的?” 叶皓眉头紧锁,目光在顾方伟和秦奋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谁的话更可信。 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火药味,仿佛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冲突。 “放你娘的狗屁!”顾方伟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哗啦作响,“明明是你们一来就挑事,现在倒打一耙!”他的拳头捏得咯咯响,要不是顾方远拦着,恐怕又要冲上去干架。 顾方远眉头微皱,抬手制止了顾方伟。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冷静点。”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顾方伟那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随即转向叶凯,缓步上前。 微眯着眼,语气平和却暗含试探。 “叶二少觉得,这件事怎么才能揭过?” 叶凯听见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刚准备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提出自己的条件.... 然而,手臂上蹭到的水泡,却让他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他倒吸一口凉气,紧闭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缓了好一会儿... 他才松开牙关,长舒一口气。 第376章 你不打算藏拙了? 站直身子,昂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与挑衅。 “让我放过他也可以,一是站在外面广场上向我下跪道歉,二是,拿这个万达广场当赔礼,只要做到这两点,这件事就算揭过了。” “放你妈的屁!让老子下跪?老子弄死你个杂碎!”顾方伟彻底爆发,双眼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原本就是个二流子,因为做生意才收敛了性格。 如今被人如此挑衅,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下跪道歉? 对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既然对方不让他好过,那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碎酒瓶,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叶凯。 顾方伟的速度之快,就连一旁的顾方远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 还好,顾大壮步子大,两步上前,一把拽住顾方伟的胳膊。 那大手如同铁钳一般,任凭顾方伟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顾方伟的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杀意。 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放开我!老子今天非要弄死他!!!” 叶凯见顾方伟那疯狂的样子,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他身边的朋友,即便嘴上斗得再凶,也不会轻易动手,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面前这家伙话,话都没说两句就要找他拼命,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上的水泡。 心中暗自后悔,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叶皓站在一旁,眉头深深皱起。 目光在秦奋、顾方远和叶凯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猜测。 他知道叶凯并非真是纨绔子弟,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他肯定能看出来。 既然叶凯参与其中,甚至不惜用受伤的方式故意为难对方,那肯定是有预谋的行动。 他也不可能主动揭穿这件事。 如果此事没有涉及顾方远,他肯定不会再管。 可顾方远的价值太大,这关系到他以后的职业发展,所以这件事他必须管! 叶皓上前一步,贴近叶凯,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 “顾方远动不得,随便要点赔偿就行了,没必要把人往死里得罪。”他的目光深邃,仿佛在暗示什么。 叶凯心中一凉! 双眸发出慑人的光芒,死死盯着叶皓。 心中暗自冷笑:“果然如秦奋说的那样,叶皓愿意做我的挡箭牌,那是因为我能给他带来利益。 一旦我失去价值,叶皓还会庇护我吗? 就凭现在的表现,他毫不怀疑,一旦叶家失去利用价值,叶皓会毫不留情地和叶家撇清关系,再把他扔给仇家,让叶家彻底消亡。” 叶凯的眼底闪过一抹戾色,心中暗自下定决心。 “秦奋说的对,靠人不如靠自己,只要自身实力足够强,那些隐藏在暗中的老鼠又能拿我怎样?” 想到此,他不再给叶皓半分颜面,上前贴着叶皓耳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 “叶皓,你别忘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不帮我就算了,还敢跟我对着干,你考虑过后果吗?” 叶皓瞳孔骤然收缩。 万万没有想到,叶凯会因为这点小事和他翻脸。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手指微微握紧,心中暗自权衡利弊。 他知道,自己与叶凯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而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你不打算藏拙了?”叶皓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他需要确切答案,才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 叶凯眼底闪过一抹犹豫。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转为坚定,指甲深深的掐入手心。 “没错!”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分,“从今天开始,你该还回我属于我的位置了,而你,要么听话,要么消失!” 靠近的人,听见这番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谁能想到,平日那个憨厚和善的叶二少,另一面竟会如此绝情? 叶皓的表情却丝毫未变,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突然,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轻笑:“看来,整个叶家还是老爷子最了解你的本性。”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太阳穴,“就凭你这性格,如果不是老爷子故意约束,你早就死了!” 叶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死死攥紧,目光凶狠的盯着叶皓,好似随时要暴走。 叶皓不为所动,继续轻声说道:“这次强出头的确能获得秦奋和白雪的好感,”目光扫过站在角落的两人,“可是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江南省,等你回到京城后,他们还能帮到你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而你失去的是什么?失去一个能帮你挡子弹的帮手,还有一个能帮叶家捞政绩的助力。你好自为之吧!” 叶皓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顾方远。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到顾方远手中:“抱歉,我和叶凯闹翻了,这次没办法帮到你,改天我亲自去南江市找你赔罪。” 顾方远接过名片,笑着拍了拍叶皓的肩膀。 “我这边不用担心,你还是赶紧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吧。”他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我只说一句,回去后注意点,不要因仁慈害了自己。” 上一世听说叶皓离开叶家时,几乎净身出户。 虽然最后还是坐到省内一把手的位置,但耗费太久的时间。 如果提前做好部署,拿叶家资源当垫脚石,相信路走的会更顺些。 叶皓神色一震,深深地看了顾方远一眼。 他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临走时还不忘带走所有心腹。 叶凯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未阻拦。 只是冷冷地看着叶皓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其实,叶皓还是没有看破他的心思。 收秦奋和白雪? 那只是附带的而已。 他真正看中的是万达广场。 扮演纨绔子弟期间,他也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表面上吃吃喝喝,私底下也做了不少生意,平时都是让别人代管,一直没人发现。 所以他对商业门清的很。 第377章 或者你以为自己是透明人 刚到万达广场那会,真以为他是在馋火锅? 不! 其实他在为万达广场感到震惊。 独特的商业模式,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万达广场就是一只下金蛋的老母鸡! 直到秦奋和白雪找到他,不得不承认,他心动了! 收回思绪。 刚刚打了一架,臃肿的身体让他有些乏力。 他扶起一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双腿翘在翻倒的桌子上。 他的手指轻点着桌面,目光转向顾方远。 “既然你是正主,那你说说要怎么选!” 顾方远双手插兜,冷冷回应:“两个我们都不选,无论是下跪,还是将万达广场赔给你,两者都不可能。”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因为你不值这个价!” 叶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 整个三楼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会再次爆发冲突。 “哦?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吧,难道不害怕?”叶凯挑衅地扬起下巴,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眼神轻蔑地看向顾方远。 “怕?”顾方远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手一挥。 下一秒。 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大批身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鱼贯而入,瞬间将叶凯等人团团围住。 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叶凯\"腾\"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有些颤抖:“你们想干嘛!” 那些京城来的公子哥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只要亮出身份,对方不是赔礼道歉,就是灰溜溜逃走。 可今天,这帮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再加上主心骨叶皓已经离开,众人心中更加慌乱,仿佛被逼入绝境的猎物。 此刻见这架势,众人顿时慌了神。 这里不是京城,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都不一定有人给他们收尸。 况且这是叶凯惹出来的事,凭什么牵扯自己?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率先举起双手,声音发颤:“我就是过来看看,没打算插手你们之间的私事,能放我离开吗?” 他刻意加重了\"私事\"二字的语气,眼神闪烁不定。 叶凯闻言,愤怒地瞪向对方。 平时自己没少带对方去各种地方吃喝玩乐,没想到一有事,这家伙第一个撇清关系。 等以后掌控叶家,定要对方好看! 顾方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手指轻轻一摆。 安保队伍立刻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楼梯的通道。 那人如蒙大赦,弓着腰快步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瞥了叶凯一眼。 这仿佛打开了泄洪闸,其他人纷纷效仿: “我是跟随叶大少来的,现在叶大少走了,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一个瘦高个边说边往后退,声音越来越小。 “我也只是过来凑热闹的...” “还有我....” 转眼间,场中只剩下叶凯、秦奋和白雪三人,以及他们带来的几名安保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仿佛随时会爆发一场冲突。 白雪的手指紧紧绞着手帕,指节都泛白了。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心中无比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和秦奋搅和在一起。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只是她没想到,叶凯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张口就要别人的万达广场。 她偷瞄了一眼秦奋,发现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家伙,此刻正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叶凯虽然还强撑着站得笔直,但不断吞咽口水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紧张。 她的目光在秦奋和叶凯的背影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说实话,她压根看不上秦奋。 可她的婚姻无法自己做主,只能试着接受秦奋。 只是没想到,这次会闯下这么大的祸…… 她估摸着顾方远不敢杀人,毕竟这里是省城,消息很快会传到各家。 若要把秦奋和叶凯杀了,这些人也要陪葬。 最多就是羞辱一番,然后放掉.... 可是…… 秦奋和叶凯是男人,大不了被打得伤筋动骨,在床上躺一段时间。 那自己呢? 无论被打,还是遭遇其他…… 无论哪一点,今日过后,她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到时别说和秦奋联姻,自己很有可能成为家族弃子,嫁个二婚或傻子联姻都有可能。 不行! 必须要自救! 绝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白雪咬了咬嘴唇,突然举起双手。 “我也是无辜的,并不想...”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学着别人小心翼翼地往通道方向挪动。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出口时.... 一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突然横跨一步,如同一堵墙般挡住了去路。 白雪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白小姐那么急着走做什么?”顾方远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在她身后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和威胁。 白雪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 她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 “顾老板,我和刚才那些人一样,只是过来凑个热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现在时间不早了,能让我先离开吗?” 顾方远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夹在指间.... 刚准备拿出打火机.... 曹平安已经眼疾手快地凑上前,打火机的火苗“啪”地一声亮起,稳稳地递到顾方远面前。 顾方远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示意。 随着一团烟雾缓缓吐出,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白雪。 “莫不是白小姐把我当傻子?”他翘起二郎腿,“你和秦奋在舞厅里的那些小动作,可没避讳外人,或者你以为自己是透明人,别人看不见你们吗?” 第378章 他们的命值多少钱? 白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我……”她刚想辩解,红唇微启却被顾方远抬手打断。 “你先去我办公室等着,”顾方远的声音突然放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单独聊……” 白雪的脸色瞬间煞白,精心涂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撞上了一堵“人墙”。 心中暗叫不妙... 完了! 怎么办? 只要去了顾方远办公室,以后谁还信她是清白的?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拒绝时。 一道庞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 顾大壮那浑厚的声音如同一记响雷,震得白雪头晕目眩:“白小姐,请!” 白雪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不!我不能去……”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顾大壮已经伸出那双粗壮的手臂,如同铁钳般一把掐住她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她拎了起来,仿佛她只是一只小小的鸡崽子。 “不!我不能去……”白雪的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踢蹬着,精心打理的发髻散落开来,“放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丝毫动摇不了顾大壮的步伐。 秦奋见状,顿时急了。 白雪无论是样貌还是背景,都是他最理想的联姻对象。 若是白雪出了什么事,他可找不到第二个白雪。 眼见未婚妻就要被人带走.... “你们干什么!放开她!……”他猛地冲上前去,却被两名安保人员一左一右架住。 他拼命挣扎着,西装领带歪斜到一边也顾不上:“滚开!……” 可惜顾家安保人员就像听不见似的。 秦奋急得额头冒汗,只能朝顾方远喊道:“顾方远,你知道白雪的父亲是谁吗?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把你们顾家卖了都赔不起!!!” 顾方远脚尖一勾,将倒在地上的塑料凳子立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坐下,二郎腿一翘。 “那么激动干嘛?”他吐出一个烟圈,笑容玩味,“我又没对白小姐做什么,小心我告你诽谤哦……” “顾方远你这个王八蛋!”秦奋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嘶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立刻放了白雪,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顾方远懒洋洋地挥挥手。 “我们秦少爷太冲动,脑子有点不清醒。”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们带秦少爷下去洗把脸,冷静冷静。” 他刻意加重了“洗脸”二字的语气,“记住!他是我请来的‘客人’,不要动手动脚,一定要‘礼貌’……” 安保人员会意地交换了个眼神,架着不断挣扎的秦奋离开了现场。 “放开我!!顾方远,你不得好死!!!”秦奋虽然拼命挣扎,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只能被拖走。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却无可奈何。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接着是秦奋的痛呼声和水花四溅的声音。 现在,场中只剩下叶凯和四名虎视眈眈的安保人员。 顾方远掐灭烟头,缓缓站起身,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二少,现在该谈谈我们的事了……” 叶凯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紧绷的领口,知道今天踢到铁板了。 那双肥厚的手掌不安地摩挲着西裤,在昂贵的面料上留下一道道褶皱。 他原本盘算着对方会讨价还价,最后即便没有拿下万达广场,只拿下一个火锅城也好啊。 谁知,顾方远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叶凯在心里暗骂,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还有那个废物秦奋。 叶凯咬牙切齿地想着,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不是说顾方远没有任何背景吗? 没背景敢这么嚣张?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心里越发没底。 感觉自己被骗了! 叶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脸上的肥肉堆叠出难看的褶子,看向顾方远。 “兄弟,我说这只是一场误会,你信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上的翡翠扳指。 达官显贵最不怕讲道理,因为他们有钱有权,可以慢慢跟你耗.... 叶凯想起父亲常说的这句话。 可现在....这话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们这种人最怕那些不要命的愣头青,因为那些家伙真敢跟你玩命。 普通民众一条命多少钱?他们的命值多少钱? 又怎么可能愿意跟普通民众换命? 毕竟小命只有一条,万一碰到一个愣头青和他同归于尽,那该找谁说理去? 想到这里,叶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昂贵的定制西装黏在了身上。 顾方远缓缓抬起修长的手指,指向叶凯身后的椅子。 “坐下来说!”声音清冷得像冬日里的寒风,完全听不出喜怒。 他的指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白皙,却莫名给人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叶凯偷瞄了一眼四周顾家安保人员壮硕的身材,只能畏缩地坐下。 肥胖的身躯将椅子压得吱呀作响.... 他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端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顾方远见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优雅地交叠起双腿,语气缓和了些,“说吧,我这个损失,你打算怎么处理?” “赔!我赔钱!多少钱,你说个数!”叶凯立刻回答,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利。 说话同时,他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表盘,似乎在计算时间。 顾方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轻笑一声。 “怎么?叶少赶时间?”他的目光像x光一样穿透叶凯的伪装。 叶凯面色一僵,连忙摆手,手上的肥肉跟着晃动。 “没有没有,只是感觉肚子有点饿,看看几点了。”他干笑着,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第379章 想讹钱就明着说 自从来了火锅城后,一直忙着打架。 到现在别说吃的,连一口水都没喝着。 对他这种胖子来说,已经超负荷运动! “原来如此,”顾方远微微颔首,转头对人群说道,“那我们长话短说。”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火锅城采购和会计在不在?如果不在,现在去给我叫来。” “在的,在的!”人群中挤出两人,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和一个圆脸的中年妇女,两人手里还拿着计算器和账本,显然早有准备。 顾方远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估算一下现场设备损失,然后按照120%的价格计算...”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顾老板!”叶凯急忙出声打断,肥胖的身躯前倾,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这里的东西都用过,即便不按二手计算,也不能超出全新设备吧?”说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些被砸碎的水晶吊灯碎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顾方远缓缓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叶少认为这些餐具桌椅,全都是从厂家飞来的?运输不要钱吗?人工不要钱吗?”他每说一句,手指就在桌面上轻叩一下,节奏像在敲打叶凯的神经。 “既然叶少觉得不合适,”他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如叶少亲自去买好送来,也省得我麻烦。”他说着,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叶凯的胖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他偷偷瞥了眼门口的方向,那里站着一群像铁塔一样的保镖。 最终,他颓然地塌下肩膀。 决定多付20%比较好,万一对方故意挑刺,买回来后说跟我们的东西不配套,到时损失更大。 “那就...按你说的,溢价20%赔偿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到时还请提供商家单据,我现在可以走了吗?”他作势要起身,肥硕的臀部刚离开椅子。 “等等....”顾方远抬手制止,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叶凯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 “等等……”顾方远抬手制止,动作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如鹰隼般盯着叶凯。 “叶少急什么?这还只家具饰品赔偿。因为你们闹事,导致今晚二楼和三楼生意严重受到影响,难道叶少不打算给个说法?”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敲在叶凯心上。 叶凯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 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与无奈。 “顾....顾老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中带着一丝哀求,“刚才不是答应赔偿了吗?怎么还有?”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神飘忽不定,像只受惊的老鼠。 顾方远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尖轻轻揉灭。 “呵呵!”他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凌厉的寒意,“叶少真会说话。” “如果我突然跑去叶家,把叶家的东西全砸了,你会让我只赔偿家具吗?你要说可以,我明天就带人去京城砸叶家,如何?” 叶凯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肥腻的脸颊滚落。 不安地在椅子上扭动着,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别别别!”叶凯慌乱地摆手,肥胖的身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西装袖口蹭上了桌上的油渍也浑然不觉。 “我赔,说吧,多少钱!...”他颓然地垂下头,声音里满是无奈。 这件事他本身就不占理,如果惊动叶家老宅.... 即便他想夺回权力,希望也变得更加渺茫。 所以这件事只能私下处理。 顾方远直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下西装袖口,朝采购和会计吩咐道:“你们现场算账。”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总价报出来给叶少,计算一个大概数字就行,不必精细到元以下。” “好的老板!”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立刻行动起来。 会计从公文包里掏出计算器,采购则翻开了随身携带的账本。 两人在一张还算完好的饭桌前蹲下,开始快速计算。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只有计算器按键发出的“滴滴”声在回荡。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在顾方远和叶凯之间来回游移。 几个服务员甚至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想要看清账本上的数字。 叶凯如坐针毡,不停地用汗湿的手帕擦拭着额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会计手中的计算器,仿佛那是什么可怕的刑具。每按下一个数字,他的眼皮就跟着跳一下。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完成了计算。 会计将账本恭敬地呈到顾方远面前,手指微微发抖。 顾方远接过账本,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 当他看到总价时,眉头微微一挑,连他都感到有些意外。 “装修费元,”顾方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误工费10万元....” “什么!”叶凯像被针扎了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他的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几件破装饰而已,竟然要4万多?”他挥舞着粗短的手臂,唾沫星子四处飞溅,“还有那个误工费,10万元?开什么玩笑!!” 他猛地拍向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哗啦作响。 “你这火锅城一天营业额才多少?你跟我要10万元?”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想讹钱就明着说,没必要搞的这么冠冕堂皇!” 顾方远冷眼看着叶凯歇斯底里的表演,等他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装修费....”他翻开账本第一页,指尖轻轻点着上面的数字,“四盏欧洲运过来的水晶吊灯8000元。”说着,他指了指地上散落的晶莹碎片。 “瓷砖是特地从日本运来的,”顾方远继续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因为国内没有匹配的瓷砖。” 第380章 援兵!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叶凯,“要么整体敲掉,铺上新的瓷砖,要么去日本重新订购,至于能不能拿到同一批次的瓷砖还不确定。价格大概在元。” 叶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 他不安地扭动着身体,西装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桌子全部都是采用高档樱桃木制作而成,”顾方远继续念着,修长的手指在账本上滑动,“价格在......” “够了!”叶凯突然大吼一声,粗暴地打断顾方远。 他粗重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装修费不用说了,”他擦了把汗,声音低了几分,“那误工费呢?为什么要10万?” 顾方远不慌不忙地翻到账本下一页,指尖轻轻划过纸面。 “因为打架事件,”他慢条斯理地说,“二楼和三楼几乎停止营业,大概有100桌受到影响。”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按照平均消费,每桌大概10元钱,100桌就是1000元。” 叶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晚上我们大概可以接待三批客人,”顾方远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加起来就是3000元。”他合上账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接下来三楼面临最少一个月的装修,二楼和三楼肯定无法营业。” 叶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肥厚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我也不宰你,”顾方远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按100桌计算。一天3000元,一个月就是9万元。”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还有员工工资,装修费.....我这些都没加上去。” 叶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眼睛里布满血丝。 “除了这些之外,”顾方远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凯,“还有品牌名誉损失费,以及我个人精神补偿。” 他微微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总共赔偿金就翻一翻吧,元!”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凯头上。 他猛地站起身,又因为眩晕跌坐回椅子上,肥胖的身躯将椅子压得吱呀作响。 叶凯的双眼布满血丝,喷火般瞪着顾方远,肥厚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28万?!”他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眼白显得格外骇人。 他死死盯着顾方远,喷火般的目光仿佛要将对方烧穿。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油腻的脸颊滚落,将定制西装的领口浸湿了一大片。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要知道..... 哪怕京城叶家老宅那座气派的四合院卖掉,都不一定能卖到28万元的天价! 而现在,仅仅因为一场架,就要赔出去这么多钱? 这简直就是在明抢! “凭什么?!”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右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几条扭曲的蚯蚓。 顾方远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撕下清单,又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慢条斯理地在纸上补充了几行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将钢笔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这是具体清单,”他示意安保人员将纸张递给叶凯,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果你不服气,可以找任何一家经营品牌的公司了解下,问问他们,我的报价合不合理。” 叶凯颤抖着接过纸张,上面的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明显,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顾方远转头对财务主管吩咐道:“去拟一份补偿协议,让叶少签字。”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式三份,马上要!” “好的!”财务主管应声而动,小跑着离开了大厅。 万达广场自备的打印室里,最先进的进口打印机很快开始工作,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当协议被恭敬地放在叶凯面前时。 叶凯死死攥着钢笔,迟迟没有动作。 他的目光在协议上扫过,心中翻涌着不甘与愤怒。 他知道,一旦签下这份协议,就意味着自己将背负巨额的债务.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一场无谓的冲突。 顾方远丝毫不急,从容地点燃一支香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皮鞋尖有节奏地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顾方远依旧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的淡定让叶凯感到一阵不安,心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其他的选择。 不知过去多久... 叶凯眼皮微抬,偷偷看向对面的顾方远。 对方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抽烟,只是位置发生了一点变化。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顾方远,此时已经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似乎正在欣赏外面的夜景。 叶凯的手腕微微转动,再次看了一眼手表,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他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自己的援兵能够尽快赶到。 没错!就是援兵! 他相信这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没有执法人员过来查看。 而且京城那些衙内离开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多少也会帮忙报个警吧? 只要有官家人过来,他就能借机离开。 至于眼前这个协议.... 谁爱签谁签,他绝不要背负这么一笔沉重债务。 就在这时。 楼梯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呵斥声。 叶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猛地想要站起身,却被两名训练有素的顾氏安保人员一左一右按回座椅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叶凯只能如坐针毡地等待着。 第381章 铺个瓷砖竟然要几万 他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楼梯口,目光中混合着期待与焦虑。 终于.... 在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后,一群穿着制服的公安人员冲上了三楼。 领头的人,正是之前离开的叶皓。 看到这一幕,叶凯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果然,叶皓不敢真的见死不救。 叶凯在心里冷笑,肥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太了解叶皓的性格了——如果他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整个叶家都不会放过叶皓。 叶皓即便为了自己前途,也必定会过来救援。 他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所以才故意拖延时间,磨磨蹭蹭地等待救援。 现在他终于安全,再也不用签那该死的28万元协议了! 顾方远虽然有钱有势,手下也多,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平民百姓。 绝不敢和官方闹翻,否则必死无疑! 为首的公安局长魏天明刚冲上三楼,就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准备呵斥。 可当他看清现场情况后,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这里既没有预想中的冲突场面,也没人持有凶器,甚至连哭喊声都没有。 如果不是满地狼藉的桌椅碗碟,他几乎要以为这里正在举办什么聚会。 魏天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气定神闲的顾方远身上。 这位年轻的商人正不慌不忙地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缓步朝他们走来。 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锃亮的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叫顾方远,”顾方远的声音温和有礼,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万达广场的老板,也是这家火锅城的经营者。”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目光在二十多名执法人员身上一一扫过,“诸位这是...?” 魏天明被这从容的气度震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制服领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不该插手的纷争。 不过人都来了,断然没有离开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我叫魏天明,”他挺直腰板,右手不自觉地按在配枪上,“省城公安局局长。” 目光在顾方远和叶凯之间来回游移,“听说京城过来游玩的客人在这边遇到麻烦,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抬,指向满地狼藉的大厅。 水晶吊灯的碎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昂贵的樱桃木桌椅支离破碎地散落各处。 “的确有点小麻烦,”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叶凯,示意道:“这位叫叶凯,因为和别人抢吃饭的位置,导致冲突升级,以至于变成这副模样。” 魏天明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配枪皮套。 来之前,可没人跟他说因为吃饭位置发生的冲突。 一个个都表现的着急忙慌,好似天塌下来似的,害他都没有细问,只知道这边有人和京城子弟发生冲突,目前已经见血了! 感情就自己一人蒙在鼓里啊! 妈的就知道没好事! 他的目光扫过叶凯那张惨白的胖脸,又看了看地上零星的血迹,心里直打鼓。 貌似的确受了点小伤! 关于这群京城衙内来江南省游玩的事,早就在他这边报备过了。 本以为,这帮家伙人多势众,又有一大堆安保人员守护,应该不会有事,便没去特别关注。 没想到.... 吃晚饭的时候突然接到紧急电话,说出大事了! 涉及到京城衙内的安全,那就绝不是一件小事。 害他连最爱吃的红烧肉都没来得及咽下去,立刻召集人手赶了过来.....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事情的起因,竟然仅仅是吃饭抢座位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魏天明在心里暗骂,这帮京城衙内也是废物,抢不到座位就算了,还反被对方困在这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弄走再说。 魏天明整了整警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些。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你看能不能让我把人带走?” 他心知肚明,能在省会开一家如此气派的万达广场,背后肯定有不一般的能量。 能不得罪最好,所以说话语气不由得温和几分。 顾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三下,每一下都像敲在魏天明的心尖上。 “只要签完字就可以走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魏天明的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签什么字?”他一边问,一边已经来到叶凯身旁,目光落在桌上的赔款协议上。 当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赔款协议上时,瞳孔猛地收缩,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第二次看过去.... 元! 魏天明感觉一阵眩晕,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他确定没有看错,不是2800元,也不是元,而是整整二十八万六千元! 这简直疯了!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转向顾方远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打坏东西要赔偿,这是肯定的,”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但你作为受害方借机敲诈,同样是法律不允许的。” 顾方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优雅地从桌上拿起那份损坏清单,递到魏天明面前。 “看看吧,”他的声音依然平静,“魏局长可以拿到公证处鉴定,也可以找一些品牌咨询一下,问问他们,我的报价过不过分....” 魏天明接过清单的那一刻,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的感受: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眼睛瞪得溜圆。 一盏灯竟然要8000元? 铺个瓷砖竟然要几万? 当他看见那些厂家名字——不是日本就是德国、法国时,就知道这价格估计是真的。 第382章 若是这位铁了心不给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脚下光可鉴人的瓷砖,突然感觉双腿发软。 原来自己一直踩在这么贵的东西上! 这哪里是踩在瓷砖上啊,简直是在踩黄金! 魏天明的脚掌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生怕踩重了会再次造成损坏。 要是把自己加到赔偿名单里,就算把他全家卖了也赔不起啊! 额头渗出更多冷汗,警服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却第一次感觉到这往日给他安全感的武器此刻如此无力。 面对这样天价的赔偿,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弱了几分:“这...这个...” 就在这时,叶凯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魏局长!他们这是敲诈!赤裸裸的敲诈!”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魏天明一脸,“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魏天明被喷得后退半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他看看歇斯底里的叶凯,又看看气定神闲的顾方远,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如果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亲自过来,而是让副局长代替。 可惜没有如果.... 魏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捏了捏眉心,仿佛这样能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他走到顾方远面前,目光坚定,语气却带着一丝试探。 “顾先生,这个赔偿金额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还是要依法办事。您看,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叶凯先沟通一下?” 顾方远微微点头。 魏天明转身走到叶凯身旁,俯身双肘搭在桌上,盯着叶凯,低声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闹得这么大?” 叶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沙哑。 “魏局长,我……我本来只是想找个好位置吃饭,谁知道那家伙非要跟我抢。我一时气不过,就……就动手了。” 魏天明皱了皱眉,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这些京城衙内平时嚣张惯了,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忍让。 压下烦躁的心理,拍了拍叶凯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叶凯,这次的事情闹得有点大。你先别急,我会想办法处理。” 叶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知道,魏天明是来帮他的,虽然事情有些棘手,但只要有魏天明在,事情总会有转机。 魏天明站起身,重新走到顾方远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顾先生,您看,叶凯年纪还小,不懂事。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他不对,但赔偿金额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 顾方远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魏局长,您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年纪小不懂事?那是不是以后他犯了更大的错,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搪塞? 再说了,损坏了东西就要赔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我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价格自然不菲。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魏天明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顾方远说得没错。 损坏了东西就要赔偿,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可是,这笔赔偿金额确实太高了,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 一名公安从楼下小跑上来。 看到魏天明后,立刻贴近轻声道,“刚才政法委书记将电话打到火锅城的公用电话上了,询问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另外领导还让我提醒您一句,这件事已经传到京城,让您快点处理好。” 魏天明心中一紧。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叶凯一个人的问题了,而是关系到整个江南省的形象。 深吸了一口气,眼眸渐渐坚定。 魏天明重新走到顾方远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顾先生,这样吧,您先让叶凯离开,赔偿的事情我会负责处理。您看,这样可以吗?” 顾方远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魏局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想替他赔偿?” 魏天明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是的,我会负责处理这件事。您放心,我魏天明说到做到。” 顾方远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协议边缘,指节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我自然相信魏局长所说的话,”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直视着魏天明闪烁不定的眼睛,“可是您说话算数,但某些人就未必了。” 魏天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更多汗珠。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警服领口,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顾方远优雅地竖起一根手指,在魏天明眼前轻轻晃动。 “28万,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他的目光转向瘫坐在椅子上的叶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是这位铁了心不给呢?” 魏天明面露尴尬,恨不得用脚趾抠出3室1厅来。 顾方远见状,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您倾家荡产,也未必能填补这个窟窿。” 他修长的手指在协议上轻轻敲击,“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签订协议。” 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协议的一块空白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这份协议是一式三份,除了甲乙双方,还需要有个见证人。”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带着蛊惑般的魔力。 “既然您决心将他带走,那顺便把这个见证人签了。只要这个赔偿协议签完,您随时可以带他离开。” 魏天明的眼神闪烁不定,右手掌紧紧握着桌面边缘。 他的目光在顾方远和叶凯之间来回游移,似乎在权衡强行带人离开的利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顾方远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了,魏局长,我给您介绍一个人。”他优雅地抬起手臂,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第383章 控制一个人的最好方式 一位穿着米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子款款走来。 她胸前挂着一台最新款的索尼照相机,镜头盖还未来得及合上。 女子走到二人面前,落落大方地伸出手:“魏局长您好,我是南江市晚报记者柳如雪。”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负责这次省城万达广场项目跟拍报道工作。” 魏天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柳如雪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碰巧看见了事情整个过程,还顺手照了下来。” 她拍了拍胸前的相机,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相信您身为省城重要部门负责人,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对吧?” “......” 整个大厅陷入诡异的寂静。 别说魏天明,就连顾方远都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可不是他提前教的说辞——他只是让柳如雪多拍些照片以防万一。 这记者的临场发挥,着实令人惊艳! 魏天明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在心里把叶凯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光是一个顾方远就已经够棘手了,现在又冒出来个南江市的记者! 一旦这件事被爆出去,别说叶凯要倒霉,就连自己这个局长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他的目光扫过柳如雪胸前的记者证,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台昂贵的进口相机,最终颓然地垂下肩膀。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公事公办... 魏天明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柳记者放心,”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我们身为人民公安,自然会秉公办理。” 右手不自觉地整理着左手袖口。 谁也不知魏天明是害怕这件事牵扯到他,还是因为被逼迫感到愤怒.... 左手捏着那份赔偿清单微微发抖,声音有些低沉,“关于这份赔偿清单,我还需要核实一下。” 他的目光转向顾方远时,眼神闪烁不定:“顾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魏天明搓着手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我先把这个协议和叶凯同志带走,等核实后再签字送过来。”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魏局长,”他的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你也可以先去核实内容,然后再过来签字。顺便将你们公安局公章带过来。我相信做完这些,用不了多少时间。” 魏天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太清楚顾方远的潜台词了——这是要当场把事情定下来,绝不给他拖延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又瞥了眼柳如雪胸前的记者证,最终只能暗自咬牙。 至于强行带人? 魏天明在心里苦笑。 整个万达广场安保人员超过百人,如果真闹起来,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他的右手背在身后,狠狠捏了一下拳头,却又很快松开。 “我需要打几个电话核实一下。”魏天明举起赔偿清单示意,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叶凯,只见那个胖子正用求救的眼神望着自己。 顾方远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电话在一楼,魏局长可以随便用。” 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魏天明和叶凯之间扫过。 “好,我去打电话。”魏天明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拍了拍叶凯的肩膀。 他能感觉到叶凯肥厚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放心,不会有事的,你在这稍微等一下。”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叶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打电话只不过是做做样子。 这件事最终结尾,估计真和顾方远预想的一模一样。 他死死抓住魏天明的袖口,肥短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魏、魏局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但魏天明只是轻轻挣脱,快步走向楼梯口。 叶凯一点没有感觉被安抚到,反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刚才顾方远提醒,他才注意到证明人一栏。 可在魏天明到来前,顾方远从没提过此事。 这是巧合? 还是顾方远刻意为之? 如果是第二种,那顾方远就太可怕了! 实在没忍住,叶凯看向顾方远,眉头紧锁:“你早就知道魏局长会来?”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中,又抽出一根递给叶凯:“要不要?”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叶凯看了一眼香烟牌子,中华,有些嫌弃的接到手中点燃。 顾方远口中吐出一团烟雾,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接着刚才话题:“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魏天明是谁,又怎么可能知道他会过?不过……”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深邃。 “我知道,叶皓肯定会找地位较高的人过来救你。” 叶凯的瞳孔猛地收缩,香烟从指间滑落,差点掉落进衣领中。 还好,衣服比较厚实,将香烟弹开。 “否则我为什么会放他离开?”顾方远俯身捡起那半截香烟,轻轻摁灭在烟灰缸里,“你不会以为,我会轻易相信一个刚刚认识两小时不到的人吧?”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我能创下这么大家业,又怎么可能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叶凯的胖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算计,在对方眼里简直幼稚得可笑。 那双肥厚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掌心全是冷汗。 “你究竟想干嘛!”叶凯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 他猛地站起身,却又被两名安保人员按回椅子上。 只感觉,嘴里满是刚才香烟留下来的苦涩。 顾方远突然侧身,一屁股坐到了桌上。 这个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他俯身凑近叶凯,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汗臭味和古龙水混合的刺鼻气息。 “呵呵~!”他的笑声让叶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告诉你又何妨?记住,控制一个人的最好方式,便是先拿到对方的把柄。” 第384章 秦奋也在这里 叶凯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肥硕的身躯几乎要陷进椅子里。 “就比如现在,”顾方远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毒蛇吐信,“相信以后只要我不提出过分的要求,叶少是不是都会满足呢?”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协议,“当然,叶少也可以把钱还了,大家两清。否则.....呵呵!” 这声意味深长的“呵呵”让叶凯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了顾方远的真正目的——那28万赔偿金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个看似年轻尔雅的商人,要的是能拿捏住他的把柄! 顾方远直起身子。 整了整西装袖口,目光冷得像冰。 没错! 他压根看不上这点钱。 28万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个天文数字,对他来说,甚至不够一天利润。 如此大费周折的目的,只是为了拿到把柄。 只有手中筹码足够多,才有机会彻底扳倒秦家。 而眼前这个吓得发抖的胖子,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 没过多久。 魏天明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 当他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脸色有点尴尬,手中也多出一个刻章。 “顾老板。”魏天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缓缓露出手中那枚鲜红的公安局公章。 鲜红的颜色,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权威。 顾方远的目光在那枚公章上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魏天明先是怜悯地看了一眼叶凯。 那个胖子此刻正瘫在椅子上,肥厚的嘴唇不停颤抖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油腻的脸颊滚落。 就在刚才的电话中,某家大型国营单位领导已经明确告诉他,这份赔偿清单不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保守的估算。 “要是换成其他企业...”魏天明回想起电话那头严肃的声音,“赔偿金在28万基础上翻一倍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让他震惊的是..... 对方竟然说相对于万达广场的上亿投资,名誉损耗按百万计算都算顾方远大度。 魏天明听见这话后一阵无语。 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 按对方的话,自己岂不是还要感谢顾方远? 哦不!应该是叶凯感谢顾方远! 收回思绪。 “顾老板,”魏天明将赔偿清单放回桌上,视线转向顾方远,语气中带着一丝慎重,“刚才已经确认过了。关于这个协议我们可以签字,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警帽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签字只能起到一个证明的作用,你确定让我签吗?” 顾方远毫不犹豫地将协议推到对方面前,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能够证明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相信叶凯同志不会做老赖的。”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向叶凯,目光锐利如刀,“即便做老赖也没关系,反正京城叶家很好找,对吗?叶少....” 叶凯的胖脸瞬间涨得通红,小眼睛里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如果眼神能杀人,顾方远此刻早已被凌迟处死。 这个该死的混蛋不只是个吸血鬼,还特别会恶心人! “对!”叶凯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个字。 他粗暴地抓过钢笔,用力之大几乎要将笔杆捏碎。 在协议上签名时,笔尖深深扎进纸面,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 魏天明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在见证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当他拿起那枚公章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盖了下去。 印章落在纸面上的瞬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仿佛给这场闹剧盖上了无法更改的烙印。 一式三份。 当顾方远接过属于他的那份协议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们可以走了!”围在叶凯身边的安保人员立刻散开,动作整齐划一。 叶凯如蒙大赦,肥胖的身躯艰难地从椅子上爬起来。 可当他想到身上突然多出的28.5万元债务时,双腿一软,差点又跌坐回去。 这个数字像座大山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别说28万,就是8万他都未必能凑齐。 “叶凯同志,我们走吧!”魏天明拍了拍叶凯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同情。 他能感觉到手下的肥肉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叶凯最后恶狠狠地瞪了顾方远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 一名年轻公安突然凑到魏天明耳边,压低声音道:“局长,秦省长的儿子秦奋也在这里,不知道被他们关到哪里去了。” 魏天明闻言,瞳孔猛地收缩,刚松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那名公安的衣领,声音因震惊而变调:“确定没搞错?” “没...”年轻公安刚开口,就被叶凯兴奋的吼叫声打断。 “走廊尽头!”叶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他们将秦少关到走廊尽头去了!我们还听见那边传来惨叫声!” 他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芒,“顾方远想谋财害命,赶紧把他抓起来!” 魏天明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配枪,金属枪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 这可是大事——虐待副省长家的公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善了。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顾方远会狗急跳墙。 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安保人员不约而同地向前逼近了一步,而公安干警们则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 只有顾方远依然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秦奋?”顾方远呼出一团烟雾,深邃的双眸隐藏在烟雾之中,“我倒是把他给忘了。” 他转头对身旁的安保主管吩咐道,“去把秦少爷请过来,记得...客气点。”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轻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火锅城安保主管快步跑向过道,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第385章 说我偷偷摸摸像个贼 没过一会。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先前带着秦奋离开的两名安保人员和保安主管,像拖麻袋一样拖着秦奋回来了。 秦奋的皮鞋在地板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此时的秦奋早已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脸肿得像猪头,左眼乌青一片,右眼只剩下一条缝。 鼻孔下挂着两条干涸的血痕,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的痕迹。 两条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显然被打得不轻.... 魏天明见状,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没想到,顾方远竟然真敢动手。 他刚准备出声质问,却被顾方远的声音抢先一步。 “怎么回事?!”顾方远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怎么回事?”顾方远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怒气,眉头紧锁,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两名安保人员,“我不是特地强调你们别动粗吗?怎么把人搞成这样?” 这下不但魏天明懵了,就连叶凯也愣住了。 不过,叶凯很快反应过来。 他冷笑一声,眼神中透出一丝讥讽。 现在公安来了,顾方远显然是在故意推卸责任。 “魏局长,他说谎!”叶凯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刚才就是顾方远让人把秦少强行带走的,他才是主谋!!” 他急得不行,如果有手铐,恨不得亲自上手给顾方远戴上。 魏天明没有立刻相信叶凯的一面之词。 而是冷静地扶了扶腰间的枪械,目光死死盯着顾方远,仿佛要透过他的表情看穿他的内心。 “解释一下!”魏天明的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方远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语气平静而诚恳。 “我的确让人把秦奋带走,但那只是准备事情结束后找他聊聊家事,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说完,目光转向那两名安保人员,眼神中带着一丝责备。 两名安保人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其中那个高个子嗫嚅道:“老板,是我们的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秦奋同志试图逃跑,还对我们拳打脚踢...” “我们当兵的时候都没受过这种气,”另一个矮壮保安接过话头,粗糙的大手不安地搓着制服下摆,“所以...所以一时没忍住还了手...”他的目光躲闪着,“可能...可能下手稍微重了点...” 顾方远微微颔首,转向魏天明时,脸上写满歉意。 “你听见了,我这些安保人员都是退伍军人,下手没轻没重。”他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当然,我绝不推卸责任。秦奋同志住院期间所有费用我全包,该补偿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我一分都不会少。” 他的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魏天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按在配枪上的手也松了几分。 “放屁!”叶凯突然暴起,肥胖的身躯像座肉山般扑向顾方远,“他就是故意让人把秦奋拖去打的!” 两名安保人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椅子上。 叶凯挣扎着,脸上的肥肉不停抖动,“在场每个人都能作证!故意殴打他人,这是在犯罪!!!” 这一嗓子吼得魏天明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原本打算大事化小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顾方远同志,”他整了整警帽,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我现在需要找秦奋同志确认情况,还请配合!” 顾方远朝两名安保人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立刻像拎小鸡一样把秦奋拖到魏天明面前,随手扔在地上。 秦奋如同一滩烂泥,“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板上。 这一摔倒是把昏迷中的他摔醒了。 当秦奋迷迷糊糊看见两名安保人员的背影时,身体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像只受惊的鹌鹑。 “秦奋同志别害怕,”魏天明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我是公安局局长魏天明。” 他掏出警官证在秦奋眼前晃了晃,“能说说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秦奋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当他认出魏天明时,灰败的脸上突然焕发出光彩。 他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顾方远:“魏局长...我要指控顾方远...”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抽搐一下,“让别人殴打我...” 魏天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他们!”秦奋咬牙切齿地指向那两名安保人员,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为什么打你?”魏天明追问道,右手已经摸出了记事本,“是无故殴打,还是其他原因?”他严肃地补充道,“一定要说实话,否则属于诬告他人,同样构成犯罪!” 秦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 在众人注视下,他终于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房间后离开...但门没关紧...”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离开...就去门口查看...” 说到这里,他突然激动起来。 “谁知他们就站在外面!看见我出现在门口,立刻冲进来打我!” 秦奋的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说我偷偷摸摸像个贼...我是被他们带进去的,怎么可能是贼?!”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跌坐回去,“他们就是找借口打我!魏局长一定要严惩这些暴徒!” 魏天明听完,脸色变得异常复杂。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向顾方远。 “不管怎么说,殴打他人肯定要跟我回局里接受调查。”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至于处理结果,会查清楚后再通知。”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方远和秦奋之间来回扫视。 “关于你是否为主使人,现在有人证和当事人证词,已经足够理由带你回去调查。” 魏天明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配枪皮套,“当然,如果你有自证清白的证据也可以拿出来,我们会重新定论。” 第386章 别用你爸撑门面了 顾方远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将手探入西服内袋。 在众人注视下,掏出一个微型录音机。 黑色的机身,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格外小巧。 当秦奋看清那个物件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颤抖着,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又是...它...” 对于顾方远随身携带微型录音机这件事,秦奋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家伙不光录对手的言行,居然连自己都不放过! 不用听,他都能猜到那录音机里会是什么内容——肯定是能证明顾方远“清白”的铁证! 果然! 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录音机开始播放之前的对话。 机械运转的细微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你们带秦少爷下去洗把脸,冷静冷静……”录音中顾方远的声音温和有礼,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 “记住!他是我请来的客人,不要动手动脚,一定要礼貌……”这段嘱咐说得格外郑重,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顾方远是个谦谦君子。 紧接着是秦奋歇斯底里的咆哮:“放开我!!顾方远,你不得好死!!!……”那声音尖锐刺耳,活像个疯子。 随后都是叶凯和顾方远的对话。 同样都是叶凯歇斯底里,顾方远声音始终保持温和,不断解释赔偿缘由。 任谁听了都不会说顾方远有问题,反而很有绅士风度。 录音戛然而止,整个大厅陷入诡异的沉默。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从头到尾,录音都清晰地表明,顾方远不仅没有指使安保人员殴打秦奋,反而再三叮嘱要礼貌对待。 反倒是秦奋,表现得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秦奋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其实,当他看见顾方远拿出录音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如果这段录音对顾方远不利,那个卑鄙的家伙怎么可能当众播放? 结果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样——录音不仅证明了顾方远的“清白”,还把他秦奋塑造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小人。 “又是这样……”秦奋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他机械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肿胀的脸颊,为什么每次失败的总是自己? 这次的打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碎裂。 一旁的魏天明也不知所措地搓着手。 弄了半天竟是个乌龙,还让外人见识到了秦省长儿子的不堪一面。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向顾方远时,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容。 “抱歉!刚才误会你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摆弄着警帽的帽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就不再继续打扰了。” “没事,”顾方远优雅地整了整西装领口,“需要安排汽车送你们回去吗?”他的语气温和得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 “不用不用,”魏天明连连摆手,警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我们开车来的。” 他看了眼呆若木鸡的秦奋,补充道,“你安排一个人跟我们去医院照看一下秦奋同志就行。” 见秦奋依旧毫无反应。 魏天明只好示意两名年轻公安上前搀扶。 秦奋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架着往外走,由于个子比较矮,几乎双腿悬空被抬着离开。 随着一大群人离场,原本拥挤的三楼大厅顿时显得空旷起来。 顾方远环顾四周,朝剩余的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都各自忙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抓紧时间把这里收拾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柳如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意:“今天谢谢你了。” 柳如雪不自觉地抬手挽起耳边的碎发,脸颊微微泛红。 “没事,我都是实话实说罢了。”她低头看了眼腕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还要去其它场所拍照。” “嗯,”顾方远点点头,“你去忙吧,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送走众人后。 顾方远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四层走廊尽头..... 顾大壮宛如一尊门神般矗立在办公室门外,魁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门框都挡住了。 “白雪有没有闹?”顾方远笑着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没错! 因为叶凯和秦奋的事情闹得太大,所有人都完全忽略了白雪的存在。 这个被人遗忘的女人,此刻正被关在顾方远的办公室里。 顾大壮挠了挠头,粗犷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一开始闹了两句,”他的声音像闷雷般在走廊里回荡,“见没什么作用就没闹了。”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哭了....” 顾方远推开门,只见白雪蜷缩在沙发上,双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 她抬头看到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愤怒。 “你满意了?”白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嘲讽。 顾方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满意?还远远不够。” 白雪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方远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想让你知道,陷害我的下场。” 白雪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究竟想干什么?我爸是省长,如果你做的太过分,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顾方远淡淡一笑,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与玩味。 他缓缓站直身子,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盒精致的香烟,轻轻一弹,一根香烟便稳稳地落在指尖。 用打火机点燃香烟,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接着,慢条斯理地走到茶几的另一边,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整个人显得从容不迫。 “行了!别用你爸撑门面了,”他缓缓吐出一团烟圈,烟雾缭绕中,声音低沉而冷冽,“你在家里的处境,估计我比你更了解。”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白雪,仿佛早已看透她的一切。 第387章 你和秦奋有仇? 白雪听到这句话,身体微微一颤,手指紧紧攥住裙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瞳孔中透出一丝绝望,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想到自己一夜未归,她心中涌起无尽的恐惧。 到时无论她有多少张嘴,也无法向家族解释清楚这一切。 从明天开始,她在白家的地位将一落千丈,失去最重要的价值。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家族长辈失望的眼神,兄弟姐妹的冷嘲热讽,甚至那些曾经对她阿谀奉承的人,也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往后的生活,简直不敢想象。 突然,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从沙发上滑跪在地。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但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起头,眼中满是祈求与无助,紧紧盯着顾方远。 “求你!让我离开好吗?”她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要钱?还是要别的?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会尽量满足你……” 双手紧紧抓住顾方远的裤脚,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眼神中充满了急切与绝望,只要顾方远点头,她就能立刻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境地。 现在回去,你还能解释得清,如果再晚,那就真来不及了。 顾方远低头看着她,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缓缓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唇间缓缓溢出,弥漫在空气中。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白家大小姐。 顾方远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想要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 白雪的呼吸一滞,心脏剧烈跳动。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紧接着想到了什么.... 耳根瞬间泛起一片羞红,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摆,眼眶中迅速积聚起一层水雾,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我……我可以做你女人……”她的声音轻若蚊蝇,说到一半又突然顿住,贝齿轻咬下唇,“只不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我父亲那关未必能过……”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顾方远的眼睛,“他对下海经商的人始终……” 顾方远的表情瞬间凝固,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这个方向,一时间竟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白雪越说越离谱,赶忙抽回手指,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等等!” 白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惊得一颤,眼眶中的水雾瞬间凝固。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长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顾方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伸手捏了捏眉心,感觉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预期。 “不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说的哪里都不对!”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支香烟精准地跳了出来。 “你先坐起来再说吧。”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试图平复内心的荒谬感。 白雪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坐回沙发。 她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犯错的小学生,只是眼中还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 顾方远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扩散。 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取出那台精致的录音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录音磁带正在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录音机,心中暗自庆幸,刚才的对话全被录音机录了下来。 白雪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台录音机,仿佛在看一条吐信的毒蛇。 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按下停止键,磁带停止了转动。 他熟练地取出里面的磁带,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磁带放了进去。 这次,他刻意没有按下录音键。 “你可能有些误会了。”顾方远将录音机放回口袋,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我留你下来,只是为了离间你和秦奋之间的关系。” 白雪不是傻子,相反,她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否则后世也不会成为名媛中的佼佼者。 她看了一眼正被顾方远收起来的磁带,心中一阵寒意。 就凭刚才那段录音,足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和秦奋有仇?”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里带着试探。 顾方远挑了挑眉:“秦奋没和你说过我们之间的事?” 白雪摇摇头,几缕发丝随之晃动:“没有!他只说要对付你……”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一开始我以为他想抢夺万达广场。”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现在看来,显然没那么简单……”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否则一场小冲突,你也犯不着算计这么深。” 顾方远简单讲述了他和秦奋之间的恩怨。 其实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调查,很容易就能知道始末。 白雪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先是震惊,继而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 “前阵子我爸让我和秦家联姻……”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上画着圈,“我打听了一下,别人都说秦家唯一的儿子长得特别俊俏……”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瞥了顾方远一眼,“一开始我还挺高兴的……” 接着声音突然变得咬牙切齿:“结果见到秦奋后,对方不但长得一般,而且身高很矮,当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指节泛白,“为此,我还和小姐妹大吵一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以为是对方故意坑我……” 白雪突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现在才知道……”她的目光落在顾方远俊朗的侧脸上,“不是小姐妹坑我,只不过她说的是你,而我联姻对象是秦奋……”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带着说不出的失落和自嘲。 第388章 还是太轻敌了 顾方远深深理解这个时代女性的处境。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透过袅袅烟雾注视着白雪。 别说80年代,即便是到了21世纪,权贵之间的联姻依旧是巩固利益的重要手段。 “你想掌握自己的婚姻吗?”他突然抛出一个对这个时代女性来说近乎奢望的问题,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白雪猛地抬头,眼眸中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但很快,她的肩膀又垮了下来,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只要我爸在,就不可能允许我自由恋爱。”声音带着苦涩。 她抬眸看向顾方远,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顾老板还是别跟我画饼了。我现在把柄捏在你手中,想让我做什么,不如直说……” 顾方远轻笑一声,没有立即解释。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双眼微眯,深邃的目光隐藏在缭绕的烟雾中。 “简单。”他的声音不紧不慢,“需要你当内应,了解秦奋想做什么。”他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茶几,“每次他有什么计划,提前告诉我就行了!” 白雪无奈地摇头,一缕发丝垂落在她光洁的额前。 “不是我不帮忙,而是经过这次被你掳走的事情,秦奋不可能愿意和我联姻,又怎么可能让我探听消息?”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自嘲。 顾方远朝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我比你更了解秦奋,他不一定愿意娶你,但绝不会放过利用你的机会。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副省长女儿,比普通人更有利用价值。” 白雪沉默片刻,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缓缓抬眸,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我能得到什么?” 啪——一声轻响。 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卡片被顾方远放在茶几上。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将卡片缓缓推到白雪面前。 “这是万达广场至尊黑卡,可以先消费再买单。”他的声音如同诱人的魔咒,“而这张卡是我的黑卡,拿着它,以后在全国任何一家万达广场,你的所有消费都由我买单。” 白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顾方远继续道,声音如同醇厚的美酒:“除此之外,以后无论你开厂也好,开店也罢……”他微微停顿,目光直视白雪的双眼,“我都可以无条件帮你一次!” 白雪先前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她的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张黑卡,小巧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虽然她平时不缺生活费,但想要过真正的奢侈生活,显然是痴心妄想。 而眼前这张黑卡,无疑就是通往纸醉金迷生活的金钥匙。 更别说那一次无条件帮助的承诺——这是多少商人梦寐以求的条件! 心脏不争气的砰砰直跳,白皙的脸颊因激动泛起一抹红晕。 “这张卡……”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真的可以给我无限使用?” 顾方远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只要万达广场有的商品,你可以随便拿。”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当然,只限你一人使用。” 这句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暗示她别想用这张卡去谋取其他利益。 白雪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张黑卡,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缩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顾方远。 “成交!”她的声音坚定而清脆,像是一锤定音的拍卖槌。 顾方远满意地点点头,将黑卡又往前推了推。 这次白雪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卡片,仿佛抓住了改变命运的钥匙。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合作愉快。”顾方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出了右手。 白雪急忙站起来,裙摆因动作太大而微微晃动。 她伸出右手,却在即将碰到顾方远手掌时犹豫了一下。 最终,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像是一只谨慎的小鸟。 “合作愉快!”她轻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把白雪送走后。 顾方远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修长的手指松开领带,将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解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没有强行留白雪过夜。 有了那段录音作为把柄,继续留下对方已经毫无意义。 况且,一个名声完好的白雪,远比一个声名狼藉的白雪更有利用价值。 顾方远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眉心,试图缓解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今晚这场看似简单的交锋,实则凶险万分。 只要走错一步,整个万达广场都有可能赔进去。 “还是太轻敌了……”顾方远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能说秦奋还是太小看他了。 自从接到那个莫名其妙的舞会邀请,他就一直在提防着秦奋的算计。 舞厅里那几个人的小动作,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当秦奋一行人刚离开舞厅时。 他就借口上厕所,收到了手下的详细汇报。 听说秦奋几人直奔万达广场,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不仅没有阻止,反而暗中吩咐手下..... 如果秦奋故意挑事,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好让事情闹大些。 否则三楼怎么会被砸成那样? 真当那些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是吃素的吗?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秦奋招惹的竟然是顾方伟他们。 至于证人…… 主要是用来堵住省内领导的嘴。 光靠他一个人解释,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有魏天明这个公安局长作证,能省去不少麻烦。 “咚咚咚——” 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打断了顾方远的思绪。 顾方远稍微整理了下领口,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进来!”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顾大壮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老板,”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叶大少来了!” 第389章 我有办法让你继续留在叶家 “让他进来吧。”顾方远坐直身体,顺手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推到一边。 叶皓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办公室,目光在宽敞的空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顾方远身上。 “你放白雪同志回去了?”他的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嗯,”顾方远示意他坐下,“想要的东西拿到了,留着她也没意思。”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坐。”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顾方远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两支香烟,一支递给叶皓,一支自己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照出两张各怀心思的面孔。 “今天多谢你帮忙了。”顾方远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几分真诚。 叶皓意味深长地看着顾方远,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你就不怕我离开后不叫人?”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细微的声响。 其实他离开火锅城后,本打算直接回京城。 至于叶凯…… 他相信以顾方远的精明,绝不会傻到弄死一个京城衙内。 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吃点苦头,对他们这些京城大少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但当他坐上车,司机问他要不要等二少爷的时候,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以顾方远的安保力量,完全有能力把他们全部留在火锅城。 即便不打算敲诈,让他们留在原地做个人证也好啊。 可顾方远却第一时间放他们离开…… 难道不怕他们叫执法人员去救人? 想到这里..... 叶皓猛然惊醒! 立刻明白了顾方远的用意。 于是,他故意隐瞒具体细节,只强调“京城衙内被困”,让执法人员赶紧调派人手去救人。 发生这样的大事,上级不可能无动于衷。 正是他故意制造的紧张气氛,才成功把魏天明这个公安局一把手引到了万达广场。 可以说,这次是在两人没有任何商量的情况下,一次完美的配合。 顾方远嘴角微微上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聪明人之间的合作需要默契,”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果连一点默契都没有,只能说明我们有缘无份,对吗?”双眸闪烁着意味深长的光芒。 说白了,这就是一次试探。 上一世叶皓走到高位不假,但能不能跟自己合拍,还真不一定。 所以顾方远利用这次机会,试探对方和自己的默契程度。 叶皓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堂堂京城叶家大少爷,竟然被一个地区商人试探了。 说一点别扭都没有,那肯定是假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过,他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舞厅那么嘈杂的环境中,跟自己喝酒聊天的同时,还能给秦奋布下这么大一个陷阱,着实有些了不起。 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顾方远不像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反而像个经历风霜的老狐狸。 叶皓放松身体,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说吧,”他交叠起双腿,“叫我过来还有其他事吗?” 在他们带走叶凯前,顾方远特地给他使了一个眼神,所以他才会在离开后又折返回来。 他也很好奇,事情已经结束,顾方远还找他有什么事。 顾方远开诚布公地说道:“我需要你在叶家的人脉,牵制住秦奋的父亲。”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能调离江南省最好,最不济也要给他找个对手,牵制住他的精力。” 叶凯苦笑着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调离一名常务副省长没那么简单,”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至少要花半年时间去运作。”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黯淡下来,“而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实不相瞒,”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并非叶家的人,只是叶家老一辈下放期间认识的邻居。后来叶家需要帮忙,再加上我父母离世,这才把我收养到叶家,”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以私生子身份为叶凯挡灾。” “哦?”顾方远眉头微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你告诉我这些隐秘,不怕被泄露出去?” 叶皓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 眼神中透着一股释然。 “无所谓了!叶凯已经不打算继续隐藏,换言之,我即将被踢出叶家,所以这件事很快就会公布出去。”他将烟头重重摁灭在烟灰缸中,随后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顾方远立刻抬手制止,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别急着走!” 叶皓疑惑地停下脚步,缓缓坐回沙发。 “还有其他事?”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问你,”顾方远不答反问,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你为什么会笃定叶家会赶你走?” 他的目光直视叶皓的双眼,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自然是让正牌少爷上位,”叶皓坦然回答,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如果我还留在叶家,必定会影响叶凯的家族地位。”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显然已经做好了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甚至,他在心里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凭借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足够他闯出一番事业。 顾方远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你继续留在叶家,甚至帮你拿到更多的好处,你愿意合作吗?” 叶皓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哦?你有什么办法?” 顾方远微微一笑,身体靠在沙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办法嘛,自然是有。不过,前提是你得完全信任我,并且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叶皓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好,我答应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的计划。” 顾方远见叶皓答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开始详细讲述自己的计划。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第390章 牛老弟,有笔买卖做不做? 第二天中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方远正伏案批阅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起电话。 “喂?”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阿远吗?”电话那头传来顾父略微急促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嘈杂的讨论声。 “爸,是我。”顾方远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有事吗?”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他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我们遇到麻烦了。”顾父的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上午突然冒出20多家私人企业,他们生产的商品几乎和我们一模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关键是他们的售价,始终比我们便宜一点。” “所有商品?包括果酱和面包?” “是的!” 顾方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指捏紧了话筒。 他用膝盖想都能猜到,这是有人在故意针对顾家。 可能性最大的就是秦家——估计这些手段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直没发动。 直到昨晚秦奋受伤,秦家才决定下手。 只不过…… 20多家企业,可不是20多个摊位。 他们竟然能瞒天过海,在南江市做了这么多前期准备,自己却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想到这里.... 顾方远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看来,南江市的关系网依旧破绽百出,必须加强建设才行。 “你先让人搜集一下对手情报。”顾方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现在动身回去,明天就能到家。” “好,我们目前还能应付,你不用着急,路上小心!”顾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挂断电话。 顾方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快步走向衣帽架,取下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 手指灵活地系着纽扣,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着应对方案。 “顾大壮!”他朝门外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办公室门立刻被推开,顾大壮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老板?” “备车,立刻回南江!”顾方远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同时吩咐“查 十分钟后,顾大壮匆匆回来汇报:“老板,火车今天没票了。货船太慢,最快也要三天。” 顾方远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就开车回去。”他果断决定,“把安保队都带上,多开几辆车回去。” 这年头道路依旧不安全,多点人手,那些土匪恶霸才不敢招惹。 二十分钟后。 八辆军用吉普车依次停在万达广场后门。 二十多名身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整齐列队,等待指令。 顾方远拎着手提包快步走来。 “老板,都准备好了。”顾大壮拉开车门,恭敬地说道。 顾方远弯腰钻进后座,将手提包放在身侧,“走吧,”他沉声吩咐,“直接回南江市。” 顾大壮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后侧头问道:“老板,您之前说,走之前要和朱老板碰个面,咱们要顺路过去吗?” 按照原计划,顾方远离开后,朱怀德会来坐镇万达广场。 有些事当面交代,比电话更清楚,不容易出纰漏。 更何况朱怀德的住所就在国道不远处,确实是顺路的事。 “顺路……”顾方远眉头轻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提包的皮质表面。这 个词在他唇齿间反复咀嚼,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考量。 半晌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前方:“去。”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不过在那之前,先去另一个地方……” 顾大壮疑惑地转头:“老板,去哪儿?” “去公安厅,咱们这一走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最好和魏局长打个招呼,这样咱们也能安心一些。” “好的!” 车队发动汽车,浩浩荡荡驶离万达广场.... ....... 巢湖。 一座以湖为名的城市,恰好挡在省城和南江市之间。 想越过此地,要么多走几十公里绕过大湖,要么走湖心岛的唯一通道。 关键其他地方不通国道,汽车只能走这条道路。 那条唯一通道上,有一个远近闻名的恶霸村。 无论谁从那里经过,都免不了被对方“宰”上一刀! 不过那伙人也算“诚信”,只要老老实实交钱,他们也不会刻意刁难。 顾家的车队来回跑了不少次,一直没出过问题。 牛家村,也就是人们口中的恶霸村。 村委会里烟雾缭绕。 村长牛勇正和一群年轻人围坐在桌前打牌。 他们一个个叼着香烟,嘴里骂骂咧咧地出着牌,丝毫没有村干部的样子,反而像一群地痞流氓。 事实也的确如此! 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里本就地处偏僻,一般干部根本管不住村民,只有身强力壮的人才能震慑住局面。 当初上级这么安排,也是为了让村民能安定生活。 直到牛勇上位。 他先是召集村里身强力壮的青年,打劫那些行脚商和倒爷。 尝到甜头后,入伙的村民越来越多,最后演变成了如今的恶霸村! 不过牛勇也不是没脑子的人。 他很少把事情做绝,只要对方老老实实交些“过路费”,他也不会太过为难。 由于这里位置偏远,上面知道牛家村在干抢劫的勾当后,发现他们做得不算太过分,教育了几次见没效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没办法! 牛勇表面上答应得很干脆,等政府的人一走,又恢复原样。 换其他人当村长,村民又不服管,最后只能维持现状。 至少牛勇做事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 “三个2带1对7,哈哈哈哈,给钱给钱……”牛勇率先出完牌,大笑着伸手要钱。 其他人骂骂咧咧地掏钱时..... 村委会里唯一的电话,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牛勇慢条斯理地把钱收好,这才迈着方步走到办公桌前接起电话。 “喂,哪位?……”他叼着烟,不耐烦地问道。 “牛老弟,有笔买卖做不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391章 是咱们的目标! 对方是个经常走这条道的倒爷,没少“孝敬”牛家村。 “是你啊,什么生意?”牛勇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问道。 “大概一个小时后,有八辆吉普车路过你们那里。”对方压低声音,“全部解决,别留活口,最好把现场布置成交通事故。” 牛勇的眉头顿时拧成了“川”字。 倒不是害怕——这种事他以前也干过,只是处理得很干净,上面一直以为牛家村从没害过人。 他皱眉的原因是,目标居然有八辆吉普车,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排场。 牛勇胆子虽大,但不傻。 他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要是惹到不该惹的人,就算做得再干净,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空气中缭绕,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对方是什么人?” “一个商人,加上20多名安保人员。” 牛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有力,显示出他内心的纠结和不安。 “你确定这些人不是什么大人物?”牛勇沉声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放心!对方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我都看过,就是一群普通的商人,没什么背景。”对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牛老弟,这次可是个大单子,干成了,咱们都能得到一大笔好处。” “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10万!这是别人给出的报价!只要把这件事处理干净,明天就有人送钱过去。” 牛勇双眸微睁,呼吸都变的沉重起来。 “10万元钱?你没开玩笑?” “没!我拿性命担保,绝对没开玩笑,但前提是,必须处理干净,即便查到你们头上,你们也必须自己扛下来。 事成之后先送5万到牛家村,等一个月后确认没事,再送5万过去。 当然,若是这件事查到你们头上,你把我卖了,整个牛家村都会因此遭到灭顶之灾,你懂我的意思吗?” 牛勇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房间里还在打牌的兄弟们。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贪婪和兴奋,显然对即将到来的“生意”充满了期待。 “好,我接了。”牛勇最终下定决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这次的价格得翻倍。对方能有8辆吉普车和20多个安保人员,想必也不是普通商人。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招惹,那就说明这是个硬骨头,我要价翻一倍,不过分吧?” “没问题,只要你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钱不是问题。”对方爽快地答应。 挂断电话后,牛勇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他的兄弟们。 他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兄弟们,有笔大买卖。”牛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个小时后,有八辆吉普车经过我们这里。我们的任务是把他们全部解决,不留活口。” 房间里顿时一片哗然,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大家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和贪婪的光芒。 “老大,这次是不是有点冒险?”一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八辆吉普车,可不是小数目。” 牛勇冷笑一声,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放心吧,已经调查过背景,就是一群普通的商人。干成了,咱们都能发大财。”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坚定,“兄弟们,这次干成了,咱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干不干?” “干!”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决心和贪婪。 牛勇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窗边,望着外面昏暗的天空。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兄弟们,准备家伙,咱们要大干一场了。”牛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和决绝。 众人纷纷起身,开始准备武器和工具。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肃杀,仿佛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牛勇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被贪婪所取代。 一个小时后。 烈日炙烤着国道,水泥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牛勇坐在路边一块被晒得发烫的青石上,粗壮的右腿不停抖动着,沾满泥垢的指甲在石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他猛吸了一口快要烧到过滤嘴的香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又被重重地吐出来。 “妈的都一个多小时,快两小时了,怎么还不来?”牛勇用砍刀刀背拍打着大腿,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汗水顺着他晒得黝黑的脖颈往下淌,在沾满油渍的背心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一旁的小弟阿黄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几只搬运食物的蚂蚁。 听到老大发牢骚,他赶紧丢掉树枝,搓着粗糙的双手赔笑道:“老大别急,这条路坑坑洼洼的,可能路上爆胎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跟其他村子闹起来了。上个月李家村那帮人不是也在这条路上设卡吗?” 牛勇闻言冷哼一声,刀疤横贯的左脸抽搐了一下。 想起上个月和李家村那场械斗,当时要不是他眼疾手快,现在躺在地里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土制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突然,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三声布谷鸟叫——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牛勇猛地站起身,烟头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原本懒散散坐在路边的三四十个村民立刻像上了发条似的,纷纷抄起家伙。 有人紧张地咽着口水。 有人不停地在裤子上擦着手心的汗。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国道尽头。 “都给我机灵点!”牛勇压低声音吼道。 他粗糙的手指在砍刀柄上来回摩挲,“待会儿听我口令,一个都别放跑!” 远处的尘土渐渐扬起,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 树上的了望哨扯着嗓子喊:“老大,8辆吉普车,是咱们的目标!” 牛勇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朝身后挥了挥手,藏在灌木丛中的几百号人立刻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铁锹、镰刀和自制的长矛。 第392章 说!谁指使你的! 车队缓缓停下时。 牛勇注意到打头的吉普车副驾驶上坐着个戴墨镜的男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下车,正皱着眉头四下张望。 牛勇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上!” 几十个村民像出笼的野兽般扑了上去。 铁钉扎进轮胎的噗嗤声接连响起,有人兴奋地怪叫着。 躲在两侧的村民也冲了出来.... 他们红着眼睛,手里的砖头雨点般砸向车窗。 牛勇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第一辆吉普车的车窗被砸得粉碎,几个村民正要伸手去拽里面的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突然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接二连三地撞在一起。 牛勇眯起眼睛,这才看清——从破碎的车窗里伸出来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枪....是枪.....!”一个年轻村民颤抖的声音划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手里的铁锹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裤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湿了一片。 最关键的是,还不止一把。 不是那种土造的鸟铳,也不是打猎用的双管猎枪,而是一排排乌黑发亮的冲锋枪。 牛勇这辈子只在民兵训练时见过这种制式武器。 他的双腿突然像煮烂的面条一样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差点当场跪下来。 “跑啊!”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 这声喊叫像捅了马蜂窝。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村民们顿时炸了锅。 有人把锄头一扔就往灌木丛里钻,有个年轻后生慌不择路,被自己的裤脚绊了个狗吃屎。 最夸张的是阿黄,他一边跑一边解裤腰带,看样子是准备轻装上阵。 “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震得人耳膜生疼。 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打在众人脚边的泥土上,溅起的碎石打得几个村民嗷嗷直叫。 胆子小的直接瘫坐在地上。 有个老汉更是两眼一翻昏了过去,裤裆下面慢慢洇出一滩水渍。 二十多名荷枪实弹的武警齐刷刷跳下车,每个人手里的冲锋枪都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牛勇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这哪是什么肥羊车队,分明是捅了马蜂窝! 他哆哆嗦嗦地把腰间的土制手枪掏出来,像扔烫手山芋似的丢在地上,砍刀也哐当一声落地。 “我投降!请不要开枪!”牛勇把双手举得比树梢还高,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他余光瞥见小弟们有样学样,有个机灵鬼甚至把兜里的弹弓都掏出来扔了。 这时候谁要是敢反抗,那真是活腻歪了。 牛勇清楚地记得,去年邻村有个愣头青对着公安举了下柴刀,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 魏天明阴沉着脸大步走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旁边碎石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 “谁是牛勇,站出来!”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在牛勇天灵盖上。 他感觉后脖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村民们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 牛勇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半步。 “我....我是牛勇....”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尖细得不像话,“请.....请问你们是.....” 魏天明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右手拇指慢慢扳开了手枪保险。 “我是省城公安局局长。”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说有人要在这里干杀人的勾当。本来我还不信——” 他突然暴起,枪口狠狠顶在牛勇冷汗涔涔的脑门上,“现在人赃俱获!说!谁指使你的!” 牛勇被冰凉的枪口激得浑身一颤,两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 此时魏天明都快气炸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握着枪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上午顾方远突然造访时,他还当对方是来搞笑的。 记得当时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你当公安局是你家开的?还点名要公安护送?” 他当时拍着桌子吼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就算是省长也没这个特权!” 他还为此严厉批评了顾方远一顿,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愤怒。 至于后来为什么改变主意嘛...... 自然是给的太多! 顾方远说不护送也可以,只要装满8辆吉普车的公安,跑一趟南江市,这8辆吉普车就以捐赠名义送给公安局。 他们公安局本来没有油水的部门,平时申请一辆车都费劲,有人要捐赠8辆车,他们能不心动吗? 要求也简单,带着武器往南江市来回跑一趟就可以。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于是魏天明厚着脸皮答应下来,心里还暗自窃喜,觉得这买卖划算得很。 八辆车啊! 还是崭新的北京吉普! 想到局里那几辆快散架的老爷车,他的态度立刻就软化了。 就当是给公安同志搞个拉练嘛,顺便测试新车性能。 现在想来,这哪是什么测试,分明是请君入瓮! 魏天明看着眼前抖如筛糠的牛勇,突然很想把早上那杯茶泼在这混蛋脸上。 此时,牛勇的三魂七魄已经飞走了一大半。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双手不自觉地颤抖着。 哪还管什么保守秘密,他毫不犹豫地把那位倒爷卖了。 “我说....我说.....”他声音发颤,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对方叫王强,是个倒爷,专门走水路去上海弄走私货,再运到我们这边卖,平时在省城活动。” 魏天明眯起眼睛,朝身旁的助手使了个眼色。 助手立刻掏出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记录着牛勇的供词。 “他为什么要杀顾老板?”魏天明声音冷得像冰。 牛勇一愣,茫然地抬起头:“顾老板?我不知道啊.....” 砰! 魏天明二话不说,一枪托狠狠砸在牛勇头上。 牛勇闷哼一声,鲜血顿时顺着眉骨流下,染红了他半边脸。 第393章 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查一查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连抬手擦血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血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周围的村民噤若寒蝉,有几个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 公安打人? 这在八十年代再正常不过了——只要不闹出人命,谁会在意一个拦路抢劫的土匪挨了几下? 魏天明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在牛勇脸上:“你连顾老板是谁都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确认目标的?” 牛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次的目标姓顾。 他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真不知道什么顾老板......王强只说一小时后会有八辆吉普车经过,让我们给车上的人一点教训,比如断胳膊断腿之类的.....” 他可不傻,故意把“杀人”说成“教训”,把“灭口”说成“斗殴”。 只要咬死是打架斗殴,最多判个几年,总比吃枪子强。 魏天明冷笑一声,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敲打。 以他多年的刑侦经验,牛勇这话起码掺了一半水分。 但他也懒得继续逼问——这种亡命徒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老实交代。 他正要挥手让人把牛勇押走,突然—— 嘟!嘟嘟! 省城方向传来刺耳的汽车鸣笛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两辆解放牌大卡车缓缓驶来,车头保险杠上还沾着新鲜的泥浆。 卡车在距离人群十几米处停下,副驾驶门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利落地跳了下来。 魏天明看清来人,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大步迎上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火,“顾老板,你没让我护送,倒是把我们当开路先锋了?” 顾方远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魏局长,这话就见外了。大家只是顺路而已,你们是越野车跑得快,所以我们只能吊在后面了。”他嬉皮笑脸的解释。 说话同时递过去一根香烟,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原来,顾方远压根没指望公安局护送。 他早就料到路上会有埋伏,所以故意让公安车队打头阵,自己则带着真正的安保团队,保持安全距离跟在后面。 这样一来,既不用欠公安人情,又能确保万无一失。 唯一苦了的,就是那些挤在卡车后厢的安保人员——这一路颠簸,估计骨头都快散架了。 不过这年头人们骨头都比较结实,扛个几小时完全没问题。 魏天明看着手下四散开来.... 有的端着枪钻进灌木丛,有的吆喝着追赶那些逃窜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接过顾方远递来的香烟。 打火机咔哒一声,橘红的火苗映照着他疲惫的脸庞。 他干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墩上,青灰色的烟圈从鼻孔里缓缓吐出。 “现在土匪已经落网,”魏天明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顾方远,“到底怎么回事,能说了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顾方远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在另一个石墩上坐下。 背靠着身后的树干,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显得格外从容。 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之前没说清楚,因为我也没有确切证据。如果非要说点什么,那就是我对秦奋太了解了。”这句话他并没有撒谎,只是少说了一些内容。 比如上一世,秦奋就和牛勇有联系。 那时秦家最大的一个竞争对手,就是秦奋私底下让牛勇弄死的,这件事就连秦父都不知道。 后来事情闹的非常严重,险些把秦家拖下水。 还好秦奋尾巴处理的非常干净,即便公安猜测是秦奋干的,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拿秦奋没有任何办法。 那件事之后,秦奋便被公安盯了两年之久,那段时间也是顾方远被软禁后最轻松的时间。 这次回南江市出发前.... 顾大壮提到‘顺路’两个字,让他想起上一世秦奋策划对手的时候,正是利用‘顺路’,才一举将对手弄死。 有了这个念头后,越发觉得不安.... 为了安全起见,他特地去了一趟公安局邀请魏天明。 小心为妙,最多不过捐献8辆吉普车,与自己性命相比,不值得一提。 魏天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的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主谋是秦奋?” 顾方远耸了耸肩。 这个动作让他笔挺的西装起了几道褶皱。 他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说:“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突然他俯身向前,压低声音道:“不过你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查一查,或许能找到线索......” 不过查出来的希望并不大,上一世目标明确,秦奋都能把自己摘出去。 这一世只是怀疑,更不可能拿秦奋怎么样。 不过秦奋回到省城收拢的马仔,少不了要折掉一两个。 这就足够了! 太阳渐渐西沉,搜捕工作也接近尾声。 公安们手持微冲,押着一百多个垂头丧气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汇集过来。 有人脸上挂着彩,有人裤腿被荆棘划得稀烂。 魏天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把牛勇这几个头目押回省城,其他的交给当地公安处理。” 顾方远看着路障被挪开,转身走向卡车。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拖出一道孤独的剪影。 两辆卡车重新发动,引擎的轰鸣声惊起了路边树上的麻雀。 之后一路顺风,再没遇到土匪路霸。 到达南江市。 魏天明还要代表省公安厅,去市局下达一些通知,所以双方分道扬镳。 顾方远带人开着两辆卡车继续向龙岗村行驶。 当最后一缕阳光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卡车终于驶入了小岗村。 已经到了吃饭时间。 顾方远没有去办公室,直接让车开到家门口。 他推开车门,脚步有些疲惫地走下车,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目光扫向院子。 第394章 平头老百姓,哪能查到那么多门道 果然! 刚下车,就看见顾父顾母和几个姐姐坐在院子中说话。 顾父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摇动着,另一手夹着香烟,时不时来上一口,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顾母则坐在一旁,手里织着毛衣,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显然在等他回来。 顾方远走进院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爸,妈,我回来了。” 顾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洪亮而温暖,“回来就好,就等你回来开饭呢。” 顾母放下手中的毛衣,站起身,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眼中满是关切。 “你这孩子,忙了一天,累坏了吧?快去洗洗手,饭菜都准备好了。” 几个姐姐也忙着出来帮忙拿行李。 顾方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快了许多。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的家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无论外面多么纷乱,家始终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把行李放好后。 他走到院子里去年刚打的水井旁,木制辘轳发出吱呀的声响。 打上一桶清冽的井水。 哗啦啦地浇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 接着脱下皮鞋,把脚浸在另一个盛满井水的木盆里,舒服得长舒一口气。 等他趿拉着布鞋走进堂屋时,八仙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黄豆炖猪蹄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红烧排骨泛着油亮的酱色...... 臭鳜鱼特有的醇厚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还有金黄的西红柿炒鸡蛋,翠绿的炒青菜...... 顾母还在灶台前忙活,铁铲在铁锅里翻炒的声音伴随着滋滋的油响。 顾父面前那瓶茅台格外扎眼——乳白色的瓷瓶,鲜红的飘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要搁以前,这种高档货他们连见都没见过。 顾父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瓶身,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要不要来点?” 顾方远看着父亲面前早已摆好的酒杯,会意地笑了。 他拉开条凳坐下,把酒杯往父亲那边推了推。 “您这酒杯都准备好了,还问啥?”他故意学着父亲的腔调,“满上!今天陪您好好喝一顿。” 顾父开瓶时,瓶塞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琥珀色的酒液倾泻而下,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泡沫,浓郁的酒香立刻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几个姐姐端着最后几道菜进来。 大姐还特意把红烧排骨往顾方远面前挪了挪。 老顾家没那么多规矩,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大姐一边给顾方远夹菜一边问:“省城那个万达,真像报纸上说的那么气派?” 关于省城万达广场的消息已经上了省报和日报。 不但有大篇文字描述,还有照片。 光是看报纸上的图片,就让人心痒痒的,想去溜达一圈。 二姐抢着说:“我听说里头有自动扶梯,人站在上头不用走就能上楼?” 省城万达广场的确和南江市的万达广场有些不同,特别是在上下楼方面。 南江市由于条件有限,这边的万达广场依旧是走路上下楼,而省城的万达广场已经装上了自动扶梯。 顾方远啃着猪蹄,油光光的嘴角上扬:“何止啊!整个万达广场光是电梯就有几十部。开业那天人山人海,排队的人都排到马路上去了。” 说到顾方伟和叶凯的冲突时,他故意压低声音,引得几个姐姐惊呼连连。 至于牛家村那档子事,他只字未提——没必要让家人平白担心。 酒过三巡.... 顾方远的脸颊微微泛红。 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爸,电话里说有人针对咱家,到底怎么回事?” 顾父举到嘴边的酒杯突然停住了。 缓缓放下杯子,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川\"字,额头上叠起深深的沟壑。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几个姐姐择菜的声音都停了。 “这事儿......”顾父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来回摩挲,“其实两个月前就有苗头了。顾二壮那边早反映过,市面上冒出些跟咱家差不多的货。” 顾母插话道:“起初就几件衬衫,几条裤子,谁都没当回事。”她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着,“主要从去年年底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私人企业更像模仿咱们的商品,早就习以为常....” “问题就出在这儿!”顾父突然拍了下桌子,震得酒杯里的酒液晃了晃,“他们这是温水煮蛤蟆!”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比划着,“那些龟孙先放一点点货试水,等供销社习惯了,再慢慢加量。” 手指一点点张开,“直到今天突然大批量铺货,咱们才发现——”他的手掌猛地一翻,“十二个供销社,有八个都在卖他们的东西!” 顾方远眼神一凛。 他太明白这种操作了——就像往池塘里滴墨水,一开始看不出变化,等发现水变黑时,整池子都已经染透了。 那些竞争对手先用小批量货物打通供销社的关系,等渠道稳固了,再突然发力。 这种渗透手法看似温和,实则狠辣,等察觉时往往为时已晚。 桌上的茅台突然不香了。 顾方远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仿佛看见了暗流涌动的商海。 “其他信息查到了吗?如比老板都有哪些人,又有哪些官员在帮他们?” 顾父重重地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指节处泛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 摇摇头,脸上的皱纹在煤油灯下显得更深了。 “咱们就是些平头老百姓,哪能查到那么多门道。”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不过我跟肖文斌提过这事,他拍着胸脯说会帮忙盯着。” “后来我又给白市长去了电话,”顾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他说要查查,明天给回信。” 放下酒杯时,瓷杯底在木桌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顾方远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指尖在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上轻轻摩挲。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显得轮廓格外分明。 第395章 顺手卖人情的事情 “明天我亲自去趟市政府,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妥当。”他突然抬头,眼神锐利,“那些仿冒咱们货的厂子,具体在什么位置?” “城北,江北区那块儿,”顾父用筷子蘸了酒,在桌面上画了个简易地图,“他们还在四围山那边圈了块地,搞得跟咱们工业园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筷子重重戳在酒渍上,溅起几滴酒星子。 “哦?”顾方远眉头一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那不是跟老赵的地盘挨着吗?他就没发现什么风吹草动?” 顾父连忙摆手,生怕儿子误会。 “我特意打电话问过了,”他模仿着赵天佑浓重的乡音,“'我被你儿子鼓动的现在天天跟无数鸡鸭猪打交道,哪注意得到山那头的事儿!'” 说完自己先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关键那伙人送货都走国道,绕开了老赵那边。” 顾方远的目光落在父亲画的简易地图上。 江北区确实幅员辽阔,而四围山更是偏得不能再偏——那里几乎四面环山,活像个天然的大簸箕。 古代曾是一座小型马场,后来一直给当地民众当牧场使用。 自从60年代大饥荒后,那片地也就荒了…… 顾方远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用来建造一个开发区,位置的确不错。 回想起上一世,那边不但成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还属于开发区核心位置。 想到这里。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来对方有能人啊!”他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 “这个人绝对不是秦奋,”顾方远摇了摇头,心中感叹。“因为那货只会耍小聪明,不可能有这种大局观。” 接着,他又和众人聊了聊近况,语气轻松了许多。 夜渐深了.... 顾方远打了个哈欠,这几天处理各种事情,已经耗费不少精力,再加上今日劳累奔波,眼皮直打架。 跟家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他便起身告辞。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日上三竿才醒。 顾方远慢悠悠地洗漱完毕,对着镜子仔细刮了胡子,又换了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 临出门前。 他特意往公文包里塞了两条中华烟——这次不但要去拜访白市长,还要和其他单位联络一下感情,香烟自然少不了。 上午十点的阳光正好。 市政府大楼前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顾方远把车停在大院里的梧桐树下,整了整衣领。 门卫老张远远看见他就笑了:“顾老板,有些日子没见了!” 顾方远笑着递过去一包大前门:“张叔精神头还是这么足,我这刚好多一包烟,搁在口袋里膈屁股,您老就帮我抽了吧。” 他的包里永远放着两种香烟。 不同层级给不同香烟。 真不是他小气,而是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比如老张,大前门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虽然不便宜,但偶尔也能买上一包尝尝味。 老张收到香烟,就相当于朋友之间的赠送。 但如果直接甩中华给对方,那就类似于施舍的形式。 双方往后接触会形成一种无形之墙,将两人关系隔在两边。 而他和老张打好关系的目的,主要是偶尔能在他这边问政府人员信息,自然朋友关系更容易打听事情。 老张呲着大牙接过香烟,“哈哈哈!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会说话,咱们也算熟人,不兴跟你客气,这包香烟我就收下了。你这次来找谁?” “找白市长,他在单位吗?” “在的,我先打个电话。”老张快步回到值班室拨打电话。 没一会就被告知可以过去了。 告别老张。 踏上大理石台阶时,顾方远的皮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头望了望庄严的国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前台的办事员抬头看见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顾先生,白市长正在等您。” 顾方远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转身离开前台。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既显得从容,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经过走廊拐角时。 他余光瞥见前台那位年轻姑娘正在低头记录什么,钢笔在登记簿上沙沙作响。 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姑娘八成是在记他的到访时间。 他太清楚这些门道了,能在政府大楼当前台的,哪个不是关系户? 这些年轻人看似不起眼,实则都是各方势力安插的“眼睛”。 “顾老板,白市长在办公室,您可以直接进去。”刚上到三楼,迎面就碰见白敬亭的新秘书小王。 小伙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梳着整齐的三七分头,白衬衫的领口熨得一丝不苟。 顾方远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嗯,谢谢,我自己过去就行。”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右手轻轻拍了下额头,“对了,上次我去水库私房菜吃饭,那家老板还念叨白市长很久没去钓鱼了。怎么?最近工作太忙?” 小王秘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他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带,声音压低了几分:“最近确实……”话到嘴边又改口,“不过您提醒得对,领导再忙也该适当放松。我这就把下周的行程重新安排下。” 顾方远会意地点点头,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些话不必说透,聪明人自然心领神会。 他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身后传来小王秘书轻快的脚步声——看样子是急着去调整行程表了。 有些事点到为止。 至于水库私房菜老板有没有念叨白市长,他也不知道,只是以这个借口告诉秘书小王白市长的爱好。 秘书将来能走多远,全看领导是否看中。 一个优秀贴心的秘书,不但要在工作上认真负责,还要合理安排领导的作息和爱好,这样才能深受领导重用。 顺手卖人情的事情,顾方远做起来没有丝毫负担。 第396章 那四围山是谁在负责? 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 顾方远注意到那扇棕红色的实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领,屈起指节在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进来!”里面传来白敬亭中气十足的声音。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是一股淡淡的茶香。 白敬亭正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的紫砂茶壶冒着袅袅热气。 见顾方远进来,他放下刚泡好的茶,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来得正好,这壶龙井刚泡到第三泡,味道正醇。” 顾方远也不客气,径直在对面坐下。 他注意到茶几上摆着的是一套上好的宜兴紫砂,茶汤色泽清亮,显然是今年的明前茶。 白敬亭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汤入杯时发出悦耳的声响。 “你小子最近在省城可是出尽了风头啊。”白敬亭呷了口茶,眼角笑出几道细纹,“以前省里那些老爷们,除了下发文件时公事公办,平时连个电话都懒得打。现在倒好,” 他模仿着省里的腔调,“‘老白啊,你们南江那个顾方远同志,最近在忙些什么呀?’”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顾方远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嘴角的笑意。 他知道白敬亭这是在调侃,但话里话外也透着几分得意——毕竟顾方远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民营企业家代表。 “白市长说笑了,”顾方远轻轻放下茶杯,“我不过是运气好,赶上改革开放的好时候。”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来,是有件麻烦事想请教您。” 白敬亭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拿起茶壶给两人续上茶,示意顾方远继续。 顾方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是顾父昨天让人做的详细记录,里面全是近期市场上出现的仿冒商品情况。 他双手将文件递给白敬亭,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事,恐怕并非普通仿冒那么简单……” 白敬亭神情严肃地点点头,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整理思绪。 “事情的确不简单,由于时间尚短,我这边也没查出详细信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顾方远。 “肯定什么?”顾方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凝重地看向对方,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安。 白敬亭拿起桌上的香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顾方远。 自己则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根,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 他的神情显得更加深沉。 “江北区已经被书记彻底掌控!”他缓缓吐出这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顾方远接过香烟,却没有立即点燃,而是拿在手中把玩,眉头紧皱。 “身为书记,掌控全局很正常。但你口中的‘掌控’,显然是另一层意思吧?”他低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白敬亭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得到确认,但让顾方远更加疑惑。 “市长同意?”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同时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外,似乎担心隔墙有耳。 为什么搞两套班子? 目的就是防止一家独大,到最后欺上瞒下祸害百姓。 所以弄两套班子相互制衡。 “年初规划的各级领导班子调整要开始了。”白敬亭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关于此事,肖文斌早就跟顾方远说过。 原计划年初开始调整。 结果左等右等,这都大半年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本以为上面不打算大动干戈了,没想到还是要调整。 通过此事,很容易想到原因。 “你的意思是……一二把手私下达成协议,趁离开前,把自己的心腹手下全部送到关键岗位?”顾方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试探,同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白敬亭。 说话同时,心中隐隐暗藏兴奋。 这对别人来说是一次机会,对自己何尝不是一次机会? 市政府这块,自从方明武叛变后,再没有合适的人给他传递信息,每次都要找白敬亭询问才行。 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脾气再好的人也嫌烦。 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常务副市长,怎么可能天天给你一个商人汇报工作? 所以,这次或许是个机会! 白敬亭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他面前缭绕,遮住了他部分表情。 不回答,那就代表确认。 “即便一二把手达成协议,副书记呢?他不可能坐视不理。”顾方远又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 白敬亭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倒不是,如果真要那么做,那就太扎眼了,我也不可能到现在才收到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有职位都是正常调动,只不过各区各县的平衡趋势渐渐偏向一方,动作很小,平时看不出来。 这次在一二把手默许的情况下,所以操作起来也非常方便。” 顾方远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又变得凝重起来。 显然这次事件对白敬亭打击比较大。 身为常务副市长,却在分‘蛋糕’的时候被市长撇开,这种行为不亚于一次背叛。 他心中暗自思忖,但并没有说出口。 不过,这都是白敬亭自己的事情,涉及到政治,只要白敬亭不主动开口求助,他也不会倒贴上去。 顾方远心中暗自决定,目光重新回到白敬亭身上。 “那四围山是谁在负责?”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白敬亭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从我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是江北区区政府,但江北区那帮人什么能力,我一清二楚。如果那帮人真有能力,也不至于被老赵痛骂一顿后,才开始磨磨蹭蹭修路。” 他口中的老赵,自然指的是赵天佑。 顾方远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老赵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牛气啊! 自己曾向白敬亭打听过赵天佑的背景,但白敬亭只是劝他别打听,他才按下好奇心。 第397章 你信我吗? 收回纷乱的思绪。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平复了心绪,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仿冒品的事情才行。 “啪——” 银色打火机在指尖翻了个漂亮的弧度,幽蓝的火苗倏地窜起,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他微微偏头点燃香烟,火星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灭不定,像极了他此刻起伏的心绪。 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苦涩在口腔蔓延。 他缓缓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隔着缭绕的烟圈看向对面坐立不安的白敬亭。 “白市长,也就是说……”他掸了掸烟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我现在明知道那里有个仿冒窝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继续生产?” 白敬亭不自觉地松了松领带,这个动作他今天已经重复了二次。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嗒咔嗒”地走着。 指望书记帮忙解决仿冒窝点? 简直是天方夜谭! 书记是秦家的人——顾方远早就心知肚明。 能到现在没给他使绊子,他就该去庙里烧高香了。 想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指节在实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真是好手段!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白敬亭的双手在膝盖上不安地交握又分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错……”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书记已经正式提名,将四围山及周边两千亩土地划为开发区,专门容纳各类生产企业。” 顾方远嘴角抽抽。 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还申请了配套的污水厂建设工程,”白敬亭尴尬地继续说道,“说是要确保环保标准达到国际水平……” 以前他们连环保标准是什么都不知道。 自从顾方远要求自己名下的企业做到5S生产和环保要求,政府明白其中的好处后,开始积极响应。 只不过花费太大,愿意配合的企业不多。 “呵——”顾方远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指间的香烟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踩着上一世经验搞生产,这帮家伙却踩着他搞生产。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照搬! 真是我辈江山能人多啊..... 他自己都不知道该高兴好,还是愤怒好。 白敬亭擦了擦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最棘手的是……”他叹了口气,“这项提议在常委会上全票通过。毕竟企业多了,财政税收就……” “业绩工程嘛。”顾方远接过话,“多一个开发区,就多一份政绩,谁会跟自己的仕途过不去?我能理解。” 接着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顾方远捏了捏眉心,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的地方官员根本没有品牌保护意识。 在他们看来,只有那些‘不能用’、‘吃死人’的产品才叫假冒伪劣。 至于商标侵权? 那根本不算个事儿。 沉默片刻良久… 睁开眼,看向白敬亭,严肃道,“白市长,你信我吗?” 他声音低沉,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白敬亭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 “咳咳……”他放下茶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不信你信谁?” 顾方远知道对方误解了意思,重新解释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我说的信任,指的是无条件信任!” 白敬亭眉头紧蹙,手指交叉放置身前,目光凝重。 他身为中年人,又是领导干部,说话自然不可能像小青年那样张口就来。 作为在官场沉浮二十年的老干部,他太清楚“无条件”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你先说说看……”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没有直接答应。 顾方远并不意外。 如果对方一口答应,他反倒要重新评估这个合作伙伴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南江市规划图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戳在四围山的位置。 “很简单。”他的指甲在山体轮廓上划出一道痕迹,“不要参与开发区任何事务,最好能在公开场合明确反对这个项目。” 白敬亭立刻想到什么.... 猛地瞪大眼睛,茶杯“哐当”一声撞在桌面上。 “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低沉,“你打算再次使用去年广交会用过的手段,去对付四围山开发区?” 想了想随后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不是我泼你冷水,广交会因为场地特殊,所以你才能惩戒那些仿冒者。可这里是南江市,一没合同约束,二没政府支持,即便你把国际专利局的人请来都没用。” 顾方远眼神坚定,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我自有办法,只要你信我,事情就有转机。” 白敬亭沉默许久.... 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件小事。 一旦站在反对方,等于和整个常委会作对。 以后面临的处境将会非常麻烦。 可顾方远是什么人? 从一无所谓,仅仅两年不到的时间闯下这么大的家业,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反对失败,被整个常委会排挤,最终失去话语权。 二、成功佐证自己的执政理念,为将来晋升地区一把手提前拿到入场券。 思绪良久.... 砰---- 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的桌上茶壶茶杯轻颤。 “干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我信你。但你要记住,这件事非同小可,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顾方远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站起身来,伸出手,“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白敬亭也站起身,握住顾方远的手,目光坚定,“那就让我们一起,为南江市的未来努力。”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 白敬亭没有询问细节。 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把握大方向就好了,有时很多细节上的事,以他的身份不方便参与。 问多了,反而给双方徒增烦恼! 白敬亭也是个行动派。 第398章 吃水不忘挖井人,咱们现在在做什么? 第二天。 上午九点三十分。 白敬亭站在市政府大楼前,抬头望着这座灰白色的七层建筑。 初秋的风,裹挟着落叶擦过他的裤脚。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快要燃尽的香烟摁灭在垃圾桶顶部的沙盘里,抬脚向政府大楼内走去。 会议室里。 已经坐了大半的常委。 白敬亭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市长右手边第三个位置,这是常务副市长的固定席位。 他注意到书记正在和市长低声交谈,两人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老白,今天气色不太好啊。”组织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杯热茶,“昨晚没睡好?” 白敬亭接过茶杯,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谢谢,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他抿了一口茶,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十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深红色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敬亭注意到市长今天特意换上了那件藏蓝色的西装——每逢重要场合必穿的“战袍”。 随着各项议案顺利通过..... “下面进行第四项议程,审议四围山开发区建设方案。”秘书长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地宣布道,“请各位委员发表意见。” 为了这个议案,之前已经开过一个吹风会,一二三把手全部通过。 今天拿到常委会上,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翻页声。 白敬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将纸张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褶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后背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同意。” “同意。” “同意。” 轮值发言的声音机械地重复着。 记录员的钢笔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已经准备写下“全票通过”的字样。 就在此时—— “我反对!” 白敬亭的声音像一把利剑,瞬间划破了会议室的平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正在喝茶的秘书长端着杯子僵在半空。 正在记录的组织部长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 正在翻页的纪委书记手指停在文件边缘,将纸张撕开了一个小口。 市长缓缓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咚”声。 他脸上依然挂着公式化的微笑,但白敬亭注意到他的眼角闪过一丝阴霾。 要知道,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书记和市长相互帮对方提出议案,一是避嫌,二是怕脑袋没转过弯的人提出反对。 谁都没想到,市长的议案被常务副市长反对了! 白敬亭感受全场目光,内心倍感压力,额头不禁沁出一层汗水。 市长眼底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全场同意,只是一个常务副市长反对,对整个议案来说无关痛痒。 但明知道肯定能通过的议案,白敬亭还特地跳出来反对,这就等于在打他的脸。 往大的说,这叫市长对政府领导班子掌控力不足。 弄不好得挨批的! “看来白敬亭同志有不同见解,”市长的声音温和得可怕,“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白敬亭感到喉咙发紧。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波纹。 放下杯子时,瓷器相碰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的领导。”他站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意外反而让他镇定下来,声音逐渐变得坚定。 “我反对,不是反对市长,也不是反对建立开发区,而是反对四围山的产业部署。”身为下属当众反对上级,率先表态是非常有必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宣传部长假装整理文件,实则悄悄关掉了录音笔。 秘书长用口型对旁边的人说了句“装什么清高”。 纪委书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不安的节奏。 “去年我们南江市无论生产总值,还是财政收入,又或者创汇成绩,全都在省内名列前茅。”白敬亭的声音越来越洪亮,“这个荣誉是谁带来的,想必各位都心里清楚。” 他的手指向窗外,那里隐约可见方兰纺织厂的厂区轮廓。 “都说吃水不忘挖井人,咱们现在在做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一群利己主义者聚在一起,商议如何毁灭曾经给我们带来荣誉的英雄企业!”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市委书记猛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啪”的一声脆响让在座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市长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手指紧紧攥着保温杯,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我情愿被你们排挤,”白敬亭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众人的心里,“也不想被人民群众指着背后骂忘恩负义!”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将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引爆。 市长“霍”地站起身,保温杯“咣当”一声倒在桌上,茶水顺着桌沿滴落在地毯上。 但更可怕的是书记的反应——他慢慢摘下眼镜,用丝质手帕擦拭镜片的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白敬亭同志,”书记的声音很轻,却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请注意你的言辞!” 白敬亭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南江官场的处境将彻底改变。 但他更清楚,有些底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缓缓坐下,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 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 白敬亭看向众人,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抱歉各位,刚才有些激动,说话没过脑子,还希望各位别跟我计较。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冷哼。 不少人翻了个白眼。 有人甚至故意把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能计较吗? 总不能当场骂回去吧? 市长面色阴沉,食指和中指重重叩击了两下实木桌面。 “咚咚”的声响,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白敬亭身上。 “白敬亭同志,希望以后说话注意场合。”他的声音刻意放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第399章 你未免太看得起顾家了! 白敬亭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市长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随后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依旧盯着白敬亭,继续说道。 “关于你说的四围山开发区的事情,其实你想多了。顾家对我们南江市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不可能忘记。” 他说到这里,微微侧身,指了指身后墙上挂着的南江市发展规划图,语气中带着几分坚定。 “之所以建立四围山开发区,也是考虑南江市的未来发展。作为一个地级市,不可能所有财政收入都指望顾家。 现在顾家生意好,我们拿到的财政收入高,那万一生意下降呢?” 市长说到这里,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看穿白敬亭的心思。 “四围山开发区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向,不但可以提高市财政收入,还能做两手准备,不用担心鸡蛋放一个篮子里的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点头附和,有人低头记录。 市长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至于你说的毁灭顾家,更是无稽之谈。” 说到这里,市长冷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而有力。 “关于四围山开发区,我也参观过一些里面的企业,的确有不少企业生产的商品和顾家有冲突。” “可那又怎么样?”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即便四围山那边的企业不去模仿,其它地方依旧会诞生模仿者。 这是正常的市场竞争,优胜劣汰才能诞生更稳固的优秀企业。” 市长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加重,目光如刀般刺向白敬亭:“难道你认为顾家的产品竞争不过别人?或者说顾家想搞垄断销售那一套?” “嘶——”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干部手中的笔都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市长这番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这是要撕破脸皮了。 白敬亭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手指紧紧攥住钢笔,指节泛青。 他完全没想到市长会如此直接,这番话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心中疑惑.... 打算用高压方式逼迫自己低头? 还是说,市长早就准备和自己翻脸? 白敬亭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当他完全站直时,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整了整领带,声音沉稳而有力:“关于市长刚才所说的话,我有一些不同意见。” 白敬亭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众人心上的重锤。 “首先,所谓市场竞争,那是同类产品竞争,而不是仿造别人的东西去竞争。”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人人都去不劳而获,以后谁还去搞科技创新?”敲击声像一记记警钟,震得在座众人心头一颤。 白敬亭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学者。 “我国目前虽然还没有专利法,但在我们管辖的范围内,至少该确保商人的合理利益。”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白敬亭突然提高音量:“说句不好听的,人家是私人企业,觉得咱们南江市不错,才一直留在这里发展!”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微微晃动。 “如果觉得留在这里不但捞不着好处,还处处被咱们针对,”白敬亭冷笑一声,做了个挥手告别的手势,“完全可以把厂子迁到其他城市去。到时咱们哪里来的两个篮子?我看是鸡飞蛋打更贴切吧?” 会议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几位常委交头接耳.... 有人不停地用钢笔敲击笔记本,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管辖财政的副书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突然,秘书长打破沉默:“我们不是给顾家发过一份文件吗?只要他们安心在南江市发展,我们永久征收百分之十的商税!” 白敬亭抬了抬鼻梁上的方框眼镜,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轻笑。 “莫不是各位以为这个文件对顾家有什么好处?”他的手指轻轻敲击太阳穴,“百分之十,说的好像没了这份文件,顾家就应该多交钱一样。” 他环视一周,突然提高声调:“你们信不信....只要顾家对外放出风,打算离开南江市,去其他地方另起炉灶,”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紧张的表情,“无数城市抢着要顾家过去,甚至一分钱税收都不要,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可能!”副书记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是白敬亭的老对头,此刻抓住机会毫不客气地落井下石:“拉顾家去其他城市不就是为了钱,怎么可能一分钱不要? 总不会是故意恶心我们吧?白市长,你未免太看得起顾家了!” 白敬亭鄙视地看了对方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们市委虽说负责管人,但也不能对企业运作一无所知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啪地摔在桌上,“顾家涉及到的产业多大十几种,有一大半产业需要配套产业辅助。” 他翻开文件,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那些大大小小的配套企业加起来上百家,不是跟随顾家一起迁移,就是到当地重新建厂。”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其他城市不收顾家的税,但可以在配套企业手中收到大量税收!” 白敬亭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况且,凡是涉及到外贸生意,那个税收属于国家收取,但地方依旧可以分到份额,怎么算都不亏。” 第400章 弃权专业户 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此外,顾家产业落地,你们知道可以带动当地多少就业?”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十万!”这个数字像炸弹一样在会议室里炸开,“这还只是跟顾家有直接关系的工人,如果再加上那些配套产业,工人数量很有可能超过20万!”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市长面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谁都没想到,短短2年不到,顾家已经发展成如此庞然大物。 白敬亭趁热打铁,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周边三个省今年给顾家发出的招商引资邀请函复印件。”他抖了抖纸张,“最优惠的条件是五年免税,免费提供五百亩工业用地。”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而我们呢?我们在做什么?在纵容仿冒者,在逼走我们的金凤凰!” 市委书记见会场气氛不对。 几位常委脸上已经露出动摇之色,立刻用指关节重重敲击了两下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常委会不是比口才的地方!”他声音陡然提高,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市长的提案是根据我市未来发展规划制定的。”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人要学会向前走,不能只停留在原地。” 说到这里,他语气突然缓和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白敬亭同志说的也很有道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齐头并进。”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市委书记整了整领带,继续道:“市长的议案依旧维持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四围山开发区的项目继续推进下去。 抓紧时间成立项目小组,必须尽快落成,这样南江市的未来才能获得双重保障。” 这番话的潜台词再明显不过——只要四围山开发区早点产生效益,哪怕顾家那边发生变故,他们也不用担心财政问题。 市委书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顾氏那边同样需要重视。” 他的目光落在白敬亭身上,“我们考虑自身利益的同时,的确该为企业多想想。这样,白敬亭同志和顾家比较熟悉,接下来的安抚工作就交给你了。” 接着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这关系到我们南江市的未来,这件事你一定要重视起来。” 白敬亭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钢笔。 这帮人的无耻程度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看似问题全部得到解决,实际只是和稀泥,什么都没变。 更阴险的是..... 这等于给他头上套了个“紧箍咒”,以后只要顾家离开南江市,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他。 “真是好手段!”白敬亭在心中冷笑。 目光阴沉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就在众人以为白敬亭要当场发飙时。 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白敬亭阴沉的脸色突然如冰雪消融,嘴角挂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他缓缓转身,直视市委书记的眼睛。 “让我稳住顾家留在南江市,没问题!”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我领了任务,你们呢?在四围山和顾家对着干,给我拖后腿?这岂不是觉得我这个老实人好欺负?”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白敬亭不等众人反应,继续说道:“要不这样,我稳住顾家,确保他们留在南江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们确保四围山开发区能给政府财政增加收入。” 他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家立个军令状,谁没完成任务,谁离开常委这个位置!” 市委书记的眸光骤然一凝,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这种事,他怎么可能愿意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刚准备拍桌呵斥。 白敬亭的声音却再度传来。 “难道各位对四围山开发区一点信心都没有?”白敬亭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既然一点信心都没有,那还提什么议案?这不是瞎胡闹吗?”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我提议,废除四围山开发区方案!” 这番犀利的言辞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 今天的常委会可谓一波三折,情况一而再、再而三地反转。 所有人都震惊于白敬亭的言语,更震惊于他展现出的惊人魄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市委书记的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副书记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连手帕都湿透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今天的常委会,注定要载入南江市的史册。 要知道... 每一次常委会记录都要上交上级单位。 那厚厚的会议纪要就像一面照妖镜,将每个人的表现照得清清楚楚。 白敬亭今天这一闹,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市委书记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最后停留在白敬亭身上。 就在他准备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名义强行通过议案时,会议室末端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我支持白敬亭同志的建议!”武装部部长缓缓举起右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的军装笔挺,肩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宣传部部长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平时几乎不发言的军代表身上。 市委书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和市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和不安。 要知道,武装部部长向来都是“弃权专业户”,今天这突如其来的表态,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第401章 能否告知一下原因? 这次没有任何征兆的站在白敬亭一边,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市委书记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思忖。 他对其他人还能拿捏一下,对人武部部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知道再这么下去,事情肯定会变的更加复杂。 当即拍板! “白敬亭同志的建议值得称赞。”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接着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们身为领导干部,自然要对每一次的表决负责。”他环视一圈,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就按先前的建议,白敬亭同志负责稳住顾家,其他常委负责四围山项目。”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哪边没做好,哪边让位置!这是军令状!”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组织部长不停地擦着额头的冷汗,手中的手帕已经湿透了。 市委书记在心里盘算着:11名常委齐心协力,把所有资源都砸进四围山开发区,难道还办不成事? 就算不能大赚特赚,只要不亏本,他们就算完成任务。 看到常委们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市委书记知道必须快刀斩乱麻。 “既然无人反对,事情就这样定下了!”他“啪”地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散会!”说完一把抓起茶杯和记录本,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临走时,他没忘给市长使了个眼色。 市长立刻会意,微微点头。 两人心照不宣:现在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必须赶紧商量对策。 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一二把手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就炸开了锅。 常委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纷纷。 而白敬亭则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文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三个准备离开的人,正是向来独来独往的武装部部长杨振国。 他高大的身躯在会议室门口投下一道阴影。 军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 古铜色的脸庞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路过白敬亭时,他的目光微微一顿,似乎若有所思。 白敬亭见状,心中一动,试探着招呼了一声:“杨部长,有空去我那坐坐吗?” 别看他表面稳如老狗,连嘴角的笑容都恰到好处。 实际藏在桌下的左手早已攥得生疼,手心里全是冷汗。 武装部出面支持,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就像晴天里突然劈下的一道惊雷。 杨振国脚步微顿,军靴在地板上发出\"咔\"的轻响。 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白敬亭的脸,似乎在评估这个邀请背后的分量。 会议室的挂钟\"滴答\"作响,足足过了五秒,他才微微点头,喉结上下滚动:“行,那就一起走吧!” 白敬亭顿时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立刻拿起桌上烫金的会议记录本,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杨振国铿锵有力的步伐。 走廊里,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沉默得只能听见皮鞋与军靴交替落地的声响。 白敬亭的办公室弥漫着龙井的清香。 他亲自斟茶时,紫砂壶嘴飘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镜片。 递烟时,他注意到杨振国右手虎口处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 “杨部长,今天真是多亏您了。”白敬亭将茶杯推过去,青瓷杯底在红木桌上划出细微的声响。 他斟酌着词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不过说实话,您今天会站在我这边,连我都非常意外。” 接着苦笑着摇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我自认口才不错,但还不至于仅靠言语就能说动铁血军人。不知...能否告知一下原因?” 杨振国深吸一口香烟,火星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明灭不定。 缓缓吐出的烟圈在空中扭曲变形,就像他此刻复杂的表情。 他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白市长,你知道部队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吗?” 白敬亭眉头紧锁,不自觉地往后靠在真皮椅背上。 他下过田,进过车间,后来涉及内政,却很少接触军队的事务。 更关键的是......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以他的级别,确实没资格过问这些。 “是越南那边的事?”他试探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越南那边最近有些乱,国内已经抽调不少部队过去,但具体怎么回事,他就不清楚了。 杨振国怔愣一下。 似乎猜到了什么,突然嗤笑一声。 手指弹烟灰的动作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古怪地看了白敬亭一眼,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你不会以为兵源不够吧?” “难道...不是吗?”白敬亭尴尬地推了推眼镜,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涟漪。 “当然不是!”杨振国突然提高音量,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猛地站起来,军装下绷紧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又在意识到失态后重重坐回沙发,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兵援绰绰有余,现在的问题是太多人抢着要去!”他粗粝的手指敲击着茶几,“每个连队都在较劲,最后只能选拔几个兵王过去。” 说到这,他明显有些激动,恨不得自己也能过去杀敌。 随后又想到什么。 瞬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办公室突然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嗒咔嗒\"地走。 杨振国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可战后...战后才是个大问题啊....”他的声音突然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白敬亭不自觉地前倾身体,茶杯在他手中微微发烫:“怎么说?” 杨振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解开风纪扣,露出脖颈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普通士兵退伍还好说,农村兵回去种地,城里兵安排工作。但是...”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散开.... 第402章 霍文刚是顾方远四姐夫 上面是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年轻士兵。 有人拄拐站在麦田里.... 有人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 最刺眼的是一张轮椅上的背影,后脑勺的白发与年龄极不相称。 “这些孩子...”杨振国的拳头砸在照片上,震得茶杯一跳,“很多失去手脚的同志,连擦屁股都要老母亲帮忙!”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角的泪光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白敬亭的指尖颤抖着触碰照片,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这位铁血部长每次常委会的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知道说了也无济于事。 别人解决不了的难题,顾方远却用最朴实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他想起上周去龙港镇视察时,那个坐在轮椅上的门卫。 当时还奇怪为什么工厂要雇残疾人,现在才恍然大悟——那人军裤下空荡荡的裤管,分明是...... “所以,”白敬亭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愿意帮我说话,是因为顾老板在帮你们解决退伍军人的安置问题?” 杨振国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刚硬表情。 他挺直腰板,军装肩章上的星徽闪着冷光。 “没错!从今年春节开始,各部队没法安置的重度伤残军人,都秘密送往龙港镇了。”他突然冷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今天常委会上的动静,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耳朵里。我也不怕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拍案而起,茶杯被震得\"哐当\"倒地。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白敬亭,一字一顿道:“顾家绝对不能出事!否则三百二十七名伤残军人明天就会流落街头!” 他弯腰逼近,带着硝烟味的气息喷在白敬亭脸上:“别人我不管,但只要顾家坚持军人优先政策一天,我们武装部就保他一天!” 白敬亭望着地上泼洒的茶水正缓缓渗入地毯,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摘下眼镜用力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净镜片上朦胧的水雾。 白敬亭过了好一会才长舒一口气。 胸腔里的闷气,随着这声叹息排出了大半。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目光重新聚焦在杨振国身上,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 “据我所知,顾家以前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又是怎么知道这个情况,并找到你的?”白敬亭微微前倾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先不说这个时间信息传递的复杂程度,普通人光是想见武装部部长一面都不可能。 杨振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整理思绪。 杨振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微笑,那道伤疤随着面部肌肉的牵动显得更加狰狞。 他放松身体靠进沙发里,军装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其实也算巧合。”他伸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在实木扶手上顿了顿,“过年那会,有士兵和公安发生冲突,这件事你知道吧?” 白敬亭点点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恩,听说闹得挺凶。”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据说,部队运了一卡车士兵冲进公安局,差点开枪走火。”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杨振国腰间配枪的位置。 “是啊!”杨振国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茶几上比划着:“这件事起因是咱们一个退伍士兵——”他突然停顿,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兄弟在猫耳洞蹲了一年多,最后身负重伤退役。回家后发现妻子怀孕了。” 杨振国的拳头猛地砸在自己大腿上,“可他一年多都没回家,妻子怎么可能怀孕?!”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敬亭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到杨振国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 “找公安局,让他们帮忙处理。”杨振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结果一个月过去,公安局那边杳无音讯。上门询问多次后,甚至被直接轰走!最终爆发肢体冲突。” 白敬亭看到这位铁血军人的眼眶竟然微微发红。 杨振国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靠近公安局的641大队士兵知道这事后,立刻义愤填膺表示愿意帮忙。之后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两人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 杨振国才深深了叹了口气,好似沉重的负担压在身上,坐姿不再那么挺拔。 “由于那名士兵在战场上丢了一只手臂……属于伤残人士,后续处理也比较麻烦。”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白敬亭好奇追问。 “我也因为此事和公安局局长霍文刚打上了交道,在商议后续处理事情的时候,又通过霍文刚认识了顾方远。” 说到这里,杨振国突然挑眉看向白敬亭:“哦,对了,霍文刚是顾方远四姐夫这件事,你知道吧?” 白敬亭先是一愣,接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呵呵,不瞒你说...我认识霍文刚的时候,他还只是副局长。后来还是我帮他提名,拿下局长的位置,你说能不知道嘛!”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唏嘘。 本没有任何交情的两人,因为各种巧合,命运的红线就这样将他们缠绕在了一起。 窗外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又低声商讨起接下来的应对措施…… 常委会发生的事情,如同长了翅膀般很快传到顾方远耳中。 他正在知青院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听到消息时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开一小片墨迹。 “白敬亭……”顾方远轻声念叨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放下钢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他还挺佩服白敬亭的,关键时候还真能豁得出去! “正是这份勇气……”顾方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大院里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才启动杨振国这步暗棋。” 第403章 建设速度堪称奇迹!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既然棋已经放到明面上……那就和市里那帮人一较高下吧。” 他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一把抓起电话听筒。 手指在转盘上拨出一串号码时,顾方远的手异常稳健。 没过一会,听筒里传出一阵江南独有的软糯声:“喂,哪位呀?”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我是顾方远。”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接着是“砰”的一声,似乎是茶杯被碰倒了。 白雪的声音立刻变得正经起来:“哦,方便的,顾老板。”她的语速明显加快,“您找我有事吗?” 顾方远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这位白家大小姐手忙脚乱整理文件的样子。 关于他的手段,白雪算是见识到了。 特别是‘神机妙算’朱家村的事情,几乎传遍整个政府大院。 虽然事情还在处理中,但顾方远的名声却已经传开。 “需要你父亲帮忙提名一个人。”顾方远开门见山,手指缠绕着电话线,“对方是南江市支江区区长,于德水。此人担任区长后,区内生产总值连翻数倍。”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给电话那头消化信息的时间,“唯一缺陷,担任区长时间有些短。问问你父亲能不能破格提拔。或者升半级做书记,再挂名常委。”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白雪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加谨慎:“好的,关于南江市领导班子调整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她轻轻咳了一声,“还有其他要求吗?最好一次性提出来。” “您也知道,”白雪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爸职位有限,能拿到的资源也不多,有事最好一次性解决。”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若分开提出要求,我爸那边也不好解决。” 顾方远闻言,眉头轻蹙。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倒是他疏忽了! 以白家的能量,能拿下南江市一个常委的名额就不错了,想图谋更多,肯定不现实。 “就这一件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办妥了就行。”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你们白家需要什么也可以提。”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白雪才开口,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不出意外,我们白家会送一名子弟去基层锻炼……”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到时希望你能多多照顾一下。” 顾方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几分了然。 虽没明说,但他已经听出意思。 这次各级领导班子调整,或许会有很多“空降兵”。 “没问题。”他的回答干脆利落,“人到了之后,可以直接来找我。我亲自带他熟悉熟悉环境。”这些都是内行话,有些事情点到为止,不能说得太透明。 白雪从小在官宦之家长大,自然一点就透。 “好哒!”她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到时就指望您的照顾啦!” 挂断电话后,顾方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思。 为什么人人都想把亲信空降到南江市?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建设的工业园区,答案显而易见——都是为了沾到顾家的光。 而顾方远也明白,只要自己愿意,这些人未来必定平步青云。 现在有他直接关照,白家子弟只要不犯蠢…… 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各方都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准备期,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很快,一个半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般溜走。 十月国庆节刚过去不久.... 萧瑟的秋风裹挟着凉意,拂过南江市的每一个角落,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上的行人都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有人甚至被突如其来的冷风激得打了个寒颤,连忙将手插进口袋里取暖。 街头的景象已然换季——不少人已经换上长袖长裤,三三两两的上班族裹紧单薄的秋装匆匆赶路。 整个南江市的焦点发生了戏剧性的转移。 曾经万众瞩目的龙港镇,如今门庭冷落.... 而四围山开发区,却成了新的聚光灯中心。 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市民专程跑去参观,对着拔地而起的厂房指指点点。 为了完成那份沉甸甸的军令状,所有人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听说时常能看到开发区管委会的工作人员顶着黑眼圈加班到深夜,有个年轻干部甚至在连续工作36小时后直接晕倒在工地上。 四围山开发区建设速度堪称奇迹!! 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从建筑材料到施工队伍,全部向四围山倾斜。 政府审批的一站式服务,就连电力公司都专门派了应急发电车驻守。 四围山开发区简直就像被施了魔法,一天一个变化。 清晨工人们上工时,还能看见裸露的钢筋骨架;到了傍晚收工时,崭新的外墙就已经粉刷完毕。 一栋栋银灰色的标准化厂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整齐划一地排列着,远远望去就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方阵。 新修建的六车道柏油马路宽阔平整,黑色的沥青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道路两侧的绿化带里,工人们正在栽种四季常青的灌木。 有个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自豪地对围观群众说:“这路面的质量标准,完全可以和龙港镇的主干道比肩!” 更令人惊讶的是.... 仿佛一夜之间,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上百位私人企业家。 他们操着天南海北的口音,带着各式各样的行李箱,陆续入住开发区临时搭建的接待中心。 敏锐的小商贩们也嗅到了商机。 立刻动身前去‘捞金’! 第404章 上一世可谓是如雷贯耳 开发区门口很快就聚集起流动摊点,卖早点的王婶乐呵呵地数着钞票:“以前在老家集市一天赚不到一块,现在光卖豆浆油条都能有三五块钱!” 她的摊子旁边,一个修自行车的老汉也忙得不可开交,工具箱里的零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全市的建筑力量几乎都被调动起来。 除了龙港镇的没有搭理上面要求,其他地方的建筑队全被高薪聘请到四围山。 有个包工头抹着汗说:“我干了二十年建筑,头回见这么赶工期的。工人们都是三班倒,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 不过快速建设也留下了遗憾——放眼整个开发区,竟然找不到一栋像样的办公楼。 所有企业的办公区域都是在厂房里临时隔出来的,有位女会计抱怨说:“算账时总能听见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对账目都要核对三遍才放心。” 新的办公楼群正在加紧施工,巨大的打桩机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工地门口的进度表显示,最快也要到12月份才能交付第一批办公楼。 有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声嘀咕:“这工期压得,质量可别出问题......” 与此同时。 四围山的企业已经迫不及待地投产了。 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下线着各式商品,从服装到饮料,包装上都刻意模仿着顾氏品牌。 这些产品以低于正品20%的价格迅速抢占市场,有个体户老板拍着胸脯对顾客保证:“东西都一样,味道也一样,价格还便宜,您用着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二十公里外的小岗村工业园,却笼罩在低气压中。 往日在食堂有说有笑的工人们,现在都沉默地扒着饭。 关于仿冒品的传言像野火般蔓延。 不仅在龙港镇的大街小巷被人议论,就连南江市最偏远的乡镇集市上,都能听到小贩们唾沫横飞地讨论。 按理说,这种明目张胆的模仿行为应该遭到唾弃。 但市场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四围山的产品凭借价格优势迅速走红。 在城南卖衣服的地摊,一个家庭主妇理直气壮地对同伴说:“管它是不是仿的,好用就行!省下的钱够买半个月菜了。” 她身旁的商贩连连点头,从旁边帆布袋中拿出两瓶贴着顾氏品牌的罐头:“您看这个,样子一点不差,还便宜2毛呢,就算自己不舍得吃,拿着送人也好看!” 这类现象数不胜数。 顾方远坐在办公桌前,玻璃碎光投在调研报告上。 他烦躁地用拇指和食指重重捏着眉心,仿佛要把堆积的愁绪都挤出去。 报告上的数据触目惊心:小岗村三大主打产品的市场份额在两周内暴跌40%,库存积压达到历史峰值。 因为他的干预,九十年代那场席卷全国的仿冒品大潮似乎提前到来了。 顾方远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开发区林立的烟囱。 恍惚间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份史料——在那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多少知名品牌就是被这样蜂拥而上的仿冒者拖垮的。 他依稀记得...... 上一世九十年代的商界前辈们,似乎摸索出过应对之道,但具体细节已经模糊。 只隐约知道,那个时代第一批富起来的企业家们首当其冲,不少行业翘楚都被仿冒浪潮拍死在沙滩上。 有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服装品牌创始人,最后沦落到在夜市摆摊卖自己的仿冒品度日。 由于当时法律存在空白,这种乱象一直持续到1995年《反不正当竞争法》颁布后才逐步得到遏制。 在窗口站了一会,回到办公桌前。 继续看着报告,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钢笔,突然听见“啪”的一声——笔尖在文件上洇出一团墨迹,像极了此刻他心头化不开的忧虑。 “顾总,您还好吗?”助理马秋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关切。 顾方远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没事,只是有点累。” 他端起茶杯,热气氤氲,茶香扑鼻,但此刻的他却无心品味。 目光再次落在报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仿佛在寻找某种答案。 “顾总,四围山那边……我们真的没办法了吗?”马秋元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顾方远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办法……总是有的,但需要时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坚定。 马秋元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她知道顾方远从不轻易放弃。 她轻声说道:“顾总,您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顾方远笑了笑,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你去通知一下各部门,明天上午开会。”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顾总,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仿佛也被顾方远的决心感染。 顾方远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坚定。 他知道,这场与仿冒品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找到一条出路。 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创新、品牌、法律保护。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不能着急....还没到时候,不能着急!”他低声说道,好似在劝慰着自己。 与此同时。 四围山开发区内,一片繁忙景象。 厂房内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地穿梭其间。 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站在厂房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中带着一丝得意。 他是四围山开发区的负责人之一,名叫张建国。 如果顾方远在这里,一定能第一眼认出对方。 因为张建国这个名字,他在上一世可谓是如雷贯耳。 第405章 央视来人! 上一世,张建国不仅是江南省第一富豪,更是秦家二女婿,秦思兰的丈夫。 只不过那是十多年后的事情了。 顾方远绝对想不到,早在这个时候,秦思兰就已经和张建国认识。 “张总,我们的产品已经占据了南江市市场的大部分份额,正在快速向周边发展……相信过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取而代之。”一位助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张建国笑了笑,点了点头:“是啊,顾方远那边……怕是头疼得很。”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岗村的结局。 “张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助理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张建国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加大生产,价格再降一点。我倒要看看,顾方远还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张建国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小岗村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场战争,他必须赢! 与此同时,小岗村的工人们也在忙碌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忧虑。 往日里,厂房内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但如今,却只有机器的轰鸣声。 工人们默默地工作着,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老王,你说……我们还能撑多久?”一位工人低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老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谁知道呢?顾总那边……怕是也头疼得很。”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已经看到了小岗村的未来。 工人们沉默着,继续工作着。 厂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就在顾方远蹙眉沉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会议纪要上划着重点时。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砰”地撞开。 马秋元连门都没敲,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通红的脸颊上。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连话都说不利索:“老…老板…中…中央…电视台的…人…来了!” 顾方远猛地抬头,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文件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椅轮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人在哪?”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喉结上下滚动着。 马秋元累得直不起腰,却还是倔强地抬起颤抖的手臂,指向园区大门方向:“在…在大门口!” “快!立刻跟我过去!”顾方远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衣架前,一把扯下深灰色西装外套甩在臂弯。 一边大步流星往外走,一边单手系着衬衫纽扣,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飞着。 经过柜台时,他顺手抄起一条藏青色领带,边走边往脖子上绕。 马秋元顾不得擦汗,跌跌撞撞地跟上老板的步伐。 走楼梯的这段时间中,顾方远已经利落地打好了一个温莎结。 马秋元趁机大口喘气,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好。 等他们来到楼下时.... 顾方远已经穿戴整齐,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马秋元的呼吸也渐渐平稳,直起了身子,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神情已经恢复了镇定。 两人快步穿过园区林荫道时。 顾方远突然放慢脚步,压低声音问道:“来了几个人?什么规格?” 马秋元这才想起关键信息,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就四个人,看着特别低调…” 当两人转过最后一道灌木丛,大门口的景象让顾方远瞳孔微缩。 只见三男一女正悠闲地站在保安亭旁。 最年长的男士,甚至蹲在地上逗弄园区养的橘猫。 他们穿着再普通不过的便装,唯一的行李就是每人肩上那个略显陈旧的帆布挎包。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中两位男士身上的格子衬衫,赫然是顾家服装厂上个月刚推出的秋季新款。 余淑仪早在顾方远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就注意到了他。 她微微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年轻企业家——挺拔如青松的身姿,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那双与年龄不符的、藏着故事的眼睛。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很难把电话里那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和眼前这张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庞联系起来。 顾方远在距离众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呼吸。 他敏锐地注意到四人鞋面上沾着的新鲜泥土,以及女士挎包里露出半截的采访本——这些人恐怕已经在园区转悠大半天了。 最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对方来之前竟然没有提前通知一声。 这种突然造访的方式,显然不是常规的采访流程。 带着心中的疑惑,顾方远快步走上前。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他向前迈出三步,右手伸向明显是领队的余淑仪,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是顾方远,很荣幸见到各位!” 余淑仪微微一笑,伸出修长洁白的右手,与顾方远轻轻一握。 她的手心微凉,指尖却带着一丝力度,显示出她的干练与自信。 “你好,我是之前和你通过电话的余淑仪。”她的声音清亮而柔和,带着一丝京腔的韵味,“这位是张记者,这位是李摄影师,还有这位是我们的助理小王。” 顾方远在余淑仪开口的那一刻,便认出了对方的声音。 脑海中迅速闪过之前的种种联系。 这事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当时秦奋自残陷害他的事件后,他就预感到暴风雨将至。 除了在商场上布局应对,他更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用钢笔在信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万字长信,详细记述民营企业遭遇的种种不公。 信中不仅提到品牌仿冒之痛,更尖锐指出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人才流失严重等深层问题。 在他前往省城前,让邮电局将这封信寄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外汇原因,让“顾方远”这三个字在中央系统中挂了名。 第406章 确实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请教 让顾方远没想到的是,一周后他就接到了来自北京的陌生来电。 电话那头,余淑仪清冽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审慎:“顾厂长,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很重视…” 此后一段时间,他们进行了十余次电话长谈,但对方从未透露具体采访计划。 “余记者,没想到你们会突然到访,真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顾方远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眼神却始终保持着专注。 余淑仪微微一笑,目光在顾方远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审视他的反应。 “顾老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实地考察一下您这边的情况,毕竟您在信中提到的问题,确实值得深入探讨。”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顾方远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思忖。 他知道,余淑仪的到来,不仅是对他个人的关注,更是对他所提出的问题的重视。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但也可能是一场考验。 “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先到会议室稍作休息,我再详细向你们汇报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顾方远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扫过余淑仪身后的三人,示意他们跟随。 余淑仪微微颔首,带着团队跟在顾方远身后,一行人向办公楼走去。 马秋元则快步走到前面,提前为众人打开会议室的门,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兴奋。 进入会议室后。 顾方远亲自为余淑仪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余淑仪优雅地坐下,目光在会议室内扫视了一圈,随后落在顾方远身上。 “顾老板,您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您这边的情况,尤其是您在信中提到的问题。” 顾方远微微一笑,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情认真而专注。 “余记者,您能亲自来,我确实感到非常荣幸。关于信中提到的问题,我可以详细向您汇报,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听听您的看法。” 余淑仪挑了挑眉,似乎对顾方远的反应感到意外。 她沉吟片刻,随后说道:“顾老板,您的问题确实很有代表性。尤其是关于企业品牌和专利技术的保护,这确实是当前经济发展中亟待解决的问题。 我们这次来,也是想通过实地考察,了解您这边的具体情况,看看能否通过媒体的力量,推动相关政策的出台。” 顾方远点了点头,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余淑仪的态度已经表明,她或者说央视对他的问题确实感兴趣。 接下来的谈话,将决定他能否借助央视的力量,实现自己的目标。 马秋元热情地穿梭在会客室里,手里端着的茶壶冒着袅袅热气。 她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给每位客人斟茶。 滚烫的茶水在瓷杯中打着旋儿,散发出淡淡的茉莉花香。 “您尝尝,这是我们本地特产的茉莉花茶。”她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眼角挤出几道细纹,生怕怠慢了这些京城来的贵客。 助理林小雨得知消息后,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她刚推开会客室的大门,就听见顾方远清朗的声音:“小雨,还没到饭点,你去拿些点心来,让大家先垫垫肚子。” “好的!”林小雨应声答道,迅速放下笔记本,转身离开。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她一贯的高效和干练。 顾方远看着林小雨匆忙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对余淑仪等人露出歉意的笑容。 “实在不好意思,不知道各位会突然造访,招待不周,还请见谅。”他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主位上落座,修长的双腿自然地交叠在一起,“各位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要不要我来安排?” 余淑仪端起茶杯,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脸上始终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既不显得疏离,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不必麻烦了。”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实不相瞒,我们已经在南江市暗访了小半个月。” 她目光坦然地直视顾方远,“这段时间我们走访了四围山开发区、龙港镇集市,甚至去了几户村民家里,就是为了核实您信中提供的信息。” 顾方远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 随后露出爽朗的笑容。 “看来我们表现的还不错!”他的笑声在房间中回荡,带着一种自信和满足。 余淑仪突然挺直了腰背,双手搭在会议桌上。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严谨的坐姿。 她认真地点点头,乌黑的短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是的!”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正因为您信中的描述与实际情况高度吻合,我们才会决定现身与您正式会面。” 说到这里,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在这里要向您道歉。希望您能理解,作为新闻工作者,我们必须确保消息的真实性。所以没有提前通知您,就开始了暗访。” 顾方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道歉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更奇妙的是,他竟然为此感到由衷的喜悦。 四围山开发区带来的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余淑仪这种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如果来的是一群吃拿卡要的记者,他反而要重新考虑整个计划的可行性了。 想到这里,他放下茶杯,做了个豁达的手势。 “完全理解你们的工作性质。”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那么经过这段时间的暗访,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说明的吗?” 余淑仪翻开笔记本,动作利落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 她没有任何客套,直奔主题。 “确实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请教,”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比如关于商业品牌的问题。国际品牌暂且不谈,就说说国内现状。” 第407章 对于南江市四围山开发区,你怎么看? 她的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两下,留下几个细小的墨点,皱着眉头继续道,“其实国家并非没有意识到品牌保护的重要性,但当前社会环境最缺乏的是创新能力。”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笔,抬起头直视顾方远。 “但创新谈何容易?”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全国七亿多人口,首先要解决的是温饱问题。 在您看来,是应该优先考虑品牌价值,还是先保证老百姓的饭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顾方远心上。 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仿佛要躲避这个尖锐的问题。 余淑仪的话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只站在企业家的角度考虑问题,却忽略了整个社会的现实困境。 拿四围山为例子,如果他们自己创新科技,四围山开发区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繁荣起来。 然而他们跟着自己后面‘抄作业’,只花了短短几个月,已经初具规模,甚至不少企业已经赚到了第一桶金。 对顾家来说,这是一笔巨大损失。 但对国家来说,不但增加了政府税收,还增加了工人就业。 短期而言,这是利好的事情。 难怪上一世要等到1995年才出台相关法律——不是国家不想解决,而是在解决温饱问题之前,品牌保护确实要让位于更基本的民生需求。 改革开放不仅仅是政策的松动,更是整个社会结构的深刻变革。 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沉淀,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 顾方远看向墙上‘改革创新’标语。 突然感到一阵恍惚....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线。 顾方远被第一个问题问得沉默良久。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窗外的梧桐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思虑再三后... 他转过身来,双手交叉置于腹前,慎重地开口:“短期来看,对国家有利,但长远来看,有损国体,得不偿失!” 余淑仪正在记录的钢笔突然停在纸上,墨水晕开一小片。 她抬起头,柳叶般的眉毛微微挑起。 “哦?从何说起?”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等国家缓过这个阶段,到时一纸令下,不就可以杜绝仿冒品了吗?” 说着,她下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的手表,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顾方远注意到,在体制内的人眼中,那些仿冒品商人就像田里的韭菜——现在任其生长,等需要时一镰刀下去,不仅能清除杂草,还能收获一批“战利品”充实国库。 心中苦笑着摇摇头,这个比喻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当然,他也理解这种思维定式的形成,毕竟谁都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不可能知道,未来高科技行业被外国人卡脖子有多难受。 想了想,隐喻道:“物品可以轻易改变.....” 说话同时,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但人的思想会影响一代人,甚至几代人。” 他直视余淑仪的眼睛,“余记者,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什么是品牌?” 余淑仪将钢笔轻轻放在笔记本上,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她略微仰起下巴,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更加自信。 “品牌代表独有性,商品质量更有保障,所以价格也比较贵!”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 顾方远微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你说得对,但并不全面。”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独有性是社会赋予它的权利,商品质量是它的基本条件。” 走到窗前,他忽然转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至于价格嘛,头花一开始1块钱一个,大家抢着买。现在遍地都是5毛钱头花,如果再跟你说,相同的头花1块钱,你自然会觉得贵。 所以品牌商品不存在贵一说,只是有了仿品才凸显出它的价格。这种比较少不对的,然而,人们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品牌方的先期投入谁来买单?” 余淑仪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钢笔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手中,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随时准备记录。 顾方远注意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所以在我看来,品牌真正的价值是创新。”顾方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右手握拳轻轻捶在左手掌心。 “一个社会环境如果习惯了模仿别人,就很难拥有创新能力。”他的语速渐渐加快,“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能模仿,为什么要创新?模仿别人既省钱,又快捷.....” 说到这里,顾方远突然停下脚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站在商人角度,自然选择怎么赚钱怎么来。但站在国家角度,”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短时间受益,长久下去伤害极深。” 余淑仪的钢笔在纸上快速滑动,记录的速度几乎跟不上顾方远说话的节奏。 她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特别在高科技这一块,模仿者很容易被创造者卡脖子。”顾方远走到墙边,突然指着电视柜上的电视机。 “比如彩色电视机生产技术,因为这东西是别人发明的,我们是模仿者,只能按照别人的标准走下去。 因此,很容易被国外人拿捏住关键技术,一旦停止供给,我们整个产业都只能被迫停工。” 余淑仪的钢笔突然停住,她用笔末端轻轻戳了戳自己光洁的下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年轻了几岁。 “你的意思是,品牌真正价值并非商品,而是创新的理念?” “咚!”顾方远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荡起一圈涟漪。 “没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余记者的理解能力很强,若是走入商界,肯定不比男同志差。” 余淑仪的耳根瞬间染上一抹红晕。 她低头假装整理笔记,掩饰自己的窘迫。 “顾老板过奖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的意思我大致懂了。” 接着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对于你们南江市四围山开发区,你怎么看?” 第408章 专题报道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方远的笑容像退潮般从脸上消失,他的下颌线条变得紧绷。 “一群改革开放后的蛀虫,”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若是放在改革开放前,他们就相当于一群投机倒把者。” “啪!”余淑仪的钢笔掉在桌上。 她皱起柳眉,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顾老板,这样说是不是有些过了?”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不管怎么说,四围山开发区解决了很多人的吃饭问题。” 她指向窗外,“而且从目前来看,因为它的带动,整个城市都显得蒸蒸日上。” 顾方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余淑仪的想法,代表着大多数人的观点。 但资本运作的残酷真相,不是外在表现,而是在于利益‘蛋糕’的切割。 四围山开发区的繁荣,是建立在吸食顾家这样的创新企业“鲜血”之上的虚假繁荣。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账本,最终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的文件夹。 “看看这个吧,”他将文件夹递给余淑仪,声音里带着疲惫,“这是三个月来的销售数据对比。” 指尖在某一页上点了点,“四围山每增加一个仿冒厂家,我们的销量就下跌一部分。而他们所谓的繁荣....” 他冷笑一声,“不过是把我们碗里的饭,扒拉到他们桌上罢了。” 余淑仪听完顾方远的陈述,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有些颤抖地翻开面前的账本,指甲在纸页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这本所谓的账本,实际上是财务部门精心整理的数据报告。 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做了分类,连普通人都能一目了然。 当一组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展现在眼前时。 余淑仪那标志性的职业微笑瞬间凝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连嘴唇都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在上面留下一排细小的齿痕。 那些手绘的折线图,尤其令人心惊.... 每一条向下的曲线都像一把利刃,每下降1个百分点,就代表着顾家损失超过一百万元的真金白银。 余淑仪的指尖随着曲线轨迹移动,在纸上划出轻微的沙沙声。 十几份表格无一例外地呈现下跌趋势,只是幅度不同而已。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在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快速心算了一下。 最近三个月,顾家的营收竟然锐减了一千多万元! 这个数字让她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抬头望向窗外四围山开发区的方向,余淑仪突然觉得讽刺——那边热火朝天地修路建厂,投入的资金还不及顾家损失的十分之一。 “这一千多万…都去了哪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攥住账本边缘,“有多少真正用在了民生建设上?又有多少流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要知道,一千万可不是一笔小钱。 如果换成外汇,一千万的项目,已经算是国家级重点项目了。 然而,此刻一千多万丢入四围山开发区,也只是看着热闹了些。 但凡看过四围山开发区的人,再看这份报表,便会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图表上的趋势线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预示着再过半年,顾家就会从盈利转为亏损。 余淑仪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可怕的画面:小岗村工业园轰然倒塌,龙港镇刚刚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土崩瓦解… 而那些靠抄袭起家的四围山企业,真的能撑起这片天吗? 她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打湿了衬衫。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小岗村的成功全靠顾方远的创新…”她喃喃自语,“而四围山呢?除了抄袭还会什么?” 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连指尖都感到刺骨的寒意。 余淑仪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合上账本。 这个动作仿佛用尽了她全身力气,账本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顾方远。 “顾老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会把你的经历和想法整理成专题报道。”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但能不能通过审核…我真的不敢保证。”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凝重。 “你知道的,现在社会正处于转型期,”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很多问题没法一刀切地解决…这需要时间。” “关于四围山的事,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解决。”她将面前账本缓缓退回给顾方远,“不过,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这句话她说得格外真诚。 在这一刻,她不仅仅是一个记者,更是一个为民族工业忧心忡忡的普通人。 她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失去顾方远这样的企业家,对整个国家来说将是多大的损失。 顾方远微微勾起唇角,右手随意地摆了摆,指节分明的手指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不用谦虚,”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眼神却透着坚定,“能帮我把这件事发表出来,我已经万分感谢了。”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对了,能在报纸发布的前一天告诉我一声吗?我也方便提前做好准备,到时让人做一个调研,看看市场反应如何。” 余淑仪闻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没问题,”她点头时,耳垂上的珍珠耳环轻轻晃动,“你是受访者,理应提前告知。” 她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继续询问,“除了企业品牌,你对道路建设也有很深的理解,今天咱们面对面,能具体说一说,可以吗?” 第409章 老板,麻烦了! “没问题……”顾方远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不仅详细阐述了交通枢纽的重要性。 还用牛家村作为案例,那些土匪恶霸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 说到激动处,手指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仿佛在描绘那些崎岖的山路。 他直接江南省地图,“您看,一辆货车要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三个小时,才能把货物运到县城……” 这场讨论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余淑仪一行人在龙港镇停留了整整一周。 每天清晨,都能看到他们背着相机、拿着笔记本穿梭在各个村落和工厂之间。 余淑仪尤其认真,常常蹲在田间地头与老农攀谈,或是站在车间里观察工人的操作,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数据和心得。 具体写成什么样,顾方远也不清楚,只能耐心等待结果.... 送走央视记者的当天下午,顾方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阳光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随着央视记者离开,顾方远的反击战也正式开始。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商战中的“粮草”,自然指的是舆论。 他转身看向面前站着的两个得力助手——马秋元和林小雨。 马秋元现在常驻小岗村,每月往返上海两次,一是看家人,二是处理贸易订单。 此刻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笔挺,已经完全褪去了当初的青涩。 林小雨则保持着优雅的站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离开财务岗位后,她将长发挽成了干练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聪慧的光芒。 顾方远坐回办公桌前,钢笔在信纸上“唰唰”作响,字迹力透纸背。 写满一整张纸后..... 他“唰”地一声将纸撕下,递给马秋元。 “你把这些内容再完善一下,”他的指尖在纸上轻点,“然后联系南江日报,让他们连续一个月刊登这些信息,价格只要不过分,全都答应。” 马秋元双手接过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条目: 1.盗版商品对社会的危害…… 2.仿造品没有经过专业机构审查,存在安全隐患,部分商品甚至对身体产生危害…… 3.使用仿造品被人当面揭穿的尴尬…… 4.我们应该支持国产品牌发展,支持科技创新…… 5…… “好的!”她利落地转身,皮鞋在地板上敲出坚定的节奏,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方远目送马秋元离开,又从抽屉中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材料。 纸张翻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雨,”他将材料递给林小雨,“你去法院,以顾氏企业的身份,正式起诉那些仿冒企业。”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这里是香港那边寄过来的专利证明,能不能打赢官司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那些企业官司缠身,然后再引导舆论彻底发酵此事。” 林小雨接过材料时,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老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老板这是要将对方钉在“耻辱柱”上啊!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脸颊泛起激动的红晕。 果然! 老板之前表现出来的担忧都是表象。 原来早就有成算。 要么不出手,要么使用雷霆万钧的手段,将对方直接拍死。 “好的老板,我现在就去!”她迈着轻快的小碎步离开,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背影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待办公室重归安静,顾方远放下钢笔,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端起茶杯缓步来到窗前,目光扫过楼下忙碌的工业园区。 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随后目光看向四围山开发区方向。 “真以为拿你们没办法?”他低声自语,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茶杯中的茶叶缓缓沉底,如同他心中逐渐清晰的计划。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个企业名称和企业老板名字。 这份名单都有一个共同点。 全都是四围山开发区的企业。 “磨蹭这么久,总算把你们这帮人聚集起来,”他轻声说道,眼神渐渐变得深邃,“现在也差不多该收网了。”手指突然停住,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这个收网的“时机”,正是余淑仪的到来。 什么? 你以为这个时机是新闻报道? No no no no.... 低端的商人才使用新闻炒作这种手法。 高端的商人会让每一次危机转为红利,商业布局只是其中的一环,他还要在其他地方拿下更多好处。 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看着眼前名单,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高端商人会让每一次危机转为红利,”他喃喃自语,“商业布局只是一方面,我还要借助这次机会,拿下更重要的一环。” 然而.... 随着事情的发展会发生很多变化,哪怕早就做好充分准备,也会出现一些意外。 就比如现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马秋元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肩膀耷拉着,连脚步声都比平时沉重许多。 “老板,麻烦了!”她声音低沉,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一开始柳如雪答应帮忙牵线,结果第二天不但没有见到人,我还被报社门卫拦在大门外。” 马秋元气恼的将文件放在桌上,对着顾方远就是一顿抱怨,“打电话也没人接,柳如雪彻底断联了。 刚跟他她认识那会儿,做事也不像这样,”这时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顾方远闻言,先是挑了挑眉,随即轻笑出声。 “你在担心柳如雪?”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是啊,”马秋元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她人挺不错的,万一因为我们的事情出了意外,那该怎么办呀……” 顾方远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担心。 “你出事,她都不会有事,”他语气笃定,“人家是市委书记的女儿,如果出事,早就闹翻天了!” 马秋元震惊地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第410章 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 “她…她是市委书记的女儿??”结结巴巴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那她…她为什么一直在帮我们呀?” 顾方远看着马秋元困惑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走到马秋元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他语气轻松,“柳如雪是一位热爱工作的好同志,正因为做事公正,我们才相处得不错。”顺手给自己茶杯续上热水。 马秋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眉头仍然紧锁着。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忧心忡忡地问道。 顾方远没有立即回答。 回到办公桌,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取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沉思良久.... 他终于开口:“不出意外,应该是市领导特地和报社打了招呼,不准刊登对我们有利的文章。” “那接下来我们如何传播消息呀?”马秋元焦急地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方远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去找顾方伟,”他弹了弹烟灰,“把这件事来龙去脉跟他说一下,他会帮忙解决的。” “好!那我现在就去。”马秋元如释重负,立刻捧着资料转身离开,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顾方远之所以如此信任顾方伟,是因为这个堂哥一直养着一群特殊的“倒爷”。 他记得顾方伟曾经拍着胸脯说过:“我靠着这群倒爷发家,现在有钱了,绝对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正是这份义气,让顾方伟将那些倒爷发展成了庞大的经销商网络。 他将整个销售区域划分为无数个小块,每个倒爷负责一小片区域。 这种独特的销售模式,不仅让那些倒爷过上了滋润的生活。 更在无形中编织了一张覆盖城乡的消息传播网。 顾方远之前做市场调研时,就是依靠这张网络收集的数据。 现在,当传统媒体渠道被封锁时,这张网络将成为最有力的武器。 “没了报纸宣传,”顾方远掐灭烟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就改成口口相传。任他常委会权力再大,也没法堵住所有民众的嘴。” 关于正品和冒牌货之争,很快在民众间掀起热议。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能听到人们对此事的议论。 一首朗朗上口的童谣在孩子们中间流传开来: “黑心厂商只为钱,纸板也能当鞋穿。 广告吹得夸上天,到手方知是云烟。 包装精美赛神仙,三天开线露真颜。 售后电话打千遍,跑断腿来嘴磨穿。 投诉无门空喊冤,假货横行谁把关? 劝君擦亮两双眼,莫让劣品再骗钱!” 民众的心态总是如此微妙。 当他们认可一件商品时,恨不得把它夸上天;一旦发现问题,又会毫不留情地挑刺。 正是在这种观念的转变中,真正的好产品才能脱颖而出。 这就是商业丛林法则的残酷之处——只有产品质量过硬的企业才能笑到最后。 顾方远之所以敢打这场硬仗,正是因为他始终将产品质量放在首位。 有人可能会问:难道所有仿冒厂家的产品质量都很差吗? 当然不是。 在众多仿冒企业中,确实存在一些注重质量的厂家。 但问题是,这些质量尚可的仿冒品,反而在无形中为顾家品牌做了宣传。 它们虽然会短期内影响利润,却不会对品牌形象造成致命打击。 以后利用法律武器,在家失去的重新拿回来就可以了!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些粗制滥造的假冒伪劣商品。 它们不仅价格低廉,质量更是惨不忍睹,严重损害着顾家品牌的声誉。 一个企业的根基是什么? 正是品牌价值! 而这些劣质仿冒品,就像一把把锋利的锄头,正在疯狂刨挖着顾家的根基,必须尽快铲除! 随着舆论战的深入,正品与假货之争愈演愈烈。 几起市井间的争执案例,也被传到顾方远这里。 【场景一:供销社前的争执】 县城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张婶挎着印有“劳动最光荣”的帆布包,突然拉住隔壁李阿姨的蓝布褂子:“大妹子,你这顾家水果罐头看着咋不对劲呢?” 李阿姨得意地拍了拍印着大红字的玻璃罐:“供销社新进的,比百货大楼便宜三毛钱呢!” 张婶从“为人民服务”的绿挎包里掏出一张《正牌和盗牌商品区分》,指着上面的报道:“你看看,正品罐头的铁皮盖是光面的,你这个有花纹。还有,”她指着罐底,“正品这里打着钢印批号,你这个就一个红戳子。” 排队的人群都凑过来看热闹。 李阿姨的脸“腾”地红了,把罐头往篮子里一塞:“能吃不就行了!”说完急匆匆往家走,身后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 【场景二:工厂门口的较真】 国营纺织厂下班铃刚响。 天气即将入冬,两个穿着劳动布工装的青工在厂门口跺着脚取暖。 “小王,你这袋顾家汽水哪买的?供销社这两天都断货了。” 小王得意地晃了晃印着“振兴中华”字样的塑料袋:“四围山集市买的,才一毛五一袋!” 老李接过来对着路灯看了看:“你小子怕是买到假货了。”他指着袋口,“正品是机器封口,整齐得很。你这个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拿烙铁烫的。”又闻了闻,“正品是橘子香,你这咋一股糖精味?” 小王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时厂区广播响起《歌唱祖国》的旋律,他低着头快步走开,把那袋汽水悄悄扔进了路边的铁皮垃圾桶。 【场景三:居委会门口的辩论】 居委会门口的黑板报前,一群大妈正在讨论今年冬天穿棉袄好,还是穿羽绒服好。 这时,刚好有一位大家熟悉的大妈从她们旁边路过。 “老刘,你这件羽绒服看着真厚实,哪买的?” 刘阿姨得意地摸着印有“顾家”商标的衣领:“我儿子从四围山买的,才三十五块钱!” 第411章 有!有两个方案 居委会王主任推了推眼镜,突然从兜里掏出火柴:“让我试试。”她揪出一小撮绒毛点燃,刺鼻的塑料味立刻散开。 “正品用的是鸭绒,烧起来是羽毛味。”王主任严肃地说,“你这个明显是化纤棉!穿这种衣服,小心得皮肤病!”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刘阿姨脸色煞白,慌忙脱下羽绒服,在众人指指点点中落荒而逃。 ....... 最近两个月内,这类事件经常出现。 这类场景中,有的是顾方伟精心安排的“群众演员”,有的则是真实发生的打假现场。 不知从何时起,假冒伪劣商品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就连最爱贪小便宜的王大妈,现在也只敢把偷偷买的仿冒衬衫穿在家里,出门必定换上正品。 1981年12月1日。 南江市第一百货供销社门前挤满了围观群众。 供销社大门上贴着“停业整顿”的告示,几个售货员正在清点最后的库存。 街道上,人们议论纷纷,茶馆里,报纸摊前,甚至是在菜市场,供销社倒闭的话题无处不在。 那家倒闭的供销社门前更是挤满了围观群众。 供销社大门上贴着“停业整顿”的告示,几个售货员正在清点最后的库存。 “听说了吗?老李头贪了公家的钱,现在跑路了!” “嘘——小点声!我听说是因为进了太多四围山的假货,卖不出去才垮的。” 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交头接耳,其中一个还指了指自己身上“顾家”牌羽绒服,得意地挺了挺胸。 市场反应来得又快又猛。 各个供销社的仓库里,来自四围山的商品堆积如山。 红旗供销社的会计老张愁眉苦脸地拨着算盘:“这个月又积压了三百箱,再这样下去,咱们也得关门大吉了!” 1981年12月1日。 这个注定载入南江史册的日子,南江市第一家供销社——第一百货供销社宣告倒闭。 调查组在查账时发现。 供销社主任李某为了讨好上级,疯狂采购四围山商品,账面上还做了不少手脚。 也正因为事情太过复杂,所以上头才决定关闭这家供销社。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市委书记阴沉着脸,手指不停地敲击着红木办公桌。 市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断翻看手中记录的文件。 四围山开发区的张建国坐立不安,不停地摆弄着手里的钢笔。 秦思兰冷着脸,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真皮沙发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最让人意外的是许久未露面的秦奋,也出现在这里,眼神阴鸷地盯着窗外。 “事情就是这样....”市长将整个事情始末讲述一遍,合上文件夹,声音有些发颤,“现在的问题是,四围山的货还在源源不断生产,可供销社已经...已经...”他说不下去了,脸色难看的可怕。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 突然,秦奋猛地站起来,把椅子撞得“咣当”一声响:“都是顾方远那个王八蛋搞的鬼!” 一开始听到谣言,大家也没在意。 没想到从那首童谣之后,事情变得越来越严重。 谁能想到,四围山如此庞大的产业集群,竟然被一首童谣给打败? 这种熟悉的阴谋感,让秦奋第一时间想到顾方远。 难怪顾方远到现在没有动静,原来不是没有准备,而是在等待时间发酵。 市委书记面色不悦地用手指点了点桌面,示意对方坐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怎么善后!”他环视众人,“你们有什么建议?” 张建国阴沉着脸,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忽明忽暗。 “这件事并不太好办,”他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说到底我们一直在做仿冒品,从本质上来说并不占理......” 市委书记猛地抬手打断,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不存在什么占不占理,我需要的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张建国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 “有!有两个方案......”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市长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撑在膝盖上,眼中闪烁着迫切的光芒。 “别卖关子了,”他声音急促,“赶紧说!” 军令状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他最近寝食难安。 “啪”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再次亮起。 张建国猛吸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第一,”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重新创立品牌,我们继续模仿顾氏的各类产品,但不能叫一样的名字......” “为什么?”秦思兰猛地坐直身体,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我们的产品如果用其他名字,客户会不会不买单?” 张建国点点头,烟灰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情,”他皱着眉头说,“不过我有一点可以确认,只要产品质量过关,哪怕换个品牌也有销路,只是销售多少的问题。” “不行!”市长立刻出声否决,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这个方案过于冒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部分商品尝试一下还是可以。但要全体更换品牌,很可能导致四围山开发区利润瞬间归零,这个风险我们难以接受!” 市委书记面色阴沉地点点头,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关于军令状的事情,”他声音低沉,“想必你们也很清楚。若是利润暴跌,甚至产生负数。别说四围山开发区的未来,哪怕是我和市长的职位都保不住。”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张建国再次深吸一口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既如此,”他声音突然变得冰冷,“那就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第412章 为日后接替顾家做准备! 市长苦笑着瘫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扯着领带。 “如今都走到这一步了,”他声音嘶哑,“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他和市委书记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懊悔。 张建国伸出两根被烟熏黄的手指。 “第二个方案,”他压低声音,“彻底公开仿制品,并继续拉开价格。我们可以打着‘穷苦百姓着想’的名头,让仿制品堂堂正正走入视野......” “这有什么好处吗?”秦思兰急切地打断,不安地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书记和市长。 “继续降低价格,”她声音发颤,“咱们这边利润岂不是更少了?” 张建国注意到两位领导难看的脸色,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们可能并不清楚其中的利润,”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打个比方,你们认为顾家一瓶罐头有多少利润?” “应该很低吧。”市长皱着眉头,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我上次听市罐头厂厂长汇报工作,”他回忆道,“说一瓶罐头几乎抓不到钱,利润全靠回收玻璃瓶,以此来减少开支。” 张建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市长,”他慢条斯理地说,“您这话说的没毛病,相信南江市罐头厂厂长也不敢拿这种事欺骗您。” 他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可实际利润真的只有这么一点吗?不!利润远不止那么点,只不过企业性质不一样。”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一个是国企,一个是私企。”他伸出双手比划着,“国企利润大半要上交给国家,私企却只交10%的工商税,”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这就是差距。据我所知,顾氏水果罐头每瓶利润应该在三毛钱左右,这还不算回收玻璃瓶,原材料节省出来的费用。” 嘶—— 办公室内的几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市委书记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市长则下意识地扯松了领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要知道,供销社一瓶罐头也只不过1.2元,最好的也只要1.5元。 怎么都没想到,一瓶罐头还有这么多利润空间。 市委书记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向张建国:“你的意思是……” 张建国微微一笑。 坐回沙发时故意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我是用这件事来告诉你们,”他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四围山开发区的企业利润比你们想象中要高。”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轻轻转了个方向,仿佛在调整战略部署。 “现在四围山开发区被流言定义为假冒商品生产基地,既然没法洗白,索性一条黑走到尽头。” 他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面写出一个‘仿’字,这才接着说道,“对外承认,咱们四围山开发区就是仿冒品生产基地!” 秦思兰惊讶地捂住嘴,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张建国继续道:“只不过承认的同时,我们也要利用宣传媒体去诉苦,”他指着桌上那一摞报纸,“大篇报道,近几年大批青年从乡下回城。可城里岗位就那么多,导致很多无业游民造成社会混乱。” 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提高:“政府为了给这些人找到一份工作,这才创立了四围山开发区!这是一件为民着想的好事!” 随后抬眸,目光灼灼地盯着每个人,“咱们的商品的确是仿冒品没错,但是——” 他特意加重语气,“咱们的商品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外界说伤害身体的产品不会出现在四合山开发区,因为我们有严格管制,这一点在宣传时候一定要说清楚。 最关键,咱们商品的价格非常低廉,适合普通百姓使用,哪怕山里面的民众也可以为家里增添一两件新物。” 这番言论可谓句句为民,无论拿到哪里去说,对方绝对会给南江市领导班子举起一个大拇指。 市委书记和市长对视一眼,皆眼底闪过一抹喜色。 之前秦家派来了秦思兰和秦奋,一个比一个拉胯,让他们一度认为秦家开始走向落寞。 这次总算派来一名有实力的人。 谋划事情的时候不但精于算计对手,还能帮他们挖掘更多政绩。 简直就是个人才! 市长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将四围山开发区制造出来的商品和顾家分开,一个为高档,一个为低档对吗?” “哒”的一声,张建国的手指重重敲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泛起涟漪:“没错!” 他眼中精光闪烁,“仿冒品怎么了?谁说仿冒品就没有市场?咱们大不了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他没有明说的是,这招还能破坏顾家品牌的名声。 市委书记和市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同时微微点头。 市长甚至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咚咚咚——”张建国连敲了几下桌面,将众人思绪拉回。 “这还没有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在上一世成为全省首富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他从来都不是被动挨打的类型。 “除了低端仿冒品之外,”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要挑几家产品质量过硬的企业,去打造我们自己的品牌。” 他放下茶杯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为日后接替顾家做准备!” 嘶—— 办公室内再次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奋猛地坐直身体,额头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市委书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市长则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他们只是在思考如何从顾家手中分一杯羹,却没想到张建国已经谋划着要取而代之。 第413章 李婶受伤严不严重? 这个男人的野心之大,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不过很快,市委书记的眉头舒展开来,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无论最终是顾方远胜出,还是张建国得势,对他们这些官员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住四围山开发区这个政绩工程。 只要这个项目不倒,他们的仕途就能稳如泰山。 ....... 小岗村工业园办公楼内。 顾方远站在窗前,手中的报纸被他捏得皱皱巴巴。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紧锁的眉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群人混蛋……”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报纸边缘被捏出了几道裂痕。 他从未想过对方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居然敢将仿冒品如此大张旗鼓地摆上台面。 最令他愤怒的是.... 对方还冠冕堂皇地将这种行为包装成“为广大农村民众考虑”。 顾方远冷笑一声,将报纸重重拍在办公桌上:“简直就是婊子立牌坊,又当又立!” 他踱步到沙发前坐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 这个计策确实狠毒—— 虽然小有资产的工人已经不好意思穿仿冒品,但对那些社会底层的民众来说,连缝缝补补的衣服都照穿不误,又怎会在乎是不是仿冒品? 现在有了政府的背书,他们更没了后顾之忧。 “啪”的一声,顾方远将最新调研报告摔在茶几上。 数据显示,报纸发布的第二天,全市服装销量就出现大幅提升,甚至开始向周边城市蔓延。 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对方反应太快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化解他的攻势,绝非等闲之辈。 他开始好奇,四围山开发区背后究竟是谁在运筹帷幄。 秦奋? 秦思兰? 顾方远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秦家人搞搞阴谋诡计还行,商战方面…… 他只能呵呵了... 否则上一世秦思兰也不会嫁给张建国。 正因为秦父看出来自家孩子没有经商天赋,所以特地挑一个富豪做女婿,直接一步到位。 突然,他身体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 “张建国?”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秦思兰确实还要几年才会嫁给张建国,但谁说他们现在就不能有联系?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内线电话:“小雨,立刻让人去四围山开发区调查一个叫张建国的人。” 他的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锐,“特别注意,此人左耳耳孔边上长了一颗肉球。” 挂断电话后,顾方远长舒一口气。 幸好张建国有这个明显特征,否则单凭一个名字,在这“建国”“爱国”满街跑的年代,还真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 调查出乎意料地顺利。 不到半天时间,一份详尽的报告就摆在了顾方远面前。 能如此顺利,主要张建国也没想着隐藏自己。 “果然是你……”顾方远的手指停在报告某页的照片上,照片中张建国正与秦思兰亲密交谈,左耳上的肉球清晰可见。 他缓缓合上文件,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全省首富吗?若是你苟在其他地方安稳发展几年,说不定还有机会跟我一较高下。 可惜现在的你,远远没有达到上一世全省首富的资格。既如此,你就在南江市折戟沉沙吧!”手指重重敲击在桌面,仿佛下定了某个决心。 “咚咚咚——”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顾方远说完,拿起桌上香烟盒。 修长的手指抽出一根香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叼在嘴里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马秋元猛地推门而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老板不好啦,”她声音发颤,“李家村的人和四围山的人打起来了,李婶还受了伤,让我们快点叫人过去帮忙。” “什么?怎么回事!”顾方远“腾”地站起身,香烟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快步走到衣架前,一把扯下西装外套,“李婶受伤严不严重?”说话间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马秋元小跑着跟上,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这两天李家村在隔壁市卖货,总能碰到四围山的人。”她一边走一边解释,声音因为跑动而断断续续,“他们好歹也从良了,所以也没跟对方计较。 结果对方反而以为李家村的人怕了。每次都贴着脸卖货,价格更是我们的七成。” 顾方远眉头紧锁,脚步不停。 马秋元继续道:“李家村的人干了那么多年土匪,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今天李婶刚好在那边,怕矛盾激化,所以主动当和事佬劝解双方。” 顾方远拐弯走向楼梯,马秋元赶紧跟上。 “李家村的人愿意给李婶面子,”她喘着气说,“但对面根本不把李婶当回事,推搡间李婶不慎跌倒,脑袋磕在石头上,听说破开一道一厘米长的口子。” 顾方远眼神一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西装外套。 “李家村的人见到这一幕,彻底怒了,”马秋元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方在隔壁市打了起来。” “现在情况怎么样?”顾方远松了松领带,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十月的秋风从楼道间出来,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燥热。 “不清楚,”马秋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由于他们打架的地方距离供销社不远。供销社的人发现这一情况后,立刻直接给我们厂家打电话了。” 她穿着高跟鞋有些跟不上顾方远的步伐,不得不小跑着,说话时气息紊乱。 顾方远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向一楼小车班。 进入小车班,抓起电话,回拨过去。 “喂,我是顾方远,”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请问今天供销社附近的斗殴事件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414章 对方就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声。 顾方远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啪”地一声挂断电话。 “召集车队,”他转身对早已等待的顾大壮说,“立刻去隔壁市。李家有几个人送医院了,剩下的都被带到了公安局。” “是!”顾大壮领命后,快步来到办公桌前拨打电话。 十分钟后..... 一排绿色吉普车呼啸着驶出小岗村工业园。 顾方远坐在头车的后排,手指不停地敲击着车窗边缘,目光阴沉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就像此刻他纷乱的思绪。 这次事情肯定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顾方远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首先,李家人经过这一年多时间锻炼,早就收殓了匪性。 顾方远想起上次去李家村时,看到那些曾经的莽汉们现在都穿着整齐的工作服,在流水线上专注工作的样子。 他们对赚钱的执念更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跟人动手。 哪怕在外跑业务的李家村人,也刻意挑选那些脾气好的人跑业务不到万不得已。 可以说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才’,他们目的只有一个,赚钱,又怎么可能轻易跟别人起冲突? 顾方远坐进车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记得李婶说过,现在李家出门最少都是十人一组,互相照应。 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主动招惹,显然来者不善。 车队在国道上飞驰。 顾方远摇下车窗,让初夏的风吹散心中的烦躁。 他注意到路边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小岗村工人,正朝车队挥手致意。 其次,地点选的很有意思。 顾方远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眯起。 距离供销社不远处,并且在市区动手,显然故意让人通知小岗村工业园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车门把手,指节泛白。 “老板,要加速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 “不用,保持这个速度。”顾方远松开手,调整了一下坐姿。 对方的目的很可能不是李家,而是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不过即便猜到目标是自己,他也没让顾大壮停车。 之所以敢去.... 一是,这条路有国道,两个城市相隔不远。 他望向窗外,看到几辆印着小岗村logo的货车迎面驶过。 路上来来往往车辆大都和小岗村有关。 即便对方想下黑手也不会选在这里,完全有更好的地方进行选择。 二是,不像上次在省城,即便猜到有埋伏,也没法弄到众生平等器。 顾方远摸了摸腰间硬物,那是把新弄来的家伙。 这次可是在自己地盘,别说土枪土炮,连微冲他都能弄几把过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除非正规军拦路,否则刀山火海,他也敢闯一闯! 顾方远拍了拍前排顾大壮的肩膀,“待会找个没人的区域停车,让兄弟们检查下装备。” “好的!” 一路顺利,并没有遇到阻碍。 只用了一个多小时,车队已经来到隔壁市市区。 顾方远注意到街边有几个神色可疑的人在看到车队后匆匆离开。 他给顾大壮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拿起对讲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供销社。 顾方远下车时特意观察四周,发现供销社门口还留着几处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经过打听,又来到医院。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顾方远不适地皱了皱鼻子。 刚进医院大门,刚好看见一个老妈子扶着李婶从门诊大楼出来。 顾方远这一大帮人着装统一,胸口配有“顾”字标志,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几个护士从窗口探出头来,窃窃私语。 李婶自然第一时间注意到顾方远等人。 她先是一愣,接着眼眶突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推开搀扶的老妈子,快步迎了上去,“阿远,你怎么来了?” 顾方远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扶住李婶的肩膀。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婶。 对方除了头上被纱巾裹着,脸色有些惨白外,其他地方并没有出问题,这才松了口气。 他感觉到李婶在他手中微微发抖。 “出这么大事,我能不过来看看吗?”顾方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究竟怎么回事?” 李婶看见顾方远身后几十号人,内心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她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我们李家村的人大部分都被关进了公安局,我要先过去看看情况,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顾方远转身交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大壮,去把车开过来....” “好的~!”顾大壮小跑着离开,身上的装备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趁顾大壮取车的空档,顾方远看向李婶,发现她的目光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觉得这次冲突是巧合,还是对方刻意为之?” “对方就是故意的!”李婶斩钉截铁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她凑近顾方远,压低声音说:“而且这次对方不但有四围山开发区的人,还有当地黑市的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就是怀疑他们有阴谋,所以头上刚缝好针,就立刻动身,准备去公安局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顾方远注意到李婶额头的纱布渗出了一丝血迹,显然伤口又裂开了。 他轻轻按住李婶的肩膀:“先别急,慢慢说。” “那目的呢?”顾方远继续问道,眼睛却警惕地观察着医院周围的动静,“对方为什么选择在隔壁市,而不是在南江市?” “不知道!”李婶懊恼地摇头,这个动作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我当时头破了之后,脑子一片空白,也是后来到了医院才发现有些不太对劲。” 她无奈摇头,突然抓住顾方远的手臂,“但我听到他们有人说‘等人过来再说’...” 顾方远眼神一凛,就在这时,顾大壮开着车过来了。 第415章 放心,车上都是自己人 市公安局总部。 由于这次参与聚众斗殴的人数实在太多,分局已经关不下,只好全部一次性运到这里。 警车排成长龙,警笛声此起彼伏,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公安局大院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哪怕到了公安局。 双方人马依旧虎视眈眈。 李家村的汉子们背靠背站成防御阵型,他们的手虽然被铐着,但眼神中的杀气丝毫未减。 有人不停地用肩膀蹭着脸上的血迹,有人则用牙齿撕扯着袖口包扎伤口。 特别是李家村的人。 如今李婶就是他们整个村子的恩人,这帮人竟敢当面伤害他们的恩人,这个仇如果不报,他们枉为男人!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突然用头撞向铁栅栏,发出“咣当”巨响,吓得旁边的民警一个激灵。 此时一个个赤红着眼盯着对方,但凡那些公安有一丝松懈,他们必定会如同恶狼般扑上去,给对方沉重的一击。 有个年轻民警擦汗时不小心挪开了半步,立刻就有三个李家村人同时向前倾身,吓得他赶紧退回原位。 四合山开发区派来的人和黑市那帮人也不是吃素的,同样用着凶狠的目光瞪回去。 他们中有几个纹着青龙白虎的壮汉故意解开衣领,露出胸前的刀疤,对着李家村人做出抹脖子的手势。 两方中间隔着一排桌子,而桌子两端各站一名公安,手持微冲警戒指。 年轻的那位手指不住地颤抖,汗水顺着钢盔往下淌;年长的那位则目光如炬,枪口稳稳地对准中间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没办法! 这个场面再不把枪拿出来,他们公安局这点人根本镇不住。 局长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时不时拿起对讲机询问人到了哪里了,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关键这还只是个开始。 公安局外,还有不少青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骑自行车的,有跑步赶来的,甚至还有人开着拖拉机载着一车人过来。 人群越聚越多,叫骂声此起彼伏.... 有李家村在其他地方办事,听到消息赶过来的人,他们一下车就撸起袖子往里冲。 也有四合山开发区的人,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眼神阴鸷地盯着公安局大门。 还有一些过来凑热闹的普通民众,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既害怕又想看热闹。 当十几辆绿色吉普车裹挟着尘土而来之时.... 原本喧闹的公安局外顿时安静下来。 车轮卷起的沙尘让不少人捂住口鼻后退。 吉普车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压过了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十几辆吉普车上。 有个小孩想凑近看,被他母亲一把拽回怀里。 几个小贩赶紧收起摊子,生怕被卷入是非。 这年头别说十几辆吉普车,哪怕只有一辆吉普车,那也是相当于后世的劳斯莱斯。 更何况这里不是南江市,有钱人屈指可数,整座城市也只有几辆轿车。 路边停着的一排自行车被比得黯然失色,几个穿制服的民警不自觉地整理了下衣领。 突然冒出这么多清一色的绿色吉普车,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公安局门口的警卫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配枪,又赶紧放下手,生怕引起误会。 当李家村的人看见吉普车的车牌后,脸上顿时露出兴奋之色。 几个年轻人忍不住跳起来挥手,被长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按了回去。 老人们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之所以确定是顾家来人。 因为哪怕在南江市能同时开来10多辆吉普车的势力,除了顾家没有第2个家。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小声向周围人解释,立刻引来一片恍然大悟的“哦”声。 顾家突然出现在这里,毫无疑问是来帮他们解决问题的。 李家村几个主事人交换了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李家村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自发地排成两列,为车队让出一条通道,有人甚至脱下外套铺在地上,生怕弄脏了贵客的鞋子。 果然! 车门打开,李婶缓缓从副驾驶下来。 她额头的纱布已经换过,但脸色仍然苍白。 下车时她踉跄了一下,立刻有十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搀扶。 在场辈分较大的李家人,立刻上前和李婶搭话。 “大妹子,这些车是......”李婶远房二叔忐忑询问,布满老茧的手不停地搓着衣角,眼睛却忍不住往车队后面瞟。 “放心,车上都是自己人,”李婶拍了拍二叔的手背,凑近他耳边低语。 她说话时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没人偷听,“顾老板也来了,这里人多眼杂,他不方便下来,让我先打听一下情况。” 说完她朝车队方向使了个眼色。 二叔立刻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安抚其他村民。 此时李婶二叔心惊不已,没想到这件小事会惊动顾老板。 他布满皱纹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偷偷瞥了眼吉普车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心中略微有些忐忑,担心表现不好,以后顾家不给他们发货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那包皱巴巴的香烟,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想到村里老小都指望着顾家的订单过活,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不过看李婶表情正常,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才稍稍安了点心。 安抚完众人。 开始向李婶讲述后面的过程。 他说话时不停地搓着手,时不时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去。 “公安把人全部抓进去之后,又找到当时在场的民众,让他们帮忙指认哪些人动了手,所有动手的人都被关在里面,我们这些没动手的都被撵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显然对公安的处理方式很不满。 第416章 我们局长想见你一面 李婶皱了皱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额头上的纱布边缘。 “公安局的人有说打算如何处理吗?对了,四围山开发区的人也在里面吗?”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二叔的表情变化。 “跟我们一样,不过他们抓的人,大多都是当地黑市的那些人。” 二叔左右张望了一下,凑近李婶耳边,粗糙的手掌挡在嘴边,“我怎么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啊。” 他的眼神闪烁着警惕的光芒,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的直觉异常敏锐。 李婶二叔以前就是干土匪出身的,虽然没什么学历,但在社会摸索出来的经验,让他拥有优秀的预判能力。 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那是他年轻时别枪的位置,现在虽然空着,但肌肉记忆还在。 “现在能进去探视吗?”李婶踮起脚尖望向公安局大门,手指紧紧攥着手帕。 “不行!谁都不准进,只让我们等着,”二叔烦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还派一名小官出来跟我们说,被关进去的人不会有事,让我们安心等着就行。”他模仿着公安说话时的官腔,嘴角带着讥讽的冷笑。 就在这时,住在公安局门口的人群突然分开。 原本嘈杂的人群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同一个方向。 一名身穿公安服装的人小跑出来,他的制服笔挺,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一路小跑时腰间的配枪轻轻晃动。 他径直跑到顾方远车门前才停下,皮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咚咚咚”——他轻轻敲了敲车窗,动作恭敬却不失威严。 顾方远缓缓摇下窗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什么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好,请问是顾方远同志吗?”公安微微弯腰,目光谨慎地打量着车内。 “没错!有什么事?”顾方远转过脸来,锐利的目光让公安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听说顾老板过来,我们局长想见你一面,有些话需要当面说一下。”公安同志看了一眼后面整齐排列的车辆,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只不过你的人太多了,只能带两人进去。”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手铐上,显然对顾家的阵势有所忌惮。 顾方远只是犹豫两秒,便点头答应。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便打开车门下车。 如果他光天化日在市公安局总部都能遇到危险,那这世界上也没什么安全的地方了。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车后带着顾大壮和另一位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跟在年轻公安后面,向公安局走去。 顾大壮像座铁塔般跟在顾方远身后,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等等....我也去!”李婶突然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尖锐。 她小跑着追上来,额头上的纱布因为剧烈运动又渗出了一丝血迹。 顾方圆脚步微顿没有回话,而是看向年轻公安,用眼神示意能不能带上她。 他的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让年轻公安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年轻公安犹豫了下,目光在李婶额头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 “多带一个女同志也没关系,走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但眼神中仍带着警惕。 众人这才进入公安局.... 顾方远整了整西装袖口,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在最前面。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李婶紧跟在他身后,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而顾大壮则像一堵移动的墙,忠实地守护在最后方。 进入大门就看见,十多名公安佩戴真枪实弹,分散在公安局大院四周,防止有人冲动之下暴力闯入。 他们个个神情紧绷,手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人群。 有个年轻公安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还没等顾方远进入公安局大楼,便能听见里面传来一道道怒骂声和呵斥声。 声音穿过厚重的玻璃门,在空旷的大院里回荡。 顾方远注意到,门口的警卫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显然已经被这噪音折磨了很久。 怒骂声自然来自双方,呵斥声显然出自公安。 骂战中夹杂着方言俚语,偶尔还能听见拍桌子的巨响。 有个公安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却还在坚持维持秩序。 要换平时,公安早就一棍子下去,让对方老实了。 但此刻他们只是举着警棍威慑,谁都不敢真的动手。 一个老公安的警棍在手里转来转去,显示出他内心的焦躁。 换在平时,嫌疑人敢这么闹腾,他早就一棍子下去了。 不过这次人数实在太多,他们也不敢乱打人,防止产生暴乱。 顾方远注意到。 二楼走廊上还站着几个持枪的公安,枪口虽然朝下,但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顾方远一进大厅,就看见两方对峙着。 李家村的人站在左侧,个个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臂膀。 四围山的人则在右侧,有几个纹着花臂的年轻人不停地用拳头砸着自己的手掌。 虽然骂的挺凶,但还算理智,没人动手。 两帮人中间隔着三排长椅,上面坐满了调解的公安。 有个戴眼镜的公安正在奋笔疾书记录着什么,墨水都甩到了脸上也浑然不觉。 李婶见自己父亲脸上还沾着鲜血,顿时面色一白,赶忙上前关切道。 “爸,你没事吧?哪受伤了?怎么身上这么多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父亲的脸,又怕弄疼他。 “.....”顾方远都有些无语。 他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微微抽动。 正所谓关心则乱。 他注意到李父虽然满脸是血,但站姿挺拔,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受伤的样子。 第417章 打个架而已,难道你还想让他坐牢? 没看见? 刚才骂人最凶,气势最足的就是这个小老头嘛。 顾方远回想起进门时看到的场景:李父一脚踩在椅子上,袖子卷到手肘,正指着对面破口大骂,那架势活像个山大王。 50来岁的人了,跟个小年轻一样,叼着香烟,踩着桌子与对方对喷。 烟灰掉在裤子上都顾不上拍,骂到激动处还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除了衣服正经,全身上下哪都不正经。 一看就知道以前做什么‘买卖’的。 顾方远暗自好笑.... 这老爷子身上的江湖气简直扑面而来,连站姿都带着几分匪气,两条腿岔开站着,活像随时准备干架。 原本还一脸凶狠的李父,听见闺女的话,凶相瞬间消失,化为慈爱的老父亲。 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音都柔和了八度。 “呵呵,没啥事,这些血都是别人的,相当年我们杀.....”说到一半,嘴被李婶用手堵住。 李父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明白闺女干啥。 “吹什么牛呢,这里是公安局,能乱吹嘛!”李婶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叉着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手指头差点戳到父亲脑门上。 “咳咳----”李父一阵尴尬,习惯在女儿面前表现父亲的英雄,差点忘了这里是公安局,还站着真枪实弹的公安呢。 他讪笑着挠挠头,几丝白发被挠得乱糟糟的。 话秃噜到一半,又打了一个弯,“呃....我们杀牛,对,就是杀牛,那头疯牛可厉害了,连续照飞好几人,老子二话不说,拿着铲子跟它单挑,一个人摆平一头疯牛。” 他说着还比划起来,动作夸张得像个说书先生。 接着用蔑视的眼神看向四围山开发区的人,“现在对付这群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甭担心!老子身体硬朗的很,还能再拼个几年。”李父说着用力拍了拍胸脯,结果拍得太猛,把自己呛得直咳嗽。 李婶这次注意,父亲中气十足,哪还有受伤的样子? 她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估计最多破点皮而已。 她掏出手帕,开始给父亲擦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小孩。 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李婶这才想起顾方远还在旁边呢,赶忙介绍,“爸,这位就是顾方远,他听说这边出了事,立刻带人赶了过来。”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李夫一愣。 以前一直听闺女夸顾老板,他们李家村也是靠着顾老板过的越来越滋润。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抬眼看了一眼。 年轻! 年轻的不像话。 他这么大年纪的时候,还在和村里的人掏鸟窝,人家都是管理十几万人的大老板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能比,不能比! 刚才还刚气焰嚣张的小老头,身子立刻矮了半分,脸上瞬间换上讨好之色。 他搓着双手,腰不自觉地弯了下来,连说话声都变得恭敬起来。 “唉哟~!没想到顾老板亲自来了,真是有失....什么来着....”李父正准备伸手问好。 突然想到什么... 赶紧把手缩回来,在身上使劲蹭了几下,这才重新伸出手。 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纸,上面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顾方远微笑着和对方握手,“距离有点远,刚刚赶过来,兄弟们没事吧?”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握力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显得过于热情。 “没事没事!”李父不好意思的摆摆手,“破点皮而已,没什么关系....” 他觉得这点小事让‘财神爷’亲自跑一趟,有些过意不去。 说话时不停地用眼角余光偷瞄顾方远的表情,生怕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 顾方远见众人没出问题,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大厅,确认李家村的人虽然情绪激动但都还算克制,这才将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手指在西装裤缝处轻轻敲击的节奏也渐渐放缓。 至于那几个被抬进医院的李家村村民.... 他也向李婶打听过了,要么是骨折,要么是缝了几针,没有那种不可挽回的粉碎性骨折。 这年头人都皮实的很,只要不落下永久性病根,对他们来说都是小伤。 什么你说几级伤残?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仿佛已经看见公安听到这个问题时的表情。 公安肯定会一脸震惊的看着你,说一句,“你在跟我开玩笑?打个架而已,难道你还想让他坐牢?” 这年头压根没有伤残等级。 只要没造成永久性伤害,一律按轻伤计算,最多赔一点医药费和误工费就算了事。 他想起上次处理类似纠纷时,对方赔了五十块钱就了结了。 “顾老板,这边请!”年轻公安见他们招呼打完,这才出声提醒,手指向二楼楼梯的方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顾方远点点头,对李婶招呼,“你在这里帮忙安抚一下,别让他们惹事,等我谈好,差不多事情也能结束了。” 他说话时轻轻拍了拍李婶的肩膀,动作自然又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好的,你小心点,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大喊一声,咱们哪怕顶着枪子我们也会冲上去帮你。”李婶从小在土匪窝长大,不在小岗村的时候,说话也不自觉带着一丝莽劲。 她说这话时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四周,活像只护崽的母狼。 “恩,回头见!”顾方远带着顾大壮和安保人员小张,向楼梯口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大厅里依然清晰可闻。 公安局大楼还是六十年代建的老楼。 顾方远注意到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楼梯扶手的油漆也已经斑驳。 中间位置一条宽敞的楼梯,上楼后分左右两边。 墙上还贴着褪色的标语,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第418章 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年轻公安一直把他带到三楼刚上楼的房间。 木门推开。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宽敞的会议室呈现在眼前。 阳光透过老式的格子窗洒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只不过,此时会议室中已经有一人提前到来。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此人正站在窗前,张望外面动静。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在阳光中袅袅上升。 听见开门声,这才转过身。 转身的动作很慢,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当顾方远看见对方,神色愣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脚步也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张建国!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带来一阵短暂的失神。 此人出现在这里,简直太意外了! 来之前,他想过对方可能是秦奋,故意借此机会嘲讽他一番。 也想过当地地头蛇,看见利益眼红,想分一杯羹。 他甚至还想过是当地政府领导,目的是找他过来投资。 唯独没想到,会是张建国找他单独会面。 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看来自己小看了张建国。 上一世能成为全省首富的人,哪怕现在资本单薄,依旧能借力调度各种资源。 这种手段不得不佩服! 顾方远见会议室没有其他人,便朝身后顾大壮和小张挥了挥手,“你们在外面等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顾大壮警惕的扫了一眼会议室内的景象,目光在那扇大窗户上停留了片刻,这才点头,“好的老板,我们就站在门口,有什么事就喊我们。” 他说着拍了拍腰间鼓起的位置,暗示那里有家伙。 “恩,”顾方远随口看向年轻公安,“谢谢!”他的道谢很简短,但眼神中的锐利让年轻公安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没事,你们聊,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年轻公安说完后和顾大壮等人退出会议室。 临走时还没忘记随手将门关上。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坐!”张建国微笑着示意不远处的座位,右手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左手则轻轻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不显得过于热络。 顾方远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抬眸看着对方,没有出声。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看穿对方的伪装。 张建国也不意外。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会议室中的备用瓷杯,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杯身,像是在检查是否干净。 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茶叶罐,给顾方远冲泡了一杯热茶,茶香立刻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明前龙井,尝尝。”张建国将茶杯推到顾方远面前,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随后才坐在对面,双手交叉置于桌面,笑着说道,“如果我没记错,顾老板应该跟我是第1次见面吧?”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鄙人不才,对自己看人的本事有几分自信,我能在你的眼中,感觉到我们好似相熟一般。”张建国说到这里,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是不明白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不知顾老板可否解惑?”他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要看进顾方远的灵魂。 顾方远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个笑容很浅,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却没有要喝的意思。 有意思! 简直太有意思了! 顾方远在心里冷笑。 他的目光从张建国的领带夹扫到袖扣,再到腕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个张建国和秦家完全不同。 他现在动不了秦家,那是因为秦家背后有极大的权力,否则就以秦家那些人的智商,早就将他们给玩死。 张建国却和自己差不多,他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野心,那是一种不甘屈居于人下的野心。 顾方远注意到..... 当张建国说到\"直觉\"二字时,左手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上一世他和张建国已见过不少次面,可能因为身份关系,对方将这份野心隐藏的很好。 这一世双方以对立者身份见面,对方完全没有掩盖自己内心想法的心思,也就彻彻底底暴露在他的眼中。 顾方远掏出香烟抽出两根,动作行云流水。 一根顺着会议桌扔给张建国,香烟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完美的直线;另一根叼在嘴上,嘴唇轻轻抿住过滤嘴。 啪的一声,火机点燃,橙红的火苗照亮了他深邃的眸光。 他深吸一口,让烟草充分燃烧,随后吐出一团青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一个优秀的人隐藏在任何地方,都会发出自己的闪光点。”顾方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不认识我,不代表我不认识你。”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欣赏对方的表情变化。 “原省城拖拉机厂销售科主任,”顾方远每说一个词,就轻轻弹一下烟灰,“利用职务之便,组织了一帮兄弟帮人跑运输,赚了不少私钱。”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却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运输过程中又结识了不少单位供应科的人,”顾方远突然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直到改革开放,这才开始名正言顺做生意。”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像是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所有底牌。 “生意范围主要在省城,因为那边有你的人脉关系,做生意也更加顺利。”顾方远靠回椅背,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至于为什么来南江市? 不出意外,秦思兰给你许诺了不少好处,你才答应过来帮忙的吧?”他的尾音带着几分讥诮,烟圈缓缓飘向张建国的方向。 张建国瞳孔微缩。 手指突然僵住,正在转动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第419章 第2种韧性比较强 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窝在南江市的商人,竟然对自己这么了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张建国悄悄深呼吸了几下。 胸口微微起伏,总算压住内心的慌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过他知道,双方见面的第一局,他输了! 而且输的心服口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滋味。 商场如战场,绝不是一句玩笑话! 张建国想起自己这些年打拼的经历,每一次谈判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想在商场上掌握主动,首先要了解对手的生活习惯,爱好,品味,以及掌握的底牌..... 只有掌握这些,才能更好的应对竞争。 他本以为自己足够了解顾方远,这才有了这次约见。 张建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略显凌乱。 没想到,对方不知在何时,同样关注了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衬衫黏在皮肤上的感觉格外不适。 真不知该感到荣幸,还是感到苦涩.... 张建国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眼神闪烁不定。 抬眸看向顾方远的时候,所有心情已被收敛,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笑容。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 “没想到,我这么一位微不足道的小商人,也能得到顾老板的看中,真是抬举我了。”张建国说话同时点燃香烟,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 一口烟雾吐出,所有情绪隐藏在烟雾之中。 他的手指夹着香烟的姿势很优雅,像是经过刻意练习。 顾方远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水表面,嘴唇轻轻触碰杯沿试了试温度,这才轻啜一口。 “一个商人是否微不足道,不能拿资产做比较,而是要看行商手段才行。”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给学生上课。 “改革开放初期,发财的机会有很多,”顾方远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声响。 “大部分都是一些投机取巧之辈,利用某些漏洞赚到一大笔钱,之后便开始吃老本,我称这些为暴发户。”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而另一种,则是利用自己的关系网组建稳定的销售渠道,”顾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前期或许利润不高,但现在这种商路可持续发展。”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第1种暴发户,一旦遇到什么挫折很容易崩盘,”顾方远突然向前倾身,目光如炬,“而第2种韧性比较强,哪怕遇到挫折,也很容易再次翻身,而你.....正属于第2种!”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番话并非吹牛逼。 上一世他就对张建国的发家史感兴趣,特地做过调查,所以对张建国的发展史一清二楚,唯独性格摸不透。 只能说张建国在家人面前隐藏的太好,从来不表露真实情绪! 张建国想了想,好奇道,“你是在省城装修万达广场过程中知道我的?”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万达广场项目他也有参与,还是其中一个项目的包工头。 张建国回忆起那段日子,每天灰头土脸地在工地监工,与现在西装革履的形象判若两人。 据他所知.... 顾方远行商后,只有那次在省城停留时间最长,也只有那一次,双方间接性有过接触。 顾方远微笑不语,只是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让对方自行脑补。 他的眼神深邃难测,像是一口古井,让人看不清深浅。 果然! 在张建国脑海中,顾方远手中一定掌握了一份'商人录'之类的东西。 一是方便用来商业合作,二是提前了解竞争对手的情况。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心中感慨:原来一个成功的商人,还需要做这么多准备。难怪顾老板能把产业做的这么大,自己还是差的太远。 今日的贸然邀约.... 突然有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 张建国的耳根微微发烫,想起自己精心准备的谈判策略,现在看来简直幼稚可笑。 原本准备的台词彻底被推翻,最终选择单刀直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张建国抬眸看向顾方远,眼神中的锐利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的平静。 他松了松领口,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 “既然顾老板对我还算了解,那我也没必要拐弯抹角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顾方远微微点头,右手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左手则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不妨直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味,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场好戏的开场。 “好!”张建国深吸了一口香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模糊了他略显憔悴的面容。 “关于四围山开发区针对你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其实不瞒你说,我也不知道那些领导干部是依仗什么,为什么会觉得能战胜你。”张建国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手肘撑在桌面上,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困惑。 “但我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或许短时间的确能在你身上占到不少便宜,但我清楚,未来获胜的一定是你。”他说这话时,目光直视顾方远,没有丝毫闪躲。 “哦?”顾方远眉头微微一挑,身体略微前倾,表现出难得的兴趣。 他没想到张建国不像是来宣战,反而是有投降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他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何以见得?”顾方远好奇询问,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 他也想知道,自己在别人心中是什么样的形象。 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张建国的灵魂。 第420章 背叛”两个字感到不舒服 张建国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真实。 “因为那些人只想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他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又带着一丝无奈,“却完全忽略了一件事。顾家产业经营的区域并非只有南江市,而是覆盖全国,甚至世界。” 他说到这里,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顾方远继续说道:“说句不好听的,哪怕你们国内生意全部被抢。顾家依旧会过得很滋润,这一点是永远改变不了的现实。” 窗外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一方稳稳坐于不败之地,另一方却在孤注一掷,最终结果不言而喻。” 张建国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中的苦涩却清晰可闻。 “我帮他们经营四围山开发区,那也是迫于无奈。南江市的眼线太多,所以才故意制造了今天这起矛盾,想跟你单独聊聊。” 这次会面,他并非一头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的决定。 张建国走回座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思考要不要递出去。 无论那些当地领导,还是秦家姐弟俩,即便四围山开发区失败,他们也有退路,最多未来几年内低调点罢了.... 张建国的眼神黯淡下来,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自己呢? 一旦失败,自己的名声就臭了! 以后无论做什么生意,别人都会防着他。 除非去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是前往陌生之处,就等于放弃以前苦心经营的人脉.... 最关键一点。 他的资金都在这个项目上。 一旦失败,他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里.....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金钱就是商人的底气,失去金钱将一无所有。 这就是商人最大的悲哀,所以他必须提前为自己想好退路。 首先就是顾家这个庞然大物。 他必须提前缓解矛盾,否则等这件事结束后,他一个小小的商人无法承受顾家的怒火。 张建国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份文件推到了顾方远面前。 顾方远手指轻轻叩着会议桌面,节奏缓慢而有力。 换位思考。 如果自己是张建国会怎么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估计会做同样的选择吧? 尽量两边都不得罪,否则他一个都惹不起。 这时候的张建国,可不是后世的省城第一富豪。 顾方远想起上一世那个意气风发的商业大亨,再看看眼前这个略显疲惫的中年男人,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如果没有秦家给他撑后台,他连主管四围山开发区的资格都没有。 “你打算聊什么呢?”顾方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让我事后放你一马?还是说你打算为了利益背叛秦家,向我提供四围山开发区的一些决策信息?”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文件上,眼神锐利如刀。 张建国微微皱了皱眉头。 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因这个动作显得更加深刻。 似乎因为“背叛”两个字感到不舒服。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抬手指着顾方远面前的文件。 “顾老板可能误会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里面并非什么绝密资料,都是关于四围山开发区的一些职能和产业布局信息,顾老板如果有心调查也能弄到相关内容。” “只是我这个更详实一些,拿过来也只是为了表现一下诚意。” 顾方远随手打开文件,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目光快速扫过每一行文字,眼神专注而锐利。 果然! 里面记录着四围山开发区有多少企业生产仿冒品,又有多少家企业生产类似商品,以及一些顾家没有涉及到的领域商品。 翻到后面,甚至还看到配件企业名称。 顾方远的手指突然停在某一页,指腹不自觉地用力按压纸面。 当看见几家熟悉的名字后,双眼微眯,眼眸闪过一抹戾色。 他的下颌线条骤然绷紧,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 这几个名字,赫然是给顾家提供配件的企业。 顾方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文件边缘。 他不反对配套企业自己接单,因为自身想发展,不可能只为一家企业服务。 但他无法容忍自家配件企业给生产假冒伪劣商品的企业提供服务。 这已经不仅仅是背叛的问题,而是挖自己主家的墙根。 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显示出他内心的愤怒。 整份资料最有用的也就是那几个名单。 这些没有原则的企业,如果不及时清理,以后顾家在生死存亡之时,难免会被他们从背后捅刀子。 缓缓合上文件,顾方远抬眸看向对方,眼神锐利如刀。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建国看了一眼桌上文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这份文件的价值并不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所以只希望顾家可以给我指定的一家企业开绿灯,任由发展。” 他明白,别看现在四围山开发区蹦得挺欢,那是因为顾家到现在没有出手。 从他调查顾方远的性格,便了解到,顾方远是那种不轻易出手,要么出手就一击毙命。 这所谓的开绿灯意思。 就是顾方远在反击的时候不要连累到红星服装厂。 顾方远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有力。 他的目光微微下垂,似乎在思考什么... 脑海飞速浏览刚才看见过的企业名单。 还好,他记性比较好,只是看了一遍,便对大部分企业都有稍许印象。 从利润到品牌,再到企业规模.....很快锁定一家企业名称。 第421章 让开发区垮台,更是无稽之谈! “红星服装厂?”顾方远突然抬头看向对方试探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自信。 张建国瞳孔骤缩,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他猛地站起身,又强迫自己慢慢坐回去,眼眸中流露出藏不住的震惊。 要知道,这家企业除了一位名义上‘老板’,他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 即便秦家也不知道,他才是‘红星’幕后真正的老板。 曾经运筹帷幄之中的自信,这一瞬间被击的粉碎。 张建国的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以前只是小打小闹。 直到今天与顾方远的会面,他才意识到,顶级商人和普通商贩,两者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衬衫黏在皮肤上的感觉格外不适。 这不仅仅是掌管的资金数额,更是信息掌控的能力。 张建国苦笑着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顾方远完全不知道,对方在脑补出一个顶级商人的形象。 见对方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掩饰自己内心的惊讶。 但很快想明白了,张建国应该是被自己一口叫出企业名称,感到震惊。 张建国酝酿了好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看向顾方远,眼神中带着几分困惑和探究,忍不住询问。 “顾老板,你是如何判断出我和红星服装厂关系的?”他的声音略显干涩,像是喉咙发紧。 顾方远嘴角抽了抽。 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上一世张建国名下可没‘红星’这个品牌,他知道个鬼!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 故作高深道,“很简单!首先你主动找我过来谈判,目的不是让冲突升级,而是化解矛盾。 那你选择的企业,必然和我们顾氏没有产生过多少分歧才对。”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看穿对方的想法。 “根据这个线索,可以轻易筛选掉名单上的一大半企业。”顾方远翻开文件,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几下,“然后再减去那些仿冒企业,以及我熟悉的零部件生产企业,那名单中剩下的企业已经寥寥无几。”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最主要,红星这个品牌他也有所了解。 虽然在做服装,但并没有仿造顾氏品牌,只是款式上有些相似罢了。 顾方远想起之前看过的市场调研报告,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据他所知,这款服装销量非常不错。 如果对方好坏都分不清楚,选择了另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企业,他依旧会履行承诺给对方开绿灯,但双方交情也就到此为止。 顾方远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绝对不会跟一个蠢货去长久合作。 什么? 你说他上一世是全省首富? 那也是90年代的事情,鬼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 很多人都是前半生碌碌无为,直到一场大病或者受到某种刺激才变得不一样起来,这些都很正常。 以现在顾方远的实力,完全有条件只和强者对话,而不是去眼巴巴的等待天才发育成强者。 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毕竟很多人都是面临绝境时才大彻大悟,万一这一世张建国并没有那么聪明呢? 所以这一世,他并没有将张建国放在心里很高的位置,而是当个普通商人平等对待。 顾方远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张建国听的心服口服。 不管是顾方远早就调查到这些信息,还是真的仅靠一瞬间做出的判断,都足以证明对方的能力。 既然已经知道目的,那就没必要在绕弯子。 张建国喝了口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坦言道,“没错!就是红星。”他的声音略显沙哑,“秦家为了让我尽心办事,迫使我将全部身家投进了四围山开发区。” 他说到这里,不甘地攥紧拳头继续说道:“你应该对秦家有所了解,一旦秦家人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即便我能预测到四围山开发区不会有好下场,却无力更改。” 顾方远抛过去一根香烟,示意放松精神慢慢说。 张建国看了一眼桌上滚动的香烟,犹豫一秒,夹了起来,叼在嘴上点燃。 一口烟雾呼出。 之前的憋屈感也消散不少。 “在成立四围山开发区的时候,我趁机抽出一笔钱,成立了红星服装厂,以此瞒天过海,打算使用金蝉脱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张建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中的苦涩却清晰可闻。 “不过最近出了一点意外,有人似乎发现了我的意图,正在调查各个企业是否有设备和人员转移现象。”他手中香烟一口接着一口,火光在房间中明明灭灭,显示出内心的不安。 “然后你担心被发现,所以找上我?”顾方远微微挑眉,身体略微前倾,表现出难得的兴趣。 “是的,”张建国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搭在会议桌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红星那家公司迟早被发现。到那时....不但当地领导要找我麻烦,秦家也不会让我好过。”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你把这些告诉我目的是什么?让我彻底击垮四围山开发区?这恐怕并不容易!”顾方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整垮一个企业和整垮一个开发区,完全是两码事。 一个企业只要资金链断裂,企业会在短时间内倒台。 可是一个开发区,只要他有水有电,有地皮,有厂房,就几乎不可能有倒闭一说。 让开发区垮台,更是无稽之谈! 只要当地政府不乱收税,各项配套设施完善,哪怕这一批企业倒了,还会有下一批入驻开发区。 第422章 小心省城,这四个字才是关键 对政府来说,也就是财政入账多少的问题。 他到现在迟迟未动手,也正是这个原因。 条件未达成,很难弄倒四围山开发区。 小打小闹不但弄不死对方,还会不断恶心自己,索性旁壁上观等待时机。 张建国尴尬地摆手。 “不必那么麻烦,况且我也没有那么筹码支付报酬,”他的声音略显干涩,眼神闪烁不定,“只要顾老板在接下来反击中放过红星就可以。” “就这么简单?”顾方远微微挑眉,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对方的想法。 “是的!”张建国深吸一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主要用电话或传信方式怕你不信任,又担心走漏消息,所以想到这个办法和你亲自见一面。”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接着再次点燃一根香烟:“如果说请求,能否让四围山开发区企业入住万达广场?” 窗外阳光照在烟雾上散播着折射光阴,投在会议室的地板上。 似乎想到什么,又补充道,“放心!申请入驻的企业都是自营品牌,不会和贵企业产生直接冲突。” 张建国脸部表情隐藏在烟雾之中,但声音中的诚恳却清晰可闻,“有了合作名义,以后我们双方也更方便交流。” 顾方远自然不会拒绝。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如今别说南江市有多少家服装厂,光是龙港镇就有三家,只不过品牌和样式略有不同。 那些服装厂每次设计出新款,还会拿到顾氏服装厂找六姐顾芳兰鉴评一下。 顾方远想起那些企业做出的决定,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运输通道,品牌专卖店,走的全是顾家渠道。 当然,这些都需要付费。 相当于那些企业每卖出一件服装,都有自己一部分利润。 未来市场上的服装品牌不计其数,他也不可能将对手全部拍死。 与其给外面人吃肉喝汤,不如培养身边企业,不但自己能分一杯羹,还能联合众人掌控市场定价权。 现在有新人加入,他自然欢迎。 顾方远展颜一笑,眼神中的锐利褪去了几分。 “如果真如你所说,万达广场自然为你敞开大门,”他的声音如沐春风,“到时你代表四围山开发区随便找个由头,正式上门商谈即可。” 张建国顿时松了口气。 看了一眼手表,右手不自觉地松了松领带。 “今天让你跑这一趟,有些过意不去,”他的声音略显沙哑,“本该请你吃顿饭赔罪,不过现在环境条件有限,只能等四围山这件事结束,再请你好好吃一顿!” “没事!能减少一个竞争对手,增加一个盟友,别说跑一趟,就算跑10趟也值!”顾方远这话可谓是真心实意。 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眼神中带着几分真诚。 两人握手相视一笑。 张建国的手掌粗糙有力,掌心有些潮湿。 顾方远的手掌温暖干燥,握力恰到好处。 起身向外走的时候,顾方远耳边突然传来气声,“小心省城!” 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顾方远浑身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想追问的时候,张建国已经越过他,率先开门离去..... 顾方远注意到,张建国离开时脚步略显匆忙。 显然.... 今天前面的内容全是铺垫,‘小心省城’这四个字才是关键。 顾方远站在原地,抬手磨搓着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从目前信息中可以判断两点。 一、看来秦家打算两面作战,让自己首尾不相顾。 二、张建国身边很可能有秦家的人,所以才会如此小心。 原本张建国只是提供一些资料,算不上人情,给些好处就行了。 但张建国为了传递这四个字,故意将红星品牌暴露出去..... 如此一来,这就算是一份人情了....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果然,不愧是上一世全省首富,知道什么是舍什么是得。 对于那4个字的条件,什么都没提,却等于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顾方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茶水苦涩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却让他感到莫名的清醒。 随后踏步离开会议室..... 走出会议室。 顾方远的皮鞋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西装领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门口只剩下顾大壮和小张。 顾大壮正倚在墙边,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见到顾方远立刻站直了身子。 小张则保持着标准的警戒姿势,右手始终放在腰间。 “刚才我们在房间内谈话,门外有人偷听吗?”顾方远压低声音问道,同时做了个手势示意两人靠近。 他的眉头微蹙,眼神中带着几分警觉。 顾大壮眉头微皱,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景象。 摇头道:“有没有人偷听我们并不清楚,但是刚才门口站着两人不允许我们靠近,”他说到这里,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或许能听见里面说话吧。” “那两个人是什么人?当地公安?还是跟刚才房间里出来的那人一起的?”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墙壁,节奏略显急促。 “公安带来的人,不过应该不是公安,因为那两人和刚才走出会议室的那位一起离开的,”小张插话道,他的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端。 他说着还做了个手势,指向楼梯间的窗外,比划着三人离开的方向。 “是吗?”顾方远口中呢喃,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西装内袋的香烟,却又收了回来。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看来....张建国如此谨慎,并非虚张声势。”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深思。 等顾方远三人下楼。 楼梯间的灯光有些昏暗,顾方远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第423章 这个荒谬的理由 顾大壮和小张一前一后,保持着警戒的姿态。 一楼大厅中乱糟糟的场面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李家村众人在那安静的吃饭喝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铝制饭盒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伙食还不错,能看见肉菜,米饭加上菜,堆的满满一铝饭盒。 有个年轻小伙正狼吞虎咽,嘴角还沾着饭粒;旁边的老人则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时不时喝口水。 餐具和伙食都一模一样,显然是公安局安排的餐食。 李家村众人对这里的菜非常满意,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之前火爆的脾气也已经消失不见。 有人甚至哼起了小曲,气氛轻松愉快。 顾方远不由得心中感慨,这个年代的人可真淳朴啊.....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换后世,不把对方挂网上晒两天,这气都消不掉。 李婶见顾方远下楼,立刻放下饭盒迎了上去,油乎乎的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 “阿远,你在楼上没事吧?”她的眼神中满是关切,额头上还贴着纱布,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 “放心,没事!”顾方远笑着回应,伸手轻轻拍了拍李婶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大厅,四周之前警戒的公安已经离去,随即问道:“关于你们的事情,公安怎么说,可以走了吗?” “嗯!”李婶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边缘,“刚才楼上下来三个人和领头的公安说了几句话,”她朝楼梯大门方向努了努嘴,“然后便带着四围山的人离开了。公安也对我们说可以随时离开。” “既然没事,那就等吃完饭一起离开吧。”顾方远整了整西装袖口,“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先回去了,如果还遇到其他事情,就直接往家里打电话。” 他的语气温和却坚定,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 至于这次谁吃亏? 已经不重要了! 顾方远也不想跟当地公安扯皮。 这个年代可没什么文明执法,你要把对方惹急眼,最后倒霉的一定是你自己。 顾方远想起之前见过的几个案例,眼神不自觉地暗了暗。 “好的,辛苦你了!”李婶拍拍胸脯,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豪迈,“大恩不言谢,以后也用得着我们李家村的地方尽管吩咐。” 她的声音洪亮,引得几个吃饭的村民抬头张望。 纷纷出声回应,表示赞同。 顾方远见李婶这一副女土匪的气势,就感到一阵好笑,“呵呵!照顾好自己,就是给我最大的帮助,先走了!” 他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路过李父时,拍了拍对方臂膀,笑着离开。 李父面对顾方远的时候,哪还有土匪的彪悍,反而像一个摸着脑袋,手不知往哪放的憨憨。 他的耳根微微发红,笨拙地站起身,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搓着手。 小插曲过去,但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顾方远走出公安局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思绪却已经飞到了别处。 秦家打算省城和南江市同时对自己下手,这条消息很关键。 顾方远擦汗的手帕停留在脸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没有张建国提醒,很有可能被秦家打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到时很有可能被迫无奈做出弃车保帅的举动。 车,当然是省城万达广场。 小岗村才是他的根基。 想到省城的投资有可能打水漂。 顾方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钱都是小事,关键省城万达广场是顾家走向更大舞台的前哨站,一旦投资失败,想再搞一个这个大项目,难度会以几何式增长。 首先,那些入驻万达的品牌商会对顾家失去信心,以后不会再盲目投资,无形中让以后开拓的新万达广场增加难度。 其次,对顾家畏惧的人会减少,没了畏惧,产品竞争者就会变多。 所以无论哪边都不能丢。 ....... 一周后。 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顾方远正在写字的手微微一顿,钢笔尖在信纸上洇开一个蓝色的墨点。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大门,声音平静而沉稳:“请进!” 大门被猛地推开,林小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眶里噙着泪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老板不好了,咱们省城万达广场被查了,要求停业整顿!这会正在驱赶顾客,准备贴封条!” 顾方远缓缓放下钢笔,双手十指交叉搭在办公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 “理由呢?他们以什么理由要求我们停业整顿?” 他记得自己为了防止秦家用这一手,特地交代过每家商户必须保持环境卫生,否则收回店铺。 负责监督的人汇报商户都做得很好,按理说官方应该挑不出毛病才对。 说到理由,林小雨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说我们以次充好,公然售卖假冒伪劣商品。”她咬着嘴唇,声音里满是委屈,“还在我们临时中转仓库中找到一箱子仿品,显然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顾方远听到这个荒谬的理由,差点气笑了。 自己仿冒自己? 真是小刀划屁股-----开眼了! 你说这话有毛病吗? 其实没有,后世还真有企业自己仿冒自己产品。 原因很简单,材质不一样。 不过,这种人大多脑子不正常,或者竞争太激烈被逼无奈。 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声音低沉:“那整改意见是什么?” 林小雨张了张嘴,眼神闪烁,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顾方远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抬眸看向对方:“怎么有问题吗?” 林小雨吓的一个激灵,赶忙回答。 “工商局要求我们自查所有商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并且将自查过程以文件形式上报,每个店铺老板和参与自查的员工都要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424章 秦奋打算把咱们这里翻个底朝天 她顿了顿,艰难地继续道:“等上报结束后,工商局会派人再次检查一遍,所有商品检验合格才能再次开业......” “砰——” 顾方远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剧烈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文件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妈的!简直欺人太甚!”这个要求意味着即便一切顺利,万达广场也要停业至少几个月。 林小雨被吓得后退一步,后背几乎贴在了墙上。 她从未见过老板如此震怒的样子。 顾方远气得不是万达广场关门,而是对方这种卑劣的手段,简直与卑鄙小人无异。 即便上一世就已经知道商业之争尔虞我诈,很多人为了利益,不会顾及任何脸面,可依旧被这种行为气得肝疼。 “咚咚咚——” 门口再次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办公室内凝重的气氛。 顾方远抬头看去... 只见马秋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双手紧握着一份文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随时准备退出去,显然已经目睹了方才的争执场面。 “什么事?”顾方远强压下怒火,声音低沉而克制地问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秋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触老板的霉头,但想到即将到来的\"贵客\",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老板,刚才政府那边的人打来电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秦奋带领大批执法人员直奔我们而来。” 顾方远闻言,原本紧绷的身体反而放松下来,缓缓靠向椅背。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冷静,双手交叉置于腹前。 “什么执法部门?”此时他已然明白,张建国透露的消息正在应验,对方这是要双管齐下。 马秋元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各个部门都有,”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秦奋打算把咱们这里翻个底朝天......”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手中文件。 顾方远的目光变得深邃。 秦奋以往多少还会顾及些颜面,如今这般大张旗鼓,显然是得到了各方授意。 上层秦家,南江市的大半领导班子,几乎都站在了顾家对立面。 “看来....这小子想一次性带齐人手,把我打入尘埃啊...呵呵...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顾方元轻声低喃。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林小雨和马秋元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老板的决断。 顾方远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望向窗外。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一道冷峻的轮廓。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看向繁忙的工业区,口中发出无喜无悲的声音。 “你们俩看一下办公桌上的文件,然后立刻去安排,我要在一小时内得到结果。” 马秋元和林小雨对视一眼。 带着疑惑来到顾方远办公桌前。 马秋元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林小雨则紧张地咬了咬下唇。 办公桌上正放着一张草稿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企业名和官员名。 各种颜色的线条,将它们连接在一起,构成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其中标志顾家的位置,被一滴墨汁染出一块蓝点,格外显眼。 两人俯身仔细查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马秋元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林小雨则不时摇头,显然还是不明所以。 当她们的视线移向另一份文件时,瞳孔骤然收缩。 林小雨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马秋元则瞪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桌沿。 惊喜! 巨大的惊喜! 这份文件简直就是扭转乾坤的关键。 林小雨立刻伸手想要拿起文件,却被马秋元一把拦住。 马秋元指了指旁边那份手写的草稿纸,眼神中闪烁着恍然大悟的光芒。 林小雨顺着她的指引再次看向草稿纸,突然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单看草稿纸的确看不懂,但是结合这份文件,她们立刻明白该怎么做了。 马秋元转向窗前的顾方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老板,我们现在就去办,还有其他事吗?” “啪”的一声,顾方远点燃一根香烟,火苗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 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沉:“你们出去后跟安保人员打声招呼,等秦奋带人过来后先领到会议室来,我跟各部门领导聊聊。” “好哒!”两女之前紧张的心情一扫而空,欢快离开。 至于顾方远口中领导....自然不会是那些常委。 突击检查一般都是执法科室科长带队。 而他要见的就是那些科长! 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缓慢而有力。 那些人虽然只是科长,但绝对不能小瞧他们。 他们行政级别不高,但他们却掌握着各部门实权。 之所以肯定对方会老老实实过来。 主要那些执法部门在没有掌握到确切证据之前,并不敢轻易强闯各个工厂。 至少要先跟他这个老板打声招呼,再进行调查。 所以顾方远在会议室邀请那些人,完全符合程序! 另一边。 秦奋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权利的魅力。 他昂首挺胸地走在队伍最前方,皮鞋在水泥路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再次来到从小长大的小岗村,突然有种锦衣还乡的感觉。 他刻意放慢脚步,享受着身后众人跟随的感觉。 几位科室科长默契地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 而几位科长身后,则是100多名穿着各色制服的执法人员。 队伍浩浩荡荡,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多部门联合执法! 这还是南江市成立以来,首次联合执法事件。 秦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中闪烁着志得意满的光芒。 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这座城市的王者。 走在小岗村工业园中.... 周围到处都是一座座整齐划一的工厂。 第425章 总不会只检查我们顾氏企业吧? 这才过去多久? 秦奋站在工业园区的主干道上,目光恍惚地环顾四周。 他记得,这里以前分明是一片金黄的稻田,自己还在这里捉过黄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泥鳅滑腻的触感。 那边应该是个田埂,小时候他经常坐在田埂上看三姐挖野菜。 秦奋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但很快又绷紧了。 前面应该是知青园,他记得,当初自己鼓起勇气向一位漂亮的女知青表白,对方竟然当众说嫌弃自己。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骤然阴鸷,手指攥得发白——如果那位此刻出现在这里,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还会嫌弃吗?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视着周围一座座现代化的厂房,那些高耸的烟囱和整齐的厂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其实他上次和秦思晴来过一次。 只不过那次他满脑子都是如何陷害顾方远,压根没注意周围环境的变化。 现在细细打量,才发现这片土地早已脱胎换骨。 这次过来,他要拿走属于顾方远的一切,包括尊严! 秦奋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众人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办公大楼。 一百多名执法人员整齐列队,皮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安保人员的带领下,秦奋带着各科室负责人来到三楼大会议室。 领头的科长推开门时,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 大门缓缓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那人身旁站着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正是很多人都认识的顾大壮——顾方远的贴身保镖。 这个阵仗显然是在防备他们。 几位科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方远听见动静,这才缓缓转身。 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让人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向前走了两步,面容逐渐清晰——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欢迎各位前来...”顾方远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指向会议桌前整齐排列的座椅,“请坐!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不妨在这里先聊聊。”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毕竟对于各位的突击检查,我总该知道是什么原因吧?”说到\"突击\"四个字时,他的语气微微加重,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秦奋。 几位科长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纷纷入座。 秦奋注意到,顾方远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这种镇定自若反而让他心里涌起一丝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敲打起扶手来。 工作人员为他们端上刚泡好的热茶,茶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袅袅茶香在会议室中弥漫开来,却驱散不了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 等闲杂人等全部离开。 顾方远优雅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水。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稳稳地托着杯底,没有一丝颤抖。 “不知哪位领导能为我解惑,”他的声音平静如水,眼神却锐利如刀,“我们顾氏产业犯了什么天条,竟然让各部门联合上门检查?” 几位科长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他们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闪烁不定。 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上级交代要彻底检查顾氏产业,并听从秦奋安排。 至于具体原因.... 他们确实不知情,只知道顾氏得罪了领导。 可这种话能明说吗?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秦奋,仿佛找到了救星。 秦奋感受到众人的注视,嘴角微微抽动。 他掩口轻咳两声,整理了一下领带,这才开口。 “顾老板,你这话就有些过了。”他的声音刻意压低,试图显得威严,“检查企业是否存在安全隐患,这是我们执法部门的权利,也是为百姓着想。” 秦奋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略显凌乱。 “只不过大家一起过来,阵仗有些大罢了,但和实质工作没有什么冲突。”他突然提高音量,眼神变得咄咄逼人,“难道顾老板不打算配合?” 这显然是在挖坑! 但凡顾方远说一个“不”字,那就是不配合执法人员工作。 秦奋便能以“涉嫌、怀疑”等字眼,申请强行调查。 到那时,他们完全没必要和顾方远好声好气说话,可以直接带着公安强行检查。 可惜! 这种小把戏又岂能让顾方远上当? 顾方远淡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有力。 “秦科长说笑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配合执法部门检查工作,是我们企业应该做的事情。” 顾方远啪嗒一声点燃香烟,烟雾在会议室中缓缓散开。 “只不过检查总该有个由头吧?”他目光扫过一众科长,“比如日常检查,年度检查,又或者是全市组织的临时检查。”他的声音渐渐提高,“总不会全市只检查我们顾氏企业吧?” 说到这里。 顾方远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几位科长都不自觉地低下头。 “不知道的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还以为你们政府在故意打压私人企业呢。”最后,他直视秦奋,一字一顿地问道:“秦科长,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 秦奋已经是科长了。 不得不说,有一个好爹就是好。 哪怕什么都没做,也有人把功绩往秦奋头上送。 就这样,秦奋顺理成章地晋升为副科长。 “嘶——”会议室中,几位科长暗自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都被顾方远的巧舌如簧震惊到了。 明明只是一个例行检查,顾方远却给他们扣上了“政府打压私企”的大帽子。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倒霉! 秦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茶杯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茶水险些溢出。 还好,他们对此早有准备。 秦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第426章 大家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他挺直身子,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义正言辞道: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每次食用你们家的果酱之后,越吃越想吃,有人怀疑你们在果酱中添加了违禁品。”秦奋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目光咄咄逼人地扫视着会议室。 “此外,有人喝了你们家袋装饮料,出现拉肚子现象。”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装模作样地查看了一下,“关于饮料对比成分,我们需要进行核实,确认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秦奋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总之目的只有一个——顾家所有车间都要检查一遍。 如果这在后世,秦奋的要求完全合理。 但在这没有知识产权的八十年代,公开配料表,等于在技术外泄。 顾方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谁能保证,这些检测人员不把配方说出去? “公开配比成份?技术外泄谁负责?”顾方远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轻蔑地看着一行人。 立刻一名执法科科长拍着胸脯保证,一脸严肃。 “这一点顾老板无需担心,”他的声音洪亮,让自己更具有正派形象,“我们属于执法系统,有自己的职业操守,绝不会透露丝毫信息。顾老板大可放心!” “呵呵~!”顾方远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放心你们?” 他突然提高音量,“那我请问,四围山开发区生产的东西是什么?如今市长、市委书记公开支持制造假冒商品,你拿什么保证?” 说话之人被训得面红耳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是啊! 自己拿什么保证? 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领带,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以前还可以说执法系统的信誉.... 可现在领导公开支持盗版.... 万一这边检测完毕,回去后上级领导找自己要配方,给还是不给? 给?那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不给?那自己以后在系统内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刚刚挺直的身子瞬间松垮下去。 他还是第1次感到这么屈辱,却没有任何办法反击。 其他几人脸色也不好看,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顾方远对视。 秦奋没想到,刚开始就碰个软钉子。 他的手指攥紧了钢笔,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 “顾老板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秦奋强压着怒火,声音变得柔和了几分,“如果每个人都以生产技术为借口禁止检查,那以后,哪还谈得上食品安全可言?” 他双手摊开,做出妥协的姿态,“我们各退一步,你们无需提供配方,但要允许我们检查所有商品的生产过程,这样总行了吧?” 顾方远双眼微眯。 目光如刀般扫向会议室众人,特别是在秦奋身上停留了片刻。 只是两句话的功夫就轻易妥协,这可不像秦奋的性格。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有力。 原本只是怀疑,现在顾方远敢笃定,秦奋肯定准备在检查过程中搞事情。 那就更不可能满足对方了。 上次故意摔倒,让他背了一口黑锅的事情,顾方远可没忘记。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又怎么可能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不可能!”顾方远淡淡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砰—— 秦奋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顾方远!”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们尊重你才跟你客客气气商量,不要以为我们是软柿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直指顾方远,“接受检查是每个企业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跟我们在这里摆架子。若是坚持不肯配合,我们就要申请强制检查了!” 顾方远耸耸肩,双手一摊,做出一个无奈的手势。 “那就去申请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下次等申请好了再来,别没事跑来耽误我的时间。” 说完,他抬手指向大门,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做出送客的动作。 秦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都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有火发不出特别感到憋屈,他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执法科科长缓缓起身。 他先是整了整有些褶皱的制服,然后脸上挂起和蔼的笑容。 “二位都年轻火气重,”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别因为一点小事就上火,大家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他转向秦奋,眼神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 “在这里我年纪最大,就倚老卖老说一句,”他轻轻拍了拍秦奋的肩膀,“咱们做执法工作的不容易,但企业也有企业的难处,我们要寻找合理方法去解决,而不是大吼大叫。” 秦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只能咬着牙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钢笔,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年长者接着看向顾方远,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顾老板,我们也知道你为难,”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但事情一码归一码,如果每个企业都不配合我们工作,那民众食品安全如何得到保障。”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诚恳起来,“将心比心,你也不希望将来你的儿女或家人吃到一些不卫生的东西吧?我们所做的就是杜绝这些隐患。” 顾方远不得不承认,还是老同志会说话。 他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至少让人听着舒服,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反感。 “行!”顾方远突然开口,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我就卖你一个面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不过由于生产技术保密,我不能让你们靠近观看,只能在车间外的窗户进行观看。” 第427章 姓顾的,你有完没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需要检测食品安全,可以在原材料供给处,或者生产线末端进行抽检。” “这……”年长执法者一时语塞,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闪烁不定。 顾方远说的事情合情合理,也做出了让步。 按理说双方妥协,就此皆大欢喜…… 可问题是…… 他们这次过来的目的是‘挑刺’。 老科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如果只检查商品,他们还来个屁? 直接在供销社买几个产品检测一下不就行了? 过来的目的,就是想在产线上找问题。 比如检查食品企业的时候,发现工人指甲有污垢。 比如罐头保存过程中没有摆放整齐,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等等…… 只要能参观生产线,以他们的经验,有100种方法找到理由让顾家企业停产。 年长执法者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硬着头皮说道,“这恐怕不符合规矩啊,我们也不用每道工序都仔细观察,只要在流水线上走一圈,检查各个环节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就行......” 顾方远突然抬手打断。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位科长同志,”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也不用晃点我,关于执法规则,我应该懂得不比你少,我甚至对国际法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他侧身翘起二郎腿,同时点燃一根香烟。 “你口中所谓的安全隐患,仅仅消防而已,”目光如炬,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至于我们的生产线如何运行,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句不好听的,”顾方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讥诮,“哪怕我生产线用屎做原料,只要生产出来的东西卫生合格,对人身体有好处,即为合格商品。” 他的双眼微眯,锐利的目光锁定对面几人。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来的动机是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他的手指重重敲击桌面,“今天就把话放在这,你们的如意算盘打错地方了。” 接着,顾方远从西装内袋中缓缓掏出一个微型录音机,轻轻放在桌上。 录音机里的磁带还在无声地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但凡你们敢坏规矩,”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明天我就把这个录音寄到北京,让上面领导人评价评价,这么对待私人企业是否合理合规。或者说,这就是你们支持改革开放的结果?” 看见录音机,几位执法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身体本能地往后一仰,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其中一位年轻的科长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恐。 唯有秦奋淡定如常,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领带,似乎早就料到顾方远会有这一手。 没办法! 他已经被顾方远用录音机坑过好几回,这都是经验教训。 从开始到现在,他从没说过一句出格的话,就是防备顾方远又在偷偷录音。 现在看见顾方远将录音机拿出来,秦奋反而松了口气。 他不动声色地给年长执法者使了个眼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老科长不愧是老江湖,立刻会意。 他脸上堆起笑容,伸手轻轻摸向录音机。 “呵呵~!”他的笑声干涩而勉强,“大家有什么事好好说,没必要录音。”他的手指在录音机上轻轻一按,“咔嚓”一声,录音机停止了转动。 “顾老板....”老科长的声音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像在劝导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说到底你都是南江市人,都说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你将上面领导得罪了一个遍,以后还如何立足?” 虽然是问句,但老科长刻意加重了“得罪”二字的语气。 威胁的意图昭然若揭!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有力,像是在强调每一个字的份量。 一旁,其他几位执法科科长见录音机已经关闭,也开始陆续出言威胁。 他们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先前那副客气的模样荡然无存。 一位身材较胖的执法科科长挺着啤酒肚,一边用指节重重敲击着桌面,一边冷着脸道:“咱们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的声音阴沉沉的,“给你最后一句忠告,要么整个顾氏产业停产30天,要么等着被各单位清算!”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抖。 顾方远深吸一口香烟,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冷冽的双眸隐藏在缭绕的烟雾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果然! 这群人没一个软柿子。 否则镇不住场子,又如何强硬检查各个单位? “你们这样乱用职权,”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冷声质问,“就不怕上面人知道?” 砰—— 一名身材魁梧的执法队科长猛地拍案而起,会议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姓顾的,你有完没完?”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真当有两个臭钱了不起?相不相信老子明天就让你停业整顿!” 他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桌面上。 一直站在顾方远身后的顾大壮见状,立刻一个箭步上前,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做出随时攻击的姿态。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顾方远却只是轻轻抬手,制止了顾大壮的下一步动作。 现在他占理,如果这时候出手,再有理也变的没理了。 或许对方的真正目的,就是激怒顾大壮,只要顾大壮先一步动手,他们便有理由强行进厂检查。 到时趁检查的时候,随便塞点东西进去..... 他们甚至可以送顾方远去农场改造,到时整个小岗村工业园群龙无首,还不任由他们拿捏? 秦奋见顾方远沉默不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整了整领带,正准备给顾方远最后一击。 刚张开嘴,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 第428章 小岗村的事情会登上人民日报?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剑拔弩张。 顾方远朝顾大壮使了个眼色。 顾大壮几个大步跨到门口,魁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他猛地拉开门,只见林小雨俏脸通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发丝往下滴。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中死死攥着一份报纸,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出,出来了!关于咱们小岗村的报道,出来了!” 顾大壮侧身让开。 林小雨立刻冲进会议室,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一路小跑到顾方远面前,将那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重重地按在会议桌上。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板,你看!”林小雨修长的手指,重重点在报纸醒目的位置。 指尖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报纸上的标题,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顾方远闻言,目光顺着林小雨的手指落在了报纸上。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漫不经心,但随着目光扫过标题下面的内容,瞳孔骤然一缩。 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没想到内容会如此犀利。 人民日报上面赫然写着…… 《关于私人企业与地方政府的关系》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从沿海城市刮向内地,特别是长江流域地区,已经出现一批优秀的企业家……比如江南省南江市小岗村……仅仅一家私企,带动劳动就业超十万……一年时间,为地方政府提供高达上亿财政收入……》 《南江市地方政府是如何做的呢?支持仿冒品,支持其它企业去模仿顾氏产品,美曰:市场需要竞争。因为我国暂时没有相关法律,所以不评价对与错,我们只谈,这样做合适吗?……》 后面是一些专家教授的点评。 整篇文章看似公正报道,可所有看完的人,都不约而同对着南江市政府说了一句‘白眼狼’! 就像报纸上说的一样,南江市政府这样做不违法,但在道德层面,他们已经触及底线。 如果这份文章拿到后世,根本算不上什么,最多谴责两句。 但在改革开放初期,这种行为就等于在和中央对着干。 中央提倡私有制,你南江市政府倒好,不但不支持,反而对着干。 关键报纸上还清清楚楚写出,顾氏企业对南江市的贡献。 这样一个对国家,对地方有着杰出贡献的企业,地方政府不但没有捧在手心,反而想方设法迫害。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故意给中央甩脸子? 往小了说,这叫跟不上时代,不懂改革开放的意义。 往大了说,这叫违背政策,利用破坏私有企业的形式来表达对中央的不满。 顾方远看完后,轻轻一推,报纸滑向几位执法队长。 “看看吧!”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却有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几人带着疑惑,起身围在一起,共同观看报纸。 他们的动作有些急促,显然被顾方远的严肃态度所感染。 就连秦奋也忍不住好奇,挤上去观看。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当几人看清上面内容,全身忍不住颤抖…… 他们脑海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 如果是日报或省报,写出这篇文章,他们也最多只是唏嘘两声。 可报纸抬头写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人民日报。 代表什么? 这上面的每一篇文章都要经过政治审核才能发表。 代表报纸上的观念,也代表着上面的意思。 最关键一点,四九城中的大人物每天也会看人民日报。 也就代表着这件事,标志着政治风向。 如果让四九城中的大人物们同样认为南江市群领导班子是个白眼狼,那后果可以想象…… 几人已经抖若筛糠,他们已经不敢想象明天将会面临着什么…… 秦奋整个人都傻了! 不明白小岗村这个犄角旮瘩的事情,为什么会登上人民日报社?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报纸,指节泛白。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林小雨站在一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冷意。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胜利者的自信。 顾方远则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深邃,神情冷静。 似乎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几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仿佛空气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所凝固。 窗外,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却无法驱散室内的阴霾。 秦奋终于忍不住,声音颤抖地问道:“顾……顾方远……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小岗村的事情会登上人民日报?” 顾方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缓缓说道:“你觉得呢?” “是你!你早就把这边的事情捅到北京了!”秦奋说话时,眼眸中充斥着恐惧。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钢笔。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顾方远之间差距。 突然想到一个词来形容顾方远——老谋深算! 小岗村的消息能登上人民日报,绝不是一两天可以办成。 约谈、采访、调查、编稿、政审…… 一套流程下来,最快也要两个月。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 换言之,顾方远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这个认知让秦奋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突然想到一个令人胆寒的事情...... 如果顾方远早就有应对方案,却到现在一直没有拿出来,目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顾方远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小雨,”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去我办公室,将办公桌上的1号文件拿过来。” 第429章 你一个商人算什么东西 “好的!”林小雨应声答道,立刻转身小跑着离开。 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显示出内心的激动。 由于办公室和会议室都在3楼,只是一会儿功夫,林小雨又跑了回来。 她的脸颊因奔跑而泛红,呼吸略显急促,手中多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她恭敬地将文件放在顾方远面前,文件封面上只写着醒目的“1号文件”四个大字。 顾方远修长的手指缓缓打开文件,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A4纸,上面画着一份详细的表格,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目光在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将这张表格放在桌上。 轻轻一推.... 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稳稳停在几位执法者面前。 几位执法者不约而同地凑上前去,定睛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纸上赫然写着十几家企业的名字,每个企业名字旁边都详细备注着事由。 他们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汗珠更加明显了。 与此同时。 顾方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些企业生产出来的商品质量存在严重问题,甚至会给人类身体造成伤害,我希望一星期内听到他们被查封的消息。”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众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他们这次过来的目的,正是为了查封顾家产业,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反转得如此之快。 现在反而要充当顾家打手,将四围山开发区企业查封。 没错! 名单上十几家企业,全都隶属于四围山开发区。 秦奋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阴沉着脸看向顾方远。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顾方远,”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别太过分,我们是国家公职人员,不是你的安保人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顾方远一脸无辜地看向对方,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秦奋同志,你在说什么呢?”他的声音温和得近乎天真,“这些都是存在质量问题的企业,我现在向执法人员反馈难道不对吗?”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或者说你们打算包庇四围山开发区的这些违法企业?” 秦奋瞬间感觉嗓子一堵,张了张嘴,却像被鱼刺卡住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之前身材壮硕的执法队队长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一个商人算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手指直指顾方远,“还敢命令我们做事?就算咱们这里被人民日报爆出来了又怎么样?倒霉的也是上级,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粗暴地推开椅子,招呼众人:“走,咱们先回单位,看看上面怎么说……”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差点撞翻桌上的茶杯。 众人对视一眼,眼神闪烁不定。 最终纷纷点头,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和椅子挪动声。 顾方远却好似没有听见刚才的讽刺,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 只不过在对面几人站起来的时候,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动作优雅而缓慢。 这一幕自然逃不过众人眼睛。 就在大家好奇顾方远想做什么的时候,只见一直站在顾方远身后的顾大壮,突然抬手伸进西服内衬中。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 顾大壮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了另一台微型录音机,郑重其事地放到顾方远手心。 此时,录音机中的磁带还在缓缓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众执法人员面色瞬间变得铁青,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心中大骂顾方远无耻! 故意当众关闭一台录音机,引诱他们说出内心想法,然后再用另一台录音机录下整个过程。 简直卑鄙无耻!!! 如果可以,他们恨不得此时扑上去,将顾方远咬死。 其中那位壮硕的队长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只有秦奋暗自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之前就猜到顾方远可能有录音机,所以一直谨言慎行,没说什么出格的话。 之后刚准备反唇相讥,结果被林小雨进门打断。 换言之,即便加上顾大壮的录音机,也不可能抓到他的任何把柄。 不过他没事,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安然度过。 如果报纸的事情只涉及到上层领导,那刚才录音的内容,就能切切实实影响到几位执法队队长。 秦奋知道再这样下去,不但事情办不成,反而会让四围山开发区那边出问题。 他急忙清了清嗓子,声音略显嘶哑。 “既然人民日报已经将此事报道出来,想必市委书记和市长应该同样收到了消息。”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咱们继续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先回去跟领导商量一下,再做下一步打算如何?” 其他几名执法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头。 但那位年纪较大的执法队长、身材臃肿的执法队长,以及刚才指着顾方远骂的壮硕队长,眼神中却透露着深深的忧虑。 他们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衣角,额头上的汗珠更加明显了。 不过见众人点头,他们三人也没吱声,只是脸色难看得吓人。 众人甚至都没跟顾方远打招呼,匆匆起身离开。 会议室门被重重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这次顾方远没有阻拦,依旧翘着二郎腿,悠然地点起一根香烟。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优雅,烟雾在阳光下缓缓升腾。 会议室中陷入沉默…… 顾方远没急着离开,就在会议室中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点燃第4根香烟的时候,会议室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顾大壮上前打开会议室大门。 第430章 反击的时候才会更加凶狠 之前对顾方远发出威胁的三位队长出现在门口。 不过,这次只有他们三人,秦奋的人并没有跟来。 他们的脚步明显比之前轻了许多,脸上带着尴尬和不安。 顾方远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之前放在会议桌上的那份文件。 “呵呵~!怎么,想通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锐利如刀。 一时陷入沉默。 最终还是年长的执法队长率先开口。 他搓了搓手,声音略显干涩。 “你要求的这件事并不难,毕竟这些企业本就做了违法之事,我们上门查封很正常。”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桌上的录音机,“只不过.....那个录音机能不能....” 他们之前跟秦奋一起离开,可在回去的路上越走越不安。 这次行动失败是特殊原因所致,也怪不了他们,但是他们三人身为执法者,用词不当,一旦被深究,不死也得脱层皮。 赌顾老板不会为难他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将心比心,如果有人当众羞辱自己,会轻易放过对方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现在人证物证据在,傻子才会浪费这次机会。 三人低声交流了一下,最终还是找了个理由脱离队伍折返回来。 顾方远的手掌轻轻按在录音机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外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录音机的事情不着急,先放在我这里。”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关于人民日报的文章,相信你们都能猜到后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腐败贪婪的领导班子,肯定要进行调换。”顾方远转过身,目光如炬,“在这混乱期间,正需要优秀的执法队将所有腐败分子全部一一查证。”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三位你们说是吗?” 能在政府混到实权的人,智商都不差。 年长者的瞳孔猛地收缩,立刻明白了顾方远的言外之意。 今日被顾方远摆了一道,那是因为他们对高科技还不了解。 现在听见顾方远这番话后立即明白,顾方远是让他们反咬四围山开发区那边,甚至能把一些领导拉下水更好。 想到这里,三人顿时感到全身发寒。 好一招赶尽杀绝! 先利用人民日报给省领导班子施压,借此惩戒市领导班子,然后再利用下方执法机构,给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领导最后一击。 这简直就是上下合谋,完成最后一击必杀啊! 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太可怕了! 一个地区性的小小商人,竟然能利用人民日报对地方政府施压。 关键所做的这一切,完全符合改革开放政策。 这次事件必将写入历史之中,成为改革开放私人企业不畏强权,利用自身影响力翻身的一个奇迹。 三人同时意识到这一点,对视一眼后默默点头。 年长者深吸一口气,声音略显嘶哑:“好!这件事我们做了,希望你能早点将那份磁带给我们。” 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挂起一抹胜利在望的笑容。 他原本没有这方面安排,只是秦奋送了这么大一个礼过来,他自然要把握住机会。 至于生气? 为什么要生三人的气? 正是因为这三人像个疯狗一样,等他反击的时候才会更加凶狠。 就好像一把曾经挥向自己的长剑。 难道因为这把长剑曾经挥向自己,就一定要将它折断吗? 现在反过来拿着长剑斩杀敌人,这不是更香吗?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秦奋等人骑着自行车,走在回市区的路上,车轮碾过细树枝发出细碎的声响。 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在他们周围打着旋儿。 一名执法队长蹬着自行车靠近秦奋,压低声音道:“老魏他们三人好像回小岗村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秦奋双眼微眯,好似被秋风吹眯了眼。 “无妨,”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腿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着。”他转头看向众人,稍微提了点音量,“接下来领导班子的变化才是重点,同样,这也是你们的一次机会。” 秦奋声音中带着鼓舞:“好好干,相信咱们这批人不会比别人差!”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原本年初的时候,南江市政府领导班子就准备进行调换,后来因为多种原因推迟到现在。 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 省领导班子迫于人民日报的压力,必定会短时间内将南江市领导班子彻底换血,否则没法向上面交代。 这次受影响的都是上面领导,他们这些人反而不会受到波及。 “嘿嘿!那以后咱们兄弟就指望秦少多多关照了!”众人顿时开始拍起了马屁,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有人甚至刻意放慢车速,只为能更靠近秦奋一些。 关于秦奋背景,在南江市政府已经属于公开的秘密。 这次仿冒品事件,已经被人民日报上升到反对政策上了。 这顶帽子谁都戴不起! 南江市领导班子即便不下台,也会被调往其他岗位。 空出来那么多位置,也不可能全部空降,所以他们这些拥有实权的科长,有很大机会往前走一步。 “那顾家那边怎么办?”一名科长突然担忧地问道,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车把套,“我们这次算是把顾家得罪死了,以后会不会对我们打击报复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忐忑。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忧虑。 他们虽然没有当众威胁顾方远,但傻子都知道他们去小岗村工业园的目的。 可以说,往后即便不是视同水火,也绝不会有多少关系了。 秦奋自信一笑,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潇洒地挥了挥。 “放心好了,咱们这边动不了顾家,但别的地方依旧会针对顾家,顾方远接下来可没时间跟我们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故意吊人胃口。 第431章 咱们直接干预地方企业有些不太好吧? “啊?咋回事?跟我们说说呗!”有人好奇地伸长脖子,自行车都骑得歪歪扭扭。 “是啊是啊,秦科长您就跟我们说说吧!”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都想知道内幕消息。 几个人的车子几乎要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秦奋见众人巴结的样子,心里一阵舒爽,顾方远给他带来的憋屈感顿时一扫而空。 他故意放慢车速,等众人都围上来后,才压低声音道:“顾家在省城开了一个万达广场知道吧?” 有脑袋转得快的人立刻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您是说....省城那边也会有人针对....” 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失言,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发出清脆的响声,“瞧我这张破嘴,不是针对,是安全检查!” 秦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估计明天开始,省城万达广场背后的主人,就不姓顾了吧....” 嘶---- 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自行车都差点骑不稳。 关于省城万达广场的消息,那可是上了省报头版头条的。 据说.... 当初顾家在省城万达广场项目上,投资超过一个亿。 没想到,这么大的项目,也能说没就没.... 与此同时。 关于省城万达广场的一个议题,也在今天被放到省政府会议上。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深红色的会议桌上,映出一片肃穆的光晕。 如果是一般企业,省城市级领导班子商议解决就可以了。 可省城万达广场项目投资巨大,已经被列为省级重点项目,一旦出现问题,必须由省政府抉择。 各位领导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秦父当众抛出一份文件和厚厚一叠照片,纸张在桌面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最近连续不断接到民众投诉,”他的声音沉重而严肃,“反应万达广场存在商品造假现象,更甚者,会让使用者出现皮肤瘙痒红疹等症状。” 他点燃一根香烟,手指重重地点在照片上:“我特地派人去南江市调查了一番,发现南江市万达广场出现相同的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领导,“为了安全着想,我建议限期让万达广场停业整顿,随后派出一支执法队前往南江市顾氏总部进行彻查,彻底杜绝那些对民众有危害的假冒伪劣商品。” 省长率先浏览了一遍文件和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仿佛在确认其真实性。 接着将资料传递给其他副省长轮流观看。 会议室里只听见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不但有纠纷现场照片,还有那些皮肤感染者照片。 照片上红肿的皮肤、消费者愤怒的表情,数量之多,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几位副省长看后都不约而同地摇头叹息。 省长表情严肃,说话声音如同三月寒冬:“情况这么严重,为什么到现在才做出反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显示出内心的不满。 秦父脸露惭愧之色,微微低下头。 “不满各位,”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责,“这其中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其实....万达老板顾方远,曾经是我的养子,市政单位知道这层关系后,没敢轻易乱动。”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直到搜寻足够证据,这才交到我手中。也因此导致事情处理缓慢,”他深深叹了口气,“唉,以前是我工作太忙,忽略了子女教育。无论最后政府作出如何决定,我都甘愿受罚。” 省长紧皱的眉头稍微舒缓了些。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是你,他是他,”他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孩子长大了,就要承担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不过这件事你的确需要避嫌,这样吧,此事交给白荣贵同志负责,务必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接着,省长的声音一冷,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若真发现顾家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即便他们以前对我省做过重大贡献,依旧绝不能轻饶!” 别看省长表面绝情,实际还是考虑到秦父的感受,否则也不会让白荣贵去查这件事。 前一阵子,关于秦、白两家准备联姻的消息,几乎传遍了上层圈子。 让白荣贵去查,就是防止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省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然而…… 此时白荣贵感觉就像吃了屎一样恶心。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钢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坨屎还是别人硬塞给他的,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自从上次火锅城的事情,他就放弃了联姻的想法。 白家需要联姻巩固政治势力没错,但绝不想要一个惹是生非,还贪生怕死的女婿。 他的眼神阴沉地扫过秦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让白雪和秦奋继续保持联系,那也只是为了维护他和秦父之间的关系。 今天这档子事,别人或许被蒙在鼓里,但他早就通过女儿知道事情始末。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烦躁。 直接拒绝肯定不行。 无论是常委副省长,还是省长,他都得罪不起。 白荣贵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二位领导,咱们直接干预地方企业有些不太好吧?”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不如将这件事交给南江市政府去处理,然后根据处理结果,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措施如何?”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正常流程也该这么去办。 只不过,这话从白荣贵口中说出,这就有些蹊跷了.... 省长双眼微眯,眸光在秦父和白荣贵身上来回扫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 关于万达广场的事情,他也听到一些消息。 原本打算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应付下去,所以才交给白荣贵处理。 没想到,白荣贵会当场拒绝。 第432章 今天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要知道,这两家前一阵子还传出联姻的消息。 若没有特殊情况,白荣贵又怎么会当众反驳呢? 省长的手指突然停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这件事真的有蹊跷。 既然事情有蹊跷,那他肯定不能拍板,转头看向秦父。 “老秦啊,”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白荣贵同志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手上这份调查报告只是单方面搜查到的消息,咱们不能以此定论。” 省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要不.....还是先把这件事交给当地部门处理,然后根据南江市那边反馈来的情报进行对比。 如果两边信息一致,到时再让执法部门过去也不迟。你看呢!”他的语气虽然温和,但眼神却不容置疑。 秦父脸色阴沉如墨,手指紧紧攥着文件边缘,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政府内部会议并非常委会,通常拿出来的议题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冲突,都会顺利通过。 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他的目光如刀般刺向白荣贵,眼中满是质问。 往常会议中跟他穿一条裤子的人,竟然会公然反对。 实在让他难以理解。 不过现在正在开会,他也没办法当面质问。 至于万达广场.... 南江市那边今天已经动手了,若他这边没有动静,恐生变故.... 今天必须拿下。 省城万达广场是他重要的一步棋。 到时把万达所有权转移给那一位,相信下一次人大会议自己的政治环境也能得到改善。 秦父强压下怒火,声音低沉而压抑。 “政策和照片我都放在这里了,”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文件上,“还要什么证据?这年头携款逃跑的人还少吗?既然发现问题,就要立刻查办。” 他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况且只是进行调查,又不是直接下令抓捕,咱们政府什么时候做事这么犹犹豫豫了?”说到最后,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话说的就有点冲了。 不过他身为常务副省长,也有资格说这话。 秦父的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焦躁和不满。 省长面色有些难看。 别看省长是常务副省长的直属上司,但正常情况下也要给常务副省长一些面子。 省长的目光在秦父和白荣贵之间来回扫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只要不涉及到利益,这口气他忍了。 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名下第一副省长,站队到书记那边。 秦父的意思很明显,希望今天就把事情定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哪怕面对省长,也没有丝毫退缩。 省长想了一下,就像秦父说的那样,只是对顾氏产业进行调查,就算这件事是个乌龙,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刚准备开口同意……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白荣贵突然抬起手,动作干脆利落。 “我反对这个议题,”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件事交给司法系统就可以了,我们为什么要参与其中?” 他的手指指向桌上的照片,眼神锐利如刀。 “而且我对这份调查报告保持怀疑态度,因为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有人去万达广场闹事。”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据说大部分都是栽赃陷害,想从万达广场讹钱。” 白荣贵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照片上。 “我有理由怀疑,这些照片就是栽赃陷害的场景。”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岂不是站在骗子一方,冤枉优秀企业?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在场众人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不明白怎么回事。 昨天白荣贵和秦父还站在一边,今天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而且刚才白荣贵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只是委婉拒绝,怎么才过了几个呼吸间,就开始硬刚秦父了? 秦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事情转变太快,让众人思维有些跟不上。 白荣贵也很无奈。 他整了整领带,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其实他本不打算参与顾家的事情。 秦家想怎么弄,私下去搞就是了,他可以当做看不见。 但秦父好死不死,偏偏要在政府会议室拍板。 若是议题通过,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自己也要跟着倒霉的。 想到这里,白荣贵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秦父咄咄逼人,那就索性不演了,直接表明态度。 相比这个做事越来越不靠谱的秦父,他更愿意站在顾方远一边。 顾家虽然没权,但有钱啊! 最关键一点,他知道此事是秦家故意诬陷。 站队顾家就算事后拿不到好处,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站队秦家,万一事情抖出去,自己也要跟着倒霉。 好坏他还是分的清的。 今日得罪秦父,最多以后仕途上少一位政治盟友罢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砰——! 秦父猛地一掌拍在会议桌上,实木桌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带着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怒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白荣贵!”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什么意思?说我诬陷万达?” 他直呼其名,连“同志”二字都省去了,这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愤怒,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在座的其他领导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有的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想要拉开与这场冲突的距离。 显然,秦父被白荣贵突兀起来的叛变感到愤怒,有些失态了。 没错,就是叛变。 在他心里,早就把白荣贵归纳到自己阵营中了。 最主要,之前秦奋向他保证,说已经把白雪吃的死死的,以后白家跟他们秦家在官场上必定相互关照。 秦父还真信了儿子的鬼话! 第433章 难怪公然跟我作对 万万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的竟然是白荣贵。 愤怒险些让他失去理智。 白荣贵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丝质手帕,轻轻擦拭着镜片。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让秦父的怒火更盛——这分明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彰显自己的从容不迫。 “秦副省长,”白荣贵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我只是就事论事。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万达广场不仅没有出现问题,反而为省城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纸张。 “这是上个月的税收报表和商业评估报告,各位可以看看。” 他将文件推向桌子中央,“老百货大楼区域原本因为新城建设而萧条,现在却因为万达广场的入驻焕发新生。 此外,听税务局那边说,万达广场税收也非常夸张,建设新城缺少的资金,现在市政府也已经补上了,这都是万达的功劳。” 接着视线扫向众人,“诸位可别忘了,顾氏还是我省第一外汇大户,没了他,别说我省外汇全国领先,能不垫底就不错了!” 此话如同一根木棍将众人敲醒。 是啊! 他们差点忘了,外汇这一块全靠顾家撑着。 万一顾家撂挑子不干,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这群领导班子。 顿时有人开始出声支持白荣贵,对着秦父劝慰,“老秦啊,这事情得按程序来,没必要急这一两天。” 当然,秦父这些年人脉关系也不是白经营的。 有反对,自然有支持。 立刻有其他副省长出声反驳,“话不能这么说,照片上的皮肤病不是假的,如果让下面单位走流程去查,还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 况且顾氏企业在南江市树大盘根,当地政府会不会出现包庇拖延呢? 这点我们必须要重视,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就像秦副省长说的这样。 由省政府牵头,直接带执法队现场稽查,如果都是谣言还好,若真发现为害怕,那等于挽救无数人的安危。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重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是对百姓的负责!.....” “不必了!”白荣贵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对方的调解。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这个动作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挺拔。 “如果非要调查,我建议由纪委牵头,而不是执法部门直接介入。”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毕竟,我们也要防止有人借题发挥,公报私仇。”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指秦父。 秦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握紧的拳头微微发抖,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省长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个细微的声音却像有魔力一般,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这位在场最高领导。 “好了,”省长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都是为工作,没必要伤了和气。” 他的目光在秦父和白荣贵之间来回扫视,“这样吧,就按白副省长的建议,由纪委成立专项小组,一周后给我汇报。” 这个决定看似折中,实则已经偏向白荣贵一方。 秦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知道自己在这场较量中暂时落了下风。 但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既然省长这么决定,我没意见。” 会议结束后,秦父第一个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他的秘书小跑着跟上,却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而白荣贵则不紧不慢地收拾着文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走廊拐角处,宣传部的李部长悄悄凑近白荣贵,压低声音道:“老白,你今天这是唱的哪出啊?秦副省长那边...” 白荣贵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老李啊,有些事,不是站队的问题,而是原则问题。” 说完,他整了整领带,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 而此时,在省政府大楼的另一个角落,秦父正狠狠地摔上办公室的门。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砸,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动作。 深吸一口气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查一下,白荣贵最近都和谁接触过。特别是...万达广场那边的人。” 挂掉电话。 秦父的手指还停留在电话机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沉寂。 “进来!”秦父猛地松开领带,领带结被粗暴地扯开,歪斜地挂在脖子上。 他一屁股坐在真皮座椅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阴沉着脸,目光如刀般射向办公室大门。 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小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手抓着两份报纸,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形。 “领导,您快看这两份报纸!!”小王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 颤抖的手指将报纸重重拍在桌面上,报纸上几处被圆珠笔圈出的地方格外醒目。 秦父眯起眼睛,伸手拿起报纸。 当他看清内容的那一刻,瞳孔骤然收缩。 砰——!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办公桌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钢笔都跳了起来,墨水溅在文件上,晕开一片刺目的蓝色。 原本整齐堆叠的文件被震得四散开来,有几页甚至飘落在地。 “原来如此!”秦父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报纸边缘,将报纸捏得皱皱巴巴,“难怪公然跟我作对,原来早就跟那个白眼狼勾搭上了。” 他的目光在两份报纸上来回扫视。 额角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一份是《人民日报》,另一份是《江南日报》,都用圆珠笔醒目地标注出了关键内容。 第434章 为了布这个局 《人民日报》上赫然刊登着央视记者余淑仪对小岗村的专题报道。 文章几乎通篇都是溢美之词,不仅详细介绍了“顾氏企业的经营模式”,还重点报道了“小岗村开发区的产业布局”。 更让秦父心惊的是,文章末尾直接点名批评了四围山开发区,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当地政府纵容仿冒品的行为。 秦父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种涉及地方政府负面新闻的报道,通常不会出现在《人民日报》这样的权威媒体上。 既然刊登了,就说明高层已经将此事定性,要作为典型案件处理。 “该死!”他低声咒骂,喉结上下滚动。 原本精心设计的计划,在这篇文章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更让他愤怒的是《江南日报》上白荣贵署名的评论文章。 白荣贵的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旗帜鲜明地支持改革开放和民营经济发展。 文章以万达广场为例,详细阐述了政府应该如何扶持企业发展,甚至还提出了保护企业品牌、优化营商环境的具体建议。 整篇文章与《人民日报》的报道遥相呼应,形成完美的配合。 秦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关键是报纸的时间。 秦父的手指重重戳在报纸的日期上,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两份报纸都是今天的日期,这个巧合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同一天......”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明明很舒适,他的后背却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太可怕了。 上面看到这些报道会怎么想? 秦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仿佛已经看到领导们赞许的目光落在白荣贵身上。 两份报道高度契合,这分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白荣贵的思想和国家战略考量完全一致! “举报白荣贵参考人民日报后发表?”这个借口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两份报纸同一天刊发,这背后需要多么精密的协调? 人民日报可不是什么小报,即便是他这个常务副省长想要在上面发表文章,也得提前一个月走流程。 秦父颓然坐回椅子上,真皮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小看了白荣贵。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背叛,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秀。 “政绩......”他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苦涩的弧度。 政绩不仅仅是指Gdp增长,政治智慧同样重要,在某些时候甚至更重要。 在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能够准确把握中央精神,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政治智慧。 白荣贵这篇文章,简直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看,我才是真正理解改革开放的那个人! 秦父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条直达常委会的青云之路已经为白荣贵铺就。 而今天会议上那场看似冲动的争执,现在想来根本就是白荣贵精心设计的表演。 如果白荣贵没有当众反驳他,那才叫奇怪。 到时候不仅这篇文章会失去意义,恐怕连白荣贵自己都要被纪委请去“喝茶”。 “啪!”秦父猛地合上报纸,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现在就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却又无可奈何。 怪白荣贵? 人家确实只是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换成是他,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要说完全不怨恨,那也是自欺欺人。 秦父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伸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白荣贵明明可以提前透露一点风声,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领导......”秘书小王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父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拉开抽屉,取出一包中华烟。 手指微微颤抖,打火机点了三次才把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中的郁结一并吐出来。 一根接着一根。 沉默良久... “万达广场的事情......”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到此为止。”烟灰缸里,烟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把尾巴处理干净。” 说完这句话。 秦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在这场与养子的第一次正面较量中,他竟然输得如此彻底。 这个认知让他备受打击。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秦父忽然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为人民服务”的题词上。 他掐灭烟头,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小王,”他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去查一下,白厅长最近都见了哪些人。”他整了整歪斜的领带,“特别是......万达广场那边,看看白厅长跟哪些人有联系。” 秘书小王浑身一颤,连忙点头称是。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关门时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办公室里的秦父,已经重新拿起那两份报纸,目光阴鸷地审视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 小岗村。 顾方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 当省城的消息通过电话传来时,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玻璃上顿时蒙上一层薄雾。 “总算……”他低声自语,转身走向办公桌,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为了布这个局,他付出的代价远超预期——不仅是经济上的损失,更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 这杯茶就像他这段时间的心情,从最初的滚烫期待,到后来的渐渐冷却。 其实最早期,余淑仪那边的进展一直不太顺利,第一篇稿子刚交上去就被打了回来。 第435章 经营模式不同 “敏感话题太多……”顾方远苦笑着摇头,回忆起当时余淑仪在电话里沮丧的声音。 他至今记得余淑仪说的每一个字:“顾总,主编说这篇文章涉及太多敏感话题,恐怕很难发表。” 还好,余淑仪没有放弃。 这个倔强的女记者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最终将稿件送到了一位支持改革开放的领导手中。 顾方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想象着那份稿件在权力走廊中辗转的轨迹。 他和余淑仪都不知道,那个稿件最终走到了哪里。 “一个月……”他轻声呢喃。 整整一个月后,余淑仪突然兴奋地来电告诉他,主编主动找她要稿子了! 顾方远至今记得,当时自己激动得差点打翻茶杯的情景。 之后又是漫长的修改过程。 余淑仪在电话里抱怨:“顾总,这已经是第七次改稿了……” 顾方远只能安慰她:“再坚持一下,就快成功了。” 与此同时,他也在秘密运作另一件事。 他谁也没通知,独自去了一趟省城。 特意约了白雪的父亲白荣贵在一家隐蔽的茶楼见面。 顾方远至今记得白荣贵接过那份稿件时,手指微微颤抖的样子。 “白厅长,这份稿子……”顾方远当时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反应,“需要您提前拿到江南日报社审核。” 他看到白荣贵的喉结上下滚动,知道对方正在权衡利弊。 白荣贵很谨慎,经过多方佐证才答应合作。 稿件通过审核后,他们并没有急着发表。 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回忆着那段紧张的日子——每天都要和余淑仪通电话确认进度,同时还要安抚白荣贵的焦虑。 “再等等……”他总是这样对白荣贵说。 直到人民日报那边确定了最终发表时间,他才连夜通知白荣贵:“周一上报!” 看似简单的几个程序,实际花费了他们数月布置。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达成所有目标! 顾方远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什么? 你问为什么要帮助白荣贵? 当然不是在做慈善。 白荣贵发表那篇文章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这位厅长从此和顾家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顾方远轻声说着,走到书架前,手指抚过一排排商业着作,“一损俱损。”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如果顾家发展得好,白荣贵就是有远见的政治家。 如果顾家倒台,白荣贵的政敌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用今天报道的事情来攻击白荣贵。 所以今后顾家只要不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白荣贵都会是顾氏企业的坚定支持者。 顾方远转身望向窗外的小岗村全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谋划这么久,就是要将手伸到省里去。 每次被动挨打的日子,他受够了。 现在有了白荣贵这个盟友,他终于能在与秦家的博弈中占据主动。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顾方远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拿起听筒。 “喂,是我。”他的声音平静而自信,与一个月前的焦虑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白荣贵正在诉说省里的最新动态。 顾方远一边听,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而有力。 “因为人民日报的事情,万达广场已经被放到聚光灯下,谁都不敢这个时候去触碰万达广场的霉头。” 话筒里,白荣贵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一丝谨慎,“也就是说秦家暂时熄火了,不过我看老秦脸色阴沉的厉害,他未必能忍下这口气,你最好还是注意点。” 顾方远坐在真皮座椅上,身子向后靠了靠。 “嗯,我心里有数。”他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南江市领导班子大概什么时候进行调换,这事情有章程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白荣贵翻动文件的声音,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透过话筒清晰可闻。 “估计最近一两个月就开始了,只不过有一件事,一二把手还没拿定主意。” 顾方远刚要开口询问。 突然想到什么。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关于四围山开发区的报告上。 “四围山开发区的事情?”他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呃....”电话那头明显一顿,白荣贵显然没料到他能这么快猜中,“是的,那边虽说是个仿冒品生产基地,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政府主导下的首个工业园区。” 嗤--顾方远冷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圆珠笔放在手指间转动。 目光却停留在墙上挂着的南江市地图上。 电话内的声音只是停顿一秒,又继续响起。 “无论是当地就业问题,还是完善的配套设施,都没法做到一刀切,现在大家正在为此事发愁。” 白荣贵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省政府的意思,是想找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法,最好能保留这个开发区,为以后其他城市起一个示范效果。” 说到这里,白荣贵似乎意识到什么,急忙补充道:“呃....我说的示范效果,不是指之前的仿冒企业,而是之后的正规产业,并形成完整的产业链。” 啪的一声,顾方远拿起桌上的镀金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按,火苗蹿起。 他点燃一根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他当然听出对方的意思。 经营开发区这块,他顾方远说第一人也不为过,白荣贵自然想找他取取经。 可顾方远凭什么去救? 他不是圣母,没利益的事情不会做,即便这个后果会让大批人失业。 “抱歉,”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小岗村开发区和四围山开发区经营模式不同,我给不了你们建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白荣贵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我明白了。” 挂完电话。 顾方远开始忙一件非常紧急的事情。 第436章 计划经济转市场经济需要时间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新厂房。 规模远超之前的铝制品生产线。 彩色电视机! 顾方远站在崭新的生产线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金属设备。 这条从日本松下引进的生产线,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大半年的筹备,终于要迎来试运行阶段了。 “顾总,发电厂那边的进度报告。”助理林小雨小跑着递上一份文件,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顾方远接过文件,眉头微蹙。 发电厂的建设确实是个麻烦事,那些需要专门定制的设备,恐怕今年是别想到位了。 他合上文件,目光重新落在生产线上。 “配件供应商联系得怎么样了?”他转向一旁的技术主管,声音里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技术主管擦了擦眼镜,面露难色:“松下那边报价还是太高,如果全部进口,成本会超出预算30%...” 顾方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电视机成本过高,在市场上就失去了竞争力。 当然,他不是要打价格战,但同样的产品,价格差距太大,再好的外观设计也难以打开销路。 “继续找国内供应商,”他斩钉截铁地说,“量产前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 省政府大楼内。 白荣贵缓缓放下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话筒。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古天明省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古省长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办公室内缭绕。 “顾老板还没消气?”古天明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关于四围山开发区的事情,你觉得还有转圜余地吗?” 白荣贵整了整领带,苦笑道:“听语气,顾老板对四围山的事情怨气不小。让他帮忙,恐怕...” 古天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又透着一丝无奈。 似乎在看外面风景,放松心情,又好似在思考.... 良久过后... “那你说,用什么办法能让他松口?”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荣贵。 白荣贵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这个...”他斟酌着词句,“顾方远是个商人,或许可以从利益角度...” 古天明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们这些搞政治的,说起经济改革头头是道,可真要实操起来...”他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什么叫市场运作?什么叫品牌定位?工业园最终形态是什么?这些概念我们都懂,可落到实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图案,眉头紧锁:“就像在迷雾中摸索,明明知道方向,却总是找不到具体路径。” 白荣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眼前一亮。 “或许...我们可以请顾方远来当顾问?给他足够的政策优惠...” 古天明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暗淡下去。 “问题是,他现在明显不愿意蹚这趟浑水。”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除非...” “除非什么?”白荣贵身体微微前倾。 古天明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除非我们能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自然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古天明嘴角噙笑,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眸光。 ....... 顾方远自然不知道有人为了表现诚意,准备给他送一份大礼。 此时他正忙得脚不沾地。 经过一个多月全国各地到处奔波,总算回到了小岗村。 效果也非常显着.... 除了少部分配件依旧需要进口,大部分配件已经在国内找到供应商。 “老板,这是最新的供应商名单。”助理林小雨递上一份文件,手指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点了点,“运输成本还是太高。” 这一个多月中,他只负责谈生意。 林小雨和马秋元跟在后面帮忙整理资料。 一直回到小岗村后,才有空整理供应商资料。 顾方远揉了揉太阳穴,眼下浮现出明显的青黑色。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苦涩的茶味让他皱了皱眉。 “上海、北京方向的用船队运输,具体实施方案,等曹平安回来后你跟他协调一下。至于深圳那边...”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先走铁路吧,破损率控制在5%以内。先试着运送两次,如果超出这个范围,我们再想办法。” 船运最大好处,周转少,只要双方靠近江边,除了上下货,运输过程中几乎不会出现颠簸。 火车也很稳,但现在的火车里程太近。 比如从深圳到南江市,途中最少要中转三次,其中两次甚至还要更换车厢。 由于无人看管,搬运工人并不会珍惜物品。 只要没有标注贵重物品,上下货基本靠‘抛’,很容易折损。 更何况电视机配件这种高端商品,别说有破损,哪怕有划痕都不行。 “可是供货周期...”林小雨欲言又止。 林小雨口中的供货周期,指的是他们这次采购清单并非很快就能送来。 因为很多企业依旧在延续改革开放前的计划经济。 想订产品? 可以! 但必须排队,因为他们早就将工作进度安排好。 至于插队? 不存在! 人家吃国家饭压根看不上你这三瓜两枣,反正又装不到自己口袋,干嘛要去折腾。 所以任你花言巧语,只要没人脉关系,你就得排队等待。 所以大部分企业都是要等三个月后才会发货。 “我知道。”顾方远疲惫地摆摆手,“三个月就三个月吧,计划经济转市场经济需要时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等生产线稳定后,再找替代供应商。” 简单处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便回去了。 第437章 听说是省里直接下的调令 连日来的疲惫让他倒头就睡,甚至连晚饭都没吃。 一觉睡到第二天太阳晒到头顶,这才微微睁开眼。 如果不是屋外传来熟悉的声音,他都打算睡到下午再起床。 “这老腰...”顾方远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只有经历过八十年代的人才能明白,连续坐一个多月的火车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他慢吞吞地套上衬衫,扣子都系错了一个。 刚进堂屋,就看见肖文斌呲着大牙冲他笑,那口白牙在阳光下格外晃眼。 顾父顾母他们还在厂里忙,只有烧饭大婶在灶房忙活着,显然是她放肖文斌进来的。 顾方远瞥了一眼大门外,懒洋洋地问。 “今天刮的什么风?上班时间跑我这溜达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牡丹香烟,手指一弹,一根烟精准地飞向肖文斌。 肖文斌手忙脚乱地接住香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即便在点烟的时候,他眼底的喜色也藏不住,拿打火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有好消息?”顾方远吐了个烟圈,一屁股坐在长凳上,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来。 肖文斌深吸一口烟,烟雾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这次领导班子真的要开始动了!” 顾方远嘴角抽了抽:“这话你去年就说过,结果大半年过去了,你还是镇委书记。”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肖文斌眼角抖了抖,像是被烟熏到了似的。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次不一样!” 他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组织部已经开始做最后确认了。” “哦?”顾方远顿时来了精神,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有透露调到哪里去吗?” 肖文斌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尽管屋里只有他们两人。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是市里。” 他的手指向上指了指,眼睛里闪着光,“这次整个班子都要动,上面也要重新洗牌了。” 顾方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之前虽说领导班子可能会大换血,但也只是领导约谈,雷声大雨点小。 现在组织部介入,说明真的要动了。 看来人民日报那篇报道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的目光越过肖文斌,望向大门外忙碌的工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龙港镇领导班子会有哪些变化,上面说了吗?”顾方远说话的同时,收回视线看向肖文斌。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说到领导班子变化,肖文斌嘴角再次咧开,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方海接替我的位置,我到区里当区委副书记,支江区升格,于区长升为区委书记,兼南江市常委。”他说完,忍不住搓了搓手,指节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白。 顾方远双眸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好家伙!”忍不住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难怪肖文斌这么高兴,这简直是三级跳啊! 不但对肖文斌来说是个好消息,对顾家同样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内心的激动。 顾方海作为大伯家的长子,之前被他运作到镇政府担任组织部委员,这次直接担任镇委书记,绝对是破格提拔。 而肖文斌这个晋升更不得了——行政级别虽然只提了一级,但实际职务相当于跳了两级。 “老肖啊,”顾方远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你这可是走了大运了。”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正常流程,镇委书记提升后最多当个副区长,你这直接跳到区委副书记...” 肖文斌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还不是托了你的福。”他压低声音,“听说这次调整,上面特别看重经济发展实绩...” 这算是上面定下一个‘调子’,今后南江市必须要以经济发展为主。 这次各级领导班子也会以这个为主体,对人事调度进行参考。 顾方远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 至于于德水,这位他明面上的领路人,最近一年确实为小岗村建设提供了不少帮助。 要地皮给地皮,缺工人就鼓励民众进私企,水电更是管够。 至于那些区里的执法部门,每次过来也只是走个形式,从来没有为难过龙港镇的企业。 小岗村能顺利发展到今天,于德水功不可没。 当然,于德水获得的好处也非常明显。 他从一个名不经传的镇长,仅用了两年不到的时间,直接进入市委常委。 顾方远高兴之后,很快冷静下来。 “等等...”他突然皱眉,手指停在半空,“你们这些职位是谁提名的?”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如今南江市领导班子除了白敬亭,其他人都恨他入骨,怎么可能给这么大好处? 至于白敬亭.... 不是顾方远看不起他,而是一个常务副市长,能不被市长压着就不错了,根本别想把手伸到人事问题上。 肖文斌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挠了挠头。 “这个...听说是省里直接下的调令。”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据说跟最近人民日报那篇报道有关...” 顾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肖文斌。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会是谁... 白家? 他笑着摇摇头。 白荣贵虽是副省长,但却没有入常,别说掺合人事,能不能在政府内部说得上话都是问号。 即便这次人民日报事件让他出尽风头,但短时间内,原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顾方远的手指突然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香烟送到唇边,猛吸一口后缓缓吐出。 算了!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既然有人给自己送了一份大礼,相信不久后会主动跳出来认领。 自己在这瞎想也没什么作用,索性抛之脑后.... 叮叮叮----- 一阵悦耳的自行车铃铛声。 “顾老板在家吗?这里有您一份邮件!!”院外传来喊声。 第438章 神秘信件 “你坐一会,我去拿个邮件。”顾方远朝肖文斌招呼了一声,随后走出院子。 他的脚步轻快,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封,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摩挲着。 当看见寄件地址时,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省城蜀山区洪山幼儿园....》 《寄件人:小朋友》 “呵...”顾方远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显然,对方在故意隐藏真实信息。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拆开信封,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拆一件艺术品。 信封里除了一张信纸,还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两个男人站在钢铁厂门口交谈,其中一人神色凝重,另一人则满脸堆笑。 第二张照片则是前一张照片中的一人,在某家私人饭馆与秦思梅单独用餐的场景。 顾方远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照片。 秦思梅至今单身未嫁,和其他男同志吃饭本无可厚非。 但照片中两人的肢体语言却格外耐人寻味——秦思梅的手搭在对方手臂上,眼神中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随后打开信纸。 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定在原地。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形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秦思梅,你完了!”他轻声念道,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笑意。 以前他都是被动反击,这次有了神秘人提供的线索,他终于可以主动出击了。 “发生了什么好事,怎么,站在门口舍不得进来了?”肖文斌调侃的声音从堂屋传来,打断了顾方远的思绪。 顾方远回过神,手指灵活地将信纸折叠好,重新塞回信封。 走进屋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一点私事。”他轻描淡写地说,随后自然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们都有变化,那白副市长呢?上面怎么安排的?” 肖文斌弹了弹烟灰,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个烟头。 他身体前倾,靠近顾方远,压低声音道:“听说把'副'字去掉。” 顾方远的眉毛猛地一挑,这个结果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常务副市长晋升市长本不稀奇,但这里是南江市——一个躺着就能拿到功绩的地方。 正常情况下,这种肥缺轮不到同一个人连任。 “看来省里是铁了心要扶持白敬亭了...”顾方远若有所思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安排简直就像是在刻意给顾家铺路。 “肖文华他们呢?”他突然问道。 肖文华等人是肖文斌以前介绍的那个\"科级\"小圈子,经过顾方远暗中运作,如今都已走上实权位置。 他们这些人平时极少联系,算是他在政府中的一步暗棋。 肖文斌神秘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名单。 “都在这里了。”他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点了点,“这几个位置很关键...” 顾方远接过名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慢慢将名单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动作优雅而从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送走肖文斌。 顾方远重新坐回堂屋的红木太师椅上。 他修长的手指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随后“啪”地一声点燃打火机。 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香烟在唇间缓缓燃烧,烟雾在阳光下形成缭绕的轨迹。 关于肖文华等人的任职问题,他并不打算过多干预。 只要不出大乱子,这些人的升迁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作为幕后推手,他只需在关键时刻拉一把即可。 毕竟,过度的庇护反而会限制这些人的发展。 彩色电视机生产线虽然是头等大事,但元器件还要等三个月才能到位,眼下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两份文件上——四围山开发区的调查报告和那个神秘人寄来的信封。 “呵...”顾方远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四围山开发区现在已经成了个烂摊子。 自从人民日报那篇报道出来后,供销社、百货大楼等国营商店纷纷拒绝四围山的商品。 那些仿冒企业只能自己寻找销路,结果大批劣质商品涌入了黑市。 当然,如今黑市已经变成类似集市的地方。 去那里逛,就相当于去淘宝。 一些二手东西非常便宜,买到好的就是赚,买到冒牌货只能自认倒霉,不存在售后一说。 “叮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顾方远的思绪。 他伸手拿起听筒:“喂?” “老板,市工商局那边来人了,说要检查我们的账目。”秘书林小雨的声音透着紧张。 顾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让他们查。”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记得把上个月的纳税证明准备好。如果是想过来打秋风,一个子都没。” 挂断电话,顾方远的眼神越发冰冷。 整个领导班子即将大换血,难免有些看不清形势的跳梁小丑跑出来惹事。 现在南江市的市场一片混乱,不过他并不打算插手。 等新的领导班子到位后,再视情况而定。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思梅...”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 上一世,这个女人一路高升至副省级,差点以第一位女性身份进入“四九城”。 这一世,他要让对方连副省级的门槛都摸不到! “啪!”顾方远猛地拍在信封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安保室的号码:“顾大壮在吗?” “在!” “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是!”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顾方远放下钢笔,又点燃一支香烟。 顾大壮推门而入,高大的身影在门口顿了顿。 “老板,您找我?”他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恭敬。 随着顾氏商业帝国的扩张,这位老表早已改掉了“阿远”的称呼。 第439章 这个巧合太过蹊跷 顾方远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只是微微颔首。 他深知,与下属保持适当的距离,更有利于管理。 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有件事要你去办...”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顾方远的声音越来越低,顾大壮的眼睛却越睁越大。 最后,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 转眼一个月过去。 江南省安市,秦思梅任职的城市。 八十年代初,政府官员亲属任职限制尚不严格,因此她得以在父亲管辖范围内担任要职。 市长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 秦思兰咬牙切齿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大姐,咱们就没别的办法惩治顾方远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秦思梅不急不慢地端起茶壶,热气氤氲中,她的面容显得格外平静。 她将一杯热茶轻轻放在秦思兰面前,茶杯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究竟是想惩戒一下顾方远呢?还是想拿走他的产业?”秦思梅在茶几对面落座,双腿优雅地交叠,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叩膝盖。 秦思兰猛地翻了个白眼,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有什么区别?他从小吃咱们秦家的,喝咱们秦家的,连一身本事都是从咱们秦家学走的,拿他一点东西怎么了!”她的声音越说越高,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秦思梅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放下茶杯的动作明显重了几分,茶水溅出几滴在茶几上。 双手交叉置于膝上,目光如刀般直视秦思兰:“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觉得你这话说的有问题吗?” 秦思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惊得往后一缩,后背紧贴在沙发靠背上。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有...有什么问题?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我觉得小弟说的对,如果顾方远生长在农村,能有今天的成就吗?他等于偷走了小弟的人生,我现在只是收一点利息回来,有什么关系。” 秦思梅的眉头紧紧皱起,眉间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勾勒出她挺拔的轮廓。 沉默片刻后,她突然转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秦思兰,你给我听好了。”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们想惩戒顾方远我不反对,但把抢别人的东西当做理所应当,那就是你的问题。” 她走回茶几前,俯身撑在桌面上,与秦思兰四目相对。 “你说顾方远抢走小弟人生,那我问你,学习成绩是抢出来的吗?与人交往是抢来的吗?”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况且,小弟虽然在秦家日子过的不好,可顾方远在咱们家过的就好吗?” 秦思兰的脸色渐渐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秦思梅直起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不说平时零用钱,就连学费和校服都是在咱们这卖苦力凑的,所以他并不欠秦家任何人的。” 秦思兰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不知何时已经倾斜,茶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机械地放下杯子,声音干涩。 “你...你觉得顾方远不欠咱们的,那....那为什么支持我们对付顾方远?” 秦思梅走回座位,优雅地整理了下裙摆才坐下。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透过氤氲的热气显得格外深邃。 “这是两回事。政治是政治,原则是原则。”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帮你们,一是因为家族利益,二是南江市那边风头太盛了,需要打打他们的气焰;但我必须提醒你,别把强盗手段当成了理所当然。” 别看各个城市之间平时没什么来往,但攀比之心从未停歇。 道理也很简单。 每年省里的拨款就那么多…… 想要省里多拨一点款项,那自然要多做出一些成绩。 南江市这两年风头太盛,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一块蛋糕就那么大,南江市拿得多了,其他城市的份额自然就少了。 各个城市的领导班子心中难免有些怨气。 当初父亲让她带着几个妹妹惩戒顾方远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不仅因为家族利益,更因为她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安市超越南江市的机会。 只是她身份敏感,只能远程操控,让秦思兰和秦奋去落实。 一开始事情进展的非常顺利,甚至让秦思梅找到城市开发新路子,打算复刻四围山开发区模式,在安市也搞一个开发区。 谁知,她这边方案还没做好,南江市就出事了。 谁能想到,一份报纸就让所有计划付诸东流? 更让她耿耿于怀的是,白荣贵为什么会和《人民日报》同一天发表类似文章? 这个巧合太过蹊跷。 别人怎么想到,秦思梅不清楚,但直觉直觉告诉她,肯定和顾方远有关。 可惜她实在无法脱身,没办法将所有消息一一查证。 秦思兰被大姐一顿训,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她这次是过来求助的,只能压下心中不悦,看向秦思梅。 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上。 “大姐,四围山开发区的投资太大了,我们现在严重缺少流动资金,你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她的钱早在开办临江阁的时候就全部填进去了,由于资金断裂,临江阁到现在还未重新开张。 这次四围山投资,用的都是秦家积蓄,其中大半积蓄都是秦思梅的。 原准备这次好好大赚一笔,然后用赚来的一部分钱投进临江阁,这样一来,所有项目全部盘活了。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本欣欣向荣的四围山开发区,只因一份报纸彻底跌入低谷。 由于一开始不断扩张,产量一天比一天大,现在销售渠道受挫,导致大量库存积压。 第440章 你愿意嫁给我了? 若没有新的资金填补,后果不堪设想。 秦思梅的目光落在妹妹紧握的双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当然知道情况有多糟糕——临江阁至今未能重新开张,四围山又积压了大量库存。 这些,用的可都是秦家的积蓄,其中大半还是她这些年的积蓄。 “你先别急。”秦思梅走到办公桌前,从柜子中拿出一瓶开过封的红酒。 接着又拿出两个玻璃杯,回到休息区茶几前。 按理说上班期间不能喝酒,不过待在办公室中小憩一点,谁又能管到她呢? 所以平时烦闷的时候,她就会倒上一小杯。 鲜红的液体倒入两个酒杯,一杯递给秦思兰,“喝点酒,冷静一下。” 秦思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大姐,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如果不能尽快解决资金问题,我们……” “我知道。”秦思梅打断她,轻轻晃动着酒杯,“但急有什么用?” 她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库存清掉。” “怎么清?”秦思兰猛地坐直身子,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供销社不要,百货大楼也不要,难道要我们自己去摆地摊吗?” 秦思梅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冷静点。”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她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这些是南方几个省的经销商联系方式。虽然价格会被压得很低,但总比烂在仓库里强。” 秦思兰接过名单,手指微微发抖:“可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要亏……” “亏本总比破产强。”秦思梅冷冷地打断她,“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做事,别太贪心。” 之所以弄成今天这种地步,可以说秦思兰占主要责任。 秦思梅的手指紧紧攥着红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杯中残余的酒液,眼神阴晴不定。 一开始,她原本计划让张建国冲锋陷阵,秦家只需在幕后充当组织者。 可秦思兰看到四围山开发区日渐红火,最终忍不住劝说全家人投资。 想到这里,秦思梅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真是成事不足……”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现在秦家的存款全被套牢,进退两难。 秦思兰小心翼翼地将名单塞进包里,手指微微发抖。 “我这边可以低价清库存,可爸那边怎么办?”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省城万达广场的事情,爸现在处境很被动,急需一笔钱来疏通关系……” 秦思梅猛地抬手打断她,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微的痕迹。 “行了行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爸那边,我来想办法。” 秦思兰如蒙大赦,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差点碰倒茶几上的花瓶。 “那……那我先走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走去,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秦思梅看着妹妹仓皇逃窜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胸口的郁结却怎么也散不去。 她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中的烦躁。 回到办公桌前。 她的手指悬在电话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号码。 犹豫了半分多钟.... 终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嘟……嘟……”等待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你好,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秦思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秦思梅。”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秒,随即声音温和了许多:“呵呵,真是稀罕,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秦思梅没有寒暄,直切主题。 “上次你说的事情我答应了。”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桌面,“等这次结束,你直接申请回省城吧。” “真的?”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沉稳,“你愿意嫁给我了?” “嗯。”秦思梅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这是他们的约定——只要秦思梅同意他调回省城,就意味着答应婚事。 而上次谈到的“事情”,自然与钱有关。 挂断电话后,秦思梅整个人瘫在真皮座椅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电话听筒,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这次“生意”风险太大,她一直不同意,可现在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最后一次……”她轻声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决绝。 原本她计划再等几年,至少坐到市委书记的位置再考虑婚事。 那时的年龄和政治需求都更为合适。 现在提前答应,既是为了防止以后再被动摇,也是为了约束自己的贪念——只要对方离开现在这个敏感岗位,就算再有想法,也没机会实施了。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悄悄落下。 秦思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就像她此刻复杂难明的心绪。 她轻轻抚上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这一次,她押上的不仅是秦家的未来,还有自己的人生。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吴刚将话筒轻轻放回座机上,手指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 办公桌上的玻璃板,映出他咧到耳根的嘴角,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志得意满。 “七年了...”他低声呢喃,喉结上下滚动。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照得他眼角细纹格外明显。 这些年从省城到安市的奔波,那些被拒绝的苦涩,此刻都化作了喉间翻滚的甜蜜。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调整表情,从抽屉里摸出铁皮烟盒。 第441章 查到了,只是有些奇怪 当供销科的王干事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吴科长倚在窗边吞云吐雾的悠闲模样。 “吴科长,什么事这么开心呢?”王干事注意到他眉梢藏不住的笑意。 吴刚吐了个烟圈,烟灰缸里已经躺着三四个烟头。 他掸了掸中山装前襟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 “嘿嘿,之前一直追求的姑娘,今天终于答应嫁给我了。”他顿了顿,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皮鞋上,“我打算下个月就调回省城。” “什么?”王干事手里的文件袋啪嗒掉在地上,惊得隔壁办公室都传来挪动椅子的声响。 他慌忙弯腰去捡,再抬头时满脸不可思议。 “回省城?不是回去办个婚礼就回来?你这位置...”说着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暗示这个肥差的价值。 吴刚笑着摆摆手,腕间的上海牌手表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转身从文件柜顶层取下一盒未拆封的牡丹,拆开递给对方一支。 “实不相瞒,当初我来安城钢厂就是为了追她。”火柴划亮的瞬间,他眼底映出跳动的火苗,“现在功德圆满,自然要回去当新郎官喽。”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总不会是咱们钢厂一枝花吧?”王干事凑近点火,忍不住八卦。 “不是我们厂的人。”吴刚吐出个完美的烟圈,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是一位大人物的千金。” 看到对方瞪圆的眼睛,他大笑着拍拍对方肩膀:“到时候给你发请帖,记得来喝喜酒。” 两人又聊了会儿车间最近的趣事,直到上班铃响起。 送走王干事,吴刚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藏青色呢子大衣。 经过门口仪容镜时,他特意整了整的确良衬衫的领子,又捋了捋梳得一丝不苟的二八分头。 这才快步离开钢厂..... 钢厂大门外三百米处,藏着一家红砖小楼改造的咖啡厅。 门楣上“蓝山咖啡馆”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落地窗里垂着蕾丝窗帘。 这在这个国营饭店都少有的年代,堪称安城最时髦的所在。 二楼靠窗的卡座里。 顾方远正用银匙缓缓搅动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在描金白瓷杯里打着旋,升起袅袅热气。 他皱了皱眉,这已经是第三次强调不要加糖,可能服务员担心他喝不惯,还是偷偷加了点糖。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他灰呢中山装上,衬得他眉宇间的川字纹愈发深刻。 坐在对面的韩永武像是从某个时空裂缝里钻出来的异类。 三十出头的年纪,寸头已经泛出星点白茬,迷彩服洗得发白却熨得笔挺。 最醒目的是他左眉骨到太阳穴的疤痕,像条蜈蚣趴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滇南的咖啡更好。”韩永武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木头。 他粗糙的手指捏着杯耳,与精致的瓷器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在猫耳洞煮越南人的速溶咖啡,要加炼乳...”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两下。 顾方远注意到他虎口处扭曲的伤疤,那是长期扣动扳机留下的印记。 三个月前杨振国把这个兵王塞过来时,特意交代过他的情况——韩家七口人,现在只剩他一个。 可惜,韩永武是个‘偏科生’。 常年生活在军营,因此战场技能点满,可生活技能等于零。 一个人在家做饭,险些把家都给烧了。 南江市武装部部长,杨振国知道此事后也是哭笑不得。 最后干脆将人塞到顾方远这里,反正小岗村的企业全都包吃包住。 这样韩永武就不会饿死了,还能有一份稳定收入。 负责招聘的人了解过情况后,发现韩永武只有一个岗位适合。 安保部! 优秀的人在哪都能发光。 经过几次特训后,韩永武脱颖而出,很快成为一支安保小队队长。 这次‘安城行动’,韩永武带领安保小队成员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到达,提前收集相关信息。 “安保部新到的防暴装备还顺手吗?”顾方远转移话题,余光瞥见韩永武的坐姿。 哪怕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突击。 韩永武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 翻开时顾方远看到密密麻麻的笔记,有些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 “队员们都培训过了。”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安钢那边,姓吴的科长今天见了四个人。” 顾方远微微一愣,眉头轻轻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你都知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钢厂的管理向来严格,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更何况是办公室这种重要的地方。 顾方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有力,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韩永武那张原本狰狞的面容此刻却露出了一丝憨笑。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显得有些局促。 “也是碰巧,有一个战友是安市人,退伍后被分到钢铁厂上班。”他的声音粗犷,带着一丝自豪。 “让他帮忙开了一个后门,咱们专门留了一人在吴刚所在的那栋办公楼附近盯梢。”韩永武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自信,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个时代的战友情,确实比后世强太多。 那是正儿八经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性命相托的兄弟。 韩永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仿佛在回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照片上另一个男人信息查到了吗?”顾方远的手指轻轻点在之前神秘人寄给他的照片上,目光锐利,仿佛要看穿照片中的每一个细节。 韩永武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查到了,只是有些奇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困惑。 “怎么说?”顾方远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透着一股迫切。 “此人叫侯强,只是安市的一个倒爷,而且很少在安市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在沿海城市活动。”韩永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眉头微微皱起。 第442章 提前结婚 “这种人一般都是‘拿货人’,将走私货带到安市,然后交给其他人售卖。”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问题是……从人际关系和血缘上看,两个人不该存在任何交集。如果不是这张照片,我都不相信他们会有接触。”韩永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为一个难解的谜题而苦恼。 “我们在观察的这一个月中,两人也没有任何一次接触。会不会照片只是一个巧合?”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目光投向顾方远,似乎在寻求答案。 顾方远双眼微眯。 手指极有规律地点击着桌面,脑海中渐渐与上一世那件事联系到一起去。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回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上一世,秦思梅两年后登上安市一把手的位置,随后没多久就传出她和吴刚结婚的消息。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吴刚配不上秦思梅,但考虑秦思梅虽事业有成,但岁数偏大,勉强可以接受。 秦家当初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曾极力反对过,后来不知道秦思梅是用什么办法把秦父秦母说服,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只能保留意见。 可就在两人结婚半年后.... 安钢突然爆雷,发现偷偷倒卖钢材,数量惊人。 也因为这次事件,安城领导层进行了一次大换血。 秦思梅和吴刚受此影响,之后仕途一直停滞不前。 上一世他和秦思梅打交道不多,所以对那对夫妻的事情也不怎么关心。 具体细节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两人受到牵连。 看来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顾方远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手指停止了敲击,缓缓握成了拳头。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仿佛要从那模糊的影像中找出隐藏的真相。 “继续盯着他们,不要放过任何细节。”顾方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永武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明白,我会安排人手继续监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顾方远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照片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特别是这个侯强,”他声音低沉而有力,“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连他倒卖哪些东西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韩永武心头猛地一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侯强才是关键人物,难怪这一个月来毫无收获。 一股自责感涌上心头,让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接下来我亲自去盯他,”韩永武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哪怕他每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我都给您查个明白!” 顾方远嘴角微微抽动,刚要开口说“不用这么勉强”,楼梯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身影快步上楼,在楼梯口谨慎地环视一周,确认顾方远他们的位置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老板,韩队!”年轻人恭敬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却不失克制。 顾方远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指了指韩永武旁边的空位。 “这里人多眼杂,”他压低声音道,“不用太拘束,坐下说。” 小张利落地坐下,立刻汇报。 “刚收到消息,”他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更低,“吴刚要结婚了,而且近期就要离职回省城。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顾方远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心中暗惊:怎么回事?怎么会提前两年?难道这一世吴刚爱上了别人? “新娘是谁?”他立即追问道。 小张无奈地摇摇头:“没说,只知道不是钢厂的人。” “那吴刚现在人在哪里?” “刚离开钢铁厂,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处理,”小张回忆道,“出门前还特地打了头油,抹得油光发亮的。小王已经跟上去了,一有消息就会立刻传回来。”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顾方远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映照出他紧锁的眉头。 烟雾在三人之间缓缓升腾,将紧张的气氛渲染得更加凝重。 他努力回忆着上一世的记忆,却发现对钢铁厂倒卖案的具体细节知之甚少。 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吴刚身上,可一旦对方调回省城,这条线索很可能就此中断。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顾方远的脑海。 不对! 吴刚为什么会提前回省城? 更准确地说,秦思梅为什么会提前答应他的求婚? 这其中必有蹊跷! 吴刚...秦思梅...倒卖案...提前结婚...四围山开发区... 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如果秦思梅和吴刚就是倒卖案的幕后黑手呢? 上一世秦家资金充裕,而这一世因为秦思兰的临江阁事件导致资金链断裂,再加上四围山开发区的投资... 秦家现在很可能面临破产危机。 秦思南走投无路之下,很可能向秦思梅求助... 想到这里,顾方远“腾”地一下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知道侯强住哪吗?”他急声问道。 韩永武和小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韩永武立即反应过来:“知道!” “走!现在就去侯强家看看!”顾方远当机立断。 “是!”韩永武毫不迟疑地起身领路。 三人迅速结完账,快步冲出咖啡馆,朝着侯强的住处疾步而去。 顾方远的皮鞋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透着不容耽搁的紧迫感。 走在路上,细碎的雪花悄然飘落。 顾方远突然感到脸颊一凉,抬头望去,灰蒙蒙的天空中,晶莹的雪花正打着旋儿缓缓坠落。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给这座工业城市平添了几分静谧。 “下雪了。”韩永武低声说道,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 顾方远紧了紧大衣领口,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第443章 好像是日本人的字 “还好雪不大,”他呼出一口白气,“不影响行动。” 三人踩着薄雪继续前行,鞋底与积雪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二十分钟后.... 他们来到一片密集的宿舍楼区。 这里的建筑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老式筒子楼,红砖外墙在雪中显得格外陈旧。 韩永武突然停下脚步,指着马路对面一栋斑驳的六层建筑。 “侯强家就在那栋,棉纺厂职工宿舍3楼,中间那户。”他的手指在寒风中微微发抖,却依然保持着军人特有的精准指向。 小张立刻主动请缨。 “老板、队长,我先过去探探情况。”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顾方远点点头,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又迅速消融。 小张先过去看下情况也好,万一自己过去撞见吴刚就麻烦了。 那个省城来的追求者,说不定认识自己。 谨慎起见,还是避免正面接触为好。 就在小张抬起右脚准备过马路时,韩永武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肘。 “等等...”韩永武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示意他们注意前方。 顺着他的视线.... 顾方远看到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袄的年轻人,正坐在路边馄饨摊前。 那人看似在吃馄饨,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棉纺厂宿舍楼上。 热气腾腾的馄饨碗在他面前几乎没动过,碗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钢铁厂的安保,”韩永武凑到顾方远耳边低语,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消散,“我去找战友时见过,但具体情况不清楚。”他的眉头紧锁,在眉心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小张僵在原地,右脚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 “那现在怎么办?”他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还去查看侯强吗?”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顾方远,在飘雪的夜色中等待指示。 顾方远迟疑了下,最终还是决定不打扰对方。 “小张,”顾方远声音沉稳而坚定,“你上去看一眼就回来,注意别暴露目标。”他做了个隐蔽的手势,“装作找人,别让人发现你盯的是侯强。” “明白!”小张利落地应道。 他松开紧束的衣领,让整个人看起来随意了些,又故意把头发揉乱,这才迈着懒散的步子朝宿舍楼走去。 背影很快消失在飘飞的雪幕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老旧的宿舍楼内。 刺鼻的煤气味扑面而来,小张不由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昏暗的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破旧的自行车、摞得摇摇欲坠的蜂窝煤、甚至还有几捆干柴。 把本就狭窄的过道挤得更加逼仄。 他不得不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障碍物。 行走间,小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小岗村。 那里明亮的楼道、24小时供应的自来水、家家户户崭新的液化气灶...... 与眼前这个昏暗拥挤的筒子楼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老板一定要平安无事,长命百岁,我们的好日子可都指望着您呢。” 来到侯强家门口。 小张放轻脚步,装作漫不经心地从门前走过。 屋内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 他前后张望了一下,确认楼道里空无一人,这才悄悄退回门前。 手指灵活地摸向腰间,解下钥匙扣。 这个看似普通的钥匙扣里暗藏玄机——轻轻一掰就能分成两条细钢丝。 小张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可是他苦练多年的“手艺”。 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 “咔嚓”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小张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门缝。 屋内是典型的老式筒子楼格局。 大部分家庭都会用帘子在房子中间隔开,一边当做大人房,一边当做小孩房。 没小孩的人,就把另一半当做厨房和餐厅。 这年头家家都是这么干,也没人会说什么。 侯强光棍一条,房间也是一眼看到头。 前间摆着一张书桌和几把椅子,后间隐约可见一张单人床。 就在他准备退出去时,书桌上一个白色的信封突然闯入视线。 小张心跳陡然加速。 他再次确认走廊无人,一个闪身钻进了屋内。 信封已经拆开,里面的信纸很容易就取了出来。 但当小张展开信纸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纸上密密麻麻的竟然是日文! 那些似曾相识的字符,让他瞬间想起了电影《铁道游击队》里的日文片段。 “侯强是......特务?”这个可怕的念头让小张的手不自觉地发抖。 他迅速将信纸塞回信封,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间,连门都顾不上锁好就飞奔下楼。 顾方远远远看见小张神色慌张地跑来,立刻迎了上去:“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着急?” 小张气喘吁吁地指了指不远处的墙角:“老板,咱们去那边说。” 三人迅速围成一圈,用身体挡住了外界的视线。 小张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声音压得极低。 “侯强不在家,我在他屋里发现了这个。好像是......日本人的字。”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我怀疑他可能是特务。” 顾方远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接过信封,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加速的脉搏。 韩永武则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尽管那里只别着一把仿真枪。 飘落的雪花无声地落在三人肩头,却无人顾及。 这一刻,调查钢材倒卖案的简单任务,突然变得复杂而危险起来。 顾方远缓缓打开信件,手指微微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凑近眼前,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每一个字迹。 看清上面内容后,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喉结上下滚动,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还好……”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特务之间的信件。” 不过当他继续往下读时,刚刚舒展的眉头又渐渐拧成一个结。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信纸边缘,不自觉地摩挲着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上面的内容也不能忽视。 第444章 幸福指数却远高于南江市 信件内容大致意思:日本计划收购大量钢材,无论是原矿石还是炼制过的钢材,有多少要多少。防止数额巨大,官方作出限制,建议侯强最好用走私的方式送过去。 顾方远越看,眉头皱得越深,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对方的措辞根本不是请求语气,反而像是一种命令,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那些潦草的钢笔字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一条条毒蛇,正吐着信子。 有一点可以肯定,侯强绝不是第一次和日本人合作。 这件事要查,但不是现在。 看完后。 他又将信纸小心翼翼地塞了回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递给小张时,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内容只是买卖合同,还回去吧,以防打草惊蛇。” 小张听闻,顿时松了口气。 紧绷的面部肌肉松弛下来,连带着肩膀也垮了下去。 “好,我现在就送回去。”他接过信件时,手指不小心碰到顾方远的,两人都被那冰凉的触感惊得一颤。 小张转身离开时,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顾方远站在原地,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向四周扫视。 之前那位钢铁厂安保人员已经离开,又或者躲到哪里暗中观察,他就不得知了。 当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那个搭着破旧帆布的小棚子时,眼眸一亮。 那是个修自行车摊位,帆布上打满了补丁,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顾方远抬脚向那边走去.... 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路的姿势很特别,既不像军人那样刻板,也不像文人那样随意,而是一种带着警惕的从容。 修车的是一位60多岁大爷,脸上皱纹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牛皮纸。 他正佝偻着背,用沾满油污的手摆弄一辆生锈的自行车。 顾方远走过去,从内袋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确保对方能看清烟盒上的字样。 “大爷忙呢?方便跟您打听个事吗?” 修车大爷看见香烟竟然是中华,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放下扳手,在脏兮兮的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香烟,动作恭敬得像在接圣旨。 立刻叼在嘴上点燃,贪婪地深吸一口,眯起眼睛享受这难得的奢侈。 “啥事,你说!”大爷吐着烟圈,语气明显热络了许多。 “不知您老认识侯强吗?”顾方远微微俯身,让自己与对方平视。 “呵~!”大爷嗤笑一声,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我还当什么事呢,那小子路子野,你也是来找他买走私货的吧?”他说着还左右张望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显然,侯强在这一代还比较出名。 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是的大爷,”他点点头,装作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刚才上楼看了,他不在家,您知道他去哪了吗?” 大爷挠了挠花白的头发,几片头皮屑飘落在肩头。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见他骑自行车出去的,临走时还在我这打的气,”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锈迹斑斑的打气筒,“去的地方应该不近。” “您记的他向哪个方向走的吗?”顾方远又递上一根烟,这次直接帮大爷夹在耳朵上。 大爷笑的更开心了。 “喏!”修车大爷抽空抬手指向道路右侧,烟灰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往那边走的,你可以去客运站看看,他经常去那里提货。” 说完又神秘兮兮地补充道,“听说那边有个仓库,专门放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好的,谢谢大爷!”顾方远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个方向就行,总比在这里盲目等待的好。 等小张安全返回,三人才顺着修车大爷所指的方向离开。 就在他们刚走不久。 一道身影从道路拐角处走出,正是刚才吃馄饨的钢厂安保人员。 他盯着顾方远三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芒。 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犹豫了一下,随后迈出脚步远远吊在顾方远三人身后。 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积雪最厚的地方,避免发出声响。 顾方远等人顺着汽车站方向缓步前行,三人的身影在熙攘的人流中若隐若现。 顾方远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黑色呢子大衣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利剑。 因为人流量较大,这片区域也是安城最富裕起来的区域。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彩灯,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出节日的喜庆。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那些崭新的店铺招牌,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可能是与南江市不远,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刮到了这里。 一个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掠过,车把上挂着的录音机正播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 小张不由多看了两眼,被韩永武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到处都是私营店铺,或者在路边支起一个帐篷做生意的商贩。 一个卖糖炒栗子的老人正用铁铲翻炒着锅里的栗子,香甜的热气在寒风中格外诱人。 顾方远注意到老人冻得通红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却依然灵活地翻动着铁铲。 安城无论人口还是城市发展,全都低于南江市,但这里的人幸福指数却远高于南江市。 街边茶馆里传出阵阵笑声,几个工人模样的男子正在里面打牌,茶杯里的热气袅袅上升。 顾方远透过玻璃窗,看见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是那么真实。 原因就是,这里有一个全国名列前茅的安钢。 顾方远抬头望向远处高耸的烟囱,那里正喷吐着白色的烟雾,像一条巨龙在天空中舒展身躯。 烟囱下方隐约可见连绵的厂房,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只是一个钢铁厂,直接或间接养活这座城市几十万人。 第445章 查?怎么查? 街角报亭里,卖报的老太太正用布满皱纹的手数着钢镚,她身后的墙上贴满了招工启事,清一色都是安钢有关的招聘信息。 工人收入也远比一般企业高的多。 一个穿着安钢制服的年轻人从百货商店出来,手里抱着新买的电视机,脸上写满了自豪。 他的同伴们围着他啧啧称奇,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包装盒。 所以别看这座城市小,消费力一点也不弱。 顾方远注意到街边停着几辆崭新的摩托车,后视镜上还系着红绸带,显然是刚提的新车。 商店门口的自行车停放处更是挤得满满当当,其中不乏凤凰、永久这样的名牌。 龙港镇生产的东西,这里同样可以看见。 一个杂货铺的橱窗里赫然摆着各式各样顾氏罐头,旁边还贴着\"南江名优产品\"的标签。 顾方远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顾方远他们走的这条路上,时不时就能看见一辆重卡疾驰而过。 每当卡车经过,地面都会微微震动,卷起的尘土让路人纷纷掩鼻。 顾方远却站定脚步,仔细观察着每一辆卡车的型号和载重。 “这边卡车真多,都快赶得上咱们龙港镇了。”又是一辆重卡驶过,小张忍不住发出感慨。 他这话可没有贬低安市的意思。 顾方远瞥了小张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警告。 小张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闭上嘴巴,耳根微微发红。 这里车水马龙,人多眼杂,很容易暴露自身信息。 龙港镇车多,那是因为光老顾家就有几百辆卡车。 再加上最近两年跟在顾家后面吃肉喝汤的人,也开始陆续买车,这才使一个小小的龙港镇,汽车数量比南江市市区还多。 想到这里,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小张说这里的车多,完全没有贬低的意思,反而是一种赞扬。 他挠了挠头,试图补救道:“我是说,这里的运输业很发达...” 韩永武笑着说道,“安钢钢铁运输,经常会用到卡车,所以这里的卡车多一些很正常。”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用右手比划着,那只手的食指缺了一截,是战场上留下的伤痕。“此外,面前有一家运输大队,所以这条街道的卡车格外多。” “运输大队?”顾方远眉头微挑,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摸下巴,“私营的?还是集体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又一辆经过的卡车轰鸣声淹没。 这年头以卡车组成的运输大队,可以说非常稀罕。 顾方远的大脑飞速运转,已经开始计算这个潜在竞争对手可能带来的威胁。 说不定,以后还会成为他们顾家运输公司的竞争对手,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顾方远向韩永武投去询问的目光。 韩永武这一个月可不仅仅在这里监视吴刚,也对这座城市做了细致了解。 作为一个战场退下来的老兵,他深知了解环境对作战会起到极大助力。 所以监视任务都交给其他人去完成,他则负责打探周围情况。 说到这里,他得意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笔记本,那里面记满了这一个月来的所见所闻。 “私营!”韩永武利索回答,烟灰随着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抖落,“这家运输队在70年代就成立了,当时都是一些人力车,专门帮钢铁厂送煤。” 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模拟人力车的行进路线。 “啊?70年代,那不是投机倒把吗?没人查?”小张震惊道,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像个刚进城的毛头小子。 “查?怎么查?”韩永武冷笑一声,“但凡今天查,明天安钢就宣布煤炭告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如果耽误钢铁生产,就算有九个脑袋也不够枪毙的。” 我国自1958年大炼钢时代开启后,虽然后来经过整治,取消了大批土法炼钢,但钢铁需求一直有增无减。 顾方远想起秦父书房里那份全国钢铁产量报表,上面的数字每年都在攀升。 特别是近几年,铁路大建设,加上各个城市基础建设,到处需要钢铁。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列满载钢轨的列车正缓缓驶出安钢的专用线。 钢铁厂都是24小时连轴转,根本不敢有丝毫停歇。 这时候谁让钢铁厂停工,谁就是在和国家作对! 只要安钢的人打一声招呼,当地执法部门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人闲聊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运输队大门外。 顾方远突然停下脚步,黑色皮鞋在水泥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引得小张和韩永武也跟着驻足。 不得不承认,这还是顾方远见过最正规的运输公司。 他的目光在电动大门上停留了几秒,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 大门缓缓开启时发出的电机嗡鸣声,在这个年代显得格外新奇。 大门里面是个大型停车场,左右两边整齐停放着数十辆卡车。 顾方远眯起眼睛,注意到每辆车都擦得锃亮,车身上的编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轻轻敲击,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有的卡车正在卸货,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捆捆钢材搬下来;有的车辆在检修,穿着蓝色工装的修理工半个身子都钻进了引擎盖里。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连地上滴落的机油痕迹都没放过。 此外还有一栋正儿八经的四层办公大楼,其规模至少是顾家办公楼的三倍。 顾方远仰头望去,看到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不得不抬手遮在额前。 大楼门口进出的职员都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制服,胸前别着闪亮的工牌。 显然,这家运输公司已经走上了正轨,形成专业化管理。 “走吧,别看了,办正事要紧!”顾方远见两人看愣住,出声提醒。 右手已经插回了大衣口袋,左手做了个向前的手势。 第446章 好像是一家废弃的机械厂 “哦哦,”小张立刻收回视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运输队车真多,光是停在里面的卡车都有好几十辆了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停车场里瞟,像个看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本能的将小岗村运输公司忽略,毕竟那是自家的,再多也不意外。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有实力和小岗村运输公司扳手腕的运输公司,这才多看两眼。 顾方远自己也忍不住又扫了一眼院内,目光在那些崭新的东风卡车上来回逡巡,心里默默做着比较。 “等等....”韩永武突然出声叫停了两人准备离开的脚步。 他抬手指向运输公司办公大楼,“小张,你看那辆自行车是不是侯强的?”韩永武的嗓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嘶哑。 小张精神一震,立刻顺着所指方向看去,脖子伸得老长。 “咦,好像真是侯强的自行车,”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赶紧压低,“我记得他自行车撑脚架有点问题,往下掉,几乎快拖到地面。” 小张边说边比划着,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下坠的弧线。 韩永武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才发现侯强的自行车。 他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转头看向顾方远时,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老板,怎么办?要进去吗?” 顾方远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动作刻意放得很慢。 点燃香烟后,他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吐出。 透过袅袅上升的烟雾,他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 “不急,”顾方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先观察一下周围环境。” 他用夹着烟的右手做了个隐蔽的手势,三人立刻退到路边一棵大树后面。 树干的阴影完美地遮掩了他们的身形。 顾方远的目光在运输公司大门周围来回扫视,注意到门卫室里有两个保安正在喝茶聊天,其中一个时不时抬头往外看几眼。 他的视线继续移动,发现办公大楼三层的某个窗口,窗帘微微晃动,似乎有人站在那里观察外面的情况。 “不能贸然进去,”顾方远掐灭烟头,用鞋尖碾了碾,“这家运输公司不简单。”他说着从内袋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下几个关键信息,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小张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他的脚尖不停地在地上点着,像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 顾方远沉吟片刻,目光向四周观察,突然眼睛一亮。 “永武,你去对面那家小饭馆,要个靠窗的位置。小张,你围着运输大队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入口。”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即便外人从旁边路过,也未必能听清。 两人点头应下,正要分头行动,顾方远又补充道:“记住,无论发现什么,一个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确保他们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 见两人郑重点头,他才挥了挥手示意行动开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顾方远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迈步走向运输公司大门旁的一个报亭。 他要了一份当天的《安城日报》,借着付钱的工夫,目光越过报纸上沿,将运输公司大门的情况尽收眼底。 抬头看了看天。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顾方远买完报纸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长凳上的积雪,这才坐下展开报纸。 他的动作很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等人的普通市民。 这种行为在这个年代再正常不过。 顾方远刻意将报纸翻得哗哗作响,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运输公司的大门。 这个年代没多少标志性建筑,很多人都拿某个报亭当做汇合地点。 顾方远注意到报亭老板已经习惯性地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他故意举起报纸挡住脸,装作认真阅读的样子。 长凳就是报亭特地为那些等人准备的。 道理很简单,你坐他的凳子,总不好意思连份报纸都不舍得买吧? 所以这也是一个销售技巧。 时间流逝..... 顾方远将冻得发红的手指放在嘴边呵气,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运输公司的动静。 报纸上的铅字在他眼中渐渐模糊,但警惕性却丝毫未减。 丝毫没有看见侯强的身影。 顾方远第三次看表时,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薄雾。 他掏出手帕仔细擦拭,这个动作恰好掩饰了他环视四周的目光。 顾方远在报亭外坐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就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他这才起身向饭馆走去。 起身时,他故意将报纸\"不小心\"落在长凳上,给老板留下个好印象。 同时用眼神示意刚从饭馆走出来的韩永武坐回去。 另外隐晦的示意另一个方向的小张过来。 很快三人在饭馆靠窗的位置坐下。 顾方远选择了背对墙壁的座位,这个位置既能观察整个饭馆,又能透过窗户看到运输公司的动静。 顾方远招呼老板,点了三菜一汤,三瓶啤酒。 将饭馆老板打发走,这才向韩永武和小张问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同时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个问号。 小张率先说道,身子不自觉地前倾:“我刚才绕到后面,没有看见后门,因为运输公司后面好像是一家废弃的机械厂。”他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方形,代表厂区范围。 听见废弃的机械厂,顾方远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他的手指突然停在水杯边缘,水面泛起细微的波纹。 但表面上,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继续看向韩永武:“你那边呢?” 韩永武眉头微皱,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进入运输公司的车辆好像比出去的多,可停车场车辆数量却好像没有增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也不知道办公楼后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停车场。” 第447章 老板,要追上去吗? “没有!”小张立刻给予肯定回答,激动得差点碰翻水杯。 他赶紧稳住杯子,压低声音道:“我特地爬到树上看了一眼,办公楼后面全都是自行车棚,再往后就是废弃的机械厂了。”说这话时,他的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顾方远都没想到,小张胆子这么大,大白天也敢爬树查看。 他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悄悄伸出一根大拇指,示意干的漂亮。 “小张,接连后面机械厂的围墙有没有大门?机械厂里面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呃....\"小张没想到老板会关心一个废弃的机械厂,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的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当时和围墙的角度差不多是平行线,所以没看见有没有铁门。”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至于机械厂内....”小张突然又来了精神,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画起示意图,“围墙边上有竹林挡着,只能从缝隙间看见有不少生锈的东西堆放在厂区空地上。” 他的手指在\"厂房\"位置画了个问号,“厂房有玻璃挡着,看不清里面情况。” 顾方远盯着桌上的水迹图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三人立刻恢复了普通食客的模样。 顾方远甚至故意大声夸赞菜色,还问服务员要了瓶当地特产的白酒。 等服务员走远,他的眼神立刻又变得锐利起来。 顾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小张,你说那个废弃机械厂窗户有玻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小张不明白老板突然问玻璃干嘛,困惑地眨了眨眼,但依旧如实回答:“是啊!” 他用手比划着,“估计是花纹玻璃,厂房内什么都看不见。”说话时,他的手指在桌布上画出一道道波浪线,模仿玻璃上的纹路。 “厂房里面有猫腻!”一旁的韩永武突然一拳砸在掌心,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发现了猎物的老猎人。 “哈?什么意思?”小张一脸懵逼,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他左右看了看顾方远和韩永武,像个迷路的孩子般不知所措。 韩永武看了一眼顾方远,见老板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还微微点头示意,这才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那你刚才所言,机械厂空地上堆了不少生锈的物体,” 他用手指蘸水在桌上画了个圆圈代表厂区,“说明这家机械厂已经关门很长一段时间了。” 小张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眼睛盯着桌上的水迹图。 “正常废弃的工厂,”韩永武继续道,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强调重点,“别说关门很长时间,哪怕只是关门一个月,能有一块完整的玻璃就不错了。” 他突然加重语气,“所以不可能还留下完整的玻璃阻挡他人视线!” 顾方远此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韩永武的脸,显然对他的分析很满意。 “还有,”韩永武压低声音,身子前倾,“一般机械厂厂房房顶比较高,普通电灯很难达到照明需求,所以尽量把窗户做得更透明些,让阳光照射进来,使厂房更加明亮。”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小张,“至少据我所知,没有一家机械厂窗户采用防偷窥的条纹玻璃。” “啊?玻璃一个月就坏,不可能吧!”小张惊讶地张大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筷子,“玻璃不是能用很多年吗?” 他的困惑都写在脸上,眉毛几乎要扬到发际线去了。 “因为偷...”说到一半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词有些不太妥当,立刻换了个词,“拾荒!” 这次是顾方远接过话头。 他放下茶杯时故意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声音也压得更低:“一旦有人知道那里有一家废弃的机械厂,肯定会有人过去转转。” 小张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当看见完整的玻璃,”顾方远做了个拆卸的动作,“就会卸下来带回家,即便卸不走,”他突然变掌为拳,重重砸在另一只手掌上,发出“啪”的一声,“也会砸坏玻璃,进入厂区看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小张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突然一拍桌子:“我现在就翻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说着就要起身向外走,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别去!”顾方远闪电般伸手,一把按住小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小张疼得龇牙咧嘴。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凌厉:“既然有人故意不让外人查看,肯定会安排人在那里看守,”他的拇指在小张手腕上警告性地按了按,“若要贸然潜入进去,说不准就得挨枪子。” 他可不是在恐吓小张。 顾方远说着,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后腰的位置——那里别着他的配枪。 这年头有枪并不稀罕,有时候一个村子都能搜刮出来几十条土枪。 韩永武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鼓起的一块,和小张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出门也会带上一两把防身。 所以在这个年代,千万不要轻易闯入他人地盘,否则真得挨枪子。 直到90年代,我国才开始全面禁枪。 小张只好重新坐下,肩膀沮丧地垮了下来。 他看向马路对面的运输公司,手指在桌面上烦躁地敲击着:“那咋办?直接.....”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身体猛地前倾,“咦....那不是侯强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 顾方远和韩永武精神一振,立刻齐刷刷看向窗外。 韩永武的瞳孔骤然收缩,像发现了猎物的猛兽。 “老板,要追上去吗?”韩永武快速说道,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嘶哑。 第448章 他来这干嘛? 顾方远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窗外那个身影,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雪花又开始飘落,在窗玻璃上留下细密的水痕。 “老板,再不追侯强就要走远了!”小张忍不住出声提醒,手指紧紧攥住桌布边缘,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目光焦急地在顾方远和窗外之间来回扫视,像只被拴住的猎犬看着猎物逃跑。 顾方远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动作缓慢而意味深长。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小张,脑子是个好东西,没事的时候多动动。” 小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被火烤过似的。他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人家骑自行车,咱们走路,”顾方远顿了顿继续道,“想追上去,只能靠双腿跑,你是想告诉整条街的人,咱们在跟踪侯强吗?” “呃....”小张尴尬地挠挠头,手指在短发间来回穿梭,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顾方远锐利的眼神。 “那咱们怎么办?继续去侯强家外守着吗?”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方远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在手中缓缓转动,眼睛却始终盯着窗外侯强消失的方向。 茶杯里的茶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杯底留下浅浅的痕迹。 “侯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倒爷,”顾方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想倒卖钢材就必须要有卡车运输。” 他说着放下茶杯,右手食指突然指向马路对面的运输公司,动作干脆利落。 小张和韩永武的目光立刻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 运输公司的大门口,刚好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正缓缓驶出,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出意外,这家运输公司应该手脚也不干净。”顾方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抬手招了招,示意两人靠近点,三颗脑袋几乎碰在了一起。 “我们如此这般......”顾方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嘴唇几乎不动,只有最细微的气流从他齿间溢出。 他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快速画出一个简易地图,几个关键点被他用指尖重重戳出凹陷。 小张的眼睛随着顾方远的手指移动越睁越大,最后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鼻翼微微翕动。 韩永武则时不时点头,粗糙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击,像是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饭馆里的其他食客依旧在喧闹着,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正在密谋的小团体。 ........ 市长办公室内。 秦思梅正用两根食指按压着太阳穴,指腹微微泛白。 她的眉头紧锁,眼睑下隐约可见淡淡的青色阴影,显然这两天都没休息好。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得整整齐齐,唯独右手边的烟灰缸里歪歪斜斜地躺着几个烟头。 秦思梅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打着圈,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 “呼——”她长舒一口气,指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这两天心绪不安,就连睡眠质量都变差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那件事’即将开始,精神过于紧张,所以才会导致心绪不安。 揉了好一会才停下,那种不适感也只是稍稍缓解了一点。 秦思梅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刮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抬眸看向办公室房门。 见房门紧闭,这才伸手从抽屉中拿出一包香烟。 抽出一根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她瞳孔中跳动。 深吸一口气,仿佛将烟雾吸进肺中,随后如巨龙喷雾,缓缓吐出。 脖颈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锁骨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 又接着连吸两口,烟雾在她面前缭绕,模糊了她的面容。 似乎感觉办公室烟雾太重,这才起身来到窗户前打开。 没办法!女同志吸烟很容易遭人说闲话。 所以她一般只在没人的时候抽,尽量避免别人看见。 她的余光扫过楼下的小花园,那里有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修剪灌木。 刚准备回到座位,余光刚好瞥见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双眸一凝。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来这干嘛?”秦思梅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线条变得紧绷。 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香烟,无奈摁灭在烟灰缸中。 香烟被狠狠捻灭时发出轻微的“嗤”声,烟灰缸中的火芯还没完全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办公桌上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秦思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伸手接起。 “喂!”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秦市长,钢铁厂供销科科长,吴刚找您,让他上去吗?”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让他上来吧。”秦思梅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 挂完电话,她率先把办公室房门打开,正好散散烟味。 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最后还是将门完全敞开。 只是过了一会功夫,吴刚呲着大牙出现在门口。 他的西装熨得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非常绅士地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房门。 指关节在门板上叩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秦思梅头也没抬,“进来吧,你先坐一会,我把手上的事情做完。” 她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字迹力透纸背。 其实她根本没有急事要处理,纯粹故意晾一下对方,否则以后不知道谁是大小王。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第449章 什么时候开始? 直到半小时后,她才缓缓放下钢笔。 活动着手腕时,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抬眼看向坐在休息区的吴刚,皱着眉头沉声道,“你没别的事做了吗?上班期间往我这跑干嘛?” 吴刚心中咯噔一下! 他的双手不自觉揉搓在一起。 知道自己惹对方不高兴了。 赶忙解释,“关于那件事,我担心电话说不清楚,所以就过来跟你当面说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再者,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了,顺便过来看看你。” 秦思梅虽然是市长,但也是女人,还是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女人。 突然被吴刚打了一个‘直球’,不由得耳根泛红。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机掩饰自己的失态,却发现茶已经凉了,不由得皱了皱眉。 茶杯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比平时稍重的声响。 不过思绪也在这一刻冷静下来。 秦思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指甲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头看向吴刚,目光清冷如霜,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如果你想死,我不拦你,但别扯上我,”她的右手食指突然停住,指尖泛白,“若下次再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过来,别怪我翻脸。” 办公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吴刚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后背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请你记住!”秦思梅突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只是老同学关系,至少在外人面前,我们的关系只有这么简单。” 她的声音刻意放慢,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因为这点浅薄的关系,你身为钢铁厂供销科科长,没理由跑到政府大楼找我汇报工作,明白吗?” 秦思梅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吴刚。 这话意思很简单。 吴刚身为体制外的人三天两头跑来,走的太过密切,很容易让有心人注意到他们关系。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都对她不利。 至少在吴刚离开钢厂之前,两人结婚之前,必须保持距离。 否则钢厂爆雷很容易牵扯到她。 这点她必须小心谨慎! 她需要一场能带来利益的婚姻,而不是一个给她带来闲言碎语的拖油瓶。 想到这里,秦思梅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钢笔。 吴刚此刻终于从‘结婚’的兴奋中清醒,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吴家家世虽然不弱,但他自身和秦思梅相比,那就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吴刚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解释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这一刻,内心突然生出一丝羞愧,低下头,诚恳道:“对不起,我今天有些鲁莽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秦思梅满意的点点头。 她的表情稍稍缓和,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不管怎么说,眼前之人都会是她未来的丈夫,稍微敲打一下就行了,没必要追根究底。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比刚才舒缓了许多。 “行了,下不为例。”她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语气已经柔和了些,“说吧,你这次过来有什么事?” 说到正事,吴刚扯了扯领带,西装领口被他拉得有些歪斜。 他深吸一口气,严肃说道:“上面对原材料出口管制越来越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边来信,说担心走私渠道彻底堵死,让我们最近多送一些过去,有多少要多少。” “说实话,跟那帮人合作我始终有些不放心,”吴刚的双手不安地来回搓动,“所以打算干一票大的。这次过后就彻底收手,咱们也不用为以后生活拮据烦恼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秦思梅眉头微微蹙起,手指轻轻点击着桌面。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远处安钢高耸的烟囱,陷入了沉思。 沉默良久后... 抬眸看向吴刚,眼神锐利如鹰。 “运送数量越多,暴露风险越大,”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那边能保证运输安全吗?”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笔尖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吴刚立刻挺直了身子,后背离开座椅靠背,双手交叉搭在办公桌上。 他的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却刻意压得很低。 “放心!这次交易方式和以前一样,只是数量增加了一些。而且我们这次选择晚上发车,这样一来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秦思梅的指尖在钢笔上轻轻摩挲,眉头微蹙。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漠,与吴刚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 “这周周日凌晨,”吴刚右手指向办公桌上的日历,“那个时间段钢厂工人最少,而且钢厂有一批货是周末发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到时候两批货混在一起运出去,即便碰到巡查也不用担心。” 秦思梅注意到吴刚脸上露出的自信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她的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腕表,表面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 不过吴刚的确有自信的资格。 供销科几乎掌控了采购和销售的全部数据,只要有仓管配合,很容易在数据上做手脚。 操作起来也很简单。 基本上这个年代惯用的手法。 失火! 没法平账的时候,财务室就会莫名其妙着火,然后数据对不上,只能按估值计算。 所谓估值....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其实秦思梅对吴刚还是比较放心的。 别看今天吴刚的举动有些鲁莽,实际生活中属于比较细心的一类人。 否则她也不会和吴刚合作,甚至嫁给对方。 “这次总共有多少货?”秦思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不自觉地加快了。 吴刚缓缓伸出一个手掌,五指张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停顿了片刻。 第450章 跟南江市的四围山开发区有关?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批货价值50万?”秦思梅轻声道,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她的钢笔突然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之前都是10万以内的走私,这次想搞一波大的,那肯定不是5万了。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吴刚的脸,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吴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突然站起身,皮鞋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 开大门。 确认外面没人偷听后,他才轻轻关上门。 重新坐回秦思梅对面,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总价500万!” “什....”秦思梅惊呼出声,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右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要掐进脸颊。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稍稍平复呼吸。她的左手紧紧抓住桌沿,指节泛白。 只敢用气音质问:“你疯了?价值500万的货你也敢动?以后怎么平账?”她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吴刚的眼眸流露出贪婪之色,他的双手在空中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放心!上下环节我已经全部打通,”他手指在茶杯中沾了点水渍,在桌上写下一个‘火’字,“只等这批货发走,财务和档案室会同时发生火灾,” 说到这里,他的右手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以前的记录全都会消失。” “太冒险了!”秦思梅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右手不自觉地揉着太阳穴,“这么多货丢失,哪怕我都压不住。” 她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呵呵!不用担心,”吴刚突然放松下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其实我早在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他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这一年多漏掉的数额,虽然无法全数弥补这个窟窿,但不会相差太大,”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烟灰缸,“到时你这边再压一压,便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关系到五百万..... 秦思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相框上,那里放着一张全家福,父亲严肃的面容仿佛正在注视着她。 别看吴刚说的轻松,但想压下这件事,肯定要出大力才行。 她的右手食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击,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说真的,她心中有些退却了.... 但想到家各方面急缺资金,又陷入犹豫中。 她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墨水洇开一片。 父亲任期即将结束,若没有资金去运作,想往前迈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南江市那边的产业又陷入停滞,若继续停摆,光是工人工资就能将他们秦家拖垮。 她的手指突然收紧,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如今已经不是想不想做了,而是必须要拿到一笔钱。 秦思梅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西装外套的扣子似乎都绷紧了些。 转念一想,金额大也有大的好处。 只要吃下这一波,就像吴刚说的一样,再也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了。 想到此,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秦思梅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这次我需要做些什么?”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吴刚见秦思梅下定决心,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特地跑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怕秦思梅听被‘五百万’吓退缩,所以才决定当面说。 即便拒绝,他还能耐心开导。 吴刚的目光扫过秦思梅办公桌上的全家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现在看来没那必要了。 秦思梅应该是急缺钱,虽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除了事后压一压盘账的事情外,还要协调一下运输车辆。”他的两根手指摆出一个十字,“这次运送的货物太多,我要支走大半卡车,来回大概需要十天。”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推给秦思梅。 “这期间各单位用车,需要你这边帮忙解决一下。”吴刚的食指在纸条上轻轻点了点,“最好别闹出动静,不然大家开始调查车辆去处,肯定会惹出不少麻烦。” 秦思梅眉头微皱,接过纸条。 她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安市一共就那么多卡车,我上哪一次性弄那么多车?”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手指快速转动着圆珠笔,笔身在桌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果然,心越大事越多! 吴刚淡然一笑,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下领带。 他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桌面上轻轻顿了顿。 “我们安市没有,不代表其他城市也没有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右手指向窗外,“就比如南江市.....”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缓缓扩散,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据我所知,南江顾氏拥有的卡车数量,完全可以满足我们需求。”吴刚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他修长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击,“况且只要用十天,耽误不了对方运输任务。” 秦思梅闻言,指尖突然掐进掌心。 她缓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让她腕间的钻石手链在灯光下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这件事可能不太好办。”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实不相瞒,我们秦家和顾家有些矛盾,别说借车,对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吴刚闻言,瞳孔猛地收缩。 他端起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错愕的表情。 但很快,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跟南江市的四围山开发区有关?”他试探性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第451章 推迟结婚,继续留在钢厂? “嗯。”秦思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她转身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最后是我们输了,我们秦家也因此造成资金链断裂。” 她转过身来,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现在急需一笔钱周转,所以我才会答应你。” 吴刚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 放下茶杯,陶瓷与桌面相碰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慢慢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沉吟道:“能不能找南江市政府帮忙去谈呢?” “更不行!”秦思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为什么?”吴刚困惑地皱起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秦思梅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面。 “因为顾家得罪了整个南江市整个领导班子。”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那是秦思兰送来的南江市市场环境分析报告。 这是她特地让秦思兰找人做的。 吴刚闻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靠回座椅。 他抬手扶额,指缝间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顾家...还真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轻轻拍打在玻璃窗上,仿佛在为这场尴尬的对话打着节拍。 秦思梅见对方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办公桌,指甲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不是以为顾家完了?”她微微前倾身体,丝绸衬衫的领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听见问话,吴刚眉头猛地一挑。 “哦?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难道...那顾家得罪整个领导班子后还能蹦跶?” 秦思梅苦笑着摇了摇头,右手再次捡起桌上圆珠笔不自觉转动起来。 “不但依旧蹦跶,”她的声音突然压低,“甚至整个领导班子因此大换血!” “嘶——”吴刚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座椅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 “你没开玩笑?”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手指紧紧攥住沙发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不怪他震惊,哪怕是安钢也不敢说自己有这能力吧。 秦思梅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缓缓点头,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这件事省里已经定下基调,再过一阵子官方文件就会下发。”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所以说,我们千万不能小瞧了‘新时代商人’,否则迟早栽跟头。” “新时代商人”几个字被她咬得极重,红唇微微抿起,显然这次南江市的争斗让她刻骨铭心。 吴刚见对方神情严肃,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才确认并不是开玩笑。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那这件事就有些麻烦了,”他站起身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虽然只有十天,但钢厂的运输任务不能停。” 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弧线,“即便现在加班加点运输,也最多提前个三五天。” 他的眼睛突然一亮,快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对了,省城呢?我记得江淮汽车厂厂长就是你爸提拔的吧?他们那边能不能临时调一批车过来。” 秦思梅闻言翻了个白眼,修长的手指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你想屁吃呢?”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人家是卖车的,难道新车跑来给你拉货?”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哪怕省城的运输公司都不用考虑,省城各方关系复杂。” 她转身时,高跟鞋在地毯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一旦大规模借调车辆,难免被好事之人追查,对我们不利。” “那怎么办?”吴刚烦躁地搓了搓头皮,精心打理的发型顿时乱了几分。 他抓起桌上的烟盒,又烦躁地扔了回去,烟盒在桌面上滑出老远。“准备这么长时间,总不能因为没车就放弃吧?” “要不....”秦思梅略微有些迟疑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珍珠项链打转,“这次就少运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目光飘向窗外。 她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如果倒卖钢材数量大幅减少,被发现的风险也会降到最低。 就比如之前几次,甚至都不需要干烧账本的事情,只要改动几个数字就可以。 “不行!”吴刚猛地拍案而起,实木办公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烦躁地扯松领带,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毯上踩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种事情每干一次,最少要相隔半年时间做缓冲。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那里已经因为频繁的摩擦而略显陈旧。 他马上就要离职了,等他离开,这种好事以后谁还愿意给他分钱? 至于推迟结婚,继续留在钢厂? 他猛地摇头,这个动作让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几缕在额前。 更不行!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好不容易等到秦思梅松口,鬼知道推迟后会发生什么变故。 吴刚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办公桌上秦思梅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温婉可人。 目前来看,只能从运输公司做文章。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窗前的护栏上,玻璃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可如何解决运力问题呢? 他的食指在护栏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买车? 不现实! 先不说短时间能不能买到车,光是这次运输结束后,车放哪都是个问题。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让他眼角的细纹更加明显。 借车?谁愿意借... 突然,他眸光一亮,猛地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一道弧线,拳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了!” 第452章 不服跟他撞一个?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发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思梅面前,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我们不出面,可以让咱们这边的运输公司,去找顾家借车,你说能不能行得通?” 秦思梅闻言,手中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文件上。 她缓缓抬头,眼眸也跟着亮了起来,像是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好办法!”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知道咱们和运输公司关系的人没几个,只要开高价,相信顾家那边也不会拒绝。” 她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动作让耳垂上的珍珠耳环轻轻晃动,“这么简单的办法,咱俩还想了半天。”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身在局中不知局,知时已是局外人'吧。”吴刚长舒一口气,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他回到座位前拿起公文包,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我就不在这里多逗留了,待会就去把这件事办妥。” 他顿了顿,转身时皮鞋在地毯上碾出一个浅浅的凹痕,“你到时别忘了把各个执法部门支开,特别是交通部,省得到时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秦思梅点点头,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轻叩。 “嗯,放心!到时我会把那条路清空。”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不过你们也要抓紧时间,最好别拖到天亮。”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走了。”吴刚打完招呼,快步走向门口。 在握住门把手时突然回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门离去。 秦思梅送走对方,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盯着桌上摊开的文件看了许久,突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意义。 伸手拿起电话,纤细的手指在按键上灵活地跳动,开始给各部门指派工作。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而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指令,目光却始终没有焦点。 目的只有一个。 所有执法检查部门周六晚上到周日早上,避开车队运送路线。 一切有条不紊的部署着..... 转眼到了周六。 下午五点半,夕阳的余晖将钢铁厂镀上一层金色。 下班的汽笛声刚响过不久,厂区大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数以千计的自行车如同迁徙的鱼群,密密麻麻地涌出厂门。 车铃“叮铃铃”此起彼伏,在黄昏中交织成独特的交响曲。 81年除了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极少能看见如此壮观的自行车大军。 然而在安钢,这种庞大的自行车群,丝毫不比北上广差。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有的车把上挂着网兜装着的饭盒,有的后座绑着从厂里顺出来的边角料。 这一幕无声地诉说着钢厂优厚的待遇。 明天是周日,很多车间都会放一天假。 不少工人盘算着趁休息日回乡探亲,于是都赶着在天黑前出发。 几个年轻小伙你追我赶,车轮碾过积水溅起水花,引来一阵笑骂声。 在自行车潮后面,是更为汹涌的步行人潮。 虽然钢铁厂待遇优渥,但对普通工种或者临时工来说,自行车仍然是件“大物件”。 许多家庭宁愿把钱攒着盖房子或给儿子娶媳妇,也舍不得买辆自行车。 他们三三两两地走着,有的拎着布兜,有的扛着工具,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厂区大门的值班室里,小张正倚在窗边吞云吐雾。 他粗糙的手指夹着香烟,时不时弹一下烟灰。 对面坐着两个值班的安保同志,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小张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安保拍着大腿说,“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实诚。别人代班最少都要一块钱一天,你就收五毛。 老王那家伙巴不得一年到头都让你代班,他倒好,在家躺着就把钱赚了。” 小张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 他挠了挠有些蓬乱的头发,声音温和:“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能赚点是点。等过阵子我老姨帮我找到工作就不干了。” “你啊!”另一个安保摇着头,手指虚点着小张,“就是太老实。说五毛就五毛,也不知道涨涨价。” 他说这话时,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墙上的值班表,眼神复杂。 不知是在心疼小张,还是在懊恼自己没赶上这便宜买卖。 小张把烟头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 他摆摆手:“哈...没事,反正就几天的事...”话音未落,他突然直起身子,眯起眼睛望向窗外。 “咦?”故作皱起眉头,“今天卡车怎么这么早就进厂?以前也这样吗?” 平时运送原料的卡车都会避开下班高峰,或者晚上进入厂区装货。 此刻却有两辆解放牌卡车逆着人流缓缓驶入。 自行车群被逼得向两边分开,像被船头劈开的水流。 几个工人不满地按着车铃,卡车却依然不紧不慢地往里开。 年长的安保同志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说:“呵呵,正常!估计又是哪个司机睡过头了呗。” 他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慢悠悠地撕开包装纸,“这帮司机啊,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不服跟他撞一个?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关键那些卡车都是金疙瘩,磕碰一下,普通人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说话同时掏出两根香烟,给小张和另一个同事一人递了一根,“别管那些金疙瘩,来,抽烟!” 另一位安保同志小杨,立刻伸手接过香烟,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他将香烟放在鼻尖深深一嗅,眯起眼睛露出陶醉的表情,乐滋滋地笑道:“啧啧啧,今天也不知道刮了什么风,竟然让你这个大老抠主动拿出香烟,真是稀罕!” 年长的安保同志魏队闻言,顿时吹胡子瞪眼,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作势要抢回香烟。 第453章 你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有的抽都不错了,还数落我,不抽拿来,还帮我省一根香烟呢...”说话间,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像只张牙舞爪的老螃蟹。 小杨灵活地一个侧身闪避,动作矫健得像只猫。 他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嚓”的一声划着火,美美地抽了一口,吐着烟圈笑道:“不错,心疼的味道!” 他的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魏队的反应,嘴角挂着狡黠的笑意。 小张没理会两人的斗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大门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发出“哒哒”的轻响。 这时,又有两辆卡车缓缓向厂区驶来,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哪怕小张才顶班几天,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魏队,又有两辆卡车来了,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说话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着制服下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小杨听闻,立刻停止了嬉笑。 他掐灭香烟,眉头微皱,从椅子上直起身子,作势要起身:“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职业的警觉性。 这时,魏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 他摆摆手,示意小杨坐下,“没事没事,明天厂里有一批货要发出去,估计这次货物比较多。”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又抽出一根烟,“那些司机担心排队太久,所以提早进去厂区排队。以前这种事经常有,不用担心。” 魏队说话时,眼睛却一直盯着手中的香烟,刻意避开小张探究的目光。 小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挠了挠下巴,自言自语道:“也对,管他带什么进来呢,只要不让别人随便带东西出去就行。” 说完,他又点上一根烟,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窗外。 小张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目光锐利地观察着陆续驶入的卡车。 他的手指在值班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墨水晕开一片。 突然,他猛地回头,深深地看了魏队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这个老家伙今天的行为,处处透着不对劲。 小张可没忘记老板交代的任务,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整了整有些皱巴的制服,顺手抓起挂在墙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锐利的眼神。 “小张,你去哪?”魏队长见小张突然起身,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个八度,手指间的香烟都跟着抖了抖,烟灰簌簌落下。 小张张嘴刚要回答,话到嘴边却突然改了口:“出去上个厕所,顺便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在小偷小摸。” 他边说边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袖口,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魏队长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挤出一个笑容。 “随便转转就行,别太认真,咱们的任务是守住大门。”他边说边拍了拍腰间别着的警棍,金属扣发出“咔嗒”的声响。 “好的!”小张应了一声,转身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推开门,初冬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烟味。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踱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实则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那几辆卡车。 卡车排出的尾气在夕阳下形成一团团灰雾,模糊了车牌号码。 “小张!!”突然一声喊叫从身后传来。 小张猛地回头,发现是韩永武正朝他招手。 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两人默契地找了个僻静的台阶坐下。 韩永武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手指在烟盒底部轻轻一弹,两支香烟应声弹出。 两人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韩永武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问道:“不是让你在门卫守着呢,怎么跑进来了?” 他说话时,烟头随着嘴唇一颤一颤的。 小张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几辆卡车上,他抬了抬下巴,以示远处的几辆卡车。 “根据这几日了解,正常情况下,上下班期间卡车是不允许进出大门的。”说话时往墙根靠了靠,避免被冷风吹到,“如果一辆卡车算是意外,那四辆卡车同时选择这个时间段进入厂区绝不寻常。 队长说明天有货要拉,那也没必要赶在人流高峰的时候往厂区挤啊,所以我就跟过来看看了。” 韩永武眯起眼睛,顺着小张的视线望去。 两辆车一组正并排逆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点。 “你们没过去检查吗?”他吐出一个烟圈,眉头拧成了疙瘩。 “门卫有一个同志准备去的,结果被队长拦下了。”小张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韩永武耳边,“我们那个队长今天也不对劲。” “比如呢?”韩永武的烟头猛地亮了一下,映出他疑惑的表情。 小张见卡车又开始移动,立即掐灭烟头站起身,烟蒂在水泥地上碾出一个黑印。 韩永武也赶紧跟上,两人借着厂区杂物的掩护,保持着安全距离尾随卡车。 小张边走边低声道:“比如我们那个队长外号‘大佬扣’,平时一根烟恨不得掰成两半抽,今天却主动给我们递烟。 再比如刚才我们试图打听卡车情况的时候,队长总是插科打诨,不让我们去检查。” 韩永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小张继续说道:“这太不正常了,平时队长遇到这些不符合规矩的车辆,都会第一时间拦下来进行检查,占点便宜。今天却没有任何动静,所以我怀疑那个安保队长和运输公司有勾连。” 韩永武突然想到什么,猛的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小张的胳膊。 “你这个猜测很有道理。”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眼眸流露出兴奋之色,“走,咱们就辛苦点跟上去看看,宁错过不放过,说不定他们真要动手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快速记下了卡车特征。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继续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454章 不锈钢很贵吗? 韩永武和小张一直跟在卡车后面走了十多分钟。 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沉,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幸亏现在下班的人多,嘈杂的人声和自行车铃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否则光靠两条腿,还真不一定能追上那些轰鸣的卡车。 卡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驶向物资仓库,而是在距离物资仓库不远处的停车场缓缓停下。 发动机熄火时发出“噗嗤”的排气声,在黄昏中格外刺耳。 原以为只有这几辆卡车。 韩永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想松口气,却听见远处又传来引擎的轰鸣。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和小张对视时,两人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陆陆续续从其他大门方向同样开来大批卡车,车灯在暮色中连成一条闪烁的长龙。 韩永武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他大致数了一下,卡车数量已经超过一百辆。 这个数字让他这个叱咤战场的老兵,都开始觉得心慌。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韩永武和小张看见这个场面,内心充斥着恐惧! 小张的嘴唇发白,不自觉地抓住了韩永武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帮人简直疯了! 原以为倒卖钢材能有几车就不错了... 没想到这帮人胆大包天,竟然同时找来上百辆卡车运送。 这哪里是偷钢材? 简直就是在洗劫钢厂。 韩永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感觉口干舌燥,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他拉着小张退到一处堆满钢材的阴影处,压低声音招呼。 “小张,我在这边看着,你立刻去通知老板,就说对方很可能今晚行动。让老板抓紧时间拿主意。” “好!”小张重重点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异常坚定。 临走前,他紧紧抓住韩永武的手腕:“这帮家伙敢把动静搞这么大,肯定做了不少准备,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吧,我不会鲁莽行事的,你快去快回。”韩永武催促道,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目送小张的身影消失在钢架之间。 韩永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等小张离开后,他并没有坐以待毙。 像一只警觉的猎豹,以停车场为中心,不断在钢材堆和机械设备之间穿梭。 有时他会趁着天黑,假装成路过的工人,潜入停车场边缘,竖起耳朵偷听那些司机的谈话。 从断断续续的交流中,他渐渐拼凑出对方的行动计划。 每当听到关键信息,他就会躲到暗处,用颤抖的手指在小本子上快速记录。 夜风渐起,吹散了他呼出的白气,也带走了那些危险的窃窃私语。 等他一圈绕完,发现老板已经出现在最初他和小张躲藏的地方。 他快步迎了过去,面色凝重道:“老板?您怎么亲自来了?” 顾方远正倚在一根钢柱旁,月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沾上铁锈的衣角,笑着回应。 “事情全部安排好,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就过来看看了。”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韩永武一支,“这边现在什么情况,摸清楚了吗?” 韩永武接过香烟点燃。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差不多探查清楚了,这次总共有200多辆卡车同时运输。”他边说边用脚尖在地上划出几道痕迹,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满足运输需求。”韩永武伸头看了一眼停车场方向,确定没人过来,这才接着说道,“他们分为两次运输,今天晚上运一次,五天后再运走一次。”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顾方远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烟:“司机知道货发到什么地方吗?” 韩永武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圈:“普通司机只负责将货物运送到金陵码头,然后再回来运送下一批货。” 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我从车队队长那边听到一点消息,今晚会有两批货同时发出。” 顾方远眼中精光一闪:“哦?两批?还有一批是什么货?” “一批是钢厂从正规渠道销售的货物,另一批是'水货',应该就是他们弄出去的走私货。”韩永武咬牙切齿地说道,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顾方远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其实说走私货也不准确。 上一世他虽然不了解细节,但知道这件事的大概。 就是有人偷偷篡改数据,把高价值的东西改成废品,账本上记录的是卖废品价格,实际却按常规价格售卖,甚至更高。 这属于'倒卖国有资产'。 他想了一下问道:“那两批货咱们能分得清楚吗?别到时弄错了。” “能!”韩永武重重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月光指给顾方远看,“两批货不是同一个品种,很容易区分。您看,我都记下来了。” 顾方远眉头微挑:“哦?都有哪些钢材?” “正规渠道走的是普通钢材,而走私货是不锈钢,两种颜色.....” “什么!”顾方远大惊失色,手中的香烟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意识到失态,赶紧压低声音,“你没听错?是不锈钢?” 韩永武被老板的反应吓了一跳,赶忙询问:“老板怎么了?不锈钢很贵吗?”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在他的印象中,不锈钢的东西好像的确贵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毕竟,在他生活中用到铁的地方就不多,更别说不锈钢了。 顾方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捡起地上的烟头,在鞋底碾灭,眸光深沉。 “不锈钢属于高等钢材,因为产量有限,目前属于稀缺材料,每次都是优先提供给军工企业。” “什么!”韩永武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 他作为曾经的军人,自然明白优先军工企业意味着什么。 目光死死盯着停车场方向,咬牙切齿道:“这些狗娘养的东西,军人的东西也敢偷,迟早把他们全部枪毙了!” 说着,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指关节顿时渗出血丝。 第455章 你是谁?为什么站在那里? 顾方远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一是这么好的材料自己国家都缺,这群畜牲竟然走私给日本鬼子。 二是前阵子龙港镇码头项目急缺一批钢材,薛老头帮他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小半年时间才勉强凑齐,也因此耽误了港口工期。 这让他想起上一世听过的一个故事:日本本土缺乏资源,通过全球布局获取矿产资源,包括从世界各地购买资源,然后在埋入日本本土地下。 没办法!谁叫这个时期小鬼子有钱呢。 别看他一直在和小鬼子做生意,但凡有机会,绝对要坑死那群龟孙。 那是一个携带略根性的民族,只配跪着说话。 掏出烟盒,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怎么也打不开火机。 他也不知道是天气太冷,冻的.... 还是想到以后和小鬼子打擂台,激动的.... 韩永武见状,赶紧掏出火柴帮他点上。 顾方远狠狠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浓重:“原来不是没有高级钢材,而是被这群狗东西给扣掉了。” “老板,现在怎么办?报公安吗?”小张紧张地搓着手,不时往停车场方向张望。 他还年轻,不明白高级钢材对国家的重要性,他只想赶紧把这些人抓起来,早点结束任务回家相亲。 顾方远微微摇头,猛吸两口后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力碾灭。 “这里是安市,对方敢明目张胆运送上百辆货物离开,想必上下都打点过了。”他冷笑一声,“即便我们报公安,估计也会不了了之。” “那咋办?咱们就看着对方把货运走?”小张急得直跺脚,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韩永武赶紧拽了他一把,示意他小声点。 “不急!”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已经安排好了,这些人一个别想跑。” 韩永武和小张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韩永武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张则如释重负地靠在钢架上,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韩永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充满了期待。 “先跟着,捉贼捉赃,捉奸捉双。”顾方远压低声音,“卡车司机都是一群小角色,咱们必须等大鱼出现,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随着如同小山般的钢材陆续装上车,之前聚在一起闲聊的司机纷纷散开。 司机们回到驾驶座中,发动汽车预热发动机。 顿时感觉整个钢厂都在传播发动机的噪音,震得人耳膜发胀。 柴油燃烧的味道混合着钢铁的锈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顾方远从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笔,咬开钢笔帽,在月光下快速写下一串号码。 他的笔迹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潦草。 “小张,”他将纸条递过去,“你去值班室打这个号码,告诉对方,最多半个小时车队就要出发。” “好嘞!”小张接过纸条,借着月光仔细辨认上面的数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显然紧张得厉害。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啊!”小张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像触电般弹了起来。 只见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吓得他三魂丢了两魂。 “唉哟,妈耶.....你谁啊!”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连退数步,后脚跟绊到一根钢管,身体直接倒向韩永武。 韩永武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右手稳稳托住小张的后背,左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小心!”他的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三人这才注意到,距离他们不到10米的位置,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影。 月光被云层遮挡,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男人的轮廓。 他静立不动,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顾方远的手悄悄伸向腰间,摸到了冰冷的金属触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终,顾方远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 “你是谁?为什么站在那里?”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防止引起停车场那边的人注意。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到现在没有出声,暂时可以确定不是那群司机的人。 否则只要喊一嗓子,他们三人一个都别想跑,完全没必要在这里对峙着。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铁屑,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个黑影终于动了动,却依然没有开口。 沙沙...沙沙... 黑影踩着碎石子向他们靠近,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方远的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韩永武和小张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恰好这时,月亮从乌云中钻出,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将对方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这个年代没有光污染,皎洁的月光足以映照出来人的五官轮廓。 当看清对方模样后,顾方远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但右手仍紧握着武器不放。 韩永武悄悄松了半口气,却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小张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着。 为什么只松了半口气? 因为对方正是之前他们去侯强家时,在馄饨摊上监视侯强家的那名钢铁厂安保人员。 月光下,他方正的脸庞显得格外严肃,浓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对方监视侯强,很大可能和他们目的一致。 顾方远在心里快速盘算着:这人很有可能是公安卧底,或者是其他调查组的人。 至于另外半口气... 自然是搞不清楚对方来路。 万一是对方派来监视的人,此时就等于打草惊蛇,后面的行动能不能成功都是个问号。 顾方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审视着对方。 第456章 不如我们合作怎么样 孙正义在距离三人两米处站定,月光在他坚毅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双手自然下垂,但肌肉紧绷,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调查这件事?”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回避的质问。 其实自从那天发现顾方远等人后,他便一直在暗中调查这帮人的底细。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继续道:“我查过你们接触过的所有人,却找不到任何线索。”月光下,他的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顾方远注意到对方虽然语气严厉,但并没有立即呼叫支援的意思。 他稍稍放松了握枪的手,却依然保持着警惕。 “所以你就一直跟踪我们?”顾方远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孙正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点上。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双充满戒备的眼睛。 “直到刚才,”他吐出一口烟圈,“看到这位小兄弟要去值班室打电话,我才不得不现身。” “别去值班室,”孙正义突然压低声音,向前迈了一步,“你们那个班的队长,正在那边守着电话,你要贸然过去,肯定会引起怀疑。” 他的眼神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顾方远身上,“现在,该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了。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牵扯到这件事中?”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铁屑。 四个人就这样在月光下对峙着,谁都没有先放下戒备。 远处... 卡车的引擎声此起彼伏,像一头头蛰伏的野兽,仿佛在催促他们抓紧时间。 顾方远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孙正义的表情变化。 他右手缓缓从腰间移开,左手却依然保持着戒备的姿势。 “我们是南江市顾氏公司的人,”顾方远故意放慢语速,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因为安城运输公司突然租借大量卡车,考虑安全问题,所以提前过来查探一下。” 他说这话时,从口袋掏出香烟靠近对方,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孙正义的脸。 直到双方靠近,对方都没有做出过激反应,同时松了口气。 顾方远挑出一根香烟递给对方。 孙正义的眉头微微舒展,肩膀的线条也放松了些。 他接过顾方远递来的香烟,在指尖轻轻转动。 “顾氏公司...”他低声重复着,似乎在回忆什么,“就是最近在南江市闹的沸沸扬扬的那家?” “没错!”顾方远点点头,顺势掏出打火机为对方点上火,“我叫顾方远,这次行动负责人,你呢?” 火苗跳动间,他注意到孙正义的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我叫孙正义,钢材厂安保人员。”孙正义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月光下形成一团白雾,“你们光在这里盯梢没有任何作用。” “为什么这么说?”顾方远假装不解地问道。 孙正义将身子靠在冰冷的钢架上,金属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制服传来。 他目光投向远处的停车场,声音低沉。 “因为这一年多中,我已经跟踪他们两次了。整个过程没有任何领导出面。负责交接的人也只是车队队长,即便当场抓住也没任何价值。” 顾方远假装思考的样子,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冒昧问一下,”他向前迈了半步,“你为什么追查这件事?” 孙正义的身体突然僵直,手中的香烟被捏得变形。 月光下,他原本平静的眼眸瞬间充斥着滔天恨意,眼角的皱纹因愤怒而扭曲。 “我父亲是物资仓库保管员,”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因为钢架倒塌被砸死,一周后...”他的喉结剧烈滚动,“我母亲和妹妹在梦中被一把火烧死....” 韩永武倒吸一口冷气,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小张的脸色刷地变白,嘴唇微微发抖。 “公安说是意外,”孙正义突然冷笑一声,这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但他们不知道...” 他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泛黄的信封,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稳,“我父亲在死之前给我寄过一封信。” 顾方远接过信封,借着月光看到上面已经模糊的字迹。 信纸上的笔迹仓促而凌乱,显然写信人当时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他发现有人盗卖钢材,而且数量惊人...”孙正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 “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因为我读过的书多,又在外面见过世面,所以写信问我。”他突然一拳砸在钢架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可还没等我退伍回家,我家人就....” 顾方远三人的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韩永武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小张则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闪烁着愤怒的泪光。 “这群畜生...”顾方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闷雷。 他没想到对方不仅盗卖国家战略物资,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草菅人命。 月光下,四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结成了一个复仇的同盟。 “那你打算怎么做?”顾方远微微前倾身体,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睛却紧盯着孙正义的表情变化,“哦对了,你是一个人吗?” 孙正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抬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愤怒和无力感。 “是,就我一个人。”他的声音沙哑,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老旧的配枪,“我知道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别想查出幕后之人。” 顾方远注意到对方右手虎口处的老茧,那是长期持枪留下的痕迹。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烟,递给孙正义一支,“不如我们合作怎么样?” 第457章 哪怕撒泼打诨也要逼他们 “我可以配合你们调查,”孙正义接过烟,在指尖转动着,“但事后你们要将主谋身份告诉我。”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没问题!”顾方远爽快地答应,同时划着火柴为对方点烟。 火光照亮了两人的脸庞,映出同样坚毅的表情。 “你有什么重要消息可以分享一下吗?” 孙正义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月光下形成一团白雾。 他压低声音道:“你们是不是打算在运输途中制造事故,逼停运输队,然后找人当场检查货物?” 顾方远瞳孔猛地收缩,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你怎么知道?” “别紧张,”孙正义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指尖的烟灰簌簌掉落,“我并没有查到这些,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他苦笑着摇摇头,“因为这个方法我用过.....” “为什么会失败?”顾方远松开按在枪上的手,但眉头依然紧锁,“人赃并获,他们还能找借口掩盖过去?” 孙正义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郁。 他转身面向远处的钢厂,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 “我上次担心钢厂附近的公安和那些人有联系,特地前往总局报的案。”他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过程很顺利,领头的几人被抓,我以为这件事会水落石出。” 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身,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结果几日过去,不但钢厂没有任何异常,之前被抓的几个车队领头人也被放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从那之后,我就知道这帮人的背景比想象中还强大。” 小张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韩永武则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腰的警棍。 “后来我几次被人威胁和监视,”孙正义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脖颈处一道狰狞的疤痕,“如果不是我警惕性强,早就死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伤疤,眼神阴鸷,“考虑自身安全,我消停了好几个月,监视我的人才慢慢消失。”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铁屑。 四个人沉默地站在月光下,各自想着心事。 远处,卡车的灯光连成一条长龙,正缓缓驶出钢厂大门。 “老板,车队开始出发了!”韩永武突然压低声音提醒。 他的眼睛紧盯着远处,只见一辆辆卡车的尾灯在夜色中连成一条红色的长龙,正缓缓驶出钢厂大门。 顾方远闻言,看了一眼缓缓离开的车队。 速度非常慢,好似刻意在等待其它卡车跟上。 两百多辆重型卡车集结,估摸着还要磨蹭一段时间,一时半会走不远。 收回视线,用力拍了拍孙正义的臂膀,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放心!我有办法对付他们。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像上次那样,再报一次案。” “啊?”孙正义猛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还要报一次案?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甚至怀疑,跟对方合作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没错!”顾方远斩钉截铁地说,同时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下一段内容,撕下纸条塞进孙正义手中,“按我说的去做才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纸条上的内容现在别看,等报过案再打开。 切记!不能提早看,否则....总是不能提前看,否则今晚将前功尽弃,还会暴露我们的存在。”他的眼神坚定如铁,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孙正义看着手心折叠好的纸条,咽了咽口水。 “好!”发出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方远转身看向小张,后者立即挺直了腰板。 “小张,你和他一起去。”顾方远的声音突然压低,“最好动静弄大点,不给公安拖延的机会。要求他们立刻派人,哪怕撒泼打诨也要逼他们抓紧时间。” “好的!”小张重重点头,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举起手中的纸条:“报案结束后,我和孙正义同志一直跟着公安吗?对了,这个电话还打吗?”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纸条在夜风中轻轻颤动。 “打,到外面报亭去打。如果报亭全关了,就去公安局打。”他最后吸了一口香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随后被他扔到地上,用皮鞋底重重碾灭,溅起几点火星。 “打完电话你们就跟着公安行动。”顾方远突然上前一步,双手分别按住小张和孙正义的肩膀,“到时见机行事。”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甲几乎要陷进两人的衣服里,“记住!你们要注意自身安全,不要和有嫌疑的人单独在一起。” “好,那我们先走了!”小张深吸一口气,向孙正义使了个眼色。 月光下,能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孙正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犹豫两秒后,他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钢架之间,顾方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头望向天空。 不知何时,月亮和星星已被乌云完全遮挡。 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卷起地上的铁屑和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远处的卡车灯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就像他们此时的处境——山雨欲来风满楼。 韩永武不安地搓了搓手臂:“老板,接下来我们...” 顾方远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排成长龙的车队,嘴角露出冷笑,“走吧,先去取车,好戏该上演了....” 凌晨二点。 往常这个时候,吴刚早就在梦里与嫦娥相会了。 今天他却辗转反侧,像只困兽般在客厅来回踱步。 瓷砖铺成的地板被踩的啪啪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没办法! 这批货数量太大,即便已经打点好各个环节,他依旧紧张得手心冒汗。 第458章 废物! 他不停地用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金戒指,金属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像炸雷般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吴刚猛地顿住脚步,后背瞬间绷直。 他知道这时候找上门必定是万分火急的事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打开门,就看见侯强满头大汗地站在外面,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脑门上。 吴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般爬上脊背。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吴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侯强顾不上客套,一把推开吴刚挤进屋内,反手将大门重重关上。 门框上的玻璃被震得哗啦作响。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踩着皮鞋在地板上留下几个泥印。 “咱们遇到麻烦了,”侯强连坐都没坐,直接凑到吴刚面前,呼吸急促,“还记得一年前有人到公安总局报案那件事吗?” 吴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也是这几年倒卖钢材最危险的一次。 “那人不是被你们制服了吗?”吴刚的声音发紧,“难道又去报案了?” 提到那人,侯强气得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嘿!早知道这货是个不安分的主,当初就该弄死他....”他的眼神阴鸷,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 其实当年他不止一次派人暗杀过孙正义,只不过对方警惕性极高,失败三次后便放弃了。 他也担心孙正义狗急跳墙跟他拼命。 最后不了了之。 “别卖关子,到底怎么回事??快说重点!”吴刚一把抓住侯强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对方的肉里。 侯强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咬牙切齿道:“刚刚那个混蛋又去报案了,由于我们提前跟那边打了招呼,负责人准备随便找个借口打发走。” 说到这里,侯强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谁知那个王八蛋这次带了一个跟搅屎棍一样的人,对方竟然带着铜锣去报案!” “报案过程中,稍不顺心就敲锣大喊,周围邻居全被吵醒过去围观。事情越闹越严重,公安局那边只能出动了。” 侯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要命的是,那两个搅屎棍死活要跟着警察一起行动,现在车队已经被拦下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吴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睡衣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踉跄着退后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侯强见吴刚泄气的样子,暗道糟糕。 他用力搓了搓脸,指甲在脸颊上留下几道红痕。 “吴哥,现在放弃还尚早!”侯强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茶几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车队和公安正在努力拖时间,我们只要想办法将此事摁下去就行。”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你看,是不是找‘那位’帮一下忙?” 说到“那位”时,侯强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书房方向。 关于吴刚的后台是谁,他并不清楚,但他知道吴刚后台极为强大,可以左右公安局的意见。 上次孙正义的事情,只是一个电话的功夫便解决。 正因此,这次出现问题,他第一时间就跑到吴刚家寻找解决办法。 经侯强提醒,吴刚这才从恐慌状态中清醒。 他猛地站起身,睡衣下摆带倒了茶几上的茶杯,茶水泼洒在实木地板上,留下一片深色水渍。 “对,找她帮忙!”吴刚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癫狂。 他刚迈出两步,突然想到侯强还在这里,脚步猛地顿住。 犹豫了下,他转身从桌上抓起香烟和打火机,一股脑塞给侯强:“强子,你先到阳台抽根烟。”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金属打火机在两人手中传递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侯强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对方意思?不就怕自己知道对方后台嘛。 说实话,如果有机会,他自然希望和吴刚后台认识一下,若能搭上线,自己说不定也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可惜吴刚嘴紧的要死,至今没有透露丝毫。 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撇撇嘴,拿着香烟悻悻地走向阳台。 玻璃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吴刚快步冲向书房的背影。 吴刚冲进书房,反手锁上门。 他的手指在电话按键上颤抖着按下一串号码。 本以为这个点秦思梅早就睡着了,甚至做好连续拨打的准备。 谁知,话筒内只响了一声,便传来秦思梅清冷的声音:“哪位?” “是我,吴刚!”吴刚压低声音,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咱们遇到麻烦了。” 话筒另一边,秦思梅的呼吸声明显一滞:“什么麻烦?”她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 “车队被公安拦了下来,现在有大批市民围观。”吴刚的指甲不自觉地抠着贴在墙皮的报纸,“若再不抓紧时间处理,恐怕影响会越来越大。” “公安局那边怎么回事?”秦思梅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不是提前打了招呼吗?难道他们没有按我说的去做?” 一连三个问题,伴随着话筒那边传来玻璃杯重重放在桌上的声响。 吴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知道秦思梅发火了,赶忙说道,“记得一年前那个钢铁厂安保人员吗?这次又出现了,同时还带了另一个同伴。 两人报案前是带着铜锣去的。那两个混蛋走到哪敲到哪,现在车队附近聚集大量民众。” 说到这里,吴刚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公安们也不好处理,只能僵持在那里。现在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打电话给你!”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只能听到秦思梅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吴刚的掌心渗出冷汗,话筒在他手中变得滑腻。 “废物!”秦思梅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拍在桌上,墨水溅在文件上晕开一片。 第459章 这位小同志,你先下来! 她咬着牙低声咒骂,手指紧紧攥住电话线,“你立刻带着现金前往现场,百姓聚在那里也只是凑个热闹,你去一人发几块钱将他们打发离开。”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抠着桌面,留下一道道细小的划痕,“公安局那边我来打电话,让他们加派人员协助....” 听完秦思梅有条不紊的安排,吴刚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仍有些发抖:“好!我马上就带钱过去。” 挂断电话后,吴刚深吸一口气,换下睡衣,套上呢子大衣,这才走出卧室。 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侯强见吴刚从房间出来,立即将烟头按灭在阳台栏杆上,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里满是急切:“怎么样?搞定了吗?” “恩,应该没什么问题。”吴刚扯了扯领口,身上汗水还没干,沾在身上有些难受,“不过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先把现场农民打发走才行。” 侯强眉头紧锁,不自觉地搓着手指:“找二流子过去帮忙?一大群公安都在那边,咱们如果带一群二流子过去,是不是有些太张扬了?” 吴刚翻了个白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你在想屁呢?又不是打架,要什么二流子?”他边说边快步走到沙发前,弯腰用力挪了挪沉重的实木沙发。 瓷砖被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时候侯强才注意到,原来沙发背后是空的,里面放着一个个码放整齐的木箱。 当吴刚打开第一个木箱的那一刻,一叠叠捆扎整齐的钞票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映得侯强的瞳孔骤然收缩。 嘶----- 侯强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瞪得溜圆。 虽然他也参与过不少次交易,但亲眼见到这么多现金还是第一次。 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像是想要触碰又不敢。 “这...这么多?”侯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虽然是这个利益链条中的一环,但每次只能分到一些好处费。 真正的大头都在吴刚这里,而具体数额他从未知晓。 吴刚没有理会侯强的震惊,自顾自地开始往手提箱里装钱。 他的动作娴熟而迅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别愣着,过来帮忙。”他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侯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帮忙。 他的手指碰到钞票时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虽然心里明白这些钱与自己无关,但贪婪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钞票堆上流连。 “放心,这次事情办妥了,少不了你的好处。”吴刚瞥了眼侯强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合上手提箱,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侯强讪讪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吴哥说笑了,我就是...就是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他的视线依依不舍地从钱箱上移开,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些钱能买多少套房子。 “走吧,时间不等人。”吴刚拎起沉甸甸的手提箱,胳膊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方才的慌乱已经一扫而空。 果然印证一句话,钱是男人胆! 当吴刚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随即转身快步回到卧室,从床头柜抽屉深处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他小心地将枪别在后腰处,又用外套仔细遮掩好,这才招呼侯强。 “走吧,我们抓紧时间赶过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决绝。 因为平时为了低调,无论是吴刚还是侯强,两人都没敢买汽车。 此刻只能骑着自行车向目标地狂奔。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吴刚的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双腿机械地踩着踏板,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模糊了视线。 还好车队没出市区,否则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透了。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那边“铛铛铛”的铜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眼前的景象让吴刚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汽车的探照灯、手电筒的射光、还有跳动的火把,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人群中央,几名公安正围着小张,其中一人比划着手势试图解释什么。 但小张充耳不闻,趁公安不注意,一个利落的翻身爬上了卡车车头。 他的动作矫健得像只猴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咣!咣!”小张用力敲了两下铜锣,金属的震颤声在夜空中回荡。 “这天下还有王法吗?”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实名举报这支车队倒卖钢厂钢材,现在人赃并获!” 他挥舞着手中的锣槌,指向周围的卡车,“这些公安不但不抓人,还想把他们放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议论声像潮水般扩散。 有人高声附和,也有人举着火把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公安负责人急得满头大汗.... 他踮着脚,双手做出下压的手势。 “这位小同志,你先下来!”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们不是不抓人,只是现在还没搞清楚情况,需要等调查清楚后再做决定....” 吴刚在不远处停下自行车,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后腰。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道路前方不知何时横着几辆大货车,将整个车队堵得严严实实。 更糟的是,大部分卡车司机似乎都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少人甚至熄了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热闹,脸上写满了好奇。 侯强凑到吴刚耳边,声音发颤。 “吴哥,现在怎么办?这么多人...”他的眼睛不安地扫视着人群,手指紧紧攥着自行车把手,指节泛白。 吴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钞票就在手提箱里,但现在这场面... 他咬了咬牙,低声道:“先看看情况,见机行事.....” 第460章 这家伙就是个骗子! 吴刚和侯强把自行车停在路边,金属支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侯强在前面开路,粗壮的手臂拨开人群,嘴里不停地喊着“借过”。 吴刚一手紧握着手提箱,另一手拎着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里面的内衣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后背上。 哪怕此时已是深夜,围观人群依旧里三层外三层,像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群中挤进去,吴刚的皮鞋不知被踩了多少脚,锃亮的皮面布满了脚印。 “陈局长!”吴刚突然眼睛一亮,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他看见公安局负责人那张熟悉的面孔,紧绷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 围观人群听见这声招呼,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道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吴刚和侯强总算顺利到达中心位置,站在了聚光灯下。 陈局长看见吴刚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连忙迎上前去。 “吴科长,你来的正好,”他刻意提高音量,指向站在车头的小张,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位同志不知听了谁的造谣,非说你们这批钢材是走私货。” 他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警棍。 这番话相当于一锤定音,率先将此事定性为造谣,为后续处理铺平道路。 果然! 周围群众听见“造谣”二字,态度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替小张愤愤不平的民众,也渐渐转为看戏的心态,有几个甚至开始往后退了几步。 吴刚和陈局长热情握手,两人的手在空中用力摇晃了几下。 吴刚非常配合地转身面向群众,将手提箱交给侯强时,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按了按,暗示他保管好这笔钱。 然后从公文包中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份文件,高举过头顶。 “各位父老乡亲,”吴刚的声音洪亮而诚恳,“我是钢材供销科科长吴刚,听说这里情况后第一时间赶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脸上多停留了几秒,“我知道百口莫辩,所以出门前特地将钢材正式文件带在身上。” 他抖了抖手中的文件,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你们可以亲眼看看,这上面是不是钢厂正规的发货文件,盖着钢厂的公章,还有各级领导的签字审批。”他说着,作势要将文件递给前排的群众查看。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上前。 不是害羞,也不是胆小,而是大多数人根本不识字——重启高考才几年时间,国内文盲率仍然居高不下。 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讪讪地笑了笑,搓着手往后退了半步;旁边穿着工装的年轻人盯着文件,眼中满是茫然。 吴刚见状,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他正要继续说话,突然听见车头上传来一声冷笑。 “呵,好一个正规文件!”小张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夜空,“那你敢不敢说说,这批不锈钢为什么会在普通钢材的发货单上?” 吴刚眸光一凝,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对方连这个细节都知道,后槽牙不自觉地咬紧,腮帮子绷出两道凌厉的线条。 心中暗暗发狠:此子不可留! 好在他对此早有准备。 吴刚冷笑一声,右手食指轻蔑地指向车头上的小张。 “你一个安保人员知道个屁!”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夜空中回荡,“发货是根据车辆载重计算,不管哪种材料,统一按重量计算发货!” 见小张还要反驳,吴刚立刻抢过话头,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面向群众,双手高高举起又缓缓下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不管事情起因是什么,都是因为我们工作不到位,打扰大家休息了!”说着,他九十度弯腰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这个动作让他的呢子大衣绷紧,勾勒出后腰处若隐若现的枪形轮廓。 起身后,吴刚的脸上已经换上了诚恳的表情。 “当然,光是嘴上说表现不出诚意。”他朝侯强使了个眼色,眼角余光却始终锁定在小张身上。 侯强会意,立刻将沉甸甸的手提箱双手奉上。 吴刚当众打开箱子的动作很慢,刻意让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箱盖掀开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一叠叠捆扎整齐的钞票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今天打扰大家休息非常抱歉。”吴刚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他取出一沓钞票,在手中轻轻拍打,“为了表现诚意,每人两块钱补偿。” 他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钞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为了方便统计,领完钱的人立刻离开这里,有没有问题?”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老汉眼睛瞪得溜圆,干裂的嘴唇不住颤抖。 旁边的年轻小伙不自觉地往前挤,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要知道,现在工人工资才1元一天,好点的也就1.5元一天。 这两块钱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好!” “没问题!” “我拿了钱就走!” 此起彼伏的应答声中,吴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将钱递给陈局长时,手指在钞票底部轻轻一顶:“陈局长,麻烦你来安排人发钱,顺便维护一下秩序。” “好!交给我吧!”陈局长乐呵呵地接过钱,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钞票边缘。 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钱这么好用,能轻松化解难题,就是有点烧钱。 在场少说也有两三百人,这一圈下来一套房没了。 不过这是别人的钱,发起来一点也不心疼。 就在民警开始组织排队领钱时. 一声怒吼突然炸响.... “别听他的,这家伙就是个骗子!”小张站在车头上,涨红着脸,手中的铜锣“咣”地一声巨响,“说不定他就是走私钢材的人!!”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只不过此时已经没人在关注小张了。 人群像退潮般散去,只留下零星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 相比一个安保人员,他们更愿意相信公安和文件,当然...还有那两元钱。 第461章 我要说不认识,你信吗? 钞票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被一双双粗糙的手紧紧攥住,迅速塞进口袋深处。 至于小张... 大家只当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老太太临走时还摇头叹气:“年纪轻轻的,怎么脑子就不清楚了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怜悯,脚步却毫不犹豫地朝着家的方向迈去。 领到钱的民众开始陆续离开,现场的人越来越少。 小张站在车头上,看着四散的人群,喉咙已经喊得嘶哑。 无论他怎么挥舞铜锣,怎么声嘶力竭地呼喊,周围居民都无动于衷,只是偶尔投来一个同情的目光,然后加快离开的脚步。 小张环顾四周,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却没有发现老板的身影,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一旦群众全部离开,只靠他们这几个人,根本别想阻拦对方。 甚至... 对方很可能趁无人的时候对他们下黑手。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办? 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孙正义,正好与对方视线相接。 孙正义眉头紧锁,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右手悄悄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老旧的配枪。 这个动作既是在表示没有看见“援兵”,也是在提醒小张做好最坏的准备。 随着群众越来越少,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那些公安和司机不再掩饰敌意,慢慢向他们靠拢。 一个膀大腰圆的司机捏着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声响;另一个警察解开了警棍的皮套,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这些细微的动作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张和孙正义身体紧贴着卡车,两人的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膛。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远处,最后一拨领到钱的居民已经转过街角,欢快的说笑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吴刚站在警车旁,点燃一支烟。 火光映出他阴鸷的笑容,烟雾在月光下缭绕。 他朝陈局长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点头,挥手示意手下人慢慢围上去。 小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全是冷汗。 铜锣在他手中微微颤抖,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冽的月光。 他和孙正义的心,此刻已经跌入了谷底... 眼见周围人越来越近,小张的瞳孔骤然收缩,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从后腰抽出手枪,金属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枪口划过一道弧线,直指步步紧逼的人群。 “退后!全他妈给老子退后!”小张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把老子逼急了,大不了杀一个赚一个,不怕死的尽管过来试试!” 果然! 众生平等器就是好用。 前一秒还面露狰狞的众人,瞬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个膀大腰圆的司机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解警棍的警察动作僵在半空,手指不自觉地松开。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动。 枪! 在这个时代并不罕见。 但大多都是土制猎枪,偶尔有人收藏一把‘三八大盖’。 而小张手上这把苏式tt-33手枪,乌黑的枪管泛着冷光,在这个小城里简直就像外星来物。 “卧槽!”侯强怪叫一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踉跄着往后退去。 吴刚的反应更快,一个箭步窜到最近的卡车后面,动作敏捷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的呢子大衣下摆被车轮蹭得满是油污,却浑然不觉。 公安和司机们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抱头蹲下,有人直接趴在地上,还有几个慌不择路地往车底下钻。 一个年轻警察的警帽掉在地上,被慌乱的人群踩得稀烂。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吴刚躲在卡车后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轮胎花纹,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油泥。 都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之前放过孙正义,一是孙正义警惕性太高,很难干掉,二是怕把对方逼急了跟他们玩命。 没想到孙正义那个王八蛋消失一年后,找来一个更狠的角色。 “妈的...”吴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不就倒卖点钢材吗? 又不是倒卖你家的钢材,至于这么拼命吗? 他感觉胸口一阵发闷,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那里别着的配枪此刻却显得如此沉重。 犹豫着看向四周。 突然,发现陈局长就在不远处。 他立刻猫着腰,借着卡车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挪到陈局长身旁。 靠近后,手指轻轻拽了拽陈局长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 “陈局,现在怎么办?”说话时,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局长很想撂挑子不干,可环顾四周,在场没有比他级别更高的人,这口锅怎么都甩不掉。 他冷着脸,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那人到底是谁?”他的手指隐蔽地指向小张的方向,“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帮你想办法?” 吴刚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 “我要说不认识,你信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眼神却闪烁不定。 陈局长实在受不了,给吴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指着还在那举枪威慑的小张,压低声音道:“人家都拿枪跟你拼命了,要说你们没有深仇大恨,我信吗?” 说着,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手指捏了捏眉心,“行了,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别藏着掖着,耽误大家时间。” 他以为吴刚对人家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才用鼓励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殊不知,吴刚整个人无语凝噎,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看。 第462章 搞快点!别耽误事! “我真不认识,”吴刚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突然,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凑到陈局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能不能将那人干掉?继续拖下去天亮都出不了城,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 陈局长闻言猛地瞪大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后仰,像是要远离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的嘴唇颤抖着:“你疯了?”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警服的领口,“今天的事那么多百姓都看见了,若是明天传出死讯,傻子都知道是我干的。”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右手按在了配枪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我警告你,我们合作归合作,但你不能乱来,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这话时,他的手指在枪套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却都绷得笔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意味。 吴刚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陈局长的肩膀,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紧张,我也就是随口一问。”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再这样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真没其他办法了吗?” 陈局长下意识地躲开吴刚的手,转头看向小张所在的方向。 月光下,那个持枪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他面色凝重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别急,先看看情况再说。”他的目光在小张和孙正义之间来回扫视,“说不定对方只是一时冲动,待会找个人跟对方谈谈,说不定可以安抚好。” 吴刚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转身离开时,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回到侯强身边。 吴刚一把拽住对方的衣领,将他拉到阴影处。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那个疯子究竟是谁?”他的指甲几乎要陷进侯强的皮肉里,“为什么掺和咱们的事情?还有那个孙正义,这次表现的也不对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侯强的喉结剧烈滚动,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声音里带着委屈:“我真不知道!” 他的眼珠子不安地转动着,“估计是孙正义那小子从哪地方找来的打手吧。” 说着,他偷偷瞥了眼吴刚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吴刚松开侯强的衣领,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持枪的小张,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定会惹出大麻烦——他们之所以选择晚上运货,就是为了避免更多视线注意到这里。 毕竟秦思梅在安市还无法做到一手遮天,若给政治对手抓到把柄,到时他们得集体完蛋。 “必须在天亮前解决。”吴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吴刚盯着不远处持枪叫嚣的小张,脸色阴晴不定。 月光下,他的瞳孔时而收缩时而扩散,额角的青筋随着小张的叫喊声一跳一跳的。 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吴哥?”侯强见吴刚发呆,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吴刚,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发呆? 吴刚这才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 他转头看向侯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缓缓从腰间摸出一把三八大盖。 放在两人之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刚才我和陈局长沟通了一下,”吴刚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公安局那边今天肯定不会拿对方怎么样。” 他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他们可以慢慢耗,但我们耗不起。” 侯强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枪,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吴刚继续道:“毫不夸张地说,我们这是在干掉脑袋的买卖。”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不能在这坐以待毙,否则一旦拖到天亮,‘有心人’只要派人过来看一眼,那就是人赃俱获。” 吴刚突然抓住侯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疼得龇牙咧嘴,“到时我身后那位也保不住我们。所以必须在天亮前将货运出安城。只要把货运走,即便有人拿这事说事,没有证据也拿我们没办法。” 侯强看着眼前的三八大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吴哥,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发颤,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吴刚把枪硬塞进侯强手中。 “候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击毙那小子。”他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只要那个祸害一死,车队就能立刻离开。” 见侯强脸色发白,他又补充道:“当然,不会让你白干,事后额外分你1万块钱。”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侯强浑身一颤。 他虽然指使别人杀过孙正义的家人,但自己从未亲手沾过血,现在突然让他杀人,有些接受不了。 此刻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握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 “我...我有点紧张...”侯强的声音细如蚊呐,双腿不自觉地夹紧,“尿急...先...先撒个尿...” 他的眼神飘忽,不敢与吴刚对视。 吴刚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摆摆手:“行吧,搞快点!别耽误事!”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小张那边,陈局长派去谈判的人正比划着手势,双方显然谈不拢。 侯强如蒙大赦,忙不迭将枪塞回吴刚手中。 他佝偻着腰,双腿夹着,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挪向暗处。 月光下,他的影子扭曲得像条蠕动的虫子。 随着身影进入暗处,转头看了一眼吴刚所在的位置,眸光闪烁着.... 无论是亲手杀人,还是被杀,他都不愿意选。 最后牙一咬,一个加速钻入黑暗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第463章 两声枪响撕破夜空 吴刚在原地来回踱步,皮鞋碾过地面的砂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频频看向侯强离开的方向... 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枪柄。 五分钟过去了,侯强依然没有回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像毒蛇般爬上他的脊背。 “这怂货...”吴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阴鸷地扫向那片黑暗。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握紧手枪,猫着腰向侯强离开的方向摸去。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五分钟后... 吴刚黑着脸回到原地,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西装下摆沾满了泥土,显然是在搜寻过程中摔了一跤。 侯强那个王八蛋居然跑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扣在扳机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小张的声音再次划破夜空。 “我要求纪检部门现场查验!”他站在车顶上,手中的铜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们也别想着糊弄我,我这里有市面上最新的索尼相机!” 说着,他举起一台黑色相机,闪光灯“咔嚓”一声亮起,刺眼的白光让周围的人都眯起了眼睛。 “整个检验过程都会拍下来,然后寄给省纪委重新验证。”小张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谁敢包庇,谁就嘚跟着倒霉!” 吴刚的一颗心瞬间跌到谷底。 这番话明显不是小张这种粗人能想出来的,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试图找出那个幕后主使,却只看到一张张或茫然或兴奋的脸。 “完了...”吴刚的嘴唇颤抖着,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对方这是铁了心要揭发此事,不给他一点回转余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张身上,吴刚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 这个位置正好能避开大部分人的视线,却又可以清晰地瞄准车顶上的小张。 他缓缓抬起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砰!” 枪声在夜空中炸响,惊起远处树上的乌鸦。 吴刚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枪居然打偏了! 子弹擦着小张的耳朵飞过,在后面的钢板上溅起一串火花。 小张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从车顶上摔下来。 “有枪手!”孙正义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小张扑倒。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公安们立即拔枪,躲进掩体的同时开始寻找枪手位置..... ........... 镜头回转数分钟前。 顾方远和韩永武弓着身子,借着夜色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 顾方远的手掌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砂石的粗糙触感。 他的呼吸刻意放得很轻,生怕呼吸重了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慢点...”顾方远用气音对身后的韩永武说道,同时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骚动的人群,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其实他们早就到了现场,但一开始围观群众太多,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只能躲在远处的废弃厂房里。 顾方远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三点四十分,东方天际线开始泛白。 他咬了咬牙,知道时间所剩无几。 随着领到钱的民众陆续散去,他们终于开始行动。 顾方远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韩永武立刻会意,两人像两只夜行的猫科动物,悄无声息地向事发中心靠近。 他们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跟,确保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但最令人惊讶的是....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大批身穿制服的身影。 这些执法人员动作整齐划一,虽然人数众多,却保持着惊人的纪律性。 月光下,他们胸前的警徽偶尔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魏局,前面就是现场。”顾方远回头,对身后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这位正是上次在省城打过一次交道的魏天明,魏局长。 魏天明微微颔首,锐利的目光扫过前方。 “各单位注意,保持隐蔽。”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这次行动他亲自带队,共出动100名精锐干警和一批纪检委专员,组成联合执法组。 为了防止消息走漏,所有参与行动的干警都是在出发前才被告知任务内容。 甚至连车辆都是绕道而行,避开所有可能被监视的路段。 此刻,这些训练有素的执法人员正以扇形阵型缓缓推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收紧。 顾方远看到远处车顶上小张挥舞手枪的身影,不由得扶额。 那把枪是他给小张防身用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拿来威胁公安。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暗骂:“这混小子...换在后世,这行为够枪毙好几回了!” “情况有变。”韩永武突然压低声音,手指向吴刚藏身的方向,“那家伙要下黑手!” 顾方远顺着指引看去.... 果然!发现吴刚正鬼鬼祟祟地挪向一个集装箱后面,手中的枪已经抬起。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快!”顾方远再也顾不得隐蔽,猛地直起身子,“必须阻止他开枪!”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百余名执法人员同时加速前进。 虽然他们极力保持安静,但这么多人的移动难免发出细碎的声响——靴子碾过砂石的摩擦声,装备轻微的碰撞声,急促的呼吸声... 幸运的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小张吸引,没人注意到这支正在逼近的执法队伍。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连成一片,像一道无声的浪潮,即将吞没这场罪恶的交易。 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可距离吴刚还有10多米,顾方远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眼看来不及了,就在他准备出声恐吓吴刚的瞬间——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撕裂夜空。 第464章 无尽悔意充斥心扉 顾方远猛地转头,只见魏天明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而远处的吴刚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到,手指不自觉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擦着小张的耳朵呼啸而过,在后面的钢板上溅起一串火花。 吴刚愣了两秒,口中爆发一道凄惨的叫声。 原来拿枪的手被魏天明射中,此时臂膀正快速被鲜血染红。 “行动!”魏天明的吼声在夜空中炸响。 霎时间,上百名干警如猛虎出笼般从黑暗中冲出。他们手中的冲锋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不许动!” “举起手来!” “公安办案,反抗者当场击毙!” “把武器放到地上!” 一道道威严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干警们以标准的战术队形迅速控制现场,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每一个可疑目标。 几个反应慢的司机还想逃跑,立刻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手腕被铐得生疼。 最懵逼的要数陈局长。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似的。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几个问题在循环播放:我是谁?我在哪?他们是公安?我是什么? 面对指向自己的冲锋枪口,陈局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缓缓举起双手,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拆炸弹。 警徽?警服?此刻通通都是浮云! 万一这群人是冒牌货,说不定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这个真局长! “同志...误会...都是误会...”陈局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吴刚被两名干警按在地上,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 魏天明大步流星地走到场地中央,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胸前的警徽在月光下熠熠生辉,肩章上的星徽彰显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省公安厅特别行动组,”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现在以涉嫌倒卖国家战略物资罪,对在场所有人进行控制!”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几个司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陈局长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而吴刚则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裤裆处渐渐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现场甚至不需要审讯,从个人状态上就可以看出,哪些人参与了此次倒卖案件,哪些人只是被裹挟其中。 那些参与者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抖得像筛糠;而被裹挟的司机们则一脸茫然,眼神中透着无辜。 这次过来的人手充足。 干警们动作利落地分组行动,无论是参与者还是被裹挟者,全部被铐上手铐。 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此起彼伏,像一首特殊的交响曲。 顾方远黑着脸来到小张和孙正义面前,右手食指用力戳着小张的胸口。 “我只是让你们将动静闹大一点,没让你们拿枪指着公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幸亏这些公安做贼心虚,没敢动手,否则你们就是有几条命也没了,简直瞎胡闹!” 训斥了一番后,顾方远借着汽车灯光仔细打量小张。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小张全身,除了沾上不少灰尘和机油外,并没有看见血迹。 “怎么样?身上没受伤吧?”顾方远的语气缓和了些,右手不自觉地搭上小张的肩膀。 小张摸着头憨憨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没....没事。”他拍了拍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其实我心里有数,喊话的时候铜锣一直放在胸口处,只要不被一枪命中脑袋,就死不掉,嘿嘿~!” 相比后世,擦破点皮就要喊疼的“柔弱男性”,这个时代的男人只要没死没残,剩下的全都归属“破了点皮”,过几天就好的范围。 小张说着还活动了下筋骨,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顾方远见状,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发现并非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几个位置比较偏的司机趁着混乱撒腿就跑,省厅过来的执法人员正在追击中。 远处传来“站住!”的呵斥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事情全部结束,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顾方远拍了拍小张的后背,迈步来到魏天明身边。 魏天明正在查看一份名单,眉头紧锁。 “魏局,情况怎么样?主犯都抓到了吗?”顾方远压低声音问道。 魏天明努了努嘴,示意旁边被拷住的吴刚几人。 “跑了几个从犯正在抓捕,”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主犯都在这了。” 说着,他用钢笔在名单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此时,吴刚双手被铐在背后,双膝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的西装裤已经磨破,膝盖处渗出丝丝血迹,却浑然不觉。 他的眼神空洞,嘴唇不住地颤抖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因为他知道自己完了! 省厅的人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掌握了确凿证据。 现在又是人赃并获,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 吴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哪怕家里人使出全力,也没办法将他从这桩大案中捞出去。 此案涉及资金巨大,等待他的结局不是无期,就是...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不敢继续往下想。 无尽悔意充斥心扉! 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远处的车灯,阴影笼罩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让吴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他努力抬起头,却因为逆光而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顾....顾方远?”吴刚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摩擦,“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关于顾方远和秦家的事情,他已经从秦思梅那里听过。 但那些都是南江市和省城的恩怨,跟他们安市八竿子打不着,所以他从未放在心上。 第465章 出卖秦思梅? 万万没想到,这个\"情敌\"会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顾方远听见对方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眉头一挑,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 “哦?你认识我?”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吴刚苦笑一声,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从上学时就开始追求秦思梅,”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你说我能不认识你吗?只是我们从未说过话罢了。” 顾方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右手插进裤袋里。 他完全能理解这种情况——毕竟追求一个人时,自然会想方设法了解对方身边的一切。 他以前经常给秦思梅当苦力,被这个痴情的追求者注意到也很正常。 “有意思,”顾方远轻笑一声,蹲下身来与吴刚平视,“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像是盯上猎物的猛兽。 吴刚的身体猛地一颤,手铐发出\"咔啦\"的声响。 他突然意识到,今晚这场围剿,很可能与眼前这个男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想到此,吴刚猛地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目光死死盯着顾方远,眼白上布满血丝,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这些人是你找来的?”见顾方远笑而不答,吴刚的瞳孔剧烈收缩,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好歹也做过她的弟弟,南江市你不是赢了吗?为什么还要追到安市来!!” “赢?”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不自觉地攥紧成拳,“秦奋想害我亲姐姐前,可曾想过会给我们顾家带来多大伤害?”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像是淬了冰,“秦思兰跑到南江市抢生意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断绝我们顾家财路?” 说着,顾方远突然俯下身,一把揪住吴刚的衣领。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秦思梅策划四围山开发区的时候,可曾想过会让顾家之前的付出,全部打水漂?重新过上种田的生活?” 他每说一个字,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没有!从头到尾从未考虑过我们顾家感受!” 顾方远猛地松开手,吴刚踉跄着跌坐在地。 月光下,顾方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放过她?我又凭什么只能被动防御,不能主动出击?” 没错! 关于策划四围山开发区的事情,白雪已经从秦奋口中得到确认,并第一时间告诉了他。 顾方远至今记得那天晚上,他站在窗前,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浸透了衬衫却浑然不觉。 原本这场针对顾氏的阴谋,秦父怕传出去坏了名声,所以将事情交给秦思梅负责。 但后来一位领导看上了省城万达广场,秦父为了确保拿下万达才决定亲自下场。 秦父在省城对付万达广场。 秦思梅在安市远程操控弟弟妹妹针对顾氏大本营,建立起四围山开发区。 这招双炮连环,一旦成功,必定将顾方远打回原样。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即便秦父亲自下场,依旧落得惨败收场,甚至让他在省政府的威信也跟着一落千丈。 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男人,如今已经隐约成了人们的饭后笑谈。 吴刚瘫坐在地上,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远比想象中可怕得多。 这不是什么意气之争,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而他,不过是这场战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牺牲品罢了... 不过求生本能让他艰难开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声音细若蚊呐。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求你...能不能放过我?”这一刻,他终于流下悔恨的泪水,浑浊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在下巴处汇聚成滴。 他仰头望着顾方远,眼神中混杂着恐惧与希冀,仿佛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方远嘴角微微上扬,俯身贴近对方耳边。 他的呼吸喷在吴刚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想脱罪肯定不行...”他的手指在吴刚肩膀上轻轻敲击,“但你只是听别人指使,罪责就会轻很多。”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至于谁是主使...想必你比谁都清楚...” 吴刚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不傻,否则也不会倒卖几次钢材都不被发现。 秦思梅的身影瞬间浮现在脑海——那个总是穿着得体套裙,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的女人。 果然! 顾方远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应该是找不到秦思梅的罪证,才从自己这里下手。 这个认知让吴刚的胃部一阵绞痛。 出卖秦思梅? 不! 那是他这辈子都想娶回家的女神,又怎么可能牵连对方呢? 他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痕迹。 可顾方远的那番话,就像恶魔低语,不断在脑海中萦绕。 自己扛下一切? 不!他根本扛不下! 不说前面几起倒卖案件,光是眼前这笔,足够判他死刑了。 他才三十出头,还有大把的人生... 如果把主责推给秦思梅呢? 法院会怎么判? 秦思梅能不能像先前那样轻松解决此事吗? 对! 她一定可以! 她父亲在省里肯定会关照一二,她自己又是市里二把手... 说不定,此事真的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吴刚的眼神从挣扎变为犹豫,最后定格在某种决绝上。 这个转变被顾方远尽收眼底。 顾方远重重拍了拍吴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一个趔趄。 “再美好的愿景,也比不上人活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人都死了,那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第466章 侯强没有在安市停留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有时候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人多想想。好自为之吧!” 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让对方犹豫不决。 顾方远利落地起身,皮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边,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 只留下吴刚跪在原地,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顾方远重新回到魏天明身边,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魏天明正倚在卡车旁,见他走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看你也不像落井下石的人,”他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怎么?还有什么私人恩怨没有解决?” 其实自从控制住现场后,魏天明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顾方远。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既是为对方安全着想,也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还有隐情。 刚才顾方远和吴刚贴耳低语的场景,他看得一清二楚。 顾方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手指在烟盒底部轻轻一弹,一根香烟应声而出。 他将烟递给魏天明,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打火机的火苗在晨光中跳动,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我劝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顾方远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 魏天明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活像在说“我信你个鬼!”,他的手指夹着香烟,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你小子...” 顾方远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这虽然不是原话,但刚才对吴刚表达的意思真是这个啊...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 无奈耸了耸肩,烟灰随着动作簌簌落下。 “我说的是实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这件事从表面上看是吴刚一手操办,但里面有不少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虽然明知秦思梅也是参与者,甚至可能是主导者,但他不能明说。 一来秦思梅的身份地位不允许随意指控,二来他手上确实没有直接证据。 只能引导魏天明往这个方向查。 魏天明的眉头猛地一跳,香烟在指间转了个圈。 “比如呢?”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比如当地公安为什么出工不出力,”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门,“比如这么大的货物走私,各方面审批为什么会一路绿灯?”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弹了弹烟灰,“对了,据我所知秦思梅,也就是秦省长大女儿在安市当市长,吴刚刚好是秦思梅的追求者,这里面.....” 魏天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香烟从他指间滑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涉案金额巨大的走私案,但如果牵扯到秦思梅...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案子要是深挖下去,不仅安市要地震,省里都得跟着抖三抖。 这一刻,魏天明真希望自己聋了,没听见顾方远这番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半截香烟,手指微微发抖。 “你小子...”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是要捅破天啊...” 魏天明心里暗自庆幸,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警徽边缘。 幸亏当初在省会时,自己一直对顾方远客客气气的。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被押上警车的吴刚,心想这秦家就是典型的现世报。 顾方远吃饱了撑着跑来安市管闲事? 魏天明嘴角微微上扬,连傻子都能看得出,这小子就是来报仇的。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顾方远猛吸一口香烟,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吐出。 “我是个商人,自然希望和气生财。”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突然,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可是总有人跳出来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魏天明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顾方远继续说道:“如果再不主动进攻,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想着过来咬一口,事情只会更麻烦。”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香烟被捏得变形,“所以这一次不但是对秦家复仇,也是杀鸡儆猴,避免更多麻烦。” 魏天明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压低声音凑近道:“这件事后,就等于你和秦省长彻底翻脸,再无缓解的可能,你确定真要这样做吗?” 顾方远的目光如炬,重重点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我既然出手了,自然没有收手的打算。” 魏天明深深看了顾方远一眼,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带着几分力道,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 “那你自己要小心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以后有需要随时跟我联系,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 魏天明算是看明白了。 别看顾方远现在只是个商人,但就凭这股子狠劲和谋略,将来极有可能走到一个令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他的手指在名片上轻轻点了点,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承诺。 顾方远接过名片,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名片郑重地放进口袋。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对于魏天明递来的橄榄枝,他自然来者不拒——毕竟省公安厅长的位置,将来或许能成为关键助力。 远处,警笛声此起彼伏。 顾方远看了看表,对魏天明点头示意:“魏局,我先告辞了。” “恩,之后电话联系。”魏天明笑着抬手招呼了一声。 顾方远带着小张等人消失在晨光之中,他们的身影在薄雾中渐渐模糊。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为这个不平凡的夜晚画上了句号。 等他们回到小岗村时,天已大亮。 韩永武快步迎上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报纸。 “老板,侯强没有在安市停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自从侯强离开车队后,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随后乘火车前往金陵,应该是准备南下。” 顾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有人在跟着吗?” 第467章 什么事这么有趣? “王家两兄弟一直跟着的。”韩永武擦了擦额头的汗,“只不过他们没有提前准备,身上钱可能不够,需要我们寄一些过去。” 顾方远停下敲击的动作,抬眼看向窗外。 “后续追踪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尽量满足二人出差期间所有需求。” “好的老板!”韩永武挺直腰板,转身大步离开,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顾方远坐在原地,抬手捏了捏眉心。 关于侯强,其实在对方离开车队时,他们就已经潜伏到附近。 之所以没抓对方,一是担心打草惊蛇,二是侯强作为中间人,或许能帮他们引出更多线索。 “跑得倒是快...”顾方远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想到侯强那货连结果都不询问,直接跑了! 这次任务有惊无险,总算完成了主要目的。 至于到底能查到哪一步,那就要看上面领导的意思了。 一周后。 安钢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反倒是南江市领导班子大调整正式开始。 顾方远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刚送来的红头文件。 往常各级领导班子调整都是自下向上,然后等新领导就位,再对下面进行第二次微调。 而这次完全不同,直接从市级开始调整。 “白敬亭...”顾方远的手指在名单上划过,眉头微皱。 白敬亭并没有担任南江市市长,而是被调到其他城市担任市委书记,算是补偿。 13位常委全部更换,考虑到工作安排,总共用四周时间分批更换。 当顾方远看到某个名字时,手指突然顿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竟然在名单上看见“叶皓”的名字! “这小子...”顾方远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上次两人在省城告别,他还以为短时间内不会相见,没想到对方直接空降到南江市。 这份名单,意味着叶皓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 顾方远轻轻摩挲着文件边缘,心想这究竟是福是祸?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将那份红头文件镀上一层金色。 说实话。 他并不算了解叶皓这个人。 顾方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从上次省城叶皓对待叶凯那件事上看,叶皓属于最典型的利己主义者。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过这一点对他来说是好事。 “至少短期内...”顾方远轻声自语,将茶杯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们不会有利益冲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红头文件上。 叶皓的职位是市委常委副书记,算是南江市的第三把交椅。 顾方远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眉头微蹙。 这个位置不好坐——做得再好,依旧是一把手说了算;做得差,直接沦为冷板凳,人事权形同虚设。 “简单来说...”顾方远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叶皓能强势坐稳副书记位置,对我才有作用。”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一阵微风吹过,窗外绒毛般的小雪随风飞舞。 顾方远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揉了揉眉心,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是被某人针对了。 原本白敬亭、武装部杨振国,再加上支江区书记于德水,相当于顾方远可以左右三名常委的投票。 现在三人全部被调走,导致他现在已经无牌可出... “唉!”顾方远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还是根基太浅啊。”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 现在市级领导班子已经定型,无法更改。 顾方远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钢笔在信纸上写写画画。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花了一个下午时间.... 顾方远终于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他拿起那份密密麻麻的计划书,满意地点点头。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 市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叶皓正整理着会议文件。 他松了松领带,长舒一口气——南江市新领导班子第一次全体会议终于结束了。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会议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嘎吱——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单手插兜走了进来,他胸前的党徽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看见叶皓正靠在真皮座椅上,指间夹着一支香烟,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来人挑了挑眉。 “哟,看你这表情,刚才的常委会很成功啊?”带着笑意调侃道。 叶皓抬眼看他,将烟灰轻轻弹进水晶烟灰缸里。 “还行吧。”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主要是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何威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三两步走到会议桌前,动作利落地将椅子反转,长腿一跨就骑坐在上面。 黑色西裤因为这个动作绷紧,勾勒出结实的腿部线条。 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猎豹。 “快说说,什么事这么有趣?”何威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叶皓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扫向门外。 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他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你现在可是副书记联络员,代表着市委的形象。” 何威是他从京城带出来的人,也是他从小的玩伴。 美誉:资助生。 实际就是古代书童的角色。 很多大家族都有类似的人员,他们陪主家成长,关键时候还能拉出来顶包。 当然,这些资助生也会从小享受普通人难以享受到的优越生活。 其实不止何威,类似成员还有好几个。 只不过叶皓最看中何威,不但拥有超高智商,对生活也没有什么要求。 第468章 微服私访 这种人几乎不会因为利益而背叛他。 唯一缺点,就有一些疲懒,除非碰到感兴趣的事情,否则一直处于摆烂状态。 何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放心吧,我刚才看见张秘书长带着人去食堂了,李副主任在接电话,其他人都在忙着‘联络感情’。” 他故意在最后四个字上加重语气,做了个引号的手势,“现在整层楼就剩咱们俩,快说说你发现什么了?” 好在叶皓早就习惯了对方性格,既然说不会有人偷听,那他就信。 因为每次何威说过的话,最终经过应验都是对的,这就是何威的恐怖之处。 叶皓从抽屉里取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支递给何威,又给自己点上一支。 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动,映照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发现啊...”叶皓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它在空气中慢慢扩散,“整个常委会的讨论核心,从头到尾都围绕着顾氏企业在转。” 何威接过烟,修长的手指在烟身上轻轻敲了敲。 他没有立即点燃,而是放在鼻尖嗅了嗅,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根据我的调查,南江市能有如此活跃度,全靠顾氏企业在带动。” 说到这里,何威突然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窗前。 他拉开百叶窗,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万达广场。 “那处最亮的地方,正是南江市万达广场,而这座城市的商业圈全都是围绕着万达广场向外扩散,所以话题围绕着顾氏企业一点也不奇怪。”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别忘了,咱们能空降到这座城市,还是托了顾氏那件事的福。” 叶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 他突然掐灭烟头,站起身来走到何威身边。 两人并肩而立,窗外的城市霓虹在他们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你说得对。”叶皓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我才觉得有意思。一个民营企业,居然能左右一座城市的政治风向...” 何威突然轻笑出声,他转头看向叶皓,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怎么?我们的叶大书记终于对顾氏感兴趣了?要不要我帮你深入调查一下?” 叶皓没有立即回答。 他凝视着远处万达广场顶楼那几盏常亮的射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办公室里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着急。”良久,叶皓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既然来了,总要好好了解这个城市的...方方面面。” 如果说在省城的时候,叶皓只是对顾方远这个人感兴趣。 那么此刻,他是对整个顾氏企业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原本以为顾方远只是外贸生意做得大,但具体有多大,他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而现在看来,顾氏企业的触角早已深入各个领域,其规模之庞大、影响力之深远,远超他的想象。 何威叼着烟,眯着眼看向远处,突然“啧”了一声。 抬手将烟头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在玻璃缸底溅起一瞬,随即熄灭。 他转头看向叶皓,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想了解,那咱们明天就去龙港镇走一趟,来个微服私访,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名堂。” 叶皓沉思片刻,点头道:“好,你安排一下,明天空出一天时间,专门做调研。” 何威闻言,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随后从座椅上站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行,我让办公室把明天的行程全推了,就说你临时有个重要会议。” 叶皓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何威这个人,平时懒散得像是没骨头似的,可一旦认真起来,办事效率高得吓人,细节上更是滴水不漏。 这种矛盾的性格,反而让他成了最可靠的搭档。 --- 翌日。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刮得人脸生疼。 叶皓裹紧了身上的军绿色棉大衣,领口竖起来挡风,可冷气还是顺着脖颈往里钻。 他跺了跺脚上的翻毛皮鞋,鞋底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鬼天气……”何威缩着脖子,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围巾上结了一层霜。 他使劲搓了搓手,从兜里摸出盒大前门,抖出一支递给叶皓,“来一根?暖和暖和。” 叶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烟,两人就着何威手里的火柴点着了。 劣质烟草的味道在寒风中格外呛人,但好歹让冻僵的手指有了些知觉。 “省城那会儿,我就觉得顾方远这个人不简单。”叶皓吐出一口烟,眯眼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现在看,还是小瞧他了。” 何威把烟叼在嘴角,弯腰检查着借来的二八大杠。 车链子上结了层薄冰,他用力扯了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破车,待会儿别把咱俩撂半道上。”说着从兜里掏出块破布,使劲擦了擦链条。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特意没骑单位配发的永久牌新车,而是从机关后勤处借了两辆旧车。 叶皓那辆的铃铛早就锈死了。 何威这辆的刹车皮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骑出城没多久,柏油路就变成了土路。 由于他们方向不对,需要绕一行一段路,才能进入前往龙港镇的道路。 冻硬的车辙印硌得车把乱颤,两人不得不放慢速度。 忽然,前方的路面变得平整起来。 “这是……”何威猛地刹住车,轮胎在煤渣路上擦出一道痕迹。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足够四辆卡车并排通行。 路两边立着刷了白灰的杨树,树干上还绑着防寒的草绳。 更让人吃惊的是,路边竟然每隔百米就有一盏路灯——要知道,就算是省城,很多街道入夜后还是一片漆黑。 叶皓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把。 第469章 掉进自行车窝了? 远处,几栋红砖厂房矗立在雪地里,烟囱里冒着白烟。 更远的地方,隐约可见一片新建的住宅区,清一色的二层小楼,屋顶上整齐地排列着电视天线。 “这他娘的是个镇子?”何威喃喃道,呼出的白气在眼镜片上结了一层雾。 他使劲擦了擦镜片,“老叶,咱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我记得地图上标识,咱们这边境线距离龙岗镇还有20里路呢,怎么有这么洋气的地方?” 叶皓没说话,目光落在路边的一块木牌上。 牌子上用红漆写着“龙港大道”,落款是“顾氏集团 1980年建”。油漆还很新,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叶皓却觉得浑身发热。 他慢慢握紧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走,进去看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倒要瞧瞧,这个顾方远到底有多大本事。” 何威咧了咧嘴,蹬上车跟了上去。 两辆破旧的自行车在水泥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漫天飞雪中。 两人一路骑行,不时停下来向路过的村民打听。 叶皓推着自行车,靴子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拦住一个裹着棉袄的老农,递了支烟:“大爷,前面是龙港镇吗?” 老农接过烟,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咧嘴笑了:“同志,龙港镇还远着来!”他粗糙的手指往前一指,“那边是五里镇。龙港还得往前走十多里地。” 何威闻言,单脚撑地,摘下沾满雪花的眼镜擦了擦:“五里镇?那这些新房子......” “都是我们自个儿盖的!”老农挺直了腰杆,语气里透着自豪,“我家小子在龙港的服装厂上班,一个月能拿八十多块哩!” 他伸出冻得通红的手指比划着,“加上他媳妇在电子厂,两口子一个月能存下一百多。” 叶皓和何威交换了个眼神。 何威凑近老农,压低声音问:“这么多?比国营厂还高?” “那可不!”老农左右张望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说,“龙港那边厂子多,给的工资都高。我们村老李家,三个儿子都在那边干活,去年就起了这栋楼。” 他指着路边一栋贴着白瓷砖的三层小楼,眼里满是羡慕。 叶皓注意到,老农说到“龙港镇”时,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掏出笔记本,哈了口热气让冻僵的手指灵活些,认真记下这些细节。 告别老农后,两人继续前行。 何威突然笑出声:“有意思,一个镇子带动周边致富,这顾方远倒是会搞经济。” 刚过旁边村子。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刹住了车。 只见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着数十栋联排别墅,清一色的红砖外墙,每家门前都种着耐寒的冬青。 几个妇女正在扫雪,看到陌生人停在家门口,都好奇地张望。 叶皓推着车走近一户人家。 院子里,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婶正在晾衣服。 见有人来,她警惕地问:“你们找谁?” “大姐,我们是市里来的。”叶皓露出和善的笑容,“看你们这房子盖得真好,想打听打听。” 大婶的神色缓和下来,骄傲地拍了拍晾衣绳。 “可不是嘛!我们五里镇三十多户一起建的,每家出了两千块。”她掰着手指算道,“砖是从龙港砖厂买的,便宜三成;水泥是顾氏建材厂的,给的成本价......” 何威听得直咂舌,悄悄对叶皓耳语:“这顾氏是把整个产业链都包圆了啊。” 闲聊了一会告别大婶。 继续往前骑.... 两人发现越靠近龙港方向,路边的建筑就越讲究。 有些人家甚至装上了铁艺大门,院子里停着崭新的自行车。 几个放学回来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身上的棉袄看起来厚实又暖和,甚至还看见不少羽绒服。 “老叶,看见没?”何威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孩子,“连小孩穿得都比市城里的强。” 叶皓默默点头,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原以为龙港镇只是个别企业做得好,没想到竟能带动周边乡镇发展到这种程度。 这哪里是乡镇企业?分明是...... “走,去龙港镇。”叶皓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倒要看看,这个顾方远到底把龙港镇搞成什么样了。” 何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说不定,咱们要见证一个奇迹了。” 两辆旧自行车再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远处,龙港镇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烟囱里冒出的白烟与飘雪融为一体。 当两人终于骑进龙港镇的地界时。 叶皓猛地捏住了刹车,轮胎在水泥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何威猝不及防差点撞上,连忙单脚撑地稳住车身。 “老叶,你……”何威的抱怨戛然而止,顺着叶皓震惊的目光望去,整个人也呆住了。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宽阔的水泥马路两侧,整齐地停放着成排锃亮的永久、凤凰牌自行车。 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骑着崭新的二八大杠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成一片。 叶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辆掉漆的旧车,链条上还沾着泥雪,车筐歪歪扭扭地耷拉着。 何威那辆更惨,锈迹斑斑的车架上还缠着几根稻草——这是早上从后勤处借车时顺手拿来垫座垫的。 “咱们这是……”何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掉进自行车窝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骑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车把上挂着的网兜里装着几本外文杂志。 她好奇地瞥了眼两人的旧车,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礼貌地移开视线,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叶皓耳根发热。 “同志,你们是来走亲戚的?”路边修车摊的老师傅主动搭话,手里的扳手在阳光下发亮。 他看了眼两人的坐骑,好心地说:“要不上我这儿拾掇拾掇?保证让你们骑回去不费劲。” 第470章 集中在这栋大楼里 何威干笑两声,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不、不用了,我们就是……” “来考察的。”叶皓接过话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他发现每个路口都有穿着制服的交通协管员,街边的商铺窗明几净,甚至还有一家专门卖自行车的商店,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变速车。 几个放学的中学生骑着车嬉笑着从他们身边掠过,其中一个男孩回头喊道:“大叔,你们车该换啦!”引来同伴们一阵哄笑。 何威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咱俩这是成古董了?”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几乎每个工厂门口都停着上百辆自行车。 下班铃声响起时,工人们鱼贯而出,熟练地开锁、推车,很快就在马路上汇成了一条钢铁洪流。 车铃声响成一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车流蔚为壮观。 叶皓注意到,这些工人的穿着都很体面,不少人穿着呢子大衣,有的还戴着皮手套。 他们三三两两地骑车回家,有说有笑,完全看不出这个年代常见的疲态。 “看见那个了吗?”何威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叶皓,指向路边的一块告示牌。 牌子上赫然写着“龙港镇自行车管理暂行条例”,落款是“顾氏企业管理办公室”。 叶皓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原以为龙港镇只是经济搞得好,没想到连社会管理都如此超前。 这个顾方远,到底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咱们得换身行头。”叶皓突然说,“再骑这车,怕是连厂门都进不去。” 何威苦笑着点头,两人推着格格不入的旧车,灰溜溜地躲进了一条小巷。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两辆破旧的自行车在墙上的投影,活像两个误入现代社会的出土文物。 重新整理了一番,这才稍显正常。 只是两人从小养尊处优,身上那股子‘金贵’气,怎么都无法掩盖。 好在龙港镇的居民穿着确实时髦。 街上随处可见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的女工裹着鲜艳的羽绒服,甚至还有不怕愣的人,穿着笔挺的西服匆匆走过。 两人混在其中,倒也不算太显眼。 整理妥当后,他们终于可以好好打量这个神奇的镇子。 叶皓的目光立刻被远处一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吸引——那是正在建设的“顾氏国际酒店”。 阳光照射在已经完工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整栋建筑仿佛一颗璀璨的钻石镶嵌在城镇中心。 “乖乖,这得有二十层吧?”何威仰着头,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省城都没几栋这么高的楼。” 叶皓眯起眼睛,仔细数着楼层。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从旁边经过,他连忙拦住问道:“同志,这楼什么时候能完工?” “快了快了!”工人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里头装修再有仨月就齐活!到时候可是咱们南江第一高楼!”语气里满是自豪。 顺着工人指的方向,叶皓注意到酒店周围还有几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塔吊林立,机器轰鸣,六七栋建筑正在同时施工。 一个路过的大爷见他们好奇,主动介绍道:“那边是写字楼,这边是商场,最边上那栋是行政大楼......” “行政大楼?”叶皓眉头猛地一皱,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镇政府要搬到这里?” 镇政府搬家可不是小事,特别是龙港镇这个特殊的地方,他竟然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龙港镇发展的好,这没错,但你也不能太飘啊.... 特别是政府大楼建的比市政府大楼还好,这算什么事? 倒反天罡? 大爷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哎哟,同志你误会喽!” 他指了指工地围挡上的标语,“这是行政服务中心,可不是政府大楼哩!” 叶皓脸上露出怪异之色,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这有区别吗?”他低声喃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和怀疑。 “当然有!”看门大爷闻言,立刻挺直了佝偻的腰板,下巴微微抬起,活像个卖弄学识的老学究。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指甲缝里还沾着些许泥土。 “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吧,”大爷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附近几个路过的工人都往这边张望,“政府大楼那都是当官的坐在里面办公,而行政大楼里头,可都是些为老百姓跑腿办事的公职人员哩!” 何威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快步上前,双手撑在膝盖上弯下腰,像个求知若渴的学生。 “服务?”他追问道,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发颤,“大爷,您给详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服务法?” 看门大爷被问得一怔,眼角的鱼尾纹不自然地跳了跳。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眼神飘忽地望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其实他也只是听别人随口一说,哪里知道那么多门道? 但被两个年轻人这么盯着问,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不懂。 “这个嘛……”大爷清了清嗓子,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就比如说咱们平时办点小事,开个证明啊,办个证件啊……”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一会儿跑这个衙门,一会儿跑那个衙门,腿都能跑细喽!”说着还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何威听得入神,不自觉地点头。 叶皓则双手抱胸,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行政大楼的工地上来回扫视。 “听说办企业更麻烦!”大爷见两人感兴趣,越说越来劲,声音也洪亮起来,“得跑工商,跑税务,跑这个局那个所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粗糙的指节发出“咔吧”的声响。 “咱们镇上顾老板就想了个好主意——”说到这里,大爷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左右张望了一下,活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要把所有这些衙门,都集中在这栋行政大楼里办公!” 第471章 龙港制造 大爷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又高了起来,“以后老百姓办事,只要在大楼里头,这个窗口跑到那个窗口就成啦!能省老鼻子时间了……” 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赶紧又补充道:“当然,这些都是我听施工队的工头说的,具体咋回事,还得等盖好了才知道。” 叶皓和何威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氏国际酒店的反光洒在行政大楼的钢筋骨架上,为冰冷的钢铁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远处,工人们正喊着号子搬运建材,“嘿哟嘿哟”的吆喝声在工地上空回荡。 叶皓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大爷递了两支。 “多谢大爷指点。”他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开。 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叶皓摸出香烟。 他叼着烟,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深深吸了一口,青白的烟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老何,”他侧过头,眉头紧锁,“你对那个政务中心怎么看?” 何威正蹲在路边系鞋带,闻言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接过叶皓递来的烟,却不急着点燃,而是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好主意!”他突然开口,眼睛却盯着远处工地,“但未必适合咱们。” “怎么说?”叶皓猛地停下脚步,鞋底在砂石路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何威。 何威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掏出火柴,“嚓”的一声划亮。 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他镜片后狡黠的眼睛。 深吸一口后,他突然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也不管那上面还沾着泥灰。 “我问你,”何威吐着烟圈,眼睛眯成一条缝,“要是让你去办个工商营业执照,得带哪些东西?” 叶皓被他这跳脱的问题问得一愣。 在叶皓旁边坐下,扳着手指数起来:“需要户口本、企业地址证明、法人身份证……” “打住打住!”何威连连摆手,烟灰簌簌落下,“我是说,除了这些正经材料,还得带什么?” 叶皓的眉头越皱越紧,在额头上挤出三道深深的纹路。 他咬着烟嘴想了半天,最后无奈地摇摇头:“想不出来。” 何威突然笑了,他把手里的香烟举到两人中间,用下巴点了点:“喏,这个……” “香烟?”叶皓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带烟不是很正常的事嘛,”他下意识反驳,“烟都不带,人家都……”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的眼睛渐渐睁大,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 “明白了?”何威幸灾乐祸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说不适合了吧?” 叶皓长叹一口气,把烟头狠狠摁灭在墙上。 墙皮被烫出一块焦黑的痕迹。 “原来如此……”他苦笑着摇头,“那些清水衙门,就指着这点外快呢。” 何威点点头,又摸出一根烟递给叶皓。 “所以啊,顾老板这招在龙港镇能行,是因为这里的企业都是他说了算。 镇政府想不配合都不行,因为顾老板随便露一点,也比那些三瓜两枣的香烟强,可要是在其他地方……” 他没说完,只是做了个“砰”的手势,嘴里模拟出爆炸的音效。 两人沉默地抽着烟,望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寒风裹挟着施工的嘈杂声传来,隐约还能听到工人们吆喝的号子。 叶皓突然觉得手里的香烟索然无味,他掐灭烟头,轻声说道:“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由于龙港镇这两年才开始蓬勃发展,目前规模并不大,让人购物的街道也只有两条。 一条是镇政府旁边新修的一条步行街。 另一条是前往龙港码头的那条路。 此时,叶皓二人来到步行街外。 “这龙港镇虽然发展得晚,但规模已经不小了。”叶皓望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说道。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每家店铺门口都挂着红灯笼,在雪中显得格外喜庆。 何威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向镇政府方向。 “那边新建的步行街我去看过,除了万达广场还在建设,其他店铺都开张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最让我意外的是,有些在上海都少见的稀罕玩意儿,在这儿居然能买到。” 两人说话间,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从身边经过,车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日用品。 “让一让,让一让!”小贩吆喝着,车轮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人群离开分开一条道路。 “这人流量……”叶皓侧身让过小贩,不禁感叹,“平时都这么多人,周末还得了?” 何威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叶皓一支。 “可不是嘛。我打听过了,龙港镇本地就有十多万人口,再加上周边乡镇来逛街的……”他划着火柴,火苗在风中摇曳,“听说周末的时候,步行街上挤得水泄不通。” 别说周末水泄不通,此刻步行街内稍微有点骚乱,就能造成拥堵。 即便如此,依旧无法阻挡年轻男女逛街的热情。 两人没去步行街凑热闹,而是转向通往码头的那条路。 这里的景象又截然不同——道路两旁摆满了简易摊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商贩正忙着卸货,麻袋里露出各色商品的边角。 “这边更像是个批发市场。”叶皓蹲下身,拿起一个搪瓷杯仔细端详。 杯底印着“龙港制造”四个小字,做工相当精致。 何威已经凑到一个卖电子表的摊位前,装模作样地跟老板砍起价来。 “老板,这表批发价多少?我要五十个能便宜点不?”他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南方口音问道。 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一亮。 “同志有眼光啊!这是最新款的电子表,上海进的货……”他麻利地拿出计算器按了几下,“你要诚心要,这个数怎么样?” 第472章 披着年轻皮囊的老狐狸! 叶皓在一旁看得有趣,等何威演完戏离开摊位,才低声问道:“怎么样?” “便宜得离谱!”何威压低声音,“这价格要是运到省城,至少能翻两倍卖。”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 从日用品到服装,从五金工具到电子产品,几乎每家店铺都驻足观察了一番。 叶皓还特意留意了商品的产地,发现不少都是本地工厂生产的。 走到码头边,两人找了个石墩坐下休息。 江面上,几艘货船正在装卸货物,起重机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叶皓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突然问道:“逛完这一圈,你有什么感触?” 何威拍了拍身上的碎雪,沉思片刻。 “两个字——便宜!”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叶皓面前晃了晃,“这里的东西比其他地方便宜太多了。只要不怕辛苦,在这儿进货拉到外地卖,稳赚不赔。” 叶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随即皱眉:“那其他地方不会跟着降价吗?” 何威闻言笑了,他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朝江面打了个水漂。 石头在水面上蹦跳了四五下才沉入水中。 “这就是商业的有趣之处了。”他转过身,正色道,“现在全国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很多人连最基本的商业规律都搞不明白,更别说价格战了。” 叶皓望着江对岸隐约可见的灯火,突然觉得改革开放就像这冬日里的江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而龙港镇,或许就是这暗流中最汹涌的一股。 叶皓缓缓起身,拍了拍军大衣后摆沾上的泥渍,雪花从他肩头簌簌落下。 “走吧,”他看了眼腕上的上海牌手表,“时间不早了,去见见顾老板。有些话还是当面聊比较方便。”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顾氏大楼,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何威跟着站起来,顺手掸了掸裤腿上结冰的雪渣,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决定跟他合作了?”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 叶皓没有立即回答。 他望着江面上往来穿梭的货船,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作为空降干部,他和同批下来的领导们一样,都在物色合适的合作伙伴,或召见基层干部组建团队。 没有自己的班底,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工作确实难以开展。 “老何啊,”叶皓突然转身,手指向码头崭新的“龙港”牌匾,又划过远处繁华的街道,“你看看这些....不合作,你觉得顾方远会给我们参与其中的机会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何威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着码头的灯光,遮住了他的眼神:“我可说不准。毕竟……”他耸耸肩,“我对这位顾老板的了解,仅限于你上次从省城回来时的只言片语。” 提到省城之行,叶皓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场景。 “真是印象深刻啊...”他哼了一声,“那个顾方远,表面上看起来是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实际上……”叶皓做了个剥皮的手势,“就是个披着年轻皮囊的老狐狸!” 何威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码头格外响亮。 他拍着大腿道:“能让咱们叶大书记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这位顾老板可真不简单!” “你是没见识过他的手段。”叶皓摇摇头,从兜里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捏成一团,“上次在省城,他明面上在跟我聊天,实际安排了一个巨坑等着叶凯那个废物往下跳。”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脸上的表情既无奈又带着几分钦佩,“甚至到最后我明知被利用了,还不得不配合对方!” 何威敏锐地注意到叶皓神色的变化,意味深长地说:“看来这位顾老板不仅让你印象深刻,还让你……心生敬意?” 叶皓没有否认。 他望着远处还在扩建的码头,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未来这里很有可能成为内陆地区最大的港口。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走吧,”他突然迈开步子,“去见见这位‘老狐狸’。我倒要看看,这次他又准备了什么惊喜。” 何威快步跟上,两人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远处,一艘货轮拉响汽笛,悠长的鸣笛声在江面上回荡,仿佛在为这次会面奏响序曲。 叶皓站在小岗村办公大楼前。 仰头望着眼前这座毫不起眼的三层水泥建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整理了下领口,似乎想要确认自己没来错地方。 “这就是……顾氏总部?”叶皓侧头看向何威,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在建筑外墙上那些已经有些发黄的瓷砖上扫过,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些崭新的厂房,嘴角微微抽动。 何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同样写满惊讶。 “确实……朴素了些。”他斟酌着用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带子。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快步走来,朝两人敬了个礼。 “二位领导,请随我来。”他的胶底鞋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两人跟着安保穿过空旷的院子,叶皓注意到地面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刚走到楼门口,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姑娘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欢迎二位领导来我厂参观!”姑娘的声音清脆悦耳,“我是老板助理林小雨。” 她微微欠身,耳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老板正在楼上亲自为你们泡茶呢,请随我来吧。” 叶皓点点头,跟着林小雨踏上楼梯。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楼道里虽然简朴,但墙壁上挂着的企业发展历程照片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473章 一群看碟下菜的东西 何威也放慢脚步,仔细端详着那些照片。 照片中不但记录着美好生活,也有不为人知的艰辛路程。 每张照片下方还用一段文字概述了照片内容。 从1楼走到3楼,刚好了解整个顾氏的发展历程,非常有意思。 一个奇怪的地方引起了他们注意。 “每层都有这么多垃圾桶啊。”何威突然小声说道,指了指走廊拐角处整齐排列的三个绿色垃圾桶。 路过楼道的时候,还能看见每层过道上放着几个垃圾桶。 垃圾桶的样式也非常有意思,最上方并非传统的青蛙熊猫之类的雕塑顶,而是一个沙盘,上面还放着一些烟头。 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那些沙子是为了熄灭烟头所放置。 这么做虽然有些麻烦,但能让公共区域更加干净整洁。 林小雨闻言回头,笑容更灿烂了:“这是我们顾总要求的,他说‘要让员工养成随手收拾的好习惯’。” 她模仿顾方远说话的语气惟妙惟肖,让叶皓不禁莞尔。 来到三楼,林小雨轻轻敲了敲那扇普通的木门,然后推开:“老板,客人到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叶皓抬眼望去,只见顾方远正坐在靠窗的休憩区,修长的手指在茶具间灵活翻飞。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来了啊,”顾方远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把这当自己家,坐。” 他的声音温和,仿佛老友之间的串门,没有丝毫约束感。 说实话,一开始叶皓没有看见顾方远亲自下楼迎接,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 毕竟他现在是以副书记身份上门拜访,你一个私人企业老板的架子也太大了点吧? 直到顾方远热络地说把这里当自己家,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彼此之间再没有了隔阂,真如老友一般无需客套。 叶皓缓步走近,在顾方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的目光被顾方远行云流水般的沏茶动作牢牢吸引——只见那白皙的手指轻轻捻起茶匙,茶叶如细雨般落入壶中。 热水冲下时,他的手腕微微一转,水流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你这沏茶的手艺相当了得啊,”叶皓由衷赞叹,看着杯盖沿着杯沿优雅地旋转,“哪怕现在京城,也很少有茶楼拥有你这般茶技。” 沏茶结束,顾方远倒了两杯,这才抬起头来,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兄过奖了。”他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叶皓面前,“尝尝看,这是今年新采的龙井。” 茶杯与茶几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叮”声。 叶皓注意到,虽然办公室陈设简单,但这套茶具却是上好的紫砂,杯底还印着名家的款识。 这种低调的奢华,让他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又多了几分好奇。 叶皓听到顾方远称呼自己为“叶兄”时,手指在茶杯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将原本端坐的姿态放松下来,肩膀也自然地垂落了几分。 “好茶!”叶皓由衷赞叹,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他注意到顾方远眼中闪过赞许的神色,知道对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今天这场谈话,可以抛开官场身份。 顾方远娴熟地为他续上茶水,水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既然喜欢,那以后就多来坐坐。”他语气轻松,从茶几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叶皓注意到那是一款市面上少见的外烟,包装上印着他不认识的文字。 “听说你上任已经好几天了,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顾方远点燃香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衬得那张年轻的面容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叶皓接过烟,借着顾方远递来的火机点燃。 他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不瞒你说,”他苦笑着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这次南江市领导班子换血换得太彻底,很多工作都衔接不上。” 顾方远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专注聆听的姿态。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线。 “这几天除了开会就是开会,”叶皓捏了捏眉心,眼底的疲惫一闪而过,“直到今天才抽出身来,总算能实地看看南江的情况。” “哦?”顾方远眉头微挑,手指间的香烟停在半空,“下面的人不配合工作?”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既表现出关心,又不会显得过分打探。 叶皓冷笑一声,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一群看碟下菜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都在等着人事调整,想趁机谋个好位置。” 说到这里,叶皓突然想起什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点。 “对了,有个有趣的现象——”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大半基层干部都挤破头想调到你们支江区,可惜狼多肉少,市里正为这事头疼呢。” 顾方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得不像是在处理烟灰,倒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情况,”他的目光透过烟雾与叶皓对视,“不知道叶兄对此有什么看法?” 叶皓闻言,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他低垂着眼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烟雾中。 “我一个副书记能有什么看法,”他耸耸肩,动作幅度恰到好处,既表现出无奈又不显得刻意,“领导把握方向,我们跟在后面执行就好了呗。” 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锋芒。 顾方远微微眯起眼睛,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烟灰却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形状。 他忽然倾身向前,将烟灰轻轻弹落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叶兄,”他忽然笑了,眼角浮现出几道细纹,“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他的目光直视叶皓,像是要看穿什么,“这话放在副书记身上,是不是也适用?” 第474章 管理之道,政企相通 叶皓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一顿,茶水表面荡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抬起头,与顾方远四目相对,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又很快隐去。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静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方远忽然将半截香烟摁灭,动作干脆利落。 “行了,”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有力,“咱们就别打马虎眼了。”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接下来在常委会中,你是打算独占一方,还是跟着一把手后面站队?”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利剑,直指核心。 叶皓的瞳孔微微一缩,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腕表。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顾总这话问得……”他顿了顿,“倒是直接。” 顾方远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重新靠回沙发背,给自己续了杯茶。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叶皓的目光落在顾方远娴熟的沏茶动作上,忽然轻笑一声:“看来顾总对市里的局势,比我想象的还要关心啊。” 他初来乍到,在不了解情况的时候,肯定不能将自己的底线全部抛出来。 所以即便顾方远直指问题核心,他依旧需要先了解顾方远的想法。 顾方远见对方还在打太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腹感受着紫砂壶细腻的纹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叶兄,”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我这人有个毛病——”他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懒得挪窝。” 叶皓闻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放下手中的烟,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顾方远继续说道:“可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有力,“上一届班子,我本本分分做生意,他们却总想踩着我的肩膀往上爬。”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调整了一下百叶窗角度,背对着叶皓说道:“前一阵子被整个南江市领导班子针对,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转过身,逆光中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一个成功的商人,光有钱还不够。” 叶皓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腕表。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般,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我不求垄断,”顾方远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但至少要保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我的地盘撒野。”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少在我这一亩三分地,我得能说得上话。”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我支持你,可以,但需要给我的人安排一些实权岗位。 官场上要注意说话方式,所以只能隐晦提出此事。 叶皓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身体向后靠去,背部紧贴着沙发,右手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他对这个要求并不感到意外。 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但问题在于——南江这块蛋糕就那么大,一把手和二把手已经分走了大半,他这个三把手能拿到的本就有限。 如果再分给顾方远一些份额,那以后可能连工作都难以展开。 “顾总的意思我明白。”叶皓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他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在指尖转动,却没有点燃,“不过现在的局势,想必你也清楚。” 他抬起眼,与顾方远四目相对:“新班子刚来,各方都在观望。”烟在他指间转了个圈,“有些事,急不得。” 意思是-----你提的要求可以答应,但不可能一步到位,只能一个一个安排。 顾方远闻言轻笑,拿起茶壶为两人续茶。 茶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热气。 “叶兄说得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好茶需要慢慢品,急不得。” 意思是-----我可以给你时间,但你不能随便拿几个垃圾岗位糊弄我。 两人之间的博弈,在这一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窗外的树影摇曳,为这场谈话增添了几分深意。 叶皓将茶杯缓缓举到半空,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窗外的阳光折射出琥珀色的光芒。 “那以后还请顾老板多多担待了!”他脸上挂着微笑,目光却始终注视着顾方远的反应。 顾方远嘴角微扬,修长的手指端起茶杯,与叶皓的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相互关照,各求所需罢了!”他浅啜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挑,“对了,你刚才说支江区岗位不够的问题,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叶皓闻言,放下茶杯时发出一声轻叹。 他向后靠在沙发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 “哪那么容易?”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现在各单位早就人满为患,要是再往里塞人,迟早要出乱子。”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最关键的是,国家已经开始精简机构,这时候顶风作案,岂不是……”话未说完,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青白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衬得那双深邃的眼睛越发难以捉摸。 “叶兄,”他吐出一个烟圈,“虽然我不是体制内的人,但管理之道,政企相通。”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人多没处安置,就像企业积压的库存卖不出去,本质上是一样的困境。” 叶皓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哦?”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你有办法?”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第475章 四围山开发区还剩下什么? 顾方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夹着香烟的手轻轻摆动,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烟灰缸里。 “企业遇到这种事,无非两条路——开源,或者节流。”他的语速放慢,像是在给叶皓思考的时间,“你们管的是人,再加上'只上不下'的铁律,节流肯定行不通。那就只剩下……” “开源?”叶皓接过话头,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的意思是增设岗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顾方远,“这恐怕行不通。政府部门不是私人企业,不能随意增设机构。每个新部门的设立都要经过层层审批,成功率几乎为零。” 顾方远轻笑一声。 “如果申请的是些无关紧要的部门,自然会被驳回。”他口中吐出一团烟雾,在面前弥漫开来,接着响起意味深长的话语,“但如果是国家急需的机构呢?” “什么意思?”叶皓一时怔住,连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他感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头绪。 窗外的夕阳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他困惑的表情。 哪怕绞尽脑汁,他也想不出现在国家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新机构。 顾方远没有继续卖关子。 他抬手指向墙上那张自制的小岗村工业园区地图。 “喏,就是那个。”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引导的意味。 “地图?”叶皓先是一愣,目光顺着顾方远的手指方向看去。 当看到“小岗村工业园区地图”几个醒目的标题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之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突然清晰起来。 “好办法!”叶皓猛地一拍大腿,力道大得连茶几上的茶杯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激动地竖起大拇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还是你们商人脑子转得快!” 顾方远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嘴角的笑意。 “哦?”他故作疑惑地挑眉,“你想到什么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考究的味道。 叶皓深吸一口烟,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这一刻,他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重担。 “呵呵~”他轻笑一声,“也算受你启发吧。”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目前国家不是正在大力促进私营企业发展嘛,但过程中遇到不少问题......” “什么问题?能细说一下吗?”顾方远适时插话,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他其实心知肚明,但就是想看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到底有几分成色。 叶皓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方远一眼,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 他弹了弹烟灰,才继续说道:“比如用水难,用电难,运输难,等等......” 每说一个困难,就掰下一根手指,“如果将这些私营企业统合到一起,既能方便管理,也能让企业之间减少运输成本。” 顾方远赞许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画着圈。 他不得不承认,叶皓的眼光确实毒辣,难怪在后世能坐上省内一把手的位置。 叶皓越说越兴奋,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而管理工业园区不可能各个部门都过去掺和一脚,”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为了有效管理,最好成立一个专门机构。” 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顾方远,“比如类似行政服务中心的地方,我说的对吧?” 顾方远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掩饰表情,心里暗叹:有时候和太聪明的人打交道虽然省事,但也少了不少逗弄的乐趣。 茶水入喉,他放下杯子时已经恢复了从容。 “叶兄果然慧眼如炬。”顾方远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其实有一个现成的地方,只要获得挂牌,完全可以成为正式机构。” “不但可以安置一批政府人员,还可以让基层干部亲身体验改革开放的成果,了解什么是私有企业,把握商业发展趋势。”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力,“实践永远比死记硬背更有效。如果可以,以后所有干部都应该去开发区历练一段时间,这样才能真正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 “你是说小岗村?”叶皓突然皱眉,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小岗村工业园也算是你的大本营了,就不怕这届领导班子给你塞一群妖魔鬼怪进来?” 顾方远轻笑一声,“当然不是小岗村,我怎么可能放一些关系户过来当祖宗?” 他修长的手指蘸了蘸茶杯里的水,在茶几上缓缓写下一个“四”字。 水渍在光洁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叶皓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膝盖不小心撞到了茶几,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顾不得疼痛,直愣愣地盯着顾方远,“没弄错吧?你是说四围山开发区?” 顾方远含笑点头,手指轻轻抹去桌上的水渍。 “没错!”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叶皓心上。 叶皓缓缓坐回沙发,整个人向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如炬,“据我所知,一旦重新盘活四围山开发区,对你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吧?” 顾方远抬起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摇了摇,腕表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不,”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看待事物不能仅从表面去看。”他顿了顿,直视叶皓的眼睛,“我问你,现在四围山开发区还剩下什么?” 叶皓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还剩下堆积如山的库存,”他慢慢说道,每说一个词就掰下一根手指,“天天找企业讨工资的员工......”他抬起头,“好像就这些吧。” 第476章 万一亏了呢?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重新端起茶杯,在氤氲的热气中轻声问道:“那你们这一届新领导班子打算怎么处理四围山开发区?” 他的眼睛在茶水的雾气后若隐若现,让人捉摸不透。 叶皓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在眉骨处轻轻转动。 “还能怎么处理?”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想办法把库存清理一下,然后将卖货的钱发给员工。”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远处,“至于四围山开发区……应该直接废弃吧,毕竟那里距离市中心有些远。” 他收回目光,直视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怎么,你有不同看法?”手指无意识地在茶几上轻敲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顾方远闻言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手指间夹着的香烟升起袅袅青烟。 “我和你的看法不同,”他吐出一个烟圈,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我看到的是上百位拿着钱不知该如何花的商人。” 叶皓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手指猛地攥紧又松开。 “顾老板,你就别拿我开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等那些库存清光,那些商人全都得破产!哪还有钱花?” 顾方远突然俯身向前,食指重重地点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正是因为我们看到的角度不同,”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所以我是商人,你是衙内。” 说完又靠回沙发,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什么意思?”叶皓眉头紧锁,额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闷热起来。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掐灭烟头,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我问你,此时此刻,那些仓库里面的货,属于谁?” “自然是各个企业老板。”叶皓不假思索地回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你们有规定什么时候清光库存,什么时候用卖货的钱给员工发工资吗?”顾方远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 叶皓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有!”他硬着头皮回答,声音有些发干。 经过顾方远的提醒,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他们处理的有问题。 时间未定.... 万一那些企业负责人携款潜逃,又或者故意拖欠怎么办? 钱到对方手中,到时对方找个借口不拿出来,最后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领导班子成员。 不知不觉冷汗打湿了背后。 顾方远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是故意给对方提个醒。 当然,他的目的也不在此。 重新靠回沙发,右手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奏。 “既然都没有,”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那晚两个月发出去不行吗?干嘛急着把钱送出去?” 他突然坐直身体,双手比划着,“比如我现在把那些库存全部买下来,你说那些商人是不是多了一笔钱?” 叶皓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的手悬在半空,香烟都快烧到手指了都没察觉。 “你这话是没错,”他回过神来,急忙把烟摁灭,“可工人的钱迟早要付的,这有什么区别吗?” “那区别可就大了。”顾方远又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笔钱完全可以拿去投资,只要赚了钱,两个月后不但可以还账,还有机会把本钱赚回来。” 叶皓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万一亏了呢?”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他们之前不就是做生意亏的吗?” 顾方远突然笑了,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那我担保呢?” “你疯了?”叶皓猛地站起身,茶杯被碰翻,茶水在茶几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略微发颤,“那些都是你曾经的对手,你现在反而给他们做担保?想什么呢?” 顾方远始终淡定地抽着烟,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烟灰在指尖轻轻颤动。 直到叶皓一连串问题甩完,他才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伸出一根手指笑道:“首先,他们的产品我看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文件柜前,从里面抽出一个档案袋。 档案袋落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虽然是仿冒品,”他解开档案袋的细绳,取出几件样品摊开,“但质量即便拿到市场上也属于上等货。” 叶皓狐疑地拿起一块布料,手指在布料上摩挲着,眉头渐渐舒展。 确实,这布料的手感和做工都相当不错。 “他们现在卖不出去,”顾方远重新坐下,跷起二郎腿,“主要是因为国营单位开始拒收仿冒商品。” 他的皮鞋尖在空中轻轻点着,“私人服装店也不想得罪我们顾氏,稍微有点脑子的商人,都不想为了一点低价货,失去我这个稳定供应商。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导致那些仿冒产品滞销。” 说到这里,他突然俯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 “而我不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有外贸出口渠道。只要拿到那些库存,完全可以当做残次品转销到国外。” 他靠回沙发,双手摊开:“以四围山的那点库存,销往国外也不会给我品牌造成影响,”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还能从中赚一笔。” 叶皓整个人呆若木鸡,手中的布料滑落在茶几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半晌,才喃喃道:“真是人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顾方远闻言大笑,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拿起茶壶给两人续茶,水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怎么?觉得不可思议?”他挑眉看向叶皓,“谁规定品牌厂家卖自己的仿冒品?况且品牌就是我的,别管我从哪里拿的货,只要从我这里卖出的商品就没有仿冒品。” 第477章 应该说一石三鸟 叶皓机械地端起茶杯,茶水溅出几滴在手上都没察觉。 “可是……”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这合法吗?” “当然。”顾方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你看,这些都是正规的外贸合同模板。” 他将文件推给叶皓,“我们以‘代工尾单’的名义出口,完全合规。” 叶皓翻开文件,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文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印章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头看向顾方远,眼中既有佩服又有复杂:“顾总,你这盘棋……下得可真大。” “其次呢?”叶皓身体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茶几,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茶杯里的茶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圈涟漪。 “其次我需要一批商人!”顾方远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目光如炬地看向叶皓。 “一批商人?”叶皓眉头微蹙,手指停在半空,“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那里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胡茬。 “关于我的彩色电视机厂,你知道吧?”顾方远突然话锋一转,伸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 文件的封面赫然印着“南江电视机厂”几个烫金大字。 叶皓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摩挲。 “能不知道嘛,”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国内第一家私人电视机厂,也是江南省唯一一家电视机厂。” 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疑惑,“怎么?这个电视机厂还能和那些商人有关系?” “没错!”顾方远的指尖重重敲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江南省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了个圈。 “我省没有电视机配件厂,”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意味着所有配件都要从省外采购。” 他转过身,逆光中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先不说价格,”顾方远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双手比划着,“光是运输费都是一笔庞大的开销。”他突然俯身向前,眼睛直视叶皓,“如果我将生产配件的生意,交给四围山开发区的那些商人呢?” 叶皓瞪大了双眼。 “你没开玩笑?”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略微发颤,“那可是电视机啊!你让一群仿冒商去生产?能行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圈,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顾方远耸耸肩,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级酒会。 “为什么不行?”他反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他们能仿冒我的商品,就不能仿冒别的商品?” 突然轻笑一声,“况且我是让他们做配件,又不是让他们做整机。” 叶皓缓缓坐回沙发,手指揉着太阳穴。 “我很好奇,”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既然是你自己的产业,为什么不自己生产配件,却交给别人来做呢?” 他的目光中带着不解,“自己生产配件,不但可以节省成本,还能发展自己的衍生行业。这个钱,完全没必要送给别人赚吧?” 顾方远闻言,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叶兄啊叶兄,”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做生意不是做算术,一加一不一定等于二。我要是把所有钱都赚了,谁来帮我赚钱?” 叶皓愣住了。 突然明白了什么,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原来如此……你是想把风险转嫁给那些供应商,对吧?” 顾方远笑着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你说对了一半。”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我名下的企业已经够多了,我们老顾家几乎全员上阵,依旧感觉人手不足。” “咱们南江市起步晚,几乎没有职业经理人这个概念。如果我连那些配件生意都想参与,”他摊开双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只能去上海那边招聘人才。” 叶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关于职业经理人他也听过。 类似于国营企业厂长,只不过私营企业任务繁多,需要拥有很强的企业经营能力。 不像国企,只要把计划写好,几乎就没什么事了。 “麻烦不说,”顾方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别人还未必愿意来我们内陆城市发展。” “与其自己烦神,”他突然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不如把配件生意交给别人。”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只要产品质量过关我就收,至于他们之间该如何竞争,那是他们的事情。” 叶皓的眉头渐渐舒展,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 “如此以来,”顾方远靠回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即便我不用去管理,那些配件供应商也会想方设法提高质量,满足我的供应需求。” 他突然打了个响指,“可以说是一石二鸟之策!” 叶皓猛地松开领带,喉结上下滚动。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私营企业的强大之处。 原来只要资金充足,打造一个完整的产业链竟然可以如此简单! “哦不对!”顾方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伸出三根手指,“应该说一石三鸟。” “你也可以借此机会提出开发区管委会的设想。”他直视对方,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一旦成功,此等功绩绝对不比在南江市熬四年差。” 叶皓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难以置信地指向自己。 “你打算把这份功劳让给我?”声音因为震惊而略微发颤。 顾方远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头。 窗外的树影摇曳,在地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叶皓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 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后,目光变得锐利:“你有哪些需求?”声音低沉而坚定。 顾方远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478章 顾方海能不能借我用用? 他优雅地翘起二郎腿,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天上不会掉下免费的馅饼,既然叶皓想让他配合办成此事,自然要付出相应的回报。 顾方远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仿佛在斟酌措辞。 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在他深邃的眼眸前缭绕。 “之前听说市里准备让支江区升格,”他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区委书记进入市常委。”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如今领导班子大换血,不知道会不会发生变化。” 叶皓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手指在丝绸面料上轻轻划过:“那你觉得谁担任区委书记比较好?” 顾方远轻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那是你们领导干部的事,既然决定让支江区升格,肯定早就考虑好谁来担任区委书记,”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哪能让我这个平头老百姓胡说的?” 突然,他话锋一转,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不过我觉得,既然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要轻易改变,否则会失信于人。” 叶皓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盘算。 “顾老板说的对,”他放下茶杯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一点,“我也觉得……既然已经是定好的事情,那就不要改动。”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波在交汇。 谁都没有谈论交易的事情,可在几句话中已经完成了一笔交易。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了!”顾方远突然坐直身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膝盖,“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随意,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听说咱们龙港镇肖书记要去支江区当区长,组织部都审核过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深意地看向叶皓,“现在出了这么多事,这件事还能成吗?” 叶皓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注意到顾方远说这话时,虽然语气轻松,但眼神却格外专注。 阳光照在顾方远脸上,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照得一清二楚。 “这个嘛……”叶皓故意拖长了语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腕表,“组织上的事,还是要按程序来。” 他突然抬眼,与顾方远目光相接,“不过既然已经考察过了,说明肖文斌同志确实有能力胜任这个岗位。” 顾方远的嘴角微微上扬,端起茶杯掩饰笑意。 茶水入口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窗外,一阵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办公室里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为这场无声的交易打着节拍。 叶皓见顾方远只是含笑点头却不言语,便知对方的要求已经提完,现在该轮到自己了。 他轻轻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关于重新整改四围山开发区的事情,”叶皓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既然想让它走上正轨,必须要一位合格的领头人。”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声音压低了几分,“可这件事属于政府职责,我也不方便越权。” 顾方远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动,等待对方的下文。 叶皓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表带。 “再加上我这次空降到南江市,除了身边秘书外,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他突然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方远,“顾老板有没有认识的朋友,给我推荐一个呗?”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顾方远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缓缓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个叶皓,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既要借他的人用,又要让他担责任。 “肖文华!”顾方远突然开口,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三下。 叶皓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此人履历简单跟我说一下。”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掐灭烟头,烟雾在空中缓缓散开。 “肖文华,三十出头,”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划着,“原南江市拖拉机厂办公室主任,后来因表现优秀,被龙港镇政府借调,担任副镇长。”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前在市城建局担任副局长。” 叶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突然停顿:“等等,你说他叫什么?肖文华?”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和龙港镇的肖文斌书记是……” 顾方远轻笑一声,端起茶壶给两人续茶。 “出了五福的堂兄弟。”水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过很少有人知道这层关系。”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肖文华这个人,做事很有自己的一套,从来不喜欢借别人的名头。” 叶皓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 他注意到顾方远说这话时,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说明对方在斟酌措辞。 “有意思。”叶皓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顾总推荐的人选,果然总是出人意料。”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窗外的树影摇曳,在地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和两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许久过后。 叶皓一拍桌子。 “行,你让他明天来一趟我办公室。”他拿起桌上桌上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龙港镇的顾方海能不能借我用用?” 第479章 这个案子,你们还得重新查 顾方远双眼微眯。 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顾方海是我大伯家长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斟酌,“现在担任龙港镇组织委员,只是副科级而已。即便调到市里,也没什么发展前途吧?”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眼中的思量。 倒不是市里没有更好的岗位,而是副科级岗位撑到死也就是某个科室主任之类的。 在机关混日子,不如留在龙港镇,还能帮他物色人才。 他们老顾家只有顾方海职位稍微高一点,其余几个都是这两年刚送到政府上班,暂时属于熬资历中,一时半会用不上。 现在新一届领导班子乱的很,一旦掺和进去就很难脱身。 叶皓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语气中的迟疑,身体微微前倾。 “顾老板可能误会了。”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一点,“我不是让他帮我冲锋陷阵。” 顾方远挑眉,放下茶杯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哦?”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探究的意味。 “接下来一二把手肯定会对财政和人事进行争夺,”叶皓的手指在空中划了道线,“我要求不高,不吃肉最起码也要喝点汤。”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所以打算把顾方海送到市组织部去,不需要做其他事,只要帮我盯着就行。当然,适当的时候我也会帮他一把。”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顾方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叶皓见状,继续道:“这样一来,我才能掌握主动权。”他的语气变得诚恳,“就目前看来,也只有顾方海最适合,我用着也放心。” 顾方远突然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光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叶兄,倒是打得好算盘。”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不过……” 他转过身,逆光中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窗帘的流苏,“现在的新班子乱得很,一旦掺和进去就很难脱身。” 叶皓也站起身,与顾方远并肩而立。 两人的影子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 “顾老板,”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大家千里迢迢空降到南江市,图什么?”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窗框,“不就是来沾顾家的光吗?” 顾方远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注意到叶皓说这话时,手指在窗框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圆圈,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说明对方在紧张地等待回应。 “有意思。”顾方远突然笑了,走回沙发坐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看来叶兄是打算把宝全押在我们顾家身上了?” 叶皓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表。 “支江区对官员来说是金鸡蛋,”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顾总你就是下金蛋的老母鸡。”突然轻笑一声,“只要把你笼络好,还怕没人投靠我?...”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波在交汇。 窗外的树影摇曳,在地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这场交易,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 送走叶皓,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顾方远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准备离开,办公室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叮叮……” 他动作一顿,随手接起电话,将听筒夹在肩颈间,继续穿着外套。“喂!哪位?” “顾老板,我是魏天明!”电话那头传来沉稳却略带疲惫的声音。 顾方远眸光一凝,正在系扣子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放下外套,重新坐回皮质座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质纹路。 “魏局长,这么晚还打电话过来,”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是那个案子有结论了吗?” “没错!”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只不过事情出了点意外。” 顾方远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 “什么意外?”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不是证据确凿吗?这也能翻案?”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苦笑。 “对方并没有翻案,只是主谋跟我们原先猜测的不一样。” “你就别卖关子了,”顾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直接告诉我怎么回事吧。” “咳咳~!”魏天明似乎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本次特大国有资产倒卖案件,根据调查,主谋是秦家第三子秦思清所为。”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她利用国有企业翻译身份私下联系日本商人,后来和吴刚合谋,盗取安钢高级钢材进行倒卖。” “什么!”顾方远猛地站起身,听筒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秦思清?她一个翻译怎么可能买通钢厂和政府那么多环节?你们到底有没有做调查?” 他一口气说完,对着话筒沉重地喘息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扯松了领带。 秦思清——秦家最不该死的人,现在反而当了替罪羊。 这件事主谋明摆着是秦思梅,不明白这群废物怎么查成了秦思清。 电话那头的魏天明似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沉默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顾老板,您先别急。我们调取了所有往来信件,笔迹鉴定确实是秦思清的。而且……” 他顿了顿,“涉案的吴刚也指认了是秦思清全程与他们对接。” 顾方远的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窗外的霓虹灯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笔迹可以模仿,指认可以收买。”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魏局长,这个案子,你们还得重新查。” “冷静!”魏天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其实我们都觉得这个案子有蹊跷,问题是……我们断案要有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响,“目前唯一可以提供证据的人只有吴刚。” 第480章 既然他们不仁 顾方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可吴刚认定主谋是秦思清,秦思清也主动自首了。”魏天明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模糊,“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我们能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再加上秦思清的父亲一直在施压,我们只能尽早结案。” “判了吗?”顾方远的声音低沉,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判了。”魏天明的语气突然轻松了些,“由于货物保存完整,再加上秦思清主动自首,只判了20年,吴刚判了15年。” 顾方远沉默片刻,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 “恩,这次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恢复平静,“为了表示感谢,我会让人送十辆吉普车过去,作为支持公安同志的工作,让更多百姓受到你们庇护。” “这……这多不好意思。”魏天明嘴上推辞着,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笑意,电话那头甚至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行了,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改天聊!”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好好好,以后顾老板有事尽管招呼,那就先不打扰你了。” 咔嗒一声挂掉电话。 顾方远将听筒放回座机,双手搭在办公桌上,指尖轻轻按摩着太阳穴。 没想到,让秦思梅脱罪成功。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首先,秦思梅这辈子止步于此了,即便这次有秦思清顶罪,她也逃不了嫌疑。 更何况秦思清还是她的亲妹妹。 有了这个履历,她这辈子别想升职,就连市长职位,估计等这届干完就会被打发到养老部门去。 其次,秦父那边估计也不好过。 女儿犯罪,他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以后竞争对手只要说一句“你女儿都管不好,又怎么能管得了全国百姓?”。 可以说,秦父的政治生涯也差不多到头了。 顾方远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灯火璀璨,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场博弈,虽然出了些意外,但最终的赢家,依然是他。 顾方远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剪影。 就在他以为与秦家的博弈暂告一段落时,林小雨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老板!”林小雨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面色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报,“松下和三菱公司的人全走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松下美奈子小姐和岩崎娜美小姐也先后传来消息,从今日起停止与我们合作。” 顾方远缓缓转过身,烟灰从指间簌簌落下。 他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刀:“原因呢?” “没有原因。”林小雨气得直跺脚,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群日本人简直太过分了,一点没有契约精神!” 顾方远突然轻笑一声,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那违约赔偿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也没有,”林小雨的脸上写满了担忧,手指紧紧揪着衣角,“老板,发电厂还没建设完,现在对方突然撤走,接下来怎么办啊?”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方远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三份摊开的合同。 铝制品生产线早已完工,彩色电视机生产线安装完毕却因原材料问题迟迟未能投产,而发电厂项目…… 他的目光停留在发电厂的合同上,手指突然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法律缺失……”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真会挑时候。” 突然,他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想让我吃下这个暗亏?”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怎么可能!” 林小雨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只见顾方远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扯开窗帘。 夕阳的余晖瞬间涌进办公室,将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备车!”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去码头。” “老板,这个时候去码头……”林小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方远抬手打断。 “既然他们不仁,”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就别怪我不义了。” 夕阳在他眼中燃烧,映出一片决绝的光。 “另外通知顾大壮,让他带一队安保人员,今晚跟我坐船去上海。” “好的!我现在就去通知!”林小雨小跑着离开。 一月的上海,寒风如刀。 虽然道路上只覆盖了一层浅浅的积雪,但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比北方的干冷更刺骨。 用后世的一句话形容:北方的冬天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冬天就是魔法攻击。 南方的冬天,没空调,没供暖,没火炕,度过冬季只能靠‘一身正气’。 顾方远刚踏下舷梯。 一股寒意就穿透羽绒服直抵肌肤,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下意识地将领子竖起来,却仍然感觉冷风顺着脖颈往衣襟里钻。 “老板,把这个也披上吧。”马秋元紧跟着走出船舱,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霜花。 他细心地帮顾方远整理衣领,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却仍然一丝不苟地将每个褶皱都抚平。 顾方远没有推辞,立即接过外套套在身上。 感受到羊毛呢料沉甸甸的质感,这才觉得寒意被驱散了些许。 这种里外三层的穿搭虽然显得臃肿,但确实暖和了许多。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灯火通明的客轮。 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栏杆,不由得感慨——幸亏当初果断买下这艘船,要是搭乘普通货轮,在这天气里非得冻僵不可。 这艘“明珠号”客轮是曹平安一个月前从上海中华造船厂接回来的。 流线型的船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三层客舱灯火通明,在这年代堪称豪华。 第481章 你的发电厂什么时候开工? 光是这笔投资就花了他整整一千万,要不是改革开放后造船厂开始接私人订单,这种中型客轮根本买不到。 “哈哈哈!你这甩手掌柜,终于舍得来省城了!”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朱怀德裹着厚厚的棉大衣,像个圆滚滚的球似的从码头快步走来,冻得通红的脸上堆满笑容。 他一边搓着手取暖,一边打量着客轮啧啧称奇,圆滚滚的身子在雪地里踩出深深的脚印。 “这种好东西也能弄得到,应该不少钱吧?” 如今的朱怀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倒爷,不仅拥有多家门面,还涉及矿产生意。 最近一直在上海忙着矿产销售问题。 知道他在上海,来之前,顾方远特地打电话说了一声。 许是日子过得滋润,朱怀德的身材又圆润了几分。 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打着旋儿,一双小眼睛在冻得发红的脸上显得格外明亮。 “还行,一千万。”顾方远淡淡应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掸去肩上的落雪,看着对方冻得直跺脚的模样,突然来了句:“想要?可以转卖给你。” 这话并非玩笑,上海中华造船厂既然能造第一艘,自然能造第二艘。 他说这话时,眼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 朱怀德嘴角猛地一抽。 连连摆手,肥硕的下巴跟着直颤,手上的皮手套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厚重。 “买不起,买不起!一千万买什么不好,干嘛买一艘破船……”话一出口才觉失言,赶紧轻拍自己的胖脸,手上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呃……瞧我这臭嘴,我是说太奢侈了……” 寒风卷着雪花掠过码头,两人相视而笑,呵出的白气在灯光下交织成一团朦胧的雾。 顾方远微微摇头,伸手替朱怀德拂去肩上的积雪,动作自然而熟稔。 他理解朱怀德的反应——个人资产不同,眼界自然有天壤之别。 对朱怀德来说,宁愿辛苦些也不愿多花一千万;但对顾方远而言,为了舒适便捷,他愿意支付这个代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上的牛角扣,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远方的江面。 两人踩着积雪向防洪墙内走去,靴子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顾方远习惯性地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伐稳健而从容,而朱怀德则略显笨拙地跟在一旁,不时伸手扶一下被风吹歪的貂皮帽。 “对了,你这段时间都在上海,矿场的事情怎么样了?”顾方远随口问道,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侧过头看向朱怀德,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眼神的细微变化。 朱怀德闻言,圆润的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却又夹杂着些许后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这是他一贯掩饰紧张时的小动作。 “嘿~!那边能有什么事,”他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手指上戴着的金戒指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只要不出安全事故,几乎不用管。” 但随即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身上的貂皮大衣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过我总觉的不踏实,开矿太赚钱了,国家真的不管吗?” 看来山西的经历确实,让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都心生畏惧了。 顾方远的目光掠过朱怀德额角那道若隐若现的伤疤,心里已然明了了几分。 “放心!”顾方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沉稳有力,“只要注意安全生产、员工福利、手续齐全,短期内国家不会管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眼神中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朱怀德明显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递了一支给顾方远。 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急切,手指微微发颤。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他划着火柴,跳动的火苗映照出他额角新添的一道伤疤——想必是在矿上留下的纪念。 点燃香烟后,他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将所有不安都随着烟雾吐出。 猛吸一口烟后,朱怀德吐出浓浓的烟雾,与呵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 他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抹了把脸,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急切。 “你的发电厂什么时候开工?”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变得急切,“我已经给你预留了一年的煤矿库存,再不抓紧时间拉走,仓库都要放不下了。” 说着,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个手势,皮手套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弧线。 顾方远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任由烟灰在风中飘散。 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发电厂项目因为日方突然撤资而陷入停滞,急需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寒风吹过,将烟灰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唉!” 他叹息一声,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沉重,手指无意识地将香烟捏得微微变形。 “发电厂遇到一点意外,不知道什么原因,日方突然毁约,导致工程建到一半停了。我这次突然到访上海,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他说话时,目光投向远处江面上摇曳的船灯,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毁约?”朱怀德脚步微顿,臃肿的身体在雪地里晃了一下才稳住。 他虽然很少和外国人做生意,但也听说过,老外对契约精神非常重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老外毁约。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手指上的金戒指在路灯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是出什么事了吗?”他一脸担忧地问道,不自觉地向前倾身,貂皮大衣的领子蹭到了顾方远的胳膊。 电厂对小岗村有多重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否则当初顾方远也不会鼓动他去搞矿产。 “对方没说,这次过来就是要问清楚情况,否则....”顾方远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手指猛地将烟蒂弹入江中,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其实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所以必须要核实一下才行。 第482章 我们是商人,一切要以利益为主 对方突然违约,代表双方已经撕破脸皮。 从今往后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如果不提前了解一下事情脉络,以后很有可能再次吃暗亏。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已经穿透夜幕,看到了远在日本的对手。 “你打算去日本?”朱怀德有些震惊,圆睁的眼睛使他整张脸显得更加圆润,“会不会太危险了?” 他下意识地抓住顾方远的胳膊,厚厚的貂皮手套几乎包裹住对方的小臂。 “对方突然违约,这种情况非常罕见,肯定出了什么重大问题,我自然不可能跑过去找死。” 顾方远重新点燃一根香烟。 深吸一口。 烟灰随着江风飘向远处。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内心的波动,“不过,我不去日本,不代表他们不能来上海。” 朱怀德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嘴巴微微张开,呼出的白气比之前更加浓重。 “你们不是都翻脸了吗?对方还愿意特地过来见你?”他难以置信地摇头,貂皮帽子上的雪花随之飘落。 顾方远面露冷笑,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眼神冷得像这冬夜的寒风。 “他们不来,我就逼着他们来。”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收拢的手势,仿佛将什么无形的东西攥在掌心,“我要让那些日本人知道,对付违约者的办法,不仅只有法律!” 朱怀德眼眸一亮。 原本被冻得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突然睁大,在路灯下闪着好奇的光芒。 “什么办法?跟我说说呗!”他急切地凑近顾方远,厚厚的貂皮大衣擦过对方的呢子外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顿了顿,有些气恼地挥了挥戴着皮手套的手,“你不知道,我在山西那边,合同就和擦屁股的报纸没区别。” “大部分矿产都是靠‘打拼’出来的,”朱怀德做了个抡拳的手势,手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次两次无所谓,以后难免闹出人命,要是能让合同约束,能省去不少麻烦。” 他说着,不自觉地摸了摸额角的那道伤疤,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后怕。 顾方远笑看了一眼对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边缘。 心想,看来这货在山西吃了不少苦头,否则也不至于才见面一会功夫,已经提了好几次山西那边的事情。 拍了拍朱怀德肩膀,顾方远的手掌沉稳有力。 “国内和国外形势不同,对付日本人的办法对国内不见得有用,”他微微摇头,目光变得深邃,“山西那边最好的办法就是多招一些安保人员。” 说着,他右手做出一个手枪的动作。 “也只能如此了!”朱怀德遗憾道,肩膀微微下垂,呼出一大口白气,在寒风中久久不散。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到马上上车了,冬天不方便开窗户,于是又把香烟塞了回去。 “走吧,趁天黑前我还要去一趟报社,和友谊商店。”顾方远抬手看了看腕表,动作干净利落。 他率先打开车门,坐上提前准备好的轿车,大衣下摆在寒风中扬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众人乘坐轿车疾驰而去,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尾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带,渐渐消失在码头..... ..... 日本东京。 银座一间隐蔽的居酒屋内。 包厢榻榻米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纸灯笼投下温暖的光晕。 两人进入包厢,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精致的和服。 岩崎娜美优雅地跪坐着,细心地为两人点好酒菜,这才开始闲聊。 她的动作流畅而从容,与对面松下美奈子眼睛里的麻木无神形成鲜明对比。 “你最近的处境怎么样?”岩崎娜美担忧地看着对方,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 松下美奈子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最近过得并不怎么好。 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和服的袖口,布料被捏出细小的褶皱。 端起冰水咕噜咕噜灌了两口。 放下杯子时,杯底和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唉~!”她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疲惫,“原本以为和中国的顾老板合作后能让我一举翻身,没想到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只能说我运气太差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岩崎娜美伸出手,轻轻握住对方放在桌子上的手,安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首相刚刚上任,难免会做出一些杀鸡儆猴的事情,等过了这阵子应该就好了。” 她的拇指轻轻抚过美奈子的手背,语气温柔但坚定。 松下美奈子的面部忧愁没有丝毫缓解,嘴角向下撇着。 “话是没错,但因为这次事情,我们已经将顾老板彻底得罪,以后哪还有合作的机会?”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几乎要捏碎手中的杯子。 “怕什么?”岩崎娜美笑着拍了拍松下美奈子的手背,动作轻快却带着某种决断力,“中国市场那么大,又不是只有顾方远一个商人,就算没了顾方远,还有顾方东,顾方西,顾方近。别担心!” 她说着,优雅地端起清酒抿了一口,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呃....”松下美奈子惊愕地看着对方,手中的杯子差点滑落,“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没想到能从你口中听到这么绝情的话。”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和服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 岩崎奈美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笑容。 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情。 她优雅地端起清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我们是商人,一切要以利益为主。”她的声音轻柔如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如果不是为了从顾老板那里赚钱,我一个三菱集团大小姐,有必要和对方说话吗?” 第483章 大小姐,不好了!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这个动作曾经让无数商界对手放松警惕。 没错! 从最初见到顾方远的第一眼开始,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演的。 岩崎奈美不自觉地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稳定而从容,仿佛在复盘一盘精心布局的棋局。 原因很简单。 对付顾方远这样的年轻人,女强人的手段显然不行,反而是那种娇弱甜美女子类型,更容易走近顾方远。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和服袖口上的家纹,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 所以从第一面开始,她就一个给自己定下了人设。 她记得那次会面时,她特意选择了淡粉色和服,说话时刻意放软声线,甚至连鞠躬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计算。 若不是顾方远太能砍价,她的收获将更加丰厚! 想到这里.... 岩崎奈美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甜美可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松下美奈子身子一颤,手中的清酒杯险些滑落。 她下意识地扶住杯身,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没想到....岩崎娜美这么会演,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方那双精心修饰过的手,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闺蜜。 等等..... 既然岩崎娜美城府这么深,那自己看到的岩崎娜美,还是真正的岩崎娜美吗? 美奈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和服的领口随着她的喘息微微起伏。 突然对眼前这个闺蜜有了一丝恐惧。 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分,这个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只能说岩崎娜美还是太年轻,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稍微显摆一下,竟让闺蜜生出了畏惧之心。 她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松下美奈子努力平息内心,手指悄悄攥紧了和服的下摆。 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次约对方是为了寻求帮助的,即便面对恶魔,也要坚持下去。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她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恐惧。 抬眸看向对方,美奈子的眼中带着恳求与绝望。 “娜美,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失去顾老板的合作,现在别说家族继承权,能活着等待新家主继位都是问题,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她反过来握住岩崎娜美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岩崎娜美眼角跳了跳,被握住的手微微僵硬。 试图抽回手,发现对方紧紧握着,这才无奈说道,“美奈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关于各大家族之间的规矩,你也不是不知道。” 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整理着和服的袖口,避开对方的目光。 “一旦我插手你们松下家的事情,不但会被你们松下家族的人针对,其他家族也会对我发难。” 在日本家族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自家处理自家的事,外人不得插手。 这也是防止各个势力发生混战,定下的不成文规矩。 “可是....”松下美奈子还想争取一下,握住岩崎娜美的手更紧了,嘴唇微微颤抖。 这时。 叮叮叮------ 一串急促的铃声,从岩崎娜美挎包中响起,打破了包厢内紧张的气氛。 松下美奈子这才松开岩崎娜美的手,指尖还带着些许颤抖。 岩崎娜美右手重获自由,暗暗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手指,总算松了口气。 她优雅地整理了下袖口,恢复从容的姿态。 立刻打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宛如砖头的东西。 她的动作流畅而迅速,显露出干练的一面。 拿出来的东西,正是当下最流行的大哥大。 相对于男性用的大哥大,她这个显得更加小巧,颜色也是少女粉,机身还添加了精致的花纹纹路。 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显得非常精致。 按下接通键。 她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话机。 “莫西莫西~!哪位?”她的声音瞬间切换成甜美模式,仿佛刚才的紧张对话从未发生。 大哥大内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大小姐,不好了!刚刚上海那边传来消息,整个上海都在传我们三菱公司没有契约精神,不但公然违约,还拒绝支付违约金。” 岩崎娜美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甚至一部分合同内容直接被贴到当地报纸上,已经有不少企业打电话咨询此事是否属实。”话筒里的声音越发焦急。 岩崎娜美神色一滞,原本甜美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嘴角挂着邪笑的身影。 她仿佛能看到,那双带着讥讽的眼睛正透过时空注视着她。 毫无疑问,必定是顾方远所为! “该死!”她暗骂一声,贝齿轻轻咬住下唇,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她立刻对着大哥大交代,语气变得锐利而果断:“立刻联系驻上海的领事馆,让他们帮忙找中方交涉,必须尽快平息此事。”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盘算。 “另外告诉那些正在和我们洽谈的中方代表,让他们想办法帮忙平息此事。 若此事继续给我们三菱公司声誉造成影响,我们将考虑放弃中国市场。” 说这话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的反应。 自从和顾方远做了几笔生意之后,有了样板,也让他们彻底打开了中国市场。 最近有好几个项目正在谈。 因为三菱集团掌握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技术,中方一直在求着他们谈生意,到现在没有达成交易,只是想卖一个更高的价格罢了。 她相信,只要说出放弃中国市场,中方代表必定会产生恐慌。 岩崎娜美轻轻摩挲着大哥大上的纹路,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场博弈的结局。 第484章 小瞧了那名中国商人 然而就在这时。 叮叮叮----- 又是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岩崎娜美说话。 这次是从另一个挎包中发出来的声音。 松下美奈子慌乱地打开自己的挎包,快速从中拿出一个类似的大哥大,只是颜色是低调的珍珠白。 见岩崎娜美已经挂掉电话,正用疑惑的眼神望过来,她这才按下接通键。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差点按错了键。 刚接起电话,只过去了几秒。 “什么!”松下美奈子的惊呼声响起,跪坐的身子绷得笔直,脸上充满震惊之色,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接着连续说了几句‘嗨’,声音一次比一次低沉,随后才挂掉电话。 挂断电话时,她的手指几乎握不住那沉重的话机。 也就在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松下美奈子全身瘫坐在地上。 和服的下摆散乱地铺在榻榻米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岩崎娜美看着松下美奈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微微前倾身体,试探着开口,“美奈子,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松下美奈子面色苍白地抬头。 见岩崎娜美除了接电话那会儿有些愤怒以外,现在已经恢复正常。 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禁疑惑道,“你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吗?” 她的声音虚弱,带着一丝希望。 岩崎娜美被问得一头雾水,优雅地挑起眉毛,“什么解决办法?你在说什么呢?” 她轻轻将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从容不迫。 松下美奈子指向岩崎娜美手中的大哥大,手指微微颤抖,“难道.....刚才不是有人告诉你纽约时代广场的事情吗?” “纽约时代广场?”岩崎娜美更糊涂了,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她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预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松下美奈子这才知道,刚才岩崎娜美并非因为纽约时代广场的事情发怒。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刚才纽约那边传来消息,中国的顾老板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时代广场新布置的超大显示屏上,向全世界公布我们两家公然违约的事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榻榻米的边缘,继续说道。 “现在已经有上百合作厂家向我们松下打听此事,就连目前在谈的项目,对方也以各种理由暂停....”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一声叹息。 “什么!!”岩崎娜美从跪坐的状态下猛地蹦起来,和服的袖子带倒了桌上的清酒杯,酒液洒在桌面上也浑然不觉。 满脸愤怒地指向中国方向,手指气得不停颤抖。 “他.....他顾方远竟敢将此事公布到纽约时代广场大屏上面?”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提高了八度,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优雅从容。 纽约时代广场也被人称为时代的眼睛。 在这里,你可以领略全世界最新的科技,最流行的电影,最时尚的服装..... 所有企业都以登上纽约时代广场大屏幕为荣。 每一份广告都是天价。 最关键一点,很多企业有钱都不一定能登得上去。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顾方远有能力短时间调用纽约时代广场大屏,并向全世界宣告他们违约的事情。 岩崎娜美的脸色由红转白,手指紧紧攥着和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显然被这出乎意料的打击彻底震惊了。 他们公然违约,可以不在乎顾方远的感觉,也可以不在乎中国商人的看法------因为对他们来说,中国就是蛮夷之地,根本不懂法。 但绝不能让西方世界认为他们是不讲信用的企业,否则将会给企业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岩崎娜美顿时慌了神。 原本精心维持的优雅姿态荡然无存。 踩着木屐在榻榻米上来回踱步,木屐发出“咯哒咯哒”的急促声响,“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和服的袖口,将精致的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松下美奈子见对方转来转去,看得眼晕。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这样来回转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坐下来说吧。”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仍保持着最后一丝镇定。 岩崎娜美顿了顿,终于无奈地跪坐在地,但身体仍然微微前倾,显露出内心的焦躁。 “现在事情麻烦了,看来我们都小瞧了那名中国商人。”她的手指在榻榻米上无意识地划着圈,眼神飘忽不定。 “是啊!”松下美奈子仿佛失去力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下巴搭在双手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原以为对方只是一个中国内陆商人,没想到能量这么大。家族一定会把责任怪在我们头上,所以这件事必须想办法解决,而且要快!” 说话同时,脑袋一点一点的。 别看她现在懒散放弃的样子,其实脑子一直在飞速运转。 目光时而锐利,时而迷茫,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斗争。 这件事她们二人推卸不了责任。 因为当时毁约前,家族曾询问过她们顾方远的事情。 她们也如实回答了问题,甚至还信誓旦旦地保证顾方远不足为虑。 自认为去过小岗村,对顾家底细已经非常了解。 怎么也没想到,那位顾老板隐藏的那么深。 岩崎娜美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猛然惊醒。 岩崎娜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精心打理的发型变得凌乱。 “好烦啊!我才第一次接手家族事务就弄成这样,以后该怎么办呀。”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自信。 松下美奈子嘴角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岩崎娜美是家中独女,只要不犯下不可饶恕的事情,都不必担心继承权的问题。 不像自己,家族孩子十几个,能对她构成威胁的一只手都数不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第485章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今发生这档子事,那些继承者们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借此彻底将她拍死,这样就能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松下美奈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兄弟姐妹们幸灾乐祸的表情。 如果只是嘲笑那也无所谓,只要有钱花就行。 可往往继承人都会把对手赶尽杀绝。 除了毫无能力的人以外,只要能给继承者构成危险的人,要么死,要么沦为普通人,无论哪一条她都不想选。 赌最终上位者放自己一马? 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 她赌不起! 抬眸看向岩崎娜美,松下美奈子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我们没能力解决此事,那就去找制造此事的人吧,说不定会有转机。”她的手指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啊?”岩崎娜美瞪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向后倾,“你是说.....咱们去中国找顾老板?” 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掉在榻榻米上。 “嗯!”松下美奈子直起身子,看向对方重重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这次违约事件也并非我们所想,大家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只要态度诚恳,把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相信顾老板会体谅我们的。” 她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显露出内心的决心。 岩崎娜美眼角跳了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和服的纹路。 感觉有点不靠谱。 她的眉头紧锁,流露出明显的疑虑。 “那我问你,如果顾老板提到合同后续的事情怎么办?你们原本准备提供的元器件全部断供了吧?重新供应?这件事你能做主?”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越来越快,显露出内心的焦虑。 松下美奈子皱了皱眉头,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 “松下这边肯定没法供应了,不过同类型的元器件,我可以帮他联系韩国或德国那边的企业。”她的声音虽然坚定,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光是这样肯定不够....”岩崎娜美无奈摇头,“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解决信任危机.....” 两人一直聊到天黑,窗外的东京渐渐亮起万家灯火。 最终,她们相视一眼,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各自回去简单洗漱了一番,连夜坐飞机赶往上海。 在前往机场的车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只有手指不时地敲打着车窗或衣角,暴露出内心的忐忑与不安。 到达上海。 天空依旧一片漆黑,只有机场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两人在一众安保人员的护送下,疲惫地走出机场,寒风让她们不自觉地裹紧了外套。 这个时间点别说找到顾老板,估计电话都没人接。 现在急也没用,只能先找一个酒店补觉。 一觉睡到上午8点。 不是他们不想多睡一会儿,而是时间紧迫,必须抓紧时间找到顾方远。 通知助理去联系。 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来到餐厅用餐。 两人都穿着精致的职业装,但难掩脸上的疲惫。 岩崎娜美不停地搅动着杯中咖啡,显露出内心的焦躁。 松下美奈子看着岩崎娜美浓重的黑眼圈,无奈摇头,放下手中吃西餐的刀叉,缓缓道,“早知今日,我们违约之前就不该那么高傲,现在好了,我们又得反过来去求人家,唉....” 她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懊悔。 岩崎娜美翻了个白眼,放下咖啡杯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刚刚睡醒,就不能聊点开心的事吗?”她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显露出内心的烦躁。 “好好好,换个话题,”松下美奈子做出投降的动作,双手举过头顶,随后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这次事情结束后,你还打算继续留在中国吗?”她的眼神中带着好奇和试探。 岩崎娜美放下咖啡勺,认真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留!中国市场潜力,远比我想象中要大。根据中国人口增长数据,未来十年,中国人口将会超过十亿。”她的眼神变得专注,显露出商人的精明。 “十亿人是什么概念?即便民众再穷,哪怕一人买1元钱东西,那也是十亿销售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数字,仿佛在计算着巨大的商机。 “以前中国闭关锁国,我们没办法进入中国市场,如今他们改革开放,要与国际接轨。 正是我们进入的机会,之前犯错,那是因为我们太低估中国商人的能力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随后转头看向对方,“你呢?有什么打算?” 松下美奈子无奈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餐巾。 “还没想好,能把这次危机解除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奢求太多?”她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来。 两人侧头看去.... 见来人是岩崎娜美的助理,这才停止聊天。 助理快步来到岩崎娜美身前,恭敬行礼,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小姐,刚刚已经联系过顾氏集团,那边的人说顾老板不在南江市,而是在十几天前就已经来到上海。” 岩崎娜美眼眸闪过惊喜,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事情紧急,自然是越早见到顾方远越好。 岩崎娜美立即吩咐。 “快!出动所有人手,必须在今天内找到顾老板的落脚点。”她的声音急促而有力,眼神中闪烁着紧迫的光芒。 “嗨!”助理快步离开,皮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影很快消失在餐厅转角。 岩崎娜美见助理走远,这才收回视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转头看向松下美奈子。 发现对方正盯着眼前的咖啡杯发呆,眼神空洞,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娜美?你在想什么呢?”岩崎娜美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声音中带着关切。 第486章 这两家公司并非软柿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松下美奈子这才回神。 皱着眉头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勺,“顾老板这个时间停留在上海,你不觉得蹊跷吗?”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困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岩崎娜美疑惑不解,歪着头看向对方,“顾氏有不少外贸生意,别说在上海停留半个月,就算停留一个月也很正常吧?”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露出内心的不以为然。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松下美奈子连连摆手,身体微微前倾,“我的意思是,莫名有种感觉,顾老板会不会是猜到我们要找他,故意留在上海的?”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咖啡杯。 岩崎娜美先是一愣,随即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怎么可能?早在一天前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要来上海,他又怎么可能知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显露出内心的不确定。 松下美奈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总觉得自己忽视掉了什么地方。 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仿佛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可惜半天也没能想出一个结果。 似乎觉得气氛太压抑,随后又聊了聊生活上的琐事。 两人试图用轻松的话题缓解紧张的情绪,但手指的小动作和偶尔飘忽的眼神仍然暴露出内心的焦虑。 直到吃过午饭,助理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 二人甚至顾不上午休,猛地站起身来。 岩崎娜美匆忙拿起外套,松下美奈子则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后直奔顾方远住处。 顾方远上海花园洋房处。 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窗,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此时顾方远正在拨打国际长途。 修长的手指稳稳握着话筒,身体微微倚靠在红木书桌上。 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能穿透万里时空。 “索菲亚小姐,中国有句古话叫大恩不言谢,这次事情我会记在心中,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招呼。”他的声音沉稳而真诚,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电话那头传来开心的笑声。 “咯咯咯~!能记下顾先生一个人情,真是不容易呢。到时你可别舍不得哦!”女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俏皮。 “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顾方远顿了顿,手指摩挲着话筒,“今早我收到消息,日本的那两位女士已经到达虹桥机场,时代广场上的大屏广告过两天就可以撤下了。 广告费,到时候我直接拿货物进行抵扣,你看行吗?”他的另一只手拿起钢笔,在便签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oK,你这次针对三菱和松下公司,这两家公司并非软柿子,在行业内都属于龙头企业。”索菲亚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这次在你手上吃了亏,估计不会那么简单就算了,你最好注意一些,防止对方下暗手。如果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顾方远眸光一凝,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多谢提醒,我心中有数。”他的视线投向窗外,眼神变得锐利。停顿片刻后,他继续问道:“对了,美国无线电公司(又称RcA)怎么说?”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显露出内心的期待。 电视机最核心的东西就是显像管。 关于电视机技术,日本松下、东芝、索尼等等....目前属于世界领导者地位。 但彩色电视机鼻祖,则是美国无线电公司,只是近些年受日本同行业冲击,渐渐进入衰败趋势。 索菲亚和乔治回欧洲前,他就特地让二人帮忙联系一下美国无线电公司,看看能不能买到对方手中专利技术。 “显像管供应完全没问题,只是专利技术需要当面沟通。我已经约好了,下周我会去一趟美国,到时和对方当面谈。”索菲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自信。 “那就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沟通。” “顺路的事,不必太客气。”索菲亚笑着回应,声音清脆悦耳。 挂完电话,顾方远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松了松衣领,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还好,幸亏他当初做了两手准备。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中闪过一丝庆幸。 一方面和松下合作,另一方面让索菲亚和乔治帮忙。 如今就算和松下彻底闹翻,他也能从其他地方获得关键元器件,不至于还没开工的生产线彻底停产。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显露出内心的盘算。 叮叮叮------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他随手接起,话筒贴近耳边。 “哪位?”他的声音平稳,但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板,我是孙正义,日本来的那两位女士已经离开酒店,从离开的方向上看,应该是往您那里去的。”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断。 孙正义正是安钢的那位安保人员。 由于暴露个人信息,顾方远为了安全,邀请对方加入自己的安保队。 孙正义没有任何犹豫答应了。 一是小张和韩永武等人性格非常合他的胃口,二是顾老板给的太多。 孙正义当兵的时候就是侦察兵,无论是盯人手段,还是隐藏自己,能力都格外出众。 顾方远便将盯梢的任务,交给了孙正义带领的小队。 “好,知道了,你继续留在那边,盯着她们回去后的反应。”顾方远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电话那头的回答干脆利落。 顾方远挂掉电话,缓缓站起身,走到衣冠镜前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熟练地打好领带。 随后回到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眼神平静而深邃,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另一边。 岩崎娜美二人来到花园别墅外。 看着接近500平的花园,心中惊讶不已。 第487章 我不习惯仰着头和别人说话 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顾方远竟然在上海拥有固定住所。 还是如此气派的花园洋房。 要知道,上海的房子不是禁止出售,就是熟人之间的买卖,几乎都是有价无市! 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踏入花园时。 不约而同打量起这栋精致的洋房,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当然,羡慕的并非房子豪华,毕竟他们家族老宅比这里繁华不知道多少倍。 真正让他们羡慕的是购买权。 特别是今年开始,中国市场明显增温,无论是中国商人还是外国商人,都想在上海买一个固定住所,方便做生意。 可房子就那么多,根本买不到。 所以到目前为止,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每次来上海依旧住在酒店。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顾方远。 两人的脚步在华丽的地板上略显迟疑,手指不自觉地整理着衣襟。 在管家的指引下进入别墅,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室内的装饰所吸引。 岩崎娜美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旁的红木柜子,感受到细腻的木质纹理,而松下美奈子则好奇地打量着墙上的中国水墨画,眼神中带着欣赏与好奇。 当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顾方远时,心中百味杂陈。 岩崎娜美的嘴唇微微抿紧,松下美奈子则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皮包。 顾方远坐在主位。 看见二人进来,并没有起身迎接,而是端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指着客座沙发淡淡笑道,“二位来了,请坐!”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岩崎娜美心中不是滋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从第一面开始,就已经感受到顾方远对她们的疏远。 她的目光微微下垂,掩饰着内心的失落。 回想第一次到小岗村的时候.... 顾方远不但从头到尾亲自接待,甚至还当面给他们烹茶。 而这次只是管家在二人身旁轻声问道,“请问两位小姐,需要咖啡,还是茶水?” 管家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却更凸显出主人的冷淡。 “茶水!谢谢!”岩崎娜美回应,声音略显干涩,手指不自觉地交叠放在膝上。 “咖啡!谢谢!”松下美奈子回应,她的手指紧张地捏着皮包的提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顾方远身子前倾。 从茶几上的象牙烟盒中拿起一包香烟。 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弹出一根,看向二人,“来一根吗?” 岩崎娜美摇摇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不了,谢谢!” 她的声音略显紧张,目光微微避开顾方远的注视。 松下美奈子则伸出手接过香烟,手指略显颤抖。 顾方远为她点燃香烟,跳动的火苗映照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庞。 两人将香烟点燃。 岩崎娜美虽然拒绝了香烟,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自己的手包,显露出内心的不安。 房间似乎因为香烟的燃烧,清冷的气氛开始渐渐回温。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仿佛在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 顾方远吐出一团烟雾,微眯着眼看向二人,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看二位气色不好,难道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若事情不着急,可以明日再谈。”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平稳而从容。 他就是明知故问。 反正现在着急的是对方,他不介意慢慢拖着。 算是对之前的蛮横违约的行为收点利息。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着猎物的挣扎。 岩崎娜美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下意识地用指尖擦拭。 原以为顾方远在纽约时代广场公布违约事件,只是为了报复他们三菱公司和松下公司。 可从顾方远的表现来看,仿佛此时此刻的场景,完全在对方预料之中。 换言之,这一切都是顾方远的算计?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对方在算计什么? 弄那么大阵仗,真的只是把自己和松下美奈子引来? 立即用余光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埋伏,这才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放松。 只是当他看见顾方远嘴角那诡异笑容,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得不借助深呼吸来平复心情。 松下美奈子也好不到哪去,手中的香烟微微颤抖,烟灰险些落在精致的裙装上。 只不过她想的更简单.... 任何谈判都要有筹码,如今她筹码尽失,没有任何谈判资格,只能沦为鱼肉任对方处置。 她的目光低垂,显露出认命般的无奈。 只希望早点将此事解决。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迫切。 “不.....不用了!”最终还是松下美奈子率先打破平静。 她的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这么着急过来,想必阁下已经知道原因。” “首先,我在这里代表松下公司向您示以最真挚的歉意。”她站起身,身子呈90度鞠躬致歉,双手紧贴裤缝,这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三秒钟。 鞠躬结束后她也没坐下,依旧站着说道,“其实违约的事情我们也身不由己,这是来自我国内阁传达下来的指示,若是我们松下公司不按照指示去办,必定会遭受巨大损失。再次对您说声抱歉!” 松下美奈子再次成90度,鞠躬致歉,这一次她的腰弯得更低,持续时间也更长。 然而,坐在对面的顾方远,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悠闲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淡漠地看着对方的表演。 因为日本人鞠躬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所以他压根看不出对方有什么真心。 他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行了,坐下来说吧,我不习惯仰着头和别人说话。”嫌弃地压了压手,示意对方坐下,手中的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名贵的地毯上留下点点灰烬。 松下美奈子见顾方远没有丝毫和解的意思,面露无奈,只好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整理着裙摆。 第488章 三倍赔偿 她的肩膀微微下垂,显露出内心的失落。 如今她没有任何筹码,无奈说道,声音中带着恳求。 “顾老板,我知道之前我们的行为对你造成很大伤害,但是我们真心悔过。若是您有什么需求可以提出来,我们也会尽量满足。 只希望您能消消气,撤回纽约时代广场上的大屏广告。”她的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期待。 其实不用对方提,顾方远也已经让索菲亚停止投放大屏。 毕竟临时插播广告的费用,即便顾方远也会感到肉疼。 不过,这事肯定不会跟岩崎娜美二人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 这时佣人上来帮两人上好了咖啡和茶水。 岩崎娜美的手指微微颤抖地接过茶杯,险些将茶水洒出。 而松下美奈子则机械地搅拌着咖啡,眼神飘忽不定。 等佣人离开。 顾方远才淡淡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我很好奇,你们两人是有多大的脸?仅靠鞠几个躬,然后说几声对不起,就要让我原谅你们?”他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二人,手指间的香烟缓缓燃烧。 二人被当众羞辱面色涨红。 岩崎娜美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松下美奈子则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努力克制着内心的屈辱。 如果换成以往,她们必定甩袖而去。 长这么大谁敢给他们如此羞辱? 但此刻我为鱼肉,若敢撂挑子,这件事的责任家族必定会全部推卸到他们头上。 有了这个黑历史,往后谁还敢跟他们做生意? 这口黑锅,别说松下美奈子不敢背,即便岩崎娜美也不敢。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避开顾方远的注视,显露出内心的恐惧。 岩崎娜美在岩崎家族虽然是独女,但也只是法律意义上的独女,光她知道的私生子就有好几个。 若是表现的太无能,难保父亲不会将那些私生子当继承人培养。 这也是她愿意跟松下美奈子来的原因。 松下美奈子知道说情没用,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将自己唯一能拿出手的条件说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顾方远。 “松下公司那边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帮忙引荐其他公司为您提供配件,保证三个月内生产线可以正常运转。”她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顾方远没有回复,而是将目光转向岩崎娜美,手指间的香烟缓缓燃烧。 “你的诚意呢?”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仿佛在等待着对方的最后底牌。 “我....”岩崎娜美犹豫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帕,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原本准备拿出100万元当做赔偿。 只是从顾方远的态度上看,显然100万元不足让对方消气。 她的目光游移不定,最终咬了咬牙。 话到嘴边又转了一个弯,“我愿意拿出500万元当做赔偿,希望可以得到顾老板的原谅。”说完深深鞠了一躬,保持这个姿势长达五秒钟,显露出最大的诚意。 500万元外汇是什么概念? 岩崎娜美的心在滴血,但脸上仍保持着谦卑的表情。 1982年,达到1000万元的外汇项目,已经算的上国家重大投资。 在这万元户都能成为土豪的年代,500万足够瞬间缔造出500个万元户。 岩崎娜美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仍然强装镇定。 这次赔偿过后,她的私房钱顷刻间见底。 此时此刻,只觉得心疼的厉害。 什么? 你说三菱公司大小姐不可能这么穷? 只能说,这是认知上的误差。 对他们这些财阀家的子女,每个月都是固定的零用钱,如果需要大笔支出,走的也是公司账户。 这样既方便理财,也可以冲账,为公司节省大笔税收。 家长也可以随时了解子女支出情况,防止出现败家子一类的家族子弟。 如果只是单纯的个人赔款,这类资金只能走私账。 她一个20多岁的女孩子,能有几百万零用钱就不错了。 然而... 500万对别人来说很多,对顾方远来说也就几天的时间就能赚到手。 他的手指悠闲地弹了弹烟灰,眼神中带着不屑。 关键一点。 当初三菱公司怕他拿不出那么多钱,违约金写的非常高。 如果无理由违约,需要按照合同金额三倍赔偿。 顾方远看向对方,讽刺笑道,“根据合同,无理由违约者,需要根据合同金额的三倍进行赔偿。” 他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刺向对方。 “发电厂合同总金额是3.5亿,三倍赔偿就是10.5亿,你现在拿500万出来,打发要饭的?”他的手指重重敲在茶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烟灰随之飘散在空中。 顾方远的每一句话,都让岩崎娜美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擦拭额角,手指微微颤抖。 别说按三倍赔偿。 哪怕按原价赔偿都不可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对三菱公司来说,顾方远就是一只小虾米。 在三菱公司高层的观念中:能屈尊降贵跟顾方远做生意,顾方远就该磕头感谢了,还要违约金? 即便闹起来,大不了花点钱跟官方沟通一下,还弄不死一个小商人?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傲慢,但很快又被焦虑取代。 此刻岩崎娜美已经无计可施,赔10.5亿肯定不行.... 她的目光变得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刚才委屈巴巴的样子瞬间消失。 她抬手将披肩长发利落地扎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 顷刻间,原本娇滴滴的一个大小姐,瞬间变的干练起来,眼神也多了几分锐利。 她的手指轻轻整理着衣领,显露出商界女强人的气场。 第489章 懂借势,懂取舍 目光直视顾方远,毫不退缩。 “顾老板,我们这次过来道歉,不是怕了你,而是觉得突然违约的确有些不妥,过来缓解一下关系。 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大家还能继续做生意。”她的声音变得冷静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阁下倒好,竟想趁此讹一笔钱。要知道,如果胃口太大,很容易把自己撑死,要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她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强调着每个字。 “无论是三菱公司,还是松下公司,单论一家都是你惹不起的存在。”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显露出天生的优越感。 顾方远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抽着烟,轻蔑笑道,“怎么?软的不行,来硬的?娜美小姐似乎忘了一件事。这里是中国,可不是你一个日本商人撒野的地方。” 他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眼神中带着挑衅。 “呵~!”岩崎娜美轻笑,手指不自觉地握成拳头,“中国又怎么样,实力才是硬道理。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的企业关门?” 她的声音中带着威胁,但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 顾方远眉头微挑,笑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电话,“请便!电话随便你打,我也很好奇,什么人有这个实力。”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岩崎娜美面色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怎么也没想到,顾方远来真的。 这让她有点下不来台,目光游移不定,显露出内心的慌乱。 “怎么?电话就在那,怎么不打?该不会是吹牛吧?.....”顾方远好似一个不知死活的纨绔,不断挑衅着对方。 他的手指悠闲地转着打火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句句刺耳的话语传入岩崎娜美耳中。 她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名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气?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火气上涌,再也压制不住怒气。 她的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变得锐利。 立刻就要起身去打电话。 她的动作急促,差点带倒了桌上的茶杯。 只是她刚要去打电话,手臂被一旁松下美奈子拉住。 松下美奈子的手指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眼神中带着警告,示意她不要冲动。 岩崎娜美也被这一拉,稍稍冷静了些。 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但紧绷的下颌线仍然暴露出内心的愤怒。 只是当她看见顾方远那轻蔑的眼神,手指间悠闲转动的打火机,心中那股怒气再也压制不住。 在松下美奈子没有任何防备下,猛的起身,来到电话前开始拨号,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松下美奈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甚至开始后悔和岩崎娜美一起过来。 顾方远嘴角挂起真心实意的笑容。 其实,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双方和解,将二人逼到上海来,也只是为了从他们口中套出事情起因。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显露出内心的算计。 现在岩崎娜美主动联系中国这边的人,正好方便顾方远知道这群小鬼子在中国的代理人是谁,以后也能加以防范。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的踪迹。 至于让顾氏关门? 简直就是笑话。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南江市领导班子都办不到的事情,一个外地领导也想在南江市只手遮天? 简直搞笑! 他的手指悠闲地弹了弹烟灰,显露出十足的自信。 松下美奈子一直在观察顾方远。 见对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高。 她现在才知道,顾方远将她们逼到这里来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和解,而是另有目的.... 再次看了看岩崎娜美打电话的背景,似乎这个目的即将达成.... 忍不住心中感慨:还是太年轻了! 现在出声提醒? 松下美奈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算了!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松开了拳头。 岩崎娜美有独生女的身份兜底,即便惹出一些麻烦也没事。 她不一样。 这次见顾方远,可以说是她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 如果此时破坏顾方远的计策,必定会惹对方愤怒,那自己以后将再无翻身的机会。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显露出内心的决断。 两者相较,自然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她的眼神变得坚定,手指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 最终她还是没有阻止岩崎娜美打电话。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避开了顾方远的视线。 当然,这一切自然逃不过顾方远的眼睛。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带着赞赏。 心中对松下美奈子也有些刮目相看了。 懂借势,懂取舍,懂的轻重缓急。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显露出内心的评价。 可惜出生环境不好,否则成就远超岩崎娜美。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惋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岩崎娜美的电话很快打通。 她的手指紧紧握着话筒,身体微微侧转。 只不过在通话的那一刻,对着话筒放低声音。 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显露出内心的谨慎。 哪怕顾方远距离岩崎娜美不是很远,依旧听不清对方正在说些什么。 显然,岩崎娜美也并非真的被愤怒冲昏头脑。 打这个电话的目的,估计是为了向他证明三菱家的实力。 她的下巴微微抬起,显露出天生的优越感。 顾方远听不见对方说话,也不着急。 因为无论岩崎娜美找谁的关系,最终目标都是自己。 所以对方迟早冒头,自己只需耐心等待即可。 他的身体微微后靠,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料的好戏。 岩崎娜美的电话很快打完,重新坐回沙发。 刚才愤怒的样子消失不见,脸上反而露出一副自信的笑容。 “怎么?一通电话就结束了?”顾方远笑着询问。 第490章 逼你返回南江 “自然!”以往谦逊的岩崎娜美消失不见。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扶手,唇角扬起一抹带着讥诮的弧度,傲娇地抬着下巴。 眼神里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芒。 “我承认你将我们逼到这里的手段很厉害。但你最终还要认清现实——在绝对实力面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根本不值得一提!”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把精心磨砺的匕首。 “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等那边开始动手……”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顾方远波澜不惊的脸,“到时你即便跪下来道歉,也无法挽回你所失去的一切。” 顾方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从容地将手中的茶杯放回雕花茶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沙发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哦?娜美小姐似乎对那边的力量异常自信。不知可否透露一下对方的身份?也好让我……提前做些准备。” “呵——”岩崎娜美轻笑出声,指尖绕着一缕发丝,眼神略带怜悯,“待会你自然就会……” 叮叮叮——— 就在这时,一旁黑檀木桌上的复古座机突然响起急促而刺耳的铃声,硬生生打断了她未尽的话语。 岩崎娜美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吵闹的机器,甚至没有改变慵懒的坐姿,淡淡道:“应该是找你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好戏即将开场”的笃定。 顾方远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 缓缓起身,熨帖的西装裤线没有一丝褶皱,步伐沉稳地走向响个不停的话机。 他拿起听筒。 刚“喂”了一声,里面立刻传来一个他极为熟悉、嗓音清朗却此刻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是叶皓。 “我找顾方远!”叶皓的声音极具辨识度,语速比平时稍快。 “我就是。”顾方远轻声回应,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客厅另一端的两位不速之客和垂手侍立的管家。 电话那头,叶皓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正好,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他说到一半,声音突然顿住,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顾方远抬眸,视线精准地落在不远处的老管家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微地递了一个眼神。 管家立刻会意。 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 随即快步走到岩崎娜美二人面前,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 “二位尊贵的小姐,我们家老爷这个电话时间可能会比较长,客厅难免沉闷。 二位不如随我去后院暖房欣赏一下?最近刚从南洋运来一批珍稀植物,在暖房的精心照料下,正值盛放,堪称一绝。” 岩崎娜美与松下美奈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更深了。 她们优雅地站起身,裙摆轻摇。 并未揭穿这显而易见的逐客令,反而配合地跟着管家,向着通往后院的玻璃长廊袅袅走去。 顾方远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廊柱转角。 直到确认周围再无旁人,才重新将听筒贴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好了,现在方便说话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听筒里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叶皓似乎在谨慎地斟酌用词。 过了好一会儿。 叶皓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 “对你来说,这恐怕不是一件好事。”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秦家似乎又打算对你动手了,而且来势汹汹。 就在刚刚,秦父亲自打电话给我,虽然话说得冠冕堂皇,没有明着点破,但言语间的那个意思,再明确不过——就是要不惜代价地打压你,而且要立竿见影,立刻看到效果的那种。”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似乎是为了让顾方远消化这个消息,随后又补充道,语气更加凝重。 “感觉秦父非常急迫,最终的意图,像是想逼你放弃上海的事务,立刻返回南江市。你……是不是最近在上海做了什么事,触动了他们哪根神经了?”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确实没料到,三菱家族在中国扶持的的力量,竟然真的是秦家。 他之前从未将这两者联系起来。 原因有二。 其一,当初是秦思清带着一种近乎敷衍的态度,将岩崎娜美的会面推给了他。 若双方关系紧密,秦思清断不敢如此随意地对待三菱公司的人。 其二,秦家的根基在内地,家族中能与国外势力有直接联系的,表面上似乎只有负责外贸翻译的秦思清。 他实在想不通,秦家是凭借什么渠道与三菱这样的日本财阀牵上线、达成合作的。 至于秦父为何会将电话打给叶皓? 这倒是阴差阳错。 在外人看来,上次省城的风波,顾方远是彻底得罪了叶家。 因此叶皓空降南江市,自然被解读为是对顾家进行打击报复。 谁能想到,现实恰恰相反——叶皓非但没有报仇,反而主动来找顾方远寻求合作呢? 正是这种信息上的错位。 让秦父误判了形势,选择了向“盟友”叶皓透露意图。 顾方远脑海中飞速理清这层层关节,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抑制不住地勾起一丝觉得荒诞又好笑的表情。 这命运的巧合,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顾老板?”或许是太久没有听到回应,电话那头的叶皓再次传来疑惑的询问声,带着一丝关切。 “在呢!”顾方远立刻收敛心神,沉声回应,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秦父有透露具体打算怎么对付我吗?” “没有!”叶皓的语气带着惋惜,“对方说话非常老练谨慎,滴水不漏。即便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言语下的针对和恶意,但从字面上,却抓不到任何把柄。” 他的声音随之压低了几分,透出浓浓的警告意味,“顾老板,你千万要留心.....” 第491章 这是我们的原则和底线 “秦父和那个不成器的秦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你现在被他盯上,绝非小事,一定要万分小心!” “恩,我会注意的。”顾方远的声音平稳,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寒光,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暗流涌动,“你那边若有其它消息,第一时间跟我联系。”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与冷嘲,“我倒想看看,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猫腻,一个省级的高管,竟然能对一家外国公司如此……听话。” 听筒放回座机的轻响在骤然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方远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独自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而沉静的面容。 只有那一点猩红在指尖明灭不定,映照着他飞速运转的思绪。 整整十分钟。 他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直到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管家领着岩崎娜美和松下美奈子重新回到客厅。 顾方远抬眸。 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目光如实质般锁定在岩崎娜美脸上。 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给我能扳倒江南省秦家的证据。只要做到...”他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我们之间的所有恩怨,一笔勾销。违约金我一分不要。 并且,从此以后,我名下所有的新项目,都会优先考虑与三菱公司合作。这个条件,如何?” “你——!” 岩崎娜美面色骤然大变,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 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身后的靠垫。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方远双眼微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弧度。 如果说刚才仅仅是通过电话和逻辑进行的推测。 那么此刻,岩崎娜美这过激的反应和脱口而出的半句话,已然让他百分百确信——秦家与三菱公司之间,确实存在着不为人知的紧密私交。 至于这私交究竟有多深,背后藏着多少秘密,就需要他下一步的试探了。 顾方远脸上的锐利神色迅速收敛,重新浮现出那种极具欺骗性的温和笑容。 他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语气放缓,试图安抚对方失控的情绪。 “娜美小姐不必如此激动。这世上,只要做过的事,无论多么隐秘,总会留下一些痕迹,不是吗?” 岩崎娜美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强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怒斥,同时在心中早已将办事不周的秦父咒骂了无数遍。 亏得她刚才打电话时,特地强调不要暴露。 结果前后不过几分钟,老底几乎被人掀了个干净! 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面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盯着顾方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怎么样?” 顾方远摊开手,笑容不变。 语气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将条件重复得更加清晰诱人。 “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帮我扳倒江南省秦家。作为回报,从今往后,我不但会优先和你们三菱公司合作,还可以动用手头所有资源,帮助你们更顺利地拓展国内市场。 相反,我作为买家,传出一些对你们公司不利的消息,往后你们在中国市场也会步步艰辛。不管怎么说,这大都是一笔对你们极其有利的交易。” “不行!换个条件!”岩崎娜美几乎是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直接拒绝,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 她似乎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 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挺直了背脊。 试图为自己披上一层合乎道义的外衣,补充道:“我们三菱公司有着百年信誉,绝对不会、也绝不能背叛任何一名忠诚的合作伙伴。 这是我们的原则和底线!所以,这个条件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答应。”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在顾方远听来,无异于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若三菱公司真如她所标榜的那般重视信誉和合作伙伴,当初就不会毫无征兆地做出单方面恶意违约的行径。 即便真是受到某些不可抗的外部因素影响而迫不得已,事后也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正式道歉或合理解释,其企业文化的自私与冷酷本质,早已暴露无遗。 岩崎娜美的断然拒绝,在顾方远意料之中。 但这反而让他确认了一个关键信息:秦家与三菱公司的关系,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更为紧密、更为特殊,甚至可能牵扯极深。 既然如此。 若继续与这样一家毫无诚信、且与境内权势人物有不明不白勾连的外国公司合作,无异于引狼入室,自掘坟墓。 这一刻。 在他心中,已经彻底为与三菱公司的合作画上了一个冰冷的句号。 他抬眸看向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甚至称得上儒雅的笑容,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语气平稳地追问,仿佛只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如果我坚持,只有这一个要求呢?” “那就只能说声抱歉了,”岩崎娜美下巴微扬,摆出一副毫无商量余地的决绝姿态。 甚至故意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精致挎包,身体侧转,作势准备立刻离开,“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仅限于此了。” 在她内心的算计里,一个纯粹的商人,与一个手握重权的政治人物,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即便有些过节,又能严重到何种地步? 她坚信。 只要自己表现出不惜放弃合作的强硬态度,顾方远这个商人必定会权衡那数亿投资的发电厂项目的利害得失。 最终向她妥协,更换条件! 他怎么可能真的为了虚无缥缈的“扳倒秦家”,而放弃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 第492章 有一就有二 可惜,她对顾方远的了解实在太过肤浅。 顾方远见状,非但没有流露出半分急切或挽留之意,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向沙发背。 优雅地抬起手,径直示意向客厅大门的方向,语气淡漠至极:“请便。”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岩崎娜美的心上。 场面瞬间变得极其尴尬。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她万万没料到。 顾方远对秦家的敌意竟如此深刻、如此坚决,那是一种不惜代价也要将其置于死地的决心。 然而,从三菱公司的立场出发,他们也绝对不可能、更不敢轻易出卖秦家这棵在内地牢牢扎根的大树。 这似乎成了一个无法可解的死循环。 既然话已说绝,谈判彻底破裂。 岩崎娜美也懒得再在这里浪费丝毫时间。 这件事已然超出她的权限和预料,只能尽快汇报,交由家族背后的智囊团去头疼解决了。 她猛地站起身。 因羞愤而微微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了顾方远一眼。 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尽轻蔑与恼怒的冷哼,一把牵住身旁有些无措的松下美奈子的手,转身就要朝外走去。 然而,她刚气势汹汹地跨出一步,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拉动身边的松下美奈子。 手臂上传来的阻力,让她错愕地回头看去.... 只见松下美奈子依旧稳稳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顾老板一点诚意都没有,我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走啊!”岩崎娜美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催促,试图再次拉动同伴。 松下美奈子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尴尬与挣扎。 她怯怯地看了岩崎娜美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坚定。 “那个……娜美……你先回去好吗?我……我还有点事情想单独和顾老板谈谈,一会儿……一会儿我再回去找你。” 岩崎娜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松下美奈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一股被亲密伙伴背后捅刀子的冰凉感和背叛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指尖都有些发冷。 在这几乎撕破脸的时刻,松下美奈子选择留下,其意味不言而喻——她这是打算彻底倒向顾方远。 她深深地看了松下美奈子一眼。 那目光复杂至极,混合着震惊、失望、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最终,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充满讥讽的冷哼。 重重地甩开了对方的手臂,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头也不回地、踩着愤怒的步伐径直离开。 高跟鞋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松下美奈子望着闺蜜消失在门廊拐角的背影,脸上掠过一丝深深的无奈和痛苦。 但很快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如果今天跟着娜美离开,那么她的余生,将不可避免地走向一条被家族彻底摆布、毫无自主权的道路。 眼下,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或许可以获得一丝喘息和自由的机会。 即便这会令多年的闺蜜情谊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她也不想放弃。 直到岩崎娜美的身影彻底消失,门厅远处传来大门开合的轻微响动。 她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转向端坐在沙发上的顾方远。 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恭敬地放在膝上,用一种极其恳切的态度,柔声说道:“顾老板,请您务必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尽我所能,弥补松下公司先前对您造成的过错和损失。” 她说着,甚至在座位上向前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 顾方远脸上至始至终都保持着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 他指尖轻轻点着沙发扶手,饶有兴致地问。 “哦?难道说……你有对付秦家的办法?或者,掌握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非常抱歉!”松下美奈子立刻摇头,态度谦卑,“我对秦家的事情确实一无所知,无法在这方面为您提供帮助。 我能向您展现的诚意,是重新、并且更可靠地为您搭建一条全新稳定的高端元器件采购渠道,确保您项目的顺利推进,绝不再出现任何差池。” 她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顾方远,补充道:“当然,您如果还有其他任何要求,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够做到的,也请您尽管提出来,我都将尽力去完成。” 顾方远能看得出来,对方此刻确实是真心诚意。 而且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将选择的主动权完全交到了他的手上。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轻易忘记之前的违约,更不意味着他会轻易相信对方。 他身体向后靠去,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脸上的笑容依旧,但问出的话却犀利如刀,直指核心。 “松下小姐,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叫做‘有一就有二’。你们松下公司,已经出现过一次严重的单方面违约,你让我现在……该如何才能相信你呢?我凭什么相信,同样的窘境不会再次上演?” “我……”松下美奈子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脸上浮现出剧烈的挣扎之色,睫毛低垂,似乎在内心进行着一场无比艰难的战争。 终于...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顾方远,贝齿紧咬着下唇,甚至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痕,决然道:“我愿意做你的女人!” 这句话如同石破天惊。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破釜沉舟般继续道:“无论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还是只存在于阴影中的情人,我都可以接受,并且会恪守本分。” “而且,”她的语速加快,显然早已深思熟虑,“我会彻底脱离与松下家族公司的所有关联,以个人名义,在海外重新注册一家全新的、完全独立的贸易公司。 这家公司将只专注于一件事——专门为您在国外采购所需的一切尖端、精密元器件,确保渠道的绝对安全与可靠。” “此外....” 第493章 孤注一掷的松下美奈子 她抛出了最为沉重的筹码,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颤抖,“我会将我个人所能调动的全部资金——1000万元,注入这家新公司。 而公司的股权分配是:我本人仅保留30%的股份,剩余的70%股份,将无条件赠予阁下您。这意味着,您将成为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者和最大受益人。” 她一口气将所有的条件和盘托出。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又强行稳住。 只是胸口仍在微微起伏,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交织着豁出去的决绝、一丝不安以及对未来的微弱期盼。 顾方远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了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确实被对方这堪称“壮烈”的大手笔惊到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或投诚。 这几乎是将她自己连同所有的身家前途,彻底剥离原有的家族体系,孤注一掷地全部压在了他这个外人身上。 不过,联想到松下美奈子在那个庞大而冰冷的家族中所处的尴尬境地和所受的束缚.... 她做出如此极端的选择,似乎又变得可以理解了。 有时候,对于某些人而言,外人反而比血脉相连的亲人更值得托付与依靠。 这绝非一句虚言,而是残酷现实下的无奈与智慧。 顾方远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置于膝上,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松下小姐,你应该很清楚,这是我第一次涉足家电制造行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人。 你为什么会对我抱有如此巨大的信心,甚至不惜押上你的一切?你难道就不怕……赌上所有,最终却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吗?” 松下美奈子脸上露出一抹略显苍白和牵强的笑容,那笑容里承载了太多无奈与决绝。 她微微垂下眼睑。 避开顾方远锐利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坦诚道:“实不相瞒,顾先生,我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客观、更有说服力。 “当然,这并非全然是盲目的赌博。阁下虽然此前未曾涉足家电制造领域,但您麾下拥有独立且成熟的运输队和船队,这是绝大多数竞争对手都无法企及的巨大优势。” 她抬起眼,目光中恢复了些许神采,试图用理性的分析来支撑自己的豪赌。 “请恕我直言,哪怕您只是去卖最普通的螺丝钉,凭借您掌控的物流成本,您的出厂价也能比旁人低上一截。这就是您坚实的护城河。” “更何况,”她越说越流畅,显然对此有过深入思考,“根据我搜集到的所有市场数据,中国国内的电视机购买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市场潜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只要我们能够顺利地将电视机生产出来,凭借成本和渠道优势,我坚信根本无需为销路发愁。” 顾方远听着对方条理清晰的分析,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从这番话中,他可以清晰地判断出,松下美奈子此次前来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周密的调查和深思熟虑。 这让他对合作的基础多了几分认可。 但他并未就此放松,而是抛出了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 “你很清醒,这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脱离家族体系与我合作,在某种意义上就等于背叛了松下家族。你不担心他们会动用一切力量来找你的麻烦吗?你如何应对?” “担心?”松下美奈子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却又带着几分讥讽的反问,“担心又有什么用呢?” 她挺直了原本有些微偻的背脊,仿佛要为自己注入更多的勇气。 “在家族里永远做一个没有灵魂、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和跳出牢笼、凭借自己的能力和选择去外面闯荡一番天地——这两者之间,我只能选择其一。 而我,不想再做那个木偶了,所以,我只能也必须与您合作。”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剖析道,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松下公司之前的违约行为也并非其本意,更像是受到某些不可抗压力的驱使。 因此,自始至终,您与松下总公司之间其实并不存在不可调和的敌对矛盾。 我如今脱离家族与您合作,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资敌’,最多……只能算是家族内部的资源竞争和路线分歧。” “况且,”她嘴角扯出一丝洞察世情的无奈笑容,“我的离开,对于家族内部其他继承人而言,等同于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者,他们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真的倾尽全力来为难我呢?” “好!”顾方远终于笑了起来,那是一种带着欣赏和决断的笑容。 他伸手将燃尽的烟头用力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干脆利落。 “既然你有如此决心和见识,那么我们的合作就不能仅仅停留在整合元器件采购渠道这种初级阶段。”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深远,掷地有声地提出了更宏大的目标。 “我希望,你能倾尽所能,帮助我打造一条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完整的电视机产业链!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制造出百分百纯国产的电视机,从最基础的元件到最终的产品,不再受制于人!” “百分百……纯国产?” 松下美奈子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在那一瞬间都变得急促起来,胸口明显起伏。 她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沙发扶手,难以置信地望向顾方远。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男人的野心和格局,竟然宏大到了如此地步! 这远远超乎了她最初的预料,让她在极度的震惊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和兴奋感。 虽然这个产业属于顾方远,但她作为创造者之一,也必定会在人生履历中留下浓墨的一笔。 第494章 实在有失商业信誉 “好!”松下美奈子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展现出极高的行动欲望,“那我们现在具体该从哪一步开始?” 顾方远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光滑的红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目光深邃,缓缓从口中吐出四个字:“集成电路!” 集成电路,也被称为pAL\/d解码芯片,是彩色电视机的“大脑”与“心脏”。 它的核心功能是从复杂的全电视信号中精准分离出色度信号,并最终解调出构成一切色彩的红、绿、蓝三基色信号。 然而,这项核心芯片的设计与制造技术,长期以来都被少数几家国外巨头(如东芝、松下、NEc)牢牢垄断,构筑了极高的技术壁垒。 外人想要获得相关的核心技术或生产授权,可谓难如登天。 顾方远原本的计划,是尝试绕开日本企业,寻找机会从美国公司寻找技术突破口或购买授权。 但现在,有了松下美奈子的主动投靠,一条原本几乎被封死的道路,似乎透出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松下美奈子听到这四个字,并没有立刻打包票。 她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下意识地用指尖轻捏着自己光洁的下巴,低垂着眼眸,显然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相关的信息和可能性。 许久过后.... 她才重新抬眸看向顾方远,眼神变得清晰而坚定。 压低了声音道:“松下内部的集成电路技术研发团队,目前主要分为三个独立项目组。 但由于相关技术已经趋于成熟,公司高层为了削减成本、提高效率,正在酝酿将三个组合并精简为两个组。 这个过程一旦启动,必然会有一部分核心技术人员因为岗位调整、理念不合或其他原因而选择离开或被边缘化……”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捕捉到机遇的敏锐,“我们或许可以……趁机吸纳这批即将流失的技术人才。” 顾方远心中猛地一动。 开始了! 历史的齿轮似乎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悄然转动。 他清晰地记得。 另一个时空里,韩国科技产业之所以能后来居上,正是在某种程度上抓住了日本半导体产业调整时期技术人才外流的窗口期,从而快速吸收、消化并最终实现了技术突破和反超。 这些对于松下、东芝这样的大厂而言,可能被视为“冗余”或“负担”的技术人员,对于他这样志在攀登科技树的企业来说,无疑是无比珍贵的“火种”! “好!太好了!”顾方远毫不犹豫,当即拍板,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记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件事办成!” 他深知。 想要真正走上自主科技发展的道路,顶尖的技术人才是必不可少的基石。 更何况是这些来自行业巨头、拥有丰富经验和成熟技术背景的工程师和专家。 这种机会,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哪怕需要投入巨额的资金,动用非常规的手段,他也绝对在所不惜! “好的!这件事我一定会尽全力办妥。”松下美奈子郑重地点头应承下来,但她的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迟疑。 略微斟酌后,还是谨慎地开口问道:“恕我冒昧地问一下,顾老板,您打算如何处理与三菱公司接下来的关系?” 顾方远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目光扫向岩崎娜美方才离开的方向。 “如你所见,岩崎娜美小姐从头至尾都毫无诚意。她不仅对之前的违约行为表现得理直气壮,甚至对于当初签订合同时,白纸黑字写下的附加条约,也是只字未提,仿佛从未存在过。” “附加条约?”松下美奈子脸上立刻浮现出诧异的神色,这件事,岩崎娜美从未向她透露过分毫。 顾方远从烟盒中又抽出一支香烟。 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再次燃起。 他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腑间流转片刻,才缓缓吐出。 语气平缓却带着一丝冷意。 “条约内容,是要求三菱方面协助我,收购一家日本中型造船厂的实质性股份。这也是当初我最终同意签署那份电厂设备合同的重要前提条件之一。可惜,直到今天,这项承诺也未能兑现。” 在对方正式毁约之前。 他这边曾通过正式渠道提醒过两次,但对方总是以“没有找到合适目标”、“正在积极寻觅”等借口敷衍推脱。 当时想着发电厂尚未完全竣工,时间尚且充裕,他便没有持续施加压力。 可现在回过头看。 三菱公司的做法,实在有失商业信誉。 即便他们是受到某些外部压力而被迫违约,但至少在此前的这段时间里,也应该本着合作精神,为他提供一些关于日本造船厂的有价值信息或初步接触机会吧? 然而,什么都没有!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被迫违约”的范畴,清晰地揭示出三菱公司骨子里就缺乏基本的诚信与合作诚意。 想到这里.... 顾方远不禁感到一丝庆幸——幸亏他早有防备,坚持要求所有关键设备提前运输并全部安置在了小岗村。 否则这次突如其来的变故,足以让他蒙受毁灭性的损失。 松下美奈子听完,眉头紧紧锁起。 在她看来,这个附加条件虽然不寻常,但并非什么苛刻至极、无法完成的要求。 而且也并不直接违背日本内阁施加的任何限制意图。 三菱公司连这种已经承诺的事情都刻意隐瞒并拒绝履行,显得过于小家子气和缺乏远见了。 她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蹊跷。 “顾先生,”她思索片刻后,主动提议道,“关于三菱公司这边,是否需要我尝试从中协调一下? 我未必能说服他们继续履行全部合同,或是承诺日后长期维护您的设备,但或许…… 争取让他们派遣一名资深的技术人员,前来指导并协助您完成发电厂剩余设备的安装与调试,应该问题不大。” 第495章 上海望亭发电厂采购部的主任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至于收购造船厂的事情……恕我直言,我就不敢确定了。 但以我对三菱公司体量和能量的了解,如果他们真心想要协助您收购一家中型造船厂的股份,根本没必要拖延这么长的时间。日本国内符合要求的造船厂并非凤毛麟角。” 顾方远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眸眯起。 “你的意思是……三菱公司从最初开始,就很可能是在故意拖延造船厂的事情?” 他之前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可能性。 此刻被松下美奈子点破,再结合岩崎娜美今日强硬却避重就轻的态度,细细想来,这种可能性似乎极大! 那么,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份包含附加条款的合同,是一年前签订的。 而这次突如其来的违约事件,不过是这个月才发生的事情。 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难道说…… 三菱公司早在签订合同之初,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违约,甚至可能早就做好了撕毁承诺的准备? 一层寒意,悄然漫上顾方远的心头。 当然,这一切目前都只是他基于零星线索的推测。 或许真的只是一个令人不快的巧合,又或者是多方因素阴差阳错造成的误会。 松下美奈子似乎敏锐地猜到了顾方远心中翻涌的疑虑。 她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轻声分析道:“顾老板不必过多纠结于此。或许只是负责这个具体项目的三菱部门经理未能充分重视与中国市场的长期合作,又或者当时该项目小组同时接到了多个来自欧美的大型订单,导致您这边的优先级被暂时降低,最终此事被无意中忽略了。商业运作中,这类事情……确实时有发生。” 顾方远闻言,深吸了一口烟,随即缓缓吐出。 他本也不是那种会在一件暂时找不到答案的事情上过度钻牛角尖、自我内耗的人。 既然眼下无法立刻理清真相,他索性将这份疑虑暂时压回心底,不再让其占据主导思绪。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恰到好处地打断了客厅内的对话。 只见老管家正垂手站在敞开的客厅门口,神态一如既往地恭敬,低声询问道:“少爷,马秋元小姐带来两位客人,是请他们现在过来吗?” “嗯,请他们直接过来吧。”顾方远应了一声,抬手示意了一下。 随后,他非常自然地转向一旁的松下美奈子,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旁主位侧面的那个空位,语气平常地说道:“松下小姐,你坐这边吧。”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松下美奈子心中顿时一喜。 她知道,中国人接待客人时,对座位的做法非常看重。 顾方远所指的位置,紧邻着他所坐的主位。 这通常是为关系密切的合作者或团队核心成员预留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顾方远丝毫没有让她回避的意思,反而让她一同接待即将到来的客人。 这无疑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表明她已经被初步接纳进这个核心圈子。 一直悬在她心中的那块巨石,此刻总算稍稍安稳地落下了一些。 她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尚有余温的咖啡,依言走到主位侧面,从容落座,姿态谦和而不失身份。 没过一会儿,大门处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以顾方远的得力助手马秋元为首,一行三人步入客厅。 一女两男。 马秋元自是熟面孔,而她身后的两位男士,即便顾方远也是第一次相见。 顾方远立刻展现出东道主的周到与客气。 他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迎上前几步。 “在下顾方远,顾氏集团的负责人。非常感谢二位同志特地抽空过来一趟,本应亲自前去迎接,实在是因为手头有些紧急事务一时脱不开身,有所怠慢,还望多多海涵……” 这时,马秋元非常配合地上前一步。 侧身抬手,开始为顾方远清晰而郑重地介绍:“顾总,这位是上海望亭发电厂采购部的主任,沈长青同志。” 对方是一名年约四十多岁、身材颇为圆润的中年男子。 他年纪不算太大,但头顶的发量已然有些稀疏,那有限的毛发正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竭尽全力地“守护着”主人最后的形象。 堪称“地方支援中央”的经典范例。 顾方远脸上挂着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伸出右手与对方紧紧相握,力道沉稳。 “沈主任,久仰大名,一路辛苦了,快请坐。” 沈长青也笑着寒暄了几句,态度颇为客气。 接着,马秋元侧身,向顾方远介绍另一位客人:“顾总,这位是上海电视机一厂采购科的科长,苗大勇同志。” 这两位客人,一位是主任,一位是科长,实质上级别相仿。 只是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期,不同单位的职务称谓尚不统一,显得有些混乱。 苗大勇是一位年纪约莫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当时干部常见的深色中山装,洗得十分干净,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从刚进门开始,脸上就始终挂着温和而略显腼腆的笑容,眼神真诚,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和力。 几人一番简单的寒暄与握手过后,纷纷在客厅的沙发落座。 管家适时地为新到的客人奉上热茶。 待到众人坐定。 顾方远这才从容地向沈长青和苗大勇介绍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松下美奈子。 “沈主任,苗科长,请允许我为您二位介绍一下,这位是松下美奈子小姐。她目前正在全力协助我,负责为我筹建未来的电视产业相关事务。” 上海电视机一厂的苗大勇闻言,眉头不禁微微向上一挑,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轻轻抬了抬鼻梁上的银框眼镜,目光在松下美奈子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带着明显的探究意味。 “松下?……恕我冒昧,松下美奈子小姐,请问您和日本的松下公司是……?” 第496章 我只有一个条件 松下美奈子不懂中文,听到自己的名字却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顾方远。 顾方远笑着接过话头,代为解释,语气自然。 “美奈子小姐确实是松下家族的成员。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我的独立合伙人,我们所进行的合作与她背后的松下公司并无直接关联。” 这下苗大勇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忍不住追问:“可是……顾老板,请原谅我的直接,最近行业内都在传松下公司单方面终止了与你们的合作。这件事……难道已经圆满解决了吗?” 作为同行,上海电视机一厂自然高度关注着业内巨头松下公司的动向,这场沸沸扬扬的违约事件,他们早已有所耳闻。 顾方远双手优雅地一摊,做出了一个略带无奈却又十分洒脱的姿态。 笑道:“并没有。松下总公司那边的违约已成事实,相关的纠纷后续会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与美奈子小姐基于个人信任和共同目标所达成的私人合作。这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苗大勇感觉自己的思路被这复杂的关系绕得有点晕。 他眨了眨眼,最终笑着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深究这其中的曲折。 “好吧,原来如此。这毕竟是顾老板您的私事,我也只是出于好奇随口一问。我们还是言归正传,进入今天的正题吧。” 这时,一旁的马秋元迅速进入了角色,开始用流利的日语低声为松下美奈子翻译。 简要介绍了沈长青和苗大勇的身份,并实时解说着现场交谈的内容。 松下美奈子专注地听着马秋元的翻译,当她理解了这两位客人的身份和所属单位后.... 内心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一位是大型发电厂的采购部主任,另一位是着名电视机厂的采购科科长。 这两个关键岗位,恰好精准地对应了三菱公司原本应为顾氏提供的发电厂项目,以及松下公司违约前的彩色电视机项目! 顾方远在这个时间点,同时请来这两位人物…… 其目的简直不言而喻。 顾方远根本不是在等待与日方和解,而是早已着手寻找替代方案,甚至可能正在构建一个完全去日化的供应链!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震惊,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 幸亏自己做出了最正确、也是最果断的选择,坚定不移地站在了顾方远这一边。 否则,过了今天,她将永远失去登上这艘即将启航巨轮的机会窗口。 顾方远自然不清楚松下美奈子心中这番翻江倒海的思绪。 他让松下美奈子留下,初衷很简单:一是展现合作诚意,二是后续与电视机厂的洽谈,确实需要她的专业知识和人脉资源辅助。 见苗大勇性格爽快,不喜欢过多绕圈子,顾方远也就省去了不必要的客套。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向对方,直奔主题。 “苗科长,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贵单位目前同样面临着显像管库存告急的困境,是吗?” 苗大勇闻言。 脸上温和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化作一丝无奈的苦笑,他如实点头承认。 “唉,顾老板,这在我们行业内已经不是秘密了。不单单是我们上海电视机一厂急缺显像管,现在全国的电视机厂,有一个算一个,情况都差不多,都在为这个核心部件发愁。” 他特别强调了一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依赖和无力感:“尤其是彩色电视机的显像管,技术要求高,目前几乎完全依赖进口。” 说到这儿。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松下美奈子,眼神复杂。 “这块市场现在基本被日本和美国的几大公司垄断着,我们能不能拿到货,能拿到多少,什么时候能拿到,全看人家的产能和脸色。很多时候,我们除了排队等待,别无他法。” 他那一眼和话语中透露出的些许怨气,无疑指向了垄断者之一的松下公司。 虽然他知道松下美奈子如今身份不同,但长期受制于人的憋闷,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苗大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要将胸中的积郁和期待一同吐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重新看向顾方远,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求证。 “顾老板,之前马秋元同志说,您有门路能从美国弄到大宗的彩色电视机显像管,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顾方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从容而笃定的微笑。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呷了一口,这才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迎向苗大勇的注视。 “苗科长,在座各位的时间都很宝贵,”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顾某人,自然不会、也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他心中自有底气,与美国无线电公司(RcA)为索菲亚牵线的显像管供应协议已然敲定,货源问题基本解决。 接下来的面谈,其战略重心早已超越了单纯的采购,而是为了那更具野心的目标——拿下核心的生产技术专利。 一旦谈判成功。 顾氏集团将成为国内首家拥有自主生产彩色显像管能力的公司,这将是一场彻底的破局。 “那么,”苗大勇也是明白人,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单刀直入地问道,“您的条件是什么?” 对方既然主动约谈,必然有所图谋。 顾方远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清晰地点了一下,言简意赅。 “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希望上海电视机一厂能够全力协助我,从头开始,组建起一套完整的电视机产业链。 作为回报,我需要你们单位目前所掌握的所有自主生产的零部件技术,并且,这些技术需要以原价、或者说一个合理的、象征性的价格,全部转让授权给我的公司。” 苗大勇的眉头瞬间紧紧锁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第497章 上交发电机组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沙发扶手,陷入了快速的权衡。 目前,全国几乎每个省份都有自己的电视机厂,电视机的整体组装和生产技术,在国内确实算不上是绝对的核心机密。 上海电视机一厂的优势在于,其掌握的生产工艺和技术标准相比国内同行更为先进和成熟。 当然,这种“先进”也仅仅是关起门来的自我比较。 电视机销路无法全面铺开、产能受制于人的最根本原因,始终卡在显像管等核心元器件的对外依赖上。 苗大勇沉吟片刻,抬起头,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合作,您初期能稳定提供多少数量的显像管?” 这直接关系到他们厂乃至更多下游单位的生死存亡。 “管够!”顾方远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这两个字的答复,语气中没有丝毫迟疑。 这份底气,既来自于索菲亚与RcA达成的协议承诺——即便最坏的情况拿不到专利,RcA也会优先满足他的显像管需求。 更源于他布局全产业链、彻底解决“卡脖子”问题的决心。 听到这掷地有声的“管够”二字。 苗大勇脸上顿时控制不住地涌现出巨大的喜悦和振奋之色,仿佛一块压在心口许久的大石终于被移开。 他猛地一拍大腿,“好!顾老板果然快人快语,魄力惊人!”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非常实诚地补充道,没有丝毫隐瞒。 “不过,有些情况我必须提前向您说明。我们单位目前确实掌握了电视机从设计到组装的大部分技术,但粗略估算,大概也只覆盖了全套生产的70%-80%。 剩下的那部分最关键、最精尖的核心技术和专利,尤其是涉及图像处理、色彩还原等方面的,我们……仍然需要依赖进口。” 顾方远对此早已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和战略预判。 他脸上不见丝毫意外,从容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的条件所指的,正是你们已经掌握并能够自主生产的全部技术部分。 至于那些仍需进口的核心元器件及相关专利,并不包含在此次技术转让的范围内,我会另寻他法解决。” “那就没问题了!不过这件事还需要我们单位管理层进行商讨后再做最后决定,不过问题不大,也就走一个流程罢了。”苗大勇虽然只是一个科长,但以他对厂里的了解,这份自信还是有的。 “好就最好了!我这边就这一件事,你那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苗大勇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身体因兴奋而微微前倾,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顾老板,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先把意向书签了?流程需要尽快走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解决了显像管供应这个最大瓶颈后,厂里产能翻番、效益飙升的景象。 届时无论是职工的奖金,还是他个人的功绩,都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有白纸黑字的协议真正落地,他这颗心才能彻底放回肚子里。 顾方远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安静聆听的松下美奈子,语气沉稳地将一项重任交付于她。 “美奈子小姐,与上海电视机一厂的技术对接和后续事宜,就全权交给你来负责协调推进。除了生产技术以外,设备采购渠道也要记录好。 而剩下进口元器件技术渠道和供应问题,”他目光中带着信任与期许,“就要看你的能力和人脉了。” 松下美奈子立刻挺直背脊,脸上浮现出郑重而坚定的神色,用力点头承诺。 “顾先生请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顾方远满意地微微颔首,随即对一旁的马秋元吩咐道:“秋元,在项目初期,你先陪同美奈子小姐一起处理此事。 等双方顺利对接,上海厂那边安排了固定的对接负责人,一切步入正轨后,你再回来。” 他考虑得很周到,松下美奈子中文不通,而当前国内精通日语甚至英语的人才都极为稀缺,有马秋元这位得力干将从中协调,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因语言和文化差异导致的理解偏差和效率低下。 “好的,顾总!我明白。”马秋元利落地应下,她很清楚自己在这场合作初期所扮演的“桥梁”角色至关重要。 简单的交涉和任务分配后。 马秋元和松下美奈子便起身,跟着心急的苗大勇先行离开,去着手落实这项至关重要的合作。 客厅内暂时恢复了安静。 顾方远将视线转向从进门后便大多时间保持沉默的上海望亭发电厂采购部主任——沈长青。 他脸上重新挂起商务式的微笑,但话语却直截了当,不再迂回。 “沈主任,咱们都是忙人,也就不必绕圈子了。”顾方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而锐利,“我手里拥有着一套日本三菱公司的最新发电机组设备。这套设备,我可以全部交给你们单位。” 他稍作停顿,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情,继续抛出诱人且自由度极高的条件。 “无论你们是打算将其拆解开来,进行细致的研究、仿制,以期实现技术突破;还是直接将其投入运行,缓解当前的电力紧张局面——我都不干涉,完全由你们自主决定。”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但是,作为交换,你们需要为我方在小岗村地区,重新设计并搭建一座装机容量达到10万千瓦的发电站。 并且,必须派遣最专业的技术团队,全程指导我们完成电站后期的运行维护工作。 此外,电站建成后,与国家电网并网的所有手续和技术对接,也需要由贵单位全力协助完成。” 最后,他强调了关于电站自主权的关键一点。 “当然,并网之后,这座电站的日常运营和电力支配权必须归属我方。 我们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将富余的电力输送入国家电网,但电站本身的管理和电力调度,不受国家电网的日常运营约束。这一点,是我们合作的基础,必须明确。” 第498章 您会觉得这是一种浪费吗? 沈长青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显露出内心的极度挣扎。 来此之前,他就预想到获取对方手中那套先进设备绝非易事,却万万没料到,现实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和棘手得多。 如果对方仅仅是要求巨额的金钱补偿..... 对他们上海望亭发电厂——这座被誉为华东电网“明珠”的标杆企业来说,反而简单,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资金。 真正的难点..... 恰恰在于顾方远提出的那个看似附带、实则致命的条款——与国家电网并网且拥有独立支配权。 这背后牵扯的利害关系盘根错节,远非简单地增加一个发电电源点那么简单。 这简直是在挑战现有的电力管理和调度体制,是要硬生生撕开一个制度性的口子。 一旦国家电网为私人投资的发电厂开了这个先例,后续可能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和模仿效应,是谁也无法预料和承担的。 然而,三菱那套最新的、代表着国际先进水平的发电机组,对他们又有着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他太清楚了! 绝大多数尖端技术设备都被西方严格限制对华出口。 能流入国内的,多半是对方已经淘汰或即将淘汰的次等货。 即便是那些允许进口的高端设备,外方也会通过严苛的合同条款进行层层限制。 甚至长期派驻技术人员现场“监督”,根本不给中方任何接触核心、进行仿制研究的机会。 而顾氏手中的这套机组.... 因其特殊的违约背景,反而成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可以任由他们拆解研究的“透明”样本,对方还无法提出任何异议。 这个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了。 沈长青沉默了良久,客厅里只剩下时钟规律的滴答声。 他最终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复杂地看向顾方远,语气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顾老板,说实话,目前全国上下用电都非常紧张,华东地区尤甚。 我们急需大批先进的发电设备来提升产能,或者至少能通过研究先进设备来大幅提升原有设备的效率。 你们拥有的这套三菱最新发电机组,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其价值难以估量。”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是,您提出的这个并网条件……实实在在地触及了国家电网运行管理的根本原则。 这里面的关系网络和审批流程,复杂到超乎想象,甚至可能需要为了您这一个项目,去特地修订或解释某些规则,开一个前所未有的‘口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顾方远,试图让对方理解其中的巨大风险。 “不出事,一切风平浪静,或许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可一旦…… 我是说一旦,您的电站在并网运行后出现任何重大的安全事故,或者对主网稳定性造成了冲击。 这个责任……没人背得起,谁也承担不了这个后果。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的意思其实表达得相当明确:这件事的责任太大了,已经超出了他乃至他背后单位能够拍板决策的范畴。 最好,是换一个更现实、更“安全”的要求。 顾方远闻言,脸上并未出现沈长青预想中的失望或妥协,反而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仿佛对方完全误解了他的意图。 他身体向后靠向沙发背,姿态显得更加放松,甚至带着几分玩味。 “沈主任,”他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情。” “搞错一件事情?”沈长青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怔,疑惑地推了推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顾老板,这话怎么说?”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烟。 并没有立刻点燃,而是优雅地在光滑的茶几面上轻轻顿了顿,让烟丝更紧实。 他嘴角噙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抬眼看向沈长青,缓缓问道。 “沈主任莫不是以为,我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非要建造这座发电厂,最终目的仅仅是为了将电力出售赚钱吧?” 沈长青嘴角下意识地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轻笑,仿佛早已看破了对方的心思。 语气中也带上了一点前辈指点后辈的意味。 “难道不是吗?顾老板,10万千瓦的发电机组,其发电量足以满足一座中等县城的全部民用和工业用电需求。难不成……您名下的企业,自身的用电需求已经庞大到如此地步了?” 来此之前,他自然是做足了功课,特地调阅了关于顾氏集团的有限资料。 作为一个私人企业,顾氏的产业规模和扩张速度确实可以称得上“非常夸张”,涉及领域颇多。 但“夸张”归“夸张”,说到底它也只是一个企业。 再庞大的工业用电量,又怎么可能与一个县城的总体需求相提并论? 投资建设一座10万千瓦的电站来自用,这在他看来,简直是浪费得没边了,完全不符合经济规律。 他内心甚至只能用一句话来评价顾氏的这个计划:钱多没处用,烧得慌! 应该是投资过后才知道发电量用不完,这才想着并入国家电网回本。 面对沈长青那带着几分戏谑的反问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顾方远并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伸手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自己的皮质钱包。 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抽出一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十元纸币),用两根手指随意地夹着,纸币在他指尖显得格外醒目。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沈长青,抛出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沈主任,如果我让您每天早上花十块钱,仅仅是为了吃一顿早饭,您会觉得这是一种浪费吗?” 沈长青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别说花十块钱吃一顿早饭了,就算是一天花十块钱吃饭,在他看来都是极其奢侈的浪费! 第499章 不在乎电费 他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补贴福利,也就一百来块钱,要真按一天十块的标准花,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吃饭的! “这……自然是太浪费了。”沈长青语气肯定,随即脸上写满了不解,“不知顾老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跳跃的话题。 顾方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优雅地拿起了桌上那款银色的Zippo打火机。 锵——— 一声清脆而充满质感的金属开盖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下一秒。 在沈长青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顾方远手腕一翻,竟直接将那跳跃的火苗凑到了手中那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下方。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舔舐上纸币的边缘,迅速蔓延,将其吞噬。 随后,他就这样从容不迫地拿着熊熊燃烧的钞票,微微侧头,点燃了自己叼在嘴上的那支香烟。 这一幕,看得沈长青眼角和嘴角同时剧烈地抽搐起来,心脏都跟着一揪。 他心中忍不住暗骂:败家!这简直是彻头彻尾的败家子行为!那可是一张大团结啊! 顾方远仿佛拥有读心术一般,精准地猜到了对方此刻的心中所想。 他随手将即将燃尽的纸币残骸丢进水晶烟灰缸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刚点燃的香烟。 任由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容问道:“沈主任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行为,有些过于浪费?” 心思被直接点破,沈长青的老脸顿时一红,浮现出几分尴尬之色。 他连忙摆手,语气有些不自然。 “没……没有的事。这……这是顾老板您自己的钱,想怎么用,自然都是您的自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那紧缩的眉头和闪烁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真实的看法。 大锅饭的时代刚刚结束不久。 像沈长青这样习惯了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老派干部,无法理解顾方远这种视金钱如粪土、近乎炫富的行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观念的转变,往往需要一个漫长而渐进的过程。 顾方远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口是心非。 他的目光低垂,看着自己指间袅袅升起的烟雾,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实,那套10万千瓦的发电机组,和我刚才烧掉的那张十元钱,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沈长青。 “在你们的手中,十块钱或许能办很多事,能解决很多实际困难。但在我手中,它可能就只是为了点燃一根香烟,图个一时乐趣……” “同样的道理,”顾方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沈长青的心上,“沈主任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在意并网后出售电力得来的那点‘三瓜两枣’的电费收入?” “我投资建造这座私人发电厂,最核心、也是唯一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保证我名下所有企业未来的生产运营,能够获得绝对可靠的电力保障,永不断电!”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连接国家电网,对我而言并非是为了卖电盈利,它只是一个备用的选择。 一个在自给自足之外,处理冗余电力的渠道,或者更进一步,作为极端情况下的备份支持。这么说,沈主任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此刻,一种全新的、近乎颠覆性的观念正在猛烈冲击着沈长青数十年来形成的认知体系。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资本”二字背后所代表的可怕力量与思维方式。 普通人辛辛苦苦劳作一天,可能也就赚块儿八毛,十块钱需要省吃俭用很久。 而眼前这位,随手就能用十块钱点烟,仅仅是为了演示一个道理,或者说……只是为了“好玩”。 地方政府千方百计筹建电厂,是为了改善民生、丰富民众生活、促进地方发展。 而这位私人老板,投入巨资建造一座足以支撑一个县的发电厂,核心目的竟然如此的“自私”和“纯粹”——仅仅是为了保证自家企业永不断电。 这种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近乎毫无理性的巨大投入和消费观念..... 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刷、拍击着他固有的传统观念。 如果说之前的“改革开放”对他而言,更多是报纸上的口号和文件里的精神.... 那么此时此刻。 顾方远的言行举止,让这四个字变得无比具体、鲜活,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冲击力,让他有了全新而深刻的认识。 努力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眸,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困惑。 “顾老板,既然您建造这座发电厂,根本目的只是为了您自家的企业服务,并不指望它盈利,那……您为什么还如此执着地要求将其并入国家电网呢?” 显然,这个问题和顾方远刚才所强调的“不在乎电费”、“只为自保”的说法,存在着明显的逻辑冲突。 “很简单!”顾方远对着水晶烟灰缸,优雅地弹了弹烟蒂,动作从容不迫。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而清晰,开始条分缕析地阐述更深层的战略意图。 “我名下的产业,远不止电视机这一项。涉及的行业繁多,为其提供配套零配件的大小企业更是多如牛毛,它们像星星一样,分散在南江市及其周边的各个区域。” “我不可能、也没必要将所有大大小小的配套企业都物理性地整合到同一个工业园区。 但是,我需要它们每一个都能按时、按量、保质地为我提供所需的配件。 因此,保证这些企业生产链条的绝对稳定,尤其是电力供应的绝对稳定,就成为了我必须为他们解决的核心问题。” 他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而国内目前的供电情况,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持续紧张,拉闸限电是常有的事.....” 第500章 万年的老狐狸成了精 “我要求将我的电厂并入国家电网,根本目的不是为了卖电,而是为了形成一个局部的供电保障网络。 在我的电厂电力有富余时,可以反向支持市网,而在市网紧张或者我的电厂需要检修时,也能从主网获得必要的备份支持。 最终目的,是为了确保所有与我相关的企业,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停电停产的风险。” 说到最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沈长青,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甚至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 “我跟您说这么多,真正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您,解决南江市乃至更大范围的供电紧张问题,这本就是国家电网义不容辞的责任。 而我现在的行为,实际上是在自掏腰包,主动替国家电网分担压力、解决问题。你们非但不应该感到为难,反而应该全力支持才对。” 沈长青的嘴角再次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这一次,却并非因为单纯的震惊,而是源于一种彻悟后的无奈和一丝被精准算计的佩服。 如果说一开始,他完全被顾方远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铺张浪费行为所震撼.... 那么听完对方这层层递进、逻辑缜密的全部“解说”后,他总算彻底回过味来了。 眼前的这位顾老板,哪里是在单纯地向他解释缘由? 这分明是在手把手地教他,甚至可以说是塞给了他一份无懈可击的“标准答案”和“行动纲领”。 让他几乎可以原封不动地拿着这份“稿子”,去向上级领导进行汇报和游说! 他已经可以想象..... 当自己将顾方远这番“我为国家分忧,尔等为何阻挠”的论调。 尤其是那句点睛之笔——“这本就是国家电网该解决的问题,我只是在给他们分担压力”——原封不动地汇报上去时,上面的领导们那副哑口无言、欲辩无词的尴尬表情。 这件事无论最终结果如何.... 只要将顾方远的这个态度和逻辑反馈上去,对方的目的其实就已经达成了一半。 国家电网若同意接收并网,那自然最好,皆大欢喜。 可如果电网方面出于种种顾虑拒绝了…… 那顾方远就等于凭空握住了一个极具分量的“把柄”,随时可以用来“敲打”国家电网。 到时只需要轻飘飘地放出一点风声——“某私人企业愿自掏腰包为国家电网分忧解难,却遭国家电网无情拒绝,且不愿协助解决该企业面临的实际供电困难”。 这消息一旦传开,引发的联想和质疑将是致命的:明知供电紧张是亟待解决的问题却不去解决,反而拒绝民间资本的助力,这是什么行为? 这岂不是公然反对国家大力推行的改革开放政策? 甚至可以轻易上纲上线到“思想保守,阻碍经济建设”的高度! 这顶大帽子一旦扣下来,分量之重,谁都背不起! 想通了这一切关窍。 沈长青再次看向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小了足足一轮还多的年轻人时,内心的震撼已然达到了顶点。 这缜密的心思,这老辣的手段,这步步为营的算计…… 哪里像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这简直就是一个在商海政界沉浮了万年的老狐狸成了精! 他下意识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猛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喉咙间的干涩和心中的惊涛骇浪。 看向顾方远的眼神复杂无比,混杂着警惕、佩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沈长青的脸色变了又变,阴晴不定,内心的天人交战几乎写在了脸上。 他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猛地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顾老板,您的话……我明白了。我会尽我所能,向上级详细汇报您的情况和诉求,并……全力推进这个项目!” 他做出这个决定,并非是被顾方远的个人魅力或宏大叙事所折服。 实在是……别无他法,被逼到了墙角。 正所谓: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非好事。 平心而论,顾氏愿意将国际最先进的发电机组设备无偿交给国家研究,这件事从本质上说,确实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而顾方远提出的并网要求,与这套设备所能带来的巨大技术价值和战略意义相比,几乎等同于半买半送,甚至可以说是象征性的。 可偏偏这“象征性”的要求.... 却卡在了一个极其微妙且敏感的位置上。 他完全可以预见。 如果自己今天因为惧怕承担责任,而拒绝了顾方远..... 且不说这个对国家极有利的项目可能就此黄掉,就算项目日后通过其他途径达成了。 那么他作为第一个接触此事却未能促成合作的负责人,事后必然会被追究一个“缺乏大局观”、“阻碍技术引进”的严重责任。 这根本就是一个设计好的阳谋圈套! 无论今天来的是他沈长青,还是发电厂的其他任何代表,只要坐在这里听到了这番论调,结局几乎都是注定的。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与其被动地等待事后可能到来的审判,不如现在就开始积极主动地配合,全力推动此事。 万一真的办成了,他好歹还能落下一个“积极引进先进技术、解决实际困难”的首功。 顾方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亲自将心思沉重的沈长青送到别墅大门口。 刚走到门口。 就见一辆黑色的上海牌小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只见韩文武神色凝重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花园前的甬道,径直朝着别墅大门而来。 顾方远见此情形,心知必有要事,便没有急着返回屋内,而是站在原地等待。 韩文武一眼就看见老板正站在门口,脚步更快了几分,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顾方远面前。 他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确认没有外人,这才极力压低声音,气息微促地汇报道:“老板,事情有变,我把侯强抓起来了!” 第501章 我亲自去会会这个侯强 顾方远闻言,眸光骤然一凝,周身温和的气场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此前他特地再三交代过,对待侯强这条线,一定要沉住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草惊蛇。 核心策略是以暗中监督为主,尽量顺藤摸瓜,查出他背后的联络人以及整个情报网络。 现在韩文武突然实施了抓捕,那肯定是出了意想不到的紧急状况! “进屋再说!”顾方远沉声交代了一句。 说完,他迅速转身,率先向别墅内走去,韩文武立刻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之中。 客厅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顾方远示意风尘仆仆的韩文武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自己则坐回主位。 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沉声问道:“不要急,慢慢说,具体怎么回事?” 韩文武先是抓起茶几上的茶杯,也顾不上烫,猛地灌了一大口茶水。 用力咽下,缓了缓急促的呼吸。 这才开口说道:“老板,是这样的。今天凌晨,侯强和往常一样,像个幽灵似的在码头区漫无目的地晃悠,负责跟踪的兄弟们也都习惯了,以为又是个无功而返的夜晚。 反正按惯例,等到天快亮的时候,这家伙就会自己回去睡觉。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一直没什么异常。”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又回到了当时那紧张的时刻。 “可就在今天,天都快蒙蒙亮了,侯强突然毫无征兆地改变了方向。不再是往回走,而是脚步加快,朝着码头另一侧,平时几乎没人去的废弃仓库区摸了过去。” “我们当时精神一振,还以为是大鱼终于要出现了,立刻悄悄跟了上去,但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保持了一段距离。” 韩文武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一丝懊恼,“结果,就在双方拉开距离的这么一小会儿功夫,意外就发生了!” “侯强也不知道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或者接到了什么暗号,竟然在3号废弃仓库后面,跟一个穿着打扮很像日本人的家伙接上了头!等我们的人迅速包抄过去的时候……” 韩文武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急促,“正好看见那个日本人正用一根绳子,从背后死死勒住侯强的脖子! 侯强脸都憋紫了,眼看就要没气!我们立刻冲上去动手,这才把侯强从对方手里给硬抢了回来。” 他握紧了拳头:“救下人后,我们当场就制伏了那个日本人,正准备就地审问,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可那家伙……那家伙趁我们一个兄弟查看侯强情况的空隙,竟然猛地一咬后槽牙,不知道吞了什么东西,或者是咬破了毒囊,几秒钟就口吐黑血,直接断气了!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侯强呢?他现在怎么样?”顾方远立刻追问,眉头紧锁。 “人没事,就是脖子被勒得不轻,说话有点困难。”韩文武回答,“但现在的情况是,我们为了救人,身份肯定已经暴露了,不可能再放侯强回去继续钓鱼。 没办法,只好先把他关到咱们码头附近的一个安全仓库里了,派人24小时看着。” “审问过了吗?”顾方远的声音更沉了。 “简单问了几句,”韩文武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棘手的神情,“但那小子嘴严得很,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普通的吓唬手段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而且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要么破口大骂,要么就装死。” “那个自杀的小鬼子,身份查过了吗?”顾方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 “查了,”韩文武的脸色更加难看,“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海关那边的朋友,反复核对了好几遍近期的入境记录,根本查无此人! 这家伙大概率是坐偷渡船过来的,身份干干净净,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我们在事发地点附近拉网式搜查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其他可疑的日本人接应。 这帮人……联络方式太隐秘,行动太果决了,老板,我都怀疑他们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走私贩子,而是……” 顾方远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最不愿想到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他身体前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特务?” 韩文武目光无比凝重,重重地点了点头。 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嗯!十有八九!如果只是普通的走私人员,怎么可能有这种反跟踪能力?怎么可能用这种自杀式的保密手段? 就连孙正义都无法查出对方行径痕迹,那个小鬼子仿佛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普通人绝对办不到!” 顾方远沉吟了片刻。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显然在快速权衡利弊。 随后,猛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仰头一口喝尽,仿佛要用这杯水压下心中的波澜并下定决心。 他豁然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利落地披上,语气不容置疑:“走,我亲自去会会这个侯强!” 韩文武立刻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别墅。 车子一路疾驰,来到了位于码头附近的仓库区。 白天这里虽不似夜晚般寂静,但行人也不算多。 两人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车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直到确认附近暂时没有闲杂人等经过时,才迅速推开车门,快步走向仓库一扇极不显眼的侧门,闪身而入。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 显得有些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高处的天窗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的光柱。 借着光线,可以看见里面堆放着不少物资,包装箱上还印着小岗村的标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潮气和灰尘的味道。 负责在门口附近放哨警戒的小张一眼就看见了老板和韩文武,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老板!韩队!” “人呢?”顾方远目光扫过空旷的仓库主体区域,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于是出声询问。 第502章 你们不讲信誉!! “仓库最里面还有两个以前留下的隔间办公室,咱们怕审讯的动静传出去,所以把人关在里面了。”小张一边低声解释,一边在前方引路。 三人很快穿过堆积的货物,来到仓库深处。 刚靠近那扇紧闭的铁皮门,就能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的低声呵斥以及沉闷的击打声。 当小张推开房门,里面的情形顿时映入眼帘。 只见侯强被结结实实地绑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木凳子上,孙正义和另外两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正围站在旁边。 此时的侯强早已不复往日模样,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破裂。 鼻孔下方还挂着两条已经干涸发暗的血线,眼皮肿胀得几乎快要睁不开。 估计是被“招呼”得不轻.... 侯强此时精神极度萎靡,脑袋耷拉着,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清醒着。 顾方远看见此景,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现在总算明白,韩文武之前汇报时所说的“普通手段撬不开嘴”和“简单问了几句”是什么概念了……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简单”的范畴。 他转过头,看向面色冷峻的孙正义,直接问道:“老孙,到现在为止,问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 孙正义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挫败感。 “没有,老板。不知道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还是骨头实在太硬。从凌晨到现在,除了反复嚎叫说自己只是个拿钱传话的小联络员以外,其他的什么都不肯承认,更别说吐出他上线或者那些日本人的信息了。” 顾方远心中大致有数后,挥了挥手,下令道:“韩文武留下,其他人都先出去吧,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 “是!”几人转身离开,出去时还特地将房门关上。 他特意留下韩文武,自然是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 面对一个可能受过训练的特务,哪怕对方被绑着,他也绝不会托大,必须留有绝对可靠的人在一旁以防万一。 杜绝任何可能翻车,甚至让对方找到机会逃跑的风险。 此时,被绑在凳子上的侯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房间里的新动静。 艰难地睁开那双被打得肿胀不堪的眼睛,视线模糊地聚焦。 他从旁边韩文武那恭敬且隐隐带着护卫意味的站位上,立刻判断出,刚刚进来的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主事者,是绑架他的幕后之人。 可是…… 他忍着脸颊的剧痛,拼命在脑海中翻找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这样一位人物。 “你…你们……”他喉咙干涩发痛,发出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难听,“究竟是谁?为…为什么抓我?” 顾方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侯强,你不该这么问。你更应该问的是——我们为什么,要从那个日本杀手手里,把你救下来?不是吗?” 侯强心里自然清楚,对方这是在故意调侃和施压。 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和内心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配合。 “同…同志…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但凡是我知道的问题,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只求你们能饶我一条小命。” 一开始被强行带来时,他还以为自己是被公安盯上抓了。 可被关进这个隐秘的仓库房间后,对方几次询问后得不到答案,便直接开始对他上刑。 那时他就已经开始怀疑对方的身份了。 虽然这年头公安办案有时手段也硬,但绝对不会像这样毫不顾忌地朝脸上招呼,更不会在这种非官方的地点动用私刑。 由此推断,抓住自己的,极有可能是某股他惹不起的私人势力。 “南江顾氏,听过吧?”顾方远没有再绕圈子,直接报出了名号。 同时,他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侯强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不放过任何一点反应。 果然! 侯强听到这四个字,身子控制不住地猛地一颤。 连那肿胀的眼眶,都因极度震惊而微微睁大了些许。 下一秒。 他仿佛被点燃的炸药,情绪瞬间失控,朝着顾方远愤怒地低吼起来,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 “顾方远!是你们!该死!我找你们租车是付了钱的!一分没少!你们为什么还要去报公安?!你们不讲信誉!!” 他挣扎着,试图摆脱绳索的束缚,继续吼道:“报公安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私下里赶尽杀绝! 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平白无故这样坑害客户,你们就不怕这事传出去,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跟你们做生意了吗?!” 顾方远双眼微微眯起,敏锐捕捉到几个措辞。 侯强的反应,尤其是那句“报公安”、“不讲信誉”、“得罪你”,瞬间印证了他之前的某个猜测。 特别是‘得罪你’而不是‘得罪你们’这个词。 换位思考,如果某一天自己被阿里巴巴的人抓了,会第一时间认为自己得罪了马云吗? 又或者在不认识马云的情况下,会将一个20来岁小伙子当做阿里巴巴幕后老板吗? 如果给对方时间慢慢思考,或许能猜到答案,但在短短的几秒内,正常人类的本能反应绝不像这样。 他缓缓上前一步,声音冰冷,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压迫感。 “看来……你早就知道我,或者说,知道我们顾氏。而且,你似乎认定了,是我们顾氏……向公安举报了你?” “废话!找你们顾氏租车,就是我和吴刚共同决定的方案……”侯强几乎是脱口而出,试图用愤怒来掩盖更深层次的东西。 但顾方远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啪”地一声撑在临时充当审讯桌的木桌上。 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向前倾斜,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侯强闪烁的眼神。 “不!”顾方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穿透谎言的锐利,“我说的不是‘顾氏’这个名号,而是‘我’——顾方远本人!” 第503章 错了!全错了! “你刚才的反应,你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早就知道我的存在,而不仅仅是租车这么简单!” 侯强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指控弄得心头一慌。 但他仍强作镇定,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反驳,试图用声音掩盖心虚。 “顾氏名声享誉全省,你是顾氏的老板,我知道你,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你在说谎。”他的语气平静却极具杀伤力,“第一,我很少去基层晃悠,也从未在报纸、广播等任何公共场所公开曝光过自己的相貌和身份。 别说外人了,就算是顾氏旗下大部分员工,都很少有人能一眼认出我。”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对方的漏洞。 “而我自从进入这个房间到现在,我明确说过‘我就是顾氏老板’这句话吗? 你凭什么如此笃定,一口就咬定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顾氏的老板?” “第二,”顾方远乘胜追击,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一个正常人,如果只是和顾氏有普通的租车业务往来,在被我们抓住后。 得知我们是顾氏的人,第一反应应该是迷茫和不解,会追问‘为什么抓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而你……” 他冷笑一声:“你的反应太过激进了,从一开始的假装不知,到被点破后的愤怒指责,情绪转换生硬,表演痕迹太重,现在更是欲盖弥彰,表演过头了!” 侯强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青紫肿胀的脸颊滑落。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顾氏老板观察力竟然敏锐到如此可怕的程度,每一个细微的破绽都被他精准地捕捉并无限放大。 谎言被彻底戳穿... 他知道自己再如何狡辩也是徒劳。 既然糊弄不过去,等待他的结局,似乎只剩下一个——死! 他可以落到公安手中,也可以落到土匪手中,但绝对不能落到顾方远手中。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反而突然涌起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之前所有的恐惧、愤怒、伪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抬起那双变得异常冷漠、甚至带着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顾方远,声音平静得令人发毛: “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 顾方远神情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不明白.... 为什么对方的态度会发生如此一百八十度的急剧转变,从极力挣扎求生变成了一心求死。 大脑飞速运转,回溯着从进入房间后的每一个细节。 刚见面时,侯强眼中流露出的那种对生命的渴望和恐惧,绝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这种突然的寻死态度,中间肯定发生了某种他尚未察觉的心理变故! 是什么让他宁愿选择死亡? 这一系列的变化,似乎都是从自己揭露对方认识自己开始的。 奇怪…… 难道仅仅因为知道侯强认识自己,对方就必须要死?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逻辑都显得有些荒谬,甚至牵强。 可侯强那突如其来的求死态度,这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又该如何解释呢? 一个负责中间联络、传递消息的小角色,真的有必要如此守口如瓶,甚至不惜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 顾方远飞速地进行着换位思考。 如果自己站在侯强的角度,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联络人,为了活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毕竟,那点微薄的待遇或者所谓的“行规”,怎么可能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可侯强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宁愿放弃生命,也绝不愿意透露更多信息。 那是不是说明…… 侯强所掌握的信息,其重要性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联络员的范畴? 或者说,暴露这些信息所带来的后果,比死亡更可怕? 想到这,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 错了!全错了! 他的思路可能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然打破了房间内压抑的安静! 只见原本守在顾方远身侧的韩文武,如同猎豹般瞬间爆发,一个箭步猛地冲向桌对面的侯强!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如铁钳般精准地卡住侯强的下颌。 用力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强行迫使对方张开了嘴! “该死!”韩文武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极度懊恼和愤怒的低吼! 此时,侯强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一股股暗红色的、带着泡沫的鲜血从他被迫张开的嘴角不断涌出。 他的呼吸也变得极其急促而困难,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中毒了?!”顾方远瞳孔一缩。 眉头紧紧锁死,瞬间明白了刚才侯强那反常的求死态度从何而来——那根本不是绝望,而是决绝!他早就准备好了后路! 韩文武无奈地松开了手,任由侯强瘫软在椅子上剧烈地痉挛。 他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挫败感和自责,声音低沉:“是我们的严重失责……搜遍了他全身,却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的牙齿里……竟然也藏着和那个日本杀手一样的毒药!” 那毒性猛烈得超乎想象。 几乎是在他们发现异常的短短几句话的功夫里,侯强的抽搐就已经停止,瞳孔彻底涣散,彻底没了呼吸。 只剩下那满嘴的鲜血和狰狞的表情,诉说着刚才发生的可怕一幕。 顾方远看着眼前迅速发生的一切。 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韩文武紧绷的肩膀。 语气沉静地安慰道:“不怪你们。这种事情……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联络人员会用这种方式,而且如此果决。 况且,对我们所有人来说,这都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只有在传闻里才听过的‘死士’手段。 这次,就当是为我们所有人积累了一次宝贵的经验吧。而且,我们这次也不是一无所获.....” 第504章 整个事件的主谋? 韩文武听到老板说并非一无所获,脸上的愧疚感顿时消散了几分,转而露出急切探究的神情。 “老板,您是不是从刚才的对话里,找到其他潜伏人员的线索了?” “那倒不是,”顾方远微微摇了摇头。 他似乎被房间里逐渐弥漫开的血腥味搅得有些不适,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盒,先是给韩文武递了一根,然后自己才叼上一根。 “嚓”的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卷。 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的气息压下那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这才接着说道: “我的收获是,我们或许……从一开始就彻底搞错了侯强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和所处的位置。” 他吐出一缕青烟,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我们来重新捋一捋。侯强、吴刚、运输队、秦思梅,你认为这几个人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韩文武亲身经历了整个事件的调查和抓捕过程,自然对这几个关键人物非常熟悉。 他接过烟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夹在手指间,皱着眉头认真思考起来。 片刻后.... 他才组织好语言,谨慎地分析道:“根据我们之前掌握的情况,应该是吴刚为了追求秦思梅,所以想方设法调到了安钢。 之后,他为了吸引秦思梅的注意,或者说是想快速拉近彼此的关系,证明自己的能力,才铤而走险,设计了倒卖钢厂精密钢材的事情。” 他顿了顿,继续推理:“而侯强,应该是吴刚来到安城之后,通过某些渠道认识的本地倒爷,或者说是中间人。 吴刚委托侯强前往南方寻找实力雄厚、出价高的买方。然后……不知怎么的,侯强就阴差阳错地和那帮神秘的日本人搭上了关系。” “至于运输队,”韩文武最后补充道,“应该只是纯粹的利益合作关系。毕竟钢厂供销科和运输队平时业务往来就非常频繁,双方私下熟悉,甚至形成某种利益输送链,也很正常。” 顾方远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分析得很有条理,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几乎是最符合表面证据的逻辑链。”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韩文武,“那么,如果严格按照这个逻辑推理下去,侯强,他为什么要自杀呢?一个为了利益才卷入此事的倒爷,他的动机是什么?” 韩文武被问住了。 拧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才不太确定地憋出一句:“会不会是……他特别害怕坐牢?觉得人生毁了,一时想不开?” “绝无可能!”顾方远的语气异常笃定,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测,“侯强作为专门负责对外联络的关键人物,他肯定有自己的渠道和方法去了解吴刚这个‘主犯’的最终下场。 吴刚也只判了15年,他一个负责牵线搭桥、罪行轻得多的从犯,估计最多也就是3年以下的刑期。 为了逃避三五年的牢狱之灾,就选择立刻服毒自杀?这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冷静。 “如果侯强的心理承受能力脆弱到这种地步,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他当初根本就不可能有胆量敢接下吴刚这种掉脑袋的‘大买卖’。” “呃……”韩文武被问得一时语塞,努力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那……会不会是有什么致命的把柄攥在那帮小日本手里?一旦他暴露了,后果会比立刻自杀还要严重得多?” “存在这种可能性。”顾方远认可了这个推测的方向,但随即又抛出了新的问题,“但是,根据我们之前调查的资料显示,侯强此人无父无母,也没有子女配偶,几乎是个没有任何直系亲属牵挂的‘孤家寡人’。 在这世界上,除了他自己的性命,又还有什么东西能重要到足以威胁他,让他宁愿选择即刻死亡呢?” 韩文武被彻底问住了,苦恼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黔驴技穷的表情。 “老板……您就别再为难我了,我这脑子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顾方远见状,没有再继续卖关子。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身体一动,一屁股重重地坐在身后那张旧木椅上。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他身体向后一靠,将椅背斜靠在墙壁上,然后很是随意地将双脚架在了面前的木桌上。 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既疲惫又极度专注的状态。 他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点着,眸光在烟雾后显得愈发深邃,缓缓开口道。 “或许,在这个案子里,我们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如果……我们所有的假设前提都是错的呢?如果……侯强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被雇佣的联络员呢?” “什么?!”韩文武闻言,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猛地一震,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种可能性太过颠覆,他甚至连想都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老板,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侯强如果不是联络员,那他能是谁?难道他才是……整个事件的主谋?!” 顾方远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又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盘旋片刻,才在氤氲的烟气中继续说道: “我们不妨换个思路,从头去想。吴刚为了追求秦思梅,动用关系调往安钢,并顺利坐上了供销科科长的位置,这给了他接触和调配资源的权力。” 他的语速不快,仿佛在一点点拼凑一个新的图景。 “然后,是侯强——这个我们以为的‘倒爷’——敏锐地发现了吴刚这个突破口,以及安钢这批特种钢材的巨大价值。 于是,他主动接触并诱惑了吴刚,双方一拍即合,这才有了后面大规模的倒卖钢材事件。侯强,才是那个发起者和核心推动力。” 韩文武的眉头死死皱紧,下意识地反驳。 “不对啊!老板,如果侯强才是主谋,那事情败露之后,吴刚为什么要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他干嘛不把主要责任全都推到侯强身上?这不符合常理!” 第505章 一个阴魂不散的身影 顾方远口中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烟雾缓缓扩散,模糊了他脸上深邃的表情。 他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揭示真相的穿透力: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就连吴刚自己,从头到尾,都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一直以为的合作者兼‘白手套’侯强,才是隐藏在幕后真正的……主谋呢? 吴刚,或许直到入狱,都还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而侯强,只是他手下一个办事得力的‘伙计’。” “这……这不可能吧?”韩文武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个推论彻底颠覆了他对整个案件的认知。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顾方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动作间烟灰簌簌落下。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墙上,目光悠远。 “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的结论也会完全不同。” 他开始构建另一种场景:“侯强完全可以用一种极其高明的引导方式来促成此事。 比如,侯强告诉急需讨好秦思梅的吴刚,他(侯强)有极其可靠的渠道,需要大批量的特种钢材,并且能给出一个吴刚无法拒绝的天价。 吴刚利令智昏,答应下来,然后动用自己供销科科长的职权和智慧,想方设法贪墨、掉包厂里的钢材。 在吴刚自己的视角里,整个事情从策划到执行,都是他一手操办的,他自然认为自己是当之无愧的主谋。 而侯强,只是一个帮他联系买家、处理赃物的‘白手套’或者联络人而已。” 顾方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但如果你跳出来,站在侯强的角度去看呢? 我(侯强)只是看似无意地提供了一条消息和一个诱人的价码,甚至可能都没直接下过命令,就成功地策划并推动了这起庞大的国有资产倒卖案件。吴刚,不过是我手中一枚自以为是的棋子罢了。” 他深吸一口烟,将烟蒂摁灭,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当然,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以侯强的能量和眼界,恐怕还不足以独立运作这种涉及境外势力的大事。 我怀疑,真正的幕后策划者和最终受益人,就是那帮神出鬼没的日本人!侯强,很可能也只是一个被推在前台的代理人,或者高级一点的马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困惑。 “现在唯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侯强早不自杀,晚不自杀,为什么偏偏要等到我出现。 并且刚刚揭穿他认识我、暗示他身份可能不止于此之后,就立刻毫不犹豫地服毒自杀? 我总感觉,这看似果断的自我了断背后,还隐藏着什么我们没触及的关键秘密。” 韩文武在顾方远抽丝剥茧的讲述中渐渐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顺着老板的思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老板,您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侯强自杀的原因,并非完全因为案子本身,而是……和您个人有关? 会不会是您的某个仇家,在背后指使? 我总感觉,自从您出现在这个房间之后,侯强的反应和之前相比,有了非常明显的区别。” “哦?”顾方远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具体有什么区别?说说你的观察。” 韩文武努力回忆着之前的细节,不太确定地说道:“呃……大喊大叫,情绪突然变得极其激动,算吗? 在您来之前,他被我们审讯时,虽然也害怕,但更多的是求饶和狡辩,哪怕被打得半死,也从来没真正硬气过,更没流露出必死的决心。”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但是您出现之后,他最初那种求饶和配合,现在看来更像是一种极其短暂的、最后的试探。 当他迅速确定您根本没有放过他的意图,并且可能已经触及到某个核心秘密时,他的反应立刻就变了,变得异常激烈和决绝,然后……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仇家?”顾方远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的香烟几乎快要燃尽,他却浑然不觉。 突然,刚才侯强在极度愤怒和绝望中嘶吼出的那句话,如同鬼魅般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找你们顾氏租车,就是我和吴刚共同决定的方案……’ 瞬间,一阵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窜上他的脊背,袭遍全身,让他几乎要打个冷颤。 如果……如果侯强从一开始就把顾氏定义为了‘仇人’,那他非但不避嫌,反而还特地去找顾氏租车……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疏忽大意,这极有可能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开端! 顾方远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推演:若是没有自己重生归来,提前察觉并强力干扰了这次事件的发展,任由侯强的计划顺利进行下去…… 那么,侯强岂不是可以轻易地利用这层“合作”关系,暗中做局,将倒卖国家战略物资、甚至通敌叛国的惊天罪名,巧妙地栽赃陷害到顾家头上? 到那个时候..... 即便顾家想尽办法,拼尽全力去洗脱嫌疑,也必然会被拖入无尽的调查和舆论漩涡之中。 到时不死也要脱层皮,绝对是伤筋动骨的重创! 不对! 这背后恐怕还不止侯强! 顾方远猛地想到另一个阴魂不散的身影——秦父! 若是那个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的秦父,趁机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动用他的影响力落井下石…… 说不定真的会给顾家惹出天大的麻烦,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 侯强、神秘的小日本、阴险的秦父……仇人、联络员、果决的自杀…… 顾方远眼中的光芒变得越来越冷冽,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 所有的线索碎片,在他强大的逻辑思维下开始疯狂地碰撞、组合、筛选…… 最终,从这一系列错综复杂、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中,分析出的答案。 那冰冷的箭头,无比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秦父! 这种环环相扣、阴损毒辣、并且极其善于隐藏自身的手段,实在是太符合秦父那一贯的做事风格了! 第506章 支江区未来发展规划 那个老不死的,表面上总是装出一副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的儒雅模样,实际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老阴逼! 而且他阴人的手段极其隐晦恶毒,通常都是套上好几层马甲,躲在幕后操纵一切。 即便计划失败了,也几乎很难追查到他本人的身上。 上一世,秦父就是靠着这种办法,不知搞垮了多少潜在的竞争对手,一步步爬上了高位。 顾方远将彻底燃尽的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摁灭的是秦父那阴险的嘴脸。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地看向韩文武,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看来,小日本、侯强、还有秦家,这三者之间存在着我们之前远远低估的关系。 以后你们调查所有相关事件的时候,必须把这条暗线给我牢牢记住,所有方向,都可以往这方面深入地查一查!” “好的!”韩文武郑重点头,将这条指令牢记于心。 但他脸上依旧残留着浓浓的困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不解问了出来。 “老板,还有一点我始终无法理解。即便小日本、侯强、秦家三者之间真的存在某种深层关系,可侯强说到底,最多也就是个听命行事的马仔。 而且他身边无亲无故,没有任何牵挂。他……又何必如此果决地自杀呢?这代价也太大了。” 顾方远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韩文武,语气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如果……眼前这个死掉的‘侯强’,根本就不是中国人,而是一个日本人呢?如果真正的侯强,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死了呢?” “嘶----”韩文武闻言,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阵阵发麻! “不……不会吧?一个大活人,还能被这样冒名顶替?这……这怎么可能瞒天过海?” “正常情况下,自然很难做到天衣无缝的冒名顶替。”顾方远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种洞察世情的残酷。 “但……如果他原来生活圈子里,所有熟悉他、认识他的人都死光了呢? 或者,以一种合理的方式‘消失’了呢?在一个信息闭塞、户籍管理尚有漏洞的年代,换一个身份,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韩文武瞬间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发出清脆的响声,脸上写满了懊恼和后知后觉。 “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只要斩断所有过去的联系,再找一个体型外貌相似的人……可是,老板!” 他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急忙追问,“您又是怎么如此肯定,这个假侯强就一定是日本人的呢?” “你忘了?”顾方远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回忆某个细节。 “之前小张搜查侯强住处的时候,不是在侯强住所发现过一封日语信件吗?” 他转过头,看向韩文武,眼神锐利:“日本方面,想找一个会写中文的人来伪造信件,其实并不难。可对方偏偏选择了用日文来书写那封关键的信件。 这说明了什么?答案几乎只有一个——接收这封信的‘侯强’,他本人完全可以看懂日文!” “再结合我们刚才的猜测,以及我们早先调查到只有小学一年级文化水平,真侯强根本不可能认识日文的事实……两相印证,这个假侯强的真实身份,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韩文武听得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老板竟然连这么细微的一个证据都没错过,并且在此刻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这推理能力,简直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顾方远没有理会对方那震惊又崇拜的眼神。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外套,迈步就向仓库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未停,只是头也不回地沉声吩咐道:“这里的尸体,你们处理一下。记住,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首尾。” “呃……是!”听到声音,韩文武这才从极度的震惊和佩服中清醒过来,立刻挺直腰板,肃然应命:“好的老板!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 顾方远迈步离开那间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仓库。 当身后的铁门缓缓关上,将他与仓库内的景象彻底隔绝后。 他脸上那副分析案情时的冷静与深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凝重的阴沉。 如果事实真和他推测的一样..... 侯强是日本人冒名顶替,那么与之存在密切关联的秦父,其身份就变得极其可疑,甚至可以说是可怕了。 一个可能潜伏极深、身居省部级高位的特务? 这种潜在危害性,简直难以想象! 一旦爆发,足以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地震。 想到这里,他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后怕的凉意。 还好,之前的安钢钢材倒卖案,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并阻击了秦父的势头。 否则,根据上一世的记忆轨迹,在明年的换届中,秦父极有可能再上前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爬到更高的位置。 真到了那时.... 其所能造成的破坏和后果,将会更加严重,更加难以收拾。 当然,此刻这一切都还只是他基于线索的大胆推理。 或许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惊人的巧合,又或许秦家在其中扮演的仅仅是一个从旁协助、甚至是被利用的角色,而非核心。 顾方远甩了甩头,暂时将这些纷乱沉重的思绪压下,开车回到了位于市区的花园洋房。 他刚踏进客厅,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老管家便立即迎了上来,恭敬地汇报。 “少爷,早上在您离开后不久,南江市那边一位叫肖文斌的同志打来了电话。 他留言说,支江区新的领导班子已经全部就位,乡镇一级的领导班子也将在近期开始调整。 他希望您能尽早回去一趟,主持并商议一下关于支江区未来的具体发展规划。” 顾方远闻言,眼眸骤然一亮,之前的阴霾被这个消息驱散了不少。 第507章 金钱的力量 由于南江市新的领导班子组建完毕不久,各位新上任的领导都在忙于熟悉情况、笼络部下、平衡各方关系。 关于下面区县一级领导班子的组建和人事安排,就一直拖着没能最终落实。 现在,这个消息传来,意味着支江区的发展引擎终于可以正式启动了! “很好!”顾方远精神一振,立刻做出决断,“立刻去安排船只,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回南江市。” “好的,少爷!”管家躬身应道,随即又询问了一句,“那您今天原定的行程,需要取消吗?” 顾方远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现在刚上午十点。 “不用取消。”他摆了摆手,“我去换身衣服就出发。” 尽管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直接触碰过侯强,但方才仓库里那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仿佛已经无形地沾染在了他的身上。 让他感觉浑身都不自在,一种心理上的黏腻感挥之不去。 他快步上楼,走进浴室,拧开热水,狠狠地冲了一个澡,似乎想要借此冲刷掉那种不适的感觉。 洗完澡后。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用料考究的黑色貂皮大衣,整个人重新变得干练而气势逼人。 这才精神焕发地离开了花园洋房,准备前往下一个行程地点。 上海中华造船厂。 黄浦江畔的寒风凛冽,但船厂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自从顾方远投入巨资大规模订购船只以来,这家原本半死不活、濒临停产的造船厂,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瞬间焕发出惊人的第二春。 在这过去的两年中。 国内航运市场持续低迷,其他多家造船厂陆续陷入了停产甚至倒闭的困境。 唯有上海中华造船厂! 不仅自家的船台上日夜灯火通明,工人们加班加点地赶工。 甚至因为订单实在太多,自身产能无法完全消化,还将一部分非核心的船体分段制造和舾装任务,分包给了其他几家尚有能力的兄弟船厂代工。 勉强也带动了一丝产业链的喘息。 厂长杨德胜,一早接到电话,听说最大的金主顾方远今天要亲自过来查看新船进度,心情无比激动。 还没等到顾方远那辆黑色的轿车出现在厂区路口。 他就已经裹着厚实的棉大衣,顶着刺骨的江风,提前站在了厂区大门口翘首以盼。 “哈哈哈哈!!欢迎顾老板大驾光临,亲自过来指导工作,真是让我们造船厂蓬荜生辉啊!” 顾方远的车刚停稳。 他一只脚迈出车门,立刻就感到一阵强劲而冰冷的海风扑面而来。 冬季的江风宛如一把无形的刮骨刀,穿透力极强。 让他忍不住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领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快步迎上来的杨德胜,脸上也立刻堆起了客气的笑容,加快步子迎了上去。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顾方远笑道:“杨厂长真是太客气了,还亲自出来迎接,这外面天寒地冻的,让我怎么过意得去。” “哪里的话,顾老板您这就见外了,”杨德胜笑着用力摇晃着对方的手,语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感激。 “您现在可是我们造船厂毋庸置疑的第一大客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 别说只是在厂门口迎接了,只要顾老板您需要,即便让我出厂三十里地去迎接,我也是一万个愿意啊!” 他感受到顾方远似乎有些畏寒,赶紧侧身示意:“外面风大,太冷了,咱们还是别站在这喝风了,赶紧进去到办公室里聊吧,暖和!” “好,客随主便。”顾方远笑着点头。 两人一边热情地寒暄着,一边并肩向厂区深处走去…… 顾方远表面上和杨德胜聊着最近的天气和航运市场,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仔细扫视着造船厂的各个角落。 如今的上海中华造船厂,和他第一次过来考察时所见到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那时....因为完全没有销路,厂里资金链断裂,每一个巨大的船台上都孤零零地停放着一艘艘建造了一半或者已经建成船体但无力进行后续舾装的“死船”。 它们如同钢铁巨兽的坟墓,寂静而萧条,整个厂区都弥漫着一种绝望的气息。 而这次过来,那些庞大的船台和干船坞从物理上看和上次几乎一模一样,但内在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上次船台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而这一次,每一个船台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忙碌的工人! 耀眼的电焊弧光此起彼伏,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巨大的龙门吊来回移动,吊装着各种钢板和设备。 工人们有的在高空作业架上进行焊接,有的在给船体喷涂防锈漆,有的则在紧张地铺设管线…… 一派生机勃勃、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 就连道路两旁的杂草也被工人们修剪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平整的土地。 原本被重型车辆和钢板碾压得支离破碎、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如今也已经被全部翻新修缮完整,平坦而结实。 此外,靠近江边的造船厂临时泊位上,不再是空荡荡的。 而是整整齐齐地停泊着一排排新下水的船只。 它们型号统一,船体崭新,在冬日略显苍白的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显得颇为壮观。 这一切的变化,都清晰地向顾方远展示着所谓“金钱的力量”! 巨额的资金投入,如同最神奇的魔法,让这座垂死的巨厂重新焕发了蓬勃的生机。 其实,此刻走在顾方远身旁的杨德胜,心中的感慨和震撼,一点也比顾方远本人少。 他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顾方远时,看对方年纪轻轻,还以为是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纨绔子弟,心里并没抱太大希望。 特别是在顾方远提出只想购买第一艘小船时..... 若放在造船厂效益好的年头,这种小打小闹的客户,他这位厂长可能连面都不会露一下,直接让销售科的人去打发就行了。 第508章 我还能不相信顾老板嘛 正是因为当时政策突变,航运市场跌入冰点,船只难以售卖,厂里资金链濒临断裂。 他才迫不得已,亲自接待了那个当时还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谁能想到…… 当年那个为了几千块钱运费,能跟他磨半天嘴皮子(曹平安),最终只买了一艘小船的青涩少年。 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竟然会以如此惊人的速度崛起.... 如今已然成为了他需要仰望、甚至关乎全厂上下万余名职工饭碗的绝对重要存在! 杨德胜见顾方远的视线投向了泊位上那些整齐停靠的船只, 他立刻抓住机会,上前一步,伸手指向那片最为醒目的船队,语气中带着自豪介绍道: “顾老板,您看那边!那些都是已经完成下水、经过严格试航检验的合格船只。 您一年前订造的第一批,十艘5000吨级的散货船,已经全部建造完毕,各项性能指标均优于合同要求,随时都可以进行交接,投入运营!” 没错! 顾方远这次亲自前来,主要目的就是查验他在一年前投入重金订造的这批新船。 5000吨级,这个吨位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也是长江航道南江市到上海段,在现有条件下能够容纳并高效通行的最大吨级船舶。 经济效益最高。 两年前,小岗村生产出口的商品还主要以罐头、服装等体积相对较小、易于堆叠的货物为主。 那时即便船只小一点,通过精心配载,一次性也能运走大批商品。 但随着他的产业帝国迅速扩张..... 尤其是即将大规模涉足家电行业,电视机、塑料配件等大件商品。 由于体积庞大,且对运输过程中的稳定性和防护性要求极高,装配和运输,就绝不能像以前运送服装那样“凑合”和“马虎”。 更大、更专业、运载能力更强的船只,早就势在必行。 正因为顾方远对未来有着极其清晰和长远的战略规划。 他才能做到未雨绸缪,让运输能力提前一步安排到位,确保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都能顺畅衔接,支撑起他庞大的商业野心。 看着涂装统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崭新船只... 顾方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微微颔首。 “杨厂长,这批船先不说具体的建造质量和最终性能数据如何,单就‘按时交付’这一点,你们已经做得非常出色,让我十分满意。”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随即表明了今天的来意,“我今天过来,首要的事情就是把这批船的尾款一次性支付清楚。 至于正式的验收工作,可能还要再等两天,到时会由曹平安带人过来验收。” 他很清楚,购买船只绝非在商店里买普通商品那样简单。 需要进行一系列严格的专业检测,包括船体结构、动力系统、导航设备、载重测试等等,只有全部数据合格,才算真正完成了验收。 专业的事情,必须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今天亲自前来,一是为了及时支付巨额尾款,维持良好的信誉; 二是为了和杨德胜深入聊聊后续更大批次的船只建造安排。 “哈哈哈!顾老板您真是太客气了!跟您合作,就是我们厂最大的幸事!”杨德胜脸上的笑容简直快绽放成了一朵菊花,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作为企业经营者,他最怕的就是客户拖欠货款或者找各种理由拖延账期。 特别是对于他们这种投资巨大、资金周转周期极长的造船厂来说,一笔大额货款如果不能及时到位,很可能会瞬间导致资金链断裂。 进而引发整个造船厂的停摆危机。 他之所以敢接下顾氏集团如此庞大的订单,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看中了顾方远在付款方面极其爽快、从不拖泥带水的作风。 这无疑是给造船厂吃了一颗最大的定心丸。 等两人一路寒暄着来到厂长办公室时。 财务科的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就绪,将早已核对好的付款合同和相关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会客的茶几上。 顾方远也没有任何墨迹。 直接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真皮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崭新的银行存折,动作利落地将其放在光洁的茶几面上。 然后轻轻推到了杨德胜的面前.... “杨厂长,这是一张无记名存折,里面正好是三千五百万尾款。你们现在就可以打电话到银行确认一下余额和转账权限。”他的语气平静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实力和诚意。 这第一批十艘五千吨级散货船的订单。 总价三千五百万元,均价三百五十万元一艘。 这个价格,相比于从国外进口同类型船只动辄五百万起步、甚至更高的报价,绝对堪称是“地板价”了。 当然.... 能有这个价格,也是因为顾方远的这批船属于在国内订制,节省了大量的关税和运输成本。 并且,根据他的要求,船厂专门改善了船上水手居住的休息环境,增加了更高效、更省力的物资装卸滑轮组系统。 这些改进也增加了一些成本。 否则,如果完全按照标准型号建造,三百万元左右就能搞定。 “哈哈哈!我还能不相信顾老板嘛。”杨德胜开怀大笑着,伸手接过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存折。 他下意识地翻开,快速瞥了一眼上面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 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灿烂和真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他看似随意地将存折递给了侍立在一旁的助手,语气轻松地吩咐了一句。 “去,先把这笔款子入账登记一下。” 助手心领神会,双手接过存折,恭敬地点头后,迅速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毫无疑问,杨德胜虽然嘴上说着漂亮的客套话,表现得无比信任,但涉及到高达三千五百万的巨额货款,他绝不会仅凭一面之词就完全放心,必要的验证程序是绝对不能少的。 这关乎全厂上下下个月能否发出工资,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509章 海船分类 顾方远将对方这细微的举动尽收眼底,心中却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不快。 这正是人之常情。 换做是他处在对方的位置上,也会采取同样的措施。 如果杨德胜连这点最基本的警惕性和职业操守都没有,他也不可能稳坐上海中华造船厂厂长这个位置这么多年。 这年代的国企领导..... 你可以质疑他们的市场开拓能力,或者质疑他们的管理效率。 但绝不能小看他们察言观色、平衡关系、以及在复杂环境中保护自身和单位利益的生存智慧。 顾方远顺势拿起刚才杨德胜热情递过来的香烟,就着对方伸过来的打火机点燃。 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后.... 他才看似随意地开口说道:“杨厂长,等第二批那十艘船建造完成之后,我这边的订单……可能打算先停一停了。” “啪嗒……”杨德胜刚刚拿起的茶杯盖子差点滑落,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 他赶忙放下茶杯,身体急切地向前倾,语气带着明显的慌乱问道: “咋了,顾老板?是……是对我们造船厂最近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是工期还是质量?您尽管说!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定立刻整改,努力改正!绝对达到您的要求!” 顾方远见对方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由得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 “别紧张,杨厂长,跟质量和工期没关系。你们做得非常好。” 他顿了顿,解释道,“一是因为,等到第二批船交付,我手里的船只数量已经暂时足够满足目前,乃至未来一段时间的运输需求了。 毕竟您也知道,我主业并不是搞船运的,买这些船,归根结底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家企业那些产品的运输需求,并不是要组建一支庞大的商业船队……” 杨德胜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是啊! 他差点都忘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巨富,根本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船东或者航运公司老板! 自己完全是被他接连不断的大手笔订单给“惯”出惯性思维了!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他走神。 试问... 正经的生产企业,谁家会为了自家货运,动不动就买几十条大船自己跑运输? 那运营成本不得高上天? 正常情况下早就亏得底朝天了! 他赶紧收回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重新集中精神,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顾方远接下来的话。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又抽了一口烟,这才抛出了真正的重磅消息。 “这第二嘛……我停下来,是因为我下一步的计划,打算在你们这里订造一批新的船。 而且,这批船是海船,目标是大海,不是长江了。并且,这批订单比较急,不知道……以你们船厂现有的产能和技术储备,能不能吃得下?” 杨德胜眼眸骤然一亮,仿佛有星辰落入其中,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瞬间拔高了一截! 要知道,建造能够驰骋大洋的海船,才是他们上海中华造船厂真正的主营业务和核心技术所在! 之前承建的那些五千吨级散货船,虽然在国内内河航运中已经算是大家伙... 但说到底,终究只是在长江这条“黄金水道”上跑跑的“小船”。 相比于浩瀚大海上那些动辄几万吨、甚至几十万吨级的真正海上巨无霸,无论是技术难度、工艺要求还是利润空间,都有着天壤之别! 能够承接海船订单,才是真正体现一家造船厂实力和水平的标志。 “能!必须能啊!顾老板!”杨德胜激动得几乎要拍胸脯保证,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您放心!只要是海船的订单,我们厂绝对有实力接下来!而且我们的制造技术您尽管放一百个心,不敢说在国内排第一,但挤进前三甲那是绝对没问题!” 为了拿下这个巨大的新订单,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话语间充满了竞争意识,甚至有点“口无遮拦”:“此外,在船只的建造价格和制造速度上,我们厂的优势,远不是那些体制僵化、效率低下的‘国营老爷厂’可比的!” 不过,杨德胜这番话倒也并非完全是吹嘘。 他说的确是事实。 就以之前顾方远订造的那二十艘五千吨级散货船为例。 如果交给某些传统的、包袱沉重的国营造船厂…… 先不说他们愿不愿意、能不能接受这种带有定制化要求的订单。 光是要求他们在两年内完成二十艘的建造任务,对很多厂来说就已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顾方远将订单分散给好几家船厂同时建造,但那样一来,管理协调成本极高,对顾方远来说会非常麻烦。 尤其是船只后期的维护保养..... 分散在多厂建造会导致标准不一、配件通用性差,远不如由一家技术过硬、响应迅速的船厂统包来得方便和可靠。 “你们目前最擅长建造多大吨位的海船?大致的价格区间是多少?”顾方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身体也微微前倾,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杨德胜脸上堆起了专业的笑容。 他知道顾老板虽然商业眼光毒辣,但对具体的船舶分类可能并不完全熟悉,于是耐心地解释道: “顾老板,可能您对海船的详细分类还不是特别了解。像我们之前建造的、在江河里航行的那些船只。 无论具体装什么,通常都统一称为‘散货船’,即便是一些根据您要求定制的特殊载货船只,我们在行业里也习惯归类到散货船的大范畴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认真:“但海船就完全不同了,除了同样有散货船和杂货船之外,目前国际上的主流远洋货轮,主要是‘邮轮’和‘集装箱船’。 根据您的业务需求,我推测您需要的应该是现代化的‘集装箱船’。 这种船的大小,通常不再用单纯的‘吨位’来衡量,而是用‘tEU’(即twenty-foot Equivalent Unit,20英尺标准集装箱)来计算。 比如说一艘能装载5000个标准箱的船,我们就称它为5000tEU的集装箱船。” 第510章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原来如此,受教了!”顾方远听得十分认真,丝毫没有因为自己不了解专业术语而感到不好意思。 他上一世虽然见识广博,但对外界许多事情的确多是道听途说或宏观了解。 对于船舶制造这类具体行业的细节不甚了了,也很正常。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一下,将话题拉回实际决策。 “杨厂长,你是专业人士,以你看来,我这第一批投入海运的船只,初步订购多少艘比较合适?” 杨德胜闻言,眉头不禁微微皱起,露出了慎重的神色。 他抬手摩挲着自己有些胡茬的下巴,思量了好一会儿才谨慎地开口。 “这个……顾老板,我还真不好立刻给您一个确切的数字。目前国际海运的主流集装箱船型是2000tEU级别的。 具体您需要订购多少艘,核心取决于您每个月的计划出货量以及产品出售到哪些国家,每趟运输需要多少时间。” “单趟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内,主要是21寸彩色电视机呢?”顾方远给出了一个具体的产品。 “电视机……”杨德胜沉吟着,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电视机属于精贵物品,怕磕怕碰,在装箱的时候必须要用专门的加固材料和方法,会占用一定的箱内空间。 如果就拿21寸电视机来计算的话,一个20英尺的标准集装箱,大概可以装250台左右。 那么一艘2000tEU的集装箱船,一次性满载的话,理论上可以运输……50万台电视机。” 他报出这个数字后,自己都顿了顿,显然这个运输能力相当惊人。 顺势带着些许好奇和求证的语气问道:“您这是……打算将电视机大规模卖到国外去?” “没错!”顾方远肯定地点点头,并没有隐瞒自己的商业意图,“国内的生产成本相对低廉,我们生产出来的商品,在国际市场上拥有非常显着的价格和质量竞争力。 所以,我必须未雨绸缪,提前为大规模出口做好物流运输上的准备。” 杨德胜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出于合作诚意和对大客户的负责,他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顾老板,那您在组织出口之前,一定要提前做好周全的‘出口协议’和市场调研。 由于我们国家目前还没有加入国际自贸协议,很多商品出口到发达国家,会面临很高的关税壁垒和配额限制。” 他特别强调了家电领域:“特别是家用电器这一块,属于敏感商品,出口过程中必定会遭遇狙击。 您必须提前找好可靠的海外销售商,或者拥有强大的自有销售渠道,并且详细了解目的国的准入政策。 否则,各种反倾销税、高额关税叠加起来,很可能让您的最终成本比在国内销售翻上好几倍,完全丧失价格优势。” 对于这一点,顾方远自然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对杨德胜的提醒表示感激,“多谢杨厂长告知,这些关键环节我会重点安排的。” 他略作思考,心中便有了决断:“既然如此,那海船的事情就先这么定下来。第一批,就先订购三艘2000tEU的集装箱船吧。” 这个数量,显然是经过他快速权衡的。 目前上海熊猫电视机厂的总年产量大约在50万台左右,而他自己的电视产业才刚刚起步。 按理说,一艘2000tEU的集装箱船的运力就足以覆盖初期的出口需求。 但是,他的商业版图远不止电视机。 他还计划将未来生产的其他家电产品,以及小岗村的其他出口商品,都逐步纳入自家的海运体系中来。 先期投入三艘船。 既能够满足初期的运输需求,更重要的目的是让曹平安带领的航运团队提前熟悉国际航线、积累远洋运输经验。 为将来必然到来的、更大规模的海运业务,做好充分的人员和技术准备。 ........ 与此同时。 上海和平饭店一间装潢典雅的高级客房内。 松下美奈子刚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 她将手中的公文包随意放在入口处的柜子上,长舒了一口气,只想立刻卸去一身的疲惫与紧张。 伸手解开盘起的长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准备先去冲个热水澡,洗去今日的尘埃与压力。 没办法! 今天在面对顾方远时.... 那种无形的巨大压力和步步紧逼的谈判,让她精神高度紧绷,背后甚至惊出了一身细密的冷汗。 此刻安静下来,只觉得浑身黏唧唧的,十分不适。 她刚拿出准备好的丝质睡衣,还没来得及走向浴室—— 叮咚叮咚------ 一阵急促而略显尖锐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松下美奈子动作一顿,微微蹙起秀眉。 走到门后,谨慎地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面色不虞的岩崎娜美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无奈和厌烦的神色。 她现在最不想面对、也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就是这位昔日的闺蜜兼未来的“对手”。 但她也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该来的总会来。 深吸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表情,无奈地打开了房门。 门刚一打开。 岩崎娜美便像一阵风似的快步挤了进来,反手几乎是将门带上。 她甚至来不及坐下,就一把拉住松下美奈子的手。 力道有些大,直接将她拉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解,连珠炮似的发问。 “美奈子!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清不清楚……你一旦选择彻底站在顾方远那一边,未来将会面临着什么?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呀!” 一连串质问,让松下美奈子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我还有其他选择吗?”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苦涩。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巧妙地挣脱了对方紧握的手。 起身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不紧不慢地斟了两杯清茶,试图用这片刻的忙碌来掩饰内心的波澜和疏离。 第511章 暴发户 岩崎娜美看着她的动作,神色变了变。 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依旧不死心地继续劝慰,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怎么就没有其他选择了?我可以帮你啊!你完全可以拿着这次三菱违约的协议,向家族申请特别补助和庇护,强调你是被迫的受害者! 无论哪一种选择,难道不比你现在一条道跟着顾方远走到黑要强得多吗?” 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试图增加话语的分量:“难道你忘了吗?这次针对顾方远的人,根本不是我们三菱或者松下,背后是内阁大人的意思! 如果你还执意跟顾方远绑在一起,不但家族会视你为可耻的背叛者,很有可能……连国家也会将你视为敌人! 美奈子,为了一个中国的商人,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你这是在玩火!” 松下美奈子慢条斯理地将一杯热气袅袅的茶杯轻轻推到岩崎娜美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又端起了自己的那一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 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情绪激动的岩崎娜美。 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讥诮的笑意。 “娜美,我的好姐妹,你真的没必要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吓唬我了。 我们从小在什么样的家族里长大,内部究竟是什么样子,为了利益可以多么冷酷无情,我们彼此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她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质疑。 “你说你会帮我?好,那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如果松下家族内部明确发出警告,严禁任何外人,尤其是其他财阀的人,干涉本家族的继承者事务,。 到了那个时候,你,岩崎娜美,代表的是三菱的利益。 你还会、或者说还敢,像你现在承诺的这样,毫无保留地来‘帮’我吗?” 岩崎娜美一时语塞。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反驳。 松下和三菱虽然主营业务并不在同一赛道,但作为日本顶尖的财阀集团,双方在金融、政治游说、乃至一些大型基础建设项目上,存在着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合作关系。 若是三菱为了她岩崎娜美力挺的一个“朋友”,而公然拒绝甚至忤逆松下家族在继承人问题上的明确警告,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两大集团之间长期维持的默契和平衡,很可能被打破。 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利益损失,远不是一个家族继承人的位置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个责任,她岩崎娜美担不起,三菱也不会允许她去担。 松下美奈子见岩崎娜美脸色变幻,一阵青一阵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从容淡然了。 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其实,娜美,你和我心里都无比清楚。”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们从小所接受的一切教育、耳濡目染的所有规则,其核心只有一个——一切以集团利益为先。个人情感和承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值一提。” 她目光真诚地看向对方,语气缓和却带着看透的清醒。 “我从不怀疑此刻你对我的善意和想要帮助我的心情。但如果我们跳出个人情感,纯粹站在投资的角度来看。 我,一个在家族内斗中失势、即将失去继承资格的女儿,对你、对三菱而言,并非是一个理想的、有价值的投资对象。 用一句我很喜欢的中国话来形容,‘你对我,或许会锦上添花,但绝不会雪中送炭’。 所以,很抱歉,我不能,也不敢将我未来的命运,全部压在你的这份‘可能’的帮助上。” “那顾方远就可以吗?!”岩崎娜美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和几分赌气的成分。 她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被一个中国的“暴发户”比下去。 松下美奈子没有丝毫的迟疑,肯定地点了点头。 “当顾老板果断地将我们两家的违约公告,悬挂在纽约时代广场,让三菱和松下在全球面前信誉扫地的那一刻起。 我们和他之间,其实就已经注定无法和解了,至少家族绝不会允许。”她的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 “失去了这份至关重要的合约,家族非但不会给我任何补偿,反而会认定是我眼光拙劣、识人不明,才为家族招致了如此巨大的羞辱和损失。 未来,家族对我资源的倾斜只会越来越少,直至彻底放弃。这是一条我已经能清晰看到尽头的、绝望的死路。” 她的语气转而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灼热。 “而选择跟顾老板合作,首先,我手中掌握的、遍布日本的精密元器件供应渠道,恰恰是顾老板现在最急需的战略资源! 至少在对方完全吃透并建立起替代渠道之前,他必定会竭尽全力保障我的安全和个人利益,我和他之间是坚实的利益捆绑和互需关系。” “其次,”她的眼中流露出真正的钦佩,“是顾老板他个人的能力和魄力。 娜美,我们跟他打交道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仔细回想一下,这才过了多久? 他几乎是从零开始,从一个偏僻的内陆山村杀出重围,如今竟然拥有了可以正面叫板松下、三菱这种庞然大物的实力和胆魄! 这种恐怖的成长速度、精准的战略眼光和敢于豪赌的胆识,难道不令人折服吗?” 她最终总结道,声音里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我选择追随他,不仅仅是为了眼前的苟且自保,更是为了挣脱家族的束缚,用我所有的筹码,去搏一个属于我自己、也更广阔、更精彩的未来!” 岩崎娜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松下美奈子,仿佛今天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彻底颠覆的愕然。 “你……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你真的……不会后悔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做着最后的确认。 第512章 都是面子工程罢了 松下美奈子没有立刻用言语回答,而是用一种极其坚定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她伸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精致挎包。 从容地从里面取出一个鲜红色的小册子,轻轻地、却带着千钧分量般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那红本子的封面上,清晰地印着三个庄重的汉字——户口簿! 岩崎娜美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她疑惑地、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本沉甸甸的户口簿。 当她带着困惑翻开内页,看清上面的具体内容时。 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惊骇的眼神看向松下美奈子。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你……你竟然……加入了中国国籍?!” “是的。”松下美奈子的回答平静而肯定,没有丝毫犹豫,“目前暂时还算是双重国籍的状态,但这一步已经迈出。 其实,我早就有了和顾老板深度绑定、共同发展的打算,只是没想到事情会突然激化到如今这个局面。而这,反而让我更加坚定了站在顾老板这一边的决心。” 岩崎娜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下。 那本红色的户口簿也随之跌落在柔软的茶几表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的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失望和一种无法挽回的落寞。 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这本户口簿就是最决绝的宣言。 说明松下美奈子的心意已决,再无转圜的可能。 任何继续的劝说,都将是苍白无力且自讨没趣的。 她仿佛耗尽了所有精气神般地叹了口气,肩膀都随之垮塌了几分。 随后抬起头,目光异常复杂地死死盯着松下美奈子,眼神中有痛惜、有不解,最终都化为一种沉重的决绝。 她沉声道:“过多的话,我也不再说了。你……好自为之,保重!”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下一句:“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在战场上成为对手!” 这句话里,带着最后的一丝奢望和巨大的无奈。 说完,岩崎娜美站起身,对着松下美奈子,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超越了朋友间的礼仪,更像是一种对过往的告别,对一段关系的祭奠。 松下美奈子凝望着对方,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但她没有回避,同样站起身,深深地、郑重地回了一礼。 她没有再用任何虚伪的承诺去粉饰太平,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沉重而真诚的字:“保重!”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 在未来汹涌的商海和两大阵营的博弈中,她们二人,注定会站在对立面,成为彼此最熟悉的对手。 此刻,任何虚假的安慰都是对过往情谊的亵渎。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注视着岩崎娜美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着,流着无声的眼泪,一步步地离开了房间。 当房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 松下美奈子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清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这一刻.... 意味着她们之间持续多年的闺蜜情谊,被现实与选择,彻底斩断! .......... 三日后。 支江区政府,区长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洒进来,显得格外明亮。 顾方远笑呵呵地坐在会客区的真皮沙发上,身体惬意地向后靠了靠。 还用手掌颇为感慨地摸了摸光滑柔软的皮质表面,打趣道: “肖区长总算是否极泰来,鸟枪换炮,把之前那些人造革沙发换成这真皮的了啊!看着气派,坐着也舒坦。” 之前在龙港镇,倒不是镇政府真的穷到用不起真皮沙发,更多的是为了避免太过扎眼,引人非议。 哪怕这两年因为他的产业极大地带动了整个龙港镇的经济发展,让镇财政宽裕了不少,镇政府的办公室依旧保持着相对简朴的风格,使用的多是些老旧家具。 那些人造革沙发,甚至都被来来往往的人坐得表面光滑,几乎快要“包浆”了。 但区政府这一级就不一样了。 区和县属于平级行政单位,作为一方区域的行政中心,代表着地方的门面。 花些必要的资金用在改善办公环境、提升政府形象这类“面子工程”上,只要不过分,通常也不会有人多说闲话。 肖文斌早已习惯了两人之间这种轻松随意的打趣方式。 “呵呵!”他笑着从抽屉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熟练地弹出一根扔给顾方远,自己也叼上一根。 “咔哒”一声用打火机点燃。 深吸了一口后才说道:“都是面子工程罢了,做给外面人看的。其实一开始我个人是主张节俭,还想继续用上一任区长留下的那套老家具。 结果班子里的其他同志一致反对,说太影响区里的形象,这才不得已换了一套全新的。”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算了,不说这个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你最近这阵子好像一直在上海那边忙活,关于市里面最近发生的一件大事情,你有了解到吗?” 顾方远接过烟,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着,闻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还真没有。实不相瞒,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刚到家,睡了一觉恢复精神后,今天就直接过来您这儿了,还没来得及问问家里和公司这边最近发生的事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探究看向肖文斌:“怎么?是出了什么大事吗?会影响到我们支江区的发展?” 虽然嘴上在问,不过,他内心并没有太多的担心和慌乱。 如果真是发生了什么会直接、严重影响到顾家产业的事情,公司或者家里早就该有紧急电话打到他这里了。 肖文斌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又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让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才缓缓地吐出。 缭绕的烟雾暂时模糊了他有些凝重的表情。 “嗯……有一定的影响,但就目前来看,问题应该不算太大。” 第513章 支江区的未来规划 他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就是关于‘四围山开发区’的事情。前一阵子,市里召开常委扩大会议,经过激烈讨论,最后还是一致通过了决议,要继续推动和发展四围山开发区。” 他说到这里,目光带着些许审视和好奇地看向顾方远。 “我看你这边,无论是你的各个公司,还是小岗村那边,一直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和动作,是不是……早就提前知道这事情了?或者,已经有了什么应对的打算?” 办公室内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顾方远端起热腾腾的茶杯轻啜着。 他放下茶杯时,瓷器与红木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上一届市领导班子,就是因为四围山开发区的事情,最终导致全体倒台。 这件事在当地政商两界掀起的波澜,至今仍在许多人心中留有阴影。 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 这一届领导班子不但没有取消四围山开发区,反而打算进一步开发。 消息传出时,不少人都以为听错了。 更令人诧异的是…… 顾家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反应。 这个在本地举足轻重的商业家族,对此事保持了罕见的沉默。 这里面要没有猫腻,谁都不相信…… 各种猜测在私下里流传,却无人敢公开议论。 即便肖文斌也忍不住好奇。 他向前倾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的皮质扶手,目光紧锁着顾方远。 顾方远没有隐瞒,笑着点点头。 “我和叶皓叶市长在省城有过一次照面,”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双方相处的还算较为融洽。”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远处开发区的大致方向,缓缓道:“也是我给他提议,继续建设四围山开发区,并将那里打造成一个标杆。” “为什么?”肖文斌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听说你那个电厂也出了问题,如果继续让四围山开发区发展下去,抢占你的市场份额是小,甚至可以影响到配电份额,”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你就不担心四围山开发区发展到最后压你一头?” 顾方远笑着摇头,走回座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不怕,衣食住行,以及现代演化出来的娱乐行业,这些消费市场大到难以想象,”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包容的手势,“就算我肚子再大,也无法吃下所有商品。” 他拿起一支钢笔,在指间转动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市场竞争也必不可免。既然我已知道结局,为何不把相关的产业放在可控的地方呢?” “这样不但可以对周边市场进行调控,”顾方远用笔尖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圈,“还可以尽可能的节省成本。” 他放下笔,神情变得严肃,“最重要的是,改革开放才刚刚开始,有钱人的数量并不多,而我们顾氏未来产业布局需要大量供应商配合。” “如果每个配件都由自己投资,成本将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四围山开发区就是我的目标之一,那些企业老板也算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富起来的人,有钱有能力,有闯劲,” 他抬眸看向肖文斌,眼眸闪着精明的光,“我为什么不把他们发展成为配件供应商呢?” 顾方远坐回椅子上,神态轻松地后靠,“他们既能赚钱,我也能从中牟利,还能节约大量投资成本,让我有空余资金去开发更多高利润行业,” 他双手一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是一举多得的买卖,我为什么要反对?” 肖文斌渐渐听出味来。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扶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感情这家伙是想间接性控制四围山开发区。 表面上,四围山开发区是由政府牵头建造,实际内部大部分企业都是为顾家提供服务。 这个发现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政府获得名声,老板们获得利润,顾氏获得整个产业链,可不就是一举多得吗? 他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难怪市委会全票通过。 他想起上次开会时,各位委员心照不宣的表情。 原来早有默契.... 这小子可真阴险! 肖文斌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却又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深谋远虑。 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商战的手段。 这种不见硝烟却暗藏杀机的博弈,让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也感到心惊。 从一开始针对顾家,到最后被顾家一口吃掉,整个过程顾家只是一开始损失了一点销售额。 但到最后却获得了整个市场和大批附庸企业。 这个反转让他不禁暗暗咂舌。 简直变态! 他算是服气了,双手一摊,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吧,那顾老板能否指点一下,未来支江区的发展方向呢?”他身体前倾,语气诚恳,“总不能被四围山那边比下去吧?” 这个问题,也是他急着将顾方远喊来的目的。 顾方远也很头疼这个问题。 原本打算花五年时间打造龙港镇,成为他的大后方。 现在进度远超预期。 你问为什么不换地方?比如去上海这类的大城市? 这就是金融行业和实体企业的区别。 对生产型企业来说。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外面发展的再好,没有自己的人做支撑,很容易让一切毁于一旦。 这也是很多企业家即便在外发达了,到最后依旧会将重心投资在家乡。奈。 至于什么故土难离....其实都是屁话。 其根本原因.... 一是人脉关系更容易搭建,二是地方政府设立标杆企业,自然会以当地人优先,更容易拿到福利政策。 顾方远弹了弹烟灰。 身子向后靠在沙发上,一双长腿随意交叠,一手夹着香烟,一手轻轻敲击着扶手。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经营整个支江区’.... 这原本是他五年以后的计划。 因为时间还早,在此之前,他还真没细致考虑过这个问题。 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眼神飘向窗外,陷入沉思。 第514章 门外汉 肖文斌没有出声打扰顾方远的沉思。 他只是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思考和回应。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良久过后.... 顾方远似乎理清了一些头绪。 他突然出声,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巧妙地抛了回去:“老肖,还是先说说你们区领导班子内部商讨出来的初步想法和规划吧。” 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说到底只是一个商人。 能量再大,最多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政府的决策,而绝非最终的决策者。 与其自己天马行空地畅想未来,不如先听听政府的整体规划。 然后在此基础上,用自己的资本和产业能力进行“点缀”和“助推”。 这样既能符合政策导向,也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双方在未来发展思路上产生分歧。 肖文斌似乎也早就想到了顾方远会有此一问,或者说,他本身也希望先抛出政府的想法来引导讨论。 “行!那我就先说说我们区里领导班子初步商讨的一些发展规划。” 他说着,又重新点燃了一根香烟,深吸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们支江区总共有10个乡镇,5个街道,听起来不少,但目前的产业状况,除了你的龙港镇一枝独秀、发展得红红火火之外,其他乡镇的工业产业……说句不客气的话,几乎等于零,财政收入非常薄弱。” 他特意点明了一个现状:支江区境内有很多编号部队,部队内部的一些小型工厂和后勤单位,它们的收支是独立核算,不归地方管理的。 这就导致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支江区名义上拥有上百家“工厂”,但这些工厂无法给地方财政带来一分钱的直接收入。 肖文斌顿了顿,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他的语气变得更为恳切。 “所以啊,我们就一直在想着,能不能借助这次市里推动发展的东风,也让其他乡镇的经济活络起来,增加一些实实在在的财政收入。” 他引用了句古话,道出了现实的无奈:“你也知道,孔子曰:‘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龙港镇现在发展得太好、太快,难免会遭到其他乡镇的眼红和议论,区里这方面的压力也不小。 我们不求你能像投资龙港镇那样大规模增加在其他乡镇的投资,哪怕只是将现有100份的产业蛋糕,稍微分出去那么20份、30份到其他条件合适的乡镇,也能极大地缓解区里的平衡压力,促进整体的和谐稳定。” 顾方远听着,眉头不自觉地紧紧锁起。 这种“摊大饼”、“分蛋糕”式的均衡发展言论,对于追求效率、成本和集群效应的企业而言,简直是荒谬且不可接受的! 产业布局绝非简单的1+1=2的数学问题,更不是3-2=1的零和游戏。 它涉及到供应链、人才聚集、基础设施、物流成本等极其复杂的系统性问题。 不过,他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责怪的神色。 他很理解,别说在这个市场经济刚刚萌芽的年代,很多政府官员缺乏现代产业布局的深刻认知。 即便是放到几十年后,抱有这种简单平均主义思维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身子微微前倾,将手中的烟灰轻轻弹入水晶烟灰缸中。 然后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探究看向肖文斌,缓缓开口问道: “老肖,我们打个比方……我说如果,你现在是一个企业的老板,你手下拥有3个运转良好、效益不错的厂子,它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产业链集群。 这个时候,我因为区域平衡的考虑,要求你必须把其中的一个工厂,搬迁到隔壁基础设施、配套服务、甚至工人招募都完全陌生的乡镇去。 你……愿意吗?你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你会考虑哪些问题?” “这……”肖文斌被问得一时语塞,老脸不禁一红,显得有些窘迫。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脑勺,急忙解释道,“顾老板,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能不能将一些不是特别核心的、技术要求相对较低的配件生产厂,分派到其他有条件的乡镇去? 这样既不会影响龙港镇的主产业链,也能带动其他乡镇的发展。” 顾方远闻言,依旧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直指要害。 “老肖,我们还是回到那个最简单的比喻。就算只是一个配件厂,如果你是那个配件厂的老板,你愿意离开已经成熟的龙港镇产业环境,单独跑到一个基础设施可能都不完备、上下游配套几乎为零的陌生乡镇去吗? 新建厂房的巨大费用由谁来承担?因此而增加的原材料运输成本和产成品输出成本,又该由谁来买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地看着肖文斌。 “也就是咱们关系熟,我知道您是一心为公。否则,换任何一个企业家听到这种建议,恐怕都要在心里嘀咕,甚至怀疑您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心’了。” “献丑了,献丑了……”肖文斌满脸尴尬,连连摆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苦笑道,“不瞒你说啊,顾老板。自从国家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后,如今企业的运作模式、市场的那套规则,和我们过去搞计划经济完全是两码事。 我们这些长期搞政治、抓行政的,很多时候真是两眼一抹黑,压根弄不明白里面的门道。”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最近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想办法搞一个专门的干部进修班,请一些懂行的专家,来给我们区里、镇里的干部们培训一下市场经济、企业管理相关的知识。 否则我们自己都还是‘门外汉’,连企业的基本运作逻辑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有效地引导、服务和管理这些日益壮大的私营企业呢?” 第515章 集中力量办大事 他甚至带着一丝自嘲和忧虑说道:“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将来有些不法分子,打着投资办厂的幌子过来搞诈骗、圈地皮,套取政策优惠,就以我们目前这点水平,恐怕都未必能及时发现得了。” 顾方远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得不说,肖文斌这还真是误打误撞,说中了一个未来将会普遍存在的严峻问题。 在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的经济转型期,不知道有多少国有资产、集体企业,就是被那些钻政策空子的非法分子,用各种手段以“白菜价”轻易攫取,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老肖,你这个想法非常有远见!”顾方远收起随意的姿态,正色道,“如果真能开设这样一个针对干部的经济管理进修班,那绝对是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建议道,“这件事最好别由区里私下搞,规模和影响力都有限。 你可以先以区政府的名义形成正式报告,向上级申报这个培训项目,最好能争取让市委党校参与进来,甚至联合省内高校的经济学院一起来办。 毕竟,专业的事情,让最专业的机构和人才来做,效果才是最好的,也更具权威性。” 肖文斌眼眸骤然一亮! 进修班的事情原本只是他一个初步的、甚至带点模糊的念想。 没想到不但得到了顾方远的肯定,还给出了如此具体和高屋建瓴的建议! 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如果真的能推动起来,其意义和影响将远超他的预期。 自己作为首倡者和推动者,自然也少不了一份扎实的政绩。 他立刻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皮质记录本和一支钢笔,迫不及待地将顾方远刚才的建议要点飞快地记录了下来。 只是简要写了一段.... 他便停下笔,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拿起桌上的那包烟,抽出一根,笑眯眯地递给顾方远。 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和怂恿。 “还有别的建议没?关于区里发展,或者管理上的都行!再提一点呗,你可是我们支江区的财神爷和智囊啊!” 顾方远接过肖文斌递来的香烟,并没有立刻点燃,而是习惯性地在光滑的茶几面上轻轻敲了敲,让烟丝更加紧实。 “具体怎么教、教什么,那是党校和专家们需要考虑的事情,相信他们肯定比咱们俩更专业。” 他将话题拉了回来,神色变得认真,“话归正题,你想全面发展支江区、改善各乡镇经济状况的想法,我完全能够理解。 但事情总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于求成。管理一个区和管理一个乡镇,无论是规模、复杂度还是工作思路,都有很大的区别。”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一声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 然后透过淡淡的烟雾看向肖文斌。 “咱们不说远的,就说咱们最熟悉的龙港镇。发展了这么久,除了我起步的小岗村已经形成了产业聚集之外。 其他村子,看似因为镇上的工厂多了,村民去打工,生活水平比以前好了不少,但您仔细想想,他们每个村子都有自己的工厂吗?都有自己的特色产业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引导:“您心里应该很明白,如果区里的目标仅仅是提高整体的就业率,那么其实只要保持现状,甚至继续加强龙港镇的工业建设就足够了。 周围几个乡镇的富余劳动力,自然会逐渐被吸引到龙港镇来务工。这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人口和资源聚集效应。”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与其分散有限的资源和精力,追求一个难以实现的‘多点开花’,不如继续集中力量,深耕龙港镇,把它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区域经济引擎和标杆。 我相信,以现在的势头,不出三年,龙港镇的繁华程度和经济活力,完全有可能超过现在的市中心!” 肖文斌听着,脸上却布满了愁容。 他搓了搓手,为难地说:“顾老板,你这个道理……我明白,集中力量办大事嘛。只是……” “你只是担心其他乡镇的财政收入上不去,无法平衡,对吧?”顾方远笑着打断了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虑。 “但是老肖啊,发展经济、增加财政收入的方法有很多种,何必整天只盯着我们这些工厂,非要‘削峰填谷’呢?” “比如呢?……”肖文斌此时就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立刻挺直了腰板,一手拿着摊开的记录本,一手紧握着钢笔,眼巴巴地看着顾方远,准备随时记录。 每次顾方远说完一段话,他就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一小段关键文字。 “比如农业!”顾方远说得斩钉截铁,“我大姐顾方春,现在搞的规模化农业种植和农产品深加工,还有江北区那个养殖大户赵天佑赵老板。 他们不就是现成的、最经典的成功案例吗? 为什么不能鼓励其他有条件的乡镇去学习和模仿呢?这不也是一条实实在在的致富路子吗?” “这……”肖文斌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和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放下笔,搓着手道,“顾老板,那些东西……自家种点养点,自己吃或者就近卖卖就行了,小打小闹,也增加不了多少财政收入啊……远没有引进一家工厂来得实在、来得快啊……” 顾方远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不屑,甚至带着些许怒其不争的神情。 他瞥了肖文斌一眼,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我说老肖啊,咱们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的孩子?啊?怎么滴?你现在当了区长,坐了办公室,就开始看不起农民,看不起农业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明显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显然对这种轻视农业的思想非常不满。 肖文斌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会让顾方远生出这么大的气。 第516章 非常好用的“挡箭牌” 赶忙连连摆手,脸上带着歉意解释道:“顾老板,你别生气,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只是下意识觉得,种地养牲口这些事,老百姓自己私下买卖交易就行了,规模做不大,而且见效慢,确实很难为区里增加多少看得见的财政收入啊……” 顾方远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语气依旧带着批评:“行了,老肖,怠慢了就是怠慢了,没必要再给自己找借口开脱。 正因为你们从心底里就怠慢了农业,所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真正花心思去对现代农业做过深入的调查和研究!”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谁跟你说的农业就一定不赚钱?如果不赚钱,我会让我大姐顾兰放下其他事情,专门去独立经营规模化种植和深加工这个产业? 如果不赚钱,江北区的赵天佑赵老板,会傻到把全部家当都押宝在养殖业上,还越做越大?”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继续用事实敲打对方。 “至于你说没有财政收入?更是荒谬至极!你知道江北区的赵老板,光是去年一年,他的养殖场和相关加工业务,给当地政府交了多少税吗?” 他伸出一根手指,“足足一百多万!我请问你肖区长,放眼我们整个支江区,除了我龙港镇的工厂,还有哪一家企业,一年能实实在在地给区财政上交超过一百万的税款?” 这件事其实并不难查证。 相关的数据和表彰,甚至可能就在区政府的某些文件里。 但凡肖文斌平时能多放下一点身段,多关注一下辖区内的各种经济形态,也不至于对此一无所知。 说到底,这还是源于一种根深蒂固的、对传统农业的偏见。 当然,在整个社会都以“农转非”、“进城当工人”为荣的大环境下,有这种想法也很普遍。 只不过,这种思维出现在肖文斌这样级别的干部身上,并且如此直接地影响到他的施政思路,这让顾方远感到有些失望。 肖文斌听着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脸上先是充满了震惊,随即又被浓浓的惭愧所取代。 关于顾方远所说的数据真实性,他一点都没有怀疑。 因为正如对方所说,这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核实。 正因为是这种轻而易举就能获取的信息,自己竟然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没打过,完全忽视了辖区内可能存在的经济增长点,这简直就是严重的失职! “抱歉!顾老板,是我的问题!”肖文斌是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一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第一时间就诚恳道歉。 “最近这一年多事情太顺了,尤其是龙港镇在你带动下的飞速发展,让我遇到发展难题时,第一时间就想着找你帮忙解决,不知不觉眼光也变得浮躁起来,只盯着那些看似光鲜的大工业项目。”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带队,对辖区内所有乡镇的产业,包括农业、副业、手工业,都做一次彻底的深度调研! 等调研报告出来,形成新的区域发展规划初稿后,一定再请你过来帮忙把把关,指正一下!” “行了!咱们俩之间就别弄这些虚头巴脑的了。”顾方远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烟雾中他的表情变得语重心长。 “老肖,你现在是区长,算是一方的父母官了。随着你的职位越来越高,肩上担子越来越重,你必须要有意识地减少对我的依赖性。 在政务管理和发展规划上,你必须尽快形成自己独立的、清晰的施政思路和方案。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让上面的领导看到你个人的能力和亮点,而不是永远活在我这个‘商人’的影子下面。” 肖文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番话他听得似懂非懂,但核心意思他明白了——他必须要有自己的主见和政绩。 关于如何形成自己独特的施政方案.... 他意识到,这确实需要静下心来,好好琢磨一番了。 肖文斌刚准备出声感谢顾方远的提点。 可话到嘴边,当目光再次落到对面那张年轻得过分、甚至还带着几分学生气的稚嫩脸庞时.... 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心里那种荒诞感再次涌了上来。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逃不过顾方远敏锐的眼睛。 他当即眉头一挑,带着几分不满发问道:“哎,老肖,你这又是什么表情?难道觉得我刚才说的不对?” 此话一出,肖文斌的眼皮都跟着跳了跳。 他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颇有些无奈的笑容,摆了摆手叹道: “顾老板,说真的……要不是我认识你这么久,亲眼看着你一步步起来,真要怀疑你这副年轻的皮囊下面,是不是藏着一个六十岁老狐狸的灵魂!” 他上下打量着顾方远,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你做生意厉害,这我认了,天赋异禀,没办法。 可你怎么连官场上的这些门道、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和施政逻辑,都能看得这么透,处理得这么游刃有余? 你做商人真是太可惜了!你要是走仕途,我敢跟你打赌,不出八年,你的成就绝对能远远超过我!” 顾方远被他这番话说的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迅速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咳……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在秦家长大吧。”他语气变得略显含糊,“那种家庭环境,你也知道的,看见过、听见过类似的事情和讨论比较多。 所以算是耳濡目染,潜移默化,现在自己做起来,就显得比较……游刃有余吧。” 他虽然内心恨透了秦家,但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时候,秦家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挡箭牌”。 能为他诸多不符合年龄的老练和见识提供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处。 果然! 第517章 最主要的货源 一听这些知识和对官场的理解都是从“秦家”那个高门大院里学来的,肖文斌脸上立刻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没有丝毫怀疑。 他随即很自然地将这个话题带过,重新回到了正事上: “嗯,有道理。那咱们言归正传,”他拿起笔,指向刚才的记录,“你刚才说农业也可以成为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江北区那家大型养殖场的例子我也知道。 但是,那种规模投资太大了,动辄十万上百万,根本不是普通农民能参与的。” 他皱起眉头,说出了现实的困境:“如果只是鼓励农民自家养个几十只、上百只鸡鸭,规模上不去,产值也有限,难道我们还为了这点产出,挨家挨户去收税吗? 估计他们情愿不养,也不会愿意交这个钱,毕竟搞养殖也有不小的风险,一场鸡瘟可能就血本无归了。” 顾方远听着,笑着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一种引导。 “农民已经够辛苦了,负担也很重,我们的思路不应该是想着怎么直接从他们那点微薄的收入里‘拿钱’。 但是,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从他们从事的养殖业所‘衍生’出的行业下手。” “衍生行业?”肖文斌立刻捕捉到这个新词,感觉眼前一亮。 赶紧低头在记录本上工整地写下了这四个字,并划上了重点符号,“具体是什么意思?你详细说说!” 顾方远活动了一下手腕上那块精致的梅花表。 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深入探讨的架势,反问道: “我来问你,假设一户农民,他家里养了50只鸡,除了留一部分自己家里吃以外,剩下的那些,他会怎么处理?他会拿到哪里去?变成什么?” 肖文斌不明白,顾方远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个简单到近乎常识的问题。 不过他还是如实回答道:“自然是留着下蛋,‘鸡屁股银行’也算农民一项重要的零散收入嘛。 如果还有多余吃不完的,那自然是拿到附近的集市上去售卖,换点油盐钱。” “问题的关键就出现在这里!”顾方远的手指在茶几面上重重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认为,农民只是简单地将自家产的零星家禽、鸡蛋拿到集市上摆摊售卖,你们当地政府无法从中直接获得税收,所以才一直看不上农业带来的经济效益,对吧?” 肖文斌被说中了心思,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没错……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当地政府最多在集市上收取一点微薄的摊位费或者卫生管理费。 经过镇政府一层截留、使用,等最终能交到区财政的时候,已经剩不下几个钱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顾方远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摆动。 语气带着一种启发式的否定。 “不!老肖,根本原因不是收不到税,而是你们看待这个问题的角度和思路出了偏差!” 他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问道:“我问你,南方的集市,是不是大多都在乡镇府附近有固定的场所和场地?不像北方有些地方是轮流赶集,对吧?” “是啊!这是咱们南方的特点,每个乡镇都有一个固定的集市地点。怎么了?”肖文斌依旧不明所以,他觉得这在整个南江市都是如此,再正常不过了。 “那当地镇政府,作为土地和市场的管理者,是不是完全可以利用这个固定的集市,投资修建一些规范化的、砖混结构的固定门市部或者摊位?” 顾方远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规划的激情,“无论是镇政府自己经营这些店铺,还是将它们长期出租给商户。 收取稳定的租金和管理费,这笔收入,是不是就等于实实在在地增加了乡镇一级的财政收入?这比收那点流动摊位费要稳定和可观得多吧!” 他继续深入分析:“你再想,现在农村为什么大多是逢五逢十,几天才赶一次大集? 一是因为农民和居民没有那么多时间天天去逛集市; 二是因为卖家,尤其是那些自家有富余农产品的农民,也没有那么多货物需要天天摆卖,货源补充不上来。 那么我现在问你,集市上最吸引人、每天生活都离不开的‘货物’,最主要的是从哪里来的?” “工厂?”肖文斌试探性地回答,但语气已经不那么确定了。 “除了工厂生产的工业品呢?那些活鸡活鸭、新鲜蔬菜、猪牛羊肉、鱼虾蛋奶呢?” 顾方远见对方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也懒得再继续考验他了。 直接揭晓答案:“这些最主要的货源,自然来自农业和养殖业本身啊!” 他的声音变得有力:“如果某个乡镇的生猪养殖形成了规模,猪肉供应充足,镇政府是不是可以扶持或者引入一个商户,开设一个全天候营业、专门售卖新鲜猪肉的固定店铺? 如果鸡鸭养殖多了,是不是可以开设一个专卖活禽、蛋类的店铺?还有鱼塘产的鱼、大棚种的反季节蔬菜等等……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你只要明白这个核心道理就行,”顾方远总结道,手指在空中用力一点。 “一旦这些固定店铺开起来,当地镇政府不但能长期、稳定地赚到门市部的租金,还能堂堂正正地收取这些商户的工商税和营业税!这难道不是清晰可见、可持续的税收吗?” 他深吸一口香烟后缓缓吐出,目光炯炯。 “这些店铺,本质上就相当于一个‘中转站’和‘放大器’,它们从分散的农民手中收购零散的农产品,再通过规范的店铺集中销售给有需求的居民和采购商。 这中间因为存在明确的商业交易行为,所以产生了真正的商品流通,也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稳定且可监管的市场!”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对支江区独有的自信。 “咱们支江区和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咱们这里的老百姓,尤其是龙港镇及其辐射区域的居民,收入水平高,拥有非常强劲的消费能力和购买欲望.....” 第518章 支江区的新变化 “只要在各个乡镇建立起这种稳定、规范、商品丰富的初级市场,这本身就是一笔极其可观且持续增长的财政收入!” “另外,关于你担心的大规模养殖投资大的问题,”顾方远话锋一转,提出了解决方案,“一个人本钱不够,那就十个人、一百个人联合起来呢? 改革开放才过去多久,难道‘集体产业’、‘合作社’这种组织形式,我们就已经完全忘记怎么玩了吗? 完全可以由政府引导,农民自愿入股,成立专业化的养殖合作社或者农业开发公司嘛!” 肖文斌越听眼睛越亮,仿佛堵塞的思路被彻底打通! 他本身就不是笨人。 只是过去一段时间,龙港镇在顾方远带动下的发展轨迹太过耀眼和成功,使得他总是不自觉地想着去模仿和复制顾氏工业化的道路。 从而忽略了很多本土原有的、同样充满潜力的营收,这才导致了“灯下黑”。 此刻随着顾方远一层层地将他点醒,无数灵感瞬间在他脑海中迸发出来,思路变得异常清晰。 “我懂了!我懂了!”他激动地一拍大腿,“除了集资兴办规模化的养殖场、种植基地,我们还可以集中力量,打造几个有特色的农产品品牌,搞深加工! 比如龙港镇的罐头厂就可以和周边乡镇的果园、养殖场对接!还有……” 他迫不及待地将心中瞬间涌出的想法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越说越兴奋。 两人就支江区未来的多元化发展路径,深入地聊了整整一天。 从农业产业化谈到市场建设,从集体经济模式谈到品牌打造,思路越来越开阔.... 第二天。 精神振奋却又顶着黑眼圈的肖文斌,立刻提议并主持召开了区政府临时常务会议。 随着会议的结束。 一项项旨在夯实基础、激发内生活力的政令开始陆续下达。 首先是堪称“血脉工程”的道路基础设施建设。 由龙港镇水泥厂全力配合,优先保障区政府的订单。 第一步规划就是:全区五个街道、十个乡镇的主要连接道路,全部升级为水泥路面! 其中主干道按照双向四车道的高标准建设,并实行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分离。 光是这一项超级工程,就几乎瞬间抽干了区财政账面上所有的资金! 为了强力推动这个关乎长远发展的项目落地。 肖文斌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和决心。 他顶住了各个部门关于“资金紧张”、“步子太大”的抱怨和压力,咬着牙坚持施行。 第二步,大力推行“村办集体养殖场”模式。 由村民自愿投资入股,村委会负责统一管理和运营,成立股份制的养殖公司。 为了确保公正透明,取信于民。 肖文斌特别规定,每一个养殖场的所有大小开销、采购明细、销售账目,都必须定期、详细地公布在村务公开栏上,方便每一位投资的村民随时查看和监督。 政策推行之初,大多数村民持观望态度,投资的兴趣并不高,投入的也多是些零散小钱。 但随着几家试点村办的养殖场成功建立并见到了初步效益,一些有脑子、眼光活络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开始争先恐后地追加投资,甚至出现了托关系想多占股份的情况。 很快.... 各村的集体养殖场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出现,规模从小到大。 民间资本的活力被进一步激发。 甚至还自发涌现出许多以家庭为单位的小型养殖场和特色养殖户,形成了“大小协同”的发展势头。 当然…… 快速的扩张也伴随着问题的出现。 养殖业公认的四大风险:疾病防控、市场波动、环保压力、技术管理,开始逐一显现苗头。 为了将风险扼杀在摇篮里。 肖文斌几乎是身先士卒。 他特意协调了区里的畜牧站技术员,几乎每半个月就会亲自带队,下乡巡查一遍各个规模较大的养殖场。 重点检查防疫措施是否到位,环境卫生是否达标,一旦发现问题,立刻要求整改,毫不留情。 市场波动的风险..... 因为产业发展时间尚短,暂时还不明显。 但一些常跑市场、消息灵通的养殖户已经敏锐地发现,由于鸡蛋供应量开始增加,本地的鸡蛋价格出现了小幅度的下跌趋势。 对于环保压力和技术管理这两个短板..... 肖文斌没有闭门造车。 他放下区长的架子,亲自带着农业口的干部,专程前往江北区。 向早已成名的大型养殖场老板赵天佑登门请教。 赵天佑这两年靠着规模化、科学化的养殖赚了不少钱,眼界也开阔了。 他听说支江区正在大力推广养殖业后,不但没有因为潜在的“同行竞争”而生气,反而对肖文斌的务实作风大为赞赏。 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经验教训。 并且在了解到,支江区养殖规模扩大,必然产生的畜禽粪便处理难题时。 大手一挥。 当即决定顺势在支江区投资建设一家现代化的有机化肥厂,专门处理畜禽粪便,变废为宝! 这个意外的收获,让肖文斌喜出望外! 他终于亲身感受到了顾方远所说的“衍生行业”所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福利! 这不再是图纸上的规划,而是活生生的投资落地。 之前是求着别人来建厂,现在只要基础条件满足了,产业链配套的需求出现了,甚至不需要自己开口,相关的企业就愿意主动过来投资布局。 坐在回程的车上。 肖文斌看着窗外蓬勃发展的乡村景象,心中顾方远越发佩服得五体投地。 另一边,顾家和他的产业帝国也同样没有闲着。 随着春节的喜庆气氛逐渐散去..... 上海望亭发电厂派出的专业技术团队如期抵达了小岗村。 在他们的现场指导和协助下,工人们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卸那套原本由三菱集团制造、如今却已归属顾氏的发电机组,为更换新设备做准备。 与此同时。 第519章 爱华,金士力 由国内厂家生产、符合顾方远要求的国产发电机组设备,也开始通过重型卡车,一车车地陆续运抵小岗村发电站工地。 荒废了一段时间的发电厂项目,再次变得机器轰鸣,进入了紧张的重启和安装阶段。 关于私人电厂并入国家电网的这个关键问题.... 供电局经过层层请示和激烈讨论,最终还是没能敢开这个先例,没有同意普遍性的私人电厂并网政策。 但他们最终还是做出了一定的妥协,专门下发了一份批复文件。 同意将“顾氏小岗村发电厂”作为一个“特事特例”,接入国家电网系统。 对于这种明显是“掩耳盗铃”、只做不说式的处理方式,顾方远心知肚明,但也并不在意。 他深知改革往往始于特例。 只要自己的实际目的能够达到,为电厂争取到并网运行的资格,名义上的说法并不重要。 时间很快来到了4月25日这一天。 顾氏集团的所有高层管理人员,包括顾兰、曹平安、马秋元等核心人物,全部早早地齐聚在一个全新建成、宽敞明亮的生产车间外。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和一丝紧张。 此外,南江市市长叶皓也亲自带着市里发改委、工业局等相关部门的一批领导干部,特地前来参加顾氏集团第一台自主生产电视机的下线仪式,以示支持和重视。 仪式先是按照惯例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讲话和贺词。 叶市长和顾方远分别发表了鼓舞人心的致辞。 随后,在所有报社记者和与会人员的簇拥下,大家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了恒温恒湿、一尘不染的车间内部。 展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条长达几十米的自动化流水线。 它如同一条钢铁巨龙,静静地卧在车间中央。 流水线两旁,穿着统一天蓝色工作服、戴着白色帽子和防静电手环的工人们,交替就座,神情专注而严谨。 一箱箱贴着标签的电视机配件,被物料员用小车精准地送到每位工人的脚边。 工人们熟练地拿起零件,在流动的传送带上开始进行组装。 今天虽说是第一台电视机下线,但工人们早在之前,就用配件模拟过无数遍。 更准确的说,今日是批量生产的第一台电视机。 从最内部的电路板安装、焊接,到显像管的精准放入,再到外壳的扣合、螺丝固定…… 每一个环节都井然有序,精准流畅。 从最初的金属框架和电路板开始..... 随着流水线缓缓移动,经过几十个工位的接力操作。 当产品到达流水线末端时。 一台完整的、外壳光洁的14寸彩色电视机赫然成型! 在场的所有顾家成员和高管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得几乎不敢说话,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最后的关键环节——检测台。 第一台完成组装的电视机被小心翼翼地搬下流水线。 接通电源,连接信号源…… 技术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机按钮。 刹那间,屏幕猛地亮起,色彩鲜艳、图像清晰的测试画面瞬间跃然屏上! 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 整个车间先是爆发出技术员激动地“成功了!”的呼喊,紧接着,雷鸣般的、夹杂着无限喜悦和自豪的欢呼声轰然响起。 瞬间淹没了整个生产车间! 这是顾家生产的第一台电视机,同样是南江市乃至整个江南省生产的第一台电视机。 其意义远不止于一台电器那么简单。 短暂的欢庆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 市长叶皓和顾方远并肩走在宽敞的厂区道路上.... 叶皓忍不住指向车间内,两条并排但产品标识截然不同的检测线,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 “顾老板,我有个问题实在想不明白。你这明明是同一条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东西,工艺、标准都一样,为什么一下线就要立刻贴上两个完全不同的品牌标识?” 他顿了顿,回忆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过你的品牌策略吗?说是等‘顾氏’或者某一个主品牌做到足够知名后,再适时创造第二个品牌,自己和自己打擂台。 这样既可以挤压竞争对手的市场空间,又能多条腿走路,多个品牌战略备用。” 他越说越疑惑,眉头也皱了起来:“可现在电视机业务才刚刚起步,正是需要集中力量打造一个强势品牌的时候,你为什么直接上马两个品牌? 这……难道是故意制造什么话题,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考量吗?”他一连串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这两个品牌。 一个叫“爱华”,爱国中华,寓意清晰;另一个叫“JSL”(金士力),听起来则带点洋气,甚至有些日系风格。 单从名字上,叶皓就能敏锐地察觉到,顾家对于电视机出口有着巨大的野心。 也正因如此。 他心中更加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将电视机出口到国外? 这种事,在以前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顾方远闻言,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他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先递了一根给叶皓,并主动拿出打火机帮对方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上一根。 深吸了一口。 一阵青白色的烟雾随之吐出,伴随着初夏午后略带暖意的微风缓缓飘散。 “呵呵~!叶市长您不必过多猜想。”顾方远笑着开口,语气轻松却带着清晰的战略意图。 “其实光从这两个品牌的名字,大概就能猜到一二了。‘爱华’品牌,主打国内市场,名字寓意也好,老百姓容易接受,有亲切感。” 他顿了顿,用夹着烟的手指虚点了点“JSL”的方向。 “而这个’JSL’,也就是’金士力’,是专为出口国际市场准备的。 现在国际家电市场,尤其是中低端市场,几乎被日本企业垄断,消费者对日本品牌有一定的认知度和接受习惯。 我起一个听起来偏向日系风格的品牌名称,在初期拓展海外市场的时候,遇到的认知阻力和排斥感也会稍微小一些,更容易打开渠道和市场。” 第520章 想让我去省城投资? 当然,他内心深处还有另一个更为隐秘和激进的目的,那就是未来对日本市场的“反杀”。 他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松下公司的违约和背后的手段,他从未忘记。 松下美奈子的投诚只是第一步,等到他的产品凭借“JSL”这个带着伪装的身份,成功卖到日本本土的时候,才是他真正报复的开始。 不过这些更深层的、带着些许攻击性的谋划,就没必要详细说给叶皓听了。 “原来如此!品牌差异化,内外有别,还考虑了市场接受度!”叶皓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那出口的相关手续都办好了吗? 你打算采用哪种模式?是在国外自己开店直销,还是寻找当地的代理商?” “出口手续正在办理,应该问题不大。”顾方远语气肯定,“毕竟我的电视机生产技术核心部分也是从国外合法购买的专利和生产线,不存在所谓的‘泄露国家尖端技术’的问题。审批流程会相对顺畅。” 两人路过一个厂区路边的垃圾桶时,顾方远停下脚步,优雅地弹了弹烟灰。 然后才继续缓步向厂外走去。 “至于国外的销售渠道,”他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容,“到时自然会有一家在日本注册的公司,作为总代理来全权负责我们‘JSL’品牌电视机的海外销售业务。” 他并没有明说,这家名为“金士力株式会社”的日本公司,其幕后老板正是已经改换门庭、全心为他服务的松下美奈子。 届时.... 将由这家“纯日资”的公司。 将贴着“JSL”商标的电视机铺向日本乃至全球市场。 普通的消费者只要不去刻意深扒产品的最终生产地铭牌,根本不会想到..... 一个从包装到品牌名,全都充满“日系”风格的产品,其内核竟会是中国制造。 而这个商品,正胆大包天地悄悄渗入日本家电市场的大本营。 这时,一阵略显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只见顾方远的助理林小雨快步小跑过来,气息微喘,脸上带着一丝急迫却又努力保持镇定的神色,“老板,老板!” “怎么了,有事?”顾方远疑惑地停下与叶浩的对话,转身看向她,眉头微微挑起。 林小雨上前一步。 凑近了些,刻意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清:“白敬亭,白市长来了?” 顾方远闻言,略显诧异。 下意识地朝厂区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任何熟悉的车辆或人影。 “人呢?在哪?怎么没提前通知?” “白市长的车是从侧门进来的,他说担心这边人多眼杂,仪式刚结束人员杂乱,谈话不方便,就直接去您办公楼的那间接待室等您了。”林小雨恭敬地回答,同时小心地留意着顾方远的反应。 一旁的叶皓将他们两人的对话全都听了进去。 关于白敬亭的资料.... 他来到南江市履职后,已经特意详细了解过。 知道这位是顾方远早期在小岗村起步发展时重要的领路人之一,双方有着很深的渊源和私人交情,并非简单的政商关系。 而且据他所知.... 在这次南江市官场大地震,大面积换血的过程中.... 白敬亭凭借其清白的履历和早期对顾方远创新项目的坚定支持,不但没有任何过失,反而积累了显着功绩。 省里已经做出决定,将他调任省会,担任省城市的市长一职。 这无疑是一次重要的提升。 两人现在虽然行政级别上看似相当,但省城地位特殊,市长通常高配,实际权力、资源调配能力和政治前景,远非普通地级市可比。 叶皓心中瞬间明了。 脸上立刻露出理解而又识趣的笑容,很是自然地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主动为自己和对方找台阶下: “好了,老顾,反正今天的参观和电视机下线仪式也已经圆满结束,我这边该看的都看了,该了解的也了解了。 你这边有重要的老朋友过来,肯定有要事相谈,你就赶紧去忙吧,不用再特意送我了。” 他话语爽快,动作利落,充分展现了其通透的处事风格。 顾方远也没跟他客气,点头道:“行,叶市长,那我就不远送了。以后有空就常过来坐坐,我这里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嗯,走了!”叶皓洒脱地摆摆手,很是自然地领着跟随他而来的一众官员,朝着厂区大门口的停车场走去。 等顾方远快步赶到自己的办公室时。 助理马秋元已经提前将白敬亭请到了这里等候,甚至连待客的茶水都已经沏好,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哈哈哈!”顾方远一进门,见到端坐在沙发上的白敬亭,立刻发出爽朗开怀的大笑。 拱手道,“恭喜恭喜!恭喜咱们白市长终于转正,而且还是在高升省城的重要位置上转正! 我正准备过两天就去省城找你喝喜酒呢,没想到你倒先一步过来了!” 白敬亭坐在沙发上并没有起身,只是笑着抬手招呼他,语气一如既然地随意亲和: “行了行了,咱们之间就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了,快过来坐下聊。” 等顾方远依言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白敬亭很是自然地拿起自己带来的那包烟,弹出一根递给顾方远,然后又自己叼上一根在嘴边。 “嚓”的一声。 划燃一根火柴,先给顾方远点上,再点燃自己的。 随后手腕熟练地甩了甩,将火柴梗上的火苗熄灭,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短暂地弥漫开来。 不是没有打火机,而是他打心底里不喜欢用那玩意儿。 总觉得冰冷的金属打火机,缺少了火柴点燃时的那股子独特的烟火气。 用打火机点烟,连抽起来都感觉似乎缺少了点什么灵魂般的仪式感。 他将烧黑的火柴梗随手丢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然后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顾方远。 “我今天来的还挺巧,刚进厂就听说你们的电视机生产线正式投产了?一切还顺利吗?” 顾方远拿着那根香烟,习惯性地在光滑的茶几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让里面的烟丝更加紧实,随后才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目前一切顺利,流水线运行稳定,工人们也基本熟练了。只要接下来这批产品通过全部的严格检测,拿到合格证,就可以正式包装投放市场了。” “那太好了!”白敬亭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你是不知道啊,以前去省里开会,周围邻省的同僚们聊起来,个个都说他们省有自己的电视机厂,黑白的那也是厂啊! 就咱们江南省,在这方面是个空白,大家碰到一起,感觉说话都少了几分底气,矮人一头似的。”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现在好了!咱们不但有了电视机厂,而且还是技术更先进的彩色电视机厂! 方远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全省的兄弟姐妹们大大地长了一次脸啊!”说着竖起一根大拇指。 这种中国人骨子里那种朴素的地域荣誉感和好胜心,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真切地存在着。 从村与村比,到镇与镇比,再到市与市、省与省之间的比较,无处不在。 顾方远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 这种夸奖,自己总不能顺着再自夸一遍吧?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问道:“不说我了,说说你吧,咱们白大市长刚上任不久,省城那边千头万绪,应该公务繁多才是。 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突然有空大驾光临,回南江市来看我了?” 见对方准备开口,他立刻接着说道,“千万别说想我了,你在我这儿可算是稀客,这么些年过来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老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之间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能帮上忙的,我顾方远绝无二话;就算暂时有困难的,我也会尽力想办法帮忙。”他拍着胸脯保证。 白敬亭被他这番连消带打的话给逗笑了。 “咋滴?你小子这是在点我呐?嫌我来的次数少呗?怎么,我这次就不能是特地抽出空,过来看看你,看看咱们南江市的骄傲?” “你确定……真的只是过来看看我?”顾方远身体向后靠向沙发背。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意味。 他见白敬亭只是抽烟笑而不语,便故意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于是桌子一拍,“好!既然白市长真的只是过来看我,纯粹叙旧,那咱们可说定了,今日只谈风月,不谈公事,谁提谁……” “别介~!”白敬亭听到这话,夹着烟的手猛地一抖,一截长长的烟灰簌簌落下。 烟灰正好落在他笔挺的西装裤腿上。 他赶忙手忙脚乱地用力吹掉。 随后哭笑不得地抬手招呼,一副彻底认输投降的表情。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我承认,我就是过来找你办事的,行了吧!你这家伙,现在真是比猴还精!” “说吧,什么事。”顾方远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坐正了一些,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白敬亭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 似乎在组织语言。 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烟,才缓缓吐出。 带着些许无奈开口道:“唉,方远,你也知道,我这次是从南江市直接空降过去,调到省城去做这个二把手。 表面上看着是风光高升了,可实际情况……” 他苦笑了一下:“再加上近两年南江市发展的速度实在太快,成绩太耀眼,难免遭人眼红。 省里不少人都觉得我是沾了南江的光,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 自从我到省会就职到现在,各种闲言碎语、阴阳怪气的话就没停过。”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说实在的,老话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都盼着我能烧出点动静来。 可省城那边的情况远比地方复杂,水更深,里面的官员各个背景盘根错节,都有来头。 我如果拿不出点实实在在、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硬成绩出来,别说烧三把火了,就连第一把火想点起来都难……” 顾方远没有急着回答。 他默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是‘空降’普遍遇到的问题。 问题关键:他在省城有仇家! 直到指尖的香烟快要烧到烟屁股,烫手的温度传来,他才恍然惊醒。 将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去省城投资?用投资来给你做政绩,帮你站稳脚跟?” 他刚才的沉默,就是在快速权衡这件事的可行性和背后的利弊。 “没错!”白敬亭毫不掩饰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坦诚和期待,“我仔细分析过,新官上任想要快速立威,方式无外乎三种。”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种,杀鸡儆猴,抓个典型来立威。但这招对我现在的情况根本行不通。 我在省城毫无根基,人生地不熟,别说找到合适的‘鸡’来吓唬‘猴’了,我连谁是谁的人都还没完全摸清楚,盲目出手,很容易踢到铁板,弄巧成拙。”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拉拢分化,利用矛盾组建自己的班底。 如果面对的是一个比较混乱、派系林立的领导班子,这招或许很好用。 凭借我二把手的权力和资源,完全可以利用项目分配、人事调整来进行拉拢和分化。但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省城那边的情况……不敢说是铁板一块,但各个山头阵营早已划分得明明白白,格局相对稳定。 想要在短时间内打破平衡,拉拢其中一方,几乎不可能,他们没有理由冒险接纳一个空降的、尚未证明实力的二把手。” 第521章 方远,你给我出出主意呗? 他最后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所以,现在只剩下第三种最稳妥、也最有效的方法——抛砖引玉! 如果我手上能掌握一个能为多人带来实际利益、提供显着政绩的大项目。 它就像一块香气四溢的诱饵,自然会有一些不得志、坐冷板凳或者渴望进步的人主动向我靠拢。” 他的眼中闪烁着政客的精明:“届时,我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不仅能在省政府机构内获得更多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也能真正打开工作局面,把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给实实在在地烧起来!” 顾方远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不得不承认。 白敬亭分析的第三种方法,确实是眼下最快、最有效的破局之道。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 自己能从这笔投资中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投资白敬亭,支持他站稳脚跟,从长远看无疑是对自己有利的。 但不能对方要什么,自己就立刻无条件地给什么,否则很容易把胃口养“刁”,把合作关系变得不对等。 时间久了。 难保对方不会将这种支持视为理所应当。 所以,这个“度”,必须把握好! 施恩太重或太易,反而会适得其反。 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来得珍贵,这个道理他深谙于心。 “想法不错,”顾方远缓缓开口,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你想让我在省城,具体投资一个什么样的项目呢?总得有个方向,我才好评估可行性。” 白敬亭神色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他还真没仔细思考过这个具体的问题。 在他的潜意识里,顾方远做生意点石成金的能力太强,但凡他出手投资的项目,几乎各个都是赚钱的典范。 所以他觉得,只要顾方远愿意,随便弄点项目到省城投资,都绝对能起到一鸣惊人、帮他打开局面的效果。 此刻被顾方远具体一问,他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快速过滤着顾方远名下的产业。 目前规模最大、名声最响的,自然是刚刚下线的彩色电视机制造业。 但这玩意儿需要整个产业链的配合,显像管、元器件、技术工人…… 不是想搬就能搬去省城的,投资巨大且周期太长。 至于再投一个电视机分厂…… 他还没天真到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 第二个就是服装行业了。 这也是顾氏目前最赚钱、现金流最稳定的行业。 但服装业说到底还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就算在省城搞个厂,放上几十上百台缝纫机,也显不出多大的规模和科技含量,无法达到他想要的“震撼”效果。 虽然长期来看对财政税收贡献会很亮眼,但周期太长,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现在急需的是一个能短时间内就见成效、能迅速产生巨大影响力的项目。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想到了一个产品——“去省城投资一个红牛饮料厂怎么样?” 他身体前倾,语气带着试探和兴奋,“省城这两年经济发展快,市民和工人的消费能力提升了不少,对这类提神的功能饮料需求肯定小不了! 生产出来的红牛饮料也能就近消费,辐射全省甚至邻省。你看……这个项目,能成吗?”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方远,等待着他的答复。 白敬亭确实去小岗村参观过红牛饮料厂。 那广阔的占地面积、全封闭的现代化厂房、光洁如镜的绿色环氧地坪、穿着全套防尘防菌工作服的工人、以及那条几乎看不到人操作的全自动流水线…… 无不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高科技”印象。 先不说实际效益如何,单就这第一眼的观感,绝对是顶尖高科技行业的派头! 这样的项目若能落地省城,绝对称得上是一等一的标杆性大厂,足以成为他履新后最亮眼的政绩之一。 届时,他在省政府内部说话的份量,自然也能增添不少底气。 顾方远岂能猜不到白敬亭此刻肚子里的这点小九九? 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 “老白,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你知道我们现在的红牛饮料厂,一条生产线的年产能是多少吗?” “多少?”白敬亭下意识地反问,他还真没具体了解过这个数据。 作为政府官员,他通常更关心企业投资了多少钱、能带来多少税收和就业。 至于具体的产能细节,那确实不是他需要关心的范畴。 顾方远也没卖关子,直接公布了答案。 “一条全自动生产线,年产能在6亿瓶以上。我们现在已经有2条这样的生产线在满负荷运转,年总产能就是12亿瓶。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字。” 他身体前倾,目光带着理性的分析:“如果我现在再为了你去省城投资建设第三条生产线,那么多出来的至少6亿瓶饮料,我卖给谁? 国内市场短时间内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巨大的增量,恐怕也只有印度那种人口规模的市场才有潜力。 但问题是,他们会买我们的‘红牛’吗?渠道开拓、品牌认知都是巨大的挑战。” 他接着又抛出一个更现实的技术难题:“另外,最关键的是,我们现有的铝罐灌装生产线,核心设备是由日本三菱公司提供的。 现在我们已经和他们彻底闹翻,我想买新的生产线,只能另寻他家,重新谈判、考察、定制、安装、调试…… 这绝非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事情。所以,不是我不愿意投,而是客观条件目前不允许。” 白敬亭听着,眉头越拧越深,几乎成了一个疙瘩。 他无意识地用拳头揉搓着另一只手的手掌,心情变得略显急躁和失望。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认为最合适、最能撑场面的项目,背后竟然存在着如此现实的产能和市场瓶颈。 “那……那怎么办?”他有些一筹莫展,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方远。 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请求的意味,“要不……方远,你给我出出主意呗?你脑子活,见识广。只要事情能成,算我白敬亭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第522章 三家省城的国有企业 他突然想到什么。 猛地抬起头,目光变得极其认真,做出了一个重要的承诺。 “对了!你不用担心秦家那边!只要我还在省城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必定竭尽全力,动用我一切能动用的资源和影响力,保护你在省内的产业安全!这,算是我对你的承诺!” 虽然他清楚秦父是省部级大佬,地位超然。 但白敬亭作为省城的二把手,封疆大吏,若他铁了心要护住顾方远的产业,在自己的地盘上挡下秦家可能伸过来的明枪暗箭,他完全有这个能力和底气! 这句话,他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顾方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双方合作,至少要先表明一个诚恳的态度。 这一点上,白敬亭做得相当到位,承诺也给得足够有分量。 正好,他最近也的确在筹划进军省城的事宜。 如今,支江区已经被他打造得如同铁桶一般,成了稳固的大后方。 各个产业之间环环相扣,形成了强大的内生动力和抗风险能力。 哪怕上头刻意空降一批官员下来,也休想轻易撼动顾家的根基。 除非新来的官员是纯粹为了搞破坏,否则,但凡有点政治头脑和上进心的干部,都会明智地选择站在顾家一边。 道理很简单。 一边是跟着顾家干,政绩斐然,平步青云;另一边是与之作对,很可能导致区域经济下滑,自己万劫不复。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市里层面又有叶皓这位市长关照,更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轻易跑到支江区来捣乱。 有了如此稳固的大后方,他的眼界和野心自然要投向更广阔的舞台。 首先就是省城! 去省城发展,壮大自身实力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对付那个盘踞在省城的庞然大物——秦家! 之前一直都是秦家在暗处出手,他被动防御,即便心中憋屈,也因为羽翼未丰而只能暂时忍耐。 但现在,是时候攻守转换了! 他要去省城,主动对秦家发动进攻! 上辈子被算计至死的仇,和这辈子接连不断的打压。 他要在省城这个舞台上,和秦家彻底做个了断! 想到这里,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起身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熟练地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然后他拿着文件回到休息区,重新在白敬亭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手腕轻轻一抖,将那份文件不轻不重地丢在了白敬亭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吧!”他的语气平静。 其实,在顾方远将文件放下的那一刻,白敬亭锐利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文件首页那醒目的标题—— 《关于参与省城部分国有企业兼并重组的可行性报告及初步方案》 听见顾方远让他细看内容。 白敬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伸手拿起文件,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文件里面详细罗列并分析了三家省城的国有企业: 《省城手表厂》 《省城家具二厂》 《省城自行车厂》 省城手表厂。 在顾方远上一世,这家厂子在这个时期,应该还是红红火火、效益颇佳的单位,要到八十年代后期才会逐渐走向落寞。 而这一世,才1982年,文件里的数据显示,这家厂的效益已经一日不如一日,出现了严重的亏损。 这种变化,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顾方远这只“重生蝴蝶”扇动翅膀所带来的效应。 他的崛起和一系列商业动作,间接加速了某些传统国企危机的提前爆发。 上一世,改革开放的春风真正吹到相对内陆的江南省时,差不多已经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 而这一世,由于顾方远和他的顾氏集团异军突起。 为南江市乃至整个江南省创造了巨额的税收和惊人的发展速度,使得省里高层信心大增,敢于提前放开政策,鼓励商品经济。 再加上早期被朱怀德这类人“养肥”了大批胆大的倒爷,这些倒爷积累了原始资本后,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纷纷自己组织货源,直接跑去大上海拿货。 这就导致了大量价格更有优势的上海名牌产品,以及通过各种渠道流入的海外走私货,如同潮水般冲击着省城的市场,并迅速向周边地区辐射。 这种冲击是无形却致命的,它们迅速抢占了本地品牌的市场份额。 以手表为例。 上海牌手表和江南省本地生产的手表,两种产品的零售价格相差其实并不是很大。 但对于现阶段能买得起手表的人来说,大多都是讲究“面子”的职工、干部或者先富起来的人。 两者价格既然后相差不多,他们自然更愿意多花上几块钱,去买一块知名度更高、戴出去更有“派头”的上海牌手表。 这种消费心理,对省城手表厂造成了致命的打击。 省城家具二厂,则属于典型的传统劳动密集型产业。 企业本身规模不算太大,技术含量不高,长期以来管理方式也比较滞后,缺乏创新。 自从改革开放后。 私人开办的家具厂、木器社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 制作家具的门槛本就不高,这些私营厂子机制灵活,成本控制得更低,服务也更周到。 市场竞争瞬间变得异常激烈。 这就导致技术陈旧、款式老化、成本高昂的家具二厂产品严重滞销,迅速进入了亏损阶段,成了政府的包袱。 自从南江市成功处理了南江市纺织厂的兼并案后,省里就在考虑如何“抛弃”这家效益不佳的企业。 只是具体怎么操作,一直没有拿出成熟的方案,所以才拖延至今。 最后一家,省城自行车厂,面临的困境与手表厂高度相似。 虽然自行车市场需求巨大,但名牌产品(如上海的“永久”、“凤凰”)显然更受消费者青睐和信任。 而早就掌控了省城航运渠道的朱怀德,更是没事就组织船队跑去上海,成批成批地拉回“永久”和“凤凰”自行车到省城售卖。 他的大规模运作,使得省城的自行车市场很快出现了饱和迹象。 以前,人们需要凭票、排队才能买到一辆自行车。 而现在.... 第523章 全省的行业标杆! 省城里已经出现了好几家专业售卖自行车的大店铺。 里面各种型号的上海名牌自行车琳琅满目,随时付钱就能提货,还不再需要那些难以弄到的工业券、自行车票。 省城自行车厂的管理层根本无法适应这种从“卖方市场”到“买方市场”的突然转变。 也没有及时做出合理的降价、促销或产品更新换代的应对方案。 导致如今省城的大街小巷,充斥着的多是“永久”和“凤凰”这两个外来品牌。 而本地生产的“王冠”牌自行车,反而变得寥寥无几,几乎无人问津,处境极其尴尬和艰难。 白敬亭逐字逐句地看完文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猛地抬起眼眸。 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方远。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惊疑:“这份文件……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三家省属国企的兼并重组案…… 如此重大的事情.... 涉及国有资产处置和成百上千职工的安置,顾方远一个商人竟然能比他这个刚刚上任的市长,更早拿到如此详细的内部报告。 而他自己在政府系统内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背后意味着的信息壁垒和可能的刻意隐瞒,让他感到一阵心惊和愤怒。 顾方远从白敬亭那震惊且带着一丝愠怒的眼神中,就已经猜到对方对这件事恐怕是完全蒙在鼓里。 他心中暗自忖道:看来白敬亭在省城的处境,比他自己描述的还要艰难和被动啊。 信息渠道被人为堵塞。 这么重要的议题都被隔绝在外,难怪他会放下身段,特地悄悄从省城跑回来求到自己这里。 “这份文件传到我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顾方远语气平静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事。 “当时省城里正值市长空缺,主持工作的领导可能觉得时机不太成熟,或者内部意见尚未统一,所以这件事就被暂时压下来,时间向后延迟了。”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白敬亭:“如今你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各方面的交接应该基本完成。 我估摸着,这件事很快就会被重新提上议事日程。你最好抽空提前深入了解一番,做到心中有数,防止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最后无缘无故替人背了黑锅。” 白敬亭目光凝重地点了点头,心情无比沉重。 他深知,这件事远比顾方远轻描淡写的这几句话要严重和复杂得多。 这不仅仅是三家企业的问题。 更是一场关于权力、资源和话语权的暗中较量。 同时,他又感到一丝庆幸。 幸亏自己今天来了这一趟,否则万一这件事在背后悄无声息地推进到最终阶段才摆到他桌上..... 他难免会因为信息不对称,而产生判断疏忽。 到时,改革成功了,功劳未必是他的;可一旦出了问题,所有的责任和骂名,恐怕一个都少不了要他这个新市长来背。 他暗自下定决心。 这次回去之后,必须要想办法整顿一下市政府的信息渠道和汇报体系,好好敲打敲打那些阳奉阴违、试图架空他的领导班子成员。 “打一棒子,还得给一个甜枣。”他心中盘算着。 现在,“棒子”已经有了——就是他手中这份文件所揭示的信息不对称问题。 就差一个能让人心服口服、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甜枣”了。 目光再次投向顾方远。 带着几分无奈和坦诚,甚至有一丝恳求。 “方远,想必你也猜到我现在的处境有多被动了。算老哥我求你,这次务必帮忙支个招,破开这个局。” 顾方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了点那份文件首页的标题。 “这里?”白敬亭顺着他的手指,目光重新落在那行醒目的黑色大字上——《关于参与省城部分国有企业兼并重组的可行性报告及初步方案》。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开始急速思考起来。 白敬亭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方远,声音都因为惊讶而微微提高了些许:“你……你难道是想收购其中的一家企业?” 这三家企业在全国范围内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大厂,但在省城那一亩三分地上,都曾是响当当的招牌,规模和职工数量都相当可观。 若是操作得当,真能实现扭亏为盈,那的确算是一份沉甸甸、拿得出手的漂亮政绩,足以让他在省城站稳脚跟。 然而.... 顾方远闻言,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一家?”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一家怎么行?小打小闹,可不符合我们顾家现在的风格。我的打算是——将这三家企业,全部拿下!”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炬,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蓝图: “我不但要让这三家濒临倒闭的企业全部起死回生,做到扭亏为盈,我还要让它们在短期内,实现爆发式的增长!成为省城乃至全省的行业标杆!” 他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诱惑力:“老白,你想想,如果这个目标达成了,拯救三家老牌国企,重塑本地品牌辉煌,带动大量就业,创造巨额税收…… 这份功绩,难道会比单纯引进一家新厂小吗?这份影响力,难道还不够你烧旺那‘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吗?” 此时,白敬亭听得是血脉偾张,激动得难以自持! 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几乎要站起来。 “好!好!好!简直太好了!盘活本地老品牌,拯救国有企业,这比过去单纯引进投资、建一个新厂的意义重大太多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美好的前景,语速飞快: “若真能成,不说政府机构里那些观望的人会是什么态度,至少往后省里那些国企系统的干部,绝对会对老弟你感恩戴德,也会死心塌地地配合我的工作! 有了实实在在的钱袋子,我各方面的施政也会变得前所未有的顺畅!” 第524章 他们眼中的“搅屎棍” 其实,整个庞大的政府机构就像一部精密的仪器。 往往只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支点被成功撬动,整个机器就能被带动着顺利运转起来,剩下的无非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而现在白敬亭最缺少的,恰恰就是这个能让他发力、破局的“撬点”! 顾方远的这个计划,无疑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接着,两人围绕着这三家国有企业的现状、问题、以及未来可能的改造方向,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深入商谈..... 越谈越兴奋,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因为第二天是周末,省城那边也没什么紧急公务,白敬亭索性也不急着回去了,就在顾方远的安排下住了下来,继续完善着他们的“省城攻略”。 直到周日下午。 一切初步方案敲定,白敬亭和顾方远才带着一众必要的随行人员和秘书班子,精神抖擞地登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车。 车轮滚滚,载着他们的雄心壮志,驶向那个新的战场。 省城,秦家宅邸。 临近晚饭时分。 录音机播放着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歌曲。 宅邸内充斥着轻松舒适的气息。 就在这时。 秦家老二秦思兰一阵风似的冲进家门。 精致的脸庞上布满了寒霜。 她气鼓鼓地将手中的名牌挎包发泄般地狠狠砸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连带着沙发都震颤了几下。 秦父正坐在客厅的主位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这巨大的动静。 他将手中的报纸微微向下移了移,露出一双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看着满脸怒容的二女儿,脸上习惯性地堆起慈祥的笑容。 用一种轻松的口吻打趣道:“呵呵~!这是怎么了?外面是哪路神仙,敢把我家老二气成这副模样?说给爸听听,爸给你出气。” 秦思兰胸口剧烈起伏着。 听到父亲的问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顾方远,现在还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给我气受!” 一听到“顾方远”这三个字。 秦父脸上那故作轻松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眸深处的温和迅速被冰冷和阴沉所取代,眸光变得越加深邃难测。 如果说,最初他还只是把顾方远当做一个有些运气和胆识的小孩子来看待,那么经过接连几次的交锋和挫败。 尤其是老三秦思清因此银铛入狱之后,他早已彻底摒弃了这种轻敌的想法。 双方之间早已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只剩下你死我活的斗争。 他缓缓地合上手中的报纸,动作沉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将报纸对折后轻轻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抬眸,目光沉静地看向自家二女儿,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跟我说说,究竟怎么回事。他怎么又惹到你了?” 秦思兰怒气未消地一屁股坐到饭桌旁的椅子上,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她的怒火: “就是咱们最近一直在暗中筹划的手表厂和自行车厂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顾方远那个混蛋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竟然从南江市跑到省城来,还和白敬亭搅和在了一起,明目张胆地准备参合一脚!” “什么?!” 这时,老五秦思晴刚好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听到这话,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 脸上写满了惊愕和焦急,“那个混蛋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他要是铁了心砸钱,咱们之前制定的那些方案……还能成吗?” 她的话,恰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秦家原本的计划.... 打算充分利用在体制内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极低的价格、甚至近乎“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将效益下滑但底子犹在的手表厂和自行车厂纳入囊中。 如今半路杀出个资金雄厚的顾方远,无疑彻底打乱了他们的全盘部署! 至于方法,秦家设计得可谓相当“巧妙”。 他们打算先与政府签订收购合同,合同约定款项在半年内分期付清。 表面上看,这合情合理,给了资金周转的时间。 但实际上,精心打了一个时间差。 他们早就调查过两家企业,这两家工厂虽然目前处于亏损状态,但毕竟曾是老牌企业,拥有成熟的设备、技术和工人基础,并不代表就无法继续经营。 只要秦家能先以较低的价格将这两个企业拿下,拿到控制权。 然后立刻着手清理库存积压的产品,再利用秦家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网迅速打开新的销路。 半年时间... 如果运作得当,完全可以用工厂在这期间产生的利润,来抵扣大部分的合同应付款项。 相当于几乎没花自己的钱,就白得了两个厂子。 最不济的情况。 他们也能在半年内将厂子整理得像个样子后,再高价转卖给别人。 这样不仅能获得企业半年内的经营利润,还能赚取一笔可观的价格差价。 可以说,这根本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为了让这件事能够“顺利”执行.... 所有程序在表面上都做得符合规定,看似公开透明,但实际上关键的环节,都在私下里紧锣密鼓地进行。 甚至刻意绕开了刚到任不久、可能不会配合的市长白敬亭。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远在南江市的顾方远,这个他们眼中的“搅屎棍”,竟然会察觉到这件事,并且毫不犹豫地插手进来! 这次所谓的公开售卖,其实所有参加购买的企业和个人,都是秦家找来的“陪标”角色。 他们原本计划好,到时候会以一个低到近乎象征性的价格将其拿下。 可如果顾方远这个手握巨资的“土财主”跑来搅局,疯狂抬价,他们又怎么可能竞争得过? 若是放在以前..... 秦家小有资产的时候,或许还能叫叫板,拼拼财力。 可自从安钢事件后..... 为了最大限度地将秦思梅从泥潭中摘出来,保住安市市长身份,秦家几乎是“割肉”般,疯狂抽调了四围山开发区项目的资金去四处打点,总算勉强将秦思梅保了下来。 第525章 用更强大的商业力量击败他 但经此一役,家里的流动资金也几乎被掏空了,元气大伤。 现在让他们去和资金雄厚的顾方远打价格擂台,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父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送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和无力感。 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凝重,看向二女儿秦思兰: “老二,如今家里早已不复以往的风光了,要懂得隐忍和退让。形势比人强,既然顾方远看中了哪个厂,那就……先让给他。” 他顿了顿,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安抚家人:“即便咱们最后只拿到一个厂,也没关系。集中精力,好好经营这一个。 等过了这阵子,咱们缓过劲来,恢复了元气,再找机会,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 这番话,说得沉重无比,也透着一家之主在现实压力下的无奈和暂时的战略退缩。 “爸……”秦思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焦躁,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如果事情真像您说的那么简单,只是让出一两家,我也不至于发这么大火了。 据我打探到的消息,顾方远这次的目标,极有可能是三家国有企业——他想要全部拿下!” “什么?!” 秦父闻言,身形猛地一震。 手中的茶杯一个没拿稳,微烫的茶水晃荡出来,泼洒在他昂贵的西裤和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但他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裤子和地面的狼狈,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声音都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 “那小子是疯了吗?!他连那个要技术没技术、要利润没利润、还养着一大堆闲人的破家具二厂也要?” 在他的认知里,家具厂技术含量低,利润薄如刀片,员工数量却最为庞大。 先不说如何清理那些款式老旧、堆积如山的库存。 光是妥善安置和处理那么多习惯了“大锅饭”的员工,就是一件极其棘手、足以让人头疼欲裂的大麻烦! 秦思兰咬牙切齿,恨恨地道:“现在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根据那边反馈的消息,可能性非常大! 据说顾方远在接触时,先后详细询问了三家企业的具体售卖底价和资产明细,后来更是直接询问了如果同时打包购买三家企业,政府方面能给出什么样的优惠条件和政策支持。” 她越说越急,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爸!万一……万一顾方远那个疯子真的准备一口吞下这三家企业,咱们怎么办?咱们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 这时,老五秦思晴也急忙凑到秦父身旁坐下。 挽住父亲的胳膊,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急切: “是啊爸!上次因为二姐那个临江阁使用过期水产的事情,虽然最后我勉强躲过一劫,没被直接追责。 但单位里那些明白人谁不知道背后是我的责任?我现在在水产公司简直没法待了,完全被孤立了! 您可一定要想办法拿下这次国企兼并啊,不然我都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她说的是实情。 作为水产公司的总经理,却被下面的中层和员工集体孤立、阳奉阴违——这种在私人企业里几乎不可能出现的荒唐事,在讲究人情关系和论资排辈的国企里,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发生了。 导致秦思晴现在的命令根本出不了办公室。 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完全是个被架空的摆设,这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必须尽快离开的念头。 原本指望着这次能顺利拿下手表厂和自行车厂。 由二姐秦思兰和她各自管理一个,既能摆脱现在的困境,又能为家族开辟新的财源。 现在眼看愿望即将彻底落空,姐妹两人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急又气。 齐齐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她们的主心骨——父亲。 秦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手指用力地捏了捏紧锁的眉心,仿佛想把那里的疲惫和压力都挤出去。 “如今那小兔崽子气候已成,羽翼渐丰,”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沉重,“即便是我想动他,也没那么容易了……更何况我还顶着这身官家身份,很多事,束手束脚,实在不方面直接出面。”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红木椅的扶手,沉吟了片刻才继续道,“实在不行……恐怕只能把小奋叫回来了。” “不行!”秦思兰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应激烈地猛地站起身,裙摆都随之晃动。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父亲:“小弟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出国学习,这才过去一年多!他现在回来,一没经验二没人脉,怎么可能是那个姓顾的对手? 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还不如让他安安心心在国外深造,学真本事要紧!” 没错! 自四围山那场较量结束后,秦家上下就达成了一个痛苦的共识:想在南江市这块地盘上明着压制住顾方远,几乎已无可能。 正是基于这种判断,他们才果断将秦奋调回省城暂避锋芒,并从长计议。 曾经的秦奋,最大的梦想就是沿着父亲的足迹,步入政府机构,甚至有一天能接过父亲手中的班,执掌权柄。 然而,与顾方远的数次交锋,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痛苦地意识到,在顾方远那种不讲规则、野蛮生长的资本力量面前,他所向往的“权力”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无往不利。 更现实的是..... 想要真正掌握足够抗衡的权力,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熬资历、一步步攀登。 没有二三十年的沉淀,根本别想与顾方远站在同一层面掰手腕。 可是,二三十年以后呢? 那时的顾方远又会成长到何等恐怖的境地? 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让他不寒而栗,连细想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想要打败顾方远,唯一的方法就是深入他的领域,用更强大的商业力量击败他。 所以,他必须出去,去学习最前沿、最犀利的商业知识和资本运作手段。 第526章 有些戏,只有上了台,才能看清 于是,才有了这场远赴海外的进修。 秦父提出让秦奋回来,自然不是指望儿子单枪匹马就能搞定困局,他内心深处想的是…… 此刻,听到二女儿秦思兰如此坚决果断的反对。 秦父发热的头脑也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静下来。 他靠回椅背,长长吁了一口气。 是啊,顾方远虽然是个棘手的麻烦,但还不至于让他拼死一搏。 秦父心烦意乱地点燃一根香烟。 深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缭绕,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能有效对付顾方远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吃饭了,老二过来端饭!老五把桌子收拾一下。”这时,厨房里传来了秦母的声音,打破了客厅里压抑的沉默。 秦思兰和秦思晴互看了一眼,暂时压下心中的焦躁,起身帮忙。 老六秦思雪和老七秦思彤也听见喊声,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秦母端着最后一碗汤来到客厅。 一眼就看见秦父指间还夹着刚点燃的香烟,没好气地抱怨道:“马上都吃饭了,还抽什么烟!满屋子烟味,赶紧灭了!” 正在苦思冥想的秦父,听见“吃饭”这两个字,又看到一家人围向饭桌的场景。 脑中突然像是划过一道闪电,灵光一闪! 他立刻将才吸了两口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起身来到饭桌的主位坐下。 目光直接投向还在生闷气的二女儿秦思兰。 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吩咐道:“老二,你明天想办法约一下顾方远。” “啊?”饭桌上的四个女儿瞬间都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思兰的反应最为激烈。 她先是震惊,随即脸上涌起强烈的屈辱和怒气: “不是,爸,你没搞错吧?三妹就是被那个顾方远害的坐牢!我们秦家还要去跟那个小畜生和解?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丢不起这个人!” 秦父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悦地皱紧了眉头。 他身居高位已久,早就习惯了别人的巴结和顺从,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直接顶撞和反驳他了。 这冷不经地被自己女儿当场甩脸子,让他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面子很是挂不住。 这也就是自家孩子,要是换成外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有一万种方法让对方好看。 但大家长的威严绝对不能丢! “啪”的一声巨响! 他将手中的筷子重重地拍在了饭桌上,震得碗碟都轻响了一下。 冷着脸,目光锐利地盯着秦思兰,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想造反不成?老子跟你说话,你就要听着!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秦思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面色瞬间惨白。 秦父在家向来是一言九鼎,这还是秦思兰第一次如此公然、激烈地反对父亲。 此刻见父亲真正动了怒,她顿时慌了神。 刚才那点气性瞬间被吓没了,赶紧低下脑袋,不敢再出声,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爸,您别生气,二姐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心里憋屈,一时没转过弯来。”老五秦思晴见状,赶紧出声打圆场,缓和紧张的气氛,“您让二姐去约顾方远,应该……还有其他的深意和目的吧?” 这番乖巧又带着引导性的话,让秦父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借坡下驴,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家人,压低了声音道:“没错!我的想法是……如此这般……” 第二天上午。 当顾方远听完助理林小雨的汇报。 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双眼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太了解秦家每一个的性格了。 秦思兰是那种极度自负自傲、宁折不弯、绝不服软的性子。 这种性格既是她的优点,也是她最致命的缺点。 以她的秉性,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拉下脸来找自己这个“死对头”和解的。 秦家其他人或许有可能出于某种目的这样做,但绝对指挥不动心高气傲的秦思兰来联系自己。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这绝对是秦父的意思……是那个老狐狸在背后主导! 那个老东西,表面上总是装出一副温文尔雅、谦和有礼的儒家传人风范,实际上却是一肚子坏水和算计。 能让秦父这种人主动选择退让、甚至不惜让女儿来“求和”..... 背后必定有某种更重大、更诱人的利益或迫不得已的情势,在驱使着他这么做。 正在顾方远这边商议事情的朱怀德,同样听完林小雨的汇报。 等林小雨离开。 他立刻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担忧。 “方远,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去的好。”朱怀德语气凝重地劝诫道,“自从你让我派人盯着秦家,我确实查了不少他们过去的事情。 发现凡是在体制内或者生意场上得罪过秦家的人,下场……没有一个能称得上善终的。 有人私下里给秦父起了一个非常形象的外号,叫‘秦黑子’!”他压低了声音,“意思是说……秦父那个人,手段黑,心更黑!为达目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顾方远闻言,却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着摇了摇头。 眼神中反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老朱,正因为如此,我才一定要去!” “为什么?!”朱怀德十分不解,甚至有些急了,“以咱们目前的资金和布局,完全没必要去冒这个险啊!稳扎稳打,他秦家也奈何不了我们!” 他的想法很实际,但凡有潜在风险的事情全部避开,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避免被人做局陷害。 顾方远端起茶壶,帮朱怀德蓄满茶水,又将自己杯中茶水蓄满。 “躲,是躲不过去的。秦家这条地头蛇,我们迟早要正面碰一碰。他既然主动递出了‘和解’的幌子,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能让我近距离观察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招、揣测他真实意图的机会。有些戏,只有上了台,才能看清对手的路数。这个约,我必须赴!” 第527章 看望老人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随即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眸光变得愈发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老朱,任何看似反常的行为背后,必然有其深层的原因和算计。如果秦家选择直接、猛烈地报复,那反而是符合常理的报仇表现,虽然麻烦,但至少我们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可现在,对方非但没有报仇,反而放下身段主动来找我和谈,这本身就极不寻常,其中必定藏着我们还没看透的猫腻。” 他的逻辑清晰而冷静:“既然他们要谈,那肯定是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提出他们的条件,我们才能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这次我因为担心风险而不去赴约,你觉得秦家会因此就放弃他们原本的目的吗?” “呃……”朱怀德被问得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会!以秦黑子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肯定不会。” “是啊!”顾方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感叹,“既然他们不会放弃,那么这次不成,他们肯定会再想其他更隐蔽、更难以防备的办法来达到目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去有针对性地防范?”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坚定:“所以,与其被动地提防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冷箭,不如主动出击,应邀赴约,把事情挑明到台面上来谈。 看看对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他们的核心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做到有的放矢,进行针对性的反击。” 他最后轻松地笑了笑,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反正只是去吃顿饭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谈得拢就谈,谈不拢或者发现苗头不对,大不了我吃完饭就直接走人。主动权,至少有一半是握在我们手里的。 况且,我这次来省城的目的就是对付秦家,现在他们有所求,就说明有弱点。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弃?” “嗯……你这么一说,倒也有道理。”朱怀德被说服了,但担忧并未完全消除,“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带点信得过的安保人员,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很是仗义地补充道,“你那边带的安保人员够吗?要不要从我这里调点好手过来给你用?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人,绝对可靠!” “暂时够用了,韩文武他们都在省城。真需要的时候,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顾方远对着烟灰缸优雅地弹了弹烟灰,顺势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这次省里放出来的这三家国企,底子其实都还不错,盘活的机会很大。老朱,你真不打算参与一下,弄一个玩玩?” 朱怀德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了不了!方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生产型企业太麻烦,管理起来一堆破事,我家人口又少,没什么可靠的亲戚帮手能派过来盯着。 与其费那个劲去管厂子,还不如老老实实直接在你这拿货售卖,就当个高级倒爷,倒个手而已。既方便省心,又能稳稳赚钱,多好!” 他的理念始终是抓住流通环节的利润,远离生产的重资产和繁琐管理。 顾方远点了点头,没有再勉强。 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和赚钱的门道,强求不得。 况且,他知道朱怀德在山西那边还有好几个矿场需要打理,已经够他忙活的了。 那片黑色的金子,带来的利润可丝毫不比这些工厂少。 “行吧,如果你以后碰到什么特别想投资、又觉得一个人吃不太下的项目,随时跟我打招呼。”顾方远将烟头最后一点火星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缓缓站起身。 “你这就要走?去哪?需要我陪你一起吗?”朱怀德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关切地问道。 “不用,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就好。”顾方远摆了摆手,走到门口的实木置衣架前。 取下挂在上面的那件熨烫平整的深色西服外套,随意地搭在小臂上。 “我去机关大院看望一位长辈,那边管理比较严格,进出不太方便,这次就不带你过去了。”说完,他抬脚便向外走去。 省城,机关大院,洋房区域(别墅区)。 绿树成荫,环境清幽。 顾方远站在一栋带着小院的二层小楼院门外,一手拎着一个装满礼品的网兜。 他看见魏老爷子正弯着腰,在院子里自己开辟的一小片菜地里忙碌着,松土、除草,动作一丝不苟。 顾方远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提高声音招呼道:“魏爷爷,忙着呐?” 魏老爷子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立刻直起有些佝偻的腰板。 眯着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瞬间堆满了慈祥的笑容: “是阿远来了哈!快进来快进来,大门没上锁,你自己推门进来。” 他一边招呼着,一边抬脚从菜畦里走出来,将手中的小锄头仔细地靠在墙边放整齐。 又摘下了头上的旧草帽,朝着顾方远热情地招手: “这鬼天气,越来越热了,太阳底下晒得人发晕,赶紧进屋聊,屋里凉快。” 看见顾方远手中拎着的东西,老爷子又忍不住嗔怪道:“你说你,来这就跟回自己家一样,还带什么东西! 知道你小子现在不缺钱,但也没必要浪费,我们老两口啥都不缺,你人能经常过来看看我们,我们就已经最开心、最满意了。” “呵呵,知道知道,”顾方远笑着推开院门走进来,“这一网兜是刚才路过顺手买的时令水果。 另一网兜可不是买的,全都是咱们自家厂里生产的东西,一些新出的面包、罐头、还有精包装的红牛饮料,拿过来专门让您和奶奶尝尝鲜,提提意见。” 说话间,两人已经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顾方远发现客厅里静悄悄的,便随口问道:“奶奶呢?没在家吗?” 第528章 老爷子的担忧 “她啊,”魏老爷子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最近不知道怎么就和一个老姐妹学会了打什么桥牌,这下可好,痴迷得很呢,吃完饭就惦记着去活动室凑局,这会儿估计正玩得上瘾呢。” “那您咋不跟着奶奶一起玩玩?也挺有意思的。”顾方远将礼品放在茶几旁,笑着问。 “洋鬼子的玩意儿,搞不懂,也没兴趣。”魏老爷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之色,摆摆手,“有那空闲工夫玩那东西,还不如收拾收拾我的菜园子,活动活动筋骨,实在。” 他边说边走到靠墙的柜子前。 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还未开封的“特供小熊猫”香烟。 他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很自然地将剩下的大半包烟丢给了顾方远,动作熟稔而亲切。 “你什么时候来的省城?这次过来打算待多久?”老爷子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语气关切地问道。 “几天前就过来了,”顾方远接过那包特供烟,抽出一根并没有立刻点燃。 而是习惯性地放在鼻尖下深深嗅了嗅。 一股特有的、醇厚而清淡的烟草香气吸入肺腑,令人心神宁静。 这种级别的香烟,外面有钱都买不到。 不仅味道柔和不呛人,据说制作工艺和选材都极其讲究,对人体产生的危害也比市面上普通的香烟要低很多。 “主要忙活收购省城那几家国企的事情。”他放下香烟,坦诚相告。 “是关于自行车厂的那个案子?”魏老爷子呷了口茶,缓缓问道。 显然,他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消息依旧灵通,对省城里发生的大事要事了如指掌。 “是的!”顾方远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不止看中那一家,我打算把陷入困境的那三家企业,全部收购下来。 然后在省城这边扎下根,发展自己的产业.....”他对魏老爷子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对他而言。 魏爷爷和魏奶奶是除了血缘亲人之外,他最亲近、最敬重的长辈。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位老人在他最孤苦无依时给予的关怀和教导,恩情甚至远大于他那对有名无实的父母。 在真正的“亲人”面前,他无需也不愿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魏老爷子闻言。 抬起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眸,深深地看了顾方远一眼。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几下。 斟酌着用语说道:“阿远啊,饭呢,要一口一口吃,路呢,要一步一步走。做事要有章法,有节奏。 千万不要因为一时的仇恨,蒙蔽了自己的双眼,打乱了应有的步伐。你还年轻,未来的路长得很,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关于顾方远和秦家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他多少都知道一些。 甚至前两次交锋,背后还有他的影子。 否则顾方远又岂会那么顺利? 只是老人家关心孩子是发自内心的,不屑于说出来表功。 至于秦家.... 虽称不上从小虐待顾方远,但绝对没有尽到为人父母的基本责任。 否则顾方远童年时,也不至于常常需要依靠邻居接济才能勉强填饱肚子。 这种恩怨,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自从顾方远离开秦家,双方之间的冲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这让历经风浪的老爷子也不免有些担心。 在他看来.... 既然已经分开,道不同不相为谋,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各自安好便是。 实在没必要弄得势同水火,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其实老爷子这么想也很正常。 如果仅仅站在这一世的视角来看,除了秦奋那个小畜生行事恶劣之外,秦家其他人虽然自私自利,但似乎也罪不至死。 但魏老爷子并不知道,顾方远是携带着上一世全家被秦家算计、最终惨遭灭门的血海深仇重生归来! 那刻骨铭心的痛苦和滔天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又岂是“老死不相往来”就能轻易化解的? 看见老爷子那充满担忧的眼神,顾方远立刻回了一个灿烂又让人安心的笑容。 语气轻松地说道:“老爷子您就把心安稳稳地放回肚子里吧!您看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冲动易怒的小孩子了,我做事有分寸,不会轻易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 “那你干嘛非要一次性买下三家毫不相干的企业?”魏老爷子眉头依旧微蹙,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这种投资策略不仅风险巨大,而且行业跨度大,管理起来会非常麻烦,很容易顾此失彼。你哪有那么多精力去管?” 不得不说,老爷子不愧是做过一省之长的人,眼光极其毒辣。 即便老爷子长期身处计划经济的时代,也能凭借其深厚的阅历和对经济规律的深刻理解,一眼就看穿了这种多元化扩张背后可能隐藏的隐患。 在这个缺乏互联网高效协同管理的年代,跨界经营极易导致管理混乱、效率低下。 顾方远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特供烟。 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老爷子,您担心的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过了。 关于省城的这些企业,除了前期需要我亲自参与整合、定下方向和规矩之外。 等一切走上正轨,运营稳定之后,我打算启用‘职业经理人’的模式来负责日常经营管理。” “职业经理人?啥意思?”魏老爷子对于这种带着现代企业管理色彩的词汇还是有点抓瞎,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在他熟悉的体系里,只有“厂长”、“书记”、最多再加一个“总经理”。 “简单说,就是聘请专业的、有能力的经理人来帮我管理企业,相当于……把它交给真正的专家来打理。”顾方远用最直白的话解释道。 “这……这岂不是又在走国企的老路?”魏老爷子的担忧立刻转了方向,“万一你请来的那些经理人不负责任,或者像有些国企厂长那样,中饱私囊、贪污纳垢怎么办?到时候你天高皇帝远,怎么管?” 第529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方远闻言,笑着将手指在光洁的茶几面上点了点。 清晰地阐述其中的核心差异: “这就是私企和国企最根本的区别所在了。” “国企的厂长,干好干坏一个样,拿的是固定死工资,最多福利待遇比别人稍微好一点,企业的盈亏和他个人的直接利益关联度不大。所以容易产生惰性,甚至滋生腐败。” “但私企完全不同!”他的语气变得铿锵有力,“我除了给职业经理人开出有竞争力的固定工资之外,更核心的是,我会给他们利润分红,或者奖励企业的干股! 也就是说,这个经理人某种程度上相当于企业的另一个‘老板’,企业赚得越多,他个人的收入就越高,甚至能远超他的固定工资。”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现代企业制度的信心。 “有了这样强大的经济利益作为动力,经理人的心思自然而然就会全部放在如何为企业赚钱上。 与国企相比,内部不必要的勾心斗角会少很多,因为损害企业的利益,就等于直接损害他自身的利益。 当然,我说的也并非绝对,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制度,肯定也会存在风险。但相比之下,这种模式无疑会好很多。 而我们作为企业的所有者,承担一定的用人风险和监管责任,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这世界上几乎不存在完全没有风险的、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 魏老爷子缓缓点了点头。 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有自己的主见和魄力,这是好事。”他声音沉稳,带着长者的谆谆告诫,“不过,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时刻警戒自己,凡事需谋定而后动,切忌冒进!稳扎稳打,方能行稳致远。”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和具体:“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在省城这个大码头发展,那么和政府方方面面打交道的事情,就要提早做好万全的准备。” “省城可不比下面的地级市,”老爷子伸出手指,虚点着空气,仿佛在勾勒省城的复杂图景,“这里的摊子更大,水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有。 白敬亭虽然现在坐到了市长的位置,在一些大方向、大政策上能给你支持,但往往真正阻碍企业发展的,恰恰是那些数不清、道不明的‘小事’、‘小麻烦’。” 他看向顾方远,眼神意味深长:“他堂堂一市之长,总不能天天放下手头的政务,去帮你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麻烦’,给你当‘灭火队长’吧? 这方面,你必须自己建立起一套应对机制,提早做好准备,未雨绸缪。” 顾方远听见老爷子如此自然地说出“白敬亭”三个字,并且对其角色定位如此清晰,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个困扰他许久的疑惑瞬间涌上心头——关于白敬亭为何能如此迅速地平步青云,突然被调到省城担任如此要职。 他试探着轻声问询,语气带着几分敬意和求证: “魏爷爷,白敬亭……他突然被调到省城担任市长,这背后……是您老人家出的力?” 白敬亭的升迁速度确实快得惊人。 只用了三年时间,就从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然后如同坐火箭般直接跳到省城当市长。 虽然他在南江市的政绩确实亮眼,但这种晋升速度,绝非仅仅“运气好”和“刚好有空缺”就能解释的。 现在看来,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魏老爷子闻言,微微一笑。 手指悠闲地捋着下颚那撮修剪整齐的山羊须,既不否认也不张扬地说道: “不然呢?你以为省城那么大一个万达广场项目,光靠魏天明那小子在市里那点影响力,就能完全震慑得住宵小,让你顺风顺水?”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英雄暮年的感慨: “我啊,岁数大喽,退下来也久了,影响力终究是越来越有限了。以后这些路,终究还得靠你自己去闯。 我呢,也就是趁着这把老骨头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尽量帮你把台子搭得稳当一点。 至于接下来这出戏具体该怎么唱,唱得精不精彩,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个儿的真本事。” 顾方远听着老爷子这番朴实却重如千斤的话语,顿时感觉鼻腔一酸,尴尬又感动地摸了摸鼻子。 他万万没想到,老爷子在颐养天年的岁数,还在不声不响地为自己铺路搭桥,操心劳力。 难怪省城的万达广场项目,除了最开始秦奋不知天高地厚来捣过一次乱被迅速摁下之后,后续的建设和发展几乎再没有遇到过任何像样的阻碍和麻烦。 原来这一切平静的背后,一直有老爷子这尊“定海神针”在默默地发挥着作用。 “谢谢爷爷!”顾方远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他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我既然决定要开发省城这片市场,自然会押上更多的筹码,做好万全的准备。 现在有白市长在明面上为我站台,如果这样我还不能在省城站稳脚跟,那还真不如趁早回小岗村种红薯算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笑,但眼神却无比认真。 魏老爷子欣慰地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嗯,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闯劲和魄力。不过……”他的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关于秦家的事情,你最好还是悠着点,把握好分寸和火候。” 他拿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仿佛在斟酌词句: “官场上的人,一旦到达了一定的级别,其复杂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很多时候,并不是你抓住对方一两个所谓的‘证据’,就能轻易解决问题的。 上面在处理这类问题时,会进行通盘的、综合的考量,权衡多方利弊,然后才会对问题最终定性。”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老爷子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顾方远,“不可能因为某个官员犯了一个‘小错误’就立刻定罪查办。 很多时候,功是功,过是过,甚至功过相抵,这些都是官场上常有的事情,是一种维持平衡和稳定的策略。” 第530章 长江饭店 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带着告诫的意味:“你要切记一点,你终究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你的战场在商场,你的武器是资本和智慧。 千万不要试图把手伸得太长,直接去干预或者挑战官场的规则,否则最终吃亏的一定是你自己。” 他最后建议道:“做事要懂得变通和迂回,要学会借力打力。没事的时候可以多看看《三十六计》,虽然是古代的兵书,但里面的很多智慧,放在今天的商战和人际博弈里,依然非常实用。” 其实这一点,顾方远心里非常清楚。 他一直采取的策略是逐步剪除秦家的羽翼和财源,而不是直接硬碰硬,正是基于对这种规则的深刻理解。 秦家这棵大树盘根错节,想要一口气将其扳倒,根本不现实。 对于秦父那种级别的官员,想要动他,从立案、审查、到搜寻确凿证据、再到最终定性…… 一整套严密而复杂的流程走下来,少说需要三五个月。 多的甚至可能长达一年以上,其中充满了各种变数和博弈。 而且老爷子强调的“商人”身份,这一点至关重要。 官场最忌讳的就是商人直接掺和进去,这是干政。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当权者都无法容忍商人势力直接干预或操纵政务。 商人可以去支持某位领导,通过投资兴业帮对方创造亮眼的政绩,这是惠民的好事。 而官员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在某些政策或环节上给予适当的便利和支持,这是被默许的规则范围内的互动。 但如果商人想直接跳出来和官员打擂台,或者公开指责哪个领导工作失误,甚至试图抓住领导的把柄去进行要挟或举报。 这就彻底违背了官商之间那条看不见的“默认规则”,其结果往往是引火烧身,招致整个体系的排斥和反噬。 “嗯,我听您的,”顾方远乖巧地点点头,语气十分诚恳,“待会儿回去的路上,我就去书店买一套《三十六计》放家里,保证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好好研读研读。” “行了行了,你这小子就别光捡好听的话来哄我这个老头子开心了,”魏老爷子被他那副故作乖巧的模样逗笑了,摆摆手。 脸上带着慈祥而又了然的笑意。 他知道顾方远有自己的主见和手段,但该提醒的必须提醒到位。 老爷子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必须提醒你。省城的常务副市长,是秦家那小子的铁杆人马。 这件事藏得很深,知道的人极少,你们一定要心里有数,让白敬亭务必小心堤防,千万别在关键时候着了别人的道,吃了暗亏。” 顾方远心中顿时一凛,神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这条消息实在太关键了! 在一个城市的权力架构中,市委和市政府是两套核心班子。 常务副市长不但在市委常委中拥有重要的一票投票权,同时在市政府内部,是仅次于市长的二号人物,手握巨大的行政实权。 这样一位身处要职的人物,如果是秦家的人.... 那么在未来的许多关键决策和较量中,对方若在背后捅刀子、或者关键时刻倒戈一击,将会给白敬亭的工作带来巨大的麻烦和阻力。 同时,必然会对他们顾家在省城的产业布局造成难以估量的冲击。 这件事也猛地提醒了顾方远。 白敬亭在省城根基尚浅,几乎是孤立无援的状态。 自己完全可以利用上一世的记忆和对未来人事变迁的先知,帮助白敬亭甄别和引荐一些潜在的、可靠的盟友,为他尽快在省城站稳脚跟增添助力。 顾方远和魏老爷子推心置腹,一直聊到临近傍晚。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出橙红,才起身告辞。 因为晚上还要去赴秦思兰那个充满未知的约,所以婉拒了老爷子留他吃晚饭的邀请。 离开机关大院,。 坐在车里,顾方远思考着晚上见面的地点。 省城最出名、最高档的饭店叫什么?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思考。 你随便在省城的马路上抓一个人问,全都会告诉你同一个答案:长江饭店! 从七十年代开始,长江饭店就一直是省城最大、最气派的综合性服务大楼。 它集餐饮、住宿、理发、照相、百货商场于一体。 楼高五层,在这个普遍是平房和矮楼的年代,堪称气势恢宏。 是省城当之无愧的地标性建筑,属于老百姓眼中“摩天大楼”般的存在。 然而,自从顾方远的万达广场项目强势入驻省城后,以其更现代化的设计、更丰富的业态和更高级的体验,迅速超越了长江饭店,成为了新的商业标杆。 长江饭店这艘曾经的“商业航母”,如今也只能屈居第二了。 不过,若论及正式、庄重且能彰显身份的饭店,省城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尤其是进行商务洽谈或重要会面时,还是更倾向于选择历史悠久的“长江饭店”。 万达广场固然新颖繁华,但其氛围更倾向于情侣约会、家庭聚会和朋友休闲购物,热闹之余,难免少了一份传统饭店特有的私密性和正式感,并不太适合进行严肃的商务招待或暗流涌动的谈判。 秦思兰将邀约的地点定在长江饭店,也正在情理之中。 顾方远乘坐的黑色小轿车,平稳地驶至饭店气派的大门口缓缓停下。 顾大壮率先下车,动作敏捷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为顾方远拉开车门。 顾方远弯腰下车,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服。 远处还有十几辆轿车停在四周,安保人员陆续下车。 不过那些安保人员并未簇拥上前,而是默契地分散在远处不同方位进行戒备,并分批低调地进入酒店内部。 这时,一名穿着得体、年轻漂亮的女子立刻从门厅迎了上来。 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顾老板您好,我叫孙晓燕,是秦思兰同志的助理.....” 第531章 现在连一声‘哥\’都不会喊了? “我们老板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请随我来。” 其实无需对方自我介绍,在孙晓燕靠近的那一刻,顾方远锐利的目光已经瞬间认出了她。 这种“认识”,自然源于上一世的记忆。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助理,他或许不会留下多深的印象,但这个孙晓燕却截然不同。 此人在顾方远的记忆里,有一个极其鲜明且令人咋舌的“特殊属性”——恋爱脑! 而且是那种接近疯狂、完全不顾后果的极端类型。 上一世,孙晓燕为了感情所做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甚至堪称自毁前程的行为,没少刷新周围所有人的三观。 成为圈内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顾方远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精明干练的女人,双眼微微眯起,嘴角掀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味道:“那就劳烦孙同志在前带路了。” 孙晓燕被顾方远那深邃的目光看得心里莫名一慌。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的外在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点了点头,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仿佛被人无形中剥光了衣服、看透一切的错觉。 强压下这种荒唐且令人不适的念头。 转身在前引路,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方远可没空去关心对方此刻纷乱的心理活动。 他的目光已然从孙晓燕身上移开,饶有兴致地浏览着酒店内部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 雕花的廊柱、复古的吊灯、略显陈旧却依旧透着威严的布局…… 上一世,他曾无数次跟随秦家人出入这里,推杯换盏,虚与委蛇。 此刻“故地重游”,虽物是人非,却真真切切地让他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 长江饭店无论从其庞大的规模,还是内部精致考究的装修环境来看,都完全领先于这个时代,处处彰显着气派与格调。 或许是因其背后有上海老板投资的关系,许多装修的细节处,都隐约透露着上海和平饭店那种海派风格的奢华影子。 灯具、扶手、甚至服务生的制服,都带着一种别处难寻的摩登气息。 刚通过铺着红毯的宽阔楼梯登上二楼,迎面便走来一群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的男男女女。 当顾方远看清对方的面貌时,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愣了一下。 他未曾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碰到“熟人”。 或许是他们这短暂的停顿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那群人中,走在最核心位置(c位)、被众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围着的那个年轻男子,目光随意扫过,恰好看见了顾方远。 那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双眸猛地一亮。 脸上瞬间堆起一种混合着惊讶、戏谑和毫不掩饰的优越感的夸张笑容,大笑着径直走向顾方远: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呢,这可真是稀罕事儿啊!竟然还能在这地方见到你——顾、方、远!”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我怎么听说,你早就被秦伯伯送到哪个穷乡僻壤去啃泥巴了?” 他上下打量着顾方远身上那套剪裁合体、质地精良的西服,嘴里发出“啧啧”的轻蔑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啧啧啧~!现在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嘛?在哪家旧衣铺子借来的行头?跑这种地方来晃悠,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我告诉你,当心点,要是打碎了这里任何一样东西,怕是把你家那农村的土坯房子卖了,都赔不起一个零头!” 人们常说:越是你熟悉的人,越知道刀子该往哪里捅最痛。 此人名叫‘汪洋’,是顾方远上学期间,除了秦家人之外,唯一一个确切知道他真实身份(是秦父孩子)的外人。 说起来也是巧合。 当年汪洋的父亲竞争市教育局局长位置,不知通过什么七拐八绕的关系,最终求到了秦家门上。 因为是在非工作时间私下见面,或许是为了避嫌显得不那么刻意,汪洋的父亲当时带着全家人一起上门。 就是那一次,汪洋恰好看见了当时还在秦家、如同隐形人般的顾方远。 之后,汪洋就死皮赖脸地各种套近乎。 表面上成了顾方远在学校里唯一的“跟班”和“狗腿子”,实际上不过是看中了他背后若隐若现的秦家权势。 今日刚见面就如此急不可耐地出言嘲讽,显然是已经确切地知道了他被秦家彻底放弃、“发配”到乡下的事情。 准备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踩上一脚,以满足其卑劣的虚荣心。 这副前倨后恭、十足的小人嘴脸,实在是让人看着恶心反胃。 对于汪洋这种扭曲的心态,顾方远其实也能理解几分。 简单来说,就是过去长期处于压抑、讨好、低声下气的地位,如今突然发现双方身份似乎发生了调换。 让他产生了一种扭曲的、病态的优越感。 急不可耐地想要把以前积攒的所有屈辱,想要加倍地从对方身上找补回来,以此证明自己“高人一等”。 顾方远停下脚步。 不慌不忙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烟盒。 弹出一支香烟,优雅地叼在嘴上。 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幽蓝的火苗燃起。 深吸一口,然后故意将淡淡的烟雾缓缓吹向汪洋的方向,那动作轻蔑得仿佛是在吹走什么不洁之物。 他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呵呵,小羊崽,几日不见,现在连一声‘哥’都不会喊了?以前跟在我后面摇尾巴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小羊崽”这三个字一出口,就像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破了汪洋强撑起来的傲慢气球。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变得极其难看。 这个外号,是当年顾方远嫌他像山羊一样聒噪、围着自己叨叨个没完没了而随口起的。 第532章 顾方远,你疯了吗?! 如果用后世一个更精准的词来对应.... 汪洋当年的行为,就是标准的“舔狗”! 汪洋猛地向前逼近一步。 几乎要贴到顾方远面前,目光阴鸷狠厉,宛如一把淬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顾方远。 仿佛想用眼神将他彻底洞穿、撕碎。 一直如同铁塔般沉默护卫在侧的顾大壮,见状立刻肌肉绷紧,毫不犹豫地就准备上前一步。 用他那压迫性的体格“料理”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 但他刚踏出半步,就被顾方远抬起的手臂稳稳地挡住了。 顾方远眼神示意顾大壮稍安勿躁。 他此刻想的更深一层:汪洋这群人出现在这里,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安排? 他需要先弄清楚情况,再决定如何应对。 汪洋被顾大壮那山一般的体魄和凌厉的眼神吓了一跳,心中不由得有些发虚,气势也弱了半分。 如果不是有这个两米高的巨汉在场,刚才在顾方远吐出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拳头就已经挥过去了。 他强自镇定。 收回瞥向顾大壮的畏惧目光,重新恶狠狠地看向顾方远。 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倾泻出来,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顾方远!你他妈现在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能仗着秦家势头的少爷吗? 醒醒吧!你现在只不过是一条被秦家抛弃的可怜野狗!一个彻头彻尾、只能在农村泥地里打滚的土鳖!” 话音刚落。 电光石火之间,顾方远毫无征兆地猛然出手! 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薅住汪洋精心打理过的头发。 借着对方前倾的势头和自己腰腹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朝着侧面光洁的墙壁狠狠砸去! “砰!” 一声沉闷又令人牙酸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在饭店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由于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太突然,跟在汪洋身后的那帮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众人全都惊呆了! 瞠目结舌地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从未想到.... 以前在学校里总是显得很低调、甚至有些沉默的顾方远,竟然会如此凶悍,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打人! 汪洋被这一下撞得眼冒金星,只觉得天旋地转。 额角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而被死死薅住的头皮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顾方远你干什么!” “顾方远,你疯了吗?!” “快松手!快他妈松手!” 跟在汪洋后面的几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立刻爆发出色厉内荏的呵斥声。 但他们也只敢站在原地用嘴嚷嚷。 因为就在顾方远动手的下一刹那... 如同铁塔般的顾大壮已经猛地踏前一步,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稳稳地挡在了顾方远和那群人之间。 他那魁梧的身材、贲张的肌肉和冰冷的目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面对这样一个身高两米的肌肉壮汉..... 这群平均身高不到一米七、平日里只会欺软怕硬的“弱鸡”,心底发怵,根本不敢真的上前动手。 顾方远目光淡淡地瞥了那几人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几个人,用后世的言论来评价,就是班上的“小黄毛”、“精神小伙”。 上学期间就不学无术,整天跟社会上的小混混搅和在一起。 虽然跟他是同班同学,但双方根本属于两个世界的人,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此刻,他看这几人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是在看一堆令人厌弃的垃圾。 这种极度轻视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几人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心。 他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刚想壮着胆子再说些什么狠话找回场子——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楼梯口方向传来! 只见几名穿着普通但行动极其迅捷精干的汉子,如同猎豹般极速冲了过来。 他们显然一直就在附近警戒。 根本没等那几个“小黄毛”搞清楚状况,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脆利落地放倒在地。 胳膊被反剪在身后,一侧脸蛋被死死地按在冰凉的地板上,动弹不得,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呜...你们是谁?!你们想干什么?!” “放开我!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大哥……大哥不管我的事啊!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刚才还嚣张叫嚷的几人瞬间就怂了。 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颤抖,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之前的狂妄。 顾方远根本没有理会地上那几个废物。 目光重新回到眼前因为撞击而眼神有些涣散、此刻正逐渐恢复清明的汪洋脸上。 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对方那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蛋。 顾方远脸上带着一种戏谑的、仿佛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小羊崽,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此时,汪洋的心中早已被无边的惊恐所淹没。 剧烈的疼痛和眼前这完全超出预料的阵仗,让他彻底懵了。 秦奋不是信誓旦旦地说顾方远已经被秦家彻底抛弃,赶回乡下自生自灭了吗? 一个乡下土鳖,身边怎么会有这么多身手如此厉害、反应如此迅速的安保人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额角的疼痛和被压制恐惧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念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能……能好好说。” 顾方远这才满意地微微松开些许力道,但手依旧没完全放开。 他叼着香烟又吸了一口。 然后故意将浓郁的烟雾尽数喷在汪洋那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认识秦思兰吗?” “不……不认识!真的不认识!”汪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矢口否认。 在这个男女界限分明的年代,他认识的女孩本就屈指可数,稍微一想就能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 第533章 有点小失望是怎么回事? 一直在一旁看戏、表情复杂的助理孙晓燕,听到顾方远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顿时感觉受到了冒犯。 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忍不住出声辩解道:“顾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老板是真心诚意邀您过来吃饭谈事情的,您竟然…… 竟然怀疑我们老板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混混来对付您?这未免也太……” 顾方远侧过头。 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孙晓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轻笑,打断了她的话:“谁知道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让孙晓燕一时语塞,气得脸颊微微发红。 随后,顾方远收回视线,再次看向被制住的汪洋。 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看似亲切却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 “咱们老同学难得相见,别急着走。我呢,先处理一下手上的事情,待会儿空了,再好好跟你们‘聚一聚’,叙叙旧。” 说完,他才终于完全松开了薅着汪洋头发的手。 汪洋只觉得头皮一松。 那撕扯般的剧痛瞬间缓解。 他下意识地大口喘了口气,仿佛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 此刻他再看向顾方远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了惊惧和难以置信,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怎么都没想到... 几年未见,顾方远的变化竟然如此之大,手段如此狠辣果决。 这简直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同学了! 跟这种下手狠辣、背景似乎也深不可测的人一起“吃饭”? 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离顾方远远远的! 他刚想张嘴找借口拒绝。 眼角余光就瞥见那个身高两米、如同煞神般的壮汉(顾大壮)正迈着沉稳的步伐向他走来。 虽然没说话,但那压迫性的目光明确地告诉他——没有拒绝的选项。 到了嘴边拒绝的话,又被汪洋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脸色灰败,最终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好。”声音干涩无比。 顾方远这才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满意表情。 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不再看他们,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跟在后面的其他安保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不由分说地“请”着汪洋和他的那几个跟班,另外开了一间空闲的包厢。 将这几个吓破了胆的“小崽子”全都押了进去看管起来。 顾方远则只带着顾大壮一人,跟随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孙晓燕,向着走廊最深处的一间包厢走去。 推开厚重的包厢门,里面是一间装饰得极为奢靡的房间。 鎏金的壁灯、刺绣繁复的地毯、红木雕花的家具…… 处处透着刻意的豪华。 可惜,对于上一世见惯了各种顶级奢华场所的顾方远来说,眼前这种堆砌“金色”的审美,只让他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缺乏底蕴的暴发户气息。 宽敞的包厢内.... 足够十人的大桌,只有秦思兰一人端坐在主位上。 精致的菜肴和酒水已经摆好。 从冒着的热气来看,应该是顾方远出现在饭店大门的那一刻,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 顾方远锐利的目光在宽敞的包厢内迅速扫视了一圈。 确认除了秦思兰之外再无他人后,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道:“真是稀罕事儿,还以为秦小姐特意为我摆下的是一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鸿门宴呢。 没想到这包厢里空空如也,什么埋伏都没看见,啧……我这心里头,居然还有点小失望是怎么回事?” 正起身准备迎接的秦思兰,听到这话,气得险些一口气没顺上来。 起到一半的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头栽进面前的碗碟里。 她强忍着怒意,顺了口气,终于站直了身子。 一双柳叶眉紧紧蹙起,看向顾方远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 “顾方远!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也算是一家人,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你没必要每次见面,说话都这么夹枪带棒、句句刻薄吧?” “刻薄?”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轻笑。 根本没等对方招呼,便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在饭桌另一侧泰然坐下。 “你们秦家三番五次、明里暗里打我产业的主意,想要巧取豪夺,这不叫刻薄?秦奋那个小畜生一而再、再而三地设计陷害我和我的家人,甚至想要我们的命,这不叫刻薄?”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哦?有好处捞的时候闷声发大财,一句话不说;现在轮到自己受点委屈了,就跳出来指责我刻薄? 感情这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该让你们秦家占尽了才行,是吧?” 秦思兰被这一连串犀利直白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感觉脸颊火辣辣地发烫。 她根本没办法反驳。 因为顾方远说的每一句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而且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冲突。 不过她毕竟也是在各种场合摸爬滚打过来的老江湖了。 迅速深吸一口气,强行调整好几乎失控的情绪,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阿远,”她甚至用上了过去偶尔才会叫的、显得稍微亲近一点的称呼,“之前……确实是二姐我糊涂。 主要是小弟(秦奋)刚回家不久,我这也是关心则乱,怕他再受委屈,才……才做出一些糊涂事。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别再生二姐的气了,好吗?” 说着,她拿起桌上那只精美的青花瓷酒壶,袅袅婷婷地走到顾方远面前。 动作看似自然地将他面前的空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顾方远先是抬眼看了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秦思兰,又低头瞥了一眼那杯刚刚斟满的酒。 脸上露出了那种仿佛洞悉一切的似笑非笑表情:“秦思兰,以你的性格,能说出这么软和、这么低声下气的话来,可真是太不像你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第534章 我秦思兰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慢悠悠地说道:“这酒水里头……该不会是加了什么特别的‘料’吧?不然,你这突如其来的‘诚意’,我可真有点不敢消受啊。” 这倒不是他疑心病太重。 两辈子加起来,他跟秦思兰打了几十年交道,太了解这个女人骄傲自负、死不认错的性格了。 哪怕真是她做错了,也最多是仰着脖子,用施舍般的、不情不愿的语气道个歉就算完事。 现在突然变得这么软声软语,主动倒酒赔罪? 这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秦思兰抓着青花瓷酒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壶嘴甚至轻轻碰了一下杯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但她迅速控制住了这瞬间的失态。 如果不是一直紧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这一丝慌乱的小动作。 随即,她脸上努力堆起一个略显牵强和委屈的笑容。 “阿远,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嗔怪,“这里可是长江饭店,省城有头有脸的人常来的地方。 我要是真敢在这里面动什么手脚害人,众目睽睽之下,我自己还能跑得掉吗?你这疑心也太重了。” 她见顾方远依旧用那种似笑非笑、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盯着自己。 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来了点小脾气。 “好!你不信是不是?觉得我秦思兰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把拿过自己面前那只空酒杯。 “砰”地一声放在桌上。 当着顾方远的面,再次提起酒壶,将清冽的酒液“咕咚咕咚”地斟满。 然后,端起那杯足有一两多的白酒,目光直视着顾方远,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喝完后。 她将空酒杯在空中倒转过来,杯口朝下,果然一滴酒液也没有残留。 她微微喘了口气,酒精的辛辣让她脸颊迅速泛红。 她盯着顾方远,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下你总可以相信了吧?顾方远,我承认,自从你回到乡下后,我们之间是爆发过几次冲突,这也导致你和我们秦家的关系越走越远,越来越僵。 但我秦思兰可以对天发誓,我从未想过,也绝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要你的命!” 顾方远仔细地看着秦思兰的眼神。 那里面有着被质疑的愤怒,更有一种急于证明的清白。 以他对秦思兰多年的了解,虽然秦思兰工于心计、为人傲慢,但在这种涉及底线的事情上.... 尤其是在如此直接的对质下,这番话确实不像是在说谎。 他的嘴角这才微微一扬。 之前那抹冰冷的讥讽稍稍淡化。 他抬手指向一旁的空座位,语气缓和了些许:“仰着头说话怪累的,还是坐下来聊吧。” 秦思兰看了一眼顾方远面前那杯依旧满着的酒。 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回敬或者碰杯的意思,心里有些不快,但面上却佯装生气地飞了一个白眼过去。 这才顺势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般的抱怨: “别人酒桌上都是女同志喝一杯,男同志喝三杯。你倒好,我一个女的都干了一杯了,你居然一滴都不沾,可真是一点风度都不讲。” 顾方远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光滑的玻璃杯沿,脸上挂着淡淡的、却疏离的笑容: “行了秦思兰,咱们之间就别来酒桌上那套虚的了。我们俩的关系没好到需要互相敬酒的地步,而且我今天过来,也不是专门来陪你喝酒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直接而锐利:“说吧,费这么大周折把我叫来,究竟有什么事?直接开门见山,大家都节省点时间。” 秦思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两口菜送入嘴里。 细嚼慢咽之后,才缓缓放下筷子,仿佛借此整理好了思绪。 她抬起眼,看向顾方远:“听说……你打算出资购买省城即将公开出售的那三家国企?” “的确有这事,”顾方远点了点头,从容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 伴随着“叮”的一声脆响点燃,烟雾袅袅升起。 “怎么?你们秦家……也打算过来掺和一脚,分一杯羹?”他故意装作不知情,试探着对方的口风和真实意图。 “你说错了,”秦思兰立刻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强调,“不是我们‘打算’掺和一脚,而是你‘打算’掺和一脚。” 她说话的同时,伸手去拿自己面前的酒杯。 但当看到面前白酒时,她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随即朝包厢门外提高声音喊道:“孙助理!拿一瓶红酒过来。” “好的,秦总!”门外立刻传来孙晓燕的应答声,紧接着是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渐渐远去。 秦思兰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顾方远,解释道:“我不太喜欢白酒的冲劲。你要是不喜欢喝白的,待会儿红酒来了也可以换一杯。” “随便。”顾方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吐出一口烟圈,“什么酒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和女人喝酒。 当然,我指的是那种纯粹的、毫无意义的应酬酒。行了,咱们就都别再说这些虚头巴脑、绕圈子的东西了,直接直奔主题吧。” 秦思兰被他的话噎了一下。 顿了顿,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深深地、带着无限感慨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背负了巨大的委屈。 “阿远,”她的声音变得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哀怨,“其实……我们之间真没必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僵。真的。 哪怕……哪怕你之前对我们家做了那么多……嗯……不那么愉快的事情,我妈她……其实心里一直都还惦记着你。 她总是跟我说,希望有朝一日,你和我们还能是一家人,还能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顿饭……” “停停停!”顾方远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抬手做了一个果断打断的手势,语气冰冷,“一家人?秦思兰,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煽情戏码。” 第535章 背后全是我们在运作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现在只问你三个最简单的问题:第一,秦思清现在还在牢里坐着,这件事,你们秦家是打算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当做没发生过? 第二,你那个宝贝弟弟秦奋,他愿意主动放下所有恩怨,真心实意地跟我和解? 第三,你们会从此彻底放弃抢占、吞并我名下所有产业的念头和行动?”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来!你现在就回答我!这三个问题,你们秦家,有哪一项能做到?只要有一项能做到,我们现在就可以继续谈‘一家人’这个话题!” 秦思兰张了张嘴。 嘴唇嗫嚅了几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却发现面对这三个直指核心、关乎家族根本利益和立场的问题,她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任何虚伪的粉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思兰心中飞速权衡着。 顾方远提出的三个问题如同三根尖刺,精准地扎在秦家无法妥协的痛处。 秦思清坐牢的事..... 她个人或许可以为了利益暂时隐忍,但大姐和秦思清本人是绝对不可能放过顾方远的,这份仇恨早已不死不休。 至于秦奋....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相认不久的弟弟已经陷入了怎样的魔障。 秦奋偏执地认定顾方远夺走了他的一切,非要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秦家未来的资源和权柄注定是要交到秦奋手上的,如果他执意要与顾方远势不两立,她这个二姐根本无力阻止,也无法违背整个家族的未来意志。 而第三点,放弃抢占顾方远的产业? 这更是天方夜谭。 她今天之所以愿意放下身段来“和解”,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窥探并最终夺取顾方远庞大的产业和资金流。 如果能得到顾方远的财力支持,秦家不仅能立刻摆脱目前的财务困境,甚至全家都有机会借此机会一飞冲天。 所以,顾方远提出的这三个问题,她没有一个能给出肯定的答复,甚至连虚假的承诺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咚咚咚”地响起。 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包厢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 “进来!”秦思兰立刻应声,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获救般的急切。 助理孙晓燕捧着一瓶已经开启好的红酒走了进来,动作轻柔地将酒瓶放在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 “小姐,这是饭店里目前最好的红酒了。”她低声汇报,眼神小心地瞥了一眼气氛僵硬的两人。 秦思兰看了一眼那深色的酒瓶。 上面满是看不懂的英文标签。 她也分辨不出好坏,只是随意地“嗯”了一声,挥了挥手:“放着就行,你先出去吧,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等孙晓燕躬身退出去,并轻轻带上门后。 秦思兰深吸一口气,仿佛重新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 她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高脚玻璃杯,为自己缓缓倒了三分之一杯深红色的酒液。 然后,她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顾方远,抬起手中的酒杯示意了一下,语气试图恢复一些轻松: “你要不要也来一点?这红酒不像白酒那么辛辣呛人,口感柔和很多,喝下去之后喉咙里还会有一丝回甘甜味。” 在她看来,红酒这玩意儿在当下还是稀罕货,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在顶尖的圈子里流行起来。 她猜测顾方远常年待在乡下和小地方,很可能没接触过,于是特地介绍了一下。 语气中不经意间又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优越感。 顾方远沉默了两秒。 目光在那杯红酒和秦思兰脸上扫过,突然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行啊,”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那就尝尝你这稀罕物吧。” 说着,他将自己面前那个一直未动的空玻璃杯放倒在了桌面的小转盘上。 然后用手指轻轻一推,转盘带着杯子无声地滑到了秦思兰的面前。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却隐含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和距离感——他让她倒酒。 秦思兰看着滑到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动作微微一顿。 但还是伸手拿起那瓶红酒,缓缓地向杯中注入了约三分之一深红色的酒液。 然后,她再次轻轻转动转盘,将那杯斟好的红酒稳稳地送回到顾方远面前。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唉……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我们秦家之间,那点微薄的情分是真的一点都不剩了。既然这样,我也不再跟你打什么令人作呕的感情牌了,咱们就事论事。”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直接而锐利:“实不相瞒,省里决定售卖这三家国企的项目,其实最早还是一年前就提起的议程,后来因为中间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才被暂时搁置了下去。” “这次能重新启动这个项目,并且如此迅速地推进到公开阶段,背后全是我们秦家多方奔走、全力运作的结果! 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能够顺利拿下手表厂和自行车厂。”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和怨气:“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从上到下的关节,我们都已经疏通打点完毕了! 却怎么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你这个‘程咬金’! 如果你执意要参与竞争,为了拿下这两个厂,我们秦家将不得不付出远超预期的巨大代价!这是我们绝对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提议:“与其我们双方在竞标会上不断加码,恶性竞争,最终白白便宜了那些坐收渔翁之利的外人和政府,不如我们现在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说吧,顾方远,你到底要什么条件,才愿意主动退出这次竞争?” 她一口气将底牌和目的和盘托出。 然后紧紧地盯着顾方远,等待着他的答复。 顾方远一手夹着香烟,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点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第536章 先干为敬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包厢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终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缓缓开口:“我不会退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不但要参与竞标,还要拿下这三家企业。并且,我将以此为契机和跳板,在省城彻底扎根下来,发展我顾家的产业。” 随着话音落下,秦思兰的面色瞬间铁青。 刚才强装的平静彻底消失。 她冷着脸,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 “顾方远!你非要跟我们秦家过不去是不是?你别忘了,这里是省城!不是你可以为所欲为的南江市!” 顾方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跟你们过不去?你们秦家真是好大的脸面。只要我顾方远在省城做生意,咱们迟早会成为竞争对手。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商业竞争而已,难道省城的规矩是只准你们秦家做生意,不准我顾方远参与? 还是说,我无论做什么,只要遇到你们秦家,就必须要主动退避三舍,把市场拱手相让?” “顾—方—远!”秦思兰被这番连削带打、寸步不让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他的名字,“你怎么会变得如此……如此刻薄!如此自私!” “呵呵~!”顾方远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充满讥讽的冷笑,“又开始玩道德绑架这一套了?说不过理,就开始指责别人刻薄自私?” 他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防御姿态。 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不屑。 “既然你说我刻薄,认定我自私,行啊,那我就刻薄了,就自私了,你能拿我怎样?” 他的语气轻佻而挑衅,最后更是毫不客气地补上了一句极低的、却清晰无比的脏话:“傻逼玩意~!” 这最后四个字,像针一样狠狠扎进了秦思兰的耳朵里。 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混蛋,简直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这家伙简直就是‘针扎不进,水泼不入’,完全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原本还存着一丝幻想.... 打算做出让步,让出一个工厂,双方各拿一个,暂时维持一个表面和平相处的局面。 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他们秦家的一厢情愿。 她深吸一口气。 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红酒瓶,努力将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脸上竟然奇迹般地再次挤出一抹看似真诚,又带着些许委屈的笑容。 “好吧,”她语气忽然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一点认命般的妥协,“既然阿远你这么想要这个项目,那……二姐就让给你了。 也算是我们秦家之前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做出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吧。” 随即,她拿起自己那杯红酒。 袅袅婷婷地走到顾方远面前,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以前……确实都是二姐的错,是二姐糊涂,是二姐不对。你要打要骂,二姐都认了,绝无怨言。” 她试图营造一种姐姐向弟弟低头认错的氛围。 “以后啊,我们之间就算不能像亲姐弟一样相处,但至少……至少也不能再像仇人一样了吧?” 她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声音提高了些许,仿佛在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 “来,二姐再敬你一杯。希望喝了这杯酒,我们顾、秦两家就能化干戈为玉帛,过去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她一大段话说完,摆足了姿态。 却发现顾方远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手指甚至没有去碰触那杯红酒的意思。 只是用那种仿佛看跳梁小丑般的眼神看着她。 秦思兰脸上立刻浮现出故作委屈和受伤的表情:“怎么?二姐都已经这样放下身段跟你道歉了,你……你还是不愿意原谅二姐吗?连这点面子都不肯给?” 顾方远这才缓缓端起面前那杯红酒,但他并没有喝。 只是放在眼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看着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依旧沉默不语,没有任何表示。 秦思兰以为顾方远还在怀疑酒水里掺了东西,脸上露出一种“你真多心”的无奈表情。 她伸手拿过一个干净的备用玻璃杯,重新倒了一点红酒进去。 “既然这杯白酒你不敢喝,那我新倒的这杯红酒,总该没问题了吧?这可是从同一个瓶子里倒出来的。”说着,她端起这个新杯子,主动送到自己嘴边,当着顾方远的面,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然后,她将酒杯放下,目光坦然地看着顾方远。 用行动表明酒水绝对干净,没有问题,试图打消他最后的疑虑。 顾方远的目光冷冷地落在秦思兰端到面前的红酒杯上。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弹杯壁,发出清脆的微响。 随即,稳稳地提起那杯深红色的液体,缓缓站起身子。 高大的身形立刻带来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俯视着脸色微变的秦思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思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讥讽,“没人告诉过你吗?你的演技,真的很烂,烂到令人发指。” 他将手中的红酒杯不容置疑地递到对方面前,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保证酒水没问题,行啊,那你现在就把这杯喝了。你喝,我就信。” 其实,单论表演,秦思兰的戏做得并不算差,情绪转换、言语铺垫都勉强及格。 只可惜,顾方远早已洞察先机,对秦家人惯用的这种下三滥套路了如指掌。 所以在他眼中,秦思兰的所有表演都显得漏洞百出,如同小丑跳梁。 别看她每次都是“先干为敬”来表明酒水安全。 实际上,两人杯中的酒虽然出自同一个酒瓶或酒壶,却根本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无论是之前装白酒的青花瓷酒壶,还是现在这瓶红酒,内部都暗藏玄机——装有精巧的隔断装置。 一部分是掺了“料”的问题酒水,另一部分才是正常的酒。 倒酒时只需微不可察地转动某个机关,就能切换流出哪种酒。 上一世,秦奋就没少利用这种阴损的招数坑害生意场上的对手。 每次成功得手后,还会得意洋洋地找当时还算“自己人”的顾方远分享“喜悦”和细节,所以顾方远想不知道都难。 第537章 为我准备了什么样的货色呢? 秦思兰看见猛然递到唇边的酒杯,如同见到了毒蛇信子,吓得脸色煞白。 下意识地就连连后退一步,眼神中充满了惊慌。 她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牵强甚至扭曲的笑容,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用了!我……我用我自己的酒杯就行!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再重新倒一杯干净的……” 她话还没说完,身体就急着想转身去拿桌上的酒瓶,试图转移焦点。 但顾方远早已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就在秦思兰转身的刹那。 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个箭步上前。 左手如铁钳般疾速探出,一把死死薅住了秦思兰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 “啊——!”秦思兰痛得尖叫一声,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与此同时,顾方远右手拿着那杯红酒,毫不犹豫地就朝着她因吃痛而张开的嘴强行灌去! “不!我不要喝!放开我~~!”秦思兰吓得花容失色,魂飞魄散。 开始拼命地挣扎扭动,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推开顾方远的手臂。 脑袋使劲摇晃,试图避开那杯致命的液体。 晶莹的酒液因为剧烈的挣扎而泼洒出来,染红了她昂贵的衣襟和苍白的脸颊,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惊心。 直到此刻。 顾方远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将拼命挣扎的秦思兰死死地摁在冰冷的墙壁上,一边继续将杯中残余的红酒强行灌入对方口中,一边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轻声道: “老子本不想再搭理你们这帮阴魂不散的贱人!可是你们偏偏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我,真当我是泥捏的,没有一点脾气?” 冰冷的酒液混合着屈辱的泪水从秦思兰嘴角滑落。 顾方远的声音更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酒水里掺了烈性迷药?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豪华包厢里面,还藏着一个专门用于‘休息’的暗间?” 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迫使秦思兰仰起头,直面他锐利如刀的目光: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特地选择这个包厢,费尽心机演这么一出‘和解’的戏码,最终目的,就是想给我上演一出精心设计的‘仙人跳’,对吧? 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抓住我的把柄,好让老子乖乖就范,任你们拿捏?” 秦思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巨震不已! 甚至连挣扎和喊叫都在这一刻忘记了。 只是用充满了极致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看向顾方远,仿佛在看一个能窥探人心的怪物! 这件事极其隐秘。 知道全部计划的人,算上她和执行者,总共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甚至连秦父都不知具体细节。 她怎么也想不通,顾方远究竟是如何知道得如此清楚、如此详细的?! 每一个环节,仿佛都被他亲眼所见! 或许是因为被强行灌了酒,又或许是因为巨大的阴谋被当场戳穿所带来的羞愤和恐惧.... 秦思兰原本白皙的脸颊此刻不受控制地爬满了异常的红晕,并且迅速向着脖颈和耳根蔓延,显得既狼狈又诡异。 顾方远嘴角缓缓噙起一抹邪气而冰冷的笑容。 目光越过秦思兰颤抖的肩膀,投向了包厢内侧那扇通往休息室的房门。 “让我猜猜……”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们尊贵的秦二小姐,今天特地为我准备了什么样的‘货色’呢? 是风情万种、经验丰富的舞女?还是看似可怜、易于控制的寡妇?或者……是某个不谙世事的黄花大闺女?” 他故作沉思状,然后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秦思兰的心上: “恩……舞女的可能性不大。虽然放得开,但她们的交际圈太广,嘴巴也不一定严实,很容易把这件事当做谈资传出去,这对你们秦家的名声可没半点好处。” “寡妇嘛……虽然相对能保守秘密,但你们的终极目标是彻底控制我。 万一这寡妇真和我相处之下产生了点什么感情,我岂不是反而等于脱离了你们的掌控?所以这个可能性,似乎也不大。”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无比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那扇门,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看来……答案只剩下一个了。是黄花大闺女,对吧?而且,极有可能就是从你们秦母的娘家那边找来的某个涉世未深、容易控制的小女孩过来‘帮忙’。”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肯定:“这样既能达到用‘清白’要挟、彻底掌控我的目的,也能最大限度地保证女方出于家族声誉和自身名节的考虑,不敢将此事透露出去半分……真是打得好算盘啊,秦思兰!”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一副滚烫而柔软的娇躯紧紧地贴到了顾方远的怀中,双臂甚至如同水蛇般试图缠绕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把两辈子加起来都是处男的顾方远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他几乎是本能地后踉跄退了两大步,迅速拉开了距离。 脸上写满了惊愕和嫌恶。 他知道秦思兰在酒里下了催情药,也预料到药效会发作,但万万没想到药性会如此猛烈、发作得如此之快! 这才过了多久? 只见此时的秦思兰已是双眼迷离,脸颊酡红,呼吸急促而灼热。 她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和羞耻心,双手不受控制地、烦躁地揪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领口。 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声,身体也难耐地微微扭动着。 顾方远看得眉头紧锁。 他也懒得再跟一个被药物控制的人废话了,就算说了,估计秦思兰现在也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眼神一冷,不再犹豫。 一把抓住秦思兰的衣领,像是拖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粗暴地将她拖向包厢内侧那间紧闭的卧室。 第538章 这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啊! “砰”地一声,卧室门被他踢开。 当卧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的那一刻。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顾方远,也猛地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里面的确有一个女孩,安安静静地躺在铺着洁白床单的大床上。 只不过,这个女孩并非他之前推测的、来自秦母娘家的什么远房侄女,而是——秦家老七,秦思彤! 也就是几年前,那个曾经在南江市纺织厂担任过销售科科长,后来被他设计,灰溜溜地赶回省城的那个秦家小姐! 顾方远怎么也没想到。 秦家这次竟然会狠到这种地步,连自家的亲生女儿都给算计了进去,当做棋子来使用!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 外人再亲,终究不如自家人来得绝对可靠、绝对好控制。 他和秦家并没有血缘关系,只要老七秦思彤和他“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么最好的结果,自然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家人”。 即便最终成不了一家人,秦思彤也能以被“耍流氓”、失了清白的名义,死死地拿捏住顾方远,让他投鼠忌器,不得不就范。 此时,秦思彤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一动不动,显然正处于深度睡眠之中。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睡得如此沉,十有八九是被人提前下了足够剂量的安眠药。 看来,这件事极有可能并非秦思彤心甘情愿参与的,或者她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秦家的计划,恐怕是先造成既成事实,等“生米煮成熟饭”之后,再想办法将这件事解释(或者说逼迫)给秦思彤听。 对于为了利益可以不惜一切的秦家来说..... 牺牲一个女儿的清白和意愿,来换取对顾方远这个巨大威胁的彻底掌控,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一切,都以家族利益为先! 不过,无论秦思彤是否是自愿参与这个阴谋,顾方远此刻都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更不会心生怜悯。 在他的认知里。 整个秦家,除了那个还算有点底线、最后却傻乎乎替大姐顶罪入狱的老三秦思清之外。 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是值得同情的!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享受着秦家权势带来的红利,并为虎作伥。 他随手将已经神志不清、只会本能扭动的秦思兰像丢垃圾一样,重重地丢在了那张大床上。 让她和昏迷不醒的秦思彤并排躺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恶,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包厢外走去。 刚拉开厚重的包厢门。 就看见铁塔般的顾大壮正像一尊门神般挡在门口,而秦思兰的助理孙晓燕则一脸焦急和愤怒,正试图推开顾大壮闯进去。 见到包厢门突然被打开。 顾方远竟然衣冠整齐、神色清明地站在门口,孙晓燕整个人瞬间就懵了。 眼睛瞪得溜圆,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这……这跟事先说好的剧本完全不对啊! 不是说好了等药效发作,里面上演“好戏”的时候,她再带人“恰好”撞破吗? 就算顾方远意志力惊人,没吃迷药,也不该这么快就完事出来啊? 她下意识地踮起脚,惊慌地朝包厢里面张望: “我们……我们秦总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顾方远脸上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侧身让开了通道,朝包厢内休息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地说道: “在里面的休息室‘休息’呢?状态好像不太对劲,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孙晓燕此刻心乱如麻,也没多想。 生怕秦思兰出了什么意外,立刻急匆匆地侧身冲进了包厢。 就在孙晓燕冲进包厢的瞬间。 顾方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迅速给守在门口的顾大壮使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压低声音快速交代:“看住她们,别让里面任何一个人离开包厢半步。” “是!老板!”顾大壮立刻沉声应道。 魁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踏步跟进包厢,如同阴影般紧随孙晓燕而去,彻底封死了出口。 这时,一直在附近警戒待命的韩文武和孙正义看到门口动静,也快步走了过来:“老板!” 顾方远目光扫过两人,出声询问:“刚才在走廊撞见的那个汪洋呢?还在控制中吗?” “在!就在隔壁218包厢看着,很老实。”韩文武立即回答。 “好!”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文武,你现在就去把汪洋那小子给我带过来。这个包厢里面有一间卧室,直接把他丢进去就行了。” 接着,他转头看向心思缜密的孙正义:“正义,你去找服务生,想办法弄一台相机过来。动作快一点,待会儿等里面‘热闹’起来,你进去拍些‘精彩’的照片留存。记住,要拍得‘清晰’一点。” “好的!明白!”两人立刻心领神会,没有任何多余疑问,同时沉声应答,随即转身,开始分头行动。 顾方远神情自若地回到包厢。 重新在饭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竟然开始悠闲地夹菜吃饭。 折腾了这么一大通,他早就饥肠辘辘了。 刚才不确定秦思兰的具体计划和酒菜是否绝对安全,所以他一直没敢乱动筷子。 现在局面已经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即便这些菜里真的也被下了什么轻微的迷药也无所谓了。 反正待会儿还有一段“付费节目”要上演,他得抓紧时间先填饱肚子,补充体力。 至于那个冲进卧室的孙晓燕…… 她刚冲进卧室,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景象并发出一声尖叫,就被如影随形跟进来的顾大壮一记精准的手刀,干脆利落地劈在后颈上。 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瘫倒在地。 此刻正躺在卧室的地毯上“睡”得正香呢。 只有卧室的大床上,不断传来一阵阵压抑而难耐的、轻微的呻吟声,似乎是有人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和煎熬…… 没过一会儿。 第539章 纯粹是个意外的“添头” 包厢的门被推开,汪洋像只被吓破了胆的小鸡崽子,被韩文武毫不费力地提溜了进来。 当汪洋看见顾方远竟然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吃饭时,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 竟然“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哥~!大哥!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就把我当做一个屁给放了吧!我以后见到您一定绕道走,再也不敢对您大声说一句话了……呜呜呜……” 顾方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更懒得跟他废话,只是用手中的筷子,随意地指向之前秦思兰特意为他倒满、他却一口没动的那杯白酒,声音平淡无波:“把它喝掉。” “喝!我喝!我马上喝!”根本不需要别人硬塞,汪洋如同听到了特赦令,连滚带爬地扑到桌边,双手颤抖地抱起那杯白酒,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 喝完后,他还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将杯底亮给顾方远看: “哥……哥您看,我喝完了,一滴不剩!您……您能放我一马了吗?” 他还天真地以为,顾方远只是让他喝杯赔罪酒,喝完道个歉,今天这劫就算过去了。 谁知,顾方远看都没看他那副怂样。 只是厌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对韩文武吩咐道:“带他进去吧。里面那两个女人,现在都是他的了。” “是!”韩文武沉声应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把拎起还处于懵逼状态、没反应过来“进去”和“女人”是什么意思的汪洋,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拖向了卧室。 随后,顾大壮和韩文武从卧室里退了出来,并顺手带上了门。 顾方远瞥见两人出来时,脸上似乎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不由得打趣笑道: “行了,这里的菜多得是,浪费了可惜。去找服务员弄盆米饭来,咱们一边吃一边等好戏。” “我去叫!”韩文武像是要摆脱某种尴尬,抢先应了一声,快步离开包厢去叫饭。 没过多久。 卧室内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激情澎湃、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模糊的呓语和喘息。 幸亏这长江饭店的包厢隔音效果确实不错,声音被最大限度地隔绝在内,否则门外这几个人这顿饭恐怕是没法安心吃下去了。 很快,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外面的包厢里。 顾方远和韩文武、顾大壮几人早已酒足饭饱,桌上的菜肴都凉透了。 而卧室里面,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却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反而时而高亢,时而急促,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连一向沉稳寡言的顾大壮,也忍不住频频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神闪烁地低声问道:“老板,这……这到底是什么猛药?咋……咋这么老厉害?这都一个多小时了,里面还不带停的……” 顾方远点燃一根烟。 吸了一口,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估计是给种猪配种用的催情药吧,劲儿特大。”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这年头的医药技术确实落后,除了少量价格昂贵的进口药,市面上流通的、效果猛烈的大部分“迷情药水”,其实源头都是畜牧站用来给牲畜催情配种的。 价格极其便宜,购买渠道也简单,但用在人身上,其猛烈的副作用可想而知。 “这秦家也真有意思,”韩文武笑呵呵地接过顾方远递来的烟点上,语气充满了嘲讽,“摆出这么大一个仙人跳的局,居然也不多安排点人手在外面守着接应,活该现在被咱们反制,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开始行动时。 他还高度紧张,以为秦家在饭店内外埋伏了不少帮手。 结果和兄弟们里外搜索戒备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秦家额外安排的人手。 也就是说,这次针对他们老板的全部人马,竟然就只有两位秦家小姐和一个女助理孙晓燕(此刻还在昏迷中)。 就连后来抓住的汪洋那伙人,都纯粹是个意外的“添头”。 韩文武到现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布置未免也太儿戏、太看不起人了! 顾方远笑着摇了摇头,吐出一个烟圈: “如果是别人使用仙人跳,或许会安排很多眼线盯着。但秦家那样的背景和地位,做这种龌龊事,是绝不允许太多外人知道的。 一旦传扬出去,这种污点虽称不上致命威胁,但就像白纸上的墨点,很难彻底洗掉,会成为政敌攻击的绝佳材料。” 还有一点他没说——或许直到此刻,秦家上下,从秦父到秦思兰,都还一直固执地认为他顾方远是过去那个可以随意拿捏、被动挨打后只会忍气吞声的性格。 所以他们觉得,即便计划被拆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谅他也不敢真的把秦家怎么样。 就在这时! 卧室内突然传出一阵异常高亢、尖锐,几乎破音的女性叫声。 持续了短短几秒后.... 一切动静如同被掐断了一般,骤然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顾方远眼神一凛。 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站起身,拿起旁边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相机。 他见顾大壮和韩文武也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准备跟着他进去。 立刻抬手做了一个坚决制止的动作。 “你们就在外面守着,不用跟进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里面的场面不会好看,围观的人太多,后面处理比较麻烦。” 这个年代的女性大多观念保守,若是被大批人围观这般不堪的场景,只怕秦家姐妹会当场崩溃,甚至生出寻死的念头。 他可不希望这难得的把柄就这样没了——毕竟,这可是他等了许久才等来的机会。 顾方远手里紧握着那台老式相机,指节微微发白。 他独自卧室门前。 停顿片刻,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确认‘事情已经办完’,他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 第540章 照片贴满你的灵堂 一股浓烈的味道猛地扑面而来,混杂着香水与汗水的味道,几乎凝成实质。 让他胃里一阵翻滚。 忍不住后退好几步,抬手掩住了口鼻。 待气味稍散,他才重新迈步,踏进了卧室。 房间内窗帘紧闭,只从缝隙漏进几缕微弱的光,照亮了空中浮动的尘埃。 汪洋和秦思兰此刻已经陷入昏迷,呼吸沉重而不规则,显然药效还未退去。 唯有秦思彤是醒着的。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 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眼角湿润的泪痕早已干涸,留下浅浅的痕迹。 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仿佛灵魂已经从这具受尽屈辱的躯壳中抽离。 直到开门声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她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生无可恋地转向门口。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而当她的视线聚焦,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 秦思彤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针狠狠刺穿。 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她只记得自己昨晚喝了二姐递来的一杯甜酒,随后便不省人事。 醒来时,药力仍未完全消散,四肢沉重得不像自己的,一个陌生男人正对她...... 她试图反抗,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原以为二姐想害她,可当顾方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那种冰冷而玩味的表情时,所有预设的猜想瞬间崩塌。 震惊、恐惧、茫然、愤怒、羞耻…… 种种极端情绪像滔天巨浪一样冲垮了她的心神,让她几乎窒息。 “你!……”她艰难地张开干裂的嘴唇,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全身软绵绵地使不上半点力气。 只能绝望地看着顾方远不紧不慢地举起那台黑色相机,调整镜头,然后对着她们不堪的场景,按下一连串快门。 刺眼的闪光灯一下下划破昏暗的卧室,像一道道无声的闪电,劈在她的尊严和灵魂上。 完了! 她不傻,当然知道顾方远在做什么。 这些照片一旦流传出去,她这一生就彻底毁了。 滚烫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太阳穴滑落,没入散乱的黑发中。 为什么?顾方远为什么要这样害自己? 可是嗓子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不明白,找回秦奋之前,一家人和和睦睦,为什么短短几年时间会变成这个样子。 泪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从始至终她都没意识到秦家对顾方远的伤害,只认为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小矛盾,完全没必要’刀兵相见‘。 紧接着,顾方远那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好好活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温柔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冰,“说不定有机会从我这里拿走底片。” 他顿了顿,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刀,“如果死了,我会把这些照片贴满你的灵堂。” 顾方远抓着相机轻轻晃了晃,金属外壳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等他们醒了,别忘记将这件事告诉他们。”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那笑容里掺杂着戏谑与警告。 随即利落转身,皮鞋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消失在门廊尽头。 卧室门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卧室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衬得室内的安静愈发令人窒息。 不知过去多久... 秦思彤的眼泪早已流干,眼眶红肿刺痛。 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一丝力气正缓慢回流到麻木的四肢。 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子。 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穿上,动作迟缓得像是在完成某种痛苦的仪式。 穿好衣服,她站在床边,目光冰冷地扫过另外两人。 视线最终定格在秦思兰脸上,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憎恨与厌恶。 沉默许久,这才推开卧室门,向外走去。 外面包厢一片死寂。 顾方远早已离去,只剩下二姐的助理歪倒在沙发上,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秦思彤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小张的鼻息——确认对方只是昏迷,并未死亡。 她的目光冷静得可怕,缓缓扫视着整个包厢,最终定格在茶水台上那个略显陈旧的塑料苍蝇拍上。 她走过去,拿起苍蝇拍,掂量了一下粗糙的塑料手柄,随即紧紧握住。 重新返回卧室,反手将门锁轻轻扣上。 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仍在昏睡的秦思兰,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举起苍蝇拍,调转方向,用坚硬的塑料手柄那一头,对准秦思兰身上,狠狠抽了下去。 宛如鞭子抽在身上。 “啪——”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秦思兰在睡梦中痛得猛地一颤,尖叫着惊醒:“啊——!” 痛的她龇牙咧嘴。 当看清站在床前、满面寒霜的秦思彤时,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随即,昨晚破碎的记忆片段汹涌而至……那杯甜酒……突如其来的晕眩…… 她猛地转头朝四周查看,当视线触及身边陌生男子时…… “啊!!!——”更加凄厉惊恐的尖叫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猛缩,险些直接从床上滚落下去。 然而,当发现自己异状时,极度的惊恐和羞耻瞬间冲垮了她的神经。 她白眼一翻,身体一软,竟直接晕死过去。 秦思彤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冷眼旁观。 既不出声提醒,也不顺手扯过衣物替她遮掩,仿佛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荒诞戏剧。 “啪——”秦思彤毫不犹豫地再次抬手,又是一记狠抽,宛如藤条抽在秦思兰的身上。 坚硬的塑料抽在身上,秦思兰再次被剧痛激醒。 这一次她只茫然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抓过被单或散落的衣物,胡乱地遮掩住自己的身体。 第541章 他一直在跟自己演戏! 她的眼眸因极度恐慌而剧烈颤抖,眼神涣散,不断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完全无法理解事情为何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秦思兰慌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手指因为惊惧和愤怒而不住地颤抖。 胡乱地将那件皱巴巴的连衣裙套在身上,甚至连背后的拉链都只拉上一半就顾不上再管。 她踉跄着退到远离大床的墙边,仿佛那凌乱的床铺上沾染着什么致命的病菌。 纤细的后背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墙壁。 下体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更加苍白。 她猛地抬起头。 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无法置信的怒火。 死死盯住同样衣衫不整、坐在床上的秦思彤。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他……他到底是谁?!” 秦思彤闻言,苍白而疲惫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充满讥诮的弧度。 眼中满是怨恨和嘲讽: “我的好姐姐,”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淬满了毒液,“你把我骗到这个鬼地方,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让我失了身子,现在……现在你反倒来问我他是谁?” 她艰难地用酸软无力的手臂支撑起身体。 尽管浑身像是散架一样疼痛,但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直直地射向秦思兰:“你难道不应该先给我一个解释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思兰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让她脸色难看的,倒不完全是秦思彤那咄咄逼人、兴师问罪的语气,而是她破碎混乱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艰难地苏醒、拼凑。 她恍惚地想起昨晚计划好的一切: 原本是打算让七妹秦思彤和顾方远“生米煮成熟饭”,借此重新捆绑住顾方远,让他再次和秦家成为“一家人”。 精心布置了酒水、房间,一切都算计好了…… 却在最后关头被顾方远那个混蛋彻底识破! 那个男人冷笑着,强行将那杯掺了烈性迷药的红酒,灌进了她自己的嘴里…… 至于床上那个此刻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男人..... 她似乎有那么点模糊的印象,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此刻头脑如同灌了铅一样昏沉疼痛,怎么也想不起对方的具体身份。 最让她感到头疼和棘手的,是眼下这完全失控的局面! 如果没有秦思彤在场,只有她和这个陌生男人的话,或许还能想办法周旋,大不了就顺势找个上门女婿,反正她也早就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家族联姻也是常事。 可现在偏偏还牵扯进了第三个人,还是她的亲妹妹! 这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她无奈地、带着一丝最后侥幸的试探,看向满脸寒霜的秦思彤,声音干涩地问道:“老七……你……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秦思彤几乎要被这句无耻的话气笑了。 而她也确实笑了出来,那笑声又冷又刺耳,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她猛地转头,看向床上那个还在装睡、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男人,抄起手边另一个柔软的枕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过去! “还在床上装你妈的死尸呢?!给老娘起来!再不起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把刀来给你那玩意儿剁了喂狗!” 汪洋被这声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一个激灵,再也装不下去。 其实在秦思彤刚才打秦思兰、两人争吵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虽然受药物影响,昨晚后半段的记忆有些模糊和混乱,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这两位秦家小姐做了什么。 面对这样堪称修罗场的恐怖局面.... 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好一直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装死,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隐形或者消失。 他内心只疯狂地祈祷着,希望这两姐妹能赶紧穿好衣服离开,就当昨晚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 秦思彤的脾气竟然如此火爆彪悍,会直接毫不留情地揭破他装睡的事实。 听到秦思彤那声充满杀气的怒喝,吓得他魂飞魄散,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 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位,裤子的拉链也只拉上一半就卡住了,但他根本顾不得整理。 只是胡乱地将自己包裹住,狼狈不堪地缩在床的另一角。 他死死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根本不敢直视姐妹二人那仿佛要杀人的目光。 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活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做错了事的孩子。 然而,令他自己也感到无比困惑和羞愧的是..... 心里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顾方远,不但生不起丝毫恨意,反而泛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期待和窃喜。 这种荒唐的情绪让他更加无地自容,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烧红。 秦思兰见秦思彤始终冷着脸,抿着唇,一副拒绝沟通、只余怨恨的模样。 只好深吸一口气,将矛头率先对准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刺向汪洋:“你是谁?是不是顾方远让你来的?” 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和屈辱。 汪洋被她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赶忙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叫汪洋,是……是被顾方远抓来的!” 他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慌忙抬起手臂,露出手腕上被绳索捆绑后留下的清晰红痕。 “他……他给我喝了一杯白酒后,就把我扔到这间卧室了。那酒……那酒肯定被他下了药!” 他的语气委屈极了,活像个受了天大冤枉的小媳妇,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腕,试图博取一丝同情。 秦思兰双拳骤然紧握,指甲几乎要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起伏。 白酒.... 那该死的顾方远! 原来他早就知道白酒里也下了药! 从逼自己喝下那杯酒开始,他就一直在跟自己演戏! 第542章 卑微的仰慕 “顾方远为什么抓你?”她强压着怒火追问,但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点,眼神陡然变得更加锐利,“不对!你怎么知道是顾方远?你认识他?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敏锐地抓住了一个漏洞——从醒来至今,她们姐妹二人根本没有提过“顾方远”这三个字。 而汪洋却能直接说出主使人的名字,这显然说明他们彼此相识! “我……我是他高中同学,”汪洋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老实交代。 当然,他不是怕这两个女人,而是怕背后家世。 一个处理不好,很有可能害父亲仕途毁于一旦。 故作无辜地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后怕:“今天……今天我和几个朋友来长江饭店吃饭,结果在走廊里碰巧遇到了顾方远。 我……我只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就被那混蛋打了一顿,还把我跟我朋友都关到了隔壁包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额头已经发紫的淤青,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没过多久,他突然又把我一个人从隔壁包厢带到这里,逼着我又喝了一杯白酒,然后……然后我就……” 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眼神躲闪,不敢看姐妹二人。 “剩下的……你们大概都知道了。秦小姐,这件事真不能怨我啊,我也是被害者,我也是身不由己啊!”他抬起头,眼中努力挤出几分真诚的恳求,希望能博得一丝一毫的同情或理解。 听见汪洋再次自然无比地吐出“秦小姐”这三个字。 秦思兰眸光骤然一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更深的不寻常。 她微微眯起眼睛,向前逼近一步,带着审视的锐利: “你认识我?”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探究。 汪洋被她突然变得更加凌厉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认...认识,” 他结结巴巴地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我爸是教育局局长汪铁军,以前……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经常在机关大院外面等顾方远一起上学,有……有幸远远地见过二位小姐几面。” 他说着,偷偷抬起眼打量秦思兰的反应,眼神里混杂着卑微的仰慕与极大的忐忑。 秦家的任何一个人,对他来说都自带着一层需要仰望的光环。 那些年他常常以等顾方远为借口,实则只为了能远远地瞥一眼秦家姐妹出入大院的身影。 所以秦家的每一个人,她们的样貌、气质,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她们常穿的几条裙子的颜色,他都能一一数来。 这次虽说是药物让他犯下大错,但从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本意上来说,当看见床上是秦家两位小姐时.... 他惊恐之余,确实也生出了一些别样的心思。 毕竟,秦家对他来说,绝对是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枝头。 尤其是秦家七女,本就生得漂亮出众,再加上那层尊贵的身份光环,对汪洋而言,那简直是天上明月般的存在。 突然有了能一亲芳泽、甚至可能借此攀上高枝的机会…… 他干脆借着强烈的药劲,半推半就地达成了这场露水姻缘。 否则也不可能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反抗。 此刻冷静下来回想,心里除却恐惧,竟还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隐秘的、荒唐的窃喜。 秦思兰自然不知道对方心中想法。 沉默了片刻。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冰凉的布料,仿佛在汲取一丝冷静。 她抬眼,冷冷地扫过蜷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汪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没有我叫你,不准出来!” 随即,她转头看向始终寒着脸、一言不发的秦思彤。 声音稍稍放缓了些,但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老七,我们先出去说话。” 这次,秦思彤没有再出言反驳或讽刺,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冷的轻哼,率先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异常笔直,仿佛要用这种方式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高跟鞋与地板碰撞发出“哒、哒”的脆响,仿佛要将满腔的屈辱和愤怒都彻底踏碎在这奢华的包厢地板上。 来到外面的主包厢。 秦思兰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助手孙晓燕竟然像头死猪一样,歪歪扭扭地瘫在旁边的沙发上。 睡得正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不雅的口水痕迹。 顿时,一股无名火直冲秦思兰头顶——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她一把抢过秦思彤不知从哪顺手拿来的一个装饰用苍蝇拍(或许是之前打扫时遗漏的)。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前,对着孙晓燕大腿外侧肉最厚的地方,用尽全力狠狠抽了下去!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抽打声在空旷的包厢里骤然回荡,格外刺耳。 “啊!!----”孙晓燕瞬间如同被电击一般弹射起来,双手条件反射地拼命揉搓着火辣辣剧痛的大腿,疼得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声音都变了调:“疼疼疼----!谁啊?!” 当她泪眼模糊地看清站在面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秦思兰和秦思彤时,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这才猛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自己竟然在最重要的关头莫名其妙昏睡了过去! 她慌忙站起身,连身上连衣裙的褶皱都来不及整理,满脸急切和惶恐地凑近秦思兰: “秦总,您……您没事吧?我……我怎么会睡着了?”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和后怕。 秦思兰见她这副懵懂又狼狈的模样。 知道这件事归根结底也怪不到她头上,要怪只能怪自己大意轻敌,严重低估了顾方远的狠辣和手段。 她疲惫又厌烦地摆摆手,顿时连教训孙晓燕的心思都没了。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酒桌,“你出去叫服务员,把这里收拾干净,重新上一桌菜来。” 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倦怠和一种无力回天的挫败感。 第543章 秦家的人没来 “好的!我这就去!”孙晓燕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和好奇,可见两位老板脸色都难看得吓人,只能乖巧地闭上嘴。 低着头,小跑着离开了包厢。 秦思兰和秦思彤二人沉默地在宽敞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却冰冷彻骨的鸿沟。 沙发因为她们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你……”秦思兰有些尴尬地率先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沙发扶手,“打算怎么办?要……要嫁给里面那个男人吗?”她问得极其艰难。 秦思彤闻言,嗤笑一声。 视线厌恶地瞥向卧室房门方向,仿佛能穿透那扇门看见里面那个猥琐缩着的男人。 她撇撇嘴,语气轻蔑到了极点:“嫁给他?我才不要!一看就知道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怂货软蛋,我今天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自认倒霉!” 但她突然猛地转过身。 死死盯住秦思兰,眼圈微微发红,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不要那个男人,不代表我会原谅你对我做的一切。秦思兰,如果你不给我一个足够让我满意的赔偿,这件事,我们没完!”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背叛的痛苦。 “哦对了!”秦思彤像是突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讽刺的弧度,“差点忘了告诉你。咱们三个人在床上的‘精彩’样子,全被顾方远那个杂种用相机清清楚楚地照下来了。 他让我转告你,最好别动什么愚蠢的轻生念头,否则……咱们的这些照片,将会一张不落地贴满你的灵堂四周。” 秦思兰皱了皱眉头。 她注意到,自从老七醒来后,脏话几乎就没离过口,与原来那个无论何时都保持着骄傲和得体的小公主形象判若两人。 这种巨大的变化,让她的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真正的担忧和……一丝模糊的后悔。 至于顾方远的威胁…… 她早已不是那种天真幼稚、受了打击就只会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小女孩了,自然不会有任何轻生的愚蠢想法。 只不过.... 被顾方远拿住了这样一个足以毁灭声誉的把柄,以后肯定是个天大的麻烦,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复杂。 这件事,牵连甚广,后果难料,还需要从长计议,慢慢想办法应对。 .......... 相对于秦家那边的愁云惨淡和鸡飞狗跳。 顾方远只觉得这些天全身舒坦,神清气爽。 果然,风浪越大,鱼越贵! 冒险赴了那场鸿门宴,虽然过程惊险,但最终的成果却是相当喜人。 他虽然没法单凭这件事就拿捏住整个庞大的秦家,但至少,秦思兰和秦思彤这两个麻烦的女人,短期内是绝对没脸也没胆再敢到他面前来蹦跶了。 这无疑为他扫清了不少障碍。 时间很快过去了半个月。 这期间.... 顾方远并没有闲着。 他通过白敬亭的引荐,有条不紊地拜会了省城里不少未来会在官场上崭露头角的大佬级人物。 这些人目前大多身处处级干部的位置,正处在渴望政绩、需要强大助力向上攀登的关键阶段。 白敬亭带着顾方远这位手握巨资、且投资眼光精准的“财神爷”到访,自然受到了极其热情的接待。 会谈的结果有好有坏。 有的成功拉拢,建立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也有的出于各种顾虑选择了婉拒。 但无论如何,这一轮密集的拜访,至少帮助白敬亭初步搭建起了自己在省城的势力框架和人际网络,让他以后开展政府工作时,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有了基本的支撑点。 这天,省政府的小礼堂内,气氛庄重而严肃。 顾氏集团作为重要竞标方,受邀前来参加“省城三家国企产权转让会议”。 顾方远带着韩文武、孙正义等几名核心下属,准时步入布置简洁却透着威严的小礼堂。 只见里面上百个座位几乎已经坐满了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不绝于耳。 负责领路的工作人员在一旁低声介绍: “顾老板,这次会议除了省市的相关领导,还有三家拟转让企业的管理层代表,以及其他兄弟单位和有意向企业的代表,大部分都是过来观摩学习经验的。” 顾方远微微颔首。 目光沉稳地扫过会场,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了礼堂最前方预留的、贴着“顾氏企业”名牌的座位区域。 他沉稳地坐下。 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前几排座位上摆放的其他名牌。 参加竞标的几家企业的名字,和他之前通过各种渠道收到的消息完全一致,并没有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黑马。 但奇怪的是.... 他仔细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贴着“秦氏”或者相关企业名字的名牌。 众人刚落座。 朱怀德就凑了过来,靠着肩膀,压低了声音在顾方远耳边说道: “看来前几天听到的传言是真的,秦家的人真的没来参加!他们好像彻底放弃争夺这三个厂子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确认后的轻松。 朱怀德今天出现在这里,用他自己的话说,纯属是来“凑热闹”、“刷个脸熟”,感受一下这种大场面的气氛。 今天来的不仅有市里的主要领导,甚至平日里极少在这种场合露面的省长也亲自出席了。 足见省里对这次国企产权转让的重视程度。 这么好的机会,对于在场的许多商人来说,自然是绝佳的在各位大领导面前“露脸”的时机。 很多私人老板都抱着这样的心思:现在混个脸熟,以后说不定就因为这一次碰面,在某个关键节点就能用上这份“一面之缘”呢。 不得不说,商人的嗅觉总是异常灵敏的。 哪怕现在只是改革开放的初期,依旧有很多敏锐的商人已经意识到,中国未来的发展路径绝不会像西方资本主义社会那样,让资本力量凌驾于政治之上、甚至摆布政治。 第544章 毫无信誉的小鬼子! 在中国的土壤里.... 商人想要做大做强,其发展根本脱离不了与官场建立和维护良好的关系。 这种关系更多是起到一种寻求政策扶持、获取发展帮助的作用,是一种相互需要、相互成就的共生关系,而非资本单方面地去操控权力。 顾方远的目光再次扫过秦家原本应该就坐的区域。 那片位置到现在依然空空如也,不仅秦思兰、秦思彤没来,连一个代表秦家利益的相关人员都没出现。 “或许……只是还没来吧。”他心中暗忖。 长江饭店那件事或许对秦思兰和秦思彤个人的打击非常大,让她们短时间内无法露面,但对于盘根错节的整个秦家来说,这点风波应该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可不认为秦家是那种会轻易放弃既定目标、尤其是已经投入了大量前期成本。 就在这时。 他突然敏锐地感受到一股冰冷而专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 顺着感觉的方向不动声色地看去.... 心脏猛地一跳——只见隔了几排座位,秦父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入座,此刻正微微侧着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他! 秦父的眼神中,不再有往日那种惯常佩戴的、虚伪而温和的笑容面具。 而是沉静如深潭寒水,幽深得仿佛化不开的浓墨,里面似乎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审视、算计,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好像要将眼前的这个人、这个让他屡屡受挫的对手,深深地刻进脑海深处,细细剖析。 顾方远心中顿时一凛。 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每次秦父在幕后策划重大行动、决心要彻底解决某个棘手难题之前,就会露出这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毕露的神色。 而每次之后没多久,他瞄准的目标果然就会以各种“合理”的方式被清除掉。 换言之,这是秦父准备亲自下场、动手铲除障碍的明确先兆! 这也不禁让顾方远感到一丝诧异。 他原本以为,以秦父爱惜羽毛、惯于隐藏在幕后的性格,还会继续忍耐和观望,寻找更稳妥的代理人出手。 看现在这架势.... 对方是终于被逼到一定程度,打算不再掩饰,要亲自操刀上阵了。 这样……也好! 顾方远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别人动手,到最后很可能也只是推个替罪羊出来顶罪,很难伤到秦家的根本。 只有秦父亲自下场,才有可能在交锋中抓到他的破绽和致命失误! 电光火石间。 顾方远脸上已经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极其礼貌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敬意的微笑,朝着秦父的方向,幅度极小却足够对方看清地点了点头。 这个瞬间切换表情的功夫,还是上一世秦父亲自“教导”他的。 ‘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哪怕心里对对方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也绝不要让对方轻易看出你内心的真实情绪。’ 如今,他用秦父教的本事,来回敬秦父本人。 秦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下颌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更加硬朗了几分。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那姿态平静得仿佛刚才那道锐利如实质、久久停留在顾方远身上的视线只是一个错觉。 省里的领导们就像是提前约好了似的。 自秦父这位重量级人物到场后,便一位接一位地陆续抵达。 他们相互之间握手、寒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让小礼堂前区的气氛显得既正式又暗流涌动。 就在众人整理衣冠,屏息等待省长最终到来之时。 小礼堂后方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处,传来一阵略显突兀的喧闹声,夹杂着脚步声和低语。 顾方远几乎是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强光刺痛。 三菱集团! 没错! 在场其他人他或许不认识,但岩崎娜美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走在团队最中心(c位)的并非岩崎娜美,而是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岩崎娜美步履从容地走在那人一侧。 但从彼此的位置和姿态看.... 岩崎娜美对这位中年男子并未表现出多少恭敬。 反倒是那位中年男子,虽居于中心位置,却始终侧头对着岩崎娜美,脸上保持着一种近乎殷勤的笑容,一边走一边低声同她说着什么。 不出意外,这位中年男子应该是此次三菱方面的正式负责人。 而岩崎娜美,或许只是以观察或学习的身份前来。 岩崎娜美似乎敏锐地感受到了顾方远投来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岩崎娜美的眼中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只是极其礼貌地、公式化地微微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随后便若无其事地跟随团队一行人,径直走向原属于秦家的那些预留座位。 “妈的,怎么跑来一群小鬼子?”一旁的朱怀德朝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 同时,他注意到顾方远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对方身上,不由得带着疑惑凑近问道,“兄弟,你认识他们?” “恩,”顾方远从喉咙里低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他们就是日本三菱公司的人,没想到他们会跑到这来。” 朱怀德一听到“三菱公司”这几个字,一双虎目顿时怒瞪起来。 钵盂大的拳头猛地砸在面前的桌面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故意扯开嗓门,洪亮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小礼堂原有的低语氛围: “好啊!原来就是三菱那帮毫无信誉的小鬼子!也不知道政府是怎么办事的,这种没良心、耍手段的公司也放心让他们进来膈应人!” 这突兀而响亮的斥责,让原本有些嘈杂的小礼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本来看见一群身着和服的人走进来,与会众人脸上就已显露出不悦之色,交头接耳的窸窣声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此刻又经朱怀德那一声吼。 第545章 师傅手艺费 坐实了这群日本人竟是“毫无信誉”的三菱公司代表,会场里压抑的不满情绪顿时如沸水般炸开,爆发出一片嘈杂的议论声。 不少人对着三菱公司代表团的方向指指点点,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甚至有个别两个脾气暴躁的年轻代表,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挥舞着拳头,高声喊道:“小鬼子滚出去!” 声音在礼堂的四壁间回荡,引得更多人侧目。 负责维持场内秩序的工作人员见状,脸色骤变,急忙抓起话筒,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锐: “安静!请大家保持安静!本次竞标采用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如果各位对企业资质有任何疑问,可以在企业代表发言环节依法依规提出。 现在,请立刻保持会场秩序,否则我们将依据规定,请扰乱秩序者离场!” 随着他严厉的话语透过扩音器传遍礼堂。 现场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才被勉强压制下去,杂乱的声浪渐渐平息,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对抗情绪。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侧过身,朝着朱怀德隐蔽地竖了一个大拇指。 朱怀德会意,粗犷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恢复了忿忿不平的模样。 别小看朱怀德刚才那看似冲动的一句话。 这简短的斥责如同一颗种子,已经埋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里。 万一三菱公司的人果真想要争夺今天这个项目,这句“毫无信誉”的评语,无疑会在后续的评议中给他们带来巨大的无形障碍。 随着江南省省长‘古天明’,迈着沉稳的步伐步入会场,在场众人纷纷起立致意。 这场关乎三家国企转售的重要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会议由省政府办公室主任亲自主持。 他首先照例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感谢贺词,接着用洪亮的声音逐一介绍了在主席台就座的各级领导干部,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便响起一阵礼节性的掌声。 随后,他又开始介绍参与此次竞标的企业代表。 通过这番介绍,顾方远终于确定,三菱公司此行确确实实是来参与竞标的。 主持人给出的官方名义是:“为防止国内私营企业可能出现的恶意压价行为,确保转售过程的公正透明,特邀请一家具有国际背景的外资公司参与竞标,以期形成更有效的竞争机制,体现公平性原则。” 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虽然让在场许多人心头憋着一股火,但既然程序上符合规定。 大家也只能将不满压在心底,无法当场发作。 不少人交换着无奈的眼神,或轻轻摇头,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其实,自《马关条约》签订以来,外国资本进入国内投资并非新鲜事。 但以往这些外资企业大多集中在上海、广州等沿海通商口岸,而在江南省这样的内陆地区,除了少数带有公益性质的天主教堂外,很少能见到外国商人的身影。 总的来说....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于外商,特别是对于有着历史宿怨的日本商人,从情感上到行动上,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强烈的抗拒。 这种情绪,如同暗流一般,在看似平静的会场表面下汹涌波动。 主席台上主持人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将顾方远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现实。 “由于这三家企业都是七十年代初建造的老厂,单纯用当时的投资金额来计算现值显然不合时宜。 因此,审计部门参照当时的实际消费能力与物价水平,综合折算成了现在的市场价值。” 主持人稍作停顿,翻看了一下手中的文件,继续宣读。 “省城家具厂,经过核算,总估值定为1500万元。这其中包括了厂房、设备、所占用的地皮,以及附属的一座林场的所有权。” “另外,厂内库存的原木以及部分成品家具,折价约为100万元。此外,”主持人特意加重了语气,“家具厂最核心的价值之一,在于老师傅们的手艺和经验,这部分无形资产,经评估折价为300万元。因此,家具厂的最终起售价定为1900万元!” 这个价格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顾方远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价格对他来说有些偏高了。 倒不是付不起,而是仔细盘算下来,觉得其中有些部分并不符合他未来的规划,显得有些“不值”。 一旁一直留意他神情的朱怀德,见状便侧过身,压低粗嗓门问道:“怎么,兄弟,觉得价格烫手了?” 顾方远微微点头。 身体向朱怀德那边倾斜,低声回应:“是比我预想的要高出一截。特别是那300万的‘师傅手艺费’。 不瞒你说,如果我接手家具厂,后续的生产流程我打算进行机械化改造。 主要部件采用机械加工,提高效率和标准性,人工主要负责后期的组装和精细打磨。这样一来,老师傅传统手艺的权重,在我看来,就没那么关键了。” 两人低声交谈间,台下其他人也对价格议论纷纷。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不得不再次拿起话筒,维持秩序:“请大家保持安静!现在,正式开始第一家企业——省城家具厂的转售程序。 起售价1900万元,有意向购买的企业代表,请举起你们桌上的号码牌,每一次举牌代表加价50万元。当然,也可以直接口头报出更高价格!” 主持人话音刚落。 会场前排,代表三菱公司的那位中年男子便举起了手。 得到示意后,他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流利的中文提问,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我方有两个问题希望澄清。第一,家具厂现有员工的工资、安置费用等,是否已经由原单位结清? 第二,如果我方成功购得家具厂,是否有权将原有的全体职工身份,全部转为合同制用工?” 第546章 你忽略了一样东西 这两个问题极其尖锐且实际,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也让会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省政府办主任闻言,脸上堆起了惯常的笑容。 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显得从容不迫: “这位同志请放心,员工截至交接前的所有工资、相关安置费用,都已经核算在内,包含在这1900万的标价里了。 等到正式交接的那一天,我们政府方面的代表会负责将工人的工资一次性结清,绝不会把历史包袱留给新东家。” 他顿了顿,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扫视全场,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官方的圆滑: “至于收购成功后,员工的待遇如何定,那就是各位企业自家的事情了。 说实话,如果这些企业什么困难都没有,我们也就不会拿出来竞售了。 本次转售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希望找到真正有实力、有办法的企业来接手,妥善解决后续发展问题。” “具体如何与员工沟通、签订怎样的合同,是你们双方去协商的事情,政府原则上不干预。” 他的话音在这里稍稍加重,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但是,有一条底线必须守住,那就是绝对不能惹出群体性的事端,影响社会稳定。 否则,企业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所以,我也在此提醒各位竞标者,一定要量力而行,充分考虑自身的承受能力。” 这番话,实际上点明了政府急于脱手这些老旧企业的最主要症结所在——人员安置。 这是一个烫手山芋:既无法采用简单粗暴的一刀切方式解决,又难以找到其他国营单位来接收这批员工。 因此,政府只能将这个棘手的“皮球”连同企业资产一并踢给私人老板。 这一招,既能甩掉沉重的包袱,又能为地方财政回笼一大笔资金,可谓一举两得。 省政府办主任环视了一圈会场。 见再没有其他人举手提问,便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 “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疑问了,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竞标。省城家具厂,起售价1900万元,哪位老板或者单位有兴趣,现在可以举牌报价了!” 他的话音刚落。 方才提问的那位三菱公司代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将手中的号码牌高高举起,声音清晰地报出:“1950万!” 会场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如同水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都写满了诧异。 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被普遍认为估值过高、前景不明的厂子,居然真的有人买,而且还是外国企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直接加价竞买。 其实,就连台上的政府官员们内心也颇感意外。 这次虽然一次性拿出三家企业进行转售,但他们内部很清楚,真正有希望、有吸引力的是手表厂和自行车厂。 家具厂很大程度上是作为“绿叶”被摆上来充数的,万一真有“不识货”的“傻子”愿意买走最好,实在卖不掉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个临时被安排进来的日本企业,甚至没有多做权衡,就如此干脆地出了价。 看着台下那张举起的号码牌.... 主席台上几位主要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都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能顺利甩掉一个老大难的包袱,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好!日本三菱公司出价1950万,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政府办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他的话音刚落。 会场中段,一个红色的号牌沉稳而有力地举起。 “2000万!南江顾氏出价2000万!”主任的眼睛一亮,声音再次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惊喜,“还有没有出价更高的?”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期待的目光扫视全场。 一开始主持这种类似拍卖的活动,他还有些生疏和别扭,但眼见着有人接连竞价,现场气氛开始升温,他也迅速进入了角色。 甚至觉得这种充满互动和竞争感的喊价方式,比起死板的公文宣读要带劲得多。 这种新颖的模式,还是一位留洋归来的同事极力推荐的,说在西方被称为“拍卖会”,能最大程度发掘资产价值。 现在看来,效果果然比预想的还要好。 顾氏所在的区域.... 朱怀德猛地扭过头,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他用手肘碰了碰顾方远,压低了粗嗓门:“兄弟,你刚才不是说1900万买这家具厂都嫌贵吗?怎么一转眼的工夫,你自己反倒往上加价了?” “2050万!日本三菱公司出价2050万!”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前排面无表情的日本代表。 顾方远却不急不躁。 在主任话音落下的瞬间,再次从容不迫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声音清晰而平稳:“2100万!” 报完价格,他微微侧身,靠近一脸困惑的朱怀德。 嘴角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压低声音解释道: “单论家具厂本身,确实不值这个价。但是,老哥,你忽略了一样东西——那座附带的林场。在我看来,那座林场的潜在价值,恐怕远远超出现在的报价。” “啊?林场?”朱怀德浓密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更加疑惑了,“那山疙瘩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你该不会是指里面那些还没砍的树木吧? 家具厂和审计的人又不是傻子,要是林场里真有特别值钱的木材,早就被他们算进估价里了,怎么可能留这么大个漏给我们捡?” 顾方远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意味深长地反问道:“老朱,我们小岗村新建的那片单位宿舍,你去看过吧?” “当然记得!”朱怀德一拍大腿,脸上露出赞叹的神色,“不得不说,你们那房型设计得是真不错!敞亮、实用! 我瞧着喜欢,后来干脆也找你们的设计师,在省城的大湖边买了块地皮,照着样子建了两栋。再过两个月就能完工了。” 第547章 外国“冤大头” 说到自己的产业,他双眼发光,显得颇为自得。 去年曹平安的房子装修完毕,特地大摆乔迁宴请他过去。 当朱怀德踏进那设计新颖、布局合理的房子时,心里立刻就下了决定:自己也得弄一套。 后来手下弟兄们知道了,个个都眼馋,嚷嚷着也想住这样的房子。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在省城风景最好的大湖边圈了块地。 直接建了两栋楼,想着大家住在一起,既能互相照应,也热闹。 他稍稍走了下神。 随即甩甩头,将燃着的香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灰白色的烟圈。 疑惑地看向顾方远:“可这……跟我刚才问的林场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顾方远也深吸了一口烟,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在缭绕的烟雾中。 他的笑容带着一种洞察先机的睿智。 “你想想,等你那两栋临湖的好房子建好了,你是打算继续用那些老掉牙的旧家具,还是统统换上一水儿的新家伙?” “现在我又不缺钱,当然是……”朱怀德下意识地接话,刚说出几个字却顿住了。 随即猛地一拍脑门,眼中迸发出恍然大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你是说,未来几年,随着大家日子好过起来,盖新房子的人会越来越多,这家具市场……要迎来爆发期了,对不对?” “没错!”顾方远赞许地点点头。 随即又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更为认真,“不过……这还不是我看中那片林场最关键的原因。 首先,附加林场的合同里,没有写明使用年限的限制。换句话说,只要家具厂这个实体不倒闭,那片林场就永远属于我。 这个待遇,甚至比现在流行的99年土地使用权还要优惠!单是这一条,多花个几千万都值得。” 他伸出两根手指,继续分析道:“其次,我预计政策会越来越宽松,农民进城会更容易,加上大批知青返城,城市人口会急剧增加。 人一多,住房需求就大,盖的房子多了,家具市场自然水涨船高。需求一旦旺盛,木材价格、家具价格都会跟着往上蹿。” “最后,”顾方远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来有钱人会越来越多,他们对奢侈品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人们挑选家具,将不再仅仅满足于结实耐用,会更看重木材本身的纹理、香气、稀有程度……会进行更加细致、讲究的分类。 很多现在看似普通的木材,比如一些特定的硬木、香木,未来的价格可能会翻上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三菱公司代表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而据我所知,家具厂名下的那片林场,里头就藏着不少这类目前被低估、但潜力巨大的木材。 只是现在市场还没认识到它们的价值,所以一直被人当成普通木料在用。这笔隐藏的财富,才是真正的宝藏。” 朱怀德听得目瞪口呆。 夹在指间的香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也浑然不觉。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将未来的趋势剖析得如此丝丝入扣,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他心中不禁暗叹:难怪人家顾方远能白手起家创建偌大的企业,而自己只能做个倒买倒卖的“倒爷”。 原来差距就在这里—— 自己的目光只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的差价,而人家的眼光,却能穿透迷雾,看见几年甚至十几年后的光景。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人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事。 自己这种没啥大本事的人,最好的“钱”途,就是老老实实跟着顾方远这样的能人混。 “3000万!”顾方远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号牌。 另一边。 日本三菱公司代表团所在的区域,气氛却截然不同。 几位代表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尤其是项目负责人宫本织田,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几人忍不住凑在一起,用日语低声、快速地交换着意见,语气中充满了怀疑和焦虑。 有人甚至开始猜测.... 这个突然冒出来、拼命抬价的顾氏企业,会不会是江南省政府特意请来的“托”。 目的就是把他们这些外国“冤大头”引来,然后狠狠宰上一刀。 宫本织田内心挣扎再三.... 终于忍不住微微侧身,向旁边一直气定神闲的岩崎娜美倾斜过去。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切地说道: “娜美小姐,这次招标会不会本身就有问题?按照我们的评估,一个这样的传统家具厂,加上那片林场,能卖到2000万已经是极限了。 现在叫到3000万,这完全像是赌气的价格,已经超出了合理的商业范畴。 如果我们用高于3000万的价格拿下这个家具厂,回去后恐怕很难向董事会交代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事实上。 日本三菱公司的主营业务与家具行业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 他们此次前来参加竞标,一方面是受到江南省政府的正式邀请,不好驳了面子; 另一方面,则是基于一份秘密调查报告——报告显示,这个家具厂附属的林场中,生长着大批适合用于制作高级棺木的特定木材。 这类木材在中国本土市场目前价值不高,但若能运回日本,经过精加工制成符合日本习俗的高档棺材,利润将极为丰厚。 即便后期他们自己经营不善,也可以将整个项目转手卖给日本国内相关的殡葬企业。 这笔买卖在他们看来本是稳赚不赔。 然而,现在价格被顾方远一路抬到了3000万,使得整个项目的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甚至出现了亏本的风险。 这个责任,是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承担不起的。 宫本织田的担忧,正是源于此。 岩崎娜美心中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奈,甚至带着几分苦涩。 她想起三菱集团这些年的经历..... 第548章 憋屈的秦父 一旦涉足非核心业务领域,几乎是做一行亏一行。 导致集团内部现在对跨行业项目变得极其谨慎,只要嗅到一丝风险,各部门都避之不及。 相反,规模远小于三菱的顾氏企业,跨行业经营却如同家常便饭,动作频频。 最关键的是,顾方远涉足的每个行业,似乎都能被他做得风生水起。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之前的方便面厂。 三菱旗下的食品公司当时经营不善,亏损严重,最终将那条方便面生产线作价卖给了顾氏。 谁能想到...... 顾氏接手后,不仅成功打开了国内市场,甚至在短短两年内连续两次扩大生产规模,如今“顾师傅”方便面已然畅销全国。 每每想起此事,岩崎娜美都觉得颇为讽刺和挫败。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 沉吟了片刻。 最终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用日语低声对宫本织田说道: “罢了,我们的目标是三家中的至少一家。家具厂既然竞争如此激烈,就让给顾氏吧。不必在开局就投入过多成本,影响后续计划。” “嗨!明白了,小姐!”宫本织田如释重负地应道,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号码牌放倒,明确表示放弃竞价。 省政府办主任目光炯炯地扫视全场,特意在三菱公司方向停留了几秒。 见确实无人再举牌,这才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桌面。 “成交!恭喜南江顾氏,以3000万元的价格成功拿下省城家具厂!具体合同细节,我们会在会议结束后安排专人对接签订。”他声音洪亮,带着圆满完成一桩交易的喜悦。 他顿了顿,拿起另一份准备好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将会场注意力引向下一个项目。 “接下来,是我们今天第二个转售项目——省城自行车厂!”他提高了音量,开始介绍,“该厂前身是1958年创建的省城车辆厂,于1970年开始正式生产自行车。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两年前,该厂还投入了360万元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技术改造,使得年生产能力从原来的10万辆,大幅提升到了30万辆!” 主任一边介绍,一边用手势强调着关键数据,试图凸显这家工厂的价值。 “可以说,该厂的生产技术和设备水平,绝不逊色于国内任何一家知名自行车厂。 目前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品牌影响力稍弱,导致产品库存积压,资金周转出现困难。” “经过审计部门的严格核算,省城自行车厂的总体估价为2000万元,这其中包含了厂内现有的13万辆库存自行车。起售价即为2000万元!” 他环视会场,目光中充满期待,“现在,开始报价!” “2050万!”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率先举牌。 “2100万!”他旁边一位穿着时髦的中年妇女毫不示弱。 “2150万!”后排一个声音洪亮的老板直接站了起来报价。 “......” 与刚才家具厂竞拍时的冷清截然不同。 自行车厂的竞标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那些前来参与竞标的单位和私营老板们仿佛被注入了兴奋剂,号牌此起彼伏,报价声不绝于耳。 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向上窜。 很快便突破了2500万元,并且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整个小礼堂人声鼎沸,举牌、报价、议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场面异常激烈。 朱怀德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如此火爆的竞价场面,不由得有些亢奋。 他凑近顾方远:“好家伙!没想到这自行车厂这么抢手!唉?对了兄弟,你怎么光看着,不出价?” 顾方远双眼微眯,不慌不忙地将烟灰轻轻弹进桌上的烟灰缸里。 嘴角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淡然: “不急。现在前面报价的这些,多半是抱着捡漏心态来的,或者官方请来的托,真正有实力、下定决心要拿下自行车厂的人,还没开始出手。” “原来是这样!”朱怀德捏着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估计,这自行车厂最终能拍到什么价?” 顾方远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竞价的人群。 “这个不好说,但至少3500万以上。别的不提,单是那张自行车生产许可证,加上现有的厂房、地皮、成熟的生产技术和生产线设备,其重置成本就要一千多万。光凭这些,卖个2500万绝对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分析得更加深入:“最关键的是,自行车厂还有那十三万辆库存车。 政府审计估计是按成本价计算的,但如果按照市场销售价来算,光是这批库存,其价值就超过一千万! 所以,最终的成交价肯定要突破3500万。只有过了这个门槛,真正的竞争才算刚刚开始。” 此刻,在场所有人中,心情最愤怒、最憋闷的,非秦父莫属。 他面色铁青。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关于自行车厂的审计评估工作,当初正是他暗中派人去主导的,目的就是将估值尽可能压低。 他原本的计划是... 等到竞拍时,再找一些关系好的单位来陪标,最终让他们秦家能够以接近底价的2500万轻松拿下这个优质资产。 只要他们秦家能在短时间内,将那十三万辆库存自行车以每辆150元(不要票)的价格快速倾销出去,便能迅速回笼近两千万元的资金。 再加上他们早已打通关节,可以从政府那里临时借调一笔款项周转。 这一来一去,完全有可能实现空手套白狼,近乎白白得到一家完整的、技术先进的自行车厂。 他们甚至连分销渠道都早已暗中联系好了,一切只等低价拿下自行车厂后便可迅速启动。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方远这个搅屎棍会参与其中,导致计划改变,甚至还为此搭上一个女儿。 第549章 收购自行车厂的意图 眼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就要泡汤,他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得不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只有那微微抽搐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此时秦父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由自主地再次射向顾方远所在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审视。 就在顾方远似乎有所察觉,即将转头望过来的瞬间.... 他又极其迅速地收回了视线,恢复成正襟危坐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充满敌意的一瞥从未发生过。 “4000万!!!”一个略显生硬但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来自三菱公司的代表宫本织田。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因为之前的竞价都是五十万一次地稳步攀升,价格到达三千四百万后,竞争虽然激烈,但节奏尚且可控。 谁都没想到,三菱公司会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跳价喊出了四千万的天价! 没错! 在大部分人看来,三千五百万左右已经是这家自行车厂的价值极限了。 即便因为现场竞价气氛热烈,价格有所上浮,最多也就再高出个一两百万顶天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群小鬼子出手这么狠,一下子把价格抬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 此刻,在场许多人心中都升起同一个疑问:一个中国的自行车厂而已,这些日本人为什么要以远高于市场行情的价格强行介入?难道这自行车厂里,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抱有这种想法的人中,自然也包括了朱怀德。 别人只能自己冥思苦想,而朱怀德则干脆得多,他直接用手肘碰了碰顾方远,满脸都是“快给我讲讲”的好奇: “兄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肯定门儿清,就别卖关子了,跟我说说呗。” 顾方远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对这货如今彻底放弃思考、完全依赖自己的行为感到一丝好笑。 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他便索性当一回解说员,压低声音道: “第一,自行车生产许可证,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金饽饽。别说日本人了,就是本国私营企业,想申请一张也难如登天。 省城这家自行车厂的许可证,当初还是省政府出面帮忙才申请下来的。如今虽然放开了私营经济,但省政府以后绝不会再轻易帮企业办这种事了,毕竟企业经营不好,政府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他伸出两根手指,继续分析:“所以,在可预见的短时间内,这家自行车厂都将是省内唯一的一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垄断性的区域市场地位!光是这张许可证本身,就值不少钱。” 顾方远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继续压低声音为朱怀德剖析: “第二,就是垄断性。我刚才说了,这很可能是未来一段时间内省内唯一的自行车厂。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小范围内,它拥有近乎垄断的地位! 现在厂子经营不善,主要是国企那套管理机制僵化、效率低下。一旦转为私营,只要营销策略得当,完全有能力夺回本地市场,甚至可以向周边省份扩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客观的承认:“这一点我们不得不服气,让日本人来做市场宣传和品牌打造,他们确实比国内大多数企业更有经验和手段,这是他们的优势所在。 所以他们根本不担心接手后的运营问题,反而看到了巨大的潜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方远伸出第三根手指,眼神锐利,“他们可以做外贸订单!国内的原材料和人工成本相对低廉,在这里生产好自行车,运到国外去销售,价格翻上几倍是很轻松的事情。” 他特别强调道:“如果他们真有渠道和能力,将那十三万辆库存自行车全部销往国外,光是处理掉这批库存,所能获得的收益就可能超过四千万! 所以说,我们认为是天价的四千万,在人家眼里,或许只是一个符合预期的、甚至很有赚头的价格。” 朱怀德听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几倍?国外的钱……真就这么好赚?” “这么跟你说吧,”顾方远又吸了一口烟,举了个更直观的例子,“就拿美国来说,一个普通的美国工人,一顿午饭大概要花1到3美元,换算成人民币就是4到10块钱。 你再想想,咱们在国内吃一顿午饭才花多少钱?哪怕一辆自行车在美国只卖100美元,那也相当于国内价格的三倍以上了。现在懂了吗?” 朱怀德的眼睛顿时亮得吓人,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激动地一拍大腿:“那……那以后咱们要是能把生产出来的东西全都卖到美国去,岂不是发大财了?” 顾方远笑着摆了摆手,给他泼了盆冷水:“你想得太简单了。这其中的门道深着呢,海关、税务、国际物流、销售渠道、符合国外的质量标准…… 各个环节都需要打通,没有足够的实力和人脉渠道,你一辆自行车都别想顺利运出去、卖出去。” “唉……那太可惜了!”朱怀德惋惜地咂咂嘴,不过他倒也豁达,很快就不再纠结,转而追问道:“除了这三点,还有其它原因吗?这些小鬼子这么拼命,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顾方远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确保只有朱怀德能听见: “第四,是市场切入口!一直以来,内陆市场对日本企业和产品都抱有相当的抗拒心理。如果三菱这次能成功拿下江南省的重点企业,就等于在咱们这里砸下了一颗坚实的楔子。 他们可以以此为跳板和示范,慢慢融入江南省的商业圈子,为日后大规模进入庞大的中国市场做铺垫。这步棋,看得是长远大局。”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伸出了第五根手指: “第五,也是我最怀疑的一点,‘任务’!你不会真以为,省政府随随便便发个邀请函,就能把三菱这种级别的公司请来吧?” 第550章 成了瞎子点灯——白费蜡 顾方远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在我们看来,省领导就是天了,三菱再牛也只是一个公司。但就国际上的影响力和经济实力而言,咱们整个江南省,恐怕还真比不上一个三菱集团。” “什么?!我们江南省还不如一个公司?”朱怀德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一双虎目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在他的认知里,公司就是在某个地方圈块地、盖个厂、生产点东西卖钱。 拿一个公司和掌管数千万人口的省政府相比,那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国际地位上,两者竟然会颠倒过来。 顾方远口中的三菱公司,其庞大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边界。 顾方远耸了耸肩。 知道一时半会儿很难让朱怀德理解跨国巨头的体量,便换了个更直观的说法: “说太多复杂的你可能听不懂。就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三菱公司突然倒闭,日本国内立刻就会有上百万人失业。” “……”朱怀德瞬间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暗自吐槽:这尼玛相当于一个中等城市的总人口了!这还能叫公司吗?这简直就是个庞然大物!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信息。 语气带着后知后觉的惊叹:“好吧……真没想到三菱公司这么厉害。我看你之前动不动就怼他们,还以为对方只是比咱们规模稍大一点呢。” 他挠了挠头,想起刚才的话茬,“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任务’,是什么意思?” 顾方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锐利地瞥了一眼秦父所在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疑虑。 “我总感觉,三菱公司这次被邀请来,和秦父脱不了干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在顾方远的记忆中。 上一世的秦家和日本人虽然不能说毫无往来,但绝不像这一世这样,在好几起关键事件中,秦家的身影总是和小鬼子若即若离地同时出现。 这种反常的巧合,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必有蹊跷。 至于间谍身份? 顾方远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毕竟这不是信息发达的后世,没有互联网的便利。 小日本想在内陆发展间谍网络,不说绝对是天方夜谭,那也是极其困难的事情。 关键是秦家的交际圈相对透明。 秦父在晋升到省部级之前,基本没有机会和日本人打交道。 后来即便有些联系,也是通过他女儿秦思清在国企担任翻译时,与日方有过几次工作接触。 正是这种表面上看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连顾方远自己都找不出明显破绽的情况,才让整件事显得更加迷雾重重,难以琢磨。 秦父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还是自己想多了? “400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了!!”政府办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尤其是顾方远的方向,带着明显的期待。 顾方远从对秦父的沉思中收回思绪,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沉稳地拿起了桌上的号牌,平静地举了起来。 “4500万!”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沸腾起来!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收入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听到这种百万级别、并且是以五百万为单位跳跃的报价方式,让许多人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眩晕感。 不少人面面相觑,眼神恍惚。 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念头:这钱……还是钱吗?怎么感觉像在喊纸片一样? 岩崎娜美听到顾方远这毫不犹豫、直接加价五百万的报价,精致的面庞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顿时感觉一阵牙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此刻几乎可以确定! 顾方远这个报价就是冲着她来的,是铁了心要给她使绊子。 她不确定顾方远是否真的想买这些厂子,还是有别的目的,但有一点她无比清晰:顾方远绝不会让她轻松拿下任何一家企业。 一丝悔意悄然浮上她的心头——之前在那份合同上,是不是把事情做得太绝了,彻底激怒了这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地头蛇”?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她迅速掐灭了。 相比于国内内阁,那些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大人物..... 得罪顾方远,最多只是损失一些金钱和商业机会;可若是得罪了内阁,那损失将远非金钱可以衡量,甚至会动摇三菱在华的根本。 “小姐,我们……还要继续加价吗?”一旁的宫本织田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声音干涩地低声请示。 他的信心明显受到了打击。 之前直接跳价到四千万,并非是人傻钱多,而是经过精心计算的策略。 他们算准了其他竞标者的心理底线,四千万这个价格正好比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高出那么一点。 意图就是一举吓退所有潜在竞争者,避免陷入五十万、一百万慢慢往上加的消耗战。 那样很容易让对手在情绪驱使下报出非理性的价格。 按照原计划,如果四千万还有人跟,他们就会立刻报出四千五百万,用更强势的姿态彻底压垮对方的意志。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顾方远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六”,不但跟了,还一步到位,直接喊出了他们预备的终极价格——4500万! 这一下,正好精准地踩在了他们策略的终点线上。 如果此刻他们再报出4600万,那之前所有的心理战术和策略铺垫就等于全白费了,成了瞎子点灯——白费蜡。 宫本织田感到一阵手足无措。 目光焦急地望向岩崎娜美,等待她的决断。 就在岩崎娜美内心天人交战,考虑是否要放弃自行车厂,将目标转向最后的手表厂时…… 宫本织田焦急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第551章 近乎挑衅的报价 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劝谏意味:“小姐,属下强烈建议,我们必须全力拿下自行车厂!后面的手表厂虽然在中国境内算是不错的产业,但它的市场基本只局限于中国境内。 一旦拿到国际市场上,无论是中国产的手表,还是我们日本品牌的手表,在高端领域都缺乏知名度和认可度,即便投入巨资宣传,也很难在短期内打开国际市场。” 他语速加快,强调着关键点:“可自行车完全不同!这是生活必需品,具有普适性。 无论运到欧美市场,还是销往东南亚,只要咱们贴上‘日本制造’的牌子,凭借三菱的渠道和‘日本制造’目前在国际上的声誉,根本不需要担心销路问题! 这才是能快速带来稳定现金流和利润的优质资产!” 来中国之前,他们确实做过详尽的市场调查,岩崎娜美自然明白宫本织田分析的道理。 日本企业主要占据的是家电等实用品市场,而手表属于奢侈品范畴,那几乎是瑞士等欧洲品牌一手主导的天下。 奢侈品极其看重品牌历史和价值,不是你质量好就能轻易打入的。 想要运营好一个奢侈腕表品牌,往往需要几十年甚至一代人的积淀和耕耘。 想从一家中国手表厂快速获得丰厚回报,难如登天! 相比之下,这三家待售企业中,自行车厂无疑是最符合三菱当前战略需求和自身优势的选择。 就在省政府办主任第二次高声询问,“4500万!还有没有继续加价的了?如果没有,我就要……” 那“拍板”二字即将出口的千钧一发之际..... 岩崎娜美听见主持人这最后的催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银牙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命令:“加!继续加价!所有的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宫本织田等的就是这句话。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一半,长长舒了口气。 价格远远超出最初预算..... 如果还想坚持竞购自行车厂,必须由岩崎娜美这位核心人物亲自拍板并承担责任。 否则他一个具体办事的人,无论如何也担不起项目失败的重大责任。 “5000万!”得到授权后,宫本织田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号牌,报出了这个让全场瞬间窒息的天价!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岩崎娜美听见宫本织田报出的“5000万”天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险些直接喷出来。 她强忍着咽下,却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 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猛地转过头,用难以置信的震惊目光看向身旁的宫本织田。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我是同意你加价,可也没让你这么个加法啊!一次加五百万?你这是要吓死谁? 宫本织田似乎立刻读懂了自家小姐眼神里的质问和愠怒。 刚报完价便急忙侧过身,压低声音急促地解释: “小姐请息怒!属下认为,那姓顾的既然敢一次性加价五百万,说明他的资金预算和心理底线绝对不止于此。 我们再增加五十、一百万,很可能无法震慑住他,反而会陷入更持久的拉锯战。”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快速说道:“属下直接加价到五千万,一是为了探一探对方的虚实,看他是否真的跟得起;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向对方,也是向全场传递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我们三菱对于自行车厂,是志在必得!希望能从气势上压倒他,让别人知难而退。” “啊?”岩崎娜美秀眉紧蹙,眼眸带着忧虑,“那……那万一对方继续跟进,采用恶意加价策略,故意抬杠呢?我们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她以前虽然也跟随长辈参加过一些拍卖会,但那时年纪尚小,纯粹是去凑热闹见世面。 即便有看中的东西,也是由父母出面竞拍,她根本无法真正体会竞拍者在激烈竞价过程中的复杂心理和巨大压力。 宫本织田飞快地瞥了一眼顾氏方向。 见顾方远暂时还没有举牌的意思,便耐着性子,用更低的音量为自己这位缺乏实战经验的大小姐解释道: “小姐放心,首先,竞拍是双向的。如果价格真的高到离谱,完全超出了其价值,我们随时可以停止叫价。 刚才表现出来的‘志在必得’,只是一种竞价策略和态度,并不代表我们会不计成本地当冤大头。” “其次,”宫本织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您要明白,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民间拍卖。这是省政府组织的国企转售,涉及重大国有资产。 如果顾氏恶意抬价,最终导致流拍或者让我们以不合理的高价接手,损失的不仅仅是他顾氏企业的商业信誉,更会严重损害政府的公信力和组织方的威信。 我相信,顾方远但凡有点理智,都不敢如此乱来,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经过宫本织田这番深入浅出的解释,岩崎娜美总算理解了其中的关窍。 紧张的神色稍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顾方远所在的方向,带着审视和期待,想知道对方会如何应对这五千万的重磅出击。 然而,下一秒,她的心就沉了下去。 只见顾方远嘴角似乎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然后不紧不慢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戏谑的意味,缓缓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号牌。 “5050万!”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记重锤,敲在了三菱公司每个人的心头。 听见这个只加了五十万的、近乎挑衅的报价..... 三菱公司这边的人全部拧起了眉头,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岩崎娜美气得银牙紧咬。 目光如同冰冷的刀片,狠狠剐了顾方远一眼,随即迅速收回视线。 带着一丝慌乱和怒气看向宫本织田,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岩崎娜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强压下的怒气,她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第552章 这叫‘兵不厌诈\’ 宫本织田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近乎羞辱性的、只加价五十万的方式来回应他们志在必得的五千万报价。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判和节奏。 他硬着头皮,带着几分不确定的侥幸心理,模棱两可地猜测道: “或许……或许是对方……资金链跟不上了?毕竟五千零五十万,也不是个小数目……” 岩崎娜美闻言,直接甩给他一个白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责备: “你知道我们卖给顾方远的那两条铝制品生产线是多少钱吗?那家伙不但眼睛都不眨就买下了,还一次性买了两条! 除此之外,根据他同期还在推进一座十万千瓦级别的发电站项目,以及一条彩色电视机生产线!” 她越说越气,音调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虽然立刻意识到并压低了声音,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丝毫未减:“这些项目加在一起的总投资,哪怕只算一个零头,也远远超过五千万! 你觉得他会差竞拍自行车厂的这点钱?你到底是低估了他,还是高估了我们的判断力?” 宫本织田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这么重要的背景信息,这位大小姐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向他透露过,让他之前的策略分析简直成了无的放矢。 他内心一阵苦涩,却也不敢抱怨。 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艰难地开口道:“小姐,如果对方的财力真如您所说的如此雄厚,那……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对方现在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报价,很可能是在刻意试探我们的心理底线和真实意图……” 岩崎娜美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了他。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不想听这些分析!上面的命令很明确,三家企业中,我们必须至少拿下一家,这是死任务!你只需要告诉我,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怎样才能完成任务?” 宫本织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 几秒钟后。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压低声音道: “为今之计,只有继续抬价!而且要把价格抬到一个让顾方远都觉得肉痛的高度。让他在争夺自行车厂的过程中付出远超预期的代价,吃个大亏!” 他凑近岩崎娜美,语速加快:“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打击他的气焰,消耗他的资金,更重要的是,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让他意识到我们不好惹,而且为了目标不惜代价。那么,在接下来最后一家手表厂的竞价中,他才会投鼠忌器,报价时才会更加谨慎和保守。” 宫本织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分析着关键点:“毕竟,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即便他再有钱,也不可能愿意一次次地花冤枉钱。 而最关键的一点是,对方并不知道我们背负着‘必须拿下一家’的死命令。 只要我们接下来能表现得像是对自行车厂志在必得,甚至不惜血本,但在手表厂竞价时又装作可要可不要的无所谓态度,那么竞价的心理优势,就依然掌握在我们手中!” 岩崎娜美听完这番分析,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她沉吟片刻。 觉得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策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决断道:“行!就按你的意思来办!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宫本织田见自家小姐采纳了自己的策略,总算暗暗松了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被移开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排出体外。 然后毅然决然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7000万!”他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洪亮而清晰,确保全场都能听见。 紧接着,他并没有立刻放下号牌,而是目光扫视全场。 仿佛是对着所有潜在竞争者,又像是刻意说给某个人听,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终价格!如果还有人加价,我们三菱公司即刻放弃!” 这话一出,不仅全场哗然,连他身边的岩崎娜美也瞬间瞪大了一双美眸,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猛地看向宫本织田。 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质问——你怎么能把我们的底价当众喊出来?!而且是一次性抬高了近两千万!这简直是疯了! 她也算参加过不少拍卖会,可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这么竞价的! 当然,只有这种不正规的拍卖才能说这番话。 如果在国外拍卖会说出这番话,肯定被举办者请出场。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商业谈判的理解范畴。 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 七千万....七千万买一个破自行车厂。 她已经可以预见到,回国后自己将面临董事会怎样严厉的训斥和质询。 然而,宫本织田在报完价、说完那番话后,却显得异常镇定。 他缓缓放下号牌,甚至脸上还浮现出一抹自信的、带着几分高深莫测的微笑。 微微侧身,靠近因震惊和愤怒而身体微微发抖的岩崎娜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小姐,请稍安勿躁。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兵不厌诈’。属下刚才那番话,就是刻意说给顾氏听的,这是一场心理战。” 他引导着岩崎娜美进行思考:“小姐,请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此刻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在报价,并且当众宣称七千万是他们的最终底线,喊出‘再加价就放弃’这样的话。 换成是您坐在对面,您会相信吗?您内心会怎么想、怎么做?” 岩崎娜美毕竟是受过精英教育的,刚才只是一时情急。 此刻被一点拨,立刻冷静下来。 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光滑的下巴,认真地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声道: “我明白了……如果我是顾方远,我会认为对方是急了,想用这种看似坦诚、实则虚张声势的方式吓退我,企图用七千万这个看似高昂、但对他们而言可能仍是‘划算’的价格拿下项目。” 第553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分析:“因为站在他的角度,在没有外销渠道的情况下,花五千万买下这个自行车厂已经远超其内在价值了。 七千万?他肯定会觉得完全没必要再跟下去,风险太大。 万一再加一手,我们真的如所说的放弃了,那这个烫手山芋就砸在他自己手里了,他将面临巨大的亏损。” 宫本织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赞许地点点头:“小姐聪慧,果真一点就通!属下正是此意。” 然而,岩崎娜美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她面色依旧阴沉,压低了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即便这是策略,七千万这个报价也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上限!万一…… 万一顾方远真的不跟了,我们岂不是要花七千万的天价,去买下这个……这个破自行车厂? 到时候,我该如何向董事会交代?这个责任,我们担得起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忧虑,这才是她最担心的事情。 策略再好,也需要对手配合,而对手的心思,谁又能百分百猜透呢?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小姐不用着急,”宫本织田脸上挂着成竹在胸的笑容。 低声安抚着略显焦躁的岩崎娜美,“人都有侥幸心理,尤其是在面对敌人主动透露的信息时,更会本能地怀疑其真实性。 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引诱对方加价。只要顾方远再加价,哪怕他只加五十万,我们就立刻放弃!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成功让他以远超实际价值的价格拿下了自行车厂,消耗了他的大量资金,更重要的是,在下一轮手表厂的竞价中,我就有十足的把握,在董事会批准的预算资金内轻松拿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岩崎娜美看向顾氏方向。 语气中带着一丝即将见证胜利的得意,“小姐,您看!” 岩崎娜美顺着他的目光斜眼看去…… 果然! 只见顾方远的手正缓缓抬起,朝着桌面上的号牌伸去。 那动作,分明就是要举牌加价的姿态! 看见这预料之中的一幕。 岩崎娜美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 忍不住侧过头,对宫本织田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低声赞扬道: “宫本先生果然厉害!对人性的弱点掌握得如此透彻,难怪父亲当初敢力排众议,坚决推举阁下担任中华区总经理。看来父亲确实没有看错人!” “哈哈哈!”宫本织田闻言,忍不住得意地轻笑出声,虽然嘴上依旧谦虚地摆着手,“小姐您过奖了,这不过是一些谈判桌上雕虫小技而已,实在上不得台面。 等顾方远用七千零五十万的天价,拿下一个二手的自行车厂,今日过后,他必定会成为整个江南省生意场上的一个大笑话!” “这全是宫本先生的功劳,”岩崎娜美适时地送上高帽,语气真诚,“以后在中华区的业务拓展,还要多多仰仗宫本先生的才智,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这种拉拢人心、巩固下属忠诚的机会,她从不吝啬几句好听的话。 从小父亲就教导她.... 不止老板喜欢听奉承,员工同样渴望得到认可和尊重。 往往一句恰到好处的赞扬,就能换来一位能力出众的部下死心塌地的效忠,这也是世界上最廉价,最划算的投资。 她一直将此铭记于心。 果然,宫本织田脸上浮现出深受感动的神色。 这种来自核心高层的认同,让他想起了当初董事长顶着压力提拔他的知遇之恩。 他刚想趁热打铁,说几句表忠心的话,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大小姐心中的地位…… 然而,下一秒.... 他脸上的笑容和感动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放大,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幸亏他的双手正紧紧抓着面前的桌角。 否则此刻,恐怕会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 只见不远处..... 刚才明明已经将号牌抓在手中的顾方远,那只手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竟然随意地将号牌像丢垃圾一样,轻飘飘地重新扔回了桌面上! 随后,好整以暇地向后靠坐在椅背上,双臂环抱胸前,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做出了一个明确无误的放弃姿态! 这一刻,宫本织田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无数个问号和惊叹号在疯狂闪烁。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 明明……明明计划已经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 对方为什么会在最后关头突然放弃了?!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人性! 与此同时,岩崎娜美脸上那刚刚绽放的、带着赞许和轻松的笑容,也彻底僵直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戏弄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突然觉得,宫本织田刚才那一番自信满满、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言论,此刻听起来完全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而她自己,更像是一个被顾方远在掌心随意玩弄、看了场猴戏的傻瓜! 一个荒谬而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莫非…… 他们所有的算计和策略,从一开始,就被顾方远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内心,第一次对顾方远这个对手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们三菱的团队,自认为已经将市场心理、产品价值、甚至人性的贪婪与侥幸都精密地计算了进去,却唯独漏算了一点——或者说,是严重低估了一点。 那就是顾方远其人的见识和眼光! 顾方远虽然从未踏出过国门,但对国内外的市场价格体系、商品流通价值的认知,却清晰得可怕。 自行车厂的真正价值几何,以及其利润空间的极限在哪里..... 他又怎么会心里没数? 如果宫本织田只是按部就班地五十万、一百万往上加价。 顾方远或许还真不一定能精准摸到三菱公司的心理底线,竞价可能会更加胶着。 好巧不巧,或者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554章 他是真的怕了 宫本织田非要自作聪明地画蛇添足,跟他玩什么“兵不厌诈”的心理战! 这一下,等于是把自己的底牌明晃晃地亮了出来,反而让顾方远瞬间看穿了一切。 在顾方远看来..... 如果自行车厂价格停留在五千万。 他仔细盘算过,凭借自己的销售网络和能力,完全有可能在消化掉库存后,在不追加大量额外投资的情况下,让工厂维持正常运转并逐步盈利。 虽然利润空间被压缩,但考虑到战略布局,尚可接受。 但七千万?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买的是自行车生产线和一堆库存,又不是同等重量的金子! 这个价格已经彻底背离了商业逻辑。 他之所以想在省城买下这家工厂,首要目的是借助这个实体在省城站稳脚跟,融入当地商业圈层,为后续发展铺路; 其次才是通过经营赚钱。 如果他真的头脑发热,花七千万天价买下自行车厂,别说要多少年才能赚回本钱,恐怕从此以后,当地所有人只会把他顾方远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和“傻子”来看待! 还想融入商业圈? 只会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这种赔本赚吆喝(还是坏吆喝)的蠢事,他绝不会做。 所以,当三菱公司报出七千万的那一刻,顾方远内心就已经果断放弃了。 他后来那个伸手去拿号牌的假动作,纯粹是为了戏耍对方。 看看他们志在必得的得意表情,再给他们浇上一盆透心凉的冰水。 他转过头。 恰好迎上三菱公司那边投射过来的、混合着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顾方远嘴角猛地向上一咧,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顽劣的笑容,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恰在此时。 省政府办主任那因为极度兴奋而有些变调的声音再次响彻会场,那喜悦之情根本压抑不住: “成交!恭喜日本三菱公司,以七千万元的价格,成功拿下省城自行车厂!” 天啊! 他原本以为能卖到三千五百万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能卖出七千万的天价!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政绩! 此刻,他看三菱公司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尊闪闪发光的金佛。 省长古天明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满意笑容。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于会场前排的秦父身上,赞许地微微颔首。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干得漂亮!老秦,没想到你真能找来这么个“财大气粗”的冤大头。这次自行车厂卖出七千万的天价,你当属头功!回去一定给你记上一笔! 秦父接收到这“赞许”的信号,牙关都快咬碎了。 却不得不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对着省长的方向微微欠身回应。 天知道,他此刻心里早已将三菱公司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骂了千百遍! 原本指望他们来搅局压价,抢夺工厂,让顾方远空手而归。 结果这帮蠢货不但没有成功阻止顾方远,反而以天价买了一家自行车厂,这让外人如何看待他? 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全盘落空,这让他如何不恨? 其实,三菱公司代表团此刻的心情,比秦父也好不到哪里去。 岩崎娜美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胸口剧烈起伏,简直要气疯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从小到大,何曾受过这等戏弄? 看着顾方远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她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揍成猪头! 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这里是中国,是省政府组织的正式场合,她代表的是三菱公司的形象。 即便怒火滔天,她也绝不能当场失态发作。 只能用吃人般的目光死死剜了顾方远一眼,持续了数秒之后,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重、极冷的“哼”声,猛地站起身。 不顾正在进行的会议秩序,寒着一张俏脸,径直朝着礼堂大门走去。 宫本织田看见自家大小姐竟然要愤然离场,顿时慌了神。 也顾不得刚才策略失败的惭愧和尴尬,急忙起身追了上去。 凑近岩崎娜美身边,用日语焦急地低声询问:“小姐!小姐请留步!您现在离开,那……那接下来手表厂的拍卖事宜……” 岩崎娜美猛地停下脚步。 霍然转身,怒目瞪向宫本织田,同样用日语厉声斥道: “自行车厂不是已经按照‘要求’买下来了吗?你还想怎么样?难道你还准备再花七千万去买那个破手表厂吗?哼!”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愤怒而带着明显的颤抖,如果对方不是父亲颇为倚重的手下,她真想指着鼻子痛骂其无能。 说完,她不再理会面如土色的宫本织田,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委屈和怒火,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倍感羞辱的地方。 只是在临出门前,她又回头,用冰冷至极的目光狠狠剐了顾方远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会场内。 能听懂日语的人寥寥无几。 但省政府的主要领导们看着这一幕,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省长古天明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们根本不怕三菱公司反悔或者搞什么小动作。 除非三菱公司以后彻底放弃潜力巨大的中国市场,否则,在这种层面、这种场合下做出的承诺,就必须兑现。 否则他完全有能力让国家层面给三菱公司挂个“黑名单”,其威慑力远比一纸商业合同要有效得多。 之后的竞拍过程异常顺利。 宫本织田坐在位置上,内心挣扎万分。 每当主持人报出手表厂的价格,他的手指都下意识地想要去触碰桌上的号牌,企图抬价给顾方远制造点麻烦,挽回些许颜面。 可一想到那砸在手里、高达七千万的自行车厂这个烫手山芋.... 他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刚抬起的手又无力地缩了回去。 他是真的怕了。 害怕顾方远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再次上演同样的戏码——在他抬价后突然放弃,再把一个高价的手表厂硬塞给他。 第555章 老友到来 如果真发生那种事.... 他宫本织田就不仅仅是能力受到质疑了,恐怕直接可以卷铺盖回日本谢罪,根本没法向三菱总部交代。 最终,这家具备年产三十万只手表能力的企业,被顾方远以两千万的价格稳稳拿下。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也在合理的预期范围之内,属于一个买卖双方都能接受的公道价。 手表厂的估值之所以偏高.... 一方面是其本身具备一定的生产技术基础。 更主要的还是厂里那几条从国外进口的精密机床和自动化装配线,这些硬资产在当下国内是相当稀缺和值钱的。 接下来便是繁琐的签订合同、进行厂区交接、安抚原有员工、组建新的管理团队并进行磨合…… 一大堆事务等着顾方远去处理。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如同指缝间的沙粒,抓也抓不住。 转眼间,距离签订合同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这段时间里..... 顾方远仅仅回了一趟南江市处理紧要事务,其余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扑在了省城新接手的家具厂和手表厂上。 他首先对家具厂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原先那些掌握传统人工雕木技术的老师傅全部高薪保留下来,但不再招收新的学徒。 这部分人力被集中起来,专门负责制作需要精雕细琢的高端定制家具,走精品化路线。 同时,他斥资从南江市第一机械厂定制引进了五套半自动化的模块式生产线。 每套生产线专门负责生产一种标准化柜体。 每套生产线又分好几条生产环节,比如一条生产线专做侧板,一条专做门板,另一条负责抽屉…… 所有部件生产完毕后,统一运送到最后的组装车间进行拼接,最终形成完整的柜体。 这样做出来的柜子,外形、尺寸都高度统一。 虽然款式上显得有些单调,缺乏个性,但所有的板件几乎都由机械完成,尺寸精准,瑕疵率极低。 再经过统一的涂装处理后,反而呈现出一种简洁、规整的现代感。 当然,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还看不懂这种风格,往往将其统称为“欧美风”或“洋气”。 其次是手表厂的工艺改进。 说实在的,手表的机械原理和技术本身并不算特别复杂,真正的难点和核心壁垒,全在于精密机床的加工精度和稳定性。 这一点对于拥有进口设备的省城手表厂来说,倒算不上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 顾方远心里很清楚.... 想让这家老牌手表厂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焕发生机、脱颖而出。 突破口只能放在两个方面: 一是独特新颖、符合甚至引领潮流的外形设计;二是逐步建立起来的品牌知名度和美誉度。 对于手表厂的改革..... 顾方远采取了相对稳健的策略,并不急于求成。 他只是从记忆中挑选了几款后世经过市场检验、备受追捧的经典腕表设计图,交给了厂里的技术骨干,让他们依样画葫芦进行试生产。 他给手表厂下达的指令很简单:暂时不用过多考虑销售压力,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吃透新设计、确保产品质量、开足马力进行生产积累库存。 两个月下来,结果显而易见:手表厂非但没有实现盈利,反而因为全力生产而导致了更多的库存积压。 厂里一些老管理人员不免心生忧虑,但顾方远却显得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慌。 这点库存压款,以他现在的资金实力完全垫付得起。 在他看来,这只是必要的战略储备。 至于销售? 时机还未到! 他心中自有完整的盘算和步骤。 当前阶段,他全部的工作重心,全都放在了家具厂的新品上市和销售推广上。 咚咚咚—— 万达广场董事长办公室的红木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顾方远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后,继续伏案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完善着下一步家具销售的详细方案。 他完全沉浸在了工作里,甚至忘记了刚才有人进来这件事。 直到大约五分钟后... 他才猛然想起,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前。 只见他的助理林小雨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有事?”顾方远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是的,老板。”林小雨立即上前一步,清晰利落地汇报,“刚刚火车站办事处打来电话,他们已经顺利接到了从上海过来的乔治先生和索菲亚小姐。 两位客人表示先前往预订的宾馆安顿行李,稍作休整后便会过来拜访,预计大概一小时后到达公司。” 顾方远闻言,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佩戴的新表。 之前那块象征身份的瑞士梅花表已经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表盘呈淡绿色、造型极为炫酷时尚的机械表。 其款式设计,几乎与后世风靡全球的劳力士“绿水鬼”如出一辙。 而这块表,目前全世界仅此一块,是独一无二的孤品。 它是由省城手表厂几位技术最精湛的老师傅们,参照顾方远提供的图纸,耗时一个半月精心打造而成。 生产难度大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很多特殊材料国内匮乏。 为了达到顾方远要求的防水、防震效果以及特定的色泽质感..... 不少关键材料都是他不惜成本,通过特殊渠道从国外用空运紧急采购回来的。 得亏这只是块独一无二的样品表。 如果真要大规模批量生产,光是原材料和特殊工艺的成本就高得吓人,根本不具备商业可行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技术壁垒客观存在。 国外厂商对关键原材料的生产技术严格保密,不愿意出售,顾方远这边短时间内也无法攻破相关技术难关。 所以,在自产材料问题解决之前,手表厂只能先走民用路线,少量制作一些限量款来提升品牌形象和试水市场。 顾方远看了眼腕表。 第556章 古巴带回来的好东西 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半,距离午饭时间还早。 他略一思忖,对林小雨吩咐道:“这样,你立刻通知下面我们自己的家具展示店铺,让他们准备一下,稍后我带两位重要的客人过去参观。 另外,把今天中午的接待宴席安排好,选个安静雅致的地方。 乔治先生和索菲亚小姐如果还有其他任何需要,尽量满足,务必要把接待服务工作做到位。” “好的老板,我明白,这就去准备!”林小雨利落地点头应下,见顾方远没有其他交代,这才退出了办公室。 如今,乔治和索菲亚早已不再是普通的生意伙伴,而是顾方远商业版图中至关重要的国际合作者。 可以说,他的事业能在短短几年内如此迅速地扩张,这两人功不可没。 乔治现在的采购范围早已超出了最初的头花和领结,几乎囊括了顾方远旗下所有的品牌服饰品类。 去年,他甚至正式从顾方远这里拿下了部分欧洲国家的全系列服饰独家代理权。 当然,顾方远并未将所有的外贸订单都押在乔治一人身上,代理范围也只限于欧洲的几个指定国家。 毕竟,通过广交会等渠道结识的其他国际客户也保持着稳定的合作,只是交易规模暂时还无法与乔治相比。 至于索菲亚..... 她的业务范围也从最初单一的果酱产品,扩展到了顾氏食品厂的全系列罐头产品。 此外,她还凭借其渠道优势,从顾方远这里拿下了欧洲地区的“红牛”饮料独家销售权。 光是满足乔治和索菲亚两人的订单需求,每个月都需要安排好几艘货轮发往欧洲,贸易量相当可观。 一小时后,乔治和索菲亚准时抵达。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两人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 乔治依旧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一见到顾方远,便张开双臂,发出爽朗的大笑,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哈哈哈哈!顾,我亲爱的朋友,好久不见!你可真是每次都能给我惊喜,没想到在省城,你还有这么大、这么气派的一家购物中心!这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表达的情绪却十分饱满。 听到“购物中心”这四个字,顾方远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仿佛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商机。 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深入思考这个的时候。 他笑着回应乔治的热情:“这里确实是我几年前随手投资的一处产业,没想到经营得还算不错,勉强能入眼。你们这次远道而来,旅途辛苦了,快请坐!” 他招呼完乔治,又转向索菲亚,与她轻轻拥抱了一下,用西方人习惯的礼貌方式表达欢迎。 随即,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用略带夸张的语气赞美道: “索菲亚小姐,我必须得问问,你是不是掌握了什么来自西方的神秘魔法? 我发现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的容貌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然是如此光彩照人!这一定是永驻青春的魔法,对不对?” 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无论年龄几何,女人永远无法拒绝对自身美貌的赞誉。 即便索菲亚心里清楚顾方远的赞美中带着几分东方式的客套和夸张,但她脸上还是不自觉地绽放出愉悦的笑容,碧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你的夸奖,亲爱的顾。虽然我知道你的表达方式里总是带着些‘水分’,”她幽默地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引号的手势,“但我依然感到非常高兴。” “不不不,索菲亚小姐,是您太谦虚了。”顾方远连连摆手,表情真诚,“您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容貌有多么出众。” 再次送上高帽后,他优雅地侧身,示意一旁的沙发区域,“我们也别一直站着了,请坐,我们坐下慢慢聊。” 接着,他转向跟随乔治和索菲亚一同进来、安静站在一旁的马秋元吩咐道:“小元,去给乔治先生和索菲亚小姐各泡一杯手工研磨的咖啡,用我上次带回来的那些豆子。” “好的,顾总。”马秋元微笑着应下,转而用流利的英语对两位客人说,“乔治先生,索菲亚小姐,请稍等片刻,咖啡很快就好。” “咯咯~!”索菲亚掩口发出轻快的笑声,显得十分期待,“不急,能再次喝到马小姐亲手冲泡的手磨咖啡,等再久都是值得的。上次你为我泡的那杯咖啡的香醇味道,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呢!” “谢谢您的夸奖,这是我的荣幸。请稍等!”马秋元再次微笑致意,然后转身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顾方远引着乔治和索菲亚在宽敞舒适的会客区落座。 他走到办公桌旁,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做工精致的深色木盒,回到茶几前,将木盒放在桌面上。 轻轻抽开木盒上滑盖式的盖子。 里面赫然露出一排码放得整整齐齐、色泽油亮的顶级雪茄,散发着淡淡的烟草醇香。 顾方远用木盒旁配备的银质雪茄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根粗壮油亮的雪茄。 然后又拿起专业的雪茄剪,动作略显生疏但态度认真地剪掉了雪茄头部的一小截。 这才将处理好的雪茄递给乔治,语气带着几分自谦和请教的味道: “这是我一位朋友特意从古巴带回来的,据说这种型号是限量供应的,市面上很难买到。 不过我就是一个大老粗,对这种高级货也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你帮我品鉴品鉴,看看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好。” 乔治眼睛一亮。 如同鉴赏家看到珍品般,笑着双手接过雪茄,放在鼻尖下深深嗅了一下。 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后才用火柴缓缓点燃,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充分环绕后,才惬意地吐出。 “顾,如果你说的是其他地方制造的雪茄,我或许还会表示怀疑。”乔治眯起眼睛,一副极为享受的样子,侃侃而谈,“但古巴的雪茄,绝对是这个!” 第557章 来自乔治的否定 他翘起了大拇指,“哪怕是古巴最普通的款式,在国际市场上也是紧俏品。因为古巴这个国家本身,就是顶级雪茄的代名词。你这批货,味道非常纯正,是上等货色!” “原来如此!看来我那位朋友确实没骗我。”顾方远装作第一次深入了解的样子,恰到好处地附和着。 接着,他又从茶几下方拿出一包红白相间、设计简约时尚的香烟。 转向索菲亚,语气温和地问道:“索菲亚小姐,我也不知道你具体偏好哪种香烟,这是万宝路的女士烟,味道比较清淡,你要不要尝尝?” 他早就注意到索菲亚有吸烟的习惯,只是国内很难买到她常抽的英国品牌。 所以特意备了一些在国内相对容易买到、且在国际上也比较流行的万宝路香烟用于应酬。 索菲亚优雅地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接过香烟,报以感谢的微笑:“谢谢,顾。万宝路在欧洲也很常见,算是我日常会备着的香烟种类之一。” 在这个年代,公众对“吸烟有害健康”的认知还远未普及,尤其是在西方社会,吸烟某种程度上被视为一种时尚和社交方式,很多追求时髦的女性都会吸烟。 一番轻松的闲聊和寒暄过后,办公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顾方远觉得时机成熟,这才将话题引入正题。 他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索菲亚,这次彩色电视机产业链能够成功落地,真的多亏了你鼎力相助。关于报酬方面,你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出来。” 没错! 直到现在,顾方远心里都还存着一丝惊讶和好奇。 他实在想不明白,索菲亚究竟是动用了什么样的人脉和手段,竟然能够说服实力雄厚的美国无线电公司(RcA)同意转让关键的彩色电视机显像管技术。 要知道,这类核心技术通常是跨国企业严格保密的命根子。 正是因为最核心的显像管技术被成功拿下,后续其他元器件和配套技术的谈判就变得顺利了很多。 再加上松下美奈子从旁协助,利用其日本企业的背景和资源,这两位女士硬是联手,从无到有,将一整套彩色电视机生产所需要引进的技术全部谈了下来。 目前,生产线的基础搭建和设备引进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相关事务已经全权交由松下美奈子负责跟进,索菲亚也因此得以脱身,继续忙她自己的贸易业务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索菲亚都是在无偿提供帮助,从未主动提及过任何报酬。 现在事情圆满结束,对方可以客气不提,但顾方远却不能装作不知道,必须有所表示。 为了显示自己的诚意,他才会主动提出让对方提要求。 毕竟,这份人情债,单纯用金钱恐怕很难衡量其价值,不如直接满足对方一个实际愿望来得实在。 索菲亚闻言,狡黠地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像一只偷到腥的猫咪般笑了笑: “顾,你知道的,我现在并不缺钱。如果我说让你加倍供应现有的货品,以你的产能估计也满足不了。所以……”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俏皮,“我能把这个愿望暂时保留,等到以后有需要的时候再提吗?” “当然可以!”顾方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爽快答应。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目前除了资金相对充裕之外,在其他方面能提供给索菲亚的助力确实有限。 如果对方现在提出一个他暂时无法满足的要求,反而会让双方都陷入尴尬。 这种“延期兑现”的方式,对现阶段来说是最合适的。 一直在旁边悠闲品着雪茄的乔治,见两人似乎谈完了正事,这才放下雪茄,出声插话道:“顾,你在电话里提到的新式家具呢?” 他的视线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 除了顾方远身后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和几张皮质沙发外,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新奇或者与众不同的家具。 顾方远笑着解释道:“所有的样品和成品都陈列在楼下的家具展示厅里,那里空间更大,展示得更全面。稍后我就带二位过去参观。不过,除了高端家具之外,”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乔治和索菲亚脸上扫过,“整套彩色电视机生产线虽然还没有到位,但前一段时间通过采购零配件方式生产了一批彩色电视机,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乔治和索菲亚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和无奈。 随后,乔治转过头看向顾方远,摊了摊手,表情诚恳地说道:“顾,我们是朋友,正因为是朋友,所以有些话我不想隐瞒,必须坦诚相告。” “请讲,乔治,我正想听听朋友的真实看法。”顾方远坐直了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乔治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委婉地表达: “彩色电视机的技术,本身就起源于我们西方世界,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一个非常完善、竞争极其激烈的成熟产业。 且不说你想把在中国生产的电视机卖到欧洲市场会遇到多大的阻力,就算是欧洲本土新成立的电视机企业,也几乎很难在那些行业巨头的挤压下找到生存空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说实话,前一段时间,如果不是索菲亚小姐动用了某些非常特殊的关系和方式去斡旋,你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拿到RcA的显像管技术以及其他相关专利授权。 那些大公司之所以愿意转让,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们并不认为中国的企业能对他们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乔治和索菲亚对顾方远在做服装、食品等消费品方面的生意能力是非常佩服的。 但对于他想要将技术含量高、品牌壁垒森严的彩色电视机销往西方世界这件事,他们从心底里是不看好的。 这源于当前巨大的现实差距。 在八十年代初的全球视野下,西方发达国家看待中国的角度,某种程度上,确实类似于后世不少中国人看待印度的角度——带着一种基于经济和技术落后而产生的偏见。 第558章 Made in China 在这种普遍的认知环境下。 一个理性的西方消费者,有多少会愿意放弃熟悉的日本或欧洲品牌,去购买一个来自中国的、名不见经传的电视机呢?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我明白!”顾方远点点头表示认同,“不过二位可能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乔治神色一愣,疑惑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并不打算把电视机卖到西方,而是打算用你们西方人的身份,把电视机卖到东南亚。” 顾方远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让乔治和索菲亚陷入了短暂的错愕。 乔治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微微前倾身体,“用我们的身份?卖到东南亚?顾,你的意思是……”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笑意,进一步解释道: “没错!我并不打算直接以‘中国制造’的身份去硬闯西方市场,那确实困难重重。 我的计划是,借助二位在西方世界的信誉和背景,为这批电视机披上一层‘西方血统’或‘高端进口’的外衣,然后将主战场放在正处于经济起飞前夜的东南亚地区。” 他拿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继续清晰阐述他的商业逻辑: “虽然电视机在东南亚的售价可能比不上西方,但那里的市场需求潜力巨大,远非渐趋饱和的西方市场可比。 西方家庭电视普及率已经很高,消费者品牌忠诚度强,新品牌难以切入。 但东南亚不同,那里正处在电器消费的爆发增长期,普通民众对电视机品牌的认知度还不高。 他们在选择产品时,往往更倾向于相信售卖者的身份和背景——比如,一位来自欧洲的贵族小姐,或者一位法国商业大亨推荐或代理的品牌,天生就带有一种‘高端、可靠’的光环。” 顾方远的话说得非常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他点明了一个在这个时代普遍存在,但大家往往心照不宣的事实:在整个东南亚地区,由于历史和经济原因,“崇洋媚外”的思想确实相当盛行。 他正是打算巧妙地利用这种普遍心理,将自己的产品像掺沙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千家万户。 他的长远目标是,先让东南亚的消费者在使用过程中熟悉并信赖他的品牌。 等到品牌影响力和用户基础稳固之后,即便将来消费者知道了电视机其实是“made in china”,也因为习惯了产品品质而更容易接受。 甚至可能因为性价比高而更加青睐。 乔治和索菲亚听完这番详尽而大胆的阐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逐渐转变为震惊,最后化为一种豁然开朗的钦佩。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叹:怎么都没想到,生意竟然还可以这么做! 现在仔细回想..... 西方的电气类商品,尤其是打着欧美品牌旗号的,在东南亚的确备受追捧,往往能卖出更高的溢价。 最关键的是..... 顾方远提出的这个方案,恰好能利用到他们现成的人脉资源! 索菲亚所在的家族,一直与菲律宾的上层社会保持着联系; 乔治的一位重要生意伙伴,长期在越南、印尼、马来西亚等地经营,拥有成熟的销售网络。 当初乔治之所以来中国开拓市场,也是受了这位朋友的鼓动。 这些零散的信息,他们只是在以往与顾方远的闲聊中,偶尔提及过一两句。 没想到,顾方远不仅记住了,还能如此精准地将这些碎片信息整合起来,构思出这样一个看似大胆却又极具操作性的商业计划! 乔治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赞叹道:“顾!我不得不说,你的商业头脑和对市场心理的把握,真是让人惊叹!” 索菲亚也频频点头,看向顾方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意。 就凭这份对信息的敏感度、强大的整合能力,以及敢于打破常规的魄力。 人家顾方远真是活该赚大钱! 乔治摩挲着下巴,认真权衡了片刻,随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确实有可行性。我可以利用我在东南亚的渠道尝试推广,但不能保证具体的销量,这需要市场的检验。”他的态度谨慎而务实。 顾方远得到答复,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随后视线看向索菲亚。 “顾,在做出决定之前,我能先看一下电视机的具体款式和设计吗?”索菲亚没有像乔治那样立刻表态,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体的要求。 别看她比乔治年轻,经商的实际经验或许也不如乔治丰富。 但她出身商业世家,耳濡目染之下,做事自有一份超越年龄的细致和谨慎,不会轻易被概念打动。 就在这时。 马秋元端着冲泡好的咖啡走了进来,将两杯香气浓郁的手磨咖啡轻轻放在乔治和索菲亚面前的茶几上。 她听到索菲亚的疑问,微笑着接口道:“索菲亚小姐请放心,我们老板早就为此准备好了。” 说完,她将目光投向顾方远,等待指示。 顾方远微微颔首,“去把准备好的相册拿给二位品鉴吧。” “好的,请稍等。”马秋元应声,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前往隔壁的资料室。 很快,她拿着两本厚厚的、封面精美的相册回来了。 轻轻地将它们放在乔治和索菲亚面前的茶几上。 索菲亚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伸手拿起一本相册,缓缓打开。 当里面的照片映入眼帘时....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碧蓝的眼睛瞬间睁大,险些惊呼出声! 照片上呈现的电视机款式,与她潜意识里想象的“中国制造”的电视机形象完全不同。 甚至颠覆了她对电视机外观的传统认知! 传统的电视机外壳,颜色无非是灰色、黑色,或者少量的暗褐色、木纹色。 造型也大多方正笨重,缺乏设计感。 然而,相册里的这些电视机,虽然屏幕部分与普通电视机无异,但侧面和背部的壳体却采用了大胆的设计! 第559章 只送不卖? 上面增加了各种明快、时尚的彩色条纹装饰。 有的像彩虹渐变,有的采用了几何切割图案,还有的甚至融入了波普艺术的元素。 让原本冰冷的电器瞬间变得活泼、时尚,充满了现代感。 最关键的是..... 有好几款电视机的侧面显着位置,竟然印着美国的自由女神像浮雕图案,或者是法国巴黎埃菲尔铁塔的剪影! 这些极具西方文化和地标意义的符号,被巧妙地融入到了产品设计之中。 时尚的元素,加上西方代表性建筑的加持..... 只要不特意趴到电视机背后极其不显眼的角落,去仔细寻找那行可能小得可怜的“made in china”英文标识。 任何人第一眼看到这些产品,都绝不会相信这竟然是一款中国制造的电视机! 索菲亚看着这些精心设计的图片。 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几下,心情复杂。 她立刻就明白了。 顾方远生产这批货的时候,恐怕压根就没考虑过要在国内销售! 他的目标市场,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海外。 换言之,这家伙早在半年前,甚至可能在决定引进彩色电视机生产线的时候,就已经规划好了这批产品最终的销路和营销策略! 这份深谋远虑和市场洞察力,让她在惊讶之余,不禁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真是一个思维缜密、布局深远的可怕青年! 索菲亚在心中再次给出了这个评价。 当她纤细的手指翻过相册的下一页..... 刚刚在心中对顾方远“只做外销”的猜测,瞬间又被眼前的内容冲击得七零八落,化为乌有。 相对于第一页那些极具视觉冲击力、甚至有些“花里胡哨”的海外特供款,第二页展示的电视机款式则显得中规中矩,沉稳了许多。 除了在外壳颜色上提供了更多选择,如暖白色、浅胡桃木色等更贴近家居环境的色调外.... 最大的不同在于,照片中的电视机下方,都搭配了一个设计精巧的电视机柜。 这些电视机柜也分成了好几种类型。 一种是类似立柜的款式,大约有半人高,上面是一个平整的台面用于放置电视机,下方则设计成一排排抽屉或对开门的储物柜。 这种设计非常实用,购买者无需再费心去单独配置一个电视机桌,一举两得。 另一种则是从未见过的长条形矮柜,造型更加低矮、舒展,更偏向于现代简约风格。 电视机被放置在柜体中央,左右两侧预留出的台面空间,可以摆放花盆、艺术摆件、果篮或者书籍等,兼具了展示和收纳的功能。 而且,无论是立柜型还是长条型的电视机柜,其颜色、材质和线条设计,都与上方放置的电视机显得十分协调、相得益彰,仿佛是经过设计师精心搭配、量身定做的一般…… 想到“量身定做”这个词,索菲亚神色猛地一愣! 她倏然抬眸,锐利的目光直射向顾方远。 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你该不会是打算,让我们把电视机和这些配套的电视机柜,捆绑在一起进行售卖吧?” 她被顾方远这种天马行空、闻所未闻的销售组合方式给惊到了。 这完全超出了当前电器销售的常规模式。 顾方远却气定神闲地抬起手,食指在空中轻轻摆动,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否定了她的猜测: “不,你误会了。这些电视机柜,我们不卖……” “不卖?”索菲亚脸上的愕然之色更浓,秀眉紧紧蹙起,“那你设计、生产这些柜子干嘛?纯粹是为了拍照宣传,让电视机看起来更漂亮? 还是说……你打算分开销售,电视机是电视机,柜子是柜子,这样能赚取更多的利润?” “NoNoNo!……”顾方远再次笑着摇头,连续否定了她的几种猜测。 这次,他没有再继续卖关子,直接揭晓了答案,语气清晰地吐出四个字:“只送,不卖!” “什么?!”“只送不卖?!” 这下,不止是索菲亚惊讶地张开了嘴,连一旁一直仔细聆听的乔治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乔治放下手中的雪茄,身体前倾,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顾!我的老朋友!这种配套的家具,看做工和设计,成本肯定不便宜吧?一台彩色电视机虽然售价不菲,但如果你白送一件这么精致的家具,还能剩下多少利润?这……这简直是赔本赚吆喝啊!” 面对两人震惊和质疑的目光。 顾方远并没有直接回答关于利润的问题,而是气定神闲地反问道: “乔治,索菲亚,我们先不谈成本和利润。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这些设计时尚、搭配和谐的电视机和电视机柜,作为一套完整的‘家庭影音娱乐中心’一起摆出来售卖,你们觉得,会吸引顾客购买吗?” 乔治捏着下巴,目光在相册中那些搭配和谐的电视机与电视柜组合上流连。 认真思量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购买电视机就免费赠送一个如此匹配的电视柜,我敢肯定,这套组合绝对会卖爆!”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分析:“甚至,如果你的电视机价格比别人稍贵一些,但只要总价不超过其他品牌电视机的价格加上一个普通电视柜的价格,我相信大部分消费者还是会选择你的产品。 原因很简单,他们自己去单独购买电视柜,无论怎么挑选,在样式、颜色、尺寸上都很难做到与电视机如此完美的契合。” 乔治用手指点了点照片,强调道:“随意的搭配,反而会让昂贵的电视机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甚至有些廉价感,远没有你这套精心设计的组合看起来那么协调、高级。 两者放在一起比较,你的产品更像是一个设计完整的‘大牌货’,而单独购买的则像是零散的拼凑。” 顾方远嘴角始终噙着一丝了然于胸的微笑。 第560章 那些该死的家具商人! 其实这种销售方式,其内核很像九十年代电脑市场的品牌机销售策略。 那个年代,品牌整机在性能上往往不如dIY组装机,价格却贵上不少,商家主打的卖点之一就是“兼容性”和“整体性”。 兼容性问题真的有那么致命吗? 不可否认存在,但只要选用主流大厂的配件,品牌方早就考虑并测试过兼容性,实际使用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更多时候,品牌机卖的就是那个精心设计的外观、统一的风格和“省心省力”的体验。 相信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有印象。 在电脑城里,外观最漂亮、最吸引人眼球的,永远是那些品牌整机。 至少从外表和给人的第一感觉上,品牌机显得更正规、更可靠。 “我没打算加价,”顾方远语气肯定地重申,“说送,那就是真的送!电视机的售价,会参照市场同类产品的价格来定。” “那利润呢?”乔治的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皱得更紧了。 他身体前倾,语气充满了不解和担忧,“顾,即便你现在因为成本控制或者规模效应还有利润空间,可以后呢? 电视机市场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价格战是不可避免的。到那个时候,你每卖出一台电视机还要白送一个成本不菲的电视柜,利润从哪里来?你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且尖锐的问题。 索菲亚也投来同样疑惑的目光,等待着他的解答。 顾方远不慌不忙地用雪茄剪处理着手中的另一支雪茄,动作从容,脸上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淡然。 他抬起眼帘,看向乔治,缓缓问道: “你们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乔治,你刚才在计算成本和利润的时候,潜意识里是不是将电视机的售价和电视柜的市场售价简单相加来进行计算的?” 乔治和索菲亚都是极其聪明的商人,一点即透。 听见顾方远这句意味深长的反问,两人瞬间反应过来,如同醍醐灌顶! “你的意思是说……这电视柜的实际生产成本,其实非常低?”乔治双眼骤然发光,身体因为激动微微前倾。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利润空间。 先不说电视机本身的吸引力,光是照片上这些设计新颖、搭配巧妙的电视柜,就已经让他心动不已。 如果这些柜子的批发价真的足够低廉.... 他甚至不介意单独进口一批这样的电视柜运到欧洲去售卖! 他相信。 那些追求时尚和实用性的欧洲年轻人一定会非常喜欢。 特别是那张带有简约雕花的长条形电视柜,线条流畅,功能多样,他预感一定能风靡整个欧洲市场! 顾方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光滑的茶几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随后,他的手指精准地指向相册中的一张照片——那是一个颜色鲜艳的红色立式电视柜,大约半人高,造型简洁大方。 “乔治,你觉得这个电视柜,如果在市场上零售,大概值多少钱?”顾方远抛出了问题。 “这取决于材质,这是什么木料制作的?”乔治谨慎地询问,这是评估价值的关键。 “普通的松木,表面做了烤漆处理。”顾方远坦然回答。 乔治摸着下巴,结合自己在欧洲市场的经验快速估算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松木材质,加上这样的设计和烤漆工艺,零售价大概在60到80美金之间。 如果是用更贵重的木材,比如樟木制作的类似款式的柜子,价格可能会达到200到250美金。” 顾方远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这个估价与他的判断基本吻合。 如果在国内销售,金额数字大致如此。 不过要注意的是,西方用的是美元,而国内是人民币,此时的汇率大约在1美元兑换3.5元人民币左右。 “那么,你再来猜猜,”顾方远点燃雪茄,身体微微后靠,吐出一口淡淡的雪茄烟雾,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问道,“我的工厂生产这样一个电视柜,成本是多少?” 乔治仔细看了看照片,又回想了一下顾方远之前强调低成本的话,试探性地报出一个数字:“40美金?” 他原本想说50美金,但考虑到顾方远的暗示,临时改了口。 这已经是他认为比较低的成本了。 顾方远闻言,随即笑着摇了摇头,直接揭晓了答案:“松木电视柜,我们的生产成本,大约在15元……” 他故意顿了顿,清晰地补充道,“……人民币!而且这个成本,已经包含了在本地的短途配送费用。” “什么?!!15人民币?!”乔治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烟灰簌簌落下。 由于动作过猛,他甚至恼怒地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口中忍不住爆出粗口,“oh!Shit!那些该死的家具商人!他们竟然有这么高的利润!简直是抢劫!” 他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就在前一阵子,他名下的一家商场进行内部装修,需要采购一批家具。 一个看起来颇为老实的家具商给他报了一个类似体积柜子的价格,竟然要价50美金! 对方还信誓旦旦地说,这是看在他采购量大的份上,特地给出的“友情价”,几乎是“不赚钱”的良心价! 那恬不知耻的家伙,竟然还想让自己表示感谢! 该死的! 外表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家伙,没想到满嘴都是谎言,心竟然这么黑! 乔治感觉自己像个冤大头,一股被欺骗的怒火直冲脑门。 “咳咳~!” 这时,索菲亚适时地轻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这声轻咳将乔治从愤怒的思绪中打断。 他见索菲亚正对自己使着眼色,目光又瞥向茶几上的相册,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失态。 尤其是在顾方远面前抨击“家具商人”,确实有些不合时宜,容易引起误会。 第561章 出厂价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尴尬的神色,连忙转向顾方远,语气带着歉意解释道: “oh……亲爱的顾,非常抱歉,我绝对不是在说你!请千万不要误会。 是前一阵子,有一个法国本地的家具商人,给我报了一个和照片上这个差不多的柜子,竟然要价50美金! 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这几乎是不赚钱的‘友情价’!天哪,我当时居然信了他的鬼话!所以刚才听到你的成本价,一时有些激动。” 顾方远自然明白乔治指责的对象不是自己。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摆了摆手表示并不介意。 反而耐心地替那个家具商人解释起来,显得十分大度: “乔治,不必道歉,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对方那样报价,站在他的立场上,可能也不算太离谱。 首先,如果他的原材料是从法国或者其他高成本地区进口的,那么他的基础成本自然无法与我们本地生产的相比。其次,家具这个行业,成本弹性确实非常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深入浅出地分析:“因为家具不属于快消品,周转慢,这就涉及到资金垫付周期长、仓储成本高以及市场变化带来的库存风险。 再加上家具在运输、仓储过程中破损率相对较高,一旦出现损坏,成本就会急剧上升。 所以,一个能够提供稳定质量、完善售后和承担各类风险的正规企业,它的报价中包含较高的利润空间,也是情有可原的。各方面的保障,都是需要成本来支撑的。” “原来如此……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乔治听完这番解释,情绪平复了不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他随即又追问道:“那你呢?你的成本真的能控制在15元人民币?” 他脸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之间的价格差距实在太巨大了。 此刻,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如果出厂价能在30元人民币以内,那他完全可以弄一大批这样的家具运到欧洲去卖! 哪怕中途运输破损率达到一半,刨除所有费用,也绝对是大赚特赚的买卖!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炽热起来。 顾方远看着乔治眼中闪烁的精光,自然明白他心中在打什么算盘。 他微微一笑,从容地将话题拉了回来: “家具的事情不急,待会我们下楼看完实物样品再详细谈也不迟。现在,我们还是先集中谈谈电视机和配套电视柜的方案吧。” “好,没问题。”乔治努力压下心中的急切,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主线上,“那就先说电视机。无论你设计的这些新潮款式,还是‘买电视送电视柜’的组合销售模式,我个人都非常欣赏,也愿意接受。 而且我相信,凭借这些优势,拿到东南亚市场去销售,应该能取得相当不错的销量。” 他话锋一转,切入核心问题:“只不过,这个价格……顾,你给我们的批发价,打算定在多少?” 顾方远早有准备,清晰地说道:“我这边目前主推两款,分别是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和14英寸的彩色电视机。 黑白电视机的出厂价定为500元人民币一台,彩色电视机的出厂价定为1200元人民币一台。” 听到这个报价。 乔治和索菲亚飞快地在心中进行着换算和评估。 目前在中国市场,一台普通的14寸黑白电视机,官方销售价格一般在600元人民币左右。 那么,顾方远给出的500元出厂价,算贵吗? 如果仅仅只看金额数字,500元对比600元的市场价,似乎利润空间算不上多大,甚至可以说有点“实在”。 但关键在于.... 在这个年代,购买电视机并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光有钱是买不到电视机的,还需要搭配专门的、极其紧俏的“电视机票”。 别看南江市私营经济发展得风生水起,显得颇为开放,但实际上,全国绝大多数城市和地区,依旧严格实行着各种票证制度。 普通老百姓想凭票买到一台电视机,实际花费(包括票证的黑市价值、人情成本等)往往要超过650元,甚至更高。 更何况,顾方远这里售卖的,不仅仅是电视机本身,还包含一个设计精良、匹配度极高的电视机柜! 这可是免费赠送的! 如此算下来... 顾方远提供的这套“电视机+电视柜”组合,即使放在国内市场,这个价格也极具竞争力。 更不用说目标是消费水平相对更高的海外市场了。 当顾方远清晰报出价格的那一刻。 乔治和索菲亚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精光! 以他们的商业嗅觉,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商机。 电视机在中国市场,那是因为由国家统一管理,价格都是由政府制定,即便有上下浮动,也会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但对于正处于电器消费爆发前夜的东南亚市场来说.... 只要电视机的外观设计能够被当地消费者接受(而从相册来看,这几乎是肯定的),再加上“买电视送精美电视柜”这种闻所未闻的促销方式,根本不用担心销路! 东南亚市场因成本高于中国,所以电视机的价格还可以在往上提升不少,相应的,利润也会比国内大很多。 “顾!你的意思是,我们拿货也是按照500元人民币一套这个价格吗?”乔治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身体前倾,急切地确认道。 他特意强调了“一套”,显然已经把电视柜的价值计算在内了。 顾方远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解释道: “既然是‘出厂价’,自然是指货物离开我工厂大门之后的所有费用,需要由你们来承担。这包括运输、保险、关税等等。” 他话锋一转,提供了额外的便利,“当然,如果你们需要从港口水运到目的地的服务,我这边也可以协调旗下的运输公司来提供,但这属于额外的服务项目,需要另外收费。” 第562章 商人的本质 顾方远顺势为自己的物流业务打了个广告。 现如今,他麾下的货车运输队和内河\/沿海船队,都已经从各个工厂中独立出来,成立了专业的货运公司和航运公司。 这样做主要有几个目的: 一是为了财务管理清晰,避免以前那种厂队不分、账目混乱的情况; 二是为了让这些运输力量能够合法合规地承接外部业务,创造更多利润。 现在有机会,自然要优先给自己的“嫡系”运输队伍拉生意。 其实,这种业务分离还有一个附带的好处,是顾方远在经营中慢慢体会到的。 比如这台电视机,出厂价明确是500元。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运输队隶属于工厂,那么报价时很可能就要把运输费直接加进去,比如报给客户520元。 虽然实际总支出可能差不多,但给客户的心理感受却截然不同——520元就是比500元“贵”! 而现在,清晰的“出厂价”加上透明的“物流服务费”,反而显得更规范,也更容易让客户接受。 “没问题!运输费用我们完全可以承担!”乔治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甚至觉得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这个价格对他来说,简直和白菜价差不多! 巨大的利润空间让他心跳加速。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要不要胆子再大一点,除了主攻东南亚市场之外,也弄一批电视机送到竞争激烈的欧美市场去试试水。 虽然理论上欧美电视机市场已经趋于饱和,但顾方远设计的这些电视机款式...... 无论是那些印着自由女神像、埃菲尔铁塔的“特供版”,还是那些搭配了时尚电视柜的组合..... 实在让人赏心悦目,与传统方正笨重的电视机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尝试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家里需要更换一台电视机,在商场里看到一台设计如此新颖独特的顾氏电视机,和旁边那些千篇一律的常规款式摆在一起,自己会买顾氏的电视机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只要价格不是天差地别,自己很可能就会出于好奇和审美,选择买一台回去试试。 所以说,欧美市场也并非铁板一块,绝对没有新品牌的机会。 关键还是在于产品本身是否有足够的吸引力! 顾方远的这些设计,说不定真能在欧美市场杀出一条意想不到的血路。 最关键的是,价格优势太明显了! 乔治清楚地知道。 目前一台普通的14寸黑白电视机,在美国市场最少也要卖到300美元以上。 而彩色电视机更是昂贵,往往需要花费三四千美元才能买到一台像样的。 如果能成功在欧美市场打开销路..... 哪怕只是以远低于本土品牌的价格销售,这些来自中国的电视机也至少能带来一倍以上的利润! 这简直和弯腰捡钱没什么区别! 马克思的《资本论》中不是有一段经典论述吗? 乔治虽然是个商人,但对这段揭示资本本质的话印象极其深刻: 当利润达到10%的时候,资本保证被普遍使用; 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资本便会铤而走险; 当利润达到100%的时候,资本便敢于践踏一切法律; 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资本甘冒绞首的危险,也要冒险尝试。 而现在,他面对的可能是百分之几百的利润! 更何况,这件事需要承担的风险其实并不算致命,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损失一批货款和运费而已,远不到“绞首”的程度。 想到这里,乔治不再犹豫。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带着兴奋而又期待的神情,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方远: “顾,实不相瞒,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除了东南亚市场,我还想弄一批黑白电视机和彩色电视机,送到欧美市场上试试水。 凭借你这些独特的设计和难以置信的价格,我觉得很有机会!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不合适!”顾方远脸上依旧带着从容的微笑,却干脆地摇了摇头。 听见顾方远直接拒绝,乔治有些急了。 他身体前倾,语气迫切地辩解道: “顾,我承认,在做生意的宏观布局上可能不如你,但我对我自己的审美眼光和市场直觉非常有信心! 我敢保证,这些电视机款式,不敢说能在欧美引起轰动,但卖个一万台绝对不成问题!” 他怕顾方远还是不答应,又急忙补充条件,试图打消对方的顾虑: “这样,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和信心,我先拿一万台过去试水!无论最终销售结果如何,这批货的所有风险都由我自己承担,盈亏与你无关!你觉得如何?” 要知道,从中国到欧美,距离遥远,海运费用不菲,再加上途中的保险、损耗以及可能的滞销处理成本…… 如果这一万台电视机真的卖不掉,对乔治来说将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他敢提出这样的保证,足以说明他对这些新款电视机的市场前景抱有极强的信心。 然而.... 顾方远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他优雅地弹了弹雪茄前端的烟灰,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乔治,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说的‘不合适’,并不是怀疑你的销售能力或者这批货的吸引力。 我指的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批产品,其定位和设计,本身就不适合直接销往欧美市场。” “啊?为什么?”乔治愣住了,眉头紧锁,突然想到一个技术问题,“你是指电视机的信号制式或者屏幕显示的字符是中文? 不对啊!你们引进的大部分技术都来自国外,生产过程中稍作调整,改成欧美适用的制式和英文显示,应该很容易才对。” 顾方远身体微微后仰,舒适地靠在沙发的软背上,目光深邃: “不,技术适配不是问题。我相信,即便把这些电视机原封不动地送到欧美去卖,凭借其独特的设计和价格优势,销路肯定也不会差。 这点判断力我和你一样有。但问题是,这并非我所期望的销售方式和品牌路径。” 第563章 瞠目结舌的营销方式 乔治被他这番云山雾罩的话弄得更加茫然。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棕色的卷发,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恳切: “嘿,顾,我的老朋友!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虽然跟你玩这种猜测游戏确实能锻炼思维,让人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摩擦,但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心痒得像有只猫在抓!” 看着乔治那急切的模样。 顾方远无奈地耸了耸肩,终于不再绕圈子:“好吧,乔治,我们身为成功的商人,有时候需要更有耐心一些,看得更远一些。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直说了吧——我真正希望的,是未来能在西方市场,以‘高档品牌’的形象来销售我们的电视机。” “‘高档’?”乔治下意识地低头又看了看茶几上相册里那些彩色电视机的照片,脸上写满了不解。 “顾,恕我直言,你现在这些彩色电视机,无论是设计还是你计划搭配的电视柜,在我看来已经相当新颖和高档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一旁静静聆听的索菲亚,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她似乎捕捉到了顾方远话语中的关键,试探性地开口: “顾老板的意思……是打算在电视机柜的设计和附加值上做文章,以此来提升整个产品的档次和价格定位,对吗?” “没错!索菲亚小姐果然敏锐!”顾方远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笑着点头肯定,“当然,电视机本身内部也会做一些‘锦上添花’的改动。 比如,我们会将电视机的预设频道数量,从目前常见的16个,大幅增加到……108个!”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看到乔治和索菲亚脸上露出的惊讶神色,才继续解释道: “至于用户实际居住地能搜到多少个电视台,那就要看他们当地的具体信号环境了。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普通消费者的逻辑里,电视机的档次往往和它能搜索的频道数量挂钩——从最早黑白电视的9个台,慢慢增加到11个、16个台,再到彩色电视机的32个台。 如果在他们认知的顶端,突然出现一台宣称能搜索108个台的电视机……” 顾方远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种洞察消费心理的狡黠笑容:“在百姓心目中,电视机能搜到的台越多,就代表技术越先进,档次越高。 谁又会去深究,这多出来的大半频道信号是不是重叠的、或者根本搜不到呢?我们要卖的,是一种‘更高端’的心理认知。” 这番操作听得乔治瞠目结舌,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他经商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这种“虚标”参数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且富有策略性! 但转念一想.... 结合自己作为消费者的经验,貌似还真是这么回事! 如果市面上突然冒出一个拥有“108个频道”的电视机,再加上与之配套的精美绝伦、充满东方神秘气息的电视柜..... 包装得再高大上一些。 说不定连他自己第一眼都会以为这是什么来自东方的、蕴含了黑科技的高档货! 顾方远见二人已经理解并初步接受了他这套“提升附加值”的逻辑,便接着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文化层面。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其实,乔治,索菲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意识到,你们西方人看待我们中国人的眼光,一直存在着一种颇为矛盾的心态。” “哦?什么意思?”乔治被这个新话题吸引了注意力,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 “我直说吧,”顾方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在目前主流的西方观念里,中国是不是贫穷、落后的代名词?代表着低廉的劳动力和初级产品?” 乔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但出于商业伙伴间的坦诚,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顾,你说的……某种程度上是事实。毕竟,我们西方世界目前确实掌握着更多的高科技和先进工业技术。 中国正在发展,这是有目共睹的,但确实还需要一些时间。”他后面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安慰意味。 顾方远知道对方后半句是出于善意。 但对于他这个重生者而言,早已知道这所谓的“差距”只是一个短暂的历史阶段。 中国即将迎来让世界瞠目的腾飞,所以他内心并无半点自卑或哀伤,反而充满了笃定。 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的木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继续说道: “你说的现状我承认。但除了这种‘落后’的刻板印象之外,你们西方人的心底,对我们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是不是也同时怀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和好奇心? 比如……神奇的中国功夫、深邃的古代哲学文化、美轮美奂的瓷器丝绸、还有那些充满传奇色彩的历史遗迹和未解之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这种源自数千年不间断文明所沉淀下来的独特魅力,是世界上除中国之外,任何一个国家都无法复制的。 它不仅仅能让陌生的西方人感到好奇和向往,更能让那些漂泊在海外的华人游子,在接触到这些文化符号时,产生强烈的民族认同感和自豪感。” 说完,顾方远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茶几上的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照片数量不多,只有寥寥几张,但设计风格却出现了极大的转变,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颠覆。 配套的家具不再是单一的电视机柜,而是演变成了更加整体化、场景化的家居解决方案。 照片里.... 有将电视机巧妙嵌入其中的中式镂空隔断墙; 有以精美苏绣或木雕屏风作为背景的电视墙整体设计; 还有将电视机、博古架、储物柜融为一体的内嵌式组合家具…… 这些家具都有一个共同的、极其鲜明的特点——仿古! 或者说,是深度融合了中国传统美学元素的现代设计。 第564章 美得令人惊叹 除了家具本体上繁复而精美的雕刻纹路(如回字纹、云纹、螭龙纹等),还搭配了诸如刺绣、瓷器、玉器摆件等极具东方韵味的软装元素。 现代科技的电视机,被完美地“藏”或者说“融”入了这片古色古香的意境之中。 不但不显突兀,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时空交错感和高级感。 其中,最让乔治眼前一亮、爱不释手的,是一个设计巧妙的酒柜组合。 酒柜正中央嵌入了一台14寸电视机,而电视机的四周,则是设计成中式多宝阁样式的酒槽, 里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中西各式酒水。 现代科技的冰冷感与中国古典家具的温润华美,在这里竟然达到了某种完美的平衡与融合! “好!简直太好看了!这个设计太棒了!”乔治兴奋地用手指着那张酒柜照片,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在美国的时候,曾经去过一位非常富有的华裔商人家里做客,当时就在他家里看到过类似的、带有浓厚中国风的家具。” 他回忆着,语气带着对比后的惊叹:“你知道吗?那家伙是特地花费了高价,请人专门设计打造的。 但当时我觉得那套家具虽然贵重,却有些过于沉重和繁复。 可现在把他那套家具放到你这个设计面前,简直……显得笨重而缺乏灵气!” 乔治仿佛解开了一个长久以来的疑惑,继续说道:“即便如此,听那位华裔朋友说,为了打造那一套家具,他前前后后足足花了接近十万美金! 当时我还不太理解,为什么那些事业有成的华人家庭,总喜欢把家里弄得像中国古代的宫殿一样。 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为了好看,这更能代表他们作为华人的民族自豪感,以及对故土文化的一种思念和坚守,对吗?” 顾方远赞许地笑着解释:“更准确地说,这象征着一种文化的传承,或者说,是流淌在血液里的精神支柱。 我们中国人,或许不像某些民族那样信仰具象的神只,但我们信仰历史,信仰祖先的智慧,信仰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沉淀下的文明。 这些家具、这些纹样、这些摆设,都是这种信仰和传承的外在体现。” 乔治抬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方远,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 “我明白了……顾,你的野心不小。你是想借助这种独特的文化内涵和设计,另外打造一个高端的、带有强烈民族印记的奢侈品牌,对吗?” “没错!”顾方远坦然承认,“此外,这也算是给那些漂泊在外的海外华侨一个寄托乡愁的念想,一个可以触摸到的‘家’的符号。” 乔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随即,他作为商人的理性思维开始发挥作用,眉头微微蹙起,指出了潜在的问题: “顾,我承认,你这种将文化融入产品的营销方式非常高明,也的确有理由卖出远超普通家电的高价。 但是,它也存在很强的局限性。 它的目标客户群体太特定了——除了本身就有文化认同和消费能力的华侨富商之外。 其他国家的消费者,或许会对这种充满异域风情的家具感到好奇和欣赏。 但真正愿意为之掏出巨额资金的用户,恐怕不会太多。这可能会限制市场的规模。” 顾方远没有直接反驳乔治的担忧。 而是笑着将目光转向一直沉思的索菲亚,问道:“索菲亚小姐,你的看法呢?” 索菲亚从精美的照片上收回目光。 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她那带着英伦腔调的清晰中文回答: “我的想法和乔治大致相同。首先,这种充满东方古典韵味的家具,其风格与我们西方人常规的居家环境——比如现代简约、欧式古典或者田园风格——确实存在较大的差异,很难完美融合。 除非我特意拥有一栋多余的房产,愿意投入大量资金和精力,完全按照这种中式风格来进行整体装修,否则,我个人是不会考虑购买的,尽管它们确实美得令人惊叹。” 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正如乔治所说,价格。这已经不是普通消费品的范畴了。” “那么,你们觉得,这样一套完整的、包含电视机的中式高档组合家具,定价多少比较合适?”顾方远顺势追问,引导他们进行具体的价值评估。 乔治的视线再次落回相册上那巧夺天工的酒柜照片。 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了数秒。 然后给出了一个基于他认知的估价:“这已经完全不能用普通电视机的价格体系来衡量了。 以我那位华裔朋友花费五万美金打造一套家具作为参考,你这一套设计更加精美、整体性更强、还包含了电视机的组合,我估计…… 少说也要两三万美金起步。这已经属于奢侈品的范畴了。当然,这是基于中国本土制造,成本较低才给出的价格。” “所以,它的目标客户,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大众。”索菲亚精准地总结道。 “啪——!” 顾方远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很好!那么现在,让我们话归正题。”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乔治和索菲亚,语气变得郑重而清晰,“二位,请你们回想一下,这次我邀请你们不远万里来到江南省,最主要的目的是什么?” 顾方远的话音刚落。 乔治和索菲亚如同被点醒一般,瞬间愣住。 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恍然大悟! 是啊! 他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地移动,最终定格在茶几上那本翻开的、展示着精美家具的相册上。 家具! 没错!他们这次就是冲着顾方远新接手的家具厂和新设计的家具来的! 至于彩色电视机,那是他们到达这里之后,顾方远临时提起并展示的新项目。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聊着聊着,关于电视机的话题越聊越深。 第565章 五万美元一套? 甚至引申出了高端定制家具的宏伟蓝图,让他们完全沉浸在了对未来市场的探讨中,几乎忘记了最初的来意。 现在顾方远突然将话题扯回原点,两人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他们竟然在讨论电视机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从内心深处,完全接受并开始认真评估这一整套价值可能高达数万美金的高档中式家具的商业可行性! “绑定客户群体……”索菲亚脑海中突然清晰地蹦出这个词。 她下意识地低声说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被巧妙引导后的惊愕和钦佩。 这让顾方远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索菲亚的思维如此敏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触及到他策略的核心。 “索菲亚小姐说的完全正确!”顾方远肯定地点头。 不再卖关子,直接揭晓了他的核心战略,“就是精准绑定客户群体!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些高端产品能立刻打开普通西方消费者的市场。 这些产品的定位非常清晰且狭窄——就是全球范围内,那些有深厚文化认同感、具备极强消费能力、并且渴望通过家居环境彰显其文化根源的华裔富商和精英阶层!” 他语气沉稳地分析道:“我们的商品,在西方世界没有品牌历史积淀,没有现成的庞大推广渠道,更没有深厚的本土政商背景作为支撑。 想要在强敌环伺的西方市场杀出一条血路,最明智的做法不是盲目地追求大众市场。 而是必须定位清晰,找到那个虽然小众但忠诚度极高、并且愿意为文化附加值支付溢价的特定群体。 先在这个细分领域做到极致,站稳脚跟,才是王道。 等稳定之后在从新品上增加西方元素。这种方法,我称为‘市场渗透法’。” 乔治和索菲亚顺着顾方远的描述深入思考...... 很快便从中察觉到,这种定位策略的巧妙与好处。 这种方法虽然短期内看起来市场覆盖面窄,收益可能不如大众产品那么爆炸。 但它有一个无可比拟的优势——能够精准地在欧美地区的华人精英圈子中。 迅速建立起强大的品牌认知度和忠诚度,彻底站稳脚跟。 先在最具文化认同感的华人圈子里打响知名度,建立起“高端、正宗、有品位”的品牌形象。 然后再以此为基石和跳板,逐步推出一些融合了东西方元素、更易于被大众接受的新款式,正式进军更广阔的国际市场。 这是一种极其稳健且高明的品牌成长路径。 可千万别小看了那些海外华裔,尤其是成功华裔的消费能力。 能够真正在美国、欧洲站稳脚跟,拿到永久居留权甚至国籍的华裔,至少也属于中产阶级及以上。 对于家居环境的投入,他们往往相当舍得。 花费几万美元更换一套能彰显身份和文化底蕴的家具,在他们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家具不是快消品,一用就是十几二十年,这笔投资分摊下来并不算夸张。 而且,不要以为那些移居海外的华裔向往欧美生活,就会完全抛弃中华文化。 恰恰相反! 很多人在国外待的时间越久,身处异质文化的包围之中,反而会对自身的文化根源产生更强烈的认同和热爱。 这就好像孤身在外漂泊,在家里摆放一些充满中华文化元素的物件,能够填补那份文化上的疏离感,慰藉空落落的心灵,找到一种精神上的归属感。 乔治想通了这些关节。 手指再次点向相册中那套精美的酒柜组合照片,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 “那么,顾,对于这些……这些艺术品(他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电视机或家具了),你打算定价多少?” 在他心里,家具本身的艺术和文化价值显然已经远远超过了作为电器的电视机,电视机反而更像是一个嵌入其中的、锦上添花的附属功能。 顾方远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 缓缓伸出了一只手掌,五指张开。 乔治看见这个手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似乎在心中快速进行了一番价值评估和利润核算。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 “五万美元一套……这个价格虽然不算便宜,但考虑到其独特性和目标客户群的消费能力,我认为可以接受。 那么,第一批货,你一次性可以供应多少套这样的产品?”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如果能以七到十万美元一套的价格在西方市场销售,即使销售周期可能会长一些,但单件利润极高。 粗略估算一下。 除去高昂的国际运费、可能的破损成本、必要的宣传推广费用以及各种繁杂的关税和增值税,每套的纯利润至少也能达到一两万美元! 这笔生意还算不错,算是一个优质项目。 更何况,经营这类高端中式家具,还能帮助他拓展在欧美华人顶级圈子中的人脉关系,这其中的附加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然而..... 顾方远知道对方再次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笑着摇了摇头,清晰地解释道:“乔治,你又理解错了。不是五万美元,也不是五万人民币。我的意思是,五千……人民币。” “噗——” 顾方远的话音刚落,乔治刚送入口中,还没来得及咽下的咖啡,瞬间毫无形象地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乔治被这突如其来的低价惊得岔了气,引发了一阵猛烈的咳嗽,脸都涨红了。 索菲亚连忙递过纸巾。 他接过擦了擦嘴角,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气来。 随即用一副目瞪口呆、仿佛见了鬼的表情看向顾方远。 “五千人民币?!顾,你确定你没在开玩笑吗?这个价格……连成本都不够吧!”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语气充满了不解和担忧:“我知道你的长远目标是在西方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高端品牌,立意很好。 但是,顾,品牌建设是需要持续投入的! 如果产品本身不赚钱,甚至可能亏本,企业很难有足够的资金流支撑下去,更别提后续庞大的宣传推广费用了。” 第566章 推广热情和销售动力 乔治试图以自己理解的商业逻辑来说服顾方远:“况且,你看看你这些家具的设计和工艺,它们已经完全可以划入轻奢侈品的范畴了。 奢侈品最大的成本往往不在于生产,而在于塑造品牌形象和市场推广! 你必须提前为这笔巨大的开支预留足够的利润空间才行。五千人民币……这简直是……” 他摇了摇头,觉得这完全不符合商业常理。 顾方远很高兴乔治能为他着想。 不过,关于奢侈品运作,他自然清楚其背后的价值逻辑。 只不过,他此刻心中的盘算,与乔治所理解的常规路径截然不同。 他目光平静地看了二人一眼。 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 “乔治,索菲亚,我想你们对家具市场的定价逻辑,可能还存在一些固有的认知。 决定家具最终价格的,款式和设计固然重要,但最核心的要素之一,其实是原材料。” 他拿起茶几上的雪茄剪,随意地把玩着,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在生产这些家具时,不使用名贵的红木、花梨木,而是采用经过严格处理的普通松木、榉木等木材,那么成本将会得到极大的缩减。 它们的物理性能足够满足使用需求,关键在于设计和表面处理工艺。” “而我计划首批送往欧洲进行市场开拓的产品,为了能够快速铺开渠道,扩大品牌影响力,策略上必然是要‘走量’的。 所以,这批货的用料,会以经过精心处理的普通木材为主,只是在表面的油漆、涂料上会选择环保性和质感更好一些的材料,确保外观的高级感。” 顾方远心里清楚,其实报出五千人民币的出厂价,利润空间已经非常夸张了。 一台14寸电视机的成本不过几百元,而采用普通木材制作的配套家具,成本更是低廉。 正好家具厂里那些暂时没有高端定制任务的传统老师傅们可以接手这些订单,人工成本....在目前这个阶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粗略估算..... 出厂价5000元的一套“电视机+特色电视柜”组合,其电视机和家具的直接生产成本加在一起,很可能都不会超过1000元人民币。 这绝对称得上是暴利行业! 或许有人会问:既然乔治心理承受价位在五万美元以内,为什么顾方远不报个两万美元,哪怕报两万人民币也能让对方感恩戴德来,反而要主动降到区区五千人民币呢? 如果有这种想法,那只能说格局没有打开,还是“小家子气”了。 顾方远要的,不是单笔订单的极限利润,而是快速占领市场、绑定渠道、以及更长远的品牌布局。 一个低到让合作伙伴无法拒绝的进货价,将会激发出对方多大的推广热情和销售动力? 这远比一时的高利润更有价值。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 如果顾方远报价两万人民币,乔治或许会看在双方多年的友情和合作关系上,帮忙进行销售。 但那份主动性和投入的热情,必然有限。 在他们心里,或许这只是一桩利润尚可的生意而已。 但是,当利润空间达到惊人的十倍、甚至几十倍时(以乔治预期的欧美售价计算),乔治和索菲亚对待这批商品的态度将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巨大的利益会像最强劲的燃料,驱使他们爆发出全部的潜能。 就像当初推广果酱和罐头一样.... 他们将不再是被动接单的销售商,而是会化身最积极的合伙人,主动想尽一切办法、调动所有资源去进行宣传推广。 绞尽脑汁地让这批充满东方魅力的家具,以最快的速度铺满欧美的目标市场。 因为每多卖出一套,他们就能获得极其丰厚的回报! 一旦这个市场被成功打开,品牌知名度初步建立,形成了稳定的消费需求和销售渠道,那么以后即便顾方远不再主动提及,乔治和索菲亚也会反过来催着他下订单、扩大生产。 虽然单件的利润看似被顾方远“让”出去了很多,但这却形成了一个强大的、自驱动的销售网络和稳定的现金流。 这才是企业能够持续发展的良性循环! 这其中的逻辑在于:中间商(乔治、索菲亚)追求的是单笔交易的差价最大化;而作为生产方的企业(顾方远),长远来看更追求的是稳定的销售渠道、广阔的市场占有率以及强大的品牌影响力。 两者的核心目标在短期内有差异,因此对产品的定价策略和心理预期也有着巨大的不同。 此刻,乔治的双眼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实在太意外,太惊喜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方远会报出这样一个低到让他无法抗拒的价格! 至于家具是用什么木材制作的…… 在巨大的利润前景面前,这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乔治心里很清楚,普通消费者和大部分中产阶级,追求的是产品的外在观感、设计风格和带来的身份象征。 只有那些顶级的富豪和收藏家才会极度纠结于内在的材质。 这批货,完全可以凭借其独一无二的设计和极具冲击力的低价,快速抢占市场! 他甚至已经迅速构思好了营销策略:前期可以不以五万美元的高价销售,而是以一两万美元左右的“亲民”价格快速冲击市场,打响知名度和口碑。 等到这个充满东方神秘感的品牌在欧美市场站稳脚跟,培养出了一批忠实拥趸之后,再顺势推出真正采用名贵木材、工艺更加精湛、或者更符合西方主流审美的升级款电视机家具套件,那才是真正开始收割利润、建立奢侈品形象的时候! 乔治的脑子转得飞快。 甚至连第一批货可以通过哪些华人商会、高端家居买手店、以及他已有的奢侈品渠道进行铺货,都已经有了清晰的脉络。 他已经可以预见.... 凭借顾方远的设计和这个极具侵略性的价格。 未来欧美的中高端家居市场,必然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第567章 核心交易货品之一! 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身体前倾,语气急切地问道:“顾!我的朋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签订合同?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发?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些精美的家具出现在纽约、巴黎的展厅里,会引起怎样的轰动了!” “哈哈哈!”顾方远见状,开怀大笑,他知道自己的策略已经完全奏效。 他开着玩笑,语气却带着认真的意味说道:“我的工厂和仓库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货。就不知道……二位老板的钱包准备好了没有?这次的订单金额,可不是个小数目哦。”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因为都是大件商品,运输和仓储成本都不低。即便我们先期只发一万套试水,总货款也高达五千万人民币。这需要充足的资金来支持。” “放心!资金绝对没问题!”乔治豪爽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只要合同一签完,二十四小时内,保证所有货款准时打进你在上海指定的银行账户,一分都不会少!” 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和心有余悸的表情看着顾方远,“我只有一个要求——亲爱的顾,这次你可千万别再给我玩‘饥饿营销’那一套了!我的心脏和我的仓库,都经不起那种折磨了!” 这下轮到顾方远被打趣了... 他脸上那从容的笑容顿时一僵,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尴尬。 他摊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真诚: “天地良心!乔治,这次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无论是之前的果酱、纺织品,还是现在这些家具套件,真不是我想故意搞什么饥饿营销,吊着你们的胃口。 实在是……前期产能有限,市场需求又远超预期,我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货啊!” 他指了指窗外家具厂的方向:“这次家具厂能有一些库存,还是这两个月工人们日夜赶工,好不容易才攒下来的家底。 听你这口气,是准备要大干一场,我这边压力也很大啊。” “咳咳——”随即尴尬地轻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个……关于电视机的销售方案二位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现在移步,直接去楼下的实体店铺看看正宗的家具样品如何?光看照片,终究不如亲眼所见、亲手触摸来得真实。” “当然可以!求之不得!”乔治立刻兴奋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他一边走,一边坦诚地说道:“顾,实不相瞒,当初你打电话给我们,说在省城接手了一家家具厂,有一批新式家具想找我们合作销售的时候,我和索菲亚私下里其实……并不太看好这个项目。” 他看了一眼索菲亚,索菲亚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乔治继续道:“毕竟家具行业竞争激烈,运输又是个大难题。我们当时主要是看在合作多年、彼此信任的份上,打算过来看看,能帮一点是一点,算是尽朋友的情谊。” 他话锋一转,脸上充满了赞叹和钦佩:“不过,现在看过你这些将电视机和家具完美融合的创新设计之后,我们的想法被彻底颠覆了! 不得不说……顾!你简直就是个经营天才!无论涉足哪个行业,你似乎总能找到别人看不到的闪光点,并且把它做到极致,成为最优秀的那一个!” 乔治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和笃定:“我现在有绝对的信心,就凭这些家具独一无二的样式、巧妙的功能设计和蕴含的文化理念,它们完全有资格,也必然会成为我们未来最重要的核心交易货品之一!” 其实说到底..... 家具的核心卖点无非是外观样式、使用舒适度和功能合理性。 顾方远拥有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的审美和设计理念,脑海中装着无数后世经过市场检验的经典款式和人性化设计。 他自然能在家具这个看似传统的行业里混得风生水起,引领潮流。 一旦通过乔治和索菲亚成功打通了国际销售渠道,那么家具产业,必将成为他商业帝国中另一个稳定而强大的吸金利器。 接下来的展厅参观非常顺利,甚至可以说是惊喜连连。 楼下精心布置的家具展厅,充分展示了顾氏家具在“简约”、“实用”、“模块化”以及“符合人体工学”等方面的设计理念。 乔治和索菲亚仿佛进入了一个新世界。 对许多设计巧妙的沙发、书柜、组合床和餐桌椅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最终的结果远超顾方远的预期。 乔治和索菲亚不仅当场敲定了之前商议的“电视机+特色电视柜”组合的大额订单。 还针对展厅中其他品类的家具,每一样都先期下单了一千件,准备运到欧美市场去试水。 因为他们发现,这些家具所突出的“简约时尚”、“便捷组装”和“空间利用率高”的特点,非常符合欧美现代都市生活的审美和实用需求。 乔治和索菲亚都坚信。 只要这批试水货品市场反馈良好,后续必然会迎来雪片般的追加订单。 除此之外.... 眼光独到的索菲亚还额外下了一批采用高端木材(如红木、花梨木)精工细作的传统中式家具订单。 她在欧洲上层社会和华裔富商圈子中,拥有深厚的人脉。 打算先引进一批真正意义上的高端奢侈品家具去探探路,开辟另一个利润更加丰厚的顶级市场。 一直忙到第二天中午。 所有的合同细节才终于全部敲定。 厚厚的几摞文件堆在办公桌上,象征着数笔巨额交易的达成。 众人皆是精神振奋。 虽然略带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收获的喜悦。 顾方远刚站起身,准备招呼乔治和索菲亚一起去早已订好的餐厅,好好吃顿午饭庆祝一下这次丰硕的合作成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顾方远应道。 门被推开,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走了进来。 第568章 省城第二自行车厂 没错! 进来的人正是张建国——那个在顾方远前世记忆中,本该成为江南省首富的张建国! 也是那个曾经一度被秦家逼迫、走投无路,最终在顾方远的干预下,才得以摆脱控制,并成功接手四围山开发区项目的张建国。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自从摆脱了秦家的桎梏,张建国凭借着自身的韧劲和顾方远有意无意的扶持,竟然真的在四围山开发区扎下了根,并且发展得有声有色。 他不仅承接了顾氏集团部分产品的配件加工业务,还利用积累的资金和资源,创办了一家拥有自主品牌的服装厂。 如今的他,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也算是在商界小有身家的企业家了。 两个月前.... 他受顾方远的亲自邀请,再次回到了省城这个更大的舞台。 开始着手为顾方远秘密筹备一件大事——组建一家全新的自行车厂。 顾方远身为重生者,太清楚未来几十年里,凡是“带轮子”的产业——无论是自行车、摩托车还是后来的电动汽车——其市场规模和发展潜力有多么巨大。 这块巨大的蛋糕,他一个都不打算放弃。 上次竞标会上。 他虽然成功阻击了三菱公司,但自己也未能成功收购省城自行车厂。 不过这并未让他气馁。 他立刻启动了备用计划——自己投资,新建一家自行车厂! 至于最关键的生产许可证问题.... 还是副省长白荣贵在私下交谈时给他提了一个醒:省城原本并不止一家自行车厂,而是有第一自行车厂和第二自行车厂两家。 第二自行车厂在几年前因为经营不善,已经与现在这家(原第一自行车厂)合并了。 虽然工人和设备都合并了,但第二自行车厂的那个经营牌照,由于种种原因,至今没有走正式的注销程序。 当然,在这个年代,很多企业倒闭就是倒闭了,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注销”一说。 很多资质就这样悬在那里。 这就意味着,只要这个“省城第二自行车厂”的实体重新开始运营,那个牌照就依然有效! 在副省长白荣贵的牵线搭桥下。 顾方远私下与国资局进行了接触,最终以一百万人民币的价格,买下了这个早已名存实亡、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一张牌照的“省城自行车二厂”。 这笔交易,各方都很满意: 国资局平白得了一百万的“意外之财”; 市政府对未来多了一家极具潜力的纳税大户乐见其成; 而顾方远,则用相对低廉的代价,顺利拿到了梦寐以求的自行车生产许可证,扫清了最大的政策障碍。 唯独有一个人对此感到极度不爽.... 那就是秦父! 他眼睁睁看着顾方远在自己眼皮底下,用这种“钻空子”的方式,绕开了他之前的布局,再次涉足自行车产业。 气得几乎咬碎后槽牙! 可面对既成事实,以及来自省里明确的支持态度,他一个人也无力强行阻止。 如果他再跳出来横加干涉..... 一顶“公报私仇”、“阻碍经济发展”的大帽子,很可能就会扣到他头上。 最终,只能选择表面上的妥协,在相关文件上签了字。 当然,以秦父睚眦必报的性格,这种妥协显然只是权宜之计。 他背地里在酝酿着什么,准备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给顾方远使绊子,暂时还无人知晓。 暗流,依旧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这次将张建国从四围山开发区调来省城主持新自行车厂的全局,顾方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其一,是想借此机会再试探一下张建国的为人,看他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和地位的提升,是否还会像前世那样有摇摆的可能,或者再次被秦家拉拢;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省城距离他的大本营南江市较远,家具厂、手表厂,加上现在的自行车厂,摊子越铺越大,急需一个能力出众、且值得信赖的人在此坐镇,统筹管理。 张建国无疑是他目前心中最合适的“帅才”人选。 张建国不愧是土生土长的省城人。 人脉根基深厚。 他利用自己在本地的人际关系网络,再加上南江市第一机械厂(与顾方远关系密切)在设备和技术上的鼎力支持。 只用了短短两个月时间,就将新自行车厂的厂房建设、设备安装调试、甚至核心员工招聘和培训等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全部高效地安排就绪。 如今,整个工厂已然成型。 只等顾方远一声令下,便可以正式开始试生产运行。 张建国走进办公室,身形挺拔,脸上带着干事创业的勃勃朝气。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地汇报。 甚至还特意提高了些音量,仿佛生怕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听不见似的: “顾总!向您汇报,自行车厂的所有筹建程序已经全部完成,设备调试完毕,工人也已培训上岗。咱们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投产?” 果然! 张建国这恰到好处、音量充足的汇报,立刻起到了顾方远预期的效果。 他的话音刚落。 原本正轻松聊着家具合同的乔治,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满脸都是惊讶和好奇。 乔治猛地转向顾方远,语气夸张地说道:“顾!你……你竟然还偷偷建了一家自行车厂?我的天呐!这么好的消息,你怎么一直藏着掖着,不跟我们透露一声?这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配合着舞动双手。 做出一个夸张的抱怨姿势,似乎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和“被隐瞒的委屈”。 顾方远眉头轻轻一挑,心中微动。 乔治表现得如此积极和感兴趣,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好吧! 顾方远心里承认,张建国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场合出现,并且以这种方式汇报,确实是他有意安排的。 目的就是想不动声色地吸引乔治和索菲亚的注意力,试探一下他们对自己即将推出的自行车产品是否感兴趣。 做生意就是这样..... 第569章 想要一口吞下一头鲸鱼! 不能总是以“求助者”的姿态去寻求合作。 那样久而久之,双方的地位和产品定价权都会受到无形的制约,变得被动。 今天安排这出“偶遇”戏码,就是想以一种更平等、甚至略带“神秘感”的方式,看看这两位重要的国际伙伴对自行车这个新品类有没有合作意愿。 如果他们感兴趣,那就顺势谈谈合作; 如果不感兴趣,就当无事发生,他也不会因此欠下人情或显得急切。 只是他没想到.... 乔治听到“自行车厂”的消息,反应会如此热烈。 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激动。 顾方远心中迅速有了计较,但他面上不露声色。 先是沉稳地朝张建国吩咐道:“很好,效率很高。你直接去安排生产线,准备开始试生产吧。我下午会抽空过去看看具体情况。” “好的,顾总!我这就去安排!”张建国利落地应下。 同时不忘礼貌地向乔治和索菲亚二人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去执行命令。 顾方远这才将目光转向一脸激动的乔治。 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疑惑,问道:“乔治,听你的口气,似乎对自行车非常感兴趣,甚至有些急缺?这是怎么回事?” 乔治努力压制住内心的狂喜,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顾,实不相瞒,自从我们之间的服装、食品生意走向稳定,形成固定的发货流程后,我空闲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人一闲下来,就总想找点新的事情做。于是我开始四处寻找新的商机,嘿!运气还真不错,真被我找到了一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强调道:“那就是——自行车!顾,你知道在我们欧美市场,一辆最普通的、没有任何额外功能的自行车,要卖多少钱吗?” “多少?”顾方远配合地露出好奇的表情。 他还真不太清楚这个年代欧美自行车的具体零售价。 “200到400……美元!”乔治报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其离谱,“而你们中国生产的自行车,我打听过,在国内的售价只要一百多人民币!我的天呐!” 他双手摊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明明看起来是差不多的东西,有些零部件甚至可能来自同一个供应商,为什么价格差距会如此巨大?!” 乔治的呼吸因为兴奋而略显急促。 他接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之前碰壁的愤懑:“我发现这其中至少有四到六倍的惊人利润!这怎么可能不让人心动? 于是我开始到处打听,寻找能够大规模供货的自行车厂家。该死的!” 他忍不住抱怨起来,“结果我前后跑了五家知名的自行车厂,一开始那些负责人听说我是个外国商人,还都非常热情地接待我,又是倒茶又是递烟。 可一旦我表明来意,是想大批量采购自行车出口,那些人的热情瞬间就消失了,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们统一口径,说没有上级的‘批条’,一律不对外销售,尤其是出口!” “之后我又不死心,跑了不少地方,甚至托了朋友找关系疏通,最终还是一辆自行车都没买到!” 乔治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充满了困惑,“说真的,顾,我感觉你们中国政府对待自行车的管制,简直比对待军火还要严格! 这真的让我很难理解。这明明是可以创造大量外汇的好机会啊!” 顾方远听到这里,顿时了然于胸,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于乔治这番“坎坷”的经历。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估计这家伙一直是在上海、广州这类大城市里转悠。 满大街看到的都是自行车,川流不息,这给他造成了一种错觉,本能地认为中国的自行车产量极高,供应充足。 但实际上..... 在广大的中小城市以及乡镇农村,自行车一直都是极其紧俏的物资,是需要凭票证排队购买的“大件”! 即便是在大城市,也因为人口基数庞大,只是乍一看数量多,掩盖了供需矛盾而已。 现在,国内市场需求都远远无法满足。 各地自行车厂的生产任务都被计划排得满满的,产品一出厂就被各地百货公司凭计划调拨走了。 哪里还有多余的产量用于出口呢? 而且... 在那些老牌国企管理者的观念里。 出口创汇那是国家层面统一安排和谈判的事情。 他们这些地方企业的主要任务,是保障国内供给,根本没有权力,也缺乏意识去主动接洽外商谈出口。 一个老外,突然跑来说要大批量买走国内都紧缺的自行车? 没被警惕的厂领导当成别有用心之徒或者工业间谍,让保安给轰出去,已经算是态度很好了。 这是这个特定时代背景下的普遍现象和思维定式,很正常! 顾方远心中暗叹。 “你也看见了,我的自行车厂才刚刚完成设备调试,准备试生产,初期的产量肯定高不到哪里去。”顾方远没有把话说满,谨慎地问道,“你初步打算要多少辆?” 乔治手指摩挲着自己略带胡茬的下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纠结和盘算之色。 眼神飘忽,显然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权衡和计算。 半晌之后... 他仿佛下定了决心。 抬起头,用一种试探中带着巨大期望的语气说道: “要不……先给我每月发十万辆自行车?等你的产能逐步提升上去了,我们再根据情况继续增加订单数量,如何?” 顾方远听到这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他真的很想反问对方一句:乔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清楚十万辆自行车意味着什么吗? 在这个年代。 一个规模中等、运转良好的自行车厂,一年的总产量大概也就在十万辆上下。 这货倒好,开口就是每月十万辆! 这已经不是胃口大的问题了,这简直是想要一口吞下一头鲸鱼! 顾方远原本的打算是..... 第570章 皇冠(Crown)! 在自己的自行车厂开拓国内销售渠道之前,初期可能会因为市场接受度或渠道建设问题,存在一定的库存积压风险。 所以他想借着这次机会,看看乔治和索菲亚有没有兴趣帮忙消化一部分库存。 既能回笼资金,也能减轻初期的运营压力。 他万万没想到,乔治的胃口和野心竟然如此庞大。 一开口就是每月十万辆的天文数字!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于“试水”和“消化库存”的预期。 顾方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 他斟酌着词句说道: “乔治,每月十万辆……这绝对不是一个小的数目。以我们工厂目前的状况,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满足如此巨大的需求。 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来让生产线完全顺畅运行,让工人熟练操作,逐步爬升产能之后,才有可能考虑如此大规模的输出。” 他顿了一下,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巨大疑惑: “而且,我很好奇,如此庞大的数量,你确定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消化掉吗? 还是说……你打算利用这批车的价格优势,直接在欧美市场掀起一场价格战?” “不不不,亲爱的顾,你放心,我还没那么愚蠢。”乔治连忙笑着摆手否认,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打价格战是最低级的竞争手段,最终损害的是所有参与者的利润,坑害的只能是自己。我当然不会这么干。 不过,拥有如此显着的价格优势,这一点我肯定会巧妙地利用起来,作为我们切入市场的重要武器。”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透露了他的底气所在:“至于为什么我能消化掉这么大的量…… 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在越南、印尼、马来西亚做生意的朋友,你还记得吗? 自从我发现了自行车这块巨大的利润蛋糕后,就立刻打电话和他深入聊了聊这件事。你猜怎么着? 他听了之后非常感兴趣,明确表示,如果我能弄到稳定的货源,他也希望能从中分一杯羹,拿下相当一部分货量。” 乔治的语气变得愈发自信:“现在的东南亚,经济正处于爆发式增长的前夜,民众的收入在提高,对于自行车这种既实用又相对廉价的交通工具,需求正在急速增加! 那是一个广阔而饥饿的市场! 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销售问题。 当然,在东南亚的价格肯定会比在欧美卖得便宜一些,但无论如何,绝对会比在中国国内的售价高出一大截,利润空间依然非常可观。” 他最后补充道,试图彻底打消顾方远的顾虑:“况且,你再想想,欧洲和北美市场加起来,人口接近十亿! 每年区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辆的自行车投入进去,对于整个庞大的市场容量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市场,远远没有达到饱和! 说句不好听的,欧美市场每年报废的自行车都不止100万辆,只要贵厂提供的自行车质量过关,我有信心短时间内打通欧美市场所有环节。” 顾方远顿时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之前的估算还是有些保守了。 这个时期的欧美国家..... 虽然私家汽车已经开始大规模进入家庭,但自行车作为一种灵活、便捷、环保且健康的出行和休闲工具,其市场需求依旧极其庞大。 几乎每家每户都拥有至少两到三辆自行车,用于通勤、购物、健身或是孩子上学。 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基数上。 每年消耗掉上百万辆自行车来更新换代,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更何况.... 旁边还有一个正处于经济起飞阶段、人口密集、对廉价实用交通工具需求更为迫切的东南亚市场! 那里的潜在需求量,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乔治和索菲亚作为深耕国际贸易多年的商人,手中掌握着成熟的销售网络和分销渠道,想推广一个国际市场急缺的商品,还是非常容易的。 他们真正缺乏的,正是有竞争力、有利润空间的优质产品。 现在顾方远这里恰好能提供他们梦寐以求的货源,难怪他们会表现得如此积极和迫切,甚至显得有些“饥渴”。 想通了这些关节。 顾方远心中顿时放心了不少。 巨大的市场需求,意味着他的自行车厂只要产能跟得上,几乎不用担心销路问题。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庆祝我们的合作初步达成。”顾方远心情愉悦地站起身,招呼乔治和索菲亚, “下午如果二位有时间,我可以带你们去新厂房实地看看,你们也可以从欧美消费者的使用习惯出发,提供一些宝贵的改良意见。 这样能让我们的产品更好地适应欧美市场,少走弯路。” 乔治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满是赞同:“太好了!你不提这事,我都差点忘了。 欧美市场上的自行车,在一些细节设计上,比如车把的弧度、座椅的舒适度、变速器的配置,甚至是一些安全标准,确实和中国的自行车存在一些差异。 如果能根据我们的反馈做一些小的调整,我相信这批自行车拉到欧美市场后,肯定会更加畅销,更能卖出好价钱!” 他跟着起身,顺手拿起公文包,一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饶有兴致地问道:“对了,顾,你们这个自行车品牌,名字想好了吗?打算叫什么?一个响亮的名字,对打开市场也很重要。” 顾方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优雅地穿上。 同时将指尖快要燃尽的雪茄烟头稳稳地摁灭在水晶烟灰缸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傲然的弧度,清晰吐出两个字: “皇冠!” 乔治眼眸瞬间一亮,忍不住拍手赞道: “皇冠(crown)!好名字!气势十足,寓意非凡!说真的,顾,我现在非常怀疑,你这个品牌名字就是专门为西方市场和文化取的。 在东方文化里,似乎更讲究内敛、低调,即便使用最高权力者的象征,一般也更倾向于用‘王’,而不是更具帝国气势的‘皇’。” 第571章 省长古天明的烦恼 顾方远整理了一下衣领。 闻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雄心: “哈哈哈哈!很简单,因为我喜欢最好的!无论是产品,还是品牌,我都要做到顶尖!走吧!” 乔治和索菲亚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对顾方远这份野心的欣赏和期待。 两人会心一笑,随即一同跟着顾方远,意气风发地离开了办公室。 ........... 1984年1月1日,元旦。 这本该是辞旧迎新、全家团聚、充满喜庆气氛的日子。 然而.... 在江南省省长古天明位于省委大院的家中,气氛却显得异常压抑和沉闷。 古天明独自一人坐在餐厅的饭桌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指间夹着的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几乎没有停歇。 他面前的陶瓷烟灰缸里,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烟头插得满满当当,活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烟草味。 古长春,古天明的大儿子,在省国资委担任主要领导职务。 今天趁着元旦假期,他特地带着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来父亲家吃顿团圆饭,共享天伦之乐。 刚用钥匙打开家门.... 一股极其浓烈、呛人的烟雾便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即便古长春自己也是个有着十几年烟龄的老烟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毒气”熏得够呛。 下意识地连退了好几步。 他身后的妻子更是被呛得连连咳嗽。 两个孩子也皱着小脸,用手在鼻子前使劲扇风。 “嚯!爸这是抽了多少啊!”古长春皱着眉头,抬手用力在面前扇动了好几下,才勉强适应了这门口的空气。 他探头往里一看。 只见父亲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堂屋的饭桌前,身影在缭绕的青色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和孤寂。 甚至连儿子、儿媳和孙子们上门这么大的动静,他似乎都浑然未觉,不甚在意。 古长春心里一沉。 示意妻子先带着孩子在门口透透气,自己则快步走进屋内。 他手脚麻利地将家里所有能打开的窗户全部推开,让外面冰冷的新鲜空气涌进来,驱散一些令人窒息的烟味。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饭桌前。 在古天明对面的位置坐下。 看着父亲那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神色,担忧地问道:“爸,我妈呢?这大过节的,你怎么一个人在家弄成这副模样?是……是跟我妈吵架了?” 他猜测着最可能的原因。 古天明抬起布满阴霾的脸,没好气地刮了大儿子一眼。 声音因为抽烟过多而有些沙哑: “如果真是和你妈吵架那倒好了,至少还能吵出个结果来!你妈没事,今天老三、老四两家也说好了要回来吃饭,家里准备的菜不够,她出去买菜了。” 见父亲还能开玩笑,虽然语气冲了点,但精神状态似乎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古长春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香烟,抽出一根新的,熟练地给父亲续上。 并用自己的打火机帮他点燃,然后才带着好奇追问道: “那到底是啥事,能把您这位封疆大吏愁成这样?说来听听呗,说不定我还能帮您参谋参谋。” 古天明就着儿子的手深深吸了两口新点燃的香烟,任由辛辣的烟雾灌入肺中,仿佛这样才能稍微缓解心中的郁结。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还能有啥?老生常谈的问题了,依旧是有人上蹿下跳,举报‘挖社会主义墙角’这类破事儿!没完没了!” “啊?”古长春闻言,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都什么年代了?改革开放都搞了五年了,怎么还有人抱着老黄历,举报什么‘挖社会主义墙角’? 现在大势所趋,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已经成为必然国策,这种论调早就过时了! 爸,您其实也没必要太搭理这些杂音,即便这些风言风语传到上面去,以如今的大环境,估计也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他试图宽慰父亲。 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则问题。 古天明无奈地摇了摇头。 夹着香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你不懂这里面的深浅。如果只是普通的匿名举报或者个别人的牢骚,我自然可以置之不理,当做没看见。 但现在的问题是,好几个重量级的国企单位联合起来,非正式地向省政府反映此事,形成了不小的舆论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省政府就不能再装聋作哑,必须得做出一个正面的回应和姿态了。” 古长春心中猛地一惊,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国企单位正是他主管的领域... 发生了多个单位联名举报这样的大事,他这个国资委的一把手竟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这简直是严重的失职! 他连忙倾身向前,语气急切地追问: “啥?多个单位联名举报?爸,具体是怎么回事?举报的是谁?涉及什么事情?我们国资委这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这太不正常了!” “这件事,目前还处在‘吹风’阶段。”古天明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疲惫的轮廓。 “主要是几个老牌国企的领导在私下串联,通过各种渠道向我,也向其他省领导传递他们的不满和担忧。 他们应该也是不想把事情一下子做绝,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所以先放出一些风声,看看我们省政府这边是什么态度,准备如何处理,然后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他弹了弹积了老长的烟灰,继续沉重地说道: “如果我们对此事没有足够的重视,或者处理的结果不能让他们满意,相信过不了多久,那些单位就会把联名签署的正式举报文件,直接递到省委省政府的案头。到那时候,就被动了。” 第572章 顾方远要是认第二 “要我说,就直接搁置!”古长春听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语气带着几分基于政策把握的底气,“这种事情,在省里闹得再大,最高也只能捅到您这里为止。 他们难道还敢继续往中央发?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现在中央三令五申,强调深化改革、扩大开放是基本国策。 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提什么‘挖社会主义墙角’,那本质上就是在反对改革开放,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到时候,即便咱们不动手,上面为了维护改革大局,也绝不会轻饶了这些带头闹事的人!” 他身为省国资委的一把手,对中央政策的理解和把握,远比地方上的其他机构领导要深刻和敏锐得多。 也正是因为有这份底气,他之前才敢力主拿出省城三家经营困难的老牌国企进行转售试点。 甚至后来在私下里.... 他也默许,甚至推动了国资局将那个名存实亡的“自行车二厂”生产牌照卖给顾方远。 因为他清楚,这是符合改革方向的探索。 若是倒退五年,回到1979年以前那个氛围下.... 他干的这些事,随便拎出一件来,都足够被扣上大帽子,甚至可能有更严重的后果。 但如今改革开放已经彻底落实,那就要跟着党走才是正确道路。 古天明自然明白,大儿子这番话背后的逻辑和基于政策层面的自信。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儿子的话。 声音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忧虑: “这件事,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性质更复杂。最近这几年,私人企业如同雨后春笋般爆发式增长,活力是有了,但也带来了一系列新问题。 那些私人企业不仅是在终端市场抢占国有企业的销售份额,更关键的是,在上游的原材料争夺上也变得越来越激烈,出价更高,条件更灵活,很多国有厂子根本争不过。”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仿佛要将满腔的愁绪都吸入肺中:“买卖国有企业,资产转让,这还是摆在明面上,大家都能看得见、能讨论能监管的事情。 更棘手的是那些水面下的问题!很多私人企业为了快速提升自身产品的竞争力,除了争市场、抢原料,甚至不惜花费重金,明目张胆地挖国企单位的技术骨干和管理人才! 导致很多国企关键岗位空缺,技术流失,甚至连正常的科研和生产秩序都受到了严重冲击,有些项目都快进行不下去了!” 古天明将烟头狠狠摁灭在早已不堪重负的烟灰缸里。 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语气沉重而无奈:“我身为省长,封疆大吏,守土有责。 既要坚定不移地推进改革开放,释放经济活力,又要确保国民经济支柱的国有企业能够稳定运行,不能出大乱子。 现在这个问题就摆在这里,我必须想办法找到一个平衡点,找到一个解决之道。 否则,长此以往,必定会生出更大的乱子,影响到全省的发展大局。我现在……就是头疼在这里,进退两难啊!” 古长春听着父亲的剖析,眉头也跟着紧紧皱了起来。 意识到问题的复杂性和严重性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爸,听您这么一说,这……这简直就是一件无解的矛盾体嘛!”他下意识地又给父亲递了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如果出手强行阻止私人企业的这些市场行为,那就等于是在给改革开放踩刹车,是在逆流而动; 可如果完全放任私人企业这样‘无序’竞争下去,凭借其灵活的机制和强大的利益驱动,必定会导致大量国有企业人才流失、技术失密,最终无法正常开展工作,动摇根基。” 他吐出一口烟雾,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当下的情况是,改革开放的大政方针至关重要,必须坚持; 但国有企业作为国民经济的主导力量,其稳定和发展同样不可被替代,关系到国计民生和社会稳定。 这确实需要‘徐徐图之’,找到一个稳妥的过渡办法。 如果简单地搞一刀切,无论切向哪一边,都肯定会引发巨大的连锁反应和社会问题。这……这的确是个天大的难题,非常难搞。” “你这不是废话嘛!”古天明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烦躁和失望, “这些情况我难道不清楚?我就是因为找不到这个‘徐徐图之’的办法才在这里发愁!你说了一堆,跟没说一样,一点屁用都没有!” 古长春被父亲训斥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刚想辩解说自己对这种事也确实无能为力,毕竟这是宏观层面的体制机制问题…… 突然! 一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顾方远! 这个名字让他瞬间精神一振,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仿佛在迷宫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爸!咱们找不到解决办法,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们长期在体制内,思维有局限,对私人企业的内部运作、他们的核心诉求和可能的发展路径了解得不够透彻。 所以找不到那个既能保障国企利益、又能促进私企健康发展的‘替代方案’或者‘共赢模式’。” 他越说越兴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既然咱们自己关起门来想破头也找不到办法,那为什么不去找‘那个最有能力找到办法的人’来帮忙呢?他或许能提供一个我们完全想不到的视角和解决方案!” “你是说……?”古天明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关键的信息一闪而过,但他因为焦虑和疲惫,一时没能立刻抓住儿子所指的具体人选。 只是疑惑地看着儿子,等待下文。 古长春没有卖关子,直接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如同解题钥匙般的名字: “顾方远!爸,咱们江南省要说谁最了解私人企业的运作、困境和未来,顾方远要是认第二,绝对没人敢认第一! 第573章 听听局内人的看法 他的企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几乎踩准了改革开放以来的每一个节点,而且他做事既有魄力又讲究方法,不是那种蛮干的人。 与其咱们父子俩在这里闭门造车,纠结得头发都快白了,不如主动去找顾方远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听听他这个‘局内人’和‘成功者’的看法。 说不定,他真能给我们提供一个意想不到的、能够破局的思路或者具体方案!” 古天明那双原本因焦虑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听到“顾方远”三个字后,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 他猛地一拍大腿,因为动作突然,震得桌上的烟灰缸都跳了一下。 “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呢!”古天明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立刻催促道,“快!长春,你立刻想办法联系顾方远,就以我的名义,邀请他今天晚上过来家里吃顿便饭! 到时候我们边吃边谈,甚至可以彻夜长谈,相信总能从他那里找到一些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这……爸,这不太合适吧?”古长春闻言,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他指了指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今天可是元旦,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咱们一家子团聚,把人家一个外人叫到家里来谈工作,而且谈的还是这么棘手的事情,于情于理,都不太好吧?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古天明被儿子这么一提醒,愣了一下,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 揉了揉眉心,妥协道: “额……说的也是,是有点欠考虑。那这样,不去家里,去长江饭店!你顺便帮我定一个安静点的包厢,我们在那里谈,总可以了吧?” 古长春嘴角忍不住又抽动了一下,内心一阵无语。 他想表达的重点是这个吗? 他是觉得在元旦这个特殊的日子打扰别人不合适啊! “爸,我的意思是,今天是元旦,咱们自己家也要吃团圆饭呢,老三老四他们等下就回来了。 约顾方远谈事情,是不是可以稍微缓一缓,改在明天?也不差这一天嘛……”他试图再做最后的努力。 话音刚落。 便被古天明没好气地刮了一眼。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事情不解决,我心里这块大石头落不了地,就是山珍海味摆在我面前,我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别废话了,赶紧的,现在就给我去联系顾方远!确定他晚上有没有时间!” 古长春见父亲态度如此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 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向书房的电话机。 大约过了一刻钟。 古长春才皱着眉头重新走回堂屋,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爸,联系上了,不过顾方远现在没在他自己的住处,他人……就在咱们省委机关大院里面。” “机关大院?”古天明眉头立刻微皱,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秦父。 关于秦父和顾方远之间的那些恩怨纠葛.... 别人或许只知道皮毛,但他身为省长,早就有人将顾方远的详细背景资料递交到他案头了。 他甚至还曾暗自感慨过.... 秦、顾两家因机缘产生交集,明明最初有合作共赢的可能,却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势同水火、甚至结下死仇的对立面。 古长春自然不清楚父亲脑海中瞬间闪过的这些复杂念头。 他见父亲皱眉,以为是需要更具体的信息,便继续解释道: “是的,听负责大院进出登记的门卫说,顾方远的车确实进去了,而且登记的去向是……此时他应该正在魏老爷子那里做客。” “魏老爷子?”古天明神色猛地一愣,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和惊讶,他甚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追问道,“你是说……魏红军??那位老首长?” “是的,爸,咱们这省委机关大院里,貌似咱们大院也只有一个姓魏的吧。”古长春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觉得父亲这问题问得有点多余。 古天明此刻却没心思理会儿子的吐槽。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其中不同寻常的信息,继续追问道: “他们是什么关系?顾方远怎么会和魏老首长有交集?而且还到了能登门拜访的程度?” “这个……具体就不清楚了。”古长春摇了摇头,“门卫也只是例行登记,听说顾方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看望魏老爷子,看起来挺熟络的。 但具体他们是什么关系,门卫一个工作人员,哪里敢多问。” 古天明沉吟片刻。 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距离晚上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他心中立刻有了决断,对儿子吩咐道: “你去库房,给我挑一份像样的礼品,不要太扎眼,但要显心意。我准备现在就去魏老爷子那里拜访一下。” 古长春张了张嘴,本想再劝一句“今天毕竟是元旦”,但看到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眉宇间终于散开些许的愁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今天这顿难得的团圆饭,看来是注定吃不成了。 …… 另一边,魏老爷子家的小院里。 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顾方远正搬了个小马扎,陪着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魏红军老爷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说话。 魏奶奶则在厨房里忙碌着,洗菜切菜,准备着今晚的家常饭菜,时不时传来水流声和砧板轻响,充满了生活气息。 就在这时。 “咚咚咚——”院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顾方远以为是邻居或者魏老爷子的其他老部下,便很自然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前,伸手拉开了门闩。 当看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那张脸时.... 顾方远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大脑甚至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来访者竟然是江南省省长古天明! “怎么?顾老板这是不欢迎我,不愿意让我进去坐坐?”古天明见顾方远站在门口发愣,脸上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调侃,笑着打趣道。 第574章 国企和私企之间的矛盾 顾方远这才从愣神中迅速清醒过来。 脸上立刻换上了热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怎么会!古省长您大驾光临,只会让我们家蓬荜生辉,欢迎都来不及!快请进,请进!” 古天明双眼不易察觉地微微眯了一下,心中瞬间转过了几个念头。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对人情世故和言语机锋早已洞若观火。 顾方远这句看似普通的欢迎语.... 他瞬间就听出了其中一语双关的深意。 顾方远这句话里,至少包含了两层意思: 其一,是表明身份和关系亲近。他用的是“我们家”,而不是“魏老爷子家”或者“这里”,这清晰地暗示了他与魏老爷子关系匪浅,绝非普通的拜访者。 甚至可能情同亲人,无形中抬高了自己的身份和话语分量。 其二,是表明了顾方远对他的态度。 顾方远用了“蓬荜生辉”和“欢迎”,姿态放得低,但主体是他“顾方远”,愿意以局外者的身份与其交好。 别小看这细微的态度差别。 在官场上,往往一个姿态、一句话,就决定了双方是队友、合作者还是对手,又或者从属关系。 顾方远虽然不是官场中人,但他如今的影响力、财富和与魏老爷子这等人物的关系,绝对不容小视。 最关键的一点是.... 顾方远今日表现出来的这种态度,清晰地说明了他对待古天明和秦父是有明确区分的。 他并不会因为与秦父的个人恩怨,而迁怒或对整个省政府领导班子抱有偏见。 这就是他顾方远的态度! 一个成熟、理性且着眼于大局的态度! 古天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这正是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秦父是他的左膀右臂,在政府工作中是他的得力干将; 而顾方远则是推动全省经济发展、创造税收和就业的“财神爷”,可以说是他的钱袋子。 他实在不想在这两者之间做取舍。 能够各交各的,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在某些领域还能合作,自然是最好的局面。 他随即收敛心神。 脸上带着恭敬而不失亲切的笑容,朝着依旧安坐在院中藤椅上的魏老爷子打招呼: “魏老,您最近身体可还硬朗?看着气色真不错!今日冒昧打扰,不请自来,还请您老多多见谅啊!” “呵呵呵~!哪里的话,古省长太客气了,”魏老爷子爽朗地笑了起来,声音洪亮,显得中气十足。 他朝着刚放下凳子的顾方远示意道,“小顾啊,去,给你古伯伯也搬张舒服点的凳子来,这院子里太阳好,咱们就在这儿先聊聊天,晒晒太阳。” “好的,魏爷爷!”顾方远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又快步进屋。 不仅搬来一张带着靠背的竹椅,手里还顺带拿了一袋刚炒好的、香气扑鼻的南瓜子。 魏老爷子接着热情地朝古天明招呼道:“古伯伯,今天正好是元旦,家里准备了不少家常菜,你要是不忙,没什么要紧事,就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也热闹热闹。” 古天明正愁没机会多聊聊,闻言立刻顺水推舟,脸上堆满笑容: “那感情好啊!我早就听人说,魏老爷子家里的饭菜,用料实在,味道更是一绝,今天能有幸品尝一二,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那我可就不跟您老客气了哈!” 他这话既捧了魏老爷子,也自然地为自己留下了创造了条件。 这时,顾方远已经将竹椅放好,又将瓜子倒在了一个小笸箩里,放在三人中间的小方凳上。 于是,三人便在这老式小院的屋檐下。 迎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围坐在一起,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随意地谈笑风生,气氛显得格外融洽。 先是闲聊了一会儿家常,问候了彼此的身体,又聊了聊省里最近的一些趣闻。 直到话题不知不觉间,转到了私人企业和经济发展上。 古天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愁容。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唉~!说起来,改革开放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这几年下来,普通民众的生活水平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改善,市场也活跃多了。 可是,这把双刃剑,也给我们政府的具体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和新的挑战啊。” 顾方远和魏老爷子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洞察世情的人精。 立刻就从古天明这看似随意的感慨中,捕捉到了他今日上门拜访的真实意图。 顾方远心领神会。 非常配合地接过话头,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好奇和疑惑: “哦?古伯伯,改善民众生活、搞活经济是天大的好事啊,怎么听您的意思,这里面还有什么特别的困扰吗?” 古天明苦笑着摇了摇头。 嗑了一颗瓜子,才缓缓说道: “我指的困扰,并非来自普通民众。眼下有两个棘手的问题,已经到了必须尽快解决的地步,否则可能会出乱子。 这一是国企转制为私企的问题,虽然目前我们省试点了几家,表面上还算平稳,没有闹出什么大风波,但下面的工人阶级已经开始人心惶惶了,各种猜测和担忧都有。 必须尽早出台一套清晰、公正、可操作的具体流程和保障措施,才能安抚人心,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顾方远,语气更加凝重:“这第二嘛,就是国企和私企之间日益突出的矛盾。 私企活力强,机制灵活,这是好事。但他们为了快速发展,在原材料、市场份额,尤其是技术人才方面,与国企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甚至出现了一些不太规范的手段。 这导致部分国企的正常经营和技术研发受到了很大冲击。这也是目前最让我棘手和头疼的事情。”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古天明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第575章 完全让给私企去经营? 他目光坦诚地看向顾方远,带着请教的口吻问道: “小顾啊,你是咱们省私营企业的代表人物,经历丰富,眼光独到。对于眼下国企和私企之间越来越突出的这些矛盾,你怎么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想法或者建议?” 顾方远心里其实很想吐槽一句:‘横着看、竖着看、斜着看、甚至干脆不看’..... 因为这个问题,本质上就像那个经典的“妈妈和老婆同时掉水里先救谁”的难题一样。 无论偏向哪一边,都可能引发另一边的强烈不满,怎么做都似乎难以完美。 可对方毕竟是省长。 如今放下身段,主动上门来探讨求教。 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送人情、建立更深层次信任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轻易错过? 于是,他收敛了玩笑的心思,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情。 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吟。 小院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切菜声。 魏老爷子也眯着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并不插话。 数分钟后。 顾方远猛然抬眸。 目光清亮地看向古天明。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古伯伯,在您看来,或者说,在国家未来的蓝图中,究竟什么是‘国企’?它的本质和定位应该是什么?” 古天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如果仅仅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 国家投资创办、政府控股的企业就是国企。 但他知道,顾方远既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这个问题,其深意绝不可能如此肤浅。 他仔细斟酌了一下,结合自己的理解和顾虑回答道: “小顾,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一些。你是指……利用政府的行政权力,去人为地干预、调节国企和私企之间的市场竞争,比如在资源分配、市场准入或者人才流动上向国企倾斜? 这样做,短期内或许可以缓解矛盾,但问题是,如果政府干涉过多,必然会破坏市场的公平竞争环境,形成新的垄断和低效,这也违背了我们正在努力融入的国际自由贸易原则和精神。 从长远看,尤其是对我们未来的国际贸易,会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 他这番回答,显示出了他并非固步自封的官僚,而是对市场经济和国际贸易规则有一定认知和思考的。 这几年,为了适应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他确实恶补了不少经济学方面的知识。 虽然谈不上精通,但大的原则和方向是把握住了。 这番话也让顾方远对古天明刮目相看,心中更多了几分敬意。 果然! 能做到封疆大吏这个位置的人,绝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顾方远自己是重生者,拥有前世通过互联网获取的全球视野和信息优势,所以能轻松了解国外的动态和理论。 可在这个信息传递主要还依靠信件和有限报刊的年代.... 古天明能对国际贸易原则有如此认知,着实是下了苦功,非常了不起了。 顾方远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摆了摆手,解释道: “古伯伯,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非建议用行政手段去强行干预市场竞争。 我想探讨的,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未来国家的经济格局中,国企的定位和核心价值究竟应该是什么?它存在的独特意义在哪里?” 他随手举了一个例子,让问题更加具体化: “就比如咱们省城的食品厂,它作为一个国有企业,在如今私营食品厂遍地开花、竞争激烈的情况下,它继续存在的核心价值和不可替代性是什么?难道仅仅是生产饼干和罐头吗?” “意义是什么?”古天明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下巴上有些扎手的短须,口中反复低声念叨着这句话。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考和碰撞。 顾方远也没有出言打扰。 他知道这个问题需要时间去消化。 他从容地拿出一包香烟,先给魏老爷子和古天明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根,缓缓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 他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同步解析着未来的经济发展趋势和国企改革路径,以便随时应对古天明可能提出的更深层次的问题。 这一次,古天明思考的时间格外长。 小院里只剩下嗑瓜子的细微声响和烟草燃烧的嘶嘶声。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青石板上。 直到十多分钟后.... 古天明才仿佛从深沉的思考中挣脱出来。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探寻。 试探性地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的意思是……像食品生产这类完全竞争性的行业,其商品生产和供应,可以逐步、甚至完全让给私企去经营?” 他之所以会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在刚才的深思中,他实在想不出省城食品厂在当下的市场竞争中,还有什么非存在不可的独特价值和战略意义。 如今私人食品厂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无论是在产品口味推陈出新、价格灵活性,还是市场反应速度和产量规模上,几乎都对省城食品厂形成了全方位的碾压之势。 这导致省城食品厂不仅无法盈利,反而从去年开始就出现了利润负增长,持续亏损。 今年的财务报告虽然还没出来,但完全可以预见,亏损额必定会超过去年。 这样一个持续失血、缺乏竞争力的国企,留着它除了增加财政负担和管理难题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趁早宣布倒闭,或者像之前那几家厂子一样卖掉,至少还能回笼一部分资金。 “没错!”顾方远肯定地点点头。 他将烟灰轻轻弹进旁边的瓦罐里,开始系统地阐述自己的观点,“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市场经济的深入,国企和私企在诸多领域产生竞争和矛盾是不可避免的。 第576章 愿不愿意接受捐赠? 政府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和市场的监督者,无论偏袒哪一方,都会破坏公平,抑制活力,都不是长久之计。”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清晰而有力:“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换一个思路?主动进行战略性调整,将不同的行业领域进行划分。 那些关系到国家命脉、国防安全、关键基础设施以及重要战略资源的行业。 比如能源、军工、重大装备制造、通信主干网络等,必须由国企来主导,实行垄断性或绝对控股经营,以确保国家的经济安全和战略独立。” 他话锋一转:“而对于那些充分竞争性的、直接关系民生的行业,比如食品加工、日用百货、普通纺织服装、餐饮服务、大部分轻工业等等,完全可以大胆地放开,全部交给私企去经营! 政府需要做的,不是亲自下场去办企业、去竞争。 而是建立一个公平、透明、法治的市场环境,加强质量监管,防止垄断和不正当竞争,稳定物价,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顾方远的眼神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样做有几个巨大的好处:首先,将民生领域交给私企,通过激烈的市场竞争,可以倒逼企业不断改进技术、降低成本、提升服务质量,最终生产出更多‘物美价廉’的商品,真正惠及广大老百姓。 其次,这种‘养蛊’式的竞争环境,能够锤炼出一批真正具有核心竞争力、管理规范、生命力顽强的私营企业。 这些经过国内市场残酷‘厮杀’存活下来的优秀企业,未来才有底气和能力走出国门,到国际市场上与跨国公司一较高下,为国家创造外汇,提升国际影响力!” 古天明越听眼睛越亮,心中的迷雾仿佛被一道强光驱散! 他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心中豁然开朗,忍不住感慨:是啊!为什么以前思维总是局限在“国企必须全面主导”或者“如何平衡两者”的死胡同里? 只要确保最核心的战略资源和命脉行业牢牢掌握在国家手中,其他的领域,完全可以放开手脚,让市场来决定资源配置! 私企赚得再多,最终大部分利润不还是要通过税收等形式回流到国家财政吗?这同样是贡献! 想通了这些关节。 古天明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眼前展现出一幅更加开阔、更有活力的经济图景。 他看向顾方远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和感激。 之前很多在脑海中盘旋、令他犹豫不决的政策方案和模糊想法,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了起来,全部找到了理论依据和落地的方向。 “哈哈哈哈!”古天明想到豁然开朗的前景,忍不住畅快地笑出声来,多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看向顾方远,语气真诚,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 “不得不承认,在企业策略、市场运营和这种宏观的经济格局把握上,我远不如你啊。 顾老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这一番指点迷津,不然我还不知道要为了这件事掉多少头发,抽掉多少包烟呢!” 他拨弄了一下稀疏的头发,自嘲地笑了笑。 顾方远谦逊地笑了笑,并没有贪功,语气平和地说道: “古伯伯您太客气了,抬举我了。其实这件事说穿了,并没有多么复杂高深,很多时候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当局者迷。 一旦有人从旁边轻轻捅破,点明了关键,处理起来的方向和思路就会变得非常简单清晰。” 就在这时,顾方远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 脸上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 他看向古天明,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对了,古伯伯,正好趁这个机会,我想问您一个事情,不知是否方便?” “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办的我一定办!”古天明现在心情极好,连带着看手中的香烟都觉得格外有劲,吸了一口,痛快地应承道。 “是这样的,”顾方远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不知我们江南省政府,愿不愿意接受来自民间企业,或者说个人的……捐赠?” “捐赠?”古天明被这个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神,夹着香烟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他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想给我们省政府捐赠?你打算捐赠什么?” 这种事情,在他几十年的为官生涯里,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政府接受个人或企业的捐赠? 这听起来有些新鲜,也有些敏感。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前段时间在系统内引起不小轰动的一件事。 他看向顾方远,带着求证的语气疑惑地询问: “你指的捐赠,是不是像前一段时间,你捐赠给省城公安局一批汽车那种性质?” 关于那件事,当时也把他这个省长给“雷”得不轻。 在他的认知里..... 以前都是公安机关为人民服务,老百姓心存感激,顶多送点锦旗、鸡蛋、土特产表达谢意。 结果到了顾方远这里倒好。 只是因为省城公安局帮他处理了两次商业纠纷和治安案件,他回头就直接大手笔捐赠了一批崭新的吉普车和运输卡车! 这件事当时在公安系统内部引起了巨大轰动。 甚至连他这个省长听了,心里都有些羡慕公安系统白得了这么一批好装备。 当时他私下里还感慨过。 要是像顾方远这样既有实力又懂得回馈社会、支持政府工作的商人能多一些就好了。 那样的话,下面的公安干警们追捕犯人、执行任务,也不用再全靠两条腿和破旧的自行车了。 顾方远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古天明的猜测: “是的,性质类似。不过这次捐赠的不是汽车,而是自行车。我可以承诺,为全省政府机关、事业单位的公职人员,免费配送一辆我们‘皇冠’牌自行车。 当然,具体如何发放,可以由省政府统一作为福利下发下去。” 第577章 宣传认知 “嘶——”古天明闻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全省政府公职人员,这个数量可绝对不小! 虽然还没有一个非常精确的统计数字,但粗略估算,少说也有两三万人之多! 这还只是省级和各地市、县的核心机关单位。 即便每辆自行车按照最保守的100元成本计算,这也是一笔高达几百万元的巨额支出! 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震惊过后,古天明迅速冷静下来。 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精明的商人。 他立刻追问核心问题:“要求呢?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总不可能没有任何要求吧?说说你的条件。”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 “其实要求也很简单,只有一条:这些自行车,领取的公职人员只能自己使用,或者给自己的直系亲属(配偶、父母、子女)使用。 不得转赠给非直系亲属的其他人,更不允许转手倒卖给他人。我们会随车附上一个简单的使用承诺书,需要本人签字确认。” 古天明神色再次一愣,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 不是觉得顾方远的要求太高,恰恰相反,是觉得这个要求太低了! 低到几乎和白白赠送没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这完全不符合商人逐利的本性。 他见顾方远说完之后,就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并没有继续增加其他附加条件的打算。 忍不住疑惑地确认道:“你的要求……就只是这一个?没有其他的了?” “没错!就这一个要求。”顾方远非常肯定地点点头,眼神坦荡。 古天明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起来,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他深知商人无利不起早的道理。 之前给公安局送汽车,虽然也是捐赠,但那是在公安机关为其提供了实质性帮助之后,带有一定的感谢和建立良好关系的性质。 他绝不相信,这次规模更大、投入更多的自行车捐赠,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背后一定隐藏着他暂时没有看透的商业逻辑和深远意图。 想不通,他索性不再自己瞎猜,直接开门见山地开口询问。 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坦诚和一丝请教: “小顾,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我是一点都看不透,心里直犯嘀咕。 不如你直接跟我交个底,你花费几百万搞这么一出,对你,对你的企业,具体的好处究竟是什么?也让我学习学习你们企业家的新思路。” “宣传!”顾方远口中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两个字,随即进一步解释道, “古伯伯,如今江南省的自行车消费市场,几乎已经被‘凤凰’、‘永久’、‘飞鸽’这些老字号、大品牌完全占领了,消费者认的就是这些牌子。 我新建的‘皇冠’自行车厂,作为一个毫无知名度的新品牌,想要从这些巨头嘴里虎口夺食,拿回一部分市场份额.... 如果按照常规的口碑宣传,不仅成本极高,而且效果很难预料。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径,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这和送我们政府人员自行车有什么关系?”古天明更加不解了。 他从未经历过后世那种无孔不入、形式多样的广告营销洗礼。 在他的认知里,“宣传”基本上就等于在报纸上刊登文章、在广播里念稿子,现在顶多再加上一个新兴的电视广告。 实在无法将“免费赠送自行车给公职人员”和“品牌宣传”这两件事直接联系起来。 因为这件事后续,需要政府方面的积极配合才能落实到位,否则很容易流于形式或者引发其他问题。 所以顾方远并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真实意图。 “古伯伯,您久居高位,可能对基层的一些细微心态感受不那么直接。” 顾方远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耐心地解释道,“我这么跟您说吧。现在咱们国家的干部,尤其是像您这样的领导干部,在普通老百姓心中,是不是这个?” 他说着,笑着朝古天明举起了一根大拇指,寓意着地位高、受尊重。 古天明被这个直白的比喻弄得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感觉有些不太自在,以为顾方远暗指他们是青天大老爷,连忙摆手纠正道: “哎,小顾,这话可不能这么说。那都是旧社会‘父母官’的封建思想残余在作祟。 我们新时代的干部,不是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而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 可能这套‘服务型政府’的工作作风推行的时间还不长,在有些地方、有些干部身上还没有完全落实到位,但这需要一个过程,需要时间。” “哈哈,古省长,小顾他不是那个意思。”一旁一直安静聆听的魏老爷子此时笑着插话进来。 他阅历丰富,一眼就看穿了顾方远的潜台词,“他的意思是指一种心态,是老百姓对干部身份的崇拜、羡慕和推崇。 你想想,如果咱们省里从省机关到各地市县,各级领导干部上下班、出门办事,骑的都是清一色的‘皇冠’牌自行车,那在老百姓眼里会形成一种什么样的观感?” 魏老爷子伸出布满皱纹的手,在空中比划着,形象地描述:“他们可不会去深究这自行车是发的还是自己买的,也不会立刻去比较价格和质量。 他们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嚯!连省长、市长、局长们都骑这个牌子的自行车!这说明什么?说明政府信任这个牌子啊!这东西肯定差不了!” 他看向顾方远,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笑容,问道:“到时候,普通老百姓心里就会琢磨了:如果我也能骑上一辆和领导们同款的‘皇冠’自行车,那出门是不是会感觉特别有面子? 显得我也挺有身份的?小顾,我这个老头子,没说错你的这点小心思吧?” 第578章 问心无愧!! 顾方远闻言,立刻笑着朝魏老爷子高高举起了大拇指。 语气充满了敬佩:“魏爷爷,您真是慧眼如炬!都说姜还是老的辣,我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算计,在您老面前,简直就跟透明的一样,被您看得清清楚楚!” 古天明坐在旁边,硬是愣了好几秒钟。 大脑才完全消化和理解了这个看似简单,却极其精妙的逻辑链条。 这种利用政府公信力和领导干部示范效应,来进行品牌宣传的方式。 在他以往的认知里,简直是闻所未闻,堪称鬼才般的想法! 不过仔细一想... 他也就明白了为什么以前没人这么干。 以前的国有企业都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产物,产品统购统销,根本不屑于也不需要做什么广告宣传。 而改革开放后涌现的私人企业,在初期大多还处于小心翼翼、观望风向的阶段。 见到政府官员如同老鼠见了猫。 生怕政策突然收紧,把他们当“资本主义尾巴”给割了。 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主动凑上来提什么“捐赠”的要求? 更别说构思如此大胆的宣传策略了。 也只有像顾方远这样.... 本身已经积累了相当实力、对政策方向有清晰判断、并且机缘巧合之下能与自己这样级别的领导直接对话的民营企业家,才会诞生出如此奇特而又有效的合作想法。 而这次,恰恰是因为自己主动上门求教,才阴差阳错地促成了这次机会。 想到这里.... 古天明心中也不禁感慨,时势造英雄,思路决定出路啊! 不过,这件事毕竟涉及到政府形象和公信力,牵一发而动全身。 古天明作为一省之长,考虑问题必须周全。 他担心若是有人故意曲解或者挑明此事背后的商业逻辑,必定会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留下闲言碎语,认为政府与商人勾结,有损政府廉洁公正的形象。 顾方远察言观色,好似猜到了古天明心中的顾虑。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主动挑明了这个话题: “古伯伯,您是不是在担心,这么做可能会引来非议,有损政府的清誉和形象?” “没错!”古天明见顾方远主动提起,便也不再回避,郑重地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担忧和盘托出。 “小顾,不瞒你说,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运作得好,自然是好事。 但如果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揪住不放,上纲上线..... 完全可以扣上一顶‘以权谋私’、‘官商勾结’,利用政府资源为私人企业打广告的大帽子。真到了那一步,影响会非常恶劣。” 他进一步阐述其潜在的连锁反应:“更让我担心的是‘上行下效’的问题。 如果省里开了这个头,下面一些心思不纯、规矩意识不强的基层干部,很有可能将手越伸越长,甚至主动向辖区内的私人企业索要、摊派各种‘捐赠’物品。 那样的话,不仅会严重损害政府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形象,更会对我们好不容易培育起来的商业环境造成毁灭性的破坏!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啊。” “古伯伯,请恕我直言,我完全不赞同您的这个担忧和推论。”顾方远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退缩。 他端起凳子旁边小几上的茶壶,恭敬地给古天明已经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气腾腾的茶水。 然后才不卑不亢地阐述自己的观点。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什么叫‘以权谋私’?”顾方远目光清澈地看着古天明, “在整个过程中,您个人,或者省政府任何一位领导,收受了我顾方远一分钱的好处吗? 没有!这批自行车,是捐赠给全省所有公职人员的,是为整个公务员群体谋福利,改善大家的工作条件。 这从根本上就不存在‘谋私’的问题,何来‘以权谋私’一说?” 他接着换了一个角度,从实际工作需求出发:“古伯伯,您再想想。 对于省城里的公职人员来说,没有自行车或许影响还不算致命,毕竟还有公交车可以替代。 但是,对于下面乡镇,甚至是偏远村落的基层干部呢?他们一个办公室,有时候都凑不出一辆像样的自行车! 下乡视察民情、调研工作、处理紧急事务,全靠两条腿步行! 有时候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发生了突发事件,等我们的干部接到消息再徒步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事情可能早就无法挽回了!” 顾方远的语气带着一种为民请命般的恳切: “如今,如果能为每一位需要下乡、需要跑外勤的公职人员配上一辆轻便可靠的自行车,这难道不是极大地提高了基层政府的工作效率吗? 难道不是能让我们的干部更快、更好地为老百姓服务吗? 这明明是利国利民、提升政府效能的大好事,怎么能被曲解成坏事呢? 相反,这件事谁出面阻止谁就是妨碍社会进步的敌人,改革开放开的是什么开的就是进步,又怎么能走到车路呢?” 关于宣传的问题,他更是理直气壮:“至于说给私人企业打广告,这又怎么了? 我们‘皇冠’自行车厂是合法注册、依法纳税的企业,生产的产品符合国家标准,该交给国家的税款一分钱都没有少! 我们现在是主动拿出真金白银,免费为全省公职人员解决实际工作中的交通困难,支持政府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品牌自然而然地得到了展示,这有什么问题? 哪一条法律、哪一项政策规定了,政府不能接受企业的公益捐赠?不能为合法经营、对社会有贡献的民营企业说一句公道话?” 顾方远越说越激动,他挺直了腰板,声音铿锵有力:“如果有人非要拿这件事来做文章,提出质疑,咱也不怕。 哪怕闹到北京,前往‘天庭’去对峙,我顾方远也敢拍着胸脯说一句——我们此举,‘问心无愧’!!.....” 第579章 冤大头! 最后,他甚至还带着一丝幽默和反击的口吻说道:“如果真还有人对此抱有怨言,觉得不公平。 古伯伯,您也可以让对方同样捐赠个几百万,来为全省公职人员解决点实际困难嘛! 只要对方的产品质量过硬,不影响政府工作,帮这样的优秀企业宣传两句好话,树立个榜样,又有什么关系? 这恰恰说明我们的政府是开放的、务实的,是乐于见到并支持民营企业健康发展的!” 古天明总觉得这么做心里有点不得劲。 隐隐感觉哪里不妥,但顾方远说的每一句话又都站在了道理和实际需求的制高点上,逻辑严密,一时之间他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 只能有些无奈地嘟囔了一句: “你把自行车这大头都给包圆了,别人总不至于再来捐汽车吧?那也太夸张了。” 顾方远听到古天明这句带着点妥协意味的话。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知道他这个大胆的提议,在省长这里算是基本通过了。 其实他心知肚明。 这件事表面上、道理上都说得通,但深究起来,政府确实还是和商人搅和在一起了。 甚至有些在为特定商人“站台”的味道在里面。 这放在后世监管严格、程序规范的环境下,是需要极力避免的敏感地带。 后世为了避免这类直接接触可能带来的争议和风险.... 此类企业捐赠、公益宣传等事宜,通常都会交给“工商联”、“慈善总会”或者相关的行业主管部门去对接和处理。 政府保持一定的超然地位。 不过现在嘛…… 改革开放初期,很多规则还在摸索建立之中。 在不违反现有法律法规和党纪政纪的前提下,适度地“钻钻空子”,探索一些新的政企合作模式,只要目的是好的,效果是积极的,也并非完全不可行。 听到古天明提到“捐汽车”,顾方远忍不住笑了起来。 后世还真有汽车企业这么干过。 大规模向政府部门或事业单位捐赠公务用车,不过效果往往褒贬不一,有时甚至会引发更大的争议。 但这种方式,在某个特定时期,也确实催生了一些地方性的产业扶持政策。 比如缔造了某个城市出租车行业统一,使用本地某品牌汽车的现象。 他收敛笑容,认真地分析道:“古伯伯,汽车这事儿,目前来看确实不太现实。 先不说购买汽车和后续的汽油消耗是一笔巨大的、持续的开支,光是驾驶证这个问题。 估计咱们省里绝大多数公职人员,都没几个去正经考过驾驶证的。 就算真有人捐了一大批汽车,对大多数普通坐办公室或者跑基层的同志来说,也用不上,用不起。 反而可能成了摆设,甚至滋生公车私用的不良风气。” 但他话锋一转,又提出了一个更具建设性、也更“安全”的思路: “不过……汽车用不上,并不代表没有其他可以捐赠、可以合作的方向啊。 您看,咱们省城内部,还有不少街道是坑洼不平的泥土路吧? 全省各市之间,到现在很多主要干道也还没有连通标准的水泥路或者柏油路吧?这严重制约了物资流通和经济发展。” 顾方远的眼中闪烁着引导的光芒:“如果有人,或者有企业,愿意出于公益目的,想要支持家乡建设,他们完全可以捐赠资金,用于修建某一段具体的道路! 比如,捐赠修建从省城到某个重要县市的二十公里水泥路。 这对于政府来说,是实实在在改善了基础设施,惠及民生和经济;对于捐赠企业来说,也是回馈社会、履行社会责任的表现。” 他最后点出了其中的关键,也是古天明最关心的“避嫌”问题: “到时候,政府可以在那条新修好的路边,堂堂正正地立一块功德碑或者纪念牌,清晰地告诉所有来往的行人和客商——‘此路段由某某公司捐资修建’。 这样,企业的善举得到了社会的认可,品牌形象也得到了正面宣传,广告效果自然就有了。 而政府呢,既改善了交通,又没有动用宝贵的财政资金,只是给予了一个合理的名誉上的肯定。 这怎么着也算是对捐赠方的一种回报和人情上的平衡吧? 整个过程公开、透明、目的纯粹,谁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来。” 古天明震惊地看着顾方远,眼神复杂。 心中暗自思忖:得亏这小子志不在官场,没有进入政府系统里摸爬滚打,否则就凭他这层出不穷、既大胆又精妙的点子,那些跟他打交道的商人,还不得被他玩得团团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顺着顾方远的思路往下想: 如果真有企业愿意真金白银地拿出来帮忙修桥铺路,改善民生基础设施,政府在不花钱的情况下办成了大事,那么适当地为这样的企业做一些正面宣传,似乎也合情合理,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这样一来,地方建设的财政压力确实能减轻不少。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很快就苦笑着将这个过于“理想化”的想法抛诸脑后了。 这年头,改革开放才几年? 有几个商人能在看不到立竿见影的利润之前,就敢随随便便掏出几百万巨款,仅仅是为了打一个可能见效缓慢的“广告”? 想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完全不现实。 他们江南省能出一个像顾方远这样既有实力、又有魄力、还舍得投入的“冤大头”,已经算是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第二个? 如果顾方远此刻能听见古天明的心声,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后世,别说几百万的广告投入,就是几亿、几十亿的营销费用,对于那些志在打造全国乃至全球品牌的企业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只不过现在的商人,大多还处在原始积累和谨慎观望的阶段。 尚未完全意识到,在改革开放这片广阔的蓝海中,未来的赚钱速度和规模将会有多么惊人,品牌价值的重要性又将有多么凸显。 第580章 在屁股底下的皇冠 在接下来的深入交谈中。 顾方远不仅仅提出了捐赠公路的设想,还进一步扩展思路,提到了捐赠桥梁、捐赠学校宿舍或教学设备、捐赠公共体育设施等等多种公益与品牌宣传相结合的可能性。 他甚至将后世成熟的“工商业联合会”(工商联)的职能和架构提前“剧透”了出来。 建议由政府牵头成立一个类似的、半官方性质的协调机构,专门负责处理政府与商人、企业之间的沟通、合作与公益事宜。 甚至可以借助这个平台来引导行业自律、调控市场秩序,避免政府直接下场可能带来的诸多弊端。 几人越聊越深入,越聊越投机。 从夕阳西下一直聊到魏奶奶招呼吃晚饭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饭桌上,话题依旧围绕着经济发展、政企关系和未来规划展开,气氛热烈而融洽。 双方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顾方远称呼对方‘古伯伯’也更顺嘴了。 不得不说,古天明虽然年纪不小,身居高位,但做事却有着军人般的雷厉风行和务实风格。 第二天一大早。 顾方远刚来到自己在万达广场的总经理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泡上一杯茶。 古天明省长派来的协调工作小组就已经主动上门,开始与他对接关于捐赠自行车的具体事宜了,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顾方远见状,自然也不敢怠慢。 立刻展现出极大的合作诚意。 他当场拍板,将新建的“皇冠”自行车厂目前所有的产能,全部优先划拨到这份政府捐赠订单中。 由于工厂初建,产能有限。 他无法一次性交付全省所需的所有自行车,只能采取从省城核心机关单位开始,逐步向周边地市、县区分批次交付的方案。 随着第一批锃亮崭新的“皇冠”牌自行车,陆续发放到省城各级公职人员手中,并且迅速投入到日常工作和出行中。 原本平静的省城街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立刻激起了层层涟漪。 掀起了一场意想不到的轩然大波…… ......... 吴永贵。 这个名字在江南省省会的地下倒爷圈子里,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作为一个资深倒爷,从七十年代初期,政策还严苛的时候,就开始偷偷摸摸地干起了倒买倒卖的营生。 风里来雨里去,胆大心细,十几年下来,积累的财富早已远超普通工薪阶层。 可以说是小有资产了! 但他和大多数同行不太一样。 很多倒爷赚到第一桶金后,就开始寻求“洗白上岸”。 要么置办几间门面做正经生意,要么想办法投资个小工厂,图个安稳和体面。 可吴永贵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他享受的是那种低买高卖、利用信息差和渠道优势快速周转资金带来的刺激感和丰厚利润。 所以,依旧坚守在“倒爷”这个行当里。 只是随着本钱越来越厚实,他的交易量也越来越大,触角伸得越来越远。 省城市面上。 几乎一半以上的“凤凰”牌和“永久”牌自行车,都是他通过各种关系和人脉,从上海、天津等地的厂家或者大批发商那里倒腾过来的。 后来政策放宽,允许个体经营,他做起倒手生意来更加肆无忌惮,干脆直接干起了批发,不再满足于零售那点利润。 经常是直接用大货车,一车皮一车皮地将整车自行车从外地拉回江南省,再分销给下面的各级零售商。 再加上最近这一两年,江南省的私营经济明显活跃,老百姓的日子眼看着一天天好起来,手里有了余钱,买自行车代步或者运输货物的人越来越多,市场前景一片大好。 为了能彻底吃下这个庞大且还在快速增长的市场。 吴永贵最近没少砸钱,上下打点,疏通从铁路运输到地方管理的各个关键环节。 眼看所有关节即将打通。 他可以垄断更大份额的货源时.... 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如同晴天霹雳般传来…… 省城与他长期合作的那些个体户、分销商,最近这一个星期,仿佛集体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在上海打过去的询问电话,一个都没人接,或者接了也是敷衍了事。 这太不正常了! 他心急如焚,赶紧打电话回省城,让手下的亲信去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打听了一圈,才带回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省城里那些原本从他这里拿“凤凰”、“永久”的零售商们,最近集体改弦更张,开始销售另一个名为“皇冠”牌的自行车了! 而且据说货源还很充足! 皇冠? 吴永贵当时就懵了。 他只听说过英国女皇脑袋上戴的那个玩意儿叫皇冠,还从来没听说过能骑在屁股底下的“皇冠”! 他第一反应是:这估计是哪个他没听说过的国外新品牌,趁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杀进来了。 可他人就在上海,这个全国信息的集散地....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四处打听,甚至连那些常驻上海的外国商人都问遍了.... 结果所有人都摇头,表示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皇冠”牌自行车在国际上或者国内其他地方销售。 这事儿透着邪性! 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牌子,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把他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的销售网络冲击得七零八落? 或许是因为他这两天在上海打听“皇冠”自行车打听得太勤快了,引起了其他上海商人的注意和好奇,连带着不少上海本地的商人也开始悄悄打听这个神秘的“皇冠”牌。 吴永贵知道,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市场信息一旦扩散,可能会引来更多觊觎者。 他当机立断,买了连夜的火车票,心急火燎地赶回江南省。 他要亲自看看..... 这个“皇冠”究竟是何方神圣,凭什么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入省城站。 吴永贵提着简单的行李,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他归心似箭,更准确地说,是心急如焚地想弄清楚市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581章 变成无人问津的牛夫人 刚走进省城熟悉的街道,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与以往很大的不同。 以往,街道上穿梭往来的自行车,几乎清一色都是他熟悉的“凤凰”牌和“永久”牌那经典的黑色二八大杠。 偶尔才能看见一两辆其他杂牌或者进口车。 但现在,街道上虽然仍以“凤凰”和“永久”为主流,但视线所及,时不时就能看见一辆款式新颖、颜色亮丽的自行车驶过…… 这些新款自行车和他印象中笨重、单一的黑色二八大杠截然不同! 它们的车架线条更流畅、更轻巧,有些甚至去掉了那根标志性的横梁(女式车)。 颜色更是丰富得晃眼,除了常见的黑色,还有醒目的宝蓝色、优雅的墨绿色、时尚的银灰色,甚至…… 吴永贵揉了揉眼睛。 确认自己没看错,竟然还有非常符合年轻少女审美的粉红色! 在周围一片沉闷的黑色“海洋”中,这些色彩鲜艳、造型别致的自行车,如同跃动的音符,显得格外显眼,吸引着路人的目光。 吴永贵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对市场的嗅觉极其灵敏。 看到这一幕,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竞争对手出现,这是遇到了一个极其难缠、而且深谙消费者心理的对手! 对方不仅在质量上可能下了功夫,更是在产品外观设计和市场细分上,走在了前面。 他连家都顾不上回。 提着行李,径直来到了和他关系最熟络、也是他最大的分销商之一的一家自行车店铺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只见这家原本挂满“凤凰”、“永久”招牌的店铺,此刻店里店外陈列的,竟然清一色都换成了那个刺眼的“皇冠”牌自行车! 只有店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还孤零零地摆放着几辆落满了灰尘的凤凰牌和永久牌自行车。 昔日的“香饽饽”,此刻俨然变成了无人问津的“牛夫人”。 此时,店铺的刘老板正口若悬河、神采飞扬地向一对看起来是父母带着女儿的一家三口介绍着一辆粉红色的皇冠女式自行车。 他那热情洋溢、与有荣焉的表情,不知道内情的人,恐怕会以为这皇冠自行车厂就是他自家开的。 吴永贵强压下心中的火气和疑问,没有立刻上前打扰。 他默默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点上。 深深地吸了一口。 借助尼古丁来平复翻涌的心绪,耐心地等待着。 大概过去了三分钟.... 那一家三口似乎对车辆非常满意,没有过多的讨价还价,做父亲的当场拍板,买下了那辆粉红色的女士车,又额外买了一辆黑色的男式车。 刘老板满脸堆笑地开好购买证明,殷勤地将客人送出店门。 临走前还不忘热心地提醒顾客,去哪个公安局上钢印最近、最方便。 直到送走了客人。 王老板转身准备回店里,这才注意到店铺旁边阴影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然是吴永贵.... 顿时吓了一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 换上一副热情的笑脸,讪讪地笑道: “哎哟!原来是吴老板大驾光临啊!您什么时候从上海回来的?来了怎么也不进店里坐坐,站在外面多见外啊!” 吴永贵刚好一根烟抽完。 他将烟头随手扔到地上,用脚底狠狠地碾灭,仿佛要将心中的郁闷也一并踩碎。 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随和的笑容,回应道: “刚下火车,这不就直奔你这儿来了嘛。刘老板,最近生意看来是红火得很啊?我看你店里可是大变样,进了不少新车啊?啥时候的事?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店里那些崭新的“皇冠”自行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店铺王老板听见吴永贵这番带着打探意味的问话,再看他那风尘仆仆、眉头紧锁的样子.... 立刻明白这位老主顾、大供货商对“皇冠”自行车的事情还一无所知,或者说了解得极其有限。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更好的“牡丹”烟,抽出一根递给吴永贵,同时热情地招呼道: “哎哟,我的吴老板,您这可是贵客临门,还站在外面像什么话。 走走走,咱们进去,一边喝茶一边慢慢聊,这外面人来人往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铺里面。 在王老板那张略显凌乱但用料扎实的老板桌前相对而坐。 王老板手脚麻利地拿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白瓷杯,用热水烫了烫。 然后从茶叶罐里撮了一小撮上好的龙井,为吴永贵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双手递了过去。 他自己也点上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这才吐着烟雾说道: “吴老板,您这次突然过来,连家都没回就先到我这儿,我猜……应该就是为了这‘皇冠’自行车的事情吧?” “没错!”吴永贵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眸光凝重地点了点头,也不再绕弯子,“老王,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也不瞒你。我在上海那边,从厂家到铁路运输,各个环节都已经疏通的差不多了,刚准备下个大单子,大批量往省里进货。 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这边就突然杀出个‘皇冠’牌,把市场搅得天翻地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咱们省里原来那个自行车厂做了技术改进,产品升级了?连牌子也换成了‘皇冠’?” 目前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原来的“王冠”自行车厂(他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快倒闭的厂子)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不仅产品样式做出了颠覆性的改变,连名字也顺势改成了听起来更高大上的“皇冠”。 王老板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不是那么回事......” 第582章 有什么办法抢回市场份额 “这个‘皇冠’自行车厂,跟原来的老厂子关系不大,它是用原来那个已经倒闭的自行车二厂的牌照,重新建起来的一家私人企业,老板听说姓顾,是个年轻人。” 他稍微斟酌了一下语言,似乎在想怎么描述才能更准确,继续道: “不过,不得不说,这私企干事情就是有魄力,有闯劲!人家是车还没正式卖出一辆呢,就直接投入重金,大刀阔斧地搞创新、搞设计。你看看这车,” 他指了指店里琳琅满目的“皇冠”牌自行车, “再看看以前那些国企老厂,几十年前的产品和几十年后的,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最多给你换个把手颜色,或者贴个新标签,一点新意都没有。” 王老板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叹和市场验证后的信服: “人家‘皇冠’厂,只是在外观上稍微做了调整,把自行车明确分成了男式、女式,增加了好几种颜色选择,立刻就获得了老百姓的认可,特别是年轻人和女同志的喜欢。 当然啦,这里面政府那边的推波助澜也起了很大作用。”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颇为复杂:“但不管怎么说,人家私企这脑子就是活络,敢想敢干!这新车上市才半个来月,现在就已经开始供不应求了,我这边想多进点货都难。 换在以前,谁敢想象一个私人办的厂子,也能这么厉害?能把‘凤凰’、‘永久’这些老牌子逼到墙角?” 吴永贵听着王老板的叙述,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横空出世的“皇冠”自行车,背后竟然还和政府扯上了关系? 这水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立刻抓住了王老板话里的关键信息,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 “这家自行车厂和政府扯上关系是怎么回事?你跟我细说一下,这里面的门道。” 王老板被问得有些尴尬。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些稀疏的头顶,讪讪笑道:“吴老板,不瞒您说,这里面具体是怎么运作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咱们小商人,哪能知道上面领导们的事情。 只知道大概在半个月前,省政府那边突然以‘元旦过年福利’的名义,给所有政府机关的领导,每人发了一辆全新的自行车,清一色全是这‘皇冠’牌。”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描述当时的情景: “然后没过几天,这福利范围就扩大了,连普通的公职人员也都陆续领到了同样款式的自行车。 现在啊,但凡是端政府饭碗、在机关单位上班的人,你去看,几乎人手一辆这‘皇冠’自行车!那阵势,啧啧……” 王老板的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和分析:“您想啊,这‘皇冠’自行车,名字听着就大气,外形和颜色更是没得挑,比老掉牙的二八大杠时髦多了。 再加上是政府领导们都在用的‘指定用车’,这无形中就给它贴上了一层‘高端’、‘可靠’的标签。 一些好面子、喜欢跟风、或者想充充脸面的人,看到这情况,就开始四处打听这自行车的来路。 结果一打听,发现价格跟‘凤凰’、‘永久’也差不了太多,那大家肯定想着,反正价钱都一样,干嘛不买辆看着更上档次、更新潮的车呢?” 他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于是就这么着,一传十,十传百,好像也没见他们‘皇冠’厂做什么大张旗鼓的广告,这牌子不知不觉间,突然就火了起来,把我们都搞了个措手不及。” 见吴永贵听着自己的叙述,脸色越来越难看,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王老板心里也有些发怵,赶忙又补充了一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也给老主顾留点希望: “当然啦,吴老板,您也别太担心。‘凤凰’牌和‘永久’牌毕竟底蕴深厚,也不是完全没有市场了。 这‘皇冠’牌自行车看着是漂亮轻巧,但那个车架和用料,外表显得有些单薄,不如‘凤凰’、‘永久’的二八大杠看着那么敦实、结实。 一些平时需要驮点重货、干点体力活的人,比如郊区的菜农、拉货的小贩,他们还是比较认‘凤凰’、‘永久’的,觉得那车更抗造,更耐用。这块市场,一时半会儿‘皇冠’还抢不走。” 然而,吴永贵丝毫没有被这番“安慰”的话打动,心情反而更加沉重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野兽,在不算宽敞的办公桌前来回快速地走动着。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半晌过后.... 他的脚步突然戛然而止。 他双手“啪”地一声撑在办公桌的边沿。 身体大幅度地前倾,目光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地看向王老板,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 “老王!咱们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算是知根知底。我不瞒你,我这次在上海,前前后后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才把从厂家拿货到铁路运输的各个环节都彻底疏通了! 本想着能稳稳吃下咱们省这块大蛋糕,眼看就要下大订单了!可现在突然冒出这档子事..... ‘皇冠’这么一搞,等于把我所有的前期投入和计划全打乱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万一我这大批的‘凤凰’、‘永久’货拿回来,却卖不动,全砸在手里,那我的资金链可就全断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王老板的眼睛。 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你卖自行车这么多年,对市场、对顾客心理都门儿清。你帮我出出主意,有什么办法能帮我抢回市场份额? 最好……能想办法把这势头正猛的‘皇冠’牌给比下去!需要投入什么,你尽管说!” 王老板看着吴永贵那焦急万分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皱起了眉头。 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仿佛要将所有的无奈都吸进肺里。 第583章 反向操作 他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同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爱莫能助的意味。 “唉,吴老板,不是我不想帮你,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也希望你的货能大卖。但这次,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最终还是开口道,“除非……”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吴永贵,听到这个转折词,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他猛地抓住王老板的手臂,急切地追问:“除非什么??老王,你快说!只要有办法,花再多钱我也认了!” 王老板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缓缓说道:“除非……你能想办法,让‘凤凰’或者‘永久’那边,也拿出和‘皇冠’牌自行车同款式的、造型新颖、颜色多样的车子来。 然后你在价格上再稍微给点优势,比‘皇冠’便宜个十块八块的,说不定还能靠着老牌子的口碑和你的渠道,抢回一部分市场。” 这话如同又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吴永贵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他抓住王老板手臂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颓然地一屁股跌坐回身后的椅子上。 脸上写满了灰败和无力。 “我……我就是一个倒爷啊!”吴永贵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和绝望,“我怎么可能决定得了那些国营大厂的自行车造型? 他们那些领导,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别说让他们改变几十年不变的生产模式了,我他妈连想见他们领导一面,递根烟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啊!” 他想起了自己在上海求爷爷告奶奶,四处赔笑脸、塞好处才勉强打通关节的经历.... 那些国营厂的门难进、脸难看,他可是深有体会。 让那些庞然大物为了他一个倒爷去改变? 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王老板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黔驴技穷了,“如今这形势就是这样,政府领导全都在用‘皇冠’牌自行车,这就形成了一种风气,一种标杆。 老百姓买东西,尤其是这种大件,很多时候不就图个面子、跟个风吗?谁不想和领导用同一款东西? 不说这车本身外形如何,至少骑出去,在不知情的人眼里,那就贼有面子!不知道的,说不定还以为你也是个什么领导呢……” 说到这,王老板突然像是被自己的话点醒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睛一亮,看向失魂落魄的吴永贵: “哎!吴老板!刚才你自己都说了,你是个倒爷啊!‘凤凰’牌和‘永久’牌自行车就算暂时在咱们省卖不动,你也没必要这么着急上火,钻牛角尖啊! 这批货卖不掉,大不了先不卖了,囤一阵子看看风向,或者想办法往更偏远、消息闭塞的地方销一销。 反正你的主要损失也就是前期打点关系的那些费用,货本身又不会烂掉,对吧?” 他越说越觉得这条路可行,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相反,现在‘皇冠’牌自行车在咱们省这么火,势头这么猛..... 你干嘛不调转枪头,想想办法,去找找关系,也拿一批‘皇冠’自行车的货呢? 以你的渠道和能力,如果能拿下‘皇冠’在周边几个省,甚至上海的代理权,那岂不是……”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吴永贵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一震。 瞬间从绝望和固执中惊醒过来! 是啊! 自己为什么要一条道走到黑,死咬着“凤凰”和“永久”这两个品牌不放呢? 商业场上,本就是此消彼长,风水轮流转! 就算暂时放弃省内的自行车业务,自己也最多损失一些前期投入的公关费用,根本伤不到筋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店铺中那些造型靓丽、色彩缤纷的“皇冠”自行车。 一个更大胆、更诱人的想法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如果…… 如果自己能想办法拿下大批的“皇冠”自行车货源,凭借自己深耕多年的销售网络和运输渠道,说不定不仅能稳住本省市场。 甚至能反向操作..... 把这些备受追捧的“皇冠”自行车卖到上海、卖到更广阔的市场去! 那里的人们,见到这样新颖的自行车,反应恐怕会比省城更热烈! 想到这里,吴永贵原本灰暗的眼神,重新绽放出锐利而充满算计的光芒。 上海那边可不缺有钱人,消费能力和追求时髦的心理都比内陆更强。 就凭“皇冠”牌自行车这独一无二的颜值和新颖设计。 运到上海,完全可以当成高档自行车来运作。 进行加价售卖,利润空间说不定比在省内卖老牌子还要可观! 想到这豁然开朗的前景。 吴永贵原本沉重如铁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阴霾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危机瞬间转化为了巨大的商机! “多谢了王老板!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吴永贵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提包,霍地站起身。 脸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若是此事能成,拿下‘皇冠’的货源,我到时候一定在省城最好的饭店摆一桌,好好请你吃顿饭!” 他也不等对方回话,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错失良机,转身就快步冲出了自行车店。 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只留下王老板站在原地,有些错愕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这吴老板,风风火火的……” ......... 省城,万达广场,总经理办公室。 顾方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助手刚刚送过来的最新销售报表。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一连串令人振奋的数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满意而又略带惊讶的笑容。 半个月! 仅仅用了半个月时间! 他新建的“皇冠”自行车厂,竟然将之前开足马力生产出来的所有库存,销售一空! 销售情况比他预料的好太多。 这速度,连他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第584章 绝非省城这一亩三分地 在此期间。 他除了按照计划给政府公职人员捐赠了一批自行车之外,没有在报纸上登过一个字的广告,没有在电视台花过一分钱的宣传费。 仅仅就是靠着这批“政府指定用车”引发的示范效应和口碑传播。 硬生生地将一个毫无历史积淀、毫无市场知名度的“皇冠”品牌,推到了供不应求、卖断货的火爆境地! 这效果,简直杀疯了! 连顾方远这个策划者本人,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市场反响会如此热烈和迅速。 现在,“皇冠”自行车在省城几乎已经和“时髦”、“新潮”、“有面子”这些词划上了等号,成为一种新的消费风尚。 甚至在年轻人谈婚论嫁的场合,都开始流传一种说法:如果结婚时男方家里连一辆“皇冠”自行车都置办不起,肯定要被女方家人在背后嘲笑“真土气”,“一点不懂时尚”。 明明“凤凰”牌和“永久”牌都是驰名多年的国内大品牌,质量过硬,口碑悠久。 可如今在造型新颖、颜色靓丽的“皇冠”自行车面前一比..... 不知怎的,就是显得有些“土里土气”,仿佛平白无故就矮了一等。 消费者的心理,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而直接。 此刻的顾方远,可以说是痛苦并快乐着。 快乐自然是因为产品的空前成功和市场的热烈追捧。 而痛苦则在于..... 由于销售情况远超最初的预期,导致他之前准备的其他一系列宣传推广方案,比如在主要路口树立广告牌、与百货公司搞联合促销活动等等,全都还没来得及施展,就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 而这还仅仅只是省城一个地方的销售情况! 可以预见,随着“皇冠”自行车在省城造成的轰动效应逐渐向周边城市、乃至全国扩散,未来的销售量将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为了应对这股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市场需求浪潮。 顾方远已经果断决策,直接投入巨资,紧急扩大生产线规模! 目标是将“皇冠”自行车厂的设计年产能,从最初的十万辆,一次性提升到惊人的百万辆级别! 当然,这个庞大的产能规划里,也包含了已经与乔治和索菲亚初步达成的外贸订单。 国际市场,同样是“皇冠”需要征服的广阔天地。 正好,最近南江市第一机械厂(他的重要合作伙伴)那边的生产任务不算太饱和。 顾方远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他们。 请他们紧急抽调技术和生产力量,帮忙赶制这批扩产所需的专用设备。 一场围绕“皇冠”自行车的产能攻坚战,已经悄然打响。 一旁侍立的林小雨见老板放下了手中的报表,似乎暂时告一段落。 立刻上前一步,轻声说道:“老板,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顾方远将钢笔套上笔帽,随手放在桌面上。 身体舒适地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什么事,说吧。” 林小雨站直身子,清晰利落地汇报:“是这样,最近这两天,有一个名叫吴永贵的商人,似乎在省城有着相当不错的人际关系网。 已经有好几位和我们关系不错的领导或者朋友帮忙递话过来,说这个吴永贵希望能从我们这里直接拿一批‘皇冠’自行车,而且口气不小。 他表示,哪怕价格比给普通经销商的批发价稍贵一些也没关系,只希望可以多拿点货,量越大越好。” “哦?”顾方远眉头轻轻一挑,顿时来了精神,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对方是什么来路,背景打听清楚了吗?” 他之所以瞬间重视起来,并非仅仅因为对方有能力找到好几位有分量的人来递话。 在省城这块地界上。 厅局级、省部级的领导众多,盘根错节,稍微有点能耐和门路的人,想方设法递句话到他这里,并不算特别稀奇。 真正引起他兴趣的是..... 这个吴永贵是第一个敢明确提出要“大批量”拿货,并且主动表示可以接受“加价”购买的人! 这透露出的信息就很不一般了。 要知道,自从“皇冠”自行车厂的生产和销售步入正轨之后,所有的货物都是按照统一的批发价。 直接供应给签订协议的各地区销售网点,利润空间是相对固定和透明的。 不可能像最初给乔治、索菲亚他们做外贸时那样,存在巨大的利润差。 目前,“皇冠”自行车的出厂批发价就高达120元每辆,市场指导零售价一般在140元到150元之间,各级经销商的利润其实已经被压缩得比较薄了。 吴永贵愿意加价拿货,那么每辆车的进价最少也要在130元以上。 如果低于这个价格,他提出“加价”就毫无意义,还不如直接去找下面的分销商窜货。 而对方又明确要求“大批量”拿货。 这说明吴永贵绝非满足于小打小闹的零售商,其目标很可能是想做区域大经销商,甚至是想垄断某个区域的货源。 做大批发,还要考虑到他下面分销商的利润空间。 也就是说,假设吴永贵以130元一辆的价格从厂里拿货,他批发给下一级分销商的价格可能要达到140元,分销商再以150元左右的价格零售出去。 这还只是按照最低的利润层级来计算。 等经过层层转手,实际卖到最终用户手中时,这辆自行车的价格很有可能被炒到180元以上! 在省城内,这个价格肯定是卖不动的。 即便现在“皇冠”自行车处于供不应求的“饥饿营销”状态,偶尔有黄牛能把价格炒高,但作为厂家正规渠道的大批量货物,绝不可能以远高于指导价的价格在本地市场销售。 否则他精心营造的供需关系和品牌形象会瞬间崩塌。 那么,结论就很清晰了——这个吴永贵,看中的绝非省城这一亩三分地。 第585章 像个能扛事的样子了 他大批量加价拿货,目标必然是那些信息相对滞后、但消费潜力巨大,并且尚未被“皇冠”正式渠道覆盖的……更远的地方! 比如周边省份,甚至可能是上海、广州这样的一线大都市! 上海、广州、深圳…… 这些沿海开放城市的名字瞬间在顾方远的脑海中一一冒出。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噙起一抹玩味而又欣赏的笑容。 这个吴永贵,还真有几分魄力和眼光! 连他自己都还没顾得上,短时间内将“皇冠”自行车铺向消费能力更强的沿海城市。 没想到,竟然有别人比他更先洞察到其中的商机,并且果断地迈出了这一步。 这种敏锐的市场嗅觉和敢于下注的胆识,在当下的商人中并不多见。 “告诉下面负责销售的人,”顾方远很快做出了决断,对林小雨吩咐道,“这件事我同意了。不用给他提价,依旧按照120元每辆的统一批发价给他货。先期可以给他2000辆的额度,看看他的消化能力和渠道实力。” 他顿了顿,特别强调了一个关键条件:“但是,我有一个明确的要求,这2000辆自行车,绝对不允许在江南省省内,尤其是省城范围内销售! 一旦发现他有违规跨区域销售、冲击本地价格体系的行为,后续合作立刻终止,并且追究责任。这条必须写在合同里,让他签字确认。”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林小雨利落地记下要点,见顾方远没有其他吩咐,这才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林小雨刚离开没多久。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马秋元脚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 “老板,杨振国同志来了,希望能跟您见一面。”马秋元的声音带着一丝汇报工作时的正式。 “杨振国?”顾方远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之色,“他人在哪里?” 杨振国,原南江市武装部部长,市委常委之一。 在之前惊心动魄的四围山开发区争夺事件中,正是这位铁骨铮铮的军人出身的干部,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坚定地站在了顾方远和白敬亭这一边。 利用其在军方和地方的深厚影响力,起到了力挽狂澜的关键性作用,为最终的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 最关键的是.... 顾方远名下如今能拥有规模如此庞大、素质如此精良的安保队伍,绝大部分功劳都要归于杨振国。 正是通过他的关系和渠道。 大量优秀的退伍军人被直接、高效地输送到了顾方远这里,构成了安保队伍的骨干力量。 而顾方远又借鉴了后世一些行之有效的特种兵训练理念和方法,对这些安保人员进行了远超常规的强化训练。 毫不夸张地说,他手上现在掌握着的,就是一支纪律严明、技能过硬、忠诚度极高的准军事化“王牌精锐”。 只要配发上相应的先进装备,其战斗力完全可以组建好几支小型的特种作战分队。 “人已经在接待室了!”马秋元立即回答。 “跑到省城来了?”顾方远更加惊讶了,杨振国的根基和主要活动范围一直在南江市,“你亲自去把他请过来吧。” “好的,老板!”马秋元应声,转身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马秋元领着风尘仆仆、但身板依旧挺得笔直的杨振国走了进来。 顾方远立刻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洋溢着热情而真诚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伸出双手: “哈哈哈哈!杨部长!真是许久未见,您这精气神看着比以前可是更足了啊!不过看您这脸色,最近怕是没少被部队操练吧?” 他一边用力握住杨振国布满老茧的大手,一边仔细打量着对方,语气中充满了老友重逢的亲切和发自内心的关切。 顾方远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杨振国,发现他不仅皮肤晒得黝黑,整个人也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不少。 不过他这种瘦,绝非是病弱的消瘦,而是一种肌肉线条更加紧实、内敛。 仿佛将所有力量都积蓄在筋骨之中,一旦爆发将更为惊人的精悍。 显然,在离开南江市武装部那个相对安逸的位置,重新回到一线部队环境后,他没少经历严格的训练和艰苦的磨砺。 在顾方远打量杨振国的同时,杨振国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也同样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顾方远。 他的目光从顾方远的头顶扫到脚底,仿佛在检阅一名士兵,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评价道: “不错!脸上的那股子学生娃的稚气基本褪干净了,整个人的气息也沉淀下来,多了几分沉稳和老练,像个能扛事的样子了。就是可惜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军人特有的遗憾:“身上还是少了点真正的杀伐之气,缺了点血与火锤炼出来的硬朗。 你小子,真该抽空去部队里摔打练个一两年,那对你将来有好处!” 顾方远听得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心里暗暗叫苦。 他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来用。 集团上下多少大事等着他决策,哪里抽得出整整一两年的时间跑去部队里“锻炼”?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赶忙打了个哈哈,伸手热情地揽住杨振国的肩膀(这个动作也就他敢做),一边引导着对方往休息区走,一边说道: “我的老部长诶,咱们这关系也算是老熟人了,就别站着说话了。走走走,去那边沙发坐着慢慢聊,您这大老远过来,肯定累了。” 接着,他转头对正准备去泡茶的马秋元特意吩咐道:“秋元,给杨部长泡我珍藏的那盒黄山毛峰,就用那盒我特意标注了‘毛峰小野茶’的茶叶泡,水温把握好。” “好的,老板!”马秋元心领神会,立刻去准备。 杨振国闻言,脸上露出了真切而略带惊讶的笑容。 拍了拍顾方远的胳膊: “好小子!没想到啊,我只是以前随口跟你提过一次我喜欢喝那种野路子茶,你不但记得清清楚楚,还特地给我备着了?有心了!” 第586章 急需一批好手 他说的“毛峰小野茶”,在当地更通俗的叫法是“黄山小野茶”。 这并非正规茶园出产,而是当地经验丰富的茶农深入黄山腹地,采集野生茶树的嫩叶,沿用古法手工炒制而成。 味道极其独特,香气浓烈霸道,还带着一丝独特的焦香火工味,产量极其稀少,需要找到特定的茶农才能订到。 这种茶味道太重,普通人根本喝不习惯,只有杨振国这种喝了几十年浓茶的老茶饕才格外偏爱。 顾方远笑着回应,语气轻松自然:“这种口味独特的茶,喜欢的人凤毛麟角,想不记住都难啊。”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就好,没必要刻意邀功表功,所以他只是随意带过一句,便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转而切入正事,语气带着关切和疑惑: “杨部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上次不是说,工作关系已经正式调到二炮(原炮兵部队,后改为战略导弹部队)去了吗?那边驻地我记得离省城有好几百公里呢。” 这可不是后世有高铁,嗖一下就到了。 池州那边本来就是山区,路况复杂,不好走。 他跑到省城来,这一趟可真称得上是跋山涉水! 杨振国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最合适。 明明在来省城的路上,他已经在心里反复琢磨、预演了好几种表达方式和说辞。 可真到了这一刻.... 面对顾方远,尤其是想到自己这个请求的性质,他还是感到一阵难以启齿的尴尬和愧疚。 顾方远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一看杨振国这副欲言又止、面露难色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主动给对方递了个台阶,语气坦诚而直接: “杨部长,咱们之间就不用见外了。您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只要是我顾方远能力范围内,并且合情合理合规的事情,我一定尽力帮忙,绝无二话。 但如果是我实在帮不到的,或者……是违背我原则、我不愿意插手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杨振国,“那恐怕您就是说再多,把天说破了,我也没办法答应。所以,您但说无妨。” 杨振国本来就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磨磨唧唧的性格,否则他也不会下定决心,跋涉几百公里亲自跑这一趟。 虽然这件事确实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开口,甚至有点“挖墙脚”的不地道,但来都来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他把心一横,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深吸一口气。 目光坚定地看向顾方远,沉声说道:“我……我这次来,是希望能从你这里,暂时‘借’走韩文武他们那一批人!” 他看到顾方远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连忙解释道:“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也很不地道! 韩文武他们本来就是我推荐到你这里来的,你对他们可谓是仁至义尽,不仅提供了远超一般工作的优厚待遇和生活保障,还投入巨大资源,让他们一直保持着甚至超过部队时期的高强度专业训练。 按理说,他们已经退伍,前线再紧张,也不该再从退伍军人里面抽调人手……” 他的语气变得急促而沉重,带着一种迫不得已的焦灼: “可是,现在前线的情况确实非常紧张,急需像韩文武他们这样经验丰富、技能过硬、心理素质极强的顶尖好手! 这帮小子,本来就是部队里千里挑一的尖兵,到了你这里,又经过你那一套……嗯,非常专业、甚至有些超前的系统训练。 我私下了解过,他们现在的单兵素质和小组协同作战能力,绝对称得上是各个都是‘兵王’级别的!部队里现在都很难找出几个能和他们媲美的!” 你问杨振国怎么会对韩文武等人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 这自然是顾方远主动向当地武装部进行的“报备”! 原因无他.... 为了让他手下的安保人员始终保持对枪械的熟练度和实战感,他迫不得已申请了专门的训练场地和许可,定期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向武装部报备“练枪”,既是合法合规的必要程序,也是为了防止训练时的枪声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或恐慌。 因此,杨振国虽然人调走了,但一直通过渠道对小岗村安保队的训练情况和实力提升保持着高度关注。 顾方远听着杨振国的叙述。 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很快抓住了他话语中最关键的那个词——“前线紧张”! 目前我国仍在持续进行的、规模较大的军事行动,只有南疆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两山轮战)! 难道那边战局出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或者困难? 不对啊…… 顾方远努力回忆着前世的记忆碎片.... 印象中,这个时期的对越作战,虽然艰苦激烈,但整体态势应该是在我方掌控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重大、需要紧急从民间抽调已退伍精锐的危机啊? 顾方远带着满腹的疑惑,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振国。 压低声音确认道:“杨部长,您刚才说的‘前线紧张’,指的就是……越南前线?对越自卫反击战那边?” 杨振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正准备去泡茶的马秋元。 眼神中带着一丝明显的顾忌。 顾方远立刻心领神会。 知道这涉及到军事机密,不适合有外人在场。 他立刻朝马秋元吩咐道:“秋元,茶先不急着泡了。你现在立刻去把韩文武给我叫过来,就说我有紧急事情找他。” 韩文武此刻正带着一个小队,负责对三菱公司人员进行秘密监视和情报收集,赶回来最快也需要半小时左右。 这个时间差,正好可以用来谈机密事项。 “好的老板,我马上去!”马秋元也是个心思玲珑的人,立刻明白了老板的用意,是让她暂时回避。 她没有任何迟疑,应了一声便快步退出了办公室,并顺手将门轻轻带拢。 第587章 特战小队行动 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顾方远才神色凝重地看向杨振国: “现在没有外人了,杨部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说了。” 杨振国走到门口,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 确认马秋元已经走远,办公室房门也紧闭着,这才返身回来,坐到顾方远对面的沙发上。 身体前倾,用极低的声音,面色沉重地说道: “小顾,实不相瞒,现在前线的情况,远比报纸上和广播里报道的要严峻得多,甚至可以说……并不乐观。 我们的一些部队,因为伤亡和损耗超出了预期,大部分已经暂时退回到了边境线我方一侧进行休整和防御。” “敌人有这么强?难道是……有别的国家暗中参与了,提供了更先进的武器或者直接派了顾问?”顾方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心中警铃大作。 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这只“重生蝴蝶”的翅膀,在无意中煽动了历史的进程,导致了战局走向发生了未知的改变? 可他仔细回想.... 自己到目前为止,主要精力都放在发展民用工商业上。 制造的也都是家具、自行车、电视机、食品这类生活物资。 按理说,应该不会对千里之外的战争产生什么直接影响才对啊。 “那倒不是,”杨振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愤怒、无奈和痛心的复杂神色,“问题不是出在敌人的正规军战斗力上,而是他们用了极其卑劣、也极其棘手的一招! 越南那边,不知道是哪个阴损的参谋出的主意,开始肆无忌惮地给平民发枪。 甚至公开鼓励和武装平民,尤其是我们之前基于人道主义会额外关照的那些群体——老人、孕妇、小孩、甚至是残疾人…… 让他们拿起武器,混在平民中,或者利用我们对他们的同情心,近距离对我们发起偷袭!” 杨振国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些参与袭击的平民,数量非常多,而且很多都是越军死在战场上的军人家属,他们对我们是怀着血海深仇的,几乎是在用同归于尽的打法!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以前的背景大多‘清白’,在我们的情报系统里根本查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信息。 导致我们的战士经常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看似人畜无害的‘百姓’近距离偷袭得手!” “越军高层见到这种‘全民皆兵’的卑劣战术初见成效,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和伤亡,现在已经准备在前线全面推广开来!” 杨振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导致我们大批优秀的战士,没有光荣地牺牲在正面冲锋的战场上,却憋屈地倒在了这些伪装成平民的冷枪之下!牺牲得毫无价值!”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沉重和不得已:“面对这种前所未有、违反战争伦理的肮脏战术,为了避免更大的、无谓的伤亡,上级不得已,只好命令大部队先撤退到边境线上,依托有利地形进行固守。 现在正在紧急研究,寻找能够有效破解这种‘人民战争’陷阱的策略。在找到办法之前,大规模的进攻行动暂时停止了。” 顾方远听完杨振国对前线严峻形势的描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下巴,大脑飞速地分析和权衡着各种信息。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杨振国,提出了两个关键问题: “杨部长,您这次是打算亲自带队去前线,还是仅仅是把韩文武他们交给别的指挥官带过去? 还有,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我们国家现役的军人那么多,各大军区精锐也不少,即便前线因为这种特殊战术导致伤亡比预期大一些,按道理来说,兵员补充和特种作战人员的选拔,也应该优先从现役部队中抽调、组建才对。 怎么会……怎么会需要从我这个私人企业里来‘借调’已经退伍的人员?这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通啊。” 一提到“去前线”这三个字。 杨振国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整个人的脊背也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一股军人特有的决绝和使命感在他身上弥漫开来。 “这次去前线,是我自己主动向上级请缨的!”杨振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因为根据我对前线传回战报的分析,想到了一个或许可以打破目前僵局的战术思路,我打算亲自带人过去试一试。” “哦?是什么办法?方便具体说说吗?”顾方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随即又认真地补充道,“杨部长,请您理解,我把韩文武他们交出去,这不仅仅是借几个人那么简单,这相当于是在一定程度上,将他们送往最危险的战场。 这和送他们去执行普通的安保任务性质完全不同,我必须对他们的生命安全负有道义上的责任。 所以,在做出决定之前,我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了解相关的信息和您的具体计划。” 杨振国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毕竟这涉及到具体的作战构想,属于军事机密。 但看着顾方远那坦诚而关切的眼神,想到他一直以来对部队的支持和这次请求的特殊性,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有限度的透露: “根据我们二炮参谋部,结合前线部队反馈进行的战场综合分析,我们判断,敌人很可能是在靠近前线的一些村庄、山林里,设立了许多隐蔽的小型补给点和指挥节点。” 杨振国用手指在茶几上虚画了几个点,“这些据点,专门负责向那些被武装起来的平民分发枪支弹药,并提供我军动向等战场信息。 否则,单凭那些缺乏训练的农民,不可能组织起如此有效、且针对性强的偷袭。”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隐藏的毒瘤:“所以,我构想的办法是,组建几支人数精干、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精锐特战小队.....” 第588章 怎么就那么肯定? “借鉴……嗯,参考美军特种部队的那种作战模式,渗透到敌控区纵深,专门执行‘猎杀’任务! 我们的目标就是精准定位并彻底端掉这些隐藏在平民区里的敌方小据点、补给点和指挥节点!” 杨振国的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只要能够成功打掉这些支撑敌方‘全民游击战’的骨架节点,剩下的那些被煽动起来的零散村民,失去了统一的指挥、情报和弹药补给。 再进行严格的区域清剿和管控,前线的整体推进应该就会顺利很多,也能极大减少我们战士不必要的伤亡。” “既然有这个构想,你直接在前线部队里,从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中抽调精锐,组建这样的小队不就行了吗? 他们对战场环境更熟悉,适应性也更强。干嘛还要千里迢迢,从大后方我这里抽调已经退伍的人员呢?”顾方远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觉得这似乎才是更合理、更高效的做法。 杨振国听到这个问题,便明白顾方远对军事作战,尤其是特种作战的人员构成和运作模式并不太了解。 他耐着性子,用尽可能通俗的方式解释道: “小顾,你不了解部队的实际情况。在前线作战部队,除了指挥机构的警卫分队等特殊单位,原则上是不存在从各个连队‘抽调’士兵这种做法的。 我这么说吧,前线每一个作战单位,从班、排到连,都是在血与火、生与死的考验中锤炼出来的战斗集体,彼此之间有高度的信任和默契配合。 你突然跑去这个连抽一个神枪手,那个排抽一个爆破能手,硬凑成一支队伍,且不说原单位乐不乐意放人..... 就算人凑齐了,这种临时拼凑的队伍,缺乏长期的磨合与信任,在敌后那种极端复杂和危险的环境下,很难形成有效的战斗力,反而容易因为配合生疏而出问题。” 他进一步详细说明:“所以,正常情况下,执行特殊任务都是成建制地抽调某个完整的、有相关训练基础的连队或者分队。 只有等到一支部队在战斗中被打残了,建制不全了,才会将剩余的人员补充到其他急需兵员的部队里去。” 杨振国最后点出了最关键的核心问题:“此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就是在正面战场待久了的老兵,虽然单兵技能和心理素质极强,但他们往往已经形成了强大的‘战场肌肉记忆’和固定的作战思维模式。 让他们顶在阵地上打防御战、攻坚战,他们是绝对的好手。 但让他们突然转换角色,去执行需要高度灵活、隐蔽、协同的小队敌后渗透和突袭作战,他们反而很难适应。 因为那种大规模阵地战的习惯性思维和动作,会不自觉地影响到小分队行动的隐蔽性和默契度。 而韩文武他们不一样。 他们退伍后在你这里接受的训练,很大程度上就是侧重于小规模、高强度的特种作战模式。 他们之间的配合也是基于这套体系长期磨合出来的,这正是我们现在最急需的能力!” 顾方远上一世只是个普通人,并没有亲身经历过战场的残酷。 关于对越自卫反击战(两山轮战)的具体细节,他的了解也仅限于后世网络上一些零散的、经过处理的资料。 以及这个时代报纸上偶尔提及的、语焉不详的战报。 特别是前线真实的、血淋淋的具体情况,哪怕在战争结束后很多年,很多细节也属于军事机密,很少会向公众完全曝光。 不过,从杨振国刚才描述的严峻形势以及他提出的特种作战构想来看,这个思路在理论上是具备可行性的。 不管最终实际效果如何。 这至少是一种积极的、试图打破战场僵局、减少我军战士无谓伤亡的尝试。 于公于私,顾方远都觉得应该支持。 他沉吟了片刻。 终于做出了决定,语气郑重地说道:“杨部长,我明白了。对于你提出的这个请求,以及你准备执行的这个特种作战计划,我个人原则上并不反对。”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强调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不过,具体去还是不去,这个决定权必须交给韩文武他们自己。 我不能,也不会代替他们做出这种关乎生死的选择。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需要他们心甘情愿才行。” 顾方远之所以强调这一点,是因为韩文武那些人虽然曾经是军人,但现在已经正式退伍。 并且与他的顾氏集团签订了长期的法律劳务合同,从法律关系上说,他们是顾氏的员工。 如果顾方远坚决不放人,哪怕杨振国代表着军方,也没有权力强行将这些已经脱离现役的人员征调上战场。 更何况,这种深入敌后的特种作战,对队员的意志、信念和团队默契要求极高。 如果是大规模集团军作战,个别士兵的消极或许影响有限。 但在这种小分队突击任务中,别说有几个人不情愿、不配合,哪怕只有一个人心存犹豫或者能力不济,都可能导致整个任务失败,甚至全员覆没。 因此,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必须是内心真正认同、并且主动请缨,才有可能圆满完成任务。 杨振国听见顾方远终于松口,没有直接拒绝,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如释重负的喜色。 “好!好!只要你这边同意,这件事就好办多了!”杨振国连连点头,语气轻松了不少,“韩文武那边,我有把握他肯定会去。至于他手下的其他队员,我还需要逐一询问他们的意愿。 就是不知道,最终有多少人愿意跟我这把老骨头一起去前线冒这个险。” 顾方远听到杨振国如此笃定地说韩文武“肯定会去”,脑门上顿时冒出一排无形的黑线。 眼神也变得有些狐疑起来。 “嗯?杨部长,您这话说的……怎么就那么肯定韩文武一定会答应?听起来,您好像早就跟他通过气了?”顾方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第589章 争抢名额 “呃……这个……”杨振国顿时语塞,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尴尬之色。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一时高兴,说秃噜嘴了。 见顾方远用那种“你老实交代”的目光盯着自己。 杨振国知道瞒不住了,只好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解释道: “咳咳……那个,小顾,你别误会,我绝对不是想绕过你私下搞什么动作。 事情是这样的,大概在一周前,我确实给韩文武打过一次电话,在电话里跟他大致说明了前线的情况以及我的这个构想,想探探他的口风。”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可那小子,脾气犟得很!任凭我说破了嘴皮子,他就是不松口。 一口咬定说,他现在是你顾总的人,这么大的事情,必须得你亲自点头同意,他才能考虑。否则,他绝不会擅自行动。 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只好亲自从驻地跑这一趟,来当面跟你把情况说清楚,争取你的支持。” 杨振国这番话倒是句句属实,没有半点虚言。 事实上。 如果不是韩文武态度如此坚决,以杨振国现在的身份和权限,他完全可以用二炮部队的紧急征调令为名义,走特殊渠道。 直接将韩文武这类有特殊技能的退伍人员“征召”回部队,派往前线。 毕竟,在国家战争需要面前,个人意愿在某些情况下是需要让步的。 反正真正上前线打仗、承担风险的是韩文武本人,只要最终他能服从命令,即便过程有些“强行”的意味,在战时状态下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可问题就在于.... 韩文武那个倔脾气,认准了一个理就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就认定了顾方远这个老板,把自己视为顾氏集团的人。 明确表态,只要顾方远不亲口同意、不放人,他就安安心心继续干他的安保队长,绝不以个人身份参与任何军事行动。 杨振国深知韩文武的秉性,知道来硬的不行,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担心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跟顾方远说不清楚,反而引起误会,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省城,当面跟顾方远坦诚布公地谈清楚,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 顾方远听完杨振国的解释,微微点了点头。 心中的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总算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同时,他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和感慨——韩文武这帮兄弟,自己真是没白养! 他们的忠诚和原则性,远超他的预期。 要知道,顾方远在安保队伍上的投入,可以说是下了血本的。 花费远超集团内一般的工程师、技术员甚至中层管理岗位。 为了确保高强度的训练能够持续,保持队员们最佳的体能状态。 他硬性规定安保队的食堂,必须保证每餐都有足量的肉类供应! 这在1984年,绝对是一件极其奢侈的事情。 普通工人家庭,能保证一周吃上一顿肉就已经算生活不错了。 正经人家谁能天天见到荤腥? 这不仅仅是有钱就能办到的问题。 在这个物质尚且匮乏、很多东西还需要凭票供应的年代,就算你手里有钱,也未必能每天稳定地采购到足够上百人消耗的肉类! 除了饮食标准极高之外。 安保队员们的服装、住宿、日常用品等所有生活物资,全部由公司统一配发,标准都向最好的看齐。 这意味着,他们每月拿到手的工资,几乎可以一分不花,完全存起来或者寄回家里补贴家用。 毫不夸张地说。 在顾氏集团,哪怕一个最普通的安保队员,其综合福利待遇,也足以媲美外面很多国营厂的副厂长级别! 单凭这份待遇,顾方远有信心,跑遍全国都找不到第二家民营企业能做到。 当然,与之对应的,是极其艰苦甚至堪称残酷的日常训练,强度丝毫不亚于他们在部队的时候。 但除了训练累一点、要求严格一点之外,这份工作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正因如此,韩文武和他手下的这批核心骨干,早就私下里达成了共识——只要顾老板不赶他们走,他们就铁了心跟着顾方远干一辈子! 所以,现在除非是国家拿着正式的、具有强制法律效力的征调令过来,否则,他们只听顾方远一个人的命令,谁来说情、谁来动员都没用。 这份忠诚,是建立在极高的待遇和相互的尊重与信任基础之上的。 不过,顾方远心里很清楚。 只要自己这边点头同意,韩文武和他手下那帮兄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跟随杨振国奔赴前线。 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有两点: 其一,是深植于他们骨髓之中、对国家和人民的无限忠诚。 这种忠诚,在这个年代的军人身上,体现得尤为纯粹和炽烈,是后世很多人难以想象的。 其二,是他们骨子里从未熄灭的那份军人的血性与担当。 他们那帮人,除了少数因伤致残实在无法继续服役的战友,几乎没有一个是心甘情愿离开部队的。 对他们而言,退伍是无奈,重返战场则是渴望。 这个年代的士兵,对于保家卫国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使命感。 每次前线需要抽调补充兵员,各个部队驻地都是群情激昂,战士们打破脑袋、写血书争先恐后地报名请战,唯恐落后。 在南江市周边的各个驻军单位,甚至因为争抢上前线的名额而发生过不少“矛盾”。 后来上级不得不做出规定,每次上面下达的抽调指标,由各个大队(团级单位)按比例分摊一点。 可南江市周边光是有编制的部队大队就有几十个,导致每次分摊下来,一个大队往往只能分到一两个极其珍贵的名额。 为了争夺这屈指可数的名额.... 各个大队内部都要举行极其严格的军事技能大比武,只有最优秀、最顶尖的士兵,才有资格获得这份“荣誉”,奔赴南疆战场。 第590章 猪队友 顾方远和杨振国闲聊中了解到不少前线的情况。 总的来说.... 我方在正面战场占据着优势和主动权,推进也比较顺利。 唯一让人头疼和憋屈的,就是对方这种利用平民、全民皆兵的卑劣战术,虽然无法扭转战局,却像牛皮糖一样黏人,给我军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和非战斗减员。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 韩文武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然而,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的汉子——是小张和孙正义! 顾方远看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目光略带嗔怪地瞥了杨振国一眼。 好家伙!杨部长这是打算把自己这里的精锐骨干给一锅端走啊? 其实,此刻坐在沙发上的杨振国,看到小张和孙正义一同出现,内心也是有点懵的,他事先并没有通知这两人。 但仅仅一瞬间的错愕之后,他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脸上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对于小张和孙正义,杨振国自然不陌生。 小张和韩文武是同一批“强制”退役的兵,都是他当年亲手从部队里挑选出来,推荐给顾方远的尖子。 只有孙正义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不是通过杨振国的渠道送到顾氏的,而是上次安钢事件后加入的。 至于退伍原因也不是秘密。 孙正义是因为家中突发重大变故,只剩下他一个独苗苗,因此自愿申请退伍。 实际是回来调查家人死因。 他在原部队担任的是侦察连连长! 侦察兵,在部队里还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全能兵”! 这个“全能”,并非指他们什么都懂一点皮毛,而是指他们在单兵作战、野外生存、情报侦察、地图判读、渗透破袭等几乎所有关键军事技能上,都达到了“优等”水平! 是真正的多面手和尖刀。 而能在前线战况激烈的环境下,担任侦察连连长的人,那更是尖刀中的刀尖,是兵王中的兵王! 其综合素质、实战经验和临场指挥能力,都是顶尖的存在。 如果……如果孙正义也愿意加入这次敌后特种作战行动…… 杨振国越想越是激动,心脏都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孙正义的加入,不仅仅意味着多了一个超级战力,更意味着整个小队的战术策划、战场侦察和临机决断能力将得到质的提升! 这绝对能让此次行动的成功率,再增加至少一成! “老板!”韩文武、小张、孙正义三人齐刷刷地向顾方远敬了一个标准的、带着军人烙印的注目礼,声音洪亮。 随后,他们便如同三根钉在地上的木桩,身姿挺拔地站在一侧,目光平视前方,静静地等待着指令。 仿佛随时准备接受任何任务。 顾方远看着三人这副明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却还要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领头的韩文武身上。 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文武,既然你们三个人是一起过来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清楚这次叫你们来的目的了。 这里没有外人,你们就直接说说吧,对于去前线这件事,你们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 想,还是不想?不用顾忌我的态度,说出你们最真实的想法。” 韩文武闻言,目光依旧平视前方,没有丝毫游移,声音坚定如铁,回答道: “报告老板!我们的一切行动听从老板指挥!您让我在哪,我就在哪,绝对服从命令,不会有半分怨言!” 他的回答,完美地体现了军人的天职——服从。 “我也是!一切听老板安排!”旁边的小张也立刻跟着表态,声音同样斩钉截铁。 站在另一侧的孙正义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他那沉稳如山的气质和眼神中透露出的毫无动摇的坚定,已经清晰地表明了他的态度——与韩文武态度一致,听从老板安排。 “哦?真的是这样吗?完全听我安排?”顾方远眉头轻轻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目光带着调侃的意味,重点扫过孙正义和小张,“那你们两个,不在自己的岗位上待着,一听到风声就眼巴巴地跟着跑回来干嘛?难道只是过来向我表忠心的?” 此话一出,小张那张黝黑的脸庞上,顿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 眼神开始有些飘忽。 不敢与顾方远对视。 手脚似乎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孙正义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小张支支吾吾了半天.... 脸憋得更红了,才终于憋出一句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的理由: “报…报告老板!我们……我们是来监督老韩的!对!我们就是来监督他的,怕他……怕他思想动摇!” 说完,他自己都差点咬到舌头。 站在中间的韩文武忍不住对着这两个不会撒谎的兄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猪队友”三个字。 不过,这事说到底也怪他自己多嘴。 一周前。 他接到杨振国的电话后,得知有可能重返前线,内心就一直被这件事占据着。 工作时难免有些心神不宁,偶尔会走神。 这种细微的变化,一般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心细如发、观察力惊人的孙正义?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孙正义一直和他在同一个小组执行监视三菱公司的任务,几乎是形影不离。 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在孙正义和小张的连番追问和“逼供”下。 韩文武架不住兄弟情谊和内心的纠结,最终还是将杨振国来电以及前线需要特种作战人员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本意也是想听听这两位生死兄弟的看法,帮自己梳理一下纷乱的思绪。 可谁曾想.... 第591章 一生中最明智的选择! 孙正义和小张听了之后,反应比他自己还要激烈和积极! 这两人骨子里的血性和对战场的那种渴望,瞬间被点燃了。 恨不得立刻就收拾行装,重返南疆杀敌报国! 不过,激动归激动,他们三人都非常清楚一个底线——这件事,必须得到老板顾方远的首肯! 否则,他们内心再怎么渴望,也绝不会擅自行动。 这倒不是因为那份劳务合同有多么强大的法律约束力,而是源于顾方远对他们那份沉甸甸的恩情,早已超越了个人喜好和曾经的军人身份。 既然当初决定追随顾方远,并且发自内心地想要跟着他干一辈子,那么,一切行动自然要以老板的命令为最高准则。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私下里对这件事保持高度的关注,并且心怀期盼。 今天马秋元特地跑到监视点来找韩文武。 孙正义和小张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很可能与杨部长来访以及前线那件事有关。 于是,他们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和矜持了。 厚着脸皮,心照不宣地一起跟了过来。 顾方远见敲打得差不多了,也不再继续逗弄这两个脸皮薄的汉子,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变得真诚而郑重: “好了,不跟你们开玩笑了。说实话,以你们三位的身手和能力,在我这里做安保工作,确实是有些大材小用了,相当于把猛虎关在了笼子里。 如果你们内心依旧渴望那片熟悉的战场,依旧怀揣着为国效力的热血,我顾方远绝不会拦着你们。 这是为国家、为民族办事,是光荣的使命。 我一个小老百姓,在其他方面可能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在大方地放你们重返战场、支持你们去实现军人的价值这一点上,我还是能做到的。” “老板……我们……我们对不起您……”韩文武听到顾方远这番深明大义、完全为他们着想的话,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不由得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 小张和孙正义也面露复杂之色。 顾方远最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立刻打断了他们可能即将开始的“忏悔”或“表忠心”。 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干脆利落: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直接给我一个准信,你们三个,到底想不想去战场?就一个字,或者两个字,痛快点!” 韩文武、小张、孙正义三人闻言,相互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他们猛地并拢双腿,身体挺得如同三杆标枪,以最标准的军姿面向顾方远。 用尽全身力气,异口同声地大吼道: “想!!” 这一声“想”,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充满了军人特有的果决、渴望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顾方远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种毫不拖泥带水、充满血性的态度,可比刚才那种扭扭捏捏、欲言又止的小女人姿态看着顺眼多了,也让他更加放心。 随即,他将视线转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心情的杨振国。 大手一挥,豪爽地说道: “行吧,杨部长,人我给你了!除了他们三个,你还需要哪些人?具体要多少?别客气,一口气都说出来吧!咱们一次性把这事定下来!” 杨振国听到这话,激动得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心中无限感慨:当初在南江市,力排众议,决心全力支持顾方远,或许是他这一生中做出的最正确、最明智的选择! 他看向顾方远,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毫不掩饰的“贪婪”,说道: “顾老板,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可就直说了——自然是多多益善,人越多越好! 这样可以直接组成几个完整的战斗小组,省去了大量重新选拔、磨合的时间,能最快形成战斗力!” 他原本的计划.... 只是把韩文武这个核心骨干召回部队。 然后以他为基础,再从全军范围内挑选最顶尖的好手,重新组建一支特战队前往前线。 那将是一个耗时耗力,且充满不确定性的过程。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方远竟然如此豪爽大气,直接让他“随便挑”! 那他自然希望能多要一些人。 这些安保人员长期在一起生活、训练,彼此之间熟悉得如同手足,战术配合早已炉火纯青,几乎不需要任何磨合,拉上战场立刻就能投入战斗! 这绝对比他临时拼凑一支队伍要强上太多太多了! 顾方远沉吟了一下。 目光再次转向三人,用交代任务的语气说道: “这样,你们平时直接负责指挥的那三个安保小队,原则上可以全部跟你走。但是,前提是必须他们本人自愿,绝不能有任何强迫! 愿意去的人,你跟杨部长带走;选择留下来的人,后续并入其他安保小组,待遇不变。”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动容的决定: “此外,你们所有人的工资待遇,在我这里一切照旧!也就是说,除了部队按照规定应该发给你们的津贴和工资之外,我顾氏集团这边,原来给你们开多少工资,一分不少,继续按月发放,直接存到你们或者你们家人指定的账户上!”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韩文武、小张和孙正义。 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记住我的话,你们是去为国效力,不是被我辞退!等你们完成了任务,二次退伍之后,只要你们还愿意,我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随时欢迎你们回来,继续帮我做事!” 顾氏集团的安保小队,虽然名称上叫“小队”,但实际编制人数一点也不少。 完全是参照部队特种作战分队的标准来设置的。 每个标准小队都是满编24人。 平时执行任务时分为两个小组,12人一组进行轮换,确保任何时候都能保持最佳的作战和警戒状态。 现在一次性带走三个完整的小队,那就是整整72名精锐! 这几乎等于一次性送走了顾氏集团安保力量的三分之一,而且是被公认为实力最强、训练最刻苦、配合最默契的三个核心小队! 第592章 军部的承诺 韩文武、小张、孙正义三人听到这个决定,精神都是猛地一震! 他们原本以为,老板能放他们几个骨干走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没想到竟然如此大手笔,直接让他们带走三个成建制的精锐小队! 更让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老板竟然还愿意在他们离开期间,继续为他们保留职位、发放工资! 这份情义,这份信任,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巨大的感动,同时也感到更加惭愧和不安了。 三人连忙摆手,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不不不!老板,这绝对不行!我们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方远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断。 他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语气却带着一丝调侃: “行了,都别跟我啰嗦这些了!怎么,是打算这次去了就不回来了?还是下次退伍后,不打算再来我这里做事了?” 小张立刻挺直了腰板。 如同在部队接受检阅一般,声音洪亮地保证: “老板您放心!我小张这辈子,除了当兵,就是给您当安保人员!只要您不嫌弃我,我这辈子就跟定您了!” 韩文武和孙正义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同样坚定无比,用无声的行动表达了与小张同样的决心! 顾方远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到三人面前,目光逐一扫过他们坚毅的面庞,语气变得严肃而深沉: “我之所以同意你们带走这么多人,不仅仅是支持杨部长的计划,更是对你们寄予厚望! 我希望你们这支带着‘顾氏’烙印的队伍,到了战场上,能打出威风,打出水平,用战绩证明你们的实力! 别给我顾方远丢人,更别丢了我们顾氏集团的面子!”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韩文武结实的臂膀: “好了!具体的人员名单、装备清单、出发时间这些细节,你们和杨部长就在这里详细商量着办。 过程中有任何需要,无论是物资、资金还是其他协助,直接找马秋元提,我这边会动用一切资源,全力配合你们!” “是!老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和信任!”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啪”地一声,向顾方远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饱含敬意与决心的军礼! 顾方远最后重重地拍了拍三人的肩膀,目光深沉地看着他们。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四个沉甸甸的字: “活着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轻轻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杨振国和韩文武他们,去商讨关乎国家使命和这七十二名兄弟生死前途的具体事宜。 第二天,在省城郊外一个临时划出的集结地点。 顾方远亲自前来为即将奔赴前线的韩文武等人送行。 就在车队即将出发前。 杨振国特地把他叫到了一边,似乎有话要单独说。 “小顾,”杨振国将顾方远拉到一旁无人处,脸上带着一丝郑重和感激,压低声音说道,“这次的事情,说到底,是我们部队占了你的大便宜。这份情,我们记下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继续道:“以你现在的身家和眼界,估计我们部队能拿出来的那些普通物资或者奖励,你也看不上眼,反而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不过,我们首长在得知你的决定和鼎力支持后,特意让我给你带句话:部队,会记下你这份情,并且会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帮你一个忙。 至于这个忙具体是什么,现在还不方便透露,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杨振国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沉,透着一股承诺的分量: “还有一点,我可以代表江南省统战部这边向你表个态。以后,只要你在经营过程中,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和基本的政治原则,我们统战部,都会是你坚定的支持者。” 顾方远听到这番话,眼眸骤然一亮,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这个回报,对他来说简直是太丰厚、太有分量了! 虽然表面上没有立刻得到什么实质性的金钱或物资回报,但杨振国代表的军方和统战部给出的这两个承诺,其实际价值和潜在影响力,即便是花上亿元巨资,也未必能够买到! 要知道,在地方的政治格局中,南江市的市委常委里有武装部的位置,而在江南省这一级的省委常委里,统战部则是一个极其重要且拥有相当话语权的部门。 对方明确表示“统战部会站在你这边”..... 这几乎等同于承诺.... 未来在涉及到顾氏集团发展的省级高层决策中,他将拥有一个强有力的、能够直达常委会的支持者和代言人! 这层关系,对于他未来在江南省的商业布局和应对潜在政治风险,意义非凡! 至于那个神秘的“帮忙”承诺..... 更是勾起了顾方远极大的好奇和期待。 能让部队首长亲自开口承诺的“忙”,绝对不会是小事,其价值和时机,必然至关重要。 送走了载着韩文武等七十二名精锐以及杨振国的车队。 看着车队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在天际,顾方远站在原地,心中感慨万千,但更多的是一种投资未来的笃定。 他收敛心神,转身回到车上。 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他必须将精力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工作中。 接下来,他需要为近期前往京城的重要行程,做更充分的准备了。 那里,有一件急事需要抓紧时间去办。 ......... 元旦刚过。 空气中还残留着节日的气息。 而紧接着,就是举国欢庆、万家团圆的春节了。 不少临街的店铺和住户窗外.... 已经早早地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 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而喜庆的光芒。 这光芒,与此时正在夜空中静静飘落的鹅毛大雪交织在一起,洁白的雪片在红光的映衬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暖意。 给这座寒冷的城市,提前带来了几分浓郁的年味。 第593章 三菱公司眼馋了 或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 今晚街道上的行人比往日稀少了许多,显得有几分清冷和静谧。 一个穿着深色大衣、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沿着墙根的阴影,快步走在积雪的人行道上。 秦父稍稍压低了帽檐,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随即一闪身,敏捷地钻进了旁边一家门面不大、但装修颇为雅致的茶社里。 他径直走上二楼。 按照事先约定的信息,推开了一间僻静包间的门。 此时,包间里面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人坐在其中,正低声交谈着。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两人立刻停止了谈话,齐刷刷地站起身。 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恭敬和期待的神情迎了上来。 如果顾方远此刻在这里,必定能一眼认出这两人的身份——赫然是日本三菱集团的千金小姐‘岩崎娜美’! 以及三菱集团中华大区总负责人‘宫本织田’! 秦父刚一步入包厢。 立刻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与外界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随手弹了弹肩膀和帽子上沾染的雪花,然后将帽子和厚重的外套脱下,挂在了茶社准备好的木质衣架上。 他走到主位沙发前,竟然反客为主,语气自然地招呼道:“都别站着了,坐着聊吧。” 令人意外的是.... 身份尊贵的岩崎娜美,此刻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被怠慢的不悦,反而显得异常听话和乖巧,顺从地坐回了原位。 一旁的宫本织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见到自家小姐都没有吭声,他也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默默地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拘谨。 秦父坐下后。 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他抬眸,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看向坐在对面的岩崎娜美: “娜美小姐,以你的身份,在中国,尤其是在我们内陆地区,是比较敏感的。 按理说,你应该尽量避免和我这样的人直接接触。 这次冒着风险,非要约我过来见这一面,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和谨慎。 他最近正处于争取更高职位的关键时期,本就是非常敏感的节点。 如果被政敌或者有心人发现他私下里与日本人会面,哪怕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也少不了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凭空给他增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阻力。 岩崎娜美并没有因为秦父那略显生硬和催促的语气而产生丝毫愤怒或不悦。 她朝着秦父的方向,姿态优雅地微微鞠了一躬。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柔声说道: “秦先生,非常抱歉在这样的时候打扰您。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与贵国政府的沟通与合作,思来想去,只有您出面协调,事情才有可能顺利推进。” “直接说事吧!我时间不多。”秦父不想听这些客套话,再次出声催促,语气中的不耐又明显了几分。 如果不是看在对方是三菱集团千金、背后代表着巨大资本和潜在利益的份上,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是绝对不会冒险前来赴约的。 岩崎奈美见状,也不再绕弯子。 轻轻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切入正题: “是关于自行车的事情。最近顾氏集团生产的‘皇冠’牌自行车在省城异常火爆,想必您也有所耳闻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段时间,他们三菱方面尝试了多种方法与当地政府相关部门接触,寻求合作机会。 可那帮政府官员,表面上对他们客客气气,礼仪周到,实际上却根本没人把他们当回事。 相互推诿,打太极.... 到现在为止,他们连这件事具体归哪个部门、哪位领导负责都没搞清楚! 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他们才不得不冒险约见秦父,希望凭借对方在本地政界深厚的根基和影响力,能够帮助他们打通关节。 让他们三菱旗下(或控股)生产的“王冠”牌自行车,也能进入政府采购或者推荐的视野。 他们不敢奢求能完全替代顾家的“皇冠”,但至少也要从这个巨大的市场中分一杯羹吧? 国外生意固然赚钱,但潜力巨大的中国市场,他们同样不想轻易放弃。 如果能够借助这次机会,将这家自行车厂在江南省做大做强.... 那么他们三菱集团才算是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根,站稳了脚跟。 “嗯!....”秦父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吐出的青色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弥漫,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怎么?你们三菱,也想效仿顾方远,把你们生产的自行车送到政府手里,让政府出面,为你们的产品做宣传,抬轿子?” 他的话语直指核心,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 “是的!我们正有此意!”岩崎娜美非常爽快地承认了。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补充道,“而且,我们愿意付出比顾氏更大的诚意!除了可以向政府公职人员赠送一批自行车之外.... 我们还计划由三菱集团出资,在省城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自行车公开赛!总奖金池,我们初步设定为……一百万人民币!” 她特意加重了“一百万”这个数字,然后抛出了一个关键条件: “不过,我们有一个要求,所有报名参赛的选手,必须使用我们指定的‘王冠’牌自行车!” 岩崎娜美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隐在烟雾后的秦父。 眼眸里流转着自信与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相信。 如此大手笔的投入和创新的宣传方式,再加上秦父的助力,一定能够撼动“皇冠”自行车目前看似稳固的市场地位。 这个举办自行车赛的方案,自然是参考了国际上久负盛名的“环法自行车赛”模式。 第594章 这完全是一个双赢的策略啊! 虽然以目前中国的条件和规模来看,会显得简陋许多,但只要能够起到轰动性的宣传效果,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岩崎娜美脑海中已经勾勒出后续的蓝图:到时候,她还可以动用关系和人脉,将省电视台、甚至国家级媒体和各大报社的记者都邀请过来,全程记录和报道这场赛事。 她相信,任何一家有新闻嗅觉的媒体,都不会拒绝报道这场堪称“全国首次”的大型商业性自行车比赛。 这不仅能宣传产品,也符合当前国家倡导的“丰富人民群众业余文化生活”的精神。 可以说是紧扣时代脉搏。 在她看来。 这对于秦父而言,同样是一个难以拒绝的诱惑。 通过主办这样一场全国瞩目的赛事,秦父完全可以在全国人民面前大大地刷一波存在感和政绩,展现出其推动经济、活跃文化生活的开明形象。 这对于秦父未来走向更高的领导岗位,无疑会增添一枚重要的砝码。 她相信,只要秦父不傻,具备基本的政治头脑和野心,就绝不可能拒绝这次看似是请求、实则是她抛出的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合作”提议。 这表面上是请求,实际上是她精心布下的一个诱饵。 目的就是为了在与秦父的合作中,获得更多的主动权,让他对自己,或者说对三菱集团产生依赖。 她打算一步一步地腐蚀、拉拢这位实权人物。 最终让秦父为他们三菱集团在中国的利益服务,对他们马首是瞻。 这套利用资本和项目绑定官员的手段,他们在世界许多国家都屡试不爽。 然而…… 秦父是什么人? 他是在中国政坛这个复杂无比的环境里,从最基层一路摸爬滚打、历经无数明枪暗箭才“杀”上来的资深官僚! 若是单论商业运作和资本博弈,他或许不是这些国际财阀的对手。 但若论政治嗅觉、权谋算计和洞察人心...... 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岩崎娜美,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学习政治,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她那点隐藏在合作背后的、试图反客为主、逐步控制的小心思,在秦父这种老江湖眼中,简直如同透明一般,一眼就被看穿了。 只见秦父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 他伸出右手食指,用指关节重重地、带着警告意味地敲击了两下面前的实木茶几。 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意: “娜美小姐,”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希望你,还有你背后的三菱集团,都要分得清楚,在这里,谁才是‘大王’,谁才是‘小王’! 这里是中国,不是你们可以为所欲为的日本!”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寒意更甚:“而且,请不要忘了,你这次主动找过来,口口声声说是要‘合作’,但本质上,你的任务是来替我解决顾方远这个商业上的麻烦,是来当我的‘助力’。 而不是跑来给我添乱、拖后腿,甚至妄图反过来操控局面的! 如果你们摆不正自己的位置,或者能力不足以完成约定,那么,我们之间的‘合作’,或许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没错! 三菱集团之所以会选择来到江南省进行投资,其根本原因并非纯粹的市场行为,而是源于日本内阁高层传递的命令! 内阁希望他们能以秦父这个在江南省拥有实权的人物作为突破口,进而与整个江南省政府建立起紧密的联系。 为更深层次的战略目的服务。 岩崎娜美身为三菱家族的千金,从小备受呵护恭维,何时被人用如此直白、甚至带着训斥意味的语言当面警告过? 委屈、愤怒、还有一丝计划被看穿的慌乱交织在一起。 让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弥漫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圈微微泛红。 一旁察言观色的宫本织田见状,心中暗叫不好。 连忙出声,脸上堆起谦卑而恳切的笑容,试图打圆场和解释: “秦省长,您千万别动怒,您真的误会我们小姐的意思了。”宫本织田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我们筹备举办这场自行车比赛,虽然确实带有一定的商业宣传目的,但最终受益的,还是广大的江南省民众啊! 这能极大地丰富老百姓的文体生活,是符合你们国家提倡的精神文明建设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父的脸色,继续抛出诱饵:“而且,您作为这次大型赛事的主要组织者和推动者,到时候盛大的开幕剪彩仪式,必定是以您为中心! 全国的媒体镜头都会聚焦在您身上,这将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认识和了解到您这位锐意进取、关心民众文化生活的好领导。 这份沉甸甸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想必也能为您未来的仕途铺平道路,增添无比光彩的一笔。” 宫本织田摊开双手。 做出一个“我们完全是为您着想”的姿态:“您看,我们这么做,不正是在竭尽全力地帮助您吗?这完全是一个双赢的策略啊!” 可惜,秦父对于这套说辞和画出的“大饼”毫不买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只是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反问了一个非常具体、也非常关键的问题: “好,既然你们说得这么好听。那我问你,你们计划中的这场自行车比赛,具体打算在省城的哪条道路上举行?” 宫本织田被这个极其具体的问题问得一愣,一时语塞。 他作为中华区总负责人,平时只负责宏观的战略方向和重大决策,像具体比赛路线选择这种在他看来属于“鸡毛蒜皮”的执行细节,他怎么可能亲自去关心和了解?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能陪着笑含糊其辞: “这个……比赛过程中,大概会临时占用一天的城市道路。至于具体选择在哪条道路,这……这自然是由贵国政府相关部门来考察和决定最为合适,我们完全尊重政府的安排。” 第595章 重大疏忽和失职! 秦父依旧面无表情,继续追问。 问题更加深入和技术性: “那么,你们举办的这种自行车赛,对于比赛用的道路,具体有什么技术要求?” 宫本织田见秦父接连发问,以为对方是被自己说动,开始认真考虑赛事的可行性了。 心中不由一喜,立刻积极而详细地介绍起来: “秦省长,我们生产的都是高标准的公路民众自行车,这次计划举办的,自然是公路自行车竞速赛。 因为是竞速比赛,为了确保参赛选手的安全,防止在高速骑行中因为路面问题发生意外。 比赛所用的路面必须平整、连贯,不能出现大的坑洼、裂缝或者突然的断层。 从专业角度来说,最好全程使用铺设完好、路面状况优良的柏油马路(沥青混凝土路面),这样才能保证比赛的公平性和安全性。” “那么,比赛需要的道路长度呢?”秦父不动声色,继续追问,问题如同手术刀般精准。 宫本织田见秦父问得如此细致,更加确信对方是在认真评估方案的可行性。 连忙搜刮着脑海中关于国际赛事的标准,回答道: “正规的国际公路自行车赛,比如环法,赛道长度通常都在100公里以上。 不过我们考虑到这是首次在中国举办,主要以娱乐和宣传为目的,可以适当降低标准,改为50公里左右的赛程最为合适。 在国外,这类赛事一般都会选择路况较好的绕城公路或者城际快速路来举行,您可以以此作为参考来规划路线。” “绕城公路?”秦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 目光如同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般看着宫本织田,“阁下来到我们省城之后,这段时间,应该没怎么出门实地考察过吧?” 宫本织田看到秦父脸上那抹刺眼的讥讽笑容。 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非常低级、却又至关重要的错误。 他有些不安地追问:“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如秦父所猜测的那样。 自从宫本织田来到省城接手那个烂摊子自行车厂后,所有精力都扑在了盘点工厂资产、处理原有员工遗留问题、以及紧急搭建通往东南亚和欧美的销售渠道上。 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两半用,哪里还有时间和闲情逸致去逛省城、考察市政建设? 他来这里只是过度,等这边稳定后还会离开,又何必花太多心思? 况且,他待惯了大都市,什么繁华没见过?省城确实没什么好逛的,城市建设、商业氛围比起上海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果他真想放松逛街,大可以等处理完手头所有紧急事务后,直接坐车去上海好好玩几天。 秦父见他果然一无所知,也懒得再跟他绕弯子。 语气冰冷地揭开了残酷的现实: “我的意思很简单,也很明确——我们整个省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条像样的柏油马路! 哪怕是次一等的水泥路,最长的一条,也只有贯穿市中心的那条‘中央大道’,长度大约三公里。 除此之外,其他所谓的‘大路’,基本都是长度在一公里以内的短路段。 而且由于最近这几年缺乏维护,加上重型货车的来回反复碾压,早就变得坑坑洼洼,破损不堪!” 秦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在宫本织田脸上:“至于你口中那种适合举办国际自行车赛的、平坦宽阔的‘环城公路’? 呵呵,你可以过几年再来看看,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给你专门建一条!” 这番话,如同数九寒天里的一盆冰水。 从宫本织田的头顶径直浇下,让他瞬间透心凉! 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一阵青,一阵红,变幻不定,尴尬、羞愧、还有一丝被现实无情嘲弄的恼怒。 让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这才明白,自己那个看似完美的“双赢”计划,原来是建立在对当地基础设施完全不了解的空中楼阁之上,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宫本织田知道中国相比日本是贫穷落后的,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实际情况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堂堂一个省份的省会城市,竟然连一条像样的、能够举办自行车比赛的环城公路都没有!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说到底,这还是他工作的重大疏忽和失职! 连最基本的市场环境和基础设施调查都没有去做,就凭着想当然和国外的经验贸然提出方案。 结果在真正的行家面前被驳得体无完肤,着实是丢人丢到家了。 仅仅这一会儿的功夫。 他和岩崎娜美两人,在城府极深的秦父面前,就像两个犯了错、被老师训斥得抬不起头的小学生。 被拿捏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 秦父见两人被现实打击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便也点到为止,不再继续深究他们的失策。 今天来,主要目的是敲打和明确界限,而不是彻底撕破脸。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关于你们想效仿顾家,为政府公职人员捐赠自行车,借此进行宣传的事情,我劝你们就此打消这个念头。” 秦父直接堵死了这条路,“顾家的自行车能进入政府体系,那是古天明省长亲自推动和特批的,属于特殊情况。 而且上面已经明确规定了,这种事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不会再给任何企业开这个口子。” 他话锋一转。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给出了另外两个“选项”: “当然,如果你们三菱集团钱多得没处花,真心想做慈善、支持地方政府工作,那么捐赠一批汽车,政府倒是不会反对。 或者,你们也可以考虑捐资为我们省城修建一条你们理想中的‘环城公路’,我想,全省人民都会感谢你们的。” 第596章 换届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闻言,顿时相顾无言,内心充满了荒谬和无力感。 捐赠汽车? 汽车本身倒不是贵到无法承受。 但问题是.... 捐一批汽车,对于他们眼下想要推广和销售的自行车业务,有什么直接的帮助吗? 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 他们是来中国市场赚钱、开拓业务的,不是来做纯慈善、白白往水里扔钱的! 至于捐资修建环城公路…… 那更是天方夜谭! 一条标准的环城公路,投资规模动辄就是千万起步,甚至几千万人民币! 这么大一笔钱扔下去,可能连个像样的水花都看不见。 如果他们真这么干了,指望现在这个自行车厂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把捐出去的天文数字赚回来! 这完全违背了商业的基本逻辑。 秦父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彻底堵死了他们试图通过“公益”名义进行商业营销的捷径。 也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 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尤其是在秦父这样的官员面前。 想玩那些在国际上惯用的资本捆绑手段,并没有那么容易。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岩崎娜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日本,凭借三菱家族的赫赫声名和她自身的地位,她几乎可以说是呼风唤雨。 想要推进的项目很少有办不成的。 可在中国.... 离开了家族在政治经济层面的直接影响力,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处处碰壁。 困难如同连绵不绝的大山拦在面前,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搬动、去逾越。 秦父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香烟,就着前一支香烟尚未完全熄灭的残余火光,凑上去将新烟点燃。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老烟枪特有的熟练和一种置身事外的从容。 他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吐出一团浓密的青色烟雾,模糊了他此刻的表情。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们才对。”秦父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淡,“你们是三菱派来,口口声声说是要‘协助’我,解决顾方远这个麻烦的。现在在商业竞争上遇到了难题,就该由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处理。” 他的语气变得直接甚至有些冷酷:“至于如何竞争,不该是我教你们,比价格、偷技术、挖墙角、甚至是耍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这些都行。 商场如战场,你们想怎么做,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是你们需要展现的价值。 这些具体的操作,无需向我汇报,我也不想知道细节。”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划清了界限:“此外,我必须再次提醒你们,我最近已经到了晋升的关键时期,不希望有任何不必要的干扰和风险。 所以,除非是涉及到生死存亡、或者能够带来决定性转机的‘特别重大’的事情,否则,尽量不要主动跟我联系,更不要像今天这样私下会面。” 秦父此刻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上次因为大女儿秦思梅和三女儿秦思晴牵扯进安钢事件,导致他的政敌不断拿此事对他进行攻击,让他一度非常被动。 为了能把自己从安钢事件的负面影响中彻底摘出来,保住政治前途。 他甚至不惜冒险,动用了以前在革委会那段特殊时期,利用职权和混乱局面,悄悄搜罗隐藏起来的一批金银首饰和金条(俗称“大黄鱼”)。 这些财物,可以说是他压箱底的秘密财富。 以前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在老家祖屋的灶台下面。 原本是打算等到革委会的负面影响随着时间彻底消除、政治环境更加稳定之后,再一点点拿出来,作为家族东山再起或者关键时刻打通关节的资本。 可是最近连续在顾方远身上受挫。 家族明面上的生意收入锐减,而为了平息安钢事件的风波、打点各方关系,家里的存款已经几乎见底。 更雪上加霜的是.... 即将到来的换届调整,正需要大批的资金来疏通关系、运作职位。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铤而走险,动用了一部分“大黄鱼”。 通过隐秘的渠道兑换成现金。 这才重新抓住了机会,勉强稳住了阵脚,有望在这次的换届中再向前迈出关键的一步。 因此,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绝不允许再出现任何可能牵连到自己的意外。 那位负责他晋升事宜的关键领导已经私下向他透露过口风,只要最后的政审环节没有问题,这件事几乎就是十拿九稳了! 一想到自己多年夙愿、步步为营才走到今天,眼看就要实现关键的跨越....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被岩崎娜美这群不懂中国政治规则的日本人给搅和黄了,那他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叮叮叮——叮叮叮—— 就在这时,他放在旁边座椅上的黑色手提包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铃声! 在这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父眉头猛地一挑。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伸手抓过自己的手提包。 动作迅捷地从里面掏出一个砖头般大小的黑色大哥大(移动电话)。 平时,这个大哥大一般都是由秘书携带保管,但最近因为关系到换届晋升这等头等大事,需要处理的事情繁多,为了防止错过任何重要的消息或指示,他才破例将大哥大时刻带在自己身上。 这虽然是他的工作电话,但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一般过了下班时间,除非是天塌下来的急事,否则没人敢随便打电话过来打扰领导休息。 此刻电话在下班时间响起,必定代表着发生了非同小可的大事! 难道……是换届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这么快?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秦父的心脏瞬间不受控制地“咚咚咚”加速跳动起来。 一股混合着期待、紧张和激动的热流涌遍全身。 他略带颤抖地按下接听键,将沉重的大哥大听筒贴到耳边。 第597章 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得罪了谁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恭敬: “喂,我是秦端木!”(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小秦啊,”大哥大听筒里传来一道略显苍老、但中气尚足的声音,“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秦父精神猛地一振!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果然是他的老领导! 这位老领导虽然已经退休,但在体系内依然拥有相当的影响力和人脉。 这次他能有机会参与竞争,正是仰仗这位老领导在背后的鼎力相助。 因为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调动,涉及到太多敏感信息和人事博弈,很多话都不方便被外人听到。 秦父立刻用眼神示意对面的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让他们暂时回避。 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都是极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看到秦父瞬间变得严肃凝重的表情和那个明确的手势,立刻意识到这个电话非同小可。 两人非常配合地、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迅速退出了包厢。 并轻轻将门从外面带拢。 等到包厢门重新关紧,确认室内只剩下自己一人,秦父这才深吸一口气。 对着话筒压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期盼问道: “老领导,现在说话方便了,就我一个人。您这么晚还亲自打电话过来,是不是……那件事已经有结果了?” 问话之后,话筒那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秦父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并且越收越紧。 就在他几乎要自欺欺人地把这无声怪罪于信号不好时.... 话筒里终于再次响起了老领导那苍老而沉重的声音: “小秦啊,”老领导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你最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什么人?”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秦父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一颗心,瞬间从充满期盼的云端,直直地跌入了冰冷刺骨的谷底! 手脚在这一刻都有些发凉。 但他心有不甘,更无法接受这个模糊的答案。 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焦急和一丝颤抖,追问道: “老领导,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前阵子我们沟通的时候,不是一切都还好好的吗?各方面的反馈不都是很积极吗?怎么突然就……老领导,您能不能跟我透个底,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干部调整,一旦在核心层面达成了初步共识,形成了“十有八九”的局面,很少会出现临时的、根本性的逆转。 说十拿九稳,那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 这件在他看来已经是囊中之物的事情,竟然真的在最后关头,出现如此巨大的意外和变数!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杂音,似乎对方正在慎重地权衡,这件事究竟该不该、能不能向他透露更多的内情。 这漫长的、煎熬的等待,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良久之后.... 电话那头才传来老领导一声深深的、充满了无奈和惋惜的叹息。 “是军委那边……”老领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面对庞然大物般的无力感,“之前沟通过程中,他们那边虽然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但至少是默许、不反对的。 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军委那边突然有人提出了明确的、强烈的反对意见,而且态度非常坚决,直接……直接就把对你的提拔任命给否决了。” “军委?!”秦父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之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起,瞬间烧遍全身! 他几乎是对着话筒低吼出来:“我跟那帮当兵的从来就没有打过交道!井水不犯河水!他们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干嘛非要跟我过不去,在这种关键时候跳出来卡我?!他们……”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语气中的冲撞,尤其是在这位全力帮助自己的老领导面前。 他赶忙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放柔了语调。 带着歉意和依旧无法理解的困惑对着话筒解释: “对不起,老领导,我……我有些太激动了,我绝对没有对您发火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实在不能理解! 我和军方系统,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领域,他们好好地为什么要突然针对我?这完全没有道理啊!” “唉——”电话那头的老领导似乎并没有因为秦父刚才的失态而生气,只是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随后语气转为安抚,“小秦啊,你也知道,到了那个层次,他们做出的决定,很多时候是不需要向下面任何人解释原因的。 如果我现在还在位子上,对方或许还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透个底,说说具体情况。 可如今我已经退休好几年了,人走茶凉,以前的关系网也淡了,他们这次能提前把最终结果告诉我,让我转达给你,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哪还会跟我说太多内幕详情……” 老领导的分析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无奈:“军方系统,一般来说是非常谨慎,也很少会主动介入地方政务,更不会无缘无故干这种得罪封疆大吏的事情。 这次他们如此不留情面地直接否决,肯定是你在某一方面,在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触及或者严重影响了军方的利益。 甚至可能干扰了军方的重要任务,这才招致了他们如此果断和严厉的回击。” 他似乎不想再多谈,准备结束这次令人沮丧的通话:“行了,我知道的情况就这些了。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最近到底做了什么,看看有没有补救的可能。 你还年轻,路还长,只要能把这次犯的错误找到并妥善解决,下一届,还是有机会的。” 见老领导态度明确,不愿意也不可能再提供更多信息,秦父知道再问下去也是徒劳,反而可能引起对方反感。 第598章 心理上的折磨和打击 他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滔天巨浪和无数疑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好的,老领导,让您费心了。您早点休息,多注意身体。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一定抽空过去看望您。” “嗯……”对方在电话那头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刚刚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猛然在包厢内炸响! 秦父紧握的右拳。 带着积压的所有愤怒、不甘、屈辱和疑惑,狠狠地砸在了坚硬的实木茶几面上! 巨大的力量让整个茶几都为之震颤,上面的茶杯跳起,茶水四溅。 “该死!!”两个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字眼,几乎是从他紧咬的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他牙关紧咬,因为过度用力,牙龈甚至被硌出了血,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中燃烧着骇人的愤怒火光。 那是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前途蒙上厚重阴影后的失控与暴怒。 咯吱—— 就在这时,包厢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岩崎娜美的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那声巨响,脸上带着惊疑和担忧。 快速扫视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发生什么人身安全的意外,只是秦父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秦省长,您……您没事吧?”为了确保安全,她还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秦父闭上眼,深深地、缓缓地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强行将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怒火压下去几分,努力缓解了一下几乎要爆炸的心情。 几秒钟后,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他看向门口的岩崎娜美,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你们进来吧。” 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轻手轻脚地重新进入包厢。 小心翼翼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比之前更加拘谨和恭敬。 见秦父面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岩崎娜美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 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示好: “秦省长,看您的样子,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如果……如果有能用得上我们三菱的地方,请您尽管开口,我们必定会调动所有资源,全力协助您。” 虽然秦父之前对她的态度非常不友好,甚至可以说是严厉的警告,但岩崎娜美毕竟出身大财阀,深谙利益捆绑和长远投资之道。 她分得清什么是个人情绪,什么是“大局”。 不会因为对方几句不中听的话,就轻易放弃对秦父这位实权人物的支持和拉拢。 尤其是在对方看似陷入困境的时候....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能建立牢固的关系。 秦父此刻满脑子都在飞速运转。 如同高速计算机一般,筛选、排查着每一个可能的敌人。 问题是.... 他回忆了自己所有的政治生涯.... 以前跟他有过直接交集的军方领导,用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 而且每次接触都是公事公办,客客气气,从未有过任何正面冲突或利益纠纷。 他实在想不明白。 到底是谁,又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对他下如此狠手。 听见岩崎娜美的询问。 他心烦意乱之下,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这件事恐怕很快也会在一定圈子里传开。 他深吸一口烟,声音沉闷地说道: “原本这次政府换届,我很有希望从常务副省长的位置再进一步,转成正职。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军委那边在最后关头,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直接否决了对我的提名。” 岩崎娜美闻言,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好家伙! 眼前这位是常务副省长,已经算是封疆大吏中极具分量的位置了。 而能够轻易否决这种级别官员晋升提名的力量…… 现在有人故意使绊子,那对手岂不是位于国家权力最顶端的那几位大佬之一?! 连她这个外国人都瞬间感受到,那股来自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巨大压力和寒意。 “您……您是得罪了哪位……哪位大人物吗?”她带着唏嘘和难以置信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知道!”秦父烦躁地又抽出一根香烟点燃,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几乎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毫无头绪!” “那……是别的原因吗?比如政策上,或者某些事务的处理上,无意中触碰了军方的敏感神经?”岩崎娜美继续追问,试图帮助分析。 秦父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疲惫: “我那位老领导在电话中已经明确说明,是我得罪了对方,让我去缓和一下关系。但具体是谁,因为什么事,他也没问出来。 总之,我现在还是两眼一抹黑,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岩崎娜美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片刻后,她分析道: “秦省长,既然对方拥有如此强大的能量,可以轻易阻止您的晋升,却偏偏要等到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才出手对付您……依我看,这只有两种可能。” 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种,是对方故意在戏耍您。先让您看到希望,感受到即将成功的喜悦,然后再让您重重地摔下来,品尝绝望的滋味。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和打击。” “第二种可能,”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是您最近,可能就在这一两个月内,刚刚得罪了对方,或者严重妨碍了对方的某个重要计划。 正好又碰上了您提干的事情,对方就顺手利用这个机会,狠狠地打压您一下,既是报复,也是警告。” 秦父将岩崎娜美的分析一字不落地听进了心里。 大脑也在飞速地跟着她的思路进行判断。 “第一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秦父缓缓摇头,语气肯定,“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历经风雨、城府极深?什么大风大浪、明争暗斗没见过?.....” 第599章 拿他仕途给别人做人情! “他们行事,讲究的是效率和结果,完全没必要玩这种先扬后抑、如同猫捉老鼠般的幼稚把戏来戏耍我,这不符合他们的身份和行事逻辑。” 他深吸一口烟,眉头紧锁,继续分析: “至于第二种可能……别说最近这一两个月,就算是往前推几年,我秦端木自问在官场上行事也算谨慎。 除了和那个顾方远在商业和私人恩怨上发生过一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之外,我实在想不起来,还得罪过谁。” 提到“顾方远”这个名字,岩崎娜美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 她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关键线索,顿时眼眸一亮。 急忙向前倾身,语气急促地说道: “秦省长!那您说……会不会,就是那个顾方远在背后搞的鬼?!” 秦父先是一愣。 脸上随即露出了荒谬和自嘲般的笑容,连连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顾方远这几年生意确实是做得风生水起,积累了不少财富,在省里也算是个有名号的企业家了。 可是,你想让他和最上层、尤其是和军委那边搭上话,并且能施加如此决定性的影响? 以他现在这个层次和圈子,还差得太远太远了!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事情。” “我看未必!”岩崎娜美却一口否定了他的判断,语气异常肯定。 她解释道:“因为我们三菱之前和顾家在商业上闹过不小的矛盾,为了防止顾家的人暗中给我们使绊子,或者抓住我们的什么把柄。 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之后,我一直有安排人手, 盯着顾方远那边的动向。” 她压低了声音,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 “就在前一阵子,也就是在上一周!我的人汇报说,看到一位身着正式军官服饰、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人,亲自去省城的万达广场办公室拜访了顾方远!两人密谈了不短的时间。” 岩崎娜美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揭开谜底的兴奋:“而就在第二天,那位军官,就带着顾氏集团旗下的大批精锐安保人员,乘坐军车离开了省城! 据我所知,那些被带走的人,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我甚至特地派人前往小岗村打听过,那些安保人员连小岗村都没有回去过,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秦父,提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测: “您说,您这次提干的事情,在最后关头被军委否决……会不会和顾方远与军方这次的秘密接触、以及他手下大批安保人员的异常调动,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什么!!”秦父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手中的香烟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的内心此刻如同掀起了滔天巨浪,天雷滚滚! 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或者说是不屑去想的可能性,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疯狂回响!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过于轻视那个看似只是商人的顾方远了! 虽说之前顾方远设计害得他家老三秦思晴银铛入狱,让他颜面尽失,但在他内心深处,始终认为那不过是顾方远耍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和小手段,借助了白荣贵等人的势力而已。 他从未真正将顾方远视为一个能在更高层面、尤其是在军方系统拥有影响力和话语权的对手。 可现在.... 岩崎娜美提供的这条线索,将顾方远与军方的一次秘密且大规模的“合作”摆在了他的面前,并且时间点与他晋升被否如此巧合地吻合…… 最关键一点,关于二炮支援前线的消息,他这边也有一份备份。 由于是军方的事情,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现在看来..... 那批支援前线的人,很有可能包含顾方远的安保人员。 至于做什么,他暂时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事情。 如此一来也就说得通了。 顾方远给军方提供了帮助,军方为了回馈顾方远,所以把自己提干的事情给否决了。 该死!!!! 一群该死的混蛋,竟然拿他仕途给别人做人情! 深呼吸了几下,这才缓解心情。 这让他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那个年轻的对手,以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远超他想象的恐怖能量! 他身为常务副省长,从最基层的办事员一路摸爬滚打走到如今这个级别,几十年的宦海沉浮,明里暗里得罪过的人、触碰过的利益集团,可以说是不计其数。 如果整天都去琢磨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担心这个报复那个算计,那他什么事都别想做了,早就被这种无休止的猜疑和恐惧压垮了。 所以,他早已养成了一种思维习惯——自动忽略那些在他看来能量不足、威胁不大的“小角色”。 像顾方远这样的民营企业家。 即便一时得势,在他过去的认知里,也始终属于可以随手拿捏、只需要在想起来的时候吩咐下面人稍微针对一下就能解决的范畴。 他从未将其视为一个需要他全力以赴、认真对待的平等对手。 但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被他习惯性忽略的“小角色”,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成长到如今这一步! 甚至拥有了能够直接撼动他仕途关键一步的恐怖能量! 一股冰凉的悔意,如同毒蛇般从心底悄然钻出,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现在开始有些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真正重视起顾方远。 甚至在对方还处于成长初期、羽翼未丰的时候,因为觉得其“不听话”、“难以控制”而轻易将其抛弃,没能将其收为己用; 他更后悔在双方矛盾彻底激化之后,自己依然沉浸在过去的优越感中,没有及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有多么难缠和危险,低估了对方的成长速度和报复决心。 但凡他当初多用一点心,派人时刻盯着顾方远的动向...... 第600章 黄金窗口期 也不至于在顾方远与军方接触了这么多天之后,才通过一个日本女人之口得知这个消息! 若是能早一点发现,早一点采取果断措施进行干预或破坏。 今天的局面,会不会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秦父深深地舒出一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悔恨、不甘和愤怒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吐出体外。 不过,他毕竟是一个在权力场上浸淫了几十年的成熟政客,深知一个道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再怎么懊悔、捶胸顿足也于事无补。 沉溺于过去是弱者所为。 断人仕途,如同杀人父母! 这次晋升被阻,等于是彻底断绝了他短期内更上一层楼的希望。 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他和顾方远之间。 从这一刻起,将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只有一方彻底倒下,这场争斗才会结束。 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开始将那个曾经被他视为蝼蚁、甚至一度是他养子的年轻人,摆到了与自己平等、甚至需要倾力应对的对手位置上。 他站在包厢中央,背着手,面色阴沉地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看着他。 几分钟后。 秦父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剑,直射向坐在沙发上的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 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权衡和顾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阴冷刺骨的杀意。 他嘴唇翕动,从牙缝里阴冷地挤出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顾方远……不能留了!” 岩崎娜美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愕之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半小时前,这位封疆大吏还明确表示不会亲自下场参与针对顾方远的商业行动,划清了界限。 可仅仅接了一个电话,得知晋升被否决之后,态度竟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刻骨的恨意和决绝,几乎要溢出这间包厢! 果然!权力才是男人真正的大老婆,是他们的逆鳞和命根子。 为了夺回权力,或者报复阻碍他们获取权力的人,他们甚至愿意把自己置身于最危险的陷阱之中,也在所不惜! 其实,秦父做出这个决定,也是被逼到了绝境,无可奈何。 他心中盘算得清楚:现在顾方远羽翼尚未完全丰满,仅仅是在商业上取得了一些成就,竟然就已经能够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影响到他这种级别的政治晋升了! 若是再给顾方远四年的时间去发展、去织就更庞大的人脉网络、去积累更雄厚的资本,那还得了? 到时候,恐怕自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既然双方已经结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那么,就必须趁着对方还没有成长为参天大树之前,尽早将其铲除才行! 哪怕需要他亲自下场谋划,承担巨大的风险,也在所不惜! 这已经不再是意气之争,而是关乎他政治生命存续的生死之战! 包厢内,秦父、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三人压低声音,一直密谋到深夜。 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一种阴谋的气息。 直到茶社的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委婉地提醒他们店铺已经超过打烊时间很久了,三人才如同幽灵般,各自带着沉重的思绪,悄然离开了茶社。 只是,在他们全神贯注于谋划如何对付顾方远的过程中。 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包厢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装饰物后面,曾经响起过一道极为轻微的、类似于物品掉落但又有所不同的“咔嗒”声。 那声音太轻,完全被他们的低语和窗外的风声所掩盖。 …… 相比起秦家那边的阴沉压抑、密谋于暗室,顾方远这边则完全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生机勃勃的景象。 买地、扩建厂房、安装调试新到的生产线设备…… 整个“皇冠”自行车厂区忙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机器轰鸣,人影穿梭,就没有一个闲人。 没办法! 一方面,来自国内外的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仓库里生产出来的自行车根本存不住,立刻就被等在外面的货车拉走,工人们三班倒都感觉忙不过来。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顾方远给出的加班费实在是太高了! 高到让人无法拒绝! 三倍! 全厂施行加班费三倍工资制度! 在这个年代,在那些普通工人的传统认知里,加班是一件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光荣”的事情。 是工人为国家、为集体做贡献的义务。 厂子效益好了,大家就不会下岗,加加班是无可厚非的。 真要是厂子没事做了,整天闲着,那才要担心饭碗不保呢。 可工人们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加班,竟然能拿到平时工资的三倍! 这意味着.... 只要加班三个小时,拿到手的钱就比平日里辛苦干一整天还要多! 这下子,工人们的积极性被彻底点燃了! 现在各个车间、各个岗位的工人都抢着报名加班。 生怕今天轮不到自己,明天这样的“好事”就没了。 甚至有些老师傅,身体明明已经很累了,但看着那实实在在的加班费,还是咬牙坚持。 心里却美滋滋地计算着,这个月能多给家里添置些什么。 这就导致整个工厂都处在一种“热血沸腾”、干劲冲天的亢奋状态之中,生产效率高得惊人。 就连顾方远自己,最近几天也变得异常勤快。 不断地在他位于万达广场的总经理办公室和郊区的自行车厂之间来回奔波,亲自督战,协调资源,解决扩产中遇到的各种问题。 他深知,必须抓住这个市场爆发的黄金窗口期,尽快将产能和市场份额牢牢抓在手中。 这天,顾方远刚在新建的厂房里看完最新安装调试完毕的生产线,对进度颇为满意,正准备坐车返回市区..... 远处停车场。 几辆轿车开进厂区,正向停车场驶来。 在轿车没有靠近之前,一道身子从停车场的其中一辆轿车下钻出,慌忙钻进旁边绿化带中消失不见。 第601章 已经成了金字招牌了? 刚走出厂房大门。 就看见几辆熟悉的小轿车驶了过来,停在厂区空地上。 车门打开,朱怀德那壮实的身影率先钻了出来。 紧接着,顾方伟、李婶、曹平安等几张熟悉的面孔也陆续下车,笑着朝他走来…… 显然,这不是偶遇,而是一次有“预谋”的小型聚会。 顾方远看见几人,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迎了上去,打趣道: “我说几位老板、老板娘,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们怎么凑到一块,还专门跑到我这厂里来了?难道是最近生意太闲,我给你们供的货不够卖了?” 他说着,还故意回头指了指身后机器轰鸣的厂房,开玩笑道:“还是说……你们也看中了这自行车生意,眼见着‘皇冠’卖得火,想从我这儿分一杯羹?” 顾方伟作为堂兄,率先掏出香烟。 给在场的男士们各散了一支,自己也点上。 吸了一口才笑着说道: “阿远,你就别拿我们开涮了。现在整个江南省,上到机关干部,下到平头百姓,谁不在谈论你们这‘皇冠’自行车? 要说完全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 不过我们之前听老朱说了,你这边产能都跟不上订单,自己都忙得脚打后脑勺,我们也就打消了这个掺和的心思。 这次过来,是有别的事找你商量。” “哦?别的事?”顾方远眉头微挑,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确实有些意外。 这几人都是他生意上紧密的合作伙伴,各自掌管着一摊不小的业务,平时也都忙得很,能让他们一起找上门来的,肯定不是小事。 “嘿嘿!”曹平安一脸“你懂的”坏笑凑上前,用肩膀撞了一下顾方远,“咱们哥几个寻思着,一起去趟北京!到天安门广场看升国旗!感受一下那种庄严气氛! 而且不是有句老话嘛,‘不到长城非好汉’!正好也去爬爬长城,亲眼看看那万里长城到底是个什么雄伟模样。” “就为这事?”顾方远狐疑地瞥了几人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你们在座的,现在最低的身家也有几百万了吧?想去北京,什么时候不能去? 买张火车票或者飞机票就去了,还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非要凑在一起,还专门跑到省城来跟我说?肯定还有别的事,赶紧老实交代!” 一旁性子比较急的李婶见几个大男人兜了半天圈子还说不到重点,终于失去了耐心。 她拨开挡在前面的曹平安,直接对顾方远说道: “哎呀,你们几个就别在这里绕弯子了!阿远!”李婶看着顾方远,语气干脆利落,“是这样的,我们几个呢,现在每人手上都攒了不少闲钱,放在银行里,利息也没几个,总觉得不踏实,也没什么大用。 我们就商量着,想跟着你一起去北京看看。如果可以的话,打算在那边买些房子。” 她比划着,眼中闪着精明的光:“我们打听过了,北京到底是首都,将来肯定发展得好! 要是那边的房价不贵,我们还想合伙或者各自买上个三进、四进的大院子! 那些房子呢,就当成是投资。咱们不缺钱的时候,就放在那里闲着,或者租出去都行; 万一以后哪天生意上周转不开,缺钱了,转手卖掉就能换现钱救急! 我们觉着,这比把钱干放在银行里要踏实得多,也划算得多!” 这下可真让顾方远感到惊讶了。 他没想到,这群合作伙伴的商业嗅觉和投资理念,竟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超前!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还在满足于温饱、有点余钱就存银行的年代。 他们居然已经想到了要去北京囤积房产作为投资! 这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你们……怎么会突然想到去北京买房子?就不怕政策有变,或者到时候卖不掉,把钱套在里面亏了?”顾方远饶有兴致地反问,想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 “嘿嘿!这不是有你嘛!”顾方伟笑呵呵地,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表情,顺手就拍了一记响亮的马屁,“咱们跟着你顾老板走,怎么可能亏钱?你指东,我们绝不往西,你说是好房子,那肯定差不了!” 顾方远顿时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哦……我明白了!”他拖长了音调,用手指点了点眼前这群“狡猾”的家伙,“感情你们非要跟着我一起去北京,打的是这个主意啊?是指望我给你们当免费的房产顾问,帮你们看房子、选地段?” 他捏着下巴,脸上露出玩味和疑惑的神色:“不过,有一点我还是不太明白。 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凡是我顾方远看中的房子,就一定能保值,甚至升值呢?我这眼光,难道已经成了金字招牌了?” “是薛老爷子说的!”一直安静站在后面,性格比较文静的顾方琴,见几人还在卖关子,索性直接揭晓了答案,不给其他人继续“调戏”顾方远的机会。 她清晰地说道:“原本我们几个是打算找薛老爷子,请他的建筑公司在南江或者省城给我们建一批楼房用来出租或者转卖。 薛老爷子对咱们几家都知根知底,一看我们突然都要建楼,稍微一想就猜到了我们的用途。 他当时就建议我们,别在本地折腾了,不如跟着你去北京买房。” 顾方琴转述着薛老爷子的分析:“薛老爷子说了两点理由。第一,他说北京现在正处于高速发展期,他有一个老朋友就在北京搞建筑。 反馈回来的消息是,那边的房子价格一年比一年高,虽然目前单年的涨幅看起来还不是特别惊人,但上涨的趋势非常明确和稳定,前景很好。” “这第二点嘛,”顾方琴看向顾方远,眼神中带着一丝佩服,“就是听说你近期要去北京。 薛老爷子说,以你之前几次大手笔投资的习惯来看——比如南江的万达广场、省城的万达广场——只要你重点投资布局的区域,周围的房价都会在短时间内迎来一波暴涨!所以.....” 第602章 财富密码 “他就建议我们,这次就盯着你的动向,看你最终在北京哪个区域进行投资,我们就去你投资地方的周围买房子,准没错!” “……”顾方远听完,直接无语凝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种“寄生”式的投资骚操作,真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他们这想法不对?没有道理? 就连顾方远自己都没法否认这个逻辑! 都不用说太远,就看看南江市的万达广场和商业步行街周边。 再看看省城新开的万达广场附近。 哪个区域的房价不是在项目落地后,最低都暴涨了三倍以上? 这简直就是被他用实际案例验证过的“财富密码”! 如果自己这次去北京,真的再弄一个“北京万达广场”或者类似的大型项目…… 那岂不是又给这帮家伙指明了一条躺赚的康庄大道? 只要提前把项目周边的房子、地皮买下来,简直就是在坐着等钱从天上掉下来,这简直比开印钞机还轻松! 这个想法,差点让顾方远自己都心动了! 不过,他很快冷静下来,微微摇头。 他这次去北京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开店搞房地产。 他有更重要、也更宏大的蓝图要去规划和落实。 但伙伴们的这个“蹭车”想法,倒也给他提了个醒,北京的地产,确实是一座尚未被充分开发的金矿。 见几人眼巴巴望着自己,一副生怕被拒绝的期待样子。 顾方远不由得笑了起来,大手一挥: “行吧!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兴致,那这次就当作是年底放松,咱们一起去北京好好玩一趟,也顺便考察考察市场!” 他随即提醒道:“不过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一来一回,加上在北京逗留的时间,年前恐怕是赶不回来了,咱们很可能要在北京过年了。”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曹平安第一个跳出来表态,脸上是一副巴不得如此的表情,“咱们现在又不是离不开家的小孩子了,少在家过一个年没啥大不了的!在北京过年,说不定还更热闹呢!” 如今的曹平安,在家里说话可以说是一言九鼎,地位稳固。 至于他父亲曹富贵..... 虽然还挂着村委书记的名头,但早就被曹平安和拥护顾方远的村民们联手架空了权力。 纯粹是放在那个位置上等待退休养老,已经掀不起任何风浪。 更别说曹富贵还敢像以前那样,暗地里和顾方远对着干了。 现在但凡他敢在村里说顾方远一句坏话,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他家院墙或者房门就可能被人泼上大粪,让他臭不可闻。 而曹平安的哥哥曹平昌,下场就更惨了。 由于之前他伙同秦家针对顾方远的事情被宣扬出去.... 根本不需要顾方远亲自出手。 那些想要讨好顾方远或者看不惯他行为的人,就自发地各种给他使绊子、穿小鞋。 他现在别说升职了。 能继续待在邮电局那个铁饭碗岗位上不被开除,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每天都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犯一点小错就被人抓住把柄,丢了工作。 曹富贵父子也终于彻底意识到.... 他们在如今的顾方远面前,就如同蚍蜉撼树,渺小得可怜。 再也生不起半点对抗的心思。 而曹平安作为顾方远的铁杆心腹,随着顾方远势力的急剧膨胀,他在家里的话语权自然是越来越重。 现在,但凡曹富贵心里升起一点不服管教或者别的心思,曹平安只需要轻飘飘地说一句“那……我去问问远哥,看他怎么说?”.... 曹富贵立刻就会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下去,怂得不敢再吭声。 可以说,曹平安现在把他父亲曹富贵和哥哥曹平昌,都拿捏得死死的。 顾方远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目光扫向顾方伟、李婶等人。 见他们都纷纷点头,表示对在北京过年没有异议,这才最后拍板: “行,那就这么定了!年关将近,坐船太慢,耽误时间。我明天就让人去安排火车票,咱们坐卧铺去北京。” 他细心地嘱咐道:“北京那边比咱们江南冷得多,你们这两天该准备的厚衣服、棉鞋、帽子围巾都准备好,别到了那边冻着了。咱们两天后就出发!” 事情谈妥,顾方远心情也不错,招呼道:“走吧,这厂房里机器轰隆隆的,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外面天冷,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羊肉馆,味道相当不错,羊汤熬得那叫一个鲜! 我带你们去喝点热乎乎的羊汤,暖暖身子,也算给咱们提前践行了!” 他正准备招呼众人上车离开,返回市区。 身后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跟随的保镖顾大壮,突然上前一步,低声在他耳边禀报: “老板,已经约好秦思彤小姐,对方大概十来分钟就到。” 现场原本轻松欢快的气氛,为之一滞。 在场的大部分人,比如顾方伟、朱怀德,都知道秦思彤是谁——那是秦父的小女儿。 他们更清楚顾家和秦家之间那几乎无法化解的恩怨。 秦思彤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跑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堂弟,要不……你先回避一下?这里交给我,我来把她打发走?”顾方伟立刻上前,压低声音对顾方远说道,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警惕。 他不想让秦家的人在这个时候打扰到顾方远,更怕对方是来者不善。 顾方远的身形微微一顿。 脸上原本和煦的笑容慢慢消失,双眼不易察觉地微微眯起,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彻骨的寒光。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停车场方向。 上钩了吗?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随即,他脸上迅速恢复了稍许微笑,转向面露担忧的众人。 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大家别紧张。她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我主动约的对方。” 他顿了顿,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想跟她询问一下,关于我二姐顾方夏的近况。你们也知道,我和我二姐……很久没联系了。” 第603章 秦思彤到来 “顾方夏?”顾方伟先是愣了一下,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即恍然,带着几分自嘲拍了拍脑袋,“你不提我都没注意到!我都好几年没见过她了! 她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怎么人看不到,连一点消息也没听说过?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一样。” 顾方远脸上适时地挤出一丝难过和无奈。 叹了口气。 开始讲述一个精心编织、半真半假的故事: “唉……说起来,这里面也有我的责任。”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大概是几年前吧,我有两个外国客户来小岗村考察、游玩,我二姐刚好碰见了。 她那个人你们也知道,性子活泛,对外面的世界特别好奇,当时就嚷嚷着非要跟着去国外见见世面。” 他回忆着,细节描绘得颇为真实:“那时候咱们的生意也确实赚了不少钱,我就琢磨着,要不就趁这个机会,带全家人一起出国玩一趟,也算是开阔眼界。 后来因为我这边生意上突然有些急事要处理,实在抽不开身,没办法和那两位外国朋友同行了,就打算把全家出游的计划推迟一下。” “可我二姐那个脾气……”顾方远无奈地摇头,仿佛对当时的固执毫无办法,“她不同意,非要跟着那两位外国朋友先走一步。 我被她又哭又闹磨得实在没办法了,心想反正有熟悉的朋友带着,安全应该没问题,就心一软,同意让她先跟着去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难以启齿的表情,声音也低了一些: “谁知道……她到了法国之后,据说认识了一位当地的……有钱人。然后,连声招呼都没跟家里打,就这么……这么跟别人跑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显得既难过又有些丢脸:“她本来就跟家里其他人关系处得不太好,这一走,更是彻底断了联系。 到现在,也没给家里来过一封信、一个电话。反倒是听说……她跟秦家的秦思彤私下里还有些联系,关系好像还不错。 所以,我今天才想找秦思彤过来,看看能不能从她那里,侧面了解一下我二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过得好不好。” “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行了?干嘛非得把人叫过来?多膈应人啊!别把咱们的好心情都给整没了。”顾方伟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和不理解。 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看到秦家的人,影响气氛。 顾方远一边引着众人往厂区内的接待室走,一边呵呵一笑,揭开了部分真实目的: “呵呵,打听我二姐的事情,那是顺带的次要原因。这次叫秦思彤过来,主要是想跟她谈谈……关于他们那个自行车厂合作的事情。” “自行车厂?”顾方伟闻言,再次从烟盒里叼起一根香烟,脸上满是疑惑,“那秦思彤跟自行车厂能扯上什么关系?她不是搞纺织的吗?” 走在前面的马秋元已经先一步推开了接待室的房门。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 一股温暖的热流立刻朝众人扑面而来,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寒意,让人感觉身上的寒气都瞬间少了几分。 顾方远率先走进温暖如春的接待室,招呼马秋元和林小雨赶紧给各位老板泡茶。 他自己则一屁股坐到主位的沙发上,身体舒展开来,向围坐过来的众人解释道: “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几年前,我不是在南江市服装厂那边,用计坑过她和她大姐一回嘛。” 顾方远提起旧事,语气平淡,“自那之后,她大概是觉得面上无光,就没怎么正经上过班,一直比较消停。”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但是,自从日本三菱公司收购了省城原来的自行车一厂之后,这个秦思彤,就被聘请过去,担任了财务部的部长! 你们想想,一个没有任何财务相关学习和工作经验的小姑娘,突然空降到一家外资企业当财务主管,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谁信啊?” 顾方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分析道: “所以我怀疑,那家被三菱收购的自行车厂,表面上挂着日本三菱公司的牌子,但实际的控制权,很可能属于秦家! 或者,更可能是三菱公司和秦家暗中合伙买下来的,秦家在里面占了不小的干股。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秦思彤能坐上那个位置。” 他稍微放松了语气:“具体的内情,我现在也还不完全清楚。这次叫对方过来,就是想当面探探口风。 顺便……商量一下他们那个自行车厂的事情。看看有没有可能……谈一谈合作。” 就在顾方远向众人解释他的意图和猜测时…… 厂区大门外。 一个穿着最新款羽绒衣、围着围巾的身影,正用力蹬着一辆半新的二六式女款自行车,有些费力地朝着“皇冠”自行车厂的大门骑来。 没错!不是开车,也不是坐专车,秦思彤就是骑着自行车来的。 不要觉得骑自行车很没档次。 实际上在这个八十年代初的年代,别说普通工人,就是大部分国营厂的厂长、书记上下班,也都是以自行车为主要交通工具。 小轿车那是极其稀罕的物件,只有少数高级领导或者特殊单位才能配备。 秦思彤身为领导家属,即便以秦家的财力和社会关系,想办法买一辆轿车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但她和她父亲秦端木都绝不敢这么做。 在政治风气相对严谨、强调艰苦朴素的当下.... 一个高级干部家属堂而皇之地乘坐私家轿车,无异于授人以柄,会引来无数非议和审查,是极其不明智的行为。 还好,三菱接手后改名的“王冠”自行车厂,和顾方远新建的“皇冠”自行车厂离得并不远,同处于省城的工业规划区内。 即便骑自行车,也只需要十来分钟就能到达。 秦思彤将自行车在皇冠自行车厂门卫指定的区域停好,锁上车锁,又抬手轻轻弹了弹肩膀上和大衣下摆沾染的细小碎雪。 第604章 做出一个“双赢”的提议 做完这些,她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投向眼前这一片崭新的厂区。 这里,和他们那个“王冠”自行车厂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王冠”厂属于政府转售。 厂房和设备都是七十年代遗留的老旧东西,建筑结构是典型的苏式红砖厂房,低矮、采光一般,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 而“皇冠”厂则完全是白手起家新建的。 听说当时为了赶工期,尽快投产抢占市场,顾方远不惜成本,全部采用了造价更为高昂的轻钢结构厂房和框架式水泥建筑。 放眼望去,无论是高大的主厂房、整齐的仓库,还是办公楼,都显得棱角分明,线条流畅。 厂区内的道路也全是新铺设的水泥路面,宽阔平整。 整个厂区的规划,仿佛用尺子量过一样,房屋、道路、绿化带都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新鲜的豆腐块,充满了现代工业的秩序感和力量感。 特别是那个宽阔的水泥地停车场。 此时正停着一排崭新的上海牌Sh760轿车,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 两者相比,一个如同朝气蓬勃、肌肉贲张的年轻小伙子。 另一个则宛如步履蹒跚、气息奄奄的年迈老者,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看见此情此景,秦思彤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不是滋味。 曾几何时.... 那个需要仰视她秦家、在她面前如同小跟班一样的顾方远..... 短短几年过去,竟然已经成长为了让她都需要仰望、甚至心生羡慕的存在。 是的,她不得不向自己承认,她羡慕了,甚至……嫉妒了! 嫉妒顾方远能摆脱束缚,白手起家创下如此基业; 嫉妒他能按照自己的意志,打造出这样一个充满活力的现代化企业。 在门卫的指引下,她来到了厂部的接待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 当看见里面沙发上坐着顾方伟、朱怀德、李婶、曹平安等一大群人时,她不由得愣了一下,脚步也顿住了。 她还以为顾方远是找她单独谈些事情。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外人”在场。 这阵势,让她心里微微有些打鼓。 顾方远见到她,从主位沙发上站起身,脸上露出了自重生以来,对秦思彤露出的第一个堪称“和煦”的笑脸。 虽然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秦部长,欢迎欢迎!外面天冷,快请进,这边坐。”他热情地招呼着,伸手指向预留出来的一个单人沙发位,随即对旁边的马秋元吩咐道,“秋元,给秦部长泡杯热茶,暖暖身子。” 秦思彤带着满腹的狐疑看向顾方远。 又扫了一眼在座的那些熟悉面孔——顾方伟、朱怀德、李婶…… 这些人可都是顾方远的核心圈子和生意上的得力干将。 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总感觉这不像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谈,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如果不是此刻接待室里人多眼杂,她真想立刻开口质问顾方远,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心中不免有些懊悔地嘀咕:早知道在电话里就应该问清楚到底是什么事了! 当时通知她过来的,并非顾方远本人。 电话那头只是一个声音陌生的助理(很可能是林小雨),只说顾老板想找她谈谈关于自行车厂合作的事情,语气听起来很正式。 最近他们“王冠”自行车厂一直想方设法打通政府层面的关系,希望能像“皇冠”那样获得官方背书。 可她父亲秦端木对此事态度冷淡,压根不搭理她的请求,只反复叮嘱她看好财务,别出纰漏就行。 正在她一筹莫展之际。 猛然听到顾方远这个竞争对手主动提出“合作”,她岂能不动心? 觉得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反正两个厂离得也不远,她索性就骑上自行车过来看看情况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方远会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几乎把他的左膀右臂都聚齐了。 如果顾方远此刻能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会说这完全是一场巧合。 顾方伟等人的到来完全就是意外,秦思彤的到来只是恰好赶上了。 而且,这次与秦思彤的谈话,他并没打算保密,也无需避讳顾方伟他们,所以自然就没想着要把他们支开。 既然正主已经到了。 顾方远也就停止了与伙伴们的闲聊,目光平静地转向略显局促的秦思彤,开门见山地说道: “秦部长,这次突然请你过来,主要是想当面问一问,贵单位的自行车业务,目前有没有寻求外部合作的意向?” 他没有丝毫的寒暄和客套,语气直接得近乎生硬。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特殊的目的,他根本不想看见任何秦家的人。 所以也懒得浪费口舌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 秦思彤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脸上写满了困惑: “合作?什么合作?我到现在还有点迷糊,你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具体是指哪方面的合作?” 顾方远脸上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带着一丝表演痕迹说道: “瞧我这记性!忘记让人在电话里跟你提前说清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谈判的姿态,语气清晰地说道: “是这样,关于你们‘王冠’自行车目前的销售情况,我这边也大致有所了解。 如今改革开放已经好几年了,市场经济越来越活跃,各行各业都在拼命抢占市场份额,‘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相信秦部长你应该很清楚。” 他话锋一转,点明核心:“现在的情况是,你们‘王冠’自行车厂有现成的生产线和产能,但销量一直提不上去,产品积压严重。 而我们‘皇冠’自行车厂呢,正好相反,市场需求旺盛,订单接到手软,但现有的产能严重不足,跟不上销售节奏。” 顾方远摊开双手,做出一个“双赢”的提议:“既然我们双方各有优势和短板,为什么不能相互弥补一下呢?这就是我找你谈合作的基础。” 第605章 我只能给你一周的时间 秦思彤听到“相互弥补”这四个字,眼眸瞬间一亮,仿佛看到了某种希望。 “你的意思是……想让‘王冠’自行车厂和你们的‘皇冠’自行车厂合并?”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但这份激动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立刻追问道,“如果双方真的合并,新公司的股份怎么分配?谁来主导?” 合并? 这确实是一个能快速解决“王冠”厂困境的办法,但主导权的问题至关重要。 顾方远闻言,笑着摆了摆手,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不不不,秦部长,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合并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谈成的。 原因很简单,不管是我,还是你们秦家或者三菱,都绝不会愿意让对方持有的股份比自己多,谁都想掌握主导权。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矛盾。” 他随即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真正的合作方案:“我说的‘相互弥补’,指的是另一种更灵活的合作方式——比如,贴牌代工。” 顾方远详细解释道:“我们可以将‘皇冠’品牌自行车的全套生产技术、工艺流程和质检标准提供给你们。 由你们的‘王冠’自行车厂,按照我们的要求,生产贴有‘皇冠’商标的自行车。而你们,则从中赚取代工费。” 他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数字:“初步设想,你们每为我们生产一辆合格的‘皇冠’自行车,可以拿到5元人民币的纯利润。 只要质量符合我们的标准,无论你们生产多少辆,我们照单全收,全部拉走。” 紧接着,他强调了关键的限制条款和合作前提: “当然,在代工合作期间,你们必须严格遵守合同规定,绝不允许私下销售任何一辆打着‘皇冠’标志的自行车,所有产品必须经由我们统一的渠道销售。 这些限制性条款,都会白纸黑字地写在合同里。” 顾方远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此外,关于这份代工合同,无论是用你们‘王冠’自行车厂的名义来签,还是用你们秦家某个关联公司的名义来签,我都可以接受。 但是,绝对不能用日本三菱公司的名义来签署!”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和嘲讽:“因为,三菱公司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合同信誉可言了。和他们签合同,我不放心。” 秦思彤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脸色显得有些尴尬。 关于之前三菱公司和松下公司单方面撕毁与顾家铝制品生产线合同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 而且知道得相当清楚。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她甚至还暗自高兴地喝了一瓶啤酒庆祝。 以为顾家会因此遭受重创,从此一蹶不振。 可谁能想到,一段时间过去,顾家不但屁事没有,反而因祸得福。 不知道怎么操作的,竟然把他们自家发电厂的配电系统直接连接上了国家电网,解决了电力供应的后顾之忧,发展得更快了! 三菱和松下的那次违约,简直就像是违了个寂寞! 非但没有打击到顾方远,反而可能促使他找到了更稳定可靠的发展路径。 秦思彤沉默了一阵,内心快速权衡着利弊。 代工听起来似乎能解决“王冠”厂产能闲置的问题,也能带来稳定的现金流,但5元一辆的代工费是否合理? 这会不会是顾方远的陷阱? 而且,不用三菱的名义签约,父亲和三菱那边会同意吗? 片刻后.... 她抬起头,谨慎地摇了摇头: “这件事牵扯的方面比较多,不是我一个人能立刻做决定的。我需要回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 她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还有,关于你刚才提到的代工费以及其他合作细节,比如技术支持的具体方式、质量标准的界定、违约责任等等,希望能有一份更详细的章程或者合作草案。 这样,我也好拿着具体的东西去和厂里的其他负责人,以及……和其他相关方进行沟通。” 顾方远朝一直如同铁塔般肃立在门边的顾大壮示意了一个眼神。 顾大壮心领神会。 立刻转身,动作利落地打开了接待室旁边的一个文件柜。 从中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然后快步走回来,双手递给了顾方远。 顾方远接过文件夹,随手打开。 目光快速地在首页扫过。 确认这正是他早就让手下团队准备好的、关于代工合作的详细方案文件后,这才合上文件夹。 隔着茶几,递向了坐在对面的秦思彤。 “这里面已经罗列了所有合作的要求、标准、流程以及费用明细。”顾方远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由于我们‘皇冠’这边的市场订单压力很大,时间非常紧迫。 所以,我只能给你一周的考虑时间。 如果一周之后,你们那边还拿不出一个明确的决定,或者给出的条件无法让我们满意,那么抱歉,我只能转向寻找省外其他有实力的自行车厂进行代工合作了。” 他这是在明确地施加压力,告诉秦思彤,这个机会并非非她不可。 秦思彤伸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入手便能感觉到里面内容的份量。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夹,开始仔细地翻阅起来。 文件的内容非常详实。 不仅包含了代工费的详细计算方式(确认了每辆5元的纯利润),还详细说明了“皇冠”自行车从车架焊接、喷漆、零部件装配到最终检验的每一道生产工序的具体要求和技术标准。 甚至连原材料(如特定规格的钢管、轮胎、链条等)的采购建议渠道、运输成本估算。 以及生产出来的成品自行车应该如何包装、存储和运输到“皇冠”指定的仓库等后勤细节,都一一清晰地罗列了出来。 整份文件条理清晰,数据明确,考虑周全。 哪怕是一个对自行车生产完全不懂的外行人,看了这份文件,也能大致明白整个代工合作的完整流程和关键节点。 第606章 三屯湾 显然,这次合作提议,绝非顾方远一时兴起的“拍脑袋”决定,而是经过了其团队细致调研、周密考虑后拿出的成熟方案。 秦思彤快速浏览着,心中对顾方远的做事风格又有了新的认识——缜密、高效、准备充分。 “行,这份文件我先带回去仔细研究。”秦思彤合上文件夹,将其小心地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抬头对顾方远说道,“等我们内部讨论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她嘴上说得客气,但心里清楚,这件事她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必须要把文件带回去,让父亲秦端木亲自过目,由他来权衡利弊、最终拍板。 说到底,她还是对顾方远这个人,以及他主动提出的合作,抱有极深的戒心和怀疑。 然而,在戒备之余,秦思彤内心深处,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隐秘的兴奋和野心。 这或许是一次能够与“皇冠”自行车厂进行深层次捆绑、甚至渗透的机会! 如果操作得当,她们秦家完全可以利用在本地政商两界的权势和影响力,在合作过程中逐步设局,寻找漏洞。 最终悄无声息地将“皇冠”这个品牌,乃至其背后的技术和市场渠道,悄然吞并! 到了那个时候,不但可以让顾方远投入的巨大心血和资金血本无归,一败涂地,更能为她自己,以及她的大姐二姐三姐曾经在顾方远手下遭受的种种屈辱,狠狠地报一箭之仇! 顾方远当初在南江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连抽她好几个耳光,最后更是毫不留情地将她和她大姐赶出南江市,让她们颜面扫地的场景..... 至今仍如同梦魇般刻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未忘记过! 若真有机会能将顾方远踩在脚下,她绝不介意下死手。 反正,他们之间早就撕破脸皮,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秦思彤将文件仔细地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然后缓缓站起身。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看似得体、实则十分虚伪的笑容,对着顾方远以及在场其他人说道: “既然没有其他事情了,那我就先告辞了。之后如果关于合作有什么进展或者其他事情,我们随时电话联系。” “好!那我就不远送了。”顾方远也笑着站起身。 起身恰好看见顾方伟正在对他使眼色。 愣了一下,瞬间想到还有一件事,立刻出声询问,“对了秦部长,最近两年我二姐顾方夏有跟你联系吗?” “没有!”秦思彤脚步微顿,“怎么?失踪了?” “嗯!去国外玩的时候跑不见了,”顾方远故作惋惜,“既然没联系就算了,等有空的时候我亲自去国外找找。”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门口。 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细密茸茸的小雪,雪花在空中轻盈舞动,给天地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眼见秦思彤准备就这么顶着风雪骑自行车离开,顾方远适时地出声,语气带着关切: “下雪了,路面容易结冰打滑,骑自行车太危险了,容易摔倒。你今天就别骑自行车了,坐我的小轿车回去吧,司机会直接把你送到地方。明天我让人把你的自行车检查一下,再给你送到‘王冠’厂去。” 这么寒冷的天,能有温暖舒适的小轿车坐,谁还愿意冒着风雪和危险骑自行车? 秦思彤几乎想都没想,立刻就答应了。 这倒不是她贪图这点享受,而是确实考虑到雪天路滑的安全问题。 以及……这毕竟是顾方远主动提出的,她若拒绝,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或者心里有鬼。 “好,那就谢谢,阿....顾老板了!”她脸上露出一个算是比较真诚的笑容,从手提包里拿出自行车的钥匙,递给了一旁侍立的马秋元。 马秋元接过钥匙。 立刻撑开一把黑色的大雨伞,举过秦思彤头顶。 小心地引着对方,踏着已经开始变得湿滑的地面,走向停车场停着的一辆上海牌轿车。 并为秦思彤拉开了后排右侧的车门。 顾方远一直站在接待室门口的屋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秦思彤在马秋元的护送下上了车。 直到轿车发动,缓缓驶离厂区,消失在飘雪的视野中。 他嘴角那抹客套的笑容才渐渐收敛,转而勾起一抹更深、更难以捉摸的弧度。 然而,他的眼眸深处,却自始至终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 送走了秦思彤,顾方远并没有急着离开厂区。 他转身,又和顾方伟、朱怀德等人回到了温暖如春的接待室,继续喝茶、聊天,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 与此同时。 在距离“皇冠”自行车厂大约几公里外。 一个名叫“三屯湾”的地方。 这里是自行车厂区域前往市区的必经之路,也是一个典型的三岔口(t字形路口)。 原本这个三岔口分别通往三个不同的屯子(自然村),但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变迁..... 如今一条路通向市区。 一条路通向包括“皇冠”、“王冠”在内的几家自行车厂所在的工业区。 还有一条则依旧通向较为偏远的农村。 从自行车厂方向前往市区,需要在这里向左进行一个近乎90度的直角转弯。 由于弯道急,视线也不算太好,凡是经过这里的汽车,到了这个路口都会下意识地放缓车速,小心翼翼地通过。 尤其是在这种下雪天,路面湿滑。 如果速度稍快或者操作不当,车辆很容易失控,直接冲进路口旁边那个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池塘里。 不过,这年头汽车本就是极为罕见的稀罕物,经过这里的车辆少之又少,所以虽然路况危险,但多年来倒也没出过什么大的交通事故。 即便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不小心在这里滑倒摔进池塘,大多都能自己挣扎着爬上来。 此时,在通往市区的那条道路旁。 第607章 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远远地停着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车身覆盖着一层薄雪,显得颇为隐蔽。 吉普车里,正坐着三个人。 如果顾方远此刻经过这里,必定会一眼认出这三人——赫然是日本三菱公司的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 而坐在驾驶座后排,脸色阴沉如水的,正是秦思彤的父亲,秦端木! 此时,坐在吉普车后排的秦父,心脏不受控制地“嘭嘭”直跳,仿佛要撞破胸腔。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非要冒着风险,亲自跑到这个荒郊野外的路口来亲眼看着。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混合着紧张、兴奋,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心和罪恶感。 紧张于计划的执行,兴奋于即将除掉心腹大患,担心于可能出现的意外,罪恶感则源于他内心深处尚未完全泯灭的良知(或许只是对自身风险的担忧)。 正是这种复杂而矛盾的心情,促使着他鬼使神差地非要过来。 仿佛只有亲眼见证那个结果,他才能获得某种扭曲的安心。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铃声突然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打破了近乎凝固的寂静。 坐在副驾驶的宫本织田立刻从脚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砖头大小的黑色大哥大。 按下接听键,凑到耳边:“莫西莫西?(喂?)” 可能是由于下雪天气影响信号。 他“喂”了半天,断断续续地才听清楚了对方的话,随后匆匆结束了通话。 他放下大哥大,转头向车厢内的秦父和岩崎娜美汇报,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刚才在皇冠厂门口盯梢的人打来电话,确认顾方远的轿车已经出发,按照正常速度,大概还有5分钟左右就能到达这个三岔口。” 秦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覆着薄雪、显得格外寂静和危险的三岔路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地确认道:“你们……确定计划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不知为何.... 越是临近关键时刻,他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就越是强烈。 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领导,请您放一百个心!”宫本织田脸上露出自信满满,甚至带着几分残忍的笑容。 说出来的话却比车外的冰雪还要寒冷刺骨,“这个计划,我们已经反复推演和模拟过很多遍了,确保万无一失!只要顾方远今天坐车,那就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之外的意外!” 他为了增强说服力,透露了更多细节: “为了确保效果,我甚至还特地安排人,在那个直角转弯的路面上,悄悄地泼了一层水。 以现在这个气温,那层水早就结成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路面会变得极其湿滑! 再加上我们的人已经对那辆车的刹车系统做了极其隐蔽的手脚,正常情况下很难察觉,但在这种需要急刹的弯道,刹车必然会失灵!” 宫本织田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预想中的场景: “刹车失灵,加上结冰的湿滑路面,再加上这个致命的直角弯……顾方远这次,绝对是插翅难飞!” 见对方说得如此笃定,拍着胸脯保证,秦父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虑这才稍稍放缓了一些。 他努力说服自己.... 这大概是因为自己是第一次直接参与策划并亲眼见证害人的事情,过于紧张和心虚,才产生的生理反应。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无辜。 对着宫本织田和岩崎娜美说道:“嗯,你们有把握就好。不过,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具体的细节,不用跟我汇报得这么详细。” 他刻意强调,仿佛在划清界限:“我这次之所以跟你们出来,纯粹是最近公务繁忙,心情有些郁结,想出来看看这田野雪景,放松放松精神,透透气而已。” 对于秦父这种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明显是在掩耳盗铃的行为,坐在一旁的岩崎娜美心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秦父现在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潜台词就是在警告他们: 万一这件事不幸败露,被查出来了,他们也别想把责任扯到他秦父头上。 因为从头到尾,他秦父都没有直接参与策划和执行,他这次出来,仅仅是为了“看雪景”。 即便他们攀咬上秦父,秦父也可以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推脱得一干二净,把自己摘出去。 岩崎娜美看着秦父那副急于撇清干系的虚伪嘴脸,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 这种还没开始办事,就提前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的“合作伙伴”,如果不是家族高层给她下达了必须拉拢和支持秦父的死命令,她真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更遑论与他同车共谋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在家族利益和任务面前,个人的好恶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此刻,哪怕秦父在她眼中就是一坨令人作呕的屎,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强迫自己与之周旋,甚至要装作认同的样子。 她脸上挤出一个极其牵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附和着秦父的话: “领导说的是,是我们想多了。我们这次出来,就是纯粹为了欣赏这难得的田野雪景,放松心情。” 感受到车厢内因为自己刚才那番话而变得有些尴尬和凝滞的气氛,秦父也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急切了。 他干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话题,试图缓和一下: “对了,听我女儿思彤前几天提起,说你们自行车厂的库存,最近清理的速度好像越来越慢了? 是遇到了什么销售上的麻烦吗?需不需要我从政府层面,帮你们协调一下,比如推动一些企事业单位采购?” 谈到正事,岩崎娜美立刻收敛了心中那些鄙夷的情绪。 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回答道:“令千金反馈的情况没有错。一开始借助三菱的品牌效应和原有的渠道,销售还算比较顺利。 但是最近,不知从哪个竞争对手那里,开始流传出一个非常恶毒的谣言,说……说东南亚人骑我们的自行车,样子‘像只猴子’。” 第608章 成了一个大包袱 她提到这个谣言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屈辱和愤怒: “这个荒谬的谣言在东南亚几个主要市场传播得很快,导致当地很多消费者对我们的自行车产生了莫名的偏见和抵触情绪,因此销售额产生了巨大的下滑。” 至于秦父说的帮助协调....她就当放屁了。 关于中国体制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国营单位不可能大规模购买自行车,即便政府协调,也最多买个几辆意思一下。 这点量,对于现有库存来说,简直杯水车薪。 如果像皇冠那样,由政府带头使用他们的自行车,那肯定有巨大的宣传效果.... 可惜姓秦的没那个能力。 秦父自然不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此刻正在分析对方话语。 “像猴子?”秦父闻言,脸上露出一脸茫然和不可思议的表情,“这……这或许就是当地人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或者根本就是竞争对手的恶意污蔑和诋毁吧?老百姓连这种毫无根据的话都相信?” 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都透露着深深的无奈和一种“您有所不知”的苦涩。 最终还是宫本织田开口,详细解释道: “秦省长,这一点上,确实是我们前期市场调研的失误,考虑不周。我们完全没有预想到,东南亚地区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会比中国同龄人普遍要矮上一些。” 他用手比划着:“而我们库存中主要的车型,还是传统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这种车型的骨架和坐垫本来就设计得比较高。 再加上这平均身高上的差异,导致很多东南亚的用户骑上我们的自行车后,坐在坐垫上,两只脚很难同时平稳地接触到地面的脚蹬(踏板)。” 宫本织田脸上露出一个尴尬又无奈的表情: “因此,他们在尝试骑行的时候,为了保持平衡和踩动踏板,身子会不由自主地、幅度较大地左右来回摆动…… 那个模样,看起来……确实有些类似马戏团里表演骑独轮车的猴子,动作显得很不协调和笨拙。” 他加重了语气,点出问题的关键:“而我们的竞争对手,显然抓住了这个‘痛点’,并且进行了恶意的放大。 他们刻意印制并散发了大量的传单,传单上就画着一只滑稽的猴子,正费劲地坐在一辆过高的自行车上,双腿拼命往下伸却勾不到脚蹬的漫画形象。” “这种形象化的诋毁,传播力和杀伤力非常大。”宫本织田叹息道,“渐渐地,很多潜在用户就对这种高坐垫的自行车产生了心理抵触,认为骑上去会显得自己很蠢、很滑稽。 各国代理商见到市场反响如此糟糕,也就开始少量进货,甚至直接停止进货了。”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恳求:“也正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市场变故,导致我们库存压力急剧增大,资金周转出现困难。 那天晚上,我们才那么急切地去找您,希望我们的‘王冠’自行车也能像‘皇冠’那样进入政府采购或者推荐名单。 这样,至少能帮助我们消化掉一部分库存,大大减轻眼前的压力。” 秦父对于宫本织田最后那句关于希望政府帮忙消化库存的请求,直接选择了忽视,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不是他不想帮,而是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 尤其是在他刚刚晋升受阻、怀疑与顾方远有关的情况下,他绝不可能动用政府资源去帮助明显与顾方远是竞争对手的三菱公司。 这无异于引火烧身,还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宫本织田身上。 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审视,问道: “按你刚才所说,显然是有人在刻意针对你们。知道具体是哪个对手在背后搞鬼吗?” “不知道!”宫本织田很干脆地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认命的表情,“而且,我们认为,现在去查具体是谁,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分析道:“我们本来就是外资背景的自行车厂,在东南亚市场属于‘外来户’。 别说其他的外贸商可能会排挤我们,就算是本地的自行车品牌,出于市场竞争的本能,也都会想方设法对我们进行抵制和狙击。” 宫本织田的语气带着一种商场老手的现实和冷酷: “大家都不傻,市场暂时缺货是一回事,但趁机打击、削弱甚至消灭一个潜在的强大竞争对手,是另一回事。 所以,即便我们花大力气查出来了具体是哪一家或者哪几家在散布谣言,意义也不大,因为面对的可能是整个行业的隐性排斥。 当务之急,是解决我们自身的库存和销售问题。” “那么,自行车座位的高度,不能进行修改吗?”秦父试着提出一个技术性的解决方案。 宫本织田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已经生产出来、堆在仓库里的那批库存自行车,车架和结构都是固定的,座位高度没法进行大规模的、经济可行的改动。 不过,我们后续新生产的自行车,已经根据东南亚市场的反馈,调整了车架设计和座位高度范围。 只是……现在仓库里那价值上千万人民币的原有库存,处理起来确实非常麻烦,成了一个大包袱……” “来了!”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路口来车方向的岩崎娜美突然压低声音,急促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车厢内的三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所有交谈瞬间停止。 目光齐刷刷地透过覆着薄雪的车窗,紧张地朝着自行车厂方向的那条路望去。 透过远处稀疏的、挂着冰凌的树林缝隙,可以隐约看见.... 一辆颜色醒目的黄色上海牌轿车,正沿着水泥路面,不紧不慢地朝着三岔口的方向驶来。 由于这段连接厂区和主干道的路是新修的水泥路,相对平整,再加上目前路面的积雪还不算厚,车辆行驶的速度并不是很慢,保持着正常车速。 第609章 一阵莫名的揪疼 “黄色!应该就是顾方远的车子没错!”岩崎娜美看清了轿车的颜色和款式,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一些,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们事先调查过,顾方远在省城常用的座驾就是一辆黄色的上海牌轿车。 秦父的目光则死死地锁定在那辆逐渐接近的移动轿车上。 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眼看着计划即将进入最关键的执行时刻,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担忧。 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道: “万一……万一车子没有按照预想冲进池塘,或者……他们在车子落水之前,侥幸从车里跑出来了怎么办?你们……做了后手准备吗?” “领导请放心!”宫本织田看着远处那辆黄色轿车依旧保持着速度,丝毫没有在弯道前减速的迹象,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阴冷笑容。 低声解释道,“刹车系统我们已经动了手脚,基本等于失灵。再加上我们提前泼水结冰的路面异常湿滑..... 以他们现在的速度,即便驾驶员反应过来,想拉手刹紧急制动,也根本来不及了!巨大的惯性会推着他们直接冲出去!” 他继续补充,语气带着一种对技术细节的自信和残忍: “而且,您可能不了解,这种上海牌轿车的车窗玻璃本身就非常坚固,是钢化玻璃。 一旦整车栽进水里,水压会迅速作用在车门上,从里面很难推开。 而想在水中敲碎那种坚固的车窗玻璃? 呵呵,即便是专业的拳击选手,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也几乎不可能做到!” 宫本织田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如果这样层层设计,顾方远还能侥幸不死……那真的只能说是天意了,是他命不该绝。不过,无所谓!” 他的语气变得森然,“即便这次他死不掉,躲过一劫,我们还会准备下一次,下下次! 我们有的是耐心和手段,保证会让顾方远最终死得不明不白,到死都不知道是我们在背后动的手!” 对于这种利用机械故障和环境因素制造的“意外”暗杀手段,宫本织田显得信心十足。 在他看来.... 中国内陆地区,一座小城市里根本没几辆汽车,懂汽车机械结构和原理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他们在刹车片上做了极其隐蔽的手脚,事后当地的公安部门恐怕连从哪里查起都不知道。 更别说查到他们这些使用了“高科技”手段的境外人员身上了。 轰——!!!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三岔口方向传来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响! 只见那辆黄色的上海牌轿车,在即将冲入弯道的最后一刻。 驾驶员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险。 拼命试图扭转方向,让车头撞向岔路口旁边那棵粗大的杨树。 希望能借助树干强行逼停车辆!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车速太快,路面太滑! 车辆行驶的轨迹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改变! 只是车头左侧边缘,勉强、擦边地撞在了树干上! 但这微不足道的撞击,在巨大的惯性面前,根本无济于事! 车头虽然被撞得偏向了一侧.... 但整个车身因为湿滑的路面,依旧不受控制地侧着身子,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狠狠地撞向了池塘边那些看似结实、实则早已腐朽的木头护栏! 咔嚓!哗啦——! 路边的木头护栏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撞得粉碎、断裂! 轿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出路面,在空中难以控制地翻滚了半圈。 然后车顶朝下,重重地、毫无缓冲地砸在了已经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冰面瞬间破裂。 冰冷的湖水如同张开的巨口,立刻将扭曲变形的轿车吞没。 车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向幽深的湖底沉了下去。 只留下湖面上不断冒起的气泡和一圈圈扩散的涟漪…… 秦父透过车窗,清晰地看到了这惊心动魄、如同慢镜头般发生的一幕。 不知为何.... 预想中大仇得报的快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反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一阵莫名的、尖锐的揪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岩崎娜美冷漠地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事故录像。 她对着驾驶位上的宫本织田干脆利落地招呼道: “织田,开车吧。这种程度的车祸,再加上落水,他们不可能还有生还的机会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催促:“刚才的撞击声和落水动静太大了,说不定会惊动附近的人。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防止待会有人过来查看,平白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和事端。” “好!”宫本织田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声,熟练地发动了吉普车。 引擎发出一阵低吼,吉普车缓缓调转方向,沿着通往市区的道路,开始加速驶离这个刚刚发生“意外”的是非之地。 秦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不知为何....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让他过去看看.... 去看看那个沉入湖底的轿车里,到底怎么样了。 但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死死地拉住了他。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多事,绝对不能靠近现场!无论顾方远是死是活,都无所谓,大不了等晚些时候,通过其他渠道打听一下结果就可以了。 最终,那点可怜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内心深处那莫名涌起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冲动和一丝……或许是愧疚? 他最后忍不住,回头透过后车窗,深深地望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池塘。 水面上的涟漪正在渐渐平息。 那辆载着顾方远的轿车,已经彻底消失在幽暗的冰水之下。 随着吉普车的加速,池塘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至最终被树木和建筑物的阴影完全吞噬,消失不见…… 第610章 现场指认 就在岩崎娜美那辆吉普车驶离不久。 田间小径上便出现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身影。 是个穿着褪色蓝布衫的老农,他搓着粗糙开裂的手掌,哈着白气小跑过来。 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大的那个肩上扛着锄头,小的那个不停跺脚取暖。 “老二,你是不是冻糊涂了?”老农眯起眼打量空荡荡的三岔路口,“这哪有什么小轿车?” 被称作老二的年轻人急得直拍大腿:“爹!我就在院里劈柴火,听得真真切切——砰!跟打雷似的!” 他边说边用双手比划着,“一抬眼,就看见辆黄壳子小车在这儿打了个转,跟被什么拽着似的,直愣愣冲进塘里去了!” 塘面浮冰被风吹得嘎吱作响。 老农的大儿子蹲在岸边,突然倒吸一口冷气:“你们快看!” 他颤抖的手指抚过断裂的木护栏,“这崭新的断茬,还有沟槽……” 顺着泥地上的轮胎痕迹,三道深沟如同野兽爪痕,直通幽深的水面。 “那...车里的人呢?”老农的声音发紧。 老三扒着残缺的护栏探身张望:“该不会...还困在里头吧?要不我下水看看?” “你疯球了!”老农一把拽回儿子,指着泛着冰碴的水面,“这腊月天的水,下去就得抽筋!老二,快!跑着去乡里报案!” 他推了把发呆的二儿子,又扯着嗓子喊:“老大跟我沿着塘子找找,万一有命大的爬上岸...” 三个身影立刻散开在枯芦苇丛里。 老农不时用锄头拨开积雪,老三则把双手拢在嘴边呼喊:“有人吗——”。 回应他们的只有呼啸的北风,卷起细雪拍打在冻僵的芦苇秆上,发出簌簌的哀鸣。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两名公安仔细勘查现场,年轻的那个跪在泥地里测量轮胎轨迹,年长的撑着膝盖俯身观察护栏断面,互相对视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消息很快传遍四里八乡。 当夜塘边火把通明,柴油抽水机轰隆隆响彻夜空。 村民们轮番上阵,裹着棉袄的汉子们喊着号子拉扯水管,妇女们提着陶罐给大伙送姜汤。 直到次日晌午,塘底终于裸露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 “使把劲!”老农站在泥泞的塘底指挥,十几条麻绳同时绷紧。 伴随着淤泥脱落的噗嗤声,一辆扭曲变形的黄色轿车缓缓被拖拉机拽上岸。 水流正从破碎的车窗不断涌出,在车门上冲刷出暗红色的痕迹。 当看清那个被淤泥半掩的车牌时,老公安猛地摘下单帽。 他转身对助手低语,声音沉得能拧出水来:“快去皇冠自行车厂,就说他们家黄色小轿车昨天冲到塘里去了,死了2人,让他们抓紧时间过来认人。” 附近小轿车就那几辆,分别是哪家的车,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一清二楚。 光看车牌,老公安就知道是皇冠自行车厂的车。 “好的!”年轻公安骑上自行车,向自行车厂方向离去。 寒风卷着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往人脖领里钻,像无数冰冷的细针扎在皮肤上。 顾方远裹紧了大衣。 在顾方伟等人的陪同下,驱车赶到现场。 塘边已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窃窃私语声在寒风中忽高忽低。 上午众人刚好在一起吃早餐,听到传唤,于是众人都跟着过来了。 他们起初只听说是顾方远的轿车出了事掉进塘里,都揣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思跟了过来。 有人甚至在路上开玩笑,说这下老顾可得大出血请客了。 然而,当看到那辆刚从淤泥里拖上来、车身扭曲变形的黄色上海轿车..... 以及被并排放在岸边空地上、覆盖着白布,却依然显出两个人形轮廓的担架时.... 所有人脸上的好奇瞬间凝固,转而笼罩上一层沉重的阴霾。 白布边缘不断渗出水渍,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小滩暗色。 下方隐约透出被河水浸泡后不自然的苍白肤色,一只青紫色的手从白布一角滑落出来,手指微微蜷曲。 省公安局局长魏天明正拧着眉头,蹲在担架旁,手指轻轻掀开白布一角查看。 他身着的警用大衣,肩章上缀着的警徽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顾方远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拨开人群。 脚步有些踉跄,踩在结冰的地面上险些滑倒,幸好旁边的顾方伟及时扶住了他。 他快步走到魏天明身边,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魏局长,这...这是怎么回事?” 魏天明闻声站起。 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他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抖出两根“大前门”,一根递给顾方远,自己也叼上一根,划了好几根火柴才在风中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锐利如鹰隼般锁定顾方远。 “老顾,我没记错的话,这辆上海牌是你的吧?”他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辆破车,烟灰随之飘落,又指向地上的担架,“这两位,你认识吗?” 他的话语看似平常,但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顾方远的脸。 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连顾方远夹烟的手指是否颤抖都看在眼里。 在公安初步鉴定和完整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事件尚是未知数。 而顾方远作为车主,无疑是第一嫌疑人。 周围的同事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与顾方远拉开了一段微妙的距离。 只有顾方伟等人仍紧紧站在他身后,顾方伟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意识支持。 顾方远接过烟,借着魏天明的火点燃。 猛吸一口,辛辣的烟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蓄勇气,才哑声开口: “认识。男的是我前不久在省城新招的司机,姓王。女的……”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是秦副省长的小女儿,秦思彤同志。” 第611章 对顾方远的怀疑 “什....什么?!”魏天明如遭雷击,刚点着的香烟直接从指间滑落,掉在泥泞的地上也浑然不觉。 他一把抓住顾方远的胳膊,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颤抖: “顾老弟!你……你没跟我开玩笑?!那女同志真是秦……秦副省长的千金?”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尖锐,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添了几分肃杀。 魏天明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配枪的皮套,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顾方远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力道,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辆损毁的上海牌轿车,特别是左侧车头,大灯都撞碎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这种事,我哪敢开玩笑。”顾方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刹那间,魏天明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天塌地陷! 腊月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他却感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冰凉黏腻的触感紧贴着衬衣。 秦副省长的掌上明珠,竟然以这种方式,殒命在自己管辖地界的一个荒僻池塘里! 他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车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以预见,秦副省长得知噩耗后必将震怒,那怒火足以烧毁一切。 若是没有查出事情原委,自己这个公安局局长,很可能首当其冲,遭受无妄之灾。 魏天明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翻涌的杂念。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这真的只是一起因路滑、操作不当导致的意外事故,那或许还好。 只要证据确凿,尽快结案,给上级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相信秦副省长即便悲痛万分,也不至于过分迁怒于他。 但……倘若这背后另有玄机,是有人蓄意为之……那此案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秦副省长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上面施加压力,下面查案不力,最后倒霉的,绝对是自己! 想到这里,魏天明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顾方远看着瞬间失魂落魄的魏天明,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在他厚重的棉外套上停留了片刻,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手中即将燃尽的香烟,将浓重的烟雾连同刺骨的冷气一起深深吸入肺腑,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魏局长,事已至此,这件事拖不得。”他声音低沉而肯定,目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赶紧……直接上报,通知秦副省长吧。” 魏天明见顾方远神情肃穆,语气笃定,全然不似作伪,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 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脊背,转向身旁的公安同志,声音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重担: “立即去找个电话,直接联系省政府办公室,把这里的情况如实汇报...务必请秦副省长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陡然提高: “在上级指示到达之前,现场所有人不得离开,所有物证必须严格保管。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话语在寒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是!”年轻公安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向不远处聚集的村民。晨光下,他深蓝色的警服肩头落着未化的霜花。 魏天明眯起眼睛,上午的阳光斜照在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枯草地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顾老板,这辆车是你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你别告诉我,你对此事一无所知……” 顾方远抬手遮在眉骨前,眯眼望向那辆半陷在池塘里的轿车。 车身沾满泥浆,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昨天下午,秦思彤同志确实来过我们自行车厂洽谈合作。”他的声音干涩,“临走时开始飘雪,我看雪越下越密,地面已经开始打滑,就主动提出让她坐我的车回去。”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发现已经空了,便用力将纸盒捏扁。 “小王开车一向稳妥,我这才放心把秦同志交给他。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的目光落在池塘水面漂浮的汽油油花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这些?”魏天明的身影在顾方远面前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他注意到顾方远捏着空烟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顾方远将捏扁的烟盒塞回口袋,无奈地摊开双手: “抱歉,我真的不清楚。昨天下午我几位南江市的朋友正好过来,送走秦思彤同志后,我就忙着招待他们,再没关注后续了。” 他忽然抬头,眯眼望向三岔路口:“说起来,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车开进塘里的?我们昨天下午也从这条路经过,当时好像有两个人在附近晃悠,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 阳光正好照在三岔口轮面上,几道新鲜的车辙在泥泞中清晰可见。 他这番话确实句句属实。 昨天他们的车驶过这段路时,虽然注意到三岔口有人影徘徊,但并没有太明显的车祸痕迹。 正因如此,顾方远此刻对答如流,神情坦然。 魏天明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却找不出一丝破绽。 尽管如此,魏天明心底对顾方远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 他暗自思忖:秦家与顾方远之间的龃龉,在圈内早已不是秘密。 更有消息称,秦思彤与顾方远早前在南江市就曾有过不快。 如今秦思彤突然殒命,而顾方远偏偏是最后一个与她有过公开接触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具备充分的作案动机。 魏天明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顾方远,指间的烟蒂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可对方提到的不在场证明确实无懈可击,这让他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向其他可能性。 第612章 我建议找专业师傅来检查 “司机故意驾车冲进池塘?”他喃喃自语,随即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从现场的刹车痕迹来看,司机在出事前明显做过紧急避让。” 他边说边蹲下身,用手指丈量着泥地上那道清晰的刹车痕,眉头越皱越紧。 他掐灭烟头,转向顾方远解释道:“我们根据现场痕迹和昨日目击者的描述初步判断,应该是昨日的积雪导致路面结冰,加上小轿车刹车系统可能存在的隐患,最终导致车辆在转弯时失控,冲破了护栏。” 说着,他抬手指向路边断裂的木制护栏,几块碎片还挂在桩子上随风晃动。 顾方远闻言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纽扣: “这说不通。昨天我们经过这个弯道时,明明只要适当减速就能平稳通过。”他抬手指向路面,袖口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而且这辆车我才购入不久,刹车片都是全新的,怎么可能突然失灵?”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目光紧盯着路面上的车辙印。 “老板!”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顾大壮突然插话。 这个憨厚的汉子搓着粗糙的双手,回忆时额头上挤出几道深纹:“昨天路过这里时,我也觉得这个弯道特别滑。车轮压上去的感觉……” 他顿了顿,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就像在冰面上行驶似的。不过当时我放慢了车速,倒是没出什么问题,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说完不安地瞥了魏天明一眼,双手又不自觉地搓了搓。 魏天明闻言精神一振,立即转身招呼手下: “小王!带几个弟兄重点检查转弯处的路面结冰情况,和其他路段进行对比。” 他特意加重语气,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挥,“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能放过!” “是,局长!”年轻干警小王立即带着两人蹲在弯道处,用手套擦拭着路面,仔细勘察冰层厚度和分布范围。 晨光下,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缭绕。 幸好昨日的小雪尚未完全融化,现场保留的痕迹仍清晰可辨。 魏天明重新将目光投向顾方远二人,双手叉腰,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再好好回想一下,昨天经过这里时,还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细节?哪怕是再微小的异常,都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魏天明此刻已在心中将顾方远的嫌疑基本排除。 若此事真是顾方远所为,对方绝不会主动提供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线索。 真正的凶手,定会想方设法掩盖真相,将事件往意外方向引导,这才符合常理。 至于顾大壮说漏嘴的可能性? 魏天明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与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打过几次交道,对方平日里就像个闷葫芦,除非顾方远主动询问,否则绝不多说半句。 如今突然道出这个关键细节,若说没有顾方远在背后授意,他是万万不信的。 或许,顾方远早已察觉其中的蹊跷,只是碍于与秦家的恩怨,不便亲自点破,这才借身边人之口来提醒他。 魏天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层深意。 就在这时。 顾方远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下巴,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魏天明锐利的目光。 “顾老板,”魏天明上前半步,语气诚恳,“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我知道你和秦家有些过节,但这件事关系到两条人命,我们绝不能任由真相被掩盖。” 事实上.... 从顾方远提到昨天他们也曾经过这段路却安然无恙,再加上车辆是刚购入不久的新车,魏天明就已经开始怀疑这并非简单的意外。 他隐隐觉得,这更像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谋杀。 而原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顾方远本人! 只是阴差阳错,顾方远将车借给了秦思彤,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顾方远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放下手,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厂里的安保人员向我反映,似乎有人在厂区鬼鬼祟祟地活动。可惜对方警惕性太高,他们只瞥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事后我特地让各车间和仓库清点了设备和物资,发现并没有丢失什么,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渐渐沉重,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可现在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我不禁怀疑……是不是有人偷偷潜入我们自行车厂,对我的汽车动了手脚。” 他转向魏天明,目光恳切,“魏局长,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找几位专业的师傅来仔细检查一下刹车系统。” 魏天明觉得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当即点头,转身招呼手下: “小李,快去把局里的修车师傅请来,再去拖拉机厂把他们的大师傅也请过来。要快!” “是!”年轻干警小李利落地敬了个礼,转身小跑着离开了现场。 顾方远结束问话,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缓步走到池塘边的老槐树下,倚着粗糙的树干,目光深沉地望向那片泛着晨光的水面。 寒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却吹不散他眼中复杂的神色。 秦思彤的死,只是他反击秦家的第一步。 好戏刚刚开演,其他演员没到,他又怎么可能急着离开? 不过,他也没忘记那名司机是无辜的。 侧头对顾大壮交代,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找人安排一下王师傅的后事,王师傅妻子那边,给她安排一个类似车间主任级别的岗位,总之收入高点,干活轻松点。”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指尖,“王师傅一儿一女如果上学,我们包揽上学所有费用。 不想上学,也可以给他们安排一份工作,不过只能安排普通工人。另外再给3000块钱补助金,就这样安排吧。” “好的老板!”顾大壮立刻从挎包中拿出纸笔,将顾方远交代的内容全部记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另一边。 当秦父在办公室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定在原地,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第613章 顾方远是个大好人? 他扶着办公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脑海却天旋地转。 秘书站在一旁,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担忧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秦父嘴唇微微颤抖,心中不断念叨着:思彤....三岔口.....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 他不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留下两道湿痕。 办公室里。 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无语,再到现在的不知所措。 岩崎娜美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指节发白; 宫本织田则下意识地整理着本就整齐的领带,眼神闪烁。 整个过程两人一言不发,脸上却已经表达了他们的心情。 岩崎娜美现在真想一巴掌拍死宫本织田。 她猛地站起身,瞪了一眼宫本织田,用眼神示意对方跟自己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宫本织田也很无语。 他跟在岩崎娜美身后,不自觉地掏出手帕擦拭额头。 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件事从头到尾施行的都非常顺利,可最终死的人为什么会是秦省长的小女儿? 在经过门口时,他的肩膀不小心撞到了门框,却浑然不觉疼痛。 感受到自家小姐凌厉的眼神,宫本织田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办公室外走去。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略显凌乱的声响。 等两人来到外面空旷的走廊。 岩崎娜美猛地转身,目光喷火似的盯着宫本织田。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手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不是跟我说一切都顺利吗?为什么顾方远没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小姐,我....我也不知道啊!”宫本织田此时也满头雾水,不自觉地再次掏出手帕擦拭着额角的冷汗,“会不会是警方那边弄错了?” 他的眼神游移不定,不敢直视岩崎娜美的眼睛。 “不可能!”岩崎娜美当即否决,右手猛地拍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如果公安没有确认死者身份,又怎么可能过来通知秦省长?你赶紧想想,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她的胸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说完,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办公室内。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秦父依旧站在原地紧闭双眼,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你应该明白,若是没有合理的解释,咱们俩以后的日子绝不好过。”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个常务副省长一旦发起疯,她也不敢保证,秦父会不会让他俩为秦父的小女儿陪葬。 “小姐稍等,我打个电话问问。”宫本织田赶忙从公文包里掏出大哥大,手指微微发抖地按下号码。 金属按键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嘀嘀”的声响。 那边似乎也在等电话,刚打过去就被人接起来。 宫本织田侧过身,用手捂着话筒,压低声音与对方交谈。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不时发出沉重的叹息。 通话结束后,宫本织田缓缓收起大哥大,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回到岩崎娜美面前。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嘴唇干燥起皮。 “小姐,根据办事的人回忆,他确实看见秦思彤小姐进入皇冠自行车厂,只不过他在破坏刹车过程中,有人发现了他。 随后全场戒严,他迫于无奈,只能躲到厂外远处观察。” 宫本织田的声音干涩,不自觉地揉了揉太阳穴,“当时停车场还停着好几辆小轿车,但怎么都没想到,顾方远会把自己的车借出去。” 说完,他皱着眉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这种表情自然瞒不过近在咫尺的岩崎娜美。 她敏锐地向前倾身,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手包的金属扣。 “怎么?有什么发现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期待。 宫本织田犹豫了下. 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最终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小姐,你说....顾方远会不会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计划?要不然秦思彤为什么会刚好去皇冠自行车厂,又刚好借用顾方远的轿车?” 他边说边用左手在走廊围栏上画着圈,仿佛在勾勒这个巧合的轮廓,“一个刚巧或许是巧合,可是两个巧合加在一起,那就未必是巧合了!” 岩崎娜美柳眉微皱。 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手包的金属扣,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如果没有宫本织田这番话,她也不会多想,可听了这番话后,也开始对顾方远怀疑起来。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你把昨天事情全过程跟我说一下。”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宫本织田立刻将动手全过程转述一遍,甚至连具体时间都说了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比划着,时而看看岩崎娜美的反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岩崎娜美眉头越皱越深,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脖颈间的珍珠项链。 “根据我们自行车厂到皇冠自行车之间的距离计算,很有可能是顾方远发现有人靠近他的轿车后,故意打电话给秦思彤,然后找借口把车借给秦思彤。”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 “否则很难解释,顾方远为什么不和秦思彤一起走?他们都住市中心,完全没必要让秦思彤单独离开?” 她突然停下敲击手包的动作,右手在空中一挥,“就算他顾方远有事一时走不开,那也可以让手下的汽车送人,可他却偏偏选择用自己的汽车,这里面就很蹊跷。” 至于顾方远是个大好人,舍不得用手下的车? 那更不可能! 第614章 全国最大的农村 商人都是自私的,否则成为不了合格的商人。 岩崎娜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轻轻整理着耳边的碎发。 如果赚钱是为了委屈自己,谁还去赚钱? 至少在她的认知中,顾方远不是那种满嘴仁义道德的人。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办公室方向,秦父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宫本织田目光凝重地点点头。 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手指微微发抖地取出一支香烟。 “这个我也知道,但问题是.....顾方远从哪得到的消息?到目前为止,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人以外,只有那个负责破坏刹车系统的人知道。” 他烦躁地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里缭绕, “问题是,我们四个都没有透露出去的道理,因为顾方远知道这件事后,对我们任何一人都没有好处,完全没必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左手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仿佛在努力理清这个令人费解的谜团。 就在岩崎娜美与宫本织田相对无言,沉浸在各自的懊悔与焦灼中冥思苦想之时。 一阵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脚步声,突兀地从办公室传来。 “嗒…嗒…嗒…”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 每一步都像是精确计算过,重重地敲击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 更敲在走廊外等待的两人心上。 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转过头,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原本有些松懈的脊背,肩膀向后打开,下颌微收,呈现出一种下意识的恭谨姿态。 宫本织田甚至下意识地并拢了脚跟,尽管他穿着的是便鞋而非军靴。 只见秦父已经换好了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从头到脚一丝不苟。 衣服的剪裁极为合身,面料挺括,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仿佛是在用这种极致的整齐来对抗内心可能存在的波澜。 他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方那枚通常不那么起眼的风纪扣也紧紧地锁着,透着一股刻板的庄重。 然而,与他这身严谨装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额前那几缕未能梳理妥帖的花白发丝.... 它们不听话地散落下来,带着一丝挣扎过的凌乱。 在从走廊高窗斜射进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阳光在他布满细密皱纹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些皱纹仿佛一夜之间加深了许多。 如同干涸土地上新裂开的沟壑,记录着无声的悲痛与疲惫。 让秦父看起来比平日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向下微弯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既无悲愤,也无泪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凝固的平静。 宫本织田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将指间夹着的半截香烟扔到地上。 厚重的皮鞋底立刻碾了上去,用力之猛,仿佛要将所有不安和罪责都一同碾碎。 烟蒂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滋啦”声,一缕最后的青烟不甘地扭曲着升起,随即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岩崎娜美的红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或是解释些什么.... 但最终,所有言语都哽在了喉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她只是抬起戴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反复地整理着自己米白色风衣的衣襟和领口,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灰尘。 毕竟,这件事追根溯源,确实是他们计划不周、执行不力所致。 这沉重的失误感,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头,让他们在秦父面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秦父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 唯有那抿得发白的嘴唇,以及腮边因牙关紧咬而微微鼓动的肌肉,泄露出一丝被他强行压抑着的、火山喷发前般的死寂。 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眼前的两人,也穿过了走廊的墙壁,投向某个未知的、沉重的远方。 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跟我去一趟现场。” 岩崎娜美下意识地、飞快地朝办公室内瞥了一眼。 透过那扇因为秦父走出而未能完全关拢的门缝,可以看见秦父的秘书,正背对着门口,微微佝偻着腰在打电话。 秘书的肩膀在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通话声断断续续、压抑地传来,带着哽咽的尾音: “是……在三岔口……确认了……请、请节哀……”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 她迅速收回目光,垂下眼睑,默不作声地跟上秦父已然迈开的步伐。 身旁的宫本织田也立刻跟上。 岩崎娜美那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鞋跟,一下下敲击在空旷无人的走廊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回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显得格外孤寂,又带着一种奔赴某种未知结局的决绝。 1984年的江南省省城,规模确实不大。 它像一个刚刚从漫长冬眠中苏醒过来的巨人,肢体尚未完全舒展,还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和计划经济时代的烙印。 几条主干道勉强撑起城市的骨架,更多的则是纵横交错的、狭窄的街巷。 灰扑扑的低矮楼房是主色调,其间夹杂着不少瓦房甚至土坯房。 有人曾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亲昵地开玩笑说,江南省省城就是“全国最大的农村”…… 由此可以想象,这里的规模有多小! 城市化进程,才刚刚在这里露出些许萌芽。 秦父三人乘坐的那辆军绿色帆布篷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泥泞土路上颠簸了没多大一会儿,便抵达了出事的三岔口现场。 吉普车在泥泞的路边勉强停下,轮胎碾过一片未化的冰凌和积水,溅起浑浊肮脏的水花。 啪嗒一声甩在车门和踏板上,留下难看的污迹。 第615章 最原始的痛楚 现场已经被先期到达的公安干警们用简易的绳索隔离开来,但周围仍然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附近村民和路过看热闹的人群。 他们穿着臃肿的、颜色暗沉的棉袄,揣着袖子,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脸上混杂着对惨剧的同情、对官家事务的好奇。 当在场众人看见那辆代表着身份的吉普车,以及从车上下来、气场截然不同的三人时.....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阵骚动后,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穿着白色制服的公安干警们下意识地并拢脚跟,挺直腰板,行注目礼; 而村民们则更加压低了交谈的声音,探究、同情、敬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走在最前面的秦父身上。 秦父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群。 第一眼就死死地钉在了人群中间,那片被刻意空出来的泥泞空地上。 那里,刺眼地铺着两大块洗得发白、却依旧无法掩盖其象征意义的粗布。 白布之上。 各放置着一具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 尸体面色是那种浸水后的死灰与浮肿,在清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蜡像般的光泽。 晨光并不温暖,斜斜地洒在那两匹白布上,映出长长短短的、扭曲的阴影,更添了几分阴森与悲凉。 特别是那具身形较小的女尸——正是他年仅二十出头的小女儿,秦思彤。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出门时,他亲眼看着她穿上的那件鹅黄色的、羊毛质地的高领毛衣。 那颜色原本鲜亮活泼,如同她的人一样,是灰暗世界里的一抹暖光。 此刻,这抹鹅黄色却被泥水、冰碴和说不清的污渍彻底玷污了。 湿漉漉地、紧紧地贴在她早已冰冷僵硬的身上,勾勒出失去生机的轮廓。 毛衣领口处,甚至还挂着一根枯草,随着微风轻轻颤动,仿佛还在做最后的、无言的诉说。 刹那间,秦父感觉自己的呼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骤然变得急促而浅薄。 脑海深处,如同有一台失控的放映机。 疯狂地闪烁着关于小女儿从小到大无数个鲜活生动的画面——她蹒跚学步时,张着藕节似的双臂,摇摇晃晃扑向他怀里的模样,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她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背着崭新的小书包,第一天上学时既兴奋又紧张,一步三回头的模样; 她第一次戴上鲜艳的红领巾,跑到他面前,小脸仰得高高的,满是骄傲地让他看,眼睛里闪着星星的模样; 还有前天晚上,她赖在他的书房里,扯着他的袖子,软语央求他帮某个同学解决工作调动问题时,那娇憨又带着点小狡猾的模样…… 那些鲜活的、温暖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影像,与眼前这具冰冷、僵硬、毫无生气的躯体,形成了世界上最残酷、最无法接受的对比。 不过是一天,不,仅仅是一夜之隔! 那个还会撒娇、会笑、会闹的、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怎么就变成了一具躺在泥地里的浮肿尸体? 这巨大的反差,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作为父亲的心脏,也击溃了他作为封疆大吏常年修炼出的心理堤防。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脚下一软,膝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险些直接瘫倒在地。 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冰冷的冷汗,右手不自觉地猛地抬起,死死捂住了左胸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撕裂般的绞痛。 一直紧随其侧、高度警惕的宫本织田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坚实有力的手臂及时托住了秦父微微倾斜的胳膊肘。 隔着厚实的中山装呢料,宫本织田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条手臂正在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 透露出主人此刻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巨大冲击。 秦父也在这一扶之下,猛然惊醒。 失态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在下属面前,在……潜在的敌人面前! 他不能倒下去,至少不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倒下。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浑浊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轻轻但坚定地推开了宫本织田搀扶的手。 他必须靠自己站住。 他闭上双眼,眼睑剧烈地颤抖着,胸膛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深深、深深地呼出了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用力地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 方才那一瞬间的破碎、脆弱和摇摇欲坠,已经如同被狂风卷走的落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 只有那布满血丝的眼角,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动着。 如同平静湖面下隐秘的暗流,泄露着内心正在经历的、惊涛骇浪般的波澜。 拧紧了浓密的眉头,那眉头间刻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迈开步伐,朝着那两具尸体的方向走去。 步伐看似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缓慢,仿佛脚下不是泥泞的土地,而是烧红的烙铁。 又像是背负着千钧重担,每一步都需要耗尽莫大的气力。 来到尸体前.... 他居高临下地、久久地凝视着秦思彤那张曾经娇艳如花、如今却惨白浮肿的脸庞。 哪怕此刻内心正承受着凌迟般的绞痛,如同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切割,他的脸上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符合一个丧女之父应有的悲恸。 他的背脊挺得如同悬崖边的青松,笔直得甚至有些僵硬。 双手紧紧地背在身后,右手死死地攥住了左腕,用力之大,使得所有指关节都因为缺血而泛出森白的颜色,手背上青筋虬结,如同老树的根须。 若有人此刻能凑近细看,便能发现.... 秦父那看似古井无波的眼眸最深处,残留着一种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深沉的哀伤。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断绝的、最原始的痛楚。 第616章 值得注意的疑点 如同黑色的潮水,几乎要从他钢铁般克制的表情裂缝中满溢出来,将周围的一切都淹没。 “秦省长,还请您……节哀顺变!”公安局局长魏天明适时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安慰道。 他的语气低沉而谨慎,带着下属对上级的恭敬,也带着一丝对遭遇如此不幸的长者的同情。 秦父没有转头看他,甚至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扫过去一丝。 他的脸如同覆盖了一层寒冰,冷得能冻结空气。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数九寒天的冰窖最底层捞出来的一样,带着一种能刺入骨髓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魏天明混迹官场多年,深知此时秦父的心情必然极差,正处于爆发的边缘,自然不会愚蠢到去触这个眉头。 他省去所有不必要的寒暄和慰问词汇,直接切入主题,开始汇报。 微微前倾着身子,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语气凝重: “根据我们现场的初步勘查和判断,这应该是一起意外交通事故。 直接原因是涉事汽车的刹车系统突然失灵,再加上冬季路面结冰湿滑,导致车辆在行驶到这三岔路口时,来不及有效刹停,最终失控,撞破了路边年久失修的木质护栏,翻滚着掉入了下面这条流速不慢的河中。”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路边那处明显断裂、木茬儿狰狞外露的护栏缺口, “不过,根据自行车厂的负责人顾方远老板反映,就在昨天下午,他们厂的安保人员在厂区停车场附近,曾发现有形迹可疑的人鬼鬼祟祟地徘徊。 他高度怀疑,是有人提前对那辆出事的汽车刹车系统动了手脚,故意制造了这起事故。” 魏天明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用眼角的余光迅速观察了一下秦父的反应。 果然,秦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心的“川”字如同刀刻斧凿。 他不敢怠慢,继续补充道: “此外,根据顾老板手下员工的反应,靠近这个三岔口位置的一段路面,结冰情况似乎比其他地方要严重得多,显得异常滑溜。 我们已经派人专门针对这一点进行详细勘察了,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 他话音刚落,之前派去负责路面勘察的几名公安技术人员,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不同方向的路段勘察归来。 他们的裤腿直到膝盖都沾满了黄黑色的泥浆,厚重的棉鞋边缘挂着冰凌。 手上戴着的劳保手套也已经被雪水和泥泞浸透,甚至能看到凝结在上面的细小冰碴。 “局长!”为首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公安赵卫国,大家都习惯叫他老赵。 他快步来到魏天明面前,“啪”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秦父,当辨认出这位本省的最高长官之一时,他黝黑粗糙的脸上立刻变得更加肃穆凝重。 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老赵你来得正好!”魏天明侧身让出位置,示意老赵上前,“把你刚才勘察到的情况,当面向秦省长详细汇报一下。”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姓赵的老公安立刻转向秦父,再次郑重地敬了个礼。 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帽檐,似乎想借此缓解一下面对大领导时的紧张。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这才徐徐道来。 汇报时,他习惯性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边角已经磨损、皮质封面的老旧笔记本。 熟练地翻到某一页,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最后一次确认细节的准确性。 “报告省长、局长,我们对三个方向,也就是分别通往农村、自行车厂和市区的道路,在靠近三岔口中心点大约一百米范围内的路面,都做了一次初步的勘查。” 他边说,边用左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比划着,清晰地划出三条虚拟的路线。 “首先,是通往旁边张家村的那条土路,”老赵摇了摇头,右手食指在记录本上对应的记录处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条路上基本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路面就是一些正常的积雪,被来往的马车和行人压实了,厚度比较均匀,没有发现人为干预的痕迹。” 他顿了顿,将身体微微转向通往自行车厂的那条相对宽敞些的砂石路方向,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形成了一个困惑的纹路: “但是,通往红旗自行车厂的这条路上,我们发现的情况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蹲下身,用带着手套的食指,在略显泥泞的地面上画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就在这个位置,非常集中,在靠近三岔口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路面结冰的厚度和范围,明显要厚于、大于其他路段。”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沾着的泥点和冰碴,语气变得肯定了一些, “我们简单模拟了一下当时车辆行驶和刹车的情况。 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有人在事发前的特定时间段,特意在这个区域泼洒了大量的水。 水在低温下迅速结成了一层薄冰,覆盖在原有的积雪上,肉眼难以分辨,但极其滑溜。 这才导致当时车辆的司机,即便在最后关头发现了危险并试图刹车,也因为轮胎瞬间失去抓地力而无济于事,悲剧无法避免。” 老赵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扫过秦父那愈发紧绷、如同石雕般的侧脸,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咽下一口唾沫,才继续汇报道,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一些: “此外……在通往市区方向的那条柏油路上,我们也发现了一个……不太起眼,但很值得注意的疑点……”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迟疑,汇报的语速也放慢了。 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个皮质笔记本粗糙的边缘,显示出他内心的慎重。 魏天明听到这里,眼眸骤然一亮。 身为老公安的敏锐直觉让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第617章 这条线索深挖下去 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更多,右手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侧那用牛皮枪套包裹着的配枪上,仿佛随时准备行动。 “什么疑点?快说!不要有任何遗漏!”他的声音因为内心的急切和对案情的重视,而显得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压迫感。 “是!”老赵被局长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惊得一个激灵,赶忙收敛心神。 用力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指着上面用铅笔绘制的、略显潦草但要素齐全的现场草图说: “就在距离三岔口中心点大约九十米到一百米左右的这个区间,靠右侧的路边,我们发现有一小片区域的积雪,其平整度和高度,明显低于旁边的积雪。” 他的指尖在草图上那个被特别标记出来的区域重重地点了点,强调其位置, “根据我们的现场测量,以及小心剥离表层浮雪后,观察到底层冰面上留下来的、模糊但依稀可辨的轮胎印记和支架脚印来判断,似乎在事发前不太久,有一辆汽车曾长时间停靠在那里。” 老赵抬起头,再次快速看了一眼秦父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面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他硬着头皮,加重了语气解释道: “最关键的是时间点。因为前两天下雪的时间,主要集中在昨天下午两点以后。 如果那辆车只是提早路过,或者短暂停留后就离开了,那么新落下的雪花完全可以覆盖掉它留下的所有痕迹,不可能形成这种明显低于周围的‘雪坑’。” 他伸出两根手指,“只有一种可能,那辆车在这里停留了相当长的时间,至少超过两个小时,甚至更久。 它停在这里的时候,雪还在下,车顶和周围积了雪。 等到事发后,或者它离开后,车顶的雪滑落或者融化,它原本占据的位置就形成了一个凹陷,而后来雪停了,这个凹陷就被保留了下来,无法被自然填平。” 他“啪”地一声合上记录本。 右手紧紧攥着笔记本那已经有些开裂的皮质封面,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 “所以,从时间上判断,在事发当时,那辆神秘的汽车,很有可能就在现场附近,甚至……车内人员,极有可能亲眼目睹了事故发生的全过程。” 魏天明立刻想到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右手猛地握成了拳头,坚硬的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挤压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嘎巴”声。 “你的意思是……那辆车上的人,不仅仅可能是目击者,他们本身就很有可能是策划并实施了这起‘意外’的凶手? 他们停留在这里,是为了亲眼确认行动的结果?”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整个现场。 最后死死地定格在远处老赵所指的那片异常路面上,仿佛要穿透地面,看清下面隐藏的所有秘密。 “我们不排除这种高度可能!”老赵没有给予百分之百的肯定答案,这是他一贯严谨的作风。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用指关节摸了摸下巴上那坚硬而杂乱的花白胡茬,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 “根据我多年侦办刑案的经验来看,确实有相当一部分,特别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犯罪凶手,会在实施犯罪的过程中,或者犯罪得手之后,再次返回到现场附近。” 他伸出两根手指,有力地比划着,“他们的动机通常有两种:一是确认他们的犯罪计划是否成功,目标是否已经被清除; 二是观察现场情况,看看自己的行动有没有留下什么致命的破绽和遗漏,顺便也能窥探警方的调查方向和进展。” 他转过身,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清晰的弧度。 指向道路两侧那一望无际、在冬季显得格外荒凉的农田: “大家看,这现场周围的环境。旁边都是开阔的越冬菜地,连个看菜的窝棚都没有,根本没有任何固定的房屋和住户。 所以,基本排除了是附近村民或者访客临时停车的可能性。” 接着,他又将手指向路面,特别是老赵之前画圈的那个位置, “其次,我们仔细检查了那片区域以及周边延伸路段,完全没有发现任何车辆发生故障后,进行紧急维修所可能留下的痕迹。 比如散落的零件、油渍、更换轮胎的工具印等等。所以,‘因为车辆突发故障而被迫长时间滞留’这个可能性,基本上也可以排除了。” 他的声音逐渐加重,带着一种基于经验和事实的逻辑力量。 右手握拳,轻轻地捶在摊开的左手掌心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综合以上几点——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并非正常的停车地点;没有合理的滞留理由(访友或故障);却莫名其妙地在此停留了超过两个小时,而且时间点与案发时间高度吻合。 所以,这辆神秘车辆以及车上人员的嫌疑,非常之大!我认为,这很可能就是我们突破此案的关键线索!” 站在秦父侧后方的岩崎娜美,听到这里,下意识地将手中那只小巧的鳄鱼皮手包攥得更紧。 纤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凸起,泛出缺乏血色的青白。 她与身旁的宫本织田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不安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悸。 宫本织田的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不自觉地抬起手,调整了一下藏蓝色领带那本就系得一丝不苟的温莎结,仿佛那领带突然变得过于勒紧,让他呼吸不畅。 他们确实没有想到..... 中国内地这些看上去装备并不精良的公安人员,办案能力和观察力竟然如此细致入微。 连这种看似微不足道、极易被忽略的环境细节,都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 并且分析得头头是道,直指核心! 若是真的顺着“查找可疑车辆”这条线索深挖下去,凭借公安系统动员起来的力量,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查到他们头上。 第618章 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毕竟,昨天他们开车离开这条路的途中,难保没有村民,或者路过的其他司机,偶然注意到了他们这辆外来车辆的车牌号码。 甚至……更糟糕的情况下,有人依稀看见了车内他们的模样。 想到这里.... 一股寒意从两人的尾椎骨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秦父背在身后的那双大手,早已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紧握成拳。 指甲因为极度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软肉里,甚至可能已经刺破了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但这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内心愤怒的万分之一。 这愤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滚、咆哮,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强行将涌到嘴边的怒吼和更深的痛楚咽了回去。 脸上依然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维持着那种风雨欲来前的可怕镇定。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泥土腥味的空气,将胸腔里翻腾欲出的滔天恨意,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是在生这些恪尽职守的公安的气。 也不是在生办事不力的岩崎娜美和宫本织田的气。 他所有的怒火,此刻都精准地、毫无保留地指向了那个站在不远处,一脸“悲戚”的顾方远!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了冰的利刃,倏地扫过不远处正在接受其他公安例行问话的顾方远。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迅疾而狠厉的杀意,如同乌云中一闪而逝的雷电。 魏天明因为不知晓背后错综复杂的真相和内情,所以并未察觉到秦父此刻内心真正的波澜与蹊跷之处。 但秦父自己,作为这次针对顾方远行动的幕后主导者和参与者,在听完了老赵这番条理清晰、证据链初步形成的汇报后,立刻就在心中拼凑出了事情大致的真相轮廓和始末。 现在,他可以百分之一百地确定! 顾方远这个狡猾的对手,一定是通过某种他们尚未知晓的渠道,提前察觉或者洞悉了他们这次针对他的行动计划! 然后,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没有选择躲避或者正面冲突。 而是顺势而为,极其阴险地玩了一出将计就计、釜底抽薪的毒计! 这个清晰的认知,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几乎要呕出血来的愤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如同拉破的风箱。 整个事件,却让他一无所知的小女儿承担了后果! ‘该死的顾方远!’秦父在心底发出最恶毒的诅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别给我抓住一丝一毫的机会!否则,我定让你尝遍世间酷刑,不得好死!’ 然而,残存的理智如同冰冷的海水,浇熄了他立刻发作的冲动。 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绝对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 当务之急,不是报复,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地、彻底地掩盖掉他们曾经在现场附近出现过的所有痕迹。 并且要将公安的调查视线,巧妙地引向别的方向。 秦父抬眸,重新看向等待指示的魏天明。 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深潭般的沉静,看不出丝毫涟漪。 “你们公安部门具体如何办案,遵循哪些程序和规矩,我不过问。”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我只要最终那个清晰、明确、经得起检验的案情结果。” 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动作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力, “我在这里,只强调一个原则,也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绝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是钉钉子, “最终的定案,必须要有确凿的、扎实的、无可辩驳的证据链支撑!绝不能仅凭推测和怀疑就妄下结论!明白吗?” “是!请秦省长放心!我们市公安局保证坚决完成任务,不辜负领导和人民的期望!”魏天明立即双脚并拢,挺直腰板,“啪”地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手掌与太阳穴接触时,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 他身后的几名骨干干警也纷纷立正,神情肃穆。 秦父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转向了地上那块覆盖着爱女的白布。 脸上那强行维持的坚硬面具,终于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属于父亲的哀伤。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仿佛在吞咽某种极为苦涩的东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颤抖,虽然轻微,却重重地敲在听者的心上: “我女儿的遗体……现在,可以带走了吗?我想……带她回家。”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艰难。 “可以!当然可以!”魏天明立刻果断应允,随即转头对身后一名负责后勤与家属对接的副手使了个眼色。 既然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主要集中在车辆痕迹、路面情况和可能的嫌疑人排查上,与尸体本身的检验关联不大。 于情于理,都应该给领导行这个方便,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立刻沉声吩咐手下: “你们几个,负责护送秦思彤同志的遗体,稳妥地送回家中。注意,” 他的目光在几名被点到的年轻警员脸上严厉地扫过,带着警告的意味,“全程都要保持最大的敬意,动作务必轻缓、稳妥,绝对不能有任何磕碰、怠慢!听清楚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几名被选中的警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专业而轻柔地将担架抬起,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仿佛抬着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宝。 “魏局长,”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顾方远从正在接受问话的人群边缘走了过来。 他神色悲戚,但举止依旧得体。 伸手指向旁边那具司机的尸体,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 “这位不幸遇难的司机同志,是我的员工,这次受到无妄之灾,家里还有老母和妻儿需要抚养…… 您看,我是否可以先把他带走,妥善安葬,并安排好后续的抚恤事宜?也让逝者能够早日入土为安....” 第619章 彻底决裂,杀意显露 秦父一听见顾方远的声音,猛然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探照灯光柱,瞬间聚焦在顾方远的脸上。 他的表情看起来依旧平静,甚至没有明显的怒意。 但站在他对面的顾方远,却能清晰地、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一股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冰冷刺骨的强烈杀意,正从秦父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的深刻恨意,浓郁得几乎形成了实质。 带着血腥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周围的空气里,让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秦父垂在身侧的右手,在众人视线不及之处,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握紧。 手背上那几根粗大的青筋如同蚯蚓般骤然凸起、扭动,显示出他内心正在经历的、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情绪冲击。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常人胆寒的逼人气势,顾方远却毫不畏惧,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他坦然抬起眼。 径直迎上秦父那冰冷刺骨、蕴含着无限风暴的目光。 甚至,还几不可察地微微挺直了原本就站得笔直的脊背,如同一棵迎向暴风雨的青松。 其实,此刻他内心对秦家、对秦父的恨意与怒火,丝毫不少于对方给予他的。 只是,这么多年在商海和特定环境中的浮沉挣扎,早已将他的锋芒磨砺得内敛。 教会了他如何将真实的情绪深深地隐藏在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具之下。 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裤袋里,此刻正紧紧地攥着一枚温润的、带着他体温的翡翠平安扣,指腹反复地、用力地摩挲着那光滑而冰凉的玉质表面。 借此来压制内心同样汹涌澎湃的仇恨浪潮。 秦家最该死、最该千刀万剐的,是那个无法无天、恶贯满盈的秦奋,这没错。 但顾方远心里比谁都清楚。 秦奋所有罪恶的根源,秦家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归根结底,正是眼前这个看似道貌岸然、大权在握的秦父! 顾方远的眼神深处,掠过一抹极其幽暗的光芒。 他想起了上一世,秦奋依仗着父亲的权势,所犯下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罪行。 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被摧残的生命……每一笔,都是血债! 其实,秦奋所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秦父即便在事发当时可能被蒙在鼓里,但事后,凭借他的身份和能量,绝对会、也完全有能力派人将每一件事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顾方远清楚地记得。 在上一世,秦父身边那位跟了他最久、最为信任的秘书,就曾不止一次地、用极其隐晦的方式,向秦父暗示甚至明示过秦奋在外面惹出的那些滔天大祸。 然而,令人感到讽刺和心寒的是....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重新来过。 秦父都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聋子一样,对此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近乎自欺欺人地装作一无所知,继续毫无底线地纵容着他那个宝贝儿子秦奋在外面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想到这里..... 顾方远那紧抿的嘴角,难以自控地泛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几不可见的讥讽冷笑。 如果没有秦父多年来毫无原则的包庇、纵容和那强大的权力作为后盾,上一世的秦奋,又怎么可能嚣张跋扈到那般地步,犯下那么多罄竹难书的罪行,最终却连一点像样的惩罚都没有受到? 他的目光,与秦父那饱含杀意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交锋、碰撞。 仿佛能听见“噼啪”作响的电光火石在迸溅。 一场无声的、但更为残酷的战争,已然在这弥漫着悲伤与阴谋气息的现场,拉开了序幕。 这种无声的碰撞,就连魏天明也明显感受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迈了半步。 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秦父和顾方远视线交汇的中间地带。 虽然不能完全阻隔那无形的交锋,却成功打破了那种凝固的氛围。 “事故原因已经初步确定,死者你们当然可以带走,”魏天明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公事公办的沉稳,试图用事务性的对话冲淡这份诡异。 “需要我派人帮你送回去吗?”他看向顾方远,目光中带着询问。 顾方远缓缓将视线从秦父身上移开,仿佛费了些力气。 他看了一眼他们开来的车辆——清一色小轿车,显然不适合运送遗体。 沉默地点了点头,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 “那就麻烦魏局长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接着转向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顾大壮,招了招手。 顾大壮立刻小跑着上前,微微躬身,听着吩咐。 “安排一个知道王师傅家地址的兄弟,跟着公安同志的车一起,直接送王师傅家里去。” 顾方远吩咐着,语气沉重,“过去后,和家属好好沟通,把丧葬的事情妥善安排好,需要多少钱,先从厂里支取。我们晚些时候,再一起过去追悼。” 他说完,轻轻拍了拍顾大壮的肩膀,那动作里带着托付,也带着沉痛。 “好的,老板!”顾大壮瓮声瓮气地应道,黝黑的脸上满是肃穆。 他立刻转身,在跟随而来的人群中点出一个精干的小伙子,低声交代了几句。 那小伙子重重地点点头,抹了把眼角,快步走向了准备运送司机遗体的车辆。 顾方远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如同石雕般站立的秦父,以及他身后那位表情复杂、紧抿着红唇的岩崎娜美。 这才毅然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向着自己车队的方向走去。 阳光拉长了他的背影,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至于能不能通过这次事件,顺藤摸瓜查出秦父或者岩崎娜美与此事关联的蛛丝马迹,那就要看公安的本事,以及对方是否会留下致命的破绽了。 不过顾方远内心认为,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别看秦父现在仕途似乎受阻,家里又被顾方远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但顾方远清楚... 第620章 藏在鞘中的匕首 这一切远未到达秦父真正的底线,更未撼动其根基。 他知道,秦父手中掌握的底牌,远比外界想象的要深厚、复杂得多。 否则,在上一世那波澜云诡的局势中,秦父怎么可能一边不断地为子女惹出的祸端“擦屁股”,一边仕途还能一路青云直上,步步高升? 要知道,位置越高,每一步都如同在薄冰上行走。 四周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将对手绊倒,甚至踩下去的机会。 而秦父,不但能在这样的环境中顺风顺水,游刃有余,甚至到最后,还能巧妙地利用时机,踩着时任省长的肩膀更进一步。 这其间所动用的人脉、心机和雷霆手段,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其背后隐藏的势力网络和交易,深不可测…… 果然! 事情的走向并未出乎顾方远的预料。 第二天上午。 他正在办公室处理积压的文件,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他拿起听筒,对面传来了魏天明熟悉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比起昨日在现场时,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复杂。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顾老板,打电话过来是跟您说一声,”魏天明的语速比平时稍慢,似乎在斟酌用词,“秦思彤同志和王三落水的案子,经过我们连夜调查和局里讨论,今天中午已经正式结案了。” 他顿了顿,仿佛能听到电话那头轻微的吸气声,然后才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公式化的肯定,“最终的案情认定为:意外!” 顾方远握着听筒,指节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木质外壳上轻轻摩挲。 电话那头,魏天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句“意外”的结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 其实这件事的真实情况,对于明眼人而言,并不难猜透。 那过于“完美”的巧合,那指向性明确的疑点,以及秦父在现场那异乎寻常的克制与暗涌的杀意,都像散落的拼图,足以勾勒出事件背后模糊的轮廓。 然而,猜透是一回事,证实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铁证.... 再加上来自上方的无形压力,这案子最终以“意外”草草收场,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顾方远只是几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眉头。 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的阴霾,但很快便舒展开来,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对此早有预料。 之所以先前在现场,刻意将公安的视线往可能存在的“第三方”(亦即指向秦父及其关联方)身上引导..... 其目的,并非奢望能借此一举扳倒根深蒂固的秦父。 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真正的意图,是在魏天明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要让这位手握实权的公安局长,对秦父在此事中的“清白”产生根深蒂固的疑问。 这样,等到将来某一天,他真的掌握了明确、致命的证据时,魏天明才能毫不犹豫地、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成为捅向秦父阵营的一柄利刃。 别看秦父身为常务副省长,职位远高于魏天明这个省城市局的局长,层级差距悬殊。 但顾方远深谙权力的微妙之处。 在某些特定的领域内,魏天明所掌握的公安力量,所能发挥的实际作用,其锋利和直接程度,远非一个需要顾及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副省长职权所能比拟。 这就像是藏在鞘中的匕首,关键时刻,比明晃晃的长剑更为致命。 况且,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 秦家羽翼越来越少,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嗯,我明白。”顾方远对着话筒,语气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 这简单的“我明白”,在此刻语境下,显得意味深长,一语双关。 他明白案情的“结论”,更明白这结论背后错综复杂的博弈与无奈。 他不需要点破,魏天明自然也懂。 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而恳切,仿佛刚才讨论的沉重话题已然翻篇: “对了,魏局长,这次处理事故,我在现场注意到,你们公安局的车辆配备,还是紧张了些,很多巡查任务,恐怕很难及时有效地延伸到我们城郊的自行车厂这边。这治安保障,可是重中之重啊。”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思考,随即用一种决定性的口吻说道: “这样吧,为了支持咱们市公安局的工作,也为了保障我们厂区及周边地区的安全。 我以皇冠自行车厂的名义,再向局里捐赠10辆吉普车!希望能稍微改善一下同志们的办案条件。” “啊!……这……顾老板,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太贵重了!”电话那头,魏天明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惊讶与喜悦交织。 那强压着的、几乎要从电话线里满溢出来的高兴劲儿,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嘴上说着推辞客气的话,但那语调里的兴奋,却像是一只试图挣脱笼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怎么藏也藏不住。 顾方远的嘴角,在魏天明看不到的电话这头,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了然于胸的浅笑。 他喜欢和魏天明打交道。 一是觉得两人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或者说“气场相合”。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就是魏天明这个人,胆大,务实,懂得变通。 有好处,他看在眼里,虽然嘴上总会客气一番,显得很讲原则,但真正伸手接过去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含糊,绝不扭扭捏捏。 他不像某些标榜“洁身自好”的官员,为了维护所谓的“清誉”和羽毛,对来自企业的一切资助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一丁点的“污渍”,以至于在很多事情上束手束脚,难以成事。 用大白话说,魏天明这种人,属于能办实事、也愿意为了办实事而承担一定风险的类型。 第621章 拉拢人心 这种风格,让顾方远不由得联想到那些抗战题材影片中,某些个性鲜明、为了打胜仗偶尔会“闯点小祸”的指挥员... 比如那个鼎鼎大名的李云龙..... 他们或许不那么循规蹈矩,但目标明确,执行力强,在特定的环境下,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当然,顾方远也绝非纯粹的慈善家。 他的每一笔投入,都经过精心的算计,期待着相应的回报。 他轻轻放下已经有些发烫的电话听筒,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越过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落在了对面墙壁上挂着的日历。 视线精准地聚焦在后天的日期上——那里,被一支蓝色的钢笔,清晰地画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 那个蓝色的标记,像一只冷静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未来,预示着又一场风波或机遇的来临。 顾方远的手指在电话线上轻轻缠绕又松开。 他对着话筒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当然,东西也不算免费送,魏局长,有件事要跟你打个招呼。我后天需要去一趟北京,处理一些事务,估计年前都不会回来了。” 他略微停顿,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才继续道: “树大招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难免会有些人,想趁机对我名下的产业搞些小动作,甚至打击报复。”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电话线看到潜在的威胁, “所以,希望在我去北京这段时间,你们公安方面能多费心,安排人手多往红旗自行车厂和万达广场那边跑一跑,加强巡查。 有你们这尊‘门神’在,也能震慑一些牛鬼蛇神,省得再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幺蛾子’,大家都不好看。” 魏天明在电话那头一听是这种“保驾护航”的份内之事,立刻放下心来,甚至带着几分豪爽。 听筒里传来他拍打胸膛的闷响,伴随着笃定的保证: “顾老板放心!这种维护治安、保护重点企业的事,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我回头就专门安排下去,抽调三辆车,组成一个临时巡逻小队,就在你们厂区周边24小时不间断巡逻,保证连只可疑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越说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声音也洪亮了几分: “至于万达广场那边,就更简单了!不瞒您说,我们局里最近正好在规划,要在那个新兴商圈设立一个分局或者警务站。 这件事我现在就能拍板,直接就把这个新站点,设置在你们万达广场的旁边! 这样一来,既有威慑力,响应也及时,可谓一举两得!” 顾方远听着电话那头魏天明毫不含糊的安排,嘴角终于掀起一丝满意的弧度,那笑意虽浅,却直达眼底。 “能这样安排,那是最好不过了。”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合作伙伴般的默契,“魏局长,以后局里在装备、经费或者其他方面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跟我提。 为了维护咱们省城的稳定,保障广大民众的安全,我们顾氏企业不介意,也愿意多承担一些社会责任,多做一点贡献。” “哈哈哈!顾老板真是深明大义,热心公益啊!”魏天明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爽朗的笑声几乎要震响话筒,“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以后我可不会跟你客气,有什么困难,少不得要叨扰你了!” 他是真的开心。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能认识一个如此大方、办事爽快又懂得“投桃报李”的私营企业老板,是多么省心省力的一件事! 想想以前..... 为了申请几辆新车,报告打上去,层层审批,磨破嘴皮跑断腿,折腾个大半年甚至一年,能批下来两三辆旧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现在呢? 只是做好了份内的治安工作,就能轻松解决困扰许久的装备问题,这种顺畅的感觉,让他浑身舒坦。 两人又就巡逻的具体细节、新警务站的选址等闲聊了几句。 气氛融洽,这才各自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顾方远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即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小雨,来一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穿着一身得体职业套裙、抱着轻薄笔记本的助理林小雨快步走了进来,微微躬身:“老板,您找我?” “嗯,”顾方远抬眼看她,语速平稳地吩咐道:“你现在就和魏局长那边负责对接的同志联络一下,让他们尽快准备好十个有效的驾驶证复印件或者相关信息。 然后,你把资料整理好,交给曹平安,让他负责在上海那边采购十辆吉普车,型号就按上次的标准。 买好后,直接通过我们的渠道,运送到省城公安局去。” “好的,老板!我马上就去办。”林小雨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字迹清晰工整,随即利落地合上本子,转身离去。 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声响。 在上海那边买车,规矩还是老样子,虽然对于他们这样有实力的买家,已经可以绕过一些繁琐的批条程序,但购车人的驾驶证信息仍然是必需的硬性条件。 这一点,他早已熟悉。 不过,运输环节倒是比早年方便了太多。 他记得最初拓展业务时,每次从上海购车,都需要司机亲自坐火车过去,然后一辆一辆地、长途跋涉地把新车从上海开回来,不仅耗时耗力,路上风险也不小。 而现在,得益于他提前布局投入的航运力量,名下已经有了能够承载五千吨级货物的散货船。 这些崭新的吉普车,可以直接稳妥地固定在船舱里,通过沿江航线轻松运抵南江市的港口,然后直接开到省城,既安全又高效。 这看似微小的物流改进,背后体现的正是他商业版图扩张和基础设施投入所带来的巨大便利。 .... 第622章 好久不见了,余淑仪同志! ..... 一九八四年的北京。 以其独特的姿态矗立在北方的大地上,其繁华与气象,远非江南省那座被称为“最大农村”的省城所能比拟。 即便与素有“东方巴黎”之称的上海放在一起,此刻的京城也自有一番气度,毫不逊色。 若要用一个比喻.... 那么一九八四年的上海,是流淌着资本主义血液的、充满活力的“车水马龙”,是喧嚣而密集的万花筒; 而一九八四年的北京,则在繁华的表象之下,更深层地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底蕴。 这里的秩序感更强。 一切仿佛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梳理过,显得井井有条,规整得甚至带有一点仪式感。 简单来说.... 对于一个有强迫症倾向的人,居住在北京的感受,大概率会比住在上海要来得舒心、熨帖。 那种无处不在的规整,能极大地满足对秩序和整洁的心理需求。 要说北京与其他城市,尤其是与南方城市截然不同的地方..... 除了那些象征着权力与历史的、高大恢宏的苏式或中式建筑群之外,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其一,是整体环境的整洁度与秩序感。 北京的街道,无论是主干道还是某些胡同口,大多干净得让人惊讶。 路面不是坚实平整的水泥路,就是历经岁月打磨却依旧规整的青石板路,少见南方城市常见的泥泞和随意堆放的垃圾。 生活在这种一丝不苟的环境里,人的行为似乎也会不自觉地受到约束和影响,变得更为遵纪守法,更加注重公共场合的仪态。 这是一种由外而内的、环境对人的无形塑造。 其二,则是摩托车的普及程度。 不知是因为靠近北方的摩托车制造厂产量充足,还是北京这座城市本身的需求与政策使然,这里的摩托车数量远超顾方远以往去过的任何城市。 它们如同这个时代的钢铁蝗虫,充斥着大街小巷。 不仅有两轮的“轻骑”,那种需要脚蹬启动的、轰鸣声巨大的“幸福250”随处可见。 更有一种三个轮子的“挎子”——带斗的军用或民用三轮摩托车,尤为受到一部分人的青睐。 突突地冒着青烟,在车流中显得格外醒目和神气。 顾方远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围巾随意地搭在颈间。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名同样风尘仆仆的随行人员。 一行人刚刚随着拥挤的人流,踏出北京火车站那宏伟又略显嘈杂的出站口,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声浪沸腾的世界。 “滴滴——叭叭——突突突——” 各种音调、各种频率的喇叭声、发动机轰鸣声,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毫无缓冲地扑面而来。 瞬间将火车车厢内的那种相对封闭的沉闷彻底击碎。 这声音密集、尖锐、混杂,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的粗暴和都市的急躁,狠狠地撞击着耳膜。 顾方远几乎是下意识地、微不可察地蹙紧了眉头,感觉耳廓深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嗡鸣和刺痛感。 他身后助理林小雨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惊得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地伸手捂了一下耳朵,脸上流露出些许不适。 与江南省省城那种带着乡土气息的安静,以及上海那种虽然嘈杂但更偏向市井人声的喧闹相比.... 北京火车站前的这种以机械噪音为主旋律的“欢迎仪式”,显得格外具有冲击力和辨识度。 顾方远站在北京火车站那宏伟却嘈杂的出站口前,短暂地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仰起头,闭上双眼。 迎着凛冽而干燥的北风,缓缓张开了双臂,做出一个近乎拥抱这座城市的姿态。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冰冷刺肺,带着一种属于北方的、混杂着煤烟、尘土和隐约柏油味的独特气息。 他在心中无声地、却充满力量地呼唤:“北京,我来了!” 这里,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首都符号,更是全国真正的行政中枢,是无数政策、法令和风向标的起源地。 在八十年代这波澜壮阔的变革初期。 北京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全国的神经。 它本身就是国家发展趋势最权威、最前沿的标杆。 在顾方远超越时代的眼光看来.... 八十年代的北京,对于敢于闯荡、嗅觉敏锐的人来说,几乎可以说是一个遍地机遇、弯腰就能“捡钱”的黄金年代。 无论是摆个小摊做点日用百货的小生意,还是瞅准机会购置一些如今看来价格低廉、未来却会疯狂增值的四合院、临街铺面等固定资产..... 只要踏出第一步,并且坚持下去。 未来的日子绝对差不了,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实现阶层的跨越。 当然,这些在寻常人眼中足以改变命运的巨大机遇,对于手握庞大资本、拥有先知先觉优势的顾方远而言,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积累过程。 他此番北上京城,胸怀的蓝图和目标,绝非仅仅是这些。 “顾老板!!!”就在这时,一阵清脆悦耳、带着明显欣喜之情的女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顾方远循声望去。 目光穿过熙熙攘攘接站的人群。 只见出站口围栏外,一位穿着红色呢子大衣、围着白色羊毛围巾的青春靓丽女孩,正用力地朝他挥舞着手臂。 她那明媚的笑容,在这灰蒙蒙的冬日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如同冰雪中跳跃的火焰。 顾方远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真诚而温和的弧度。 他朝女孩点了点头。 随即示意身后的随行人员,一行人穿过人流,朝着那个醒目的红色身影走去。 “好久不见了,余淑仪同志!”顾方远在女孩面前站定,笑着伸出右手,语气熟稔而亲切。 余淑仪——正是当初前往南江市,采访报道了四围山开发区的那位央视女记者。 那次采访之后,双方凭借良好的印象和潜在的互利关系,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第623章 康巴丝钟表 这次顾方远决定来北京,提前就给她打了电话。 既是告知行程,也是希望能借助她这个“本地通”,更快地融入京城的环境。 “顾老板,好久不见!欢迎你来北京!”余淑仪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顾方远握了握。 她的手掌温暖,与室外寒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顾方远身后那几位提着行李、看起来都精明干练的随从,很体贴地说道: “咱们也就别在这儿客气站着喝西北风了。我特意从台里的后勤部门借了一辆中巴车,就停在外面。外面太冷了,我们上车再慢慢聊吧!” 确实,北京的冬天气温远比湿润的江南省要低得多。 干燥的冷风像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每一次呼吸,口鼻前都会带出一大团白色的浓郁哈气,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对于他们这些习惯了江南水乡温润气候的人来说,这种干冷刺骨的天气,还真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还好他们出发前就知道北京寒冷,提前准备了厚实的棉衣、大衣甚至棉帽。 但即便如此,暴露在外的脸颊和耳朵,此刻依旧被冻得有些发麻、发红。 手指即便戴着手套,也感觉有些僵硬。 “好!那就麻烦你了!”顾方远从善如流。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用力搓了搓戴着皮手套的双手,可依旧觉得指尖冰凉。 他干脆摘下手套,朝冻得有些发红的双手哈了几口温热的气息。 感受到一丝短暂的暖意后,才迅速将双手揣进了厚呢子大衣的口袋里。 缩着脖子,跟在步履轻快、对寒冷似乎已然习惯的余淑仪身后,朝着不远处那辆印着电视台标志的白色中巴车快步走去。 余淑仪走在前面。 微微侧着身子,一边领着路,一边语带歉意地侧头与顾方远闲聊。 寒冷的空气让她呼出的白气一阵接一阵。 “顾老板,实在不好意思,”她捋了一下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由于您这次来得比较仓促,时间太紧,我托人问了一圈,暂时还没找到能一次性空出十来间客房的宾馆。 如果非要住宾馆,恐怕只能把大家分散安排到不同的几家才行,这样沟通和管理起来可能不太方便。”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提出了另一个方案: “不过呢,还有一个办法。我们电视台下面管理着一批四合院,平时主要是用来接待一些来京交流、访问的专家学者或者重要客人的,环境还算清静。 你们要是不嫌弃条件简陋,可以暂时住到那边去。 只要找一个稍微大点的院落,你们这些人应该全都能住下,也省得分散开来。”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更显尴尬,声音也低了一些: “只不过……那边和正规宾馆不一样,没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卫生需要自己打扫,热水要自己烧,吃饭什么的……也全都得自己动手解决。” 说完,有些尴尬地看了顾方远一眼,生怕对方觉得怠慢。 她平时主要负责采访报道,并不擅长接待安排。 之前在电话里爽快答应帮忙,没想到实地一打听,年底北京的宾馆客房如此紧张。 眼下临近春节,来京公干、探亲的人流巨大,宾馆绝大部分房间早就被各种会议、单位提前预约出去了,想临时找到大量空房简直是难如登天。 别说把所有人都安排在同一家宾馆了.... 就算是想东拼西凑,在不同的宾馆里找到十几个空房间,都极其困难。 能在今晚就把顾方远这十几号人全部安排进宾馆入住,都还得托关系、卖面子才能勉强办到。 顾方远听罢,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此番进京,本就不是为了贪图享受,有个能安顿下来的落脚点才是首要任务。 “没关系,住宾馆反而分散,不利于办事。就去你们电视台的四合院吧,能住在一起最好,清静也方便。” 他语气平和,随即自然地转换了话题,问出了此行的关键目的: “对了,余记者,关于在你们电视台,尤其是春节联欢晚会上投放广告的事情,你之前跟台里的领导提过后,他们那边是怎么说的?” 没错! 他这次风尘仆仆赶来北京,主要目的既不是为了开店抢占市场,也不是为了购置那些未来会价值连城的房产。 而是要抢在1984年春节到来之前,看看能不能拿下那个万众瞩目的宣传平台——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广告位! 主要原因是前一段时间,他一直忙于处理皇冠自行车厂扩建、技术革新以及家具厂品牌打造等一系列事务。 千头万绪,竟然把记忆中今年这届意义非凡的春晚给忙忘了。 直到近期诸事稍定,他才猛然惊觉,时间已然如此紧迫。 1984年的春节联欢晚会,是这项全民盛事的第二届。 也正是从这一届开始,商业广告正式登上了这个空前绝后的巨大舞台。 顾方远清晰地记得.... 在上一世,这届春晚零点倒计时的报时广告,是被一家名叫“康巴丝”的钟表企业拿下的。 仅仅是那短短的十几秒.... 伴随着全国亿万观众一起倒数迎新的时刻。 “康巴丝”这个品牌,不仅在全中国老百姓面前完成了一次空前绝后的亮相,后续更是引发了各大报纸杂志的专题报道和讨论热潮。 这不仅开启了春晚广告赞助的先河,更是一举让“康巴丝”这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品牌一夜之间名扬四海,成为了家喻户晓的钟表名牌。 其带来的品牌效应和商业价值,根本无法用单纯的广告费来衡量。 这正是顾方远此行志在必得的目标! 余淑仪抬手在那辆白色中巴车冰凉的车皮上“砰砰”拍了两下。 既是在提醒司机,也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她一边动作,一边侧过头来回答顾方远的问题,脸上带着一丝爱莫能助的歉意: 第624章 送财童子 “顾老板,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台里一个小小的记者,人微言轻,可不敢追着领导问太多细节。 我只是按照您的意思,把您想在春晚投广告的意向,原原本本地向我们台长汇报了一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了些:“台长听了之后,没在有细说,只交代了一句,等您人到了北京,可以和他当面详谈。” 话音刚落,只听“喀吱”一声,中巴车的折叠车门带着一股寒气向内打开。 余淑仪立刻转过身,热情地招呼着顾方远身后那群提着大包小包的随行人员: “大家快上车吧,外面太冷了!咱们人有点多,车上座位可能不够,大家上车后稍微挤一挤,克服一下。 车上还备了几个马扎和小板凳,位置不够的同志,就先拿小板凳将就坐一下。” 她脸上带着歉然的笑容,但动作利落,安排得井井有条: “大家放心,住的地方离火车站这儿不远,开车一会儿就到,坚持一下就好。” 这年头,交通法规还不像后世那么严格,根本不存在“超载”这个概念。 公共汽车的原则向来是“只要能塞得下,那就使劲塞”,长途客车上配备小板凳、马扎给无座乘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至于嫌弃条件简陋? 拜托!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公共交通运力紧张的年代,能调动一辆电视台的中巴车专程来接站,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足以展现了极强的接待能力和诚意。 否则,用一群“三蹦子”(三轮摩托车)或者人力三轮车来接送,也都是很常见的操作。 众人闻言,纷纷提着行李,互相谦让着、略显拥挤地依次登上了中巴车。 车内虽然开着暖气,但刚开门时涌入的冷风还是让先上车的人打了个寒颤。 等所有人都勉强在座位和马扎上安顿下来,余淑仪最后一个上车。 对前面的司机师傅说道: “师傅,麻烦去咱们台里管理的那个2号四合院。”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点了点头,熟练地挂挡起步。 余淑仪则在顾方远旁边的空位坐下,继续介绍道: “2号院挺宽敞的,是一座标准的三进四合院,房间不少。如果大家不介意挤一挤的话,住下三四十个人绝对没问题。” 她细心地补充着细节,生怕遗漏了什么: “院子里的日常用品,像被褥、暖水瓶、基本的厨具碗筷都是齐全的。做饭也配了最新的液化气罐和灶具,比烧煤炉子方便多了。 就是日常的买菜、烧开水、还有晚上需要烧炕取暖这些杂事,得麻烦你们自己动手安排了。” 顾方远听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连连摆手道: “余记者太客气了!我们这些人都是有手有脚的,出门在外,能有个这么宽敞、设施齐全的院子落脚,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哪里还敢挑剔!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帮忙张罗,要不然,我们这十几号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说不定真得去打地铺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真诚的感谢。 “顾老板您这话就太见外了,”余淑仪笑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咱们认识这么久,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朋友了。 您来北京,我好歹也算半个东道主,帮忙安排一下住宿,接待一下,这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就在两人在平稳行驶的车厢里轻松闲聊,商量着后续安排之时.... 他们并未察觉到。 在刚刚离开的火车站出口方向。 有两名穿着普通棉大衣、眼神却格外机警的年轻男子,一直目送着中巴车驶离。 眼见目标车辆启动,其中一人立刻抬手,拦下了一辆正在路边等客的“三蹦子”(带篷三轮摩托车)。 两人迅速钻进狭窄的车厢。 其中一人对司机低声急促地说道:“师傅,跟上前面那辆白色的中巴车!” 那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汉子,闻言愣了一下。 扭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们,嘟囔道:“啥?跟车?你们想干啥?我这可是拉活儿的,不是搞跟踪的!而且咱这是三蹦子,咋追大车?” 另一名男子见状,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这在那时算是大额了),塞到司机手里。 压低声音道:“师傅,帮个忙,车费我们给双倍!快跟上,别跟丢了!” 司机瞥了一眼手里的钱,又看了看两人焦急的神色。 犹豫了一秒钟,随即把钞票往怀里一塞。 骂了句“坐稳了!”。 猛地一拧油门。 破旧的三蹦子排气管冒出一股浓黑的尾气,发出巨大的“突突突”的轰鸣声。 车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然后像离弦之箭般,拼命地朝着前方已经有些距离的中巴车追去。 ....... 另一边。 顾方远即便身为重生者,拥有超越时代的眼界和先知,也万万没有料到,竟会有人如此锲而不舍,一路尾随他来到了天子脚下的北京城。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即将展开的京城布局上,对身后悄然逼近的阴影毫无察觉。 不过,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 毕竟这次来北京是当‘送财童子’的,别人也很难给他使绊子。 中巴车在略显空旷的街道上行驶了大约二十来分钟.... 最终在一处闹中取静的胡同深处缓缓停下。 车辆停稳的位置。 正对着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门庭显赫的院落。 顾方远随着众人下车,抬眼望去,目光瞬间被那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所吸引。 大门上整齐排列着碗口大的金色门钉,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门前两侧。 各矗立着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威猛雄武的青石狮子。 它们蹲踞在石座上,鬃毛卷曲,目光如炬,无声地彰显着这座宅院旧日主人的不凡身份与地位。 这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顾方远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惊讶,眉头微微挑起。 第625章 三进四合院 在他的固有认知里..... 经历了漫长动乱年代,以及其后一系列社会变革的冲刷,京城里的四合院,即便没有被完全摧毁,大多也沦为了拥挤不堪、破败失修的“大杂院”。 毕竟,在那个特殊的时期,许多精美的院落被收归国有,分配给多个家庭作为单位宿舍使用。 家家户户孩子多,空间逼仄,再好的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也禁不住天长日久的过度使用和缺乏维护的糟蹋。 加之现在改革开放伊始,许多人即便手里有了些闲钱,也大多持观望态度,不敢轻易露富。 生怕政策有变,重蹈覆辙。 因此整个社会风气仍以低调为主。 此刻,猛然见到这样一座规制完整、保存完好、气象森严的三进大院,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仿佛时空错位,窥见了一丝旧日京华的雍容气度。 (如果没有墙外‘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的标语) 余淑仪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讶异,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得意。 她快步上前。 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熟练地找到其中一把,插入那古老的铜锁。 “咔哒”一声,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仿佛开启了尘封的岁月。 众人随着她步入院内,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脚下的青石板路铺设得平整而洁净,通向内院的月亮门完好无损。 院内的房屋门窗,虽然漆色因岁月而略显斑驳,但木质坚实,窗棂上传统的冰裂纹、步步锦图案清晰可见,没有一丝破损。 就连角落里的花圃,虽然冬日里只剩下枯枝,但轮廓规整,显然一直有人打理。 四周的墙壁石砖虽残留着岁月痕迹,但总体来说依旧干净整齐,没有看见任何胡乱涂画的痕迹。 与顾方远想象中的“大杂院”景象相去甚远。 “要么是这座院子运气好,从未被征用作为工人宿舍,一直由文化单位小心维护着;要么就是电视台后来下大力气重新翻修过。”顾方远在心中暗自揣测。 余淑仪走在队伍最前面。 如同一位专业的导游,声音清脆地向众人介绍着院落的布局: “这里是一进院,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前院。根据我们电视台接待工作的实际需要,原本位于南侧的书房和倒座房——也就是古代给男仆居住的房间——现在都被我们改造成了独立的单人客房。” 她边说边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 里面空间不算特别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摆放着简单的木质床铺、桌椅和衣柜。 “当然,如果大家不介意挤一点的话,这些单人房临时住两个人也是可以的,只是活动空间会小一些。”她补充道,随后又指向院子的东西两侧, “那边是公共厨房,里面基本的灶具、厨具都有。旁边是公用的厕所和浴室。 浴室里面准备了一个大木桶,大家可以自己烧热水泡澡解乏。不过浴室有点小,只能轮流使用,还请大家多包涵,合理安排时间。 旁边水井是好的,如何你们想喝井水,也可以自己打。” 顾方远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目光仔细地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参观到那些被改造成客房的房间时,更是留意到每个房间里竟然都配备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这让他不禁再次感到些许意外。 对此,他已经非常满意了,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毕竟,在这八十年代初,即便是很多正规的招待所或者宾馆,客房内也未必能配备如此“齐全”的配套设备。 这座四合院,不仅提供了难得的独立空间和传统氛围,在生活便利性上也考虑得相当周到,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之后,众人又在余淑仪的引导下,将正院和后院仔细参观了一遍。 正院比前院更为开阔。 北面是高大的正房,东西两侧是规格稍次的厢房。 院子中央原本的庭院空间也被很好地保留了下来,虽然冬日里草木凋零,但依旧能想象出夏日里绿意盎然的景象。 后院则更为私密安静,房间相对少一些,但面积更大,更适合安置核心人员。 因为顾方远带来的人手不少,为了方便管理和集中居住,余淑仪很爽快地将整个二号院的所有房间钥匙都交给了他们支配。 参观完毕,回到前院。 余淑仪从她那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大串用铁环串在一起的、叮当作响的黄铜钥匙,郑重地递到顾方远面前。 “顾老板,这是院里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都交给您了。”她细心地交代着日常安排,“另外,每天上午9点左右,会有一位姓余的大姐过来负责打扫公共区域的卫生,比如院子、厨房、浴室和厕所这些地方。 如果你们第二天要提前出门,记得给她留个门,或者跟她说一声。” 她顿了顿,指了指那些客房:“至于你们自己住的房间,如果需要大姐帮忙打扫,你们出门的时候就把房门开着; 如果不需要,或者有贵重物品,就把门锁起来,自己保管好钥匙就行。” “没问题,这些规矩我们都懂,余记者安排得很周到。”顾方远含笑点头,伸手接过了那串沉甸甸、带着冰凉触感的钥匙。 随手就转交给了身旁如同铁塔般肃立的顾大壮,示意他妥善保管。 随后,他目光重新聚焦在余淑仪身上。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继续问道: “余记者,那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去见一见你们台长?广告的事情,还是希望能尽快敲定下来。” 余淑仪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小巧的上海牌女表。 时针已经指向了下午四点多。 “顾老板,您看,现在这个点,台里都快下班了。就算我们现在赶过去,领导那边可能也处理不了太多事情,谈不了几句。” 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提出了更稳妥的建议, “这样吧,我明天上午一到台里....” 第626章 买车的真正价值 “先向我们领导汇报您已经安顿好的消息,请示一下会面时间。 一旦时间确定下来,我直接打二号院正房那部电话通知您,您看如何?” 刚才参观正房时,顾方远确实注意到了那部放在八仙桌上的、老式的黑色转盘电话机。 电视台为了方便联系驻留在这些四合院里的重要客人,配备电话是基本操作。 “行!那就听你安排!”顾方远爽快地应承下来,表示理解。 见余淑仪交代完事情,似乎准备告辞离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急忙上前半步,开口询问道: “对了,余记者,顺便再问你件事。北京这边,现在方便买车吗?” “车?”余淑仪闻言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自行车,毕竟这才是当下最普及的交通工具。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以顾方远的身家和企业的规模,怎么可能只是为了买几辆自行车代步。 她眨了眨眼睛,带着一丝不确定反问道:“你是指……汽车?”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在她看来,最关键的是,顾方远此次来北京的主要目的是投放电视广告,并未提及要长期逗留或者在北京开设分公司。 他们这么多人,应该也不会只买一辆车。 如果只是短期停留,购买汽车,无疑是一笔相当巨大的、而且显得有些浪费的开销。 这个时期,一辆汽车的价值,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如果顾方远能听见她此刻的心声,大概只会微微一笑,感叹一句“阶级不同,价值观果然不同”。 他深知在商业领域,有些投入不能单纯用短期实用主义来衡量。 这让他想起了后世..... 也就是90年代浙商圈子里非常流行的一句生意经:“哪怕我的企业只值50万,那也必须买一辆100万的汽车充面子。” 当时很多外地人无法理解,甚至嘲讽这些浙商是“打肿脸充胖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实际上,只有真正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才能深刻体会到。 在那个特定的商业发展阶段和环境下,“面子”往往就是一种无形的资产和信用背书。 一辆豪车所带来的气场、信任感和实力展示,在很多商业谈判和合作中,其产生的价值远远超过了车子本身的价格。 这绝非简单的“李子”(实际利益)所能衡量的。 顾方远此刻考虑在北京购车,除了实际出行需求外,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深远考量。 因为九十年代交通还称不上什么便利,特别跨省生意,别人也不可能次次都去别人工厂视察。 但你开着一辆百万豪车去跟别人谈生意,至少可以证明你的资产高于100万,别人只要跟你的交易额控制在100万以内,就不会担心你付不起账。 相反,如果你骑一辆自行车去和别人谈生意,估计连大门都未必能进去。 “没错!”顾方远点点头,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大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很认真, “我在北京这边估计还有不少事情要办,可能需要停留一段时间。来来回回,没有一辆代步车实在是不方便,效率太低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的要求是,最少要有那种三天内就能提到现车的渠道。 汽车的档次嘛,越高越好,最好是进口车,要能体现出实力和气派。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要能解决问题。” 他说话时,眼神锐利,透露出商人的精明和对效率的追求。 余淑仪听了,脸上再次浮现出爱莫能助的尴尬神色。 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苦笑道: “顾老板,您这可真是问住我了。我就是台里一个小记者,平时接触的都是采访线和稿件,关于买汽车这种事情,我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门路更是没有。” 她努力回忆着听来的零星信息,不太确定地说: “我只是隐约听说,买汽车,特别是进口车,好像都得去那个‘汽车进出口公司’办理手续。 而且据说需要提供不少证明文件,流程挺复杂的,一般人根本办不下来。” 她看着顾方远,建议道:“要不……您去那里碰碰运气?直接去咨询一下?” 顾方远追问道:“那这个汽车进出口公司,你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吗?” 余淑仪蹙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不太肯定地回答:“好像……是在西城区三里河那边。但具体在哪个院子、哪栋楼,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边机构挺多的,您到了那边,再跟人打听一下‘汽车进出口公司’,应该就能问到了。” “好,麻烦你了,谢谢!”顾方远虽然觉得这信息有些模糊,但还是客气地向余淑仪道谢,并亲自将她送到四合院的朱红大门外,看着她坐上中巴车离开。 送走余淑仪后,顾方远转身回到院内。 坐了几天的火车,大家都已是饥肠辘辘。 他立刻招手叫来顾大壮,吩咐道:“大壮,你带两个兄弟,去附近的国营饭店看看,多买些现成的饭菜回来。挑好的买,荤素搭配,让大家吃顿热乎的。” 他自己做? 或者指望手下这群大老爷们做出可口的饭菜? 顾方远压根没考虑过。 这年代会做饭的男人本就凤毛麟角,更别提做得美味了。 顾方远深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也从不亏待自己和跟着他做事的人。 他当即决定。 在北京这段时间,除非必要,一日三餐尽量直接从外面购买,既省事又能保证质量。 顾大壮领命,立刻点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拿着钱和铝制饭盒匆匆出门去了。 安排好吃喝,顾方远站在清冷的院子里,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思绪又回到了买车的事情上。 他沉吟了片刻.... 觉得光靠余淑仪提供的这点模糊信息,自己贸然跑去那个什么汽车进出口公司,恐怕事情很难办成。 第627章 人脉关系网的重要性 “还是得再找别人问问,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门路。”他低声自语道。 这年头,买小汽车,尤其是进口车,属于极度紧俏和管控的事情。 没有过硬的关系和批条,跑去正规渠道询问,结果他几乎可以预料到——要么是冷脸相对,要么就是各种推诿和漫长的等待。 毕竟,这里不是上海。 上海作为最早开放的城市之一,商业氛围浓厚,很多事情的“灵活度”相对较高,他之前在上海办事就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而北京,作为政治中心,各项规定执行更为严格,人情关系网虽然同样重要,但运作方式可能更为隐蔽和讲究层级。 他需要一个能真正说得上话、递得上条子的引路人。 顾方远转身走进正房,屋内比院子暖和不少,带着老房子特有的木质和尘土气息。 他走到那张放着黑色电话机的八仙桌旁,从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深蓝色电话簿。 他翻到其中一页。 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用钢笔清晰记录的号码上。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沉重的听筒,手指插入转盘的数字孔,开始一下下地拨号。 转盘回转时发出“嗡——咔哒、嗡——咔哒”的单调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一声接一声,显得格外漫长。 顾方远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连续响了七八声.... 就在他几乎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重拨时,那边总算被人接了起来。 “喂,哪位?”一个略带低沉、带着些许官腔的男声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音还算安静。 顾方远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但他的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熟稔和热情: “叶市长,您好啊!我是顾方远,没打扰您工作吧?”他声音洪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和亲切。 没错!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叶皓,那位背景深厚的北京子弟,如今正在南江市担任市长。 两人因冲突结识,彼此欣赏,建立了一定的私交。 电话那头的叶皓显然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声音放松了些: “是顾老板啊!我听下面人说你去北京办事了。怎么,这才刚到,就想着给我打电话了?难不成是在北京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有关切。 “叶市长果然料事如神,”顾方远顺着他的话,苦笑了一下,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正想跟您请教一下,看看您有没有什么门路。” “什么事?你说说看,在北京地界上,有些事我或许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叶皓的声音也认真起来。 “是这样,”顾方远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这次是坐火车来北京的,估计要在这边待上不短的时间,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这京城地界大,没个车实在是不方便,效率太低。 所以想着买几辆轿车用,档次嘛,自然是越高越好,最好是进口车,出去谈事情也体面些。 不知道叶市长您那边,有没有可靠的渠道,能帮我尽快弄几辆?”他说完,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就这事儿?”叶皓听完,语气顿时轻松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我还以为你在北京惹上什么大麻烦了呢。买车啊……行,我知道了。 你那边电话多少?我先找几个朋友问问情况,看看现在库里有什么车,问清楚了,待会儿给你回电话。” “太好了!那就麻烦叶市长您多费心了!”顾方远心中一喜,连忙道谢,然后低头看着座机话筒下方贴着的白色标签,将那串数字清晰地报了过去:“我这里的电话是,北京 xxxxxx。” 叶家在京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属于顶级的家族之一。 叶皓本人虽然因为某些原因,被家族一定程度上“放逐”到南江历练,看似远离了权力中心,但他早年在北京积累的人脉关系网并未完全断裂,很多旧日情分还在。 购买进口轿车这种事,对于普通企业甚至一般官员来说,可能需要层层审批,等待数月甚至更久,困难重重。 但对于叶皓这个层面的人来说,只要相关部门的仓库里有现车库存,想通过特殊渠道协调几辆出来,并非难事。 这更多是看谁的面子足够大,关系足够硬。 果然! 叶皓办事的效率极高。 顾方远放下电话后,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还没喝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大概也就十来分钟。 桌上那部黑色电话就“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 顾方远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喂,叶市长?”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叶皓爽朗的声音,带着一丝办成事的轻松,“事情我问清楚了。” “情况怎么样?有戏吗?”顾方远虽然心里有底,但还是追问了一句。 “哈哈哈哈,”叶皓笑了起来,语气笃定,“放心!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今天下午,就按我说的地址去找一位姓王的主任,他会带你办手续。顺利的话,最快明天下午就能把车提出来!” “太好了!叶市长,这次真是多亏了您!”顾方远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显得生分。等您过年放假回北京,我一定做东,请您吃最好的馆子,咱们好好聚聚,不醉不归!” “哈哈哈,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咱们必须用最地道的二锅头,好好喝上一顿,不醉不归!”叶皓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着,声音洪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把酒言欢的场景。 笑过之后,他言归正传,语气变得具体而务实: “现在在北京,走正规渠道买车,基本都是去汽车进出口公司....” 第628章 人情和指标 “不过....那里买车,特别是好车,都需要专门的批条。 你名下有正规公司,这些年为国家赚了大批外汇,申请购买国产车或者部分合资车的批条不算难,但想直接买到高档进口车,光有公司资质和批条还不够,限制很多。”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你要是不嫌弃牌子不够响亮,苏联产的伏尔加轿车可以考虑。 我们国家和苏联那边有长期的贸易协议,所以这款车的库存相对来说比较富裕,不算特别紧俏。 只要你能拿到批条,再带上足够的外汇或者外汇券,就能直接去购买。 价格嘛……我记得大概在五万到七万人民币一辆,具体数字我有点记不清了....” 叶皓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意味:“批条这个事情,我这边可以帮你搞定,打几个电话的事。 不过,这纸质批条需要从南江这边办好,再通过机要通道邮寄到北京,这中间需要时间。我估计,最快也得等上一周左右才能到你手上。” 顾方远握着听筒,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八仙桌边缘。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桌角,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快速盘算着:自己这次在北京,最少要待上一个月,处理春晚广告和后续可能的事务。 而且,一旦广告投放开始,与央视的合作关系建立起来,以后少不了要经常往返北京。 最关键的是.... 他做生意经常需要携带大量现金往来,车辆少了,还真不方便,也不安全。 “行!”顾方远很快做出了决定,声音清晰而果断,“伏尔加我要十辆,麻烦叶市长您帮忙把批条办好。”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探究,继续问道:“那……除了伏尔加,其他更高档的进口车,比如德国车或者日本车,那边有渠道吗?我还是需要几辆撑场面的。” “有,当然有!”叶皓回答得很干脆,但随即压低了声音,透露着一种内部人士才知晓的神秘感,“不过,那些真正高档的进口车,走的就不是汽车进出口公司这个常规渠道了。” “哦?是什么渠道?具体怎么操作?”顾方远立刻来了兴趣,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这样能离电话里的信息更近一些。 “是走‘华侨旅游侨汇服务公司’。”叶皓说出了这个名字,并特意解释道,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渠道,普通老百姓甚至一般干部都接触不到,主要是面向归国华侨、有海外亲属能汇款回来的人,以及那些被允许购买免税商品的外籍专家和驻华外交人员。当然……”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还有一些有特殊背景和身份的‘人士’,这个我就不便多说了,你懂的。” 他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方式:“你如果想从那里买车,不需要复杂的批条,直接准备好充足的外汇券,前往他们的营业厅购买就行。 我刚才已经顺便帮你打电话问了一下他们目前的库存。” 叶皓如数家珍地说道:“日系的丰田皇冠、德系的大众,这些我就不多说了,他们那边常年有货。 关键是,他们现在还有三辆奔驰w123,以及一辆更高档的奔驰w126(虎头奔的前身)!” 叶皓的声音带着一丝提醒的意味:“你要是真想拿下那几辆奔驰,尤其是那辆w126,估计得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要溢价50%左右才能搞定。” 他进一步解释道:“毕竟奔驰车在这边属于绝对的稀罕货,有价无市。 华侨旅游侨汇服务公司那边,表面上是在卖车,实际上很多时候,卖的更多是‘人情’和‘指标’。 对于像你这样,在他们那边没有积累过人情、没有特殊关系的‘新客户’,他们往往会通过提高价格的方式来平衡这种‘人情’的缺失。说白了,就是加价卖。” 顾方远一边听,一边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他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 “我明白,叶市长。”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经历过市场磨砺的透彻,“这年头,好东西都是卖方市场,僧多粥少。想买到真正紧俏的货色,光有钱还不行,往往还得搭上足够分量的人情和关系。 既然我这边暂时没有这份人情,那多花点钱,也是理所应当的,就当是交学费,或者买一张进入这个圈子的门票了。”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充满了务实的考量。 “你能理解这其中的门道就好。”叶皓在电话那头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他知道顾方远财力雄厚,但有钱人未必愿意当冤大头,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关系费”性质的溢价。 把话提前说透,避免后续产生误会,是维持良好关系的基础。 “那辆顶配的奔驰w126,对方开口要60万外汇券;w123型号的,每辆需要35万外汇券。 这个价格已经包含了所有的‘操作费用’。 你如果确定要买,就直接准备好足额的外汇券过去提现车。 到了华侨旅游侨汇服务公司,直接找他们的负责人,报我的名字,就说是我叶皓介绍过去的。 对方看在我的面子上,会带你办好所有手续,确保车子和文件都能顺利交接。” “行!价格我清楚了,没问题。”顾方远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叶市长,这次真是麻烦您了,既搭人情又费心联系。 我这次来北京,准备了不少外汇券和现金,就是预备着有大开销。那我明天上午就直接过去提车。” “明天就去?这么急?”叶皓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惊讶,但随即释然,顾方远的行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待会儿再给那边的负责人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帮你把时间约在明天上午。你到时候直接过去就行,一切都安排好了。” 第629章 一个有意思的主儿 正事谈完,叶皓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带着老朋友般的关切提醒道: “对了,顾老弟,还有一件事你得当心。你在北京期间,尽量注意着点,避免和我那个堂弟叶凯碰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家伙……心眼有点小,睚眦必报。上次在省城,你让他那么下不来台,把他的伪装扒了个干净,他肯定怀恨在心。 要是让他知道你来了他的地盘,虽然不至于对你下什么致命的黑手,但少不了会动用些关系给你制造麻烦,恶心你一下。 他那种人,搞正面竞争不行,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最是在行。” 顾方远握着听筒,闻言愣了一下神。 如果不是叶皓此刻提起“叶凯”这个名字,他几乎已经把那个自作聪明的纨绔子弟给忘到脑后了。 立刻想起了之前在省城的那次交锋。 他巧妙借力打力,利用叶凯在火锅城闹事,成功离间了白雪和秦奋原本就脆弱的关系。 更是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叶凯伪装成纨绔子弟,实则暗中布局、野心勃勃的真实目的。 逼得叶凯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这等深仇大恨,以叶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来了京城,岂会放过这个报复的大好机会? “呵呵~!”顾方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而略带轻蔑的冷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叶市长,多谢提醒。不过,他叶凯要是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就不该来招惹我。如果他真被猪油蒙了心,非要跑来找不痛快……”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电话线, “我也不介意让他再好好吃一次苦头,长长记性。省城那次是开胃小菜,真要玩,我奉陪到底。” “你……”叶皓在电话那头刚想开口劝说顾方远谨慎为上,在北京地界上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话到嘴边,他又猛地顿住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 如今的顾方远,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虽然还算不上能够呼风唤雨的资本巨鳄,但其名下产业规模庞大,资金流充沛,在江南省乃至更广的范围内,都已经建立起相当的影响力。 尤其是在解决就业、贡献税收方面,已经成为地方政府重视的企业家。 再加上近些年顾氏为国家赚了不少外汇储备,哪怕在中央那里也是挂了名的。 即便是以叶家在北京的根基和能量,想要动这样一个已经形成一定规模的民营企业家,也绝非轻而易举之事。 必须要仔细掂量,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后果。 毕竟,国内顶尖的家族派系之间,远非铁板一块,彼此制衡,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如果叶家因为叶凯的私人恩怨,与顾方远爆发巨大冲突,闹得不可开交..... 那么叶家的政治对手们,绝对会很乐意在一旁煽风点火,甚至趁机插手,从中渔利。 这其中的政治风险,叶凯那个蠢货可能不懂,但叶父心里却是一清二楚,绝不会任由叶凯乱来。 想到这里,叶皓到了嘴边劝诫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唉……总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京城水深,多留个心眼总没错。有什么棘手的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所以,即便叶凯那小子贼心不死,真想报复,能动用的资源和手段也必然有限。 大概率只能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比如制造些交通麻烦、让相关部门去查查账(如果顾方远在北京有产业的话)、或者散布些不利谣言之类的。 这对早已在商海风波中历练出来的顾方远来说,还真就像是隔靴搔痒,无关痛痒。 甚至可能都难以引起顾方远太多的注意力。 毕竟顾方远经历过的风浪,远比这些小儿科的把戏要凶险得多。 叶皓显然也想通了这一层,知道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过虑了。 他不再试图劝说顾方远隐忍,转而用一种更支持的口吻说道: “行吧,你是个有主见、有分寸的人,自己看着处理就好。只要别太冲动,中了别人的圈套就行。 记住,万一真碰到什么你觉得难以解决的麻烦,别硬扛,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在北京总归还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老关系。” 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带着点提携的意思: “对了,明天帮你办理买车手续的那个人,你到时候可以多跟他接触接触。 那小子吧,说起来也算是个‘二世祖’,家里背景不浅,但人品心性还不错,没那么些歪心眼,挺讲义气的,可以处处看。 你要是能跟他搭上关系,处好了,以后在北京办事,很多环节都会方便很多。” 叶皓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他姓黄,叫黄小山。不过那家伙嫌‘小山’这名字不够气派,非要让别人叫他‘黄大山’,哈哈哈!也是个有意思的主儿。” 叶皓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不早的时间,听筒里传来他那边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时间不早了,我这边还得赶紧给黄小山那边再打个电话,把明天你过去的事情落实一下,就不跟你多聊了。” “好的,叶市长,这次真是麻烦您了!等您回北京,咱们再好好聚!”顾方远对着话筒,语气诚恳地再次道谢。 “咔哒”一声,顾方远轻轻将沉重的听筒放回电话机上。 一直微微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些许焦虑仿佛也随之呼出。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果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京城,想要办成点事情,尤其是涉及紧俏资源的大事,没有一个关系硬、门路广的朋友帮忙牵线搭桥,简直是寸步难行。 第630章 移动快餐三件套 叶皓这个电话,可以说是帮他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让他对即将开始的京城布局,更多了几分底气! 一夜无话。 四合院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远处犬吠和北风掠过屋檐、吹动窗棂纸发出的轻微呼啸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勤快的顾大壮就已经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捅开煤炉子,加上新煤块,待火苗旺起来后,不仅去外面的早点摊买了热腾腾的肉包子和酥脆的金黄油条,还用大铁锅熬了满满一锅香气扑鼻、米粒开花的大米粥。 顾方远用冰冷的井水洗漱完毕。 用毛巾擦脸时,那刺骨的凉意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彻底驱散了残存的睡意。 他踱步走到充当临时餐厅的前院客厅时,锅里的粥正好煮得软糯粘稠,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白气。 顾大壮赶紧拿起灶台边的大海碗,用木勺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热粥。 又手脚麻利地摆上买来的白胖包子、一小碟淋了香油的酱黄瓜咸菜和几根炸得金灿灿的油条。 在这寒冷干燥的北京冬日清晨,能坐在烧得暖和的屋子里,喝上一碗滚烫的粥,就着爽脆的小菜和扎实的面点,简直是一种朴素而实在的、能暖到心底的享受。 顾方远在八仙桌旁坐下。 一边用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滚烫的粥以便散热,一边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桌上装食物的那几个油渍渍的塑料袋。 忽然,他注意到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着几个黑褐色、蛋壳布满细密网状裂纹的圆滚滚的东西。 他眼睛顿时一亮。 伸手拿起一个,触手还有些温烫,带着茶叶和卤料的独特香气。 “哟!还有茶叶蛋呢!”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喜,毫不客气地动手,指尖稍一用力,蛋壳便碎裂开来,露出里面酱色入味、蛋白呈现漂亮纹理且q弹的鸡蛋。 他直接将整个剥好的鸡蛋丢进嘴里。 咀嚼了几下。 感受着那咸香适口、卤味深入蛋黄的风味,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点头赞道: “嗯!味道真不错,卤得很透,香料味也纯正,是那个老味儿!” 顾大壮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方远的反应。 见老板确实喜欢,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而放松的笑容,搓着手道: “您喜欢就行!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啥玩意儿,”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早上买包子的时候,摊位上有个系着围裙的大娘,一个劲地给我推销这个。 明明就是普通的鸡蛋,也不知道她用啥东西煮了一下,就变成这黑褐色的了,闻着倒是挺香。 价格还挺贵,是普通水煮鸡蛋的一倍呢! 我自个儿先尝了一个,觉得味道确实还行,有点特别,就寻思着买了几个带回来,给您也尝尝鲜。” 茶叶蛋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宋朝。 那时便有以茶叶、香料入水煮蛋的记载。 不过,在漫长的古代社会,茶叶和香料一直属于价格不菲的奢饰品,寻常百姓家难以消费。 因此茶叶蛋的做法并未能广泛普及开来,更多是出现在一些富户或文人雅士的餐桌上。 直到近代。 随着浙江、福建等地采茶业的规模化发展,茶叶的产量大增,价格也逐渐回落到接近平民能够接受的水平。 茶叶蛋这种风味小吃才得以从江南地区渐渐传播开来,成为街头巷尾可见的美味。 只是,在不久前的特殊时期..... 商品经济受到严厉批判和打击,“资本主义尾巴”被坚决割除。 即便民间私下流传着制作茶叶蛋的好手艺,人们也不敢公开售卖,只能在小范围内偷偷分享。 顾方远手中这个温热的茶叶蛋,竟是他自改革开放政策明朗化以来,在市面上见到的第一个! 这小小的鸡蛋,仿佛也成为了时代变迁的一个微妙注脚。 其实,当初他绞尽脑汁赚取第一桶金的时候,也并非没有考虑过从茶叶蛋这种小本生意入手。 这东西成本低,技术门槛不高,流动性强,很适合原始积累。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恰好那时碰到了肖文斌为矿场大规模采购绿豆的机会。 这种转手就能获取可观利润的“大生意”显然来得更快、更直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卖茶叶蛋的念头。 时至今日,他的资产过亿,自然看不上茶叶蛋这点微薄利润了。 他的目光掠过手中剥开的茶叶蛋,一个念头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不过…… 茶叶蛋的生意不做,但其背后的“卤味”和“便携即食”概念,却大有文章可做。 如果能借鉴这个思路,开发出一种工业化生产的、采用真空包装的卤蛋,延长其保质期,使其能够像罐头一样方便地运输、储存和销售…… 他的思维迅速发散开来。 届时,再让自己名下的食品厂增设一条火腿肠生产线..... 那么,方便面、卤蛋、火腿肠——这后世风靡全国、堪称“移动快餐三件套”的黄金组合..... 岂不是在这个年代就能提前布局,抢占市场先机? 想到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感觉一个巨大的市场蓝海正在眼前展开。 “砰砰砰——!!!” 一阵巨大而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骤然响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奔腾的思绪。 那敲门声力道极重,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蛮横,砸在厚重的木门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烦的巨响。 让正在用餐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纷纷停下筷子。 此外,为了方便前来打扫卫生的余大姐进出,他们早上起床后就已经将四合院那扇厚重的朱红大门敞开了,只虚掩着防风。 现在,门外的人明明能看到院内有人活动的迹象,却还如此用力地砸门,其行为显然超出了正常拜访的范畴。 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戾气。 “我去看看!”顾大壮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631章 物理说服力 他霍然起身,面色沉凝地大步向外走去。 旁边几张桌子上正在吃饭的几名安保人员见状,也几乎同时放下食物,默不作声地迅速起身,眼神警惕地跟了上去。 呈一个半包围的态势,以防万一有人上门闹事。 由于众人用餐的前院客厅距离大门很近,顾大壮刚踏出客厅门槛,视线便已能清晰地看到大门外站着的一行人。 当他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 故意提高了嗓门,声音洪亮地朝着门口方向喊道: “我当是谁呢,弄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姓叶的,你不在你的地盘待着,跑我们这儿来干嘛? 怎么,上次在省城吃的亏还嫌不够,今天还想再来一次,重温旧梦?” 他这特意拔高的声调,显然不仅仅是为了嘲讽对方。 更是为了清晰地提醒仍坐在屋内的顾方远——来者何人。 他相信,以老板的机敏,肯定能从他的话里立刻猜出对方的身份。 至于老板要不要亲自出来相见,或者如何应对,那就不是他需要决定的了,全凭老板自己做主。 屋内的顾方远,自然清晰地听到了顾大壮那意有所指的话语。 他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心中也确实很好奇。 他这昨天下午才刚到北京落脚,行事也算低调,没想到这个叶凯消息如此灵通,今天就精准地找上门来了。 要知道,这可不是后世那个天网密布、个人信息几乎透明的时代。 在八十年代初的北京,没有内部人带路或者极其灵通的消息网,想在茫茫人海中迅速找到一个特定的人,其难度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叶凯能这么快找上门..... 要么是他在火车站就安排了眼线。 要么就是在江南省省城埋下了‘钉子’,有能为他提供消息的内线。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这家伙为了报复,还真是下了些功夫。 当他想到省城时..... 突然脑海灵光一闪。 心里瞬间有了稍许猜测。 叶凯听见顾大壮毫不客气地重提上次省城让他颜面扫地的事件...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倨傲的脸庞瞬间阴沉下来,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他这次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本就是打算先声夺人,给顾方远一个下马威,好好出一口胸中的恶气。 怎料自己这边狠话还没酝酿好说出口,对方一个看门护院的手下反而率先发难,揭了他的伤疤,让他当众难堪。 这真是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 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叶凯的脑门。 他拳头攥紧,指节发白,就准备不管不顾地先喷回去再说。 然而.... 他嘴巴刚刚张开,声音还没冲出喉咙。 就看到顾大壮身后那敞开的客厅门里,又鱼贯走出了十多条身形魁梧、面色冷峻的汉子。 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的棉大衣,但个个站姿挺拔,眼神锐利。 行动间带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无声无息地散开,隐隐形成了对峙之势,将顾大壮护在中心。 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和他身后仅有的四名随从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人数碾压,硬生生地将叶凯已经到了嘴边的狠话,又给狠狠地堵了回去。 噎得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把那些不雅的字眼艰难地咽回肚子里。 脸色由阴转青,又由青转红,像是开了染坊,精彩纷呈。 他在心中破口大骂:‘顾方远这货他妈的是个神经病吧?’ 他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这他妈是来首都北京办事,又不是去什么穷山恶水的偏远山区剿匪,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带这么多安保人员吗?摆什么谱!’ 同时,他也将远在日本的秦奋的祖宗十八代都亲切地问候了一遍。 秦奋在电话里只跟他强调了顾方远来了北京,住进了电视台的四合院。 让他有机会可以“关照”一下。 却他妈没提前说清楚,顾方远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浩浩荡荡带了二十来个手下! 这信息误差简直能害死人! 现在好了,他自己只带了四个安保人员。 虽然这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从部队侦察连退下来的好手,一个打三四个普通混混不在话下。 可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 对面那可是实打实的二十多条精壮汉子,而且看那架势和眼神,明显也不是吃素的,多半也是练过的。 这真要动起手来.... 自己这边四个人就算再能打,也顶不住对方二十多人一拥而上的“糟蹋”啊…… 瞬间就会被人海淹没,到时候就不是给下马威,而是自取其辱了。 没错!叶凯能如此迅速地找到顾方远的落脚点,其消息源头正是来自秦奋。 只不过秦奋本人此刻还在日本,而他关于顾方远动向的消息,又是从他二姐秦思兰那里辗转听来的。 秦思兰或许是从父亲秦父,或者家里其他渠道得知了顾方远抵京并入住电视台四合院的消息,然后消息又是从监视者那里听来.... 这消息经过多人之口传递,每个人的关注点不同,传到叶凯这里的时候,信息已经失真。 重点全都落在了“顾方远来了北京”这件事本身,而“顾方远身边带了二十多人”这个在叶凯看来至关重要的细节,却被无意中忽略或者简化了。 叶凯也是根据常理和自身经验去推断——来北京这种首善之地办事,安全根本不是问题,带上一两个贴身助理或者安保人员足矣,撑死了再多带两个处理杂务的。 所以他觉得自己这边带上四个部队出身、身手不凡的好手过来,在气势和“物理说服力”上,绝对是手拿把掐,稳稳压制对方。 正是这关键的信息传递错误,导致了此刻门前这极度尴尬和被动的场面。 第632章 给顾方远台阶下 叶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原先准备好的所有嚣张气焰,在对方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不得不暂时收敛起来。 憋得他内脏都快移位了。 见对方二十多条魁梧汉子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般无声散开,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叶凯心脏猛地一缩,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脚下不自觉地就向后退了两步,脚跟差点绊在门槛上。 他身后的四名安保也立刻上前半步,神色凝重地将叶凯护在中间,肌肉紧绷,如临大敌。 “你……你们想干嘛?”叶凯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地喝道,“我警告你们,这里可是北京!是天子脚下!” 这句话一出口,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然反应过来——对啊,这里是北京!是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对方人多又怎样?难道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首都动手打人不成?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想到这里.... 他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立刻强行挺直了刚才有些佝偻的腰杆。 下巴也重新抬了起来,试图找回失去的场子。 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带着虚张声势的强硬: “对!这里可是北京!不是你们那个穷乡僻壤的江南省!你们要是敢在这里动手,我保证,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全都进去蹲笆篱子(监狱)!把牢底坐穿!” 一直冷眼旁观的顾方远看到叶凯这番前倨后恭、外强中干的表演,实在是忍不住,无语地摇了摇头。 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行了行了,别嚷嚷了。有话就直说,有屁就赶紧放。你这副怂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顾方远带着人堵在你叶大少爷家门口找麻烦呢。”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叶凯勉强维持的强硬外壳。 顾方远心里确实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家伙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结果一照面,第一反应居然是警告别人别打他,不然会坐牢…… 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他简直想骂娘,你他妈要是不主动上门来找不痛快,谁有空搭理你? 果然,这货以前一直躲在堂兄叶皓身后,习惯了拿别人当枪使,自己躲在幕后摘桃子。 这种躲在阴沟里的日子过久了,就算现在被迫站到了台前,骨子里那点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怂包本性,还是改不掉。 叶凯被顾方远这么一呛,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火辣辣的。 他自己也反应过来,明明是自己来找茬立威的,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场面就变得如此被动和难看? 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对方手里。 可是,理智告诉他..... 此刻面对二十多个虎视眈眈的壮汉,他实在硬气不起来,更不敢轻易冒险。 万一这群跟着顾方远从南方来的“莽夫”不懂京城规矩,或者为了护主真的不管不顾动手呢? 最后吃亏流血的,肯定是他自己。 好汉不吃眼前亏…… 算了! 叶凯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权衡了一番,最终决定,今天先战略性撤退,放对方一马。 等下次摸清底细,带上足够多的人手,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不过,狠话还是要放的,不然面子就彻底丢光了,传出去他叶凯还怎么在四九城里混?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憋屈和怒火。 用手指着顾方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胁,但由于底气不足,显得有些尖锐: “顾方远!你给我听好了!这里是北京,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不是你们那个可以撒野的乡下地方!上次在江南省你给我的羞辱,我叶凯记着呢,一刻都没敢忘!” 接着,他像是为了增强气势,猛地抬手指向敞开的四合院大门方向。 仰着脖子,用尽力气提声道,仿佛要让整条胡同的人都听见: “今天,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现在,立刻,出门去,当着街坊邻居和过往行人的面,大声喊十遍——‘叶少我错了!我顾方远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叶少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次吧!’ ——只要你说够十遍,声音够响亮,让我满意了,那咱们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以后绝不再找你麻烦!” 这个要求,是叶凯在内心权衡了双方实力对比,以及可能引发的后果之后,一降再降,最终做出的,他认为既能挽回些许颜面,又不会立刻激化冲突的“让步”决定。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给了顾方远天大的台阶下了。 叶凯心里快速盘算着..... 自己提出的这个要求,喊话内容里并没有直接带侮辱性字眼,只是让对方服软认错,想必眼前这群围着顾方远的彪形大汉,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而突然暴走吧? 只要顾方远今天肯低头认错,那以后在京圈里,再有人提起他在江南省被顾方远当众打脸、灰头土脸的丑事,他就可以用“顾方远后来亲自登门向我道歉求饶”这件事来搪塞和抵消,挽回自己的颜面。 正可谓一举两得! 既找回了场子,又不用立刻发生肢体冲突,完美! 可惜,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不会按照他预设的剧本去执行。 他严重低估了顾方远的胆量和魄力,也高估了自己这番“让步”的吸引力。 顾方远连江南省的实权领导秦父都敢正面硬刚、掰手腕,又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么一个靠着家族余荫的二世祖,干出当众自扇耳光、丢尽颜面的事情呢? 只见顾方远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他微微侧过头,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用一种带着浓浓戏谑的语气,慢悠悠地反问了一句: “啊?你刚才说什么?让我喊……谁错了?” 叶凯正处于自己构建的“胜利者”幻想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顺口就回答道:“当然是我错了!” 第633章 秦家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话一出口,他自己还没立刻意识到问题。 “哈哈哈哈哈!!!” 他这句话,就像点燃了一个巨大的笑料库,顿时引起了顾方远身后那二十多名安保人员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就连周围一些原本在远处观望的邻居,也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偌大的前院瞬间被笑声填满。 叶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笑声震得一愣。 随即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 整张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 他慌忙挥舞着手臂,气急败坏地试图解释和纠正: “不是!我是说……是你说‘我错了’!……不对不对!我的意思是说……是让你喊‘叶少我错了’!是‘叶少我错了’!” 他越是想解释清楚,嘴巴却像是打了结,越是语无伦次,引得周围的笑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响亮和肆无忌惮了。 顾方远的那群安保人员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夸张地捶打着同伴的肩膀。 就连叶凯自己带来的那四名原本一脸严肃的安保人员,此刻也憋得十分辛苦,肩膀不停地耸动,脸皮抽搐,只能拼命低下头,不敢让叶凯看见他们扭曲的表情。 叶凯的脸此刻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色彩变幻丰富至极。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他还看不出来顾方远是在故意装傻充愣、耍着他玩,那他叶凯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了! “顾!方!远!” 叶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怒吼。 试图用音量压制住周围刺耳的笑声,挽回最后一丝尊严,“你他妈是铁了心要跟我死磕到底是不是?!” 他伸手指着顾方远,因为极度的愤怒,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别以为你有两个臭钱就可以在北京为所欲为!我告诉你,这里是北京!不是你那江南省的一亩三分地! 即便你在江南省是条呼风唤雨的过江龙,但你到了北京这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否则,后果绝对不是你能想象、能承担得起的!” 面对叶凯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威胁。 顾方远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但眼神中的讥诮之意更浓。 他好整以暇地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 “啪”地一声打开。 动作优雅地从里面弹出一根过滤嘴香烟,不紧不慢地叼在嘴上。 然后,“嚓”地一声划燃火柴,用手拢着火苗,低头将香烟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直到乳白色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抬起头,对着空中吐出一团缥缈的青色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直到这时。 他才缓缓抬起夹着香烟的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烟头指向因为愤怒而面容扭曲的叶凯。 用一种带着怜悯和居高临下教训口吻的语气,缓缓说道: “说起来,叶凯,你的年纪比我还大上几岁吧?怎么说话办事之前,就不知道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呢?” 顾方远夹着香烟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数落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和毫不留情的剖析: “首先,”他吐出一个烟圈,慢条斯理地说,“是我让你大清早不睡觉,屁颠屁颠跑我这门口来搞事情的吗?好像是你自己不请自来,扰人清梦吧?” “其次,”他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如炬地盯着叶凯,“不管是在江南省那回,还是今天早上,好像都是你叶大少爷主动凑上来找不痛快,主动挑事。 怎么,自己本事不济吃了亏,碰了一鼻子灰,到头来反而怨我欺负你?你把这道理说出去,让大家评评理,看看丢人的到底是谁?”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要是你,趁着现在外面看热闹的街坊邻居还不算太多,赶紧夹着尾巴溜走,还能少丢几分颜面。” “最后,”顾方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要看穿叶凯的心思, “我没猜错的话,我能这么快在北京‘见到’你,我抵达北京的消息,应该是秦家那边‘好心’透露给你的吧?” 他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语重心长,实则字字诛心: “拜托你,没事的时候,多动一动你那……嗯,不太灵光的脑袋瓜子。 上次在江南省,你被秦奋当枪使,用来对付我,结果自己惹了一身骚,这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 这还没过多久,你怎么又傻乎乎地被秦家当枪使了?你是有多缺心眼?还是秦家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些话在叶凯脑子里发酵,然后才抛出最致命的一击: “咱们之间那点所谓的‘仇恨’,往大了说,也就是口舌之争、面子胜负的关系。 就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一次又一次被人当枪使,冲锋陷阵。 这要是让你爸,让叶家的长辈们知道了,他们以后还敢指望你来接手、撑起叶家的门户吗?你自己回去,关起门来好好想想吧!”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尤其是最后关于家族和继承的诛心之问,如同几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叶凯的脸上和心上。 他被顾方远说得面红耳赤。 脖颈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却张着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反驳。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了他的痛处。 此刻,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渐渐冷却,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动是多么的鲁莽和愚蠢。 完全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简直是送货上门给人打脸。 他目光阴沉地死死看了顾方远几秒钟,那眼神复杂,混杂着愤怒、羞耻、不甘还有一丝被点醒后的清明。 第634章 八十年代的中央电视台 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顾方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转移矛盾,挑拨离间!秦家不是东西,你他妈也同样不是什么好货! 你先后借机羞辱我两次,这笔账,我叶凯清清楚楚地记下了!咱们……走着瞧!哼!” 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占不到便宜了,再继续对峙下去,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成为更大的笑柄。 撂下这句试图挽回最后一丝体面的狠话后,叶凯气得猛地一甩胳膊,几乎是带着一阵风,转身就朝着大门外快步走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仓皇和狼狈。 那四名安保人员见状,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也赶紧跟上自家少爷的脚步,匆匆离开了这个让他们倍感压力的四合院。 顾方远站在原地,看着叶凯消失在大门外的背影,却被对方最后那番话弄得微微愣了一下神。 没错! 他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分析利弊,甚至不惜“语重心长”,核心目的就是想将矛盾巧妙地转嫁到秦家身上。 秦家想利用叶凯这把“蠢刀”来坑自己,那自己就反过来,把这把刀的刀尖稍微拨转一下方向,给秦家提前埋下一个潜在的仇家。 只要动动嘴皮子,说几句挑明真相的话,就有可能达成这个战略目的,多么划算的买卖! 他原本以为,以叶凯那冲动易怒的性格,未必能立刻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会被愤怒淹没。 没想到,这个叶凯虽然行事鲁莽,但脑子反应却比他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消化时间,就已经领会到了他话语中“挑拨”和“转移矛盾”的意图,并且直接点了出来。 这份敏锐,倒是着实让顾方远有些刮目相看。 “看来这叶凯,倒也不是真蠢,或许只是以前被家族保护得太好,顺风顺水惯了,导致涉世未深,容易被人利用罢了。” 顾方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嘀咕了两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希望经过这次,能长点记性,不要真的成为难缠的对手。否则,以这家伙的背景和这份不弱的悟性,将来又会是个麻烦。” 他将快要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仿佛也将刚才那场闹剧随之踩碎。 然后转身,神色恢复平静,踱步回到屋内,准备继续享用他那被打断的、已经有些微凉的早餐。 叶凯的这场闹剧,对顾方远来说,就像平静湖面上被投下的一颗小石子,虽然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多少痕迹。 他原计划是..... 吃过早饭,直接前往华侨旅游侨汇服务公司办理购车手续。 谁知,还没等他放下碗筷出门。 客厅里那部黑色电话机就“叮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 电话是余淑仪打来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通知他们台长上午正好有空,可以安排见面。 顾方远此次北京之行的核心目的就是拿下春晚广告,自然要以正事为主。 他立刻改变了行程,放下电话,便招呼人手准备出发。 由于车辆还没到位。 他直接让顾大壮去胡同口叫了几辆“三蹦子”(三轮摩托车)。 很快,一行人分乘几辆冒着黑烟、发出“突突”巨响的三蹦子,浩浩荡荡地朝着中央电视台的方向驶去。 在清晨的北京街头形成了一道略显奇特的风景线。 八十年代的中央电视台。 作为国家级的宣传喉舌,还是非常具有牌面和气势的。 车子还没到地方,隔着老远,就能看见一栋高耸的白色大楼矗立在略显低矮的建筑群中。 楼顶上巨大的央视台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即便在这藏龙卧虎的繁华京城,这栋大楼依然显得鹤立鸡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早已在电视台大门附近路边等候的余淑仪,远远看到几辆三蹦子停下,顾方远带着他那二十多名清一色的精壮安保人员鱼贯而下。 那黑压压的一片阵势,顿时把她吓了一跳,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她赶忙小跑着迎上前,脸上带着焦急和为难的神色,压低声音对顾方远说: “顾老板,您……您怎么把大家都带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看那些面无表情、站姿笔挺的汉子们,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电视台属于重要的办公区域,有严格的管理规定,实在没法让这么多非工作人员一起进去啊……这,这影响不太好。” 顾方远随手关上身侧三蹦子那吱呀作响的铁皮车门,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他脸上带着理解的笑容,温和地解释道: “余记者,别紧张。是这么回事,今天一大早,确实有个不长眼的家伙跑到我们住的四合院去闹事,想给我来个下马威。” 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冲突细节,“虽然最后没真的爆发冲突,对方也灰溜溜地走了,但考虑到人生地不熟,安全问题不得不防。 所以出门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我就把人都带上了,图个安心。” 解释完原因,他也不让余淑仪为难,立刻转头,朝着身后那群如同标枪般站立的手下们挥了挥手,声音清晰地安排道: “大壮,你跟我进去。其他人,原地解散!可以在附近随便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买点东西或者休息一下都行,注意别走太远,保持联系,随叫随到。” “是,老板!”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干练。 他们对这种安排早已习以为常。 命令一下达,人群立刻如同水滴入海般自然散开。 有两三人一组的,溜溜达达地走向马路对面冒着热气的小吃摊,显然是想弥补一下早上被打断的早餐; 有几个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互相招呼着朝着不远处一个挂着红白蓝三色旋转灯箱的理发店走去; 剩下几个暂时无事可做的.... 第635章 事业单位的普遍弊端 则很自觉地走到不远处的墙根底下,掏出香烟,互相点燃,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既是在休息,也是在执行警戒任务。 余淑仪看到这一幕,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 没办法! 顾方远带来的这群安保人员,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彪形大汉,身材魁梧,眼神锐利,面无表情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 这要是全都一股脑地带进电视台大楼..... 恐怕还没走到接待室,就得把楼里的文职人员和胆小的女同志吓得不轻。 甚至可能惊动保卫科,直接拉响警报了。 她脸上带着歉然的笑容,再次向顾方远解释道: “实在不好意思啊,顾老板。台里很多都是女编辑、女播音员,一下子进来这么多生面孔的男同志,确实不太合适,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恐慌。 只能委屈您的其他几位兄弟在外面稍等片刻了,还请您多多理解。” 余淑仪见顾方远妥善安置好了随行人员,心中稍安,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化的微笑。 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刻意放慢脚步,与顾方远并肩而行。 同时压低了声音,透露着内部消息: “顾老板,实不相瞒,”她声音很轻,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一开始上面下达了创收和商业化探索的任务,要求我们台里引入广告,当时台领导们确实挺着急的,开会讨论了好几次。 后来,一家叫‘康巴丝’的钟表单位主动联系,表示愿意提供赞助,解决了晚会的部分费用。 台里上下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广告任务也算是有了着落。” 她说到这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目光快速扫了一眼顾方远的表情,继续道: “正因为主要的广告任务已经由康巴丝钟表完成了,所以……我估计,等会儿台长跟您商谈的时候,可能并不会像最初寻求赞助时那么积极和迫切。 他更多的可能只是走个流程,或者为以后做个铺垫。您……要有个心理准备。” 她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将台里内部的实际情况和领导可能的心态简单透露了一下。 算是对刚才顾方远爽快配合、给她面子的另一种回报。 听到“康巴丝钟表”已经拿下了广告,顾方远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春晚的筹备工作早已进入倒计时。 如果到现在广告赞助还没商定好,以当下相对原始的广告制作技术和审批流程,等到大年三十晚上恐怕都未必能顺利播出。 只不过,余淑仪透露的关于台长可能“不太上心”的态度,倒是让他心里微微“咯噔”一下,有些失算。 他原以为凭借自己的实力和主动上门的诚意,至少能获得一个认真谈判的机会。 既然余淑仪主动提到这一点.... 说明台长答应见他,很大程度上可能真的只是走个程序,应付一下。 或者……更现实一点,纯粹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备胎”,为明年、后年的广告任务提前储备一个潜在的“金主”。 反正见一面又没什么损失。 对于台长这种可能存在的怠慢心态,顾方远心思电转,结合这个时代的背景,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年头,市场经济刚刚萌芽,广告的地位和作用远未被广泛认知和重视。 即便是央视这样的国家级媒体,对于商业广告也大多抱着一种“有人送钱上门,不要白不要”的心态,内心深处,或许还将这些愿意花巨资投广告的企业看作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花几十万甚至更多的钱,就为了在电视上露脸十几秒、几十秒,在很多人看来,这不是冤大头是什么? 或许在台长的心目中,不管是已经赞助的康巴丝钟表,还是现在主动找上门的顾氏企业,都是待宰的肥羊。 宰一次就算完成任务,根本没指望有第二次,也没想过要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今年先宰了康巴斯钟表,完成了创收任务,轻松过年。 明年如果还有广告任务,到时候再联系今年见过面的顾氏企业这只“备胎肥羊”来宰一刀。 这样,连续两年的任务都能轻松完成,何乐而不为? 想通了这些关节.... 顾方远很容易就能体会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台长此刻可能抱有的想法和心态。 他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和无奈。 没办法,这就是计划经济体制遗留下来的思维惯性和国企(事业单位)的普遍弊端。 单位赚再多的钱,和台长个人的收入、晋升并没有直接、必然的联系(至少在这个时期如此)。 台长最核心的需求,是平稳、不出错地完成上级下达的各项任务指标,包括政治宣传任务,也包括刚刚试水的创收任务。 至于如何利用广告资源实现媒体和企业的双赢? 如何挖掘其长期价值? 那并不是他现阶段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 完成年度任务,保住乌纱帽,才是重中之重。 “多谢余记者相告,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顾方远微微颔首,向余淑仪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十分真诚。 余淑仪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随即一前一后走进央视大楼。 楼内与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纸张、油墨和忙碌气息混合的味道。 走廊里人来人往,抱着文件袋的编辑、拿着稿子的播音员、扛着设备的技术人员…… 到处都是步履匆匆、神色专注的身影,一片繁忙景象。 在这种氛围下,两人很默契地不再交谈,只是跟着人流,走向电梯。 余淑仪熟门熟路地领着顾方远和顾大壮(顾大壮保持两步的距离跟在后面)一直来到顶楼。 第636章 人傻钱多,快来抢我 在一扇挂着“台长办公室”铜牌、显得格外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 她抬起手,用指节在门上不轻不重、极有节奏地敲了两下。 “请进!”办公室内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威严且十分沉稳的男声。 余淑仪闻声,轻轻推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 顾方远紧随其后,脚步从容,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迅速而不失礼貌地观察着这间代表着央视最高权力的办公室。 里面是一个极其宽大的办公室! 其开阔程度和空间规模,一点也不比他在小岗村那个为了彰显实力而特意修建的办公室小。 或许是电视台作为对外宣传窗口,需要经常与各界人士、甚至外宾接触的缘故,这间办公室给人的感觉是宽敞、明亮、气派。 装潢风格也相当典雅,透着一股浓厚的体制内审美和时代特色。 整体色调以庄重的朱红色和深棕色木质为主。 一张宽大厚实的暗红色办公桌居于房间靠窗的醒目位置,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地球仪和一面小巧的国旗。 靠墙立着一排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 顾方远目光敏锐地扫过书脊。 从侧面看,大多都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列宁全集》、《毛泽东选集》以及一些共产主义理论着作。 这些书是摆在这里充门面、彰显政治正确的,还是真的被主人仔细翻阅过,那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从外观上看,书脊挺括,大多都显得很新,没有什么频繁取阅的痕迹。 办公室的一侧还设有一个专门的休息区。 摆放着一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黄色真皮沙发,皮质油润,线条流畅,在这个时期的国内极为罕见。 一看就知道很可能是通过特殊渠道进口的高级家具。 至少顾方远在国内,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质感如此之好的沙发。 此时,办公室的主人——方台长,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是一位看起来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在这个级别的干部中,可以说是非常年轻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此时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书写着什么,眉头微蹙,显得十分投入。 “方台长,顾老板到了!”余淑仪见方台长闻声抬起头,赶忙上前一步,侧身让出顾方远,恭敬地介绍道。 方台长听到声音,立刻停下了手中的笔。 脸上瞬间堆起了热情而公式化的笑容,一边说着“欢迎欢迎”,一边从宽大的皮质座椅上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主动迎上前来。 在他起身和走过来的过程中,那双锐利而沉稳的眼睛,也在不动声色地、迅速地打量着顾方远。 第一印象瞬间形成:年轻!实在太年轻了! 方台长心中暗自诧异。 如果不是余淑仪之前明确汇报过,下楼是去接一位来自江南省的着名民营企业家顾方远.... 他乍一看,甚至会以为是余淑仪带着自家哪个年纪相仿的弟弟来单位里闲逛呢。 顾方远的年轻程度,显然超出了他基于“企业家”这个头衔的常规想象。 “哈哈哈哈!欢迎欢迎,热烈欢迎顾老板千里迢迢从江南省来到我们北京!”方台长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官场上惯有的、既显亲切又不失身份的热络。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主动朝顾方远伸出了手。 顾方远立刻迎上一步,脸上同样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伸出右手,与方台长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宽厚有力,握手时带着一种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方台长太客气了。这次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台长和贵单位的收留之情呢。”顾方远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如果不是贵单位慷慨,提供了那么好的四合院让我们暂时落脚,昨晚我们这二十几号人,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合适的宾馆安顿,恐怕真要抓瞎了。” “哈哈哈哈!顾老板言重了,太见外了!”方台长用力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然后才松开,豪爽地摆了摆, “来者都是客嘛!你们远道而来,好不容易来一趟北京,住宿这种小事,我们作为东道主,肯定要安排妥当的,不然岂不是显得我们央视待客不周?”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侧身,伸手指向休息区那组气派的黄色真皮沙发, “咱们也别都站着了,坐下聊,坐下慢慢聊。小余啊,”他转头看向正准备退出去的余淑仪,“麻烦你,帮忙给顾老板他们泡杯茶,用我柜子里那个龙井。” “好的,台长!”余淑仪应了一声,立刻轻手轻脚地走向旁边的茶水柜忙碌起来。 顾方远和方台长分别在那宽大舒适的沙发上落座,沙发皮质柔软,坐下去有微微的下陷感。 顾大壮则如同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顾方远身后的位置,双手自然交叉垂在身前,挺直脊背,目光平视前方,如同一尊恪尽职守的门神。 方台长的目光在顾大壮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并未流露出任何惊讶或不适,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这年头,社会治安虽然总体稳定,但出门在外,尤其是一些先富起来的个体户、企业家,走南闯北做生意,遇到小偷小摸、车匪路霸并不稀奇。 身边不带一两个孔武有力、值得信赖的随从,那才叫奇怪,简直等于在自己脑门上贴了张“人傻钱多,快来抢我”的标签。 两人坐下后,先是就北京的天气、一路的见闻等无关痛痒的话题寒暄了几句,气氛看似融洽。 方台长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势配合,显得很有气势; 顾方远则始终保持着谦逊而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 直到余淑仪将两杯热气腾腾、茶香四溢的龙井茶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第637章 言语上的试探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顾方远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起的茶叶,却没有立刻喝。 而是重新放下,目光转向方台长,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多了几分正式: “方台长,实不相瞒,我这次冒昧前来,是为了春晚广告位的事情。”他开门见山,但措辞十分讲究,“之前我听叶家的朋友提起,说咱们央视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会首次尝试提供商业广告位。 后来我又特意跟余记者通了电话,确认了这个消息。 这不,一得到确切消息,我就立刻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急急忙忙赶来了北京,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 他微微前倾身体,做出一个恳切的姿态,问道:“方台长,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再想来商谈购买广告位,还来得及吗?” 这番看似普通、甚至带着点急切询问的话语,实则绵里藏针,包含了好几层不易察觉的深意: 其一,看似不经意地提到“叶家”,是在隐晦地传递一个信息——我顾方远不仅仅是一个来自江南省的外地商人。 我在北京同样拥有自己的人脉网络,而且是像“叶家”这样有分量的家族。 这是在为自己增加谈判的筹码和底气。 其二,强调“急急忙忙赶来北京”,是在凸显自己的诚意和重视程度,表明我不是来随便问问,而是带着极大的决心和行动力。 其三,用“购买广告位”这个说法,并且询问“是否还来得及”。 其实是委婉地表明:我知道已经有人(比如康巴丝)拿下了广告,但我希望还能有机会参与进来,分一杯羹,而且,钱不是问题。 方台长能在这个年纪坐到央视台长的位置,政治嗅觉和人精程度自然非同一般。 他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顾方远这番话表层意思之下的潜台词。 尤其是那个“叶家”,像一根细微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脸上热情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然后才笑着开口,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抓住了他最为关心的那个点: “顾老板果然是年轻有为,消息灵通啊。”他先捧了一句,然后话锋微妙地一转,带着探究的意味,“不过,您刚才提到的这个‘叶家’……不知道具体是指哪一位? 呵呵,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姓叶的同志也不少,说不定还是我认识的老朋友呢。” 对他来说,广告费多一笔少一笔,固然是成绩,但并非最紧要的。 反倒是这背后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必须第一时间搞清楚、弄明白。 防止在不经意间得罪了某位大佬而不自知,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摸清对方的底牌和倚仗,这样才不容易得罪人。 “叶家,叶皓!现在正在南江市担任市长。”顾方远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清晰而肯定地将叶皓的名字和职务报了出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位熟识的老友。 他心中早有盘算。 反正叶皓亲口说过,若在北京碰到麻烦可以找他。 现在正是需要借势的时候。 在北京这深水潭里,哪怕搬出江南省省长的名头,也未必有“叶皓”这两个字以及其背后所代表的叶家能量来得直接和好用。 果然! “叶皓”这两个字刚从顾方远口中说出。 方台长脸上那原本公式化的热情笑容,肉眼可见地又真挚、生动了几分,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显示出更大的兴趣。 “哈哈哈哈!”方台长发出一阵更为爽朗的笑声,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这么说来,咱们还真不算外人,说不定还能攀上点关系呢! 不瞒顾老板你说,我年轻那会儿,在部队的时候,曾经有幸给叶老爷子当过一段时间的警卫员! 后来转业安置,也是多亏了叶老爷子念旧情,帮忙说了句话,我才能顺利留在北京,进了广电系统工作。 这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一直念着老爷子的好呢!” 他说这番话时,眼神中流露出追忆和感激,情绪十分饱满。 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从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香烟。 熟练地弹开盒盖,先递了一支给顾方远。 顾方远立刻放下茶杯,双手虚接。 同时另一只手“啪”地一声打燃了随身携带的汽油打火机,用手拢着火苗,先恭敬地给方台长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燃。 两人之间因为这共同的“纽带”,气氛瞬间拉近了许多。 方台长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淡淡的青色烟雾。 隔着烟雾笑着继续道,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和感慨: “叶皓那小子,我虽然没直接跟他打过什么交道,但在一些场合也见过不少次。 确实是一表人才,能力也突出,在京城这帮同龄的子弟里面,绝对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惋惜之色,摇了摇头,“唉,可惜啊……就是个养子。这身份,在叶家那种家庭里,终究是差了一层意思。 否则,以他的能力和心性,未来的成就,就算超越叶老爷子,我看也未必没有可能啊。” 他这番看似推心置腹、带着长辈般关切的话语说完,那略带惋惜的目光,却一直似有若无地停留在顾方远的脸上,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方台长混迹官场多年,自然不可能因为顾方远空口白牙一句话就完全相信他和叶皓关系莫逆。 更不可能为了这点广告的小事,特地打电话去叶家求证,那也太不知轻重了。 所以,言语上的试探,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顾方远何等精明? 一听便明白,对方这是在试探自己和叶皓的熟悉程度,以及关系的深浅。 他心中了然,却不点破。 第638章 逐步迈向数据时代 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呷了一口清香的龙井,借此短暂的时间组织了一下语言。 随后将茶杯放回茶几,脸上带着从容而自信的微笑,迎上方台长探究的目光,缓缓回应道: “方台长您说笑了,也过虑了。”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对时代脉搏的把握, “如今国家已经进入了轰轰烈烈的改革开放新时期,这不单单是经济环境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认为,很多以前的行政思维、用人方式,也必然会随之逐步调整和优化。”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加强语气: “就比如去年国家明确提出的‘政绩数据化’导向,要求各项工作都要有看得见、摸得着的量化指标。 一个干部,今年拉来了多少投资、管辖地区的Gdp比去年增加了多少个百分点、农业产值提升了多少、工业利润增长了多少……等等这些硬邦邦的数据,到时候往桌面上一摆,那是一目了然,做不得假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在这种趋势下,只要自身有足够的能力,能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我相信,任谁也没办法轻易遏制或者抹杀其功劳。 从古至今那种单纯依靠血缘、关系上位的旧套路,以后肯定会渐渐被淡化,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是唯一的通道了。” 他话锋一转,又显得十分圆融:“当然,我绝不否认人脉关系在任何一个社会阶段的重要性。 但是,两者相比较而言,我个人认为,在未来的仕途发展中,‘个人能力’和‘实际政绩’的权重,会变得越来越重要,甚至是决定性的。” 最后,他将话题引回叶皓身上,语气笃定: “叶皓市长的能力,那是有目共睹的。尤其是在现在这个‘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代大背景下。 如果他身边能有一群志同道合、真正能干事的‘商人朋友’从旁协助,在他的辖区内落地几个大项目,创造大量的就业和税收,做出亮眼的经济数据……” 顾方远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与方台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么,我相信,他未来所能达到的成就,绝对不会比叶家那位嫡系子弟差,甚至……犹有过之也未可知。” 方台长听完顾方远这番条理清晰、见解深刻的论述,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向后靠进了松软的沙发背里。 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格外专注和锐利,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般。 重新、仔细地上下打量了一遍顾方远。 虽说改革开放的政策推行已经有四个年头,各种新思潮也在涌动,但能如此清晰、透彻地将经济发展趋势与政治生态变迁结合起来分析,并且说得头头是道的人..... 尤其是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实在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方台长心中暗忖..... 若不是自己身居央视台长之位,需要把握宣传口径和政策风向,接触到的前沿信息和内部讨论比较多,眼界相对开阔.... 乍一听到这番关于“政绩数据化”、“能力权重提升”的言论.... 或许真会以为眼前这个小年轻是在夸夸其谈,甚至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吹牛。 要知道,“人情关系”这张大网.... 从古至今,在华夏这块土地上,几乎一直都是排在首位的潜规则。 一个人能升到多高的位置,很大程度上确实要看他的后台有多硬,背景有多深。 想单纯指望一些所谓的“功绩”上位? 如果这招真的管用,古代也就不会涌现出那么多被百姓称颂、却一辈子只能在七品知县任上打转的“青天大老爷”了。 但是,方台长也清晰地感受到,时代确实在变。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门进一步打开,信息流通越来越快,整个社会已经开始全面接触并逐步迈向“数据时代”。 上层建筑的导向,也确实在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改变。 他身处宣传一线,对这种变化的感知尤为敏锐。 人际关系固然依旧重要,是仕途上不可或缺的润滑剂和助推器,但它已经不再是决定官场命运的唯一导向。 国家要发展,经济要腾飞,迫切需要的是能实实在在拉动Gdp、创造就业、带来税收的实干型人才。 这一点,在高层会议的精神和文件里,体现得越来越明显。 如今国门打开,也让更多像他这样的干部看到了外面世界的广阔与强大,那种紧迫感和追赶意识是前所未有的。 想要追赶,甚至超越西方发达国家.... 中国必须更加重视商业发展,解放生产力,这是大势所趋。 只有看透这一点,并且能顺应甚至引领这一趋势的人,才能真正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不至于被淘汰。 以前,能拥有这种前瞻性眼光和深刻洞察力的人,哪个不是年过半百、有着丰富阅历甚至出国考察经历的老学究、老专家? 今天,他突然在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商人嘴里,听到如此系统、如此切中要害的论述,着实让他感到无比惊讶和意外。 关键提出这番见解的,还是个商人! 这更让他对顾方远刮目相看。 “真是了不得!”方台长在心中暗暗赞叹了一句。 看向顾方远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 之前的审视和试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重视,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至于顾方远是否真的和叶皓是关系密切的好友,此刻在他心中已经没有任何疑虑了。 一个有如此深邃眼光、又能积累起庞大财富(实力)的年轻人,其本身所蕴含的能量和未来潜力就不可小觑。 即便没有叶皓那层关系,以此子的能力和见识,未来的成就也必然不可限量。 第639章 优质的备胎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策略只有一个:只能交好,绝对不能交恶。 谁知道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会达到怎样的高度? 在风云变幻的时代,多一个这样的朋友,远比多一个这样的敌人要明智得多。 方台长脸上原本还有些保留的笑容,此刻变得愈发真切和热络起来。 不过…… 当方台长的思绪从对顾方远个人的欣赏拉回到现实的具体事务——也就是春晚广告这件事情上时。 他脸上那热络的笑容不由得收敛了几分。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露出了一个颇为为难和歉疚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身体也稍稍坐直了一些,显得正式而慎重。 “顾老板,”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听小余之前汇报说,您这次来,主要是想洽谈购买我们春晚广告位的事情?” “是啊,”顾方远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一丝探究,“方台长,是有什么难度吗?” 他自然是明知故问,等着对方把情况摆出来。 “唉……”方台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顾老板,不瞒您说,如果您能早一个月,哪怕早半个月过来,我这边绝对是双手欢迎,敞开大门跟您谈!可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为难之色更浓,“现如今,春晚的广告赞助事宜已经敲定,合同也都签了。 我们央视作为国家的喉舌,代表着国家的形象和信誉,肯定不能做出那种出尔反尔、撕毁合同的事情啊,这影响太坏了。” 他观察着顾方远的脸色,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带着商量的口吻: “您看这样行不行?顾老板可以考虑一下春晚之前,比如黄金时段的一些其他广告位?或者……”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做出一个承诺的姿态, “明年!明年春晚的广告,我一定提前给您留着,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保证不会有其他人来跟您抢,您看如何?” 这番话,表面上合情合理,充满了歉意和为对方考虑的姿态。 但顾方远听得明白,方台长内心深处,恐怕并不认为那个“康巴丝钟表”明年还会继续当这个“冤大头”,花大价钱投广告。 对方这是想把自己这个“优质备胎”牢牢拴住,指望自己明年帮他轻松搞定广告创收任务呢。 顾方远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马上答应这个“空头支票”。 他沉吟了片刻。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认真思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方台长,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方台长,春晚那么长的播出时间,难道就只安排了这两个广告位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合理的疑惑。 “那倒不是,”方台长见他没有纠缠于已定的广告位,而是从别的角度切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回答也干脆了些, “这次我们初步计划,是安排了两个广告插播时段。一个就是您知道的康巴丝钟表,另一个是‘活力28’洗衣粉。” 他顿了顿,觉得既然要展示诚意,不如把话说得更透一些。 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我也不瞒您,顾老板,这个洗衣粉的广告,某种程度上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任务,带有一定的政策导向性。 只有康巴丝钟表,是我们台里自己主动联系、市场化运作找来的企业。 现在两个广告的片子都按照要求拍好、审核通过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临时取消任何一个。这其中的难处,还希望您能理解……” 他说出这番算是掏心窝子的话,也是希望顾方远能够知难而退,或者接受他之前的替代方案。 对于中国电视史上首个在春晚插播的商业广告,顾方远作为重生者,自然记得比谁都清楚。 除了康巴丝钟表和活力28洗衣粉这两个正式的插播广告之外..... 其实还有一个非常成功的“植入式广告”——马季先生表演的单口相声《宇宙牌香烟》! 只不过当时市场上并没有这个牌子的香烟,是纯粹的艺术创作。 但节目播出后火爆全国,立刻有精明的商人发现了其中的巨大商机,抢先注册了“宇宙牌”香烟的商标。 等于免费蹭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全国性广告。 顾方远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手中快要燃尽的香烟,让烟雾在肺里盘旋片刻,才缓缓吐出。 隔着袅袅青烟,他看向对面一脸为难却又暗含期待的方台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语气轻松地说出另一个提议: “方台长,您看,春晚节目时长那么充裕,观众关注度又是空前绝后的高。只安排两个广告时段,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既浪费了宝贵的广告资源,台里也少创收了不少啊。”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炯炯, “我的想法是,不如……咱们再灵活一点,在合适的环节,想办法再增加几个广告时段如何? 这样,既不影响已经定好的那两个广告,我们顾氏企业也能有机会参与进来,为春晚的成功举办贡献一份力量。 同时也能为台里创造更多的经济效益。这可是双赢,甚至多赢的好事,您觉得呢?” “恐怕……不行啊。”方台长拧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为难和爱莫能助。 他微微摇着头,语气沉重地列举着困难, “首先,春晚的节目单和流程都是导演组反复推敲、精心编排好的,每一个环节都卡着时间点,牵一发而动全身。 绝对不能因为临时增加广告就随意修改内容,万一在直播过程中出了什么衔接上的纰漏,或者影响了节目效果,这个责任,谁都担待不起啊!” 他边说边用力摆了摆手,强调事情的严重性。 “其次,”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就算我们内部同意增加,这也不是台里自己能拍板决定的事情。 第640章 令人心动的条件 新增广告时段需要向上级主管部门重新申报、审批,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层层把关,需要时间! 等所有手续办妥,我估计,今年的春晚都已经播完了。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动作,身体向后靠去,表示此事确实已无转圜余地。 顾方远听着对方斩钉截铁的拒绝,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无奈的自嘲。 他又忘了,这是观念和体制都截然不同的八十年代! 在这里,很多事情不是光靠砸钱就能解决的。 你给央视塞再多的钱,如果不符合规定,或者打乱了他们的既定计划,他们也未必会买账。 他们最在乎的,是平稳、不出错地完成上级交办的政治任务和宣传任务。 如果不是上面有精神要求电视台尝试商业化运作、引入广告创收,估计连康巴丝钟表都没机会在春晚上露脸。 既然直接增加广告时段的路子走不通..... 顾方远迅速调整了策略,决定转换一种方式。 他缓缓地竖起了一根食指,目光沉静而坚定地看向方台长,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 “我出1000万。”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敲在方台长的心上, “只需要在春晚现有的节目中,想办法穿插进10条广告。每条广告的时长,可以缩短到仅仅5秒!” 他观察着对方瞬间凝固的表情,继续抛出更具体的操作思路, “如果实在无法新增独立的广告时段,那能不能……想办法压缩一下现有广告的时长? 比如把原本30秒的广告压缩到25秒或者20秒,然后把节省出来的时间,用来插播我的5秒广告? 我相信,以央视的技术和能力,这点微调应该不难做到。” 相比后世动辄只有3秒、追求极致快节奏的广告,八十年代的电视广告普遍可以说是“又臭又长”。 一个广告正常30秒,长的甚至能达到1分钟..... 信息量稀疏,节奏缓慢,看完一个广告的感觉,有时候真像看完了一集节奏拖沓的短剧。 然而,顾方远这番话说完,方台长的反应却不是思考技术可行性,而是彻底目瞪口呆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甚至忘了合上。 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让他震惊的有两点: 第一,是那个天文数字——一千万!方台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要知道,之前拉来的康巴丝钟表的广告赞助,对方实际支付的广告费,是以3000块钟表实物来抵账的! 虽然也有宣传价值,但真金白银的投入非常有限。 之前他之所以能那么干脆地拒绝顾方远,潜意识里也是觉得,多点少点钱,对台里、对他个人的实际影响并不大,不值得去冒程序上的风险。 可顾方远开口就是一千万现金!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广告费”的认知范畴。 这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他们央视完全可以拿来在现有的大楼旁边,再气气派派地建起一座崭新的附属大楼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创收,这是能彻底改变台里硬件设施的巨款! 这一刻,方台长也醍醐灌顶般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不是自己真的不爱钱,或者原则性有多强,只是之前别人开出的价码,还远远不够触动他的底线罢了! 当利益足够巨大时,很多所谓的“困难”和“原则”,似乎都变得可以“商量”和“变通”了。 只要拿下顾方远这个广告,就等于凭空为电视台赚来一栋附属楼! 这份沉甸甸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功绩,白纸黑字的资金入账,谁能忽视?谁又能埋没? 不得不说,他心动了!强烈的心动! 只是……顾方远提出的第二点,让他从巨大的金钱冲击中稍微回过神来,产生了极大的困惑。 他抬眸,用充满疑惑和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顾方远。 下意识地重复确认道: “五……五秒?顾老板,您确定一条广告只要五秒?这……这能放个啥? 观众可能连你产品的名字都没看清就过去了啊!您确定要这么短的广告?” 他实在无法理解,有人会花一千万,只买总共50秒(10条x5秒)的广告时间。 这单价高得离谱,而且效果存疑。 “是的,我确定。五秒是我的最低要求,当然,如果能争取到更长的时长,那自然是最好不过。”顾方远的语气异常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而且,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今年这五秒广告的效果达到我的预期,明年,我们顾氏企业在央视的广告投放费用,最少在这个基础上,再追加一倍!” 扑通!扑通!扑通! 方台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然后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血液似乎一下子涌上了头部,让他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好家伙! 今年一千万,明年还要再加一倍,那就是两千万! 这已经不是一个附属楼的概念了... 这简直是……他不敢细想那庞大的数字背后代表的政绩和影响力。 他已经可以预见..... 只要自己今天能想办法,克服“困难”,将眼前这位财神爷的承诺兑现…… 那么最迟后年。 凭借这笔前所未有的巨额创收和带来的巨大社会影响力(毕竟能吸引如此巨额广告,本身就说明了央视的平台价值),他方台长的仕途,必定会因此耀眼夺目的功绩,向上狠狠地迈进一步! 此时此刻....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和光明的未来前景,他搜肠刮肚,实在找不到任何能够说服自己拒绝的理由。 之前的那些“困难”,在绝对的利益和前途面前,似乎都变得……可以努力去克服一下了。 “这……”方台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绽放出一个复杂笑容。 第641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他一边笑着,一边缓缓摇头,仿佛在感慨顾方远出手的惊人魄力, “顾老板,您这条件……可真是……真是让人难以拒绝啊。”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快速敲击着,显示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不过,”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坦诚的姿态,“这件事关系重大,涉及到晚会整体编排和上级审批,我一个人实在做不了这个主。您看这样行不行?” “那就麻烦了!”顾方远自然乐意为之。 方台长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掐灭,“您在这稍坐片刻,喝喝茶,我这就去打个电话,和相关领导紧急沟通请示一下?尽快给您一个答复。” 顾方远看着方台长那极力掩饰却依旧透出兴奋和紧迫感的神情,嘴角不由微微扬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他知道,这件事情,基本上成了! 什么节目编排已定、申报流程冗长…… 之前那些严词拒绝的理由,归根结底,只是因为利益不够大,不足以让方台长和他背后的人去承担风险、去挑战规则而已。 广告时段真的就那么铁板一块,无法改变吗? 别人信不信这套说辞,顾方远不知道,反正他一个字都不信。 说句不好听的..... 到时候直播现场,让主持人在串场时稍微“发挥”一下。 把节目之间的间隔自然拉长一点点,或者在某些非核心节目的前后动动脑筋。 别说塞进去10条5秒广告,就是塞进去20条,也完全有操作空间。 之前之所以“难”,是因为做这件事“吃力不讨好”,没有足够的动力去推动。 现在有了一千万真金白银打底,而且几乎是没有任何成本的纯收入,很多事情就可以重新评估,规则也可以“灵活”掌握了。 一千万,在这个年代,别说对于一个事业单位性质的电视台,即便是对于国家层面的某些大型项目来说,也绝对是一笔不容忽视的巨款! 足以让很多人重新权衡利弊。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老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果推不动,那只有一个原因——得加钱! “方台长客气了,那我就静候佳音了。”顾方远脸上带着理解而从容的微笑,顺势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做出了一副安心等待的姿态。 动作悠闲自若,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好,好!那顾老板您就在这稍微坐一会,休息一下。如果有什么需要,茶水或者别的,直接到隔壁办公室找我的秘书小张就行。” 方台长见顾方远如此配合,心中更定。 他也顾不上再多客套,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褶皱的中山装下摆,脚步略显急促地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并没有在自己办公室里打电话,而是选择先离开了办公室。 他需要第一时间去找总编辑和春晚负责人黄导沟通,他们内部达成统一后才能上报。 况且这种事情,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需要当面统一口径,共同承担可能存在的“风险”,同时也共同分享这份巨大的“功劳”。 他快步穿行在走廊里,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着该如何说服总编和导演,以及后续需要打通哪些关节。 顾方远独自坐在宽敞而安静的台长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沙发皮质扶手。 他随手拿起旁边茶几上放着的一份《人民日报》,目光落在铅字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只是借此打发时间,掩饰内心的些许波澜。 虽然方台长离开时没有明说,但他也能猜到,对方此行必然是去找电视台的其他核心领导。 比如总编辑、负责春晚的导演组核心成员,甚至可能还有党委书记,开一个紧急的、小范围的临时会议。 这种事情,涉及的金额巨大,影响深远,即便贵为台长,也绝不可能一个人轻易拍板决定。 这不仅仅是责任分担的问题,更是当下政治环境下的一种潜规则——杜绝“一言堂”! 重大事项必须经过集体讨论,至少是形式上的集体决策。 然而,让顾方远也有些没想到的是.... 他原以为方台长这一去,少说也得一两个小时才能有结果,毕竟需要沟通、说服、甚至可能还有争论。 可仅仅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办公室门外就再次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方台长去而复返。 当顾方远抬头,看清方台长脸上那凝重、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为难和歉意的神色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报纸,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迎着方台长那欲言又止的目光站起身,眉头微蹙,直接问道: “方台长,看您的神色……是插播广告的事情,出了什么意外或者问题吗?” 方台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到顾方远对面的沙发前,缓缓坐了下来。 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显得心事重重。 他先是沉默了两秒,然后才抬起头,目光直视顾方远。 没有回答关于广告的问题,反而问出了一个让顾方远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问题: “顾老板,”方台长的声音比离开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探究和慎重,“您跟我实话实说,您和叶家……特别是和叶家现在那位‘正主’,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矛盾?” 顾方远搭在腿上的右手瞬间捏紧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果然! 不用细想也能猜到,必然是叶凯那个王八蛋出手干预了! 这个死胖子,早上在自己那里吃了瘪,不吸取教训,居然还敢动用关系跑到央视来给他下绊子、添乱!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第642章 思考破局办法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矛盾谈不上,”顾方远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意味。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而是采用了模糊的说法, “只是最近,叶皓和叶凯兄弟之间,在处理一些事情的理念上,可能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分歧吧。” 他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和叶凯有直接冲突,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叶家内部可能存在的“兄弟矛盾”。 点到为止,留下充分的想象空间。 至于方台长听到这个回答后,会在脑海里脑补出一场怎样的叶家内部权力争斗大戏,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有时候,模糊的信息比清晰的解释更能引人遐想,也更能达到目的。 果然,方台长听到这个回答,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反而是一副“果然如此”、“我猜就是这样”的表情。 甚至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叶家人口本就稀薄,到了叶凯这一代,更是只有他这么一根嫡系的独苗苗。 以前叶凯躲在幕后,由能力出众的养子叶皓在前面打理事务、积累人脉。 现在叶凯既然决定站到前台来,那么和之前作为代理人的叶皓之间,产生权力和资源上的冲突,几乎是必然的。 按常理推断.... 大家肯定会选择站队叶家嫡子叶凯这边。 可微妙之处在于,自从叶凯站到前台后,叶家并没有像外界预料的那样立刻“驱逐”或者边缘化叶皓,反而继续动用资源,将叶皓安排到南江市担任市长这样的实权职位进行历练。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叶家内部对未来的布局可能另有考量,叶皓未必就失了势。 未来叶家这艘大船到底最终由谁来执掌,现在还真的不好说。 毕竟,对于叶家这样的家族而言,血脉传承固然重要,但真正负责具体经营、开拓局面的“cEo”(掌舵人),未必一定要由血缘最近的嫡系来担任,能力和实绩或许更为关键。 一个有能力、有政绩的养子,和一个有血脉但能力稍逊的嫡子,这场内部博弈充满了变数。 现在,他们央视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叶家内部这种微妙而复杂的争斗之中。 一边是带着巨额资金、与叶皓关系匪浅的顾方远,另一边是代表叶家嫡系出面施压的叶凯。 这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让他们夹在中间,感到无比的为难和难受。 方台长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犹豫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了几下。 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 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顾方远,决定将实情和盘托出。 “顾老板,”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我也不瞒您了,关于您提出的增加广告时段的事情,我们内部刚才紧急讨论了一下.... 说实话,对于您提出的方案和条件,我们原则上……是同意的。” 他特意在“同意”两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表明这并非虚言。 然而,他话锋紧接着一转,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无奈和棘手的神情: “可是,就在几分钟前,我们会议刚进行到一半,突然接到了……叶家那边打来的电话。” 他没有具体说是叶家的谁,但彼此心照不宣。“电话里明确要求我们,必须拒绝您的广告要求。”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能为力的手势,语气沉重: “这件事说到底,恐怕根源还是出在叶家内部的矛盾上。我们央视作为国家的官方宣传机构,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中立和稳定,自然不愿意、也不能轻易被牵扯进这种家族内部的纷争里去。” 他看向顾方远,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也带着一点指引的意味: “所以,顾老板,如果您还想促成这次广告合作,我个人建议……您最好先想办法,从根源上把叶家那边的障碍疏通、解决掉。 只要那边不再施加压力,我们这边,完全可以立刻重启流程,尽快把您的事情办好。” 他这番话,已经算是超出了常规的职权范围,带着明显的善意和提醒。 顾方远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 他明白,方台长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确实已经是推心置腹,展现了极大的诚意。 也清晰地划出了问题的边界——问题不在央视,而在叶家。 他沉吟了一下,追问道,试图获取更多细节:“方台长,叶家那边具体是怎么说的?他们给出了什么理由吗?” 方台长回忆了一下,详细解释道:“对方打电话过来,先是询问了一下您今天来电视台的主要目的。 我当时觉得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就把您想洽谈春晚广告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结果,对方听完,当场就非常明确地表示了否决,并且……算是转达了一个带有警告性质的要求吧,让我们电视台,不允许以任何形式给您提供广告插播的机会。” 他说完,脸上再次浮现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们央视也确实没办法。 一方面,实在不想因为一个广告合作这种在高层看来可能是“小事”的事情,去得罪根深蒂固的叶家,那得不偿失。 另一方面,叶家提出的这个要求,从程序上讲,也并不算过分无理取闹。 毕竟顾方远要求临时增加广告时段,本身就属于“破例”行为,需要特事特办。 只要叶家铁了心要阻止,他们完全有能力在后续的申报、审批等各个环节设置障碍,随便找个“不符合规定”、“影响节目整体性”之类的理由,就能让申报最终失败。 与其到时候白忙活一场,还不如现在就直接卖叶家一个人情。 顾方远听完,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感到一阵棘手。 他闭上眼睛,脑海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快速思考着各种可能的破局办法。 现在的媒体环境,还远未到后世各省卫视百花齐放、网络媒体异军突起的年代。 第643章 您有没有换个角度想过? 央视一家独大,拥有无与伦比的覆盖率和权威性。 只有央视的广告,效果才是最直接、最爆炸的。 如果放弃央视这个平台,他名下的企业想要快速提升全国知名度,光靠口碑相传和地方性的广告投放,难度极大,过程也将十分漫长。 这不仅仅是短期内提升销售额的问题,最关键的是“品牌”的塑造和“官方认证”的获取! 在老百姓心目中,只有上过央视广告的品牌,才是值得信赖的“大品牌”、“名牌货”。 这种无形的品牌资产和价值,是花再多钱做地面推广都难以企及的。 作为重生者,他比谁都清楚品牌溢价的威力。 如果不能尽早把品牌形象树立起来,未来就只能陷入和市场上无数同类产品血腥的“价格战”泥潭,利润空间会被不断压缩,最终导致企业生存艰难。 品牌的隐藏利润价值和市场壁垒实在太大了,他绝不可能轻易放弃央视这个打造品牌的最佳跳板。 可眼下这个局面…… 让叶皓出面去和叶家交涉一下? 这或许是一个办法,以叶皓在叶家经营多年的根基和人脉,说不定能搞定。 但这意味着他将欠下叶皓一个巨大的人情,也会让他和叶皓之间目前相对平等、互惠的合作关系,变得不再对等。 以后自己将处于一个相对被动的位置。 所以,最好还是能从电视台本身下功夫,找到能够说服他们、或者让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让他们愿意顶着叶家的压力,继续推进这件事。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起来,大脑继续飞速运转,寻找着那个能够打破僵局的支点。 不依靠叶皓的帮忙,想直接硬顶着叶家的压力上春晚广告,肯定是行不通了。 对方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流程卡壳。 那么,只剩下那一招了…… 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方台长。 提出了一个看似退让、实则暗藏玄机的问题: “方台长,叶家那边传话的人,有没有明确说明,是让你们拒绝我在‘春晚’上的广告,还是拒绝我在‘其他时段’的广告? 又或者……是直接说明,不允许央视给我任何形式的广告资源?” 他的问题问得非常精准,试图找到对方话语中的模糊地带和漏洞。 “这……”方台长被问得愣了一下。 仔细回忆了一下电话内容,眉头微蹙,“这倒是没有说得那么绝对和详细。 对方主要是询问你到电视台来的目的,我如实告知是为了洽谈春晚广告位。 然后对方就很明确地表达了,不同意我们把春晚的广告位卖给您。” 他强调了“春晚”这个具体范围。 顾方远听到这里,嘴角不由地微微一扬,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身体向前倾了倾,双手摊开,做出一个合作姿态: “方台长,我完全理解你们的难处,既不想得罪叶家,也不想错过我们这笔投资。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各退一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春晚’的广告位,我可以不要了,不让你们为难。但是...” 他话锋一转,“春晚之前的一些其他广告位,你们总可以安排给我吧?这应该不违背叶家那边的明确指令吧?您看这样操作,是否可以?” “……”方台长听完,一阵无语,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心想,你这和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叶家阻止你上春晚广告,明摆着就是不想让你借助央视这个最高平台扩大影响力。 你换个时段上广告,效果虽然差些,但本质上还是在央视露脸了,叶家知道了能高兴? 这不明摆着是钻空子、耍小聪明吗? 他一脸为难地看向顾方远,语气带着劝阻: “顾老板,您这……虽说叶家跟我们央视没有直属的上下级关系,但在一些不违反原则、法律法规的事情上,相互之间还是要给些面子的,这叫做默契。 您这要是真钻了这个空子,把广告在别的时段播了出去,那不就等于是在变相地打叶家人的脸嘛?到时候,我们台里也不好交代啊。” 顾方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而锐利的神情。 他知道,温和的商量和退让已经无法打动对方了。 必须给对方上点强度,让他看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身体坐得笔直,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方台长脸上。 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方台长,您有没有换个角度想过?”他缓缓开口,“您现在听了叶凯的吩咐,拒绝了我的广告,那就等于是在这件事情上,选择了站在叶凯一边,无形中得罪了叶皓市长。” 他刻意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淀下去, “难道在您看来,叶凯这个刚刚走到前台的叶家嫡子,他的面子,就一定会比在南江市担任实权市长、在京城深耕多年的叶皓市长还要大吗?您这个判断,是否做得有些仓促了?” 不等方台长回答,他继续加重筹码,将事情提升到更高的层面: “方台长,请您别忘了。我这次代表顾氏企业来北京洽谈广告,从某种意义上说,并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商业行为。 我们顾氏是南江市的重点企业、利税大户,我们的发展,直接关系到南江市的经济发展指标! 我这次能否成功在央视进行品牌宣传,扩大市场份额,直接关系到明年南江市的Gdp增速和财政税收收入能否达到预期目标!”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质问的意味: “如果,仅仅是因为方台长您今天拒绝了我们的广告投放,导致我们顾氏明年的市场扩张受挫,进而影响了南江市的整体经济数据…… 您觉得,到时候,叶皓市长在向上级汇报工作、总结得失的时候,他会将这份责任,怪到谁的头上?” 第644章 迂回之策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方台长有些变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怪那个给他使绊子的堂弟叶凯?还是怪……当初那个明明有机会帮忙、却因为顾忌叶凯而选择了拒绝的……央视方台长您呢?”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将方台长和他背后的央视,直接放在了可能影响一个城市经济发展、影响一位实权市长政绩的对立面上。 这是赤裸裸的软硬兼施,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方台长的额角,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之前只考虑了叶家内部的平衡,却忽略了顾方远背后所代表的,是叶皓主政下的整个南江市的经济发展利益! 这其中的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什么?你说顾方远这番话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是在虚张声势,难道不怕被方台长打电话去南江市求证,然后被当场拆穿吗? 顾方远还真不怕。 他内心甚至隐隐希望方台长能打电话去南江市求证。 因为用这种方式将“顾方远在央视受阻,可能影响南江市经济”的消息间接传递给叶皓..... 与他自己亲自打电话过去,低声下气地向叶皓求助,完全是性质不同的两码事。 一种是主动求人,欠下大人情,姿态放低; 另一种则是让对方(叶皓)意识到自己辖区内的核心企业遇到了困难,并且这困难可能影响到他的政绩,从而主动出面协调解决。 前者被动,后者则能最大限度地保持自己的主动性和未来两人之间的地位。 至于叶皓接到求证电话后,会不会拒绝配合顾方远“演戏”? 那更是不可能! 顾方远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刚才那番话虽然带有施压的成分,但本质上并没有错。 如今南江市的财政收入,几乎有一半要靠他顾氏企业旗下的几个厂子撑着,说他顾方远是南江市的财神爷和经济支柱毫不为过。 帮助他顾方远解决困难,就等于是在帮助南江市稳定经济、保障税收、完成指标。 于公于私,叶皓都绝对会全力支持,一点毛病都没有。 方台长听完顾方远那番连削带打、软硬兼施的话,脑门上顿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感觉后背的衬衫都有些黏湿了。 下意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他之所以之前倾向于听从叶家的暗示拒绝顾方远,就是怕出现这种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的局面。 刚才接叶家电话的时候,光顾着琢磨叶家内部的权力格局,完全忽略了顾方远背后还站着一位实权市长叶皓! 而且顾方远还是叶皓主政下的南江市的经济台柱子! 自己辖区内的核心企业、利税大户,跑到央视来投广告,结果被他这个台长因为叶家内部争斗的原因给拒绝了…… 这不就等于是在间接打叶皓的脸,拆叶皓发展经济的台吗? 甚至都不需要顾方远回去后怎么添油加醋地告状,他都能想象到,叶皓知道此事后,那怒火必定会烧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叶皓或许奈何不了叶凯,但要给他这个央视台长使点绊子、在某些场合表达一下不满,那还是轻而易举的。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顾方远,语气软了下来: “顾老板,您……您这不是在为难我嘛!我这边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搓着手,试图寻找一个缓冲地带,“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各退一步。 等春晚结束,过个十天半个月,风波稍微平息一点,我们台里立刻、优先给您安排最好的广告时段! 这样,我这边也算能给叶家那边一个过得去的交代。或者……”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看着顾方远,“顾老板您见识广、办法多,您给我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只要能做到既不让叶家那边太难堪,又能让广告顺利播出,我这边绝对配合,就按您说的来!” 他现在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只想尽快把这个烫手至极的山芋从自己手里扔出去,至于具体方案,只要不是让他直接硬顶叶家,他都愿意考虑。 顾方远看着方台长那副焦头烂额、急于脱身的模样,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计划得逞的微笑。 这就好比在市场上买东西,总有讨价还价的过程。 谈生意也是同样的道理,本质上是一场心理博弈。 只要你自己手握足够的底牌,清楚对方的软肋和底线在哪里,你就可以大胆地在他的底线边缘反复试探。 不断挤压他的心理空间,最终达成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 而他现在手中最硬的底牌,就是方台长绝对不愿意、也不敢去得罪南江市市长叶皓! 这关乎方台长自身的官场人脉和潜在风险。 其实顾方远自己也清楚,要求电视台在春晚前一分钟播放他的广告,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几乎等同于明目张胆地打叶凯的脸,逼着央视站队,方台长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不过,这本来就是他谈判策略中的一环——先提出一个对方几乎不可能接受的、较高的要求(迂回政策),然后再“主动”降低要求,做出“让步”的姿态。 这样一来,对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理防线也会更容易被攻破。 对于你后续提出的、相对“合理”一些的方案,接受度就会大大提高。 他现在,就在等着方台长自己钻进这个预设的“让步”节奏里来。 “办法嘛……我这里倒是的确有一个。”顾方远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拉长了语调。 故意卖了个关子,脸上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哦?”方台长原本有些萎靡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追问,“什么办法?顾老板,您快说来听听!” 他现在是病急乱投医,只要能有办法解开这个死结,他都愿意仔细听听。 第645章 道具费 顾方远却不急,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又拿出一支香烟,先递了一支给焦灼的方台长,自己也叼上一支。 “啪”地一声划燃火柴。 先用手拢着火苗替方台长点上,然后才点燃自己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仿佛在借此整理思绪,也像是在故意吊足对方的胃口。 直到方台长都快按捺不住了。 他才用夹着香烟的手指,轻轻在光滑的茶几面上点了点,开口说道: “方台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年的春晚节目单里,一定还会有小品节目吧?” 一提到小品,方台长脸上立刻露出了自豪和肯定的笑容,连连点头: “这是当然!根据我们台里事后的调研反馈,去年春晚给全国观众留下印象最深刻的节目类型,就是小品! 语言类节目接地气,反响热烈。所以台里面已经决定,以后每年的春晚,不但必须安排小品,而且还要把它当做重点节目来精心打造,投入最好的创作资源。” 不过他随即又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不过……顾老板,这小品节目,和咱们现在谈的广告……它有什么关系呢?” 他实在想不通这两者怎么能扯上关系。 “当然有关系,而且关系大了!”顾方远的手指再次在茶几上笃定地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台长,您刚才说,叶凯那边的要求是,电视台不能播放我们‘顾氏’的广告,对吧?” 他特意强调了“播放”和“顾氏”这两个词。 “对,没错!电话里就是这个意思。”方台长肯定地点头,随即急切地追问,“然后呢?您有什么高见?” 顾方远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吐出一个烟圈,轻描淡写地说道:“那就不播嘛!” “……”方台长直接被顾方远这话给噎住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的表情。 哭笑不得地说: “顾老板,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再卖关子吊我胃口了!您就直说吧,到底怎么解决这个难题?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简单!”顾方远看着方台长那焦急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才不慌不忙地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的想法是,如果在某个小品表演的过程中,演员需要用到一辆自行车作为道具,而他们推上舞台、或者骑上去的那辆自行车,恰好就是我们‘顾氏’旗下‘红旗’牌自行车…… 方台长,您说,这种情况下,这辆出现在全国亿万观众面前的自行车,它算不算是‘广告’呢?电视台这算不算是‘播放’了我们顾氏的广告呢?” 方台长一开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顺着顾方远的思路,下意识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自行车?那当然是道具啊!是剧情需要,是为了节目效果服务,这怎么能算广告呢?我们从来就没把道具当成过广……”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然收缩。 嘴巴微微张开,保持着说话的姿势,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顾方远一样,用不可思议、甚至带着点惊骇的目光,死死地盯住顾方远那带着淡然笑意的脸。 好几秒钟后... 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你……你的意思是……不……不是播放广告片,而是……而是让演员在表演的过程中,直接使用你的产品,帮你做……做宣传?!” 这种完全跳脱出传统广告形式、将产品无缝嵌入节目内容本身的宣传方式,简直是天马行空,匪夷所思! 方台长在广电系统工作这么多年,经手过无数广告,却从未听说过如此…… 如此“狡猾”而又让人无法指责的创意!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这……这他妈的也行?!’ 顾方远夹着香烟的手指,带着笃定和力量,重重地在光洁的茶几面上点了点,些许烟灰被震得簌簌落下。 “没错!方台长,您仔细想想,叶凯那边要求的是,电视台不能‘播放’我们顾氏的‘广告’。 可他们从来没说过,不允许春晚舞台上的演员,使用我们顾氏的产品作为‘道具’啊!” 他身体前倾,目光炯炯,语气带着一种引导和说服: “即便事后叶家真的打电话来质问,你们也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用这番话去应对。 道具是为了节目服务,合情合理,他们抓不到任何把柄。 这样一来,您既遵守了对叶凯的‘承诺’(没有播放广告),又没有真正得罪我们和叶皓市长。 最关键的是,还能从我这里拿到一笔天价的‘赞助费’或‘道具费’……”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皆大欢喜的手势,“这简直就是一举三得,左右逢源,何乐而不为呢?” 顾方远这番剖析,将其中微妙的操作空间和各方利益的平衡点清晰地展现出来。 此时,反而让方台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些惭愧了。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赧然。 在他看来,顾方远花一千万巨款,最终得到的,仅仅是在几个小品节目里,让演员使用一下他们的产品作为道具,连一句明确的广告词可能都没有。 这和白白送钱给他、帮他解围有什么区别? 让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顾方远为了帮他摆脱眼前的困境,才特意想出来的、一个让他能够对各方都有所交代的“变通”办法? 平心而论.... 方台长打心眼里不认为,在节目里放几个不起眼的道具,最后能达到的广告效果。 更别说和正儿八经在黄金时段插播的、精心制作的广告片相提并论。 第646章 一份极其厚重的大礼 那效果简直是天壤之别。 可是,看顾方远那副胸有成竹、完全不像是开玩笑或者一时冲动的样子,他又有些将信将疑。 忍不住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再次确认道: “顾老板,您……您确定真的要这样做?这可是一千万啊!就为了……让产品在节目里露个脸?您不觉得……这投入和产出,可能不太成比例吗?” “我非常确定!”顾方远回答得斩钉截铁,脸上带着从容而自信的微笑,“不过,方台长,我们的商品不能只是随意扔在舞台角落里当背景板。” 他提出了具体的要求,“它必须要巧妙地‘加入’到小品的剧情中去,成为推动情节或者制造笑点的关键元素之一。 或者,在演出的过程中,必须要有清晰的镜头,让我们的品牌名称、Logo,出现在一个足够显眼、能让观众记住的位置。 我们需要的是‘有效露出’,而不仅仅是‘存在’。” 方台长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按着。 心中仔细琢磨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权衡其中的风险和操作细节。 办公室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半晌之后.... 方台长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坐直身体,看向顾方远,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顾老板,您这个思路……虽然前所未有,但确实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可能性。我原则上同意这件事可以尝试操作。” 但他也立刻划清了界限,强调了合作的模式: “不过,关于具体怎么操作,如何将您的产品自然又不突兀地融入到小品剧本和表演中去,这需要极高的技巧,不是我们坐在这里空想就能决定的。 必须把总编辑和春晚导演请过来,我们四方坐在一起,共同商量,拿出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来。 毕竟,节目质量是第一位的,不能因为广告而毁了精心准备的节目。” “好!没问题!这是应该的。”顾方远心中一块大石终于稍稍落地,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虽然过程一波三折,充满了意外和阻力,但好在最终这位方台长还算是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变通的人,没有一条路走到黑。 之后,方台长立刻用办公室的电话,分别给总编辑和导演打了电话,语气严肃地请他们立刻到台长办公室来,有要事相商。 不到十分钟,总编辑和导演先后赶到。 方台长将情况(隐去了叶家施压的具体细节,只说是遇到了特殊的赞助商和特殊的合作要求)向两人做了简要说明,并重点介绍了顾方远提出的“道具植入”式广告的构想。 起初,总编辑和导演也是一脸震惊和茫然,觉得这想法太过异想天开。 但在顾方远耐心地解释、以及方台长从台里利益和节目创新角度的引导下,四人关起门来,在办公室里进行了长达数小时的激烈讨论和脑力激荡。 他们反复推敲剧本,寻找合适的植入点; 争论镜头的运用和时长的把握; 评估可能带来的观众反响…… 办公室里的烟雾缭绕(主要来自方台长和顾方远),茶杯续了一次又一次水。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一个大致的合作框架和几个可行的植入方案总算被敲定了下来。 具体的剧本微调、道具准备、演员沟通等繁琐的细节,还需要顾方远这边派出专人(比如懂产品和品牌诉求的人)后续进驻剧组,与导演和编剧紧密跟进来完成。 核心目标非常明确:既要让观众在欢笑中自然而然地记住产品,感受到其品质和品牌形象,又绝对不能因为生硬的广告插入而引起观众的反感和厌烦,破坏了春晚这道全国人民的“年夜饭”的整体观赏性。 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经过一番紧张而激烈的唇枪舌战、反复拉锯式的谈判。 关于广告植入的具体形式、露出时长、出现频率以及最关键的费用问题,总算艰难地敲定了下来。 考虑到毕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为了避免过度商业化引起观众反感,确保春晚节目的整体质量和观感,最终台里只同意在选定的两个小品节目中,植入顾方远名下的五种核心商品。 这比顾方远最初期望的要少,但已是多方权衡下的最佳结果。 或许是觉得限制较多,方台长心中过意不去。 也或许是顾方远那一千万的“诚意”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作为补偿和长期合作的诚意,方台长主动提出,从明年三月份开始,在央视一套的黄金时段—— 也就是每晚七点《新闻联播》正式开始前的三十秒,以及紧随其后、进入《天气预报》前的二十秒—— 这两个堪称寸秒寸金的广告时段,留给顾氏企业一年使用期! 这无疑是一份极其厚重的大礼。 更让顾方远省心的是..... 关于向国家计委申报广告计划这件繁琐且门槛极高的事情,方台长大手一挥,表示由电视台方面全权负责解决。 他们熟悉流程,有专门的渠道,远比顾方远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去跑要高效得多。 直到这时,顾方远才从方台长和总编辑的交谈中了解到,原来在这个年代,企业想要在国家级媒体上投放广告,并不仅仅是花钱就行。 还需要提前向企业所在地的省级政府主管部门打报告,说明广告内容和投放计划,再由省级政府审核后,上报到国家计委进行审批立项。 在他上辈子留意央视广告,也是几年后“标王”现象出现,他才知道央视广告的作用那么大。 对于这套复杂的审批机制,更是一无所知。 换言之,即便没有叶凯半路杀出来捣乱,以他这次仓促北上的准备,也未必能赶在春晚前走完这一整套繁琐的审批流程,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第647章 失传的国宴水准! 这次阴差阳错,被迫放弃了传统广告形式,转而采用植入式,反而歪打正着,绕开了一些程序上的障碍。 现在央视出面搞定后续申报,这不得不说是某种程度上的因祸得福,误打误撞。 不管过程如何曲折,最终的结局是好的,甚至超出了部分预期! 顾方远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感到一阵轻松。 当他带着顾大壮等人离开央视那栋气派的大楼时,外面早已是华灯初上,夜幕笼罩了北京城。 寒风依旧凛冽,但顾方远的心情却颇为舒畅。 他索性大手一挥,带着一行人直奔大名鼎鼎的全聚德烤鸭店,要好好犒劳一下大家,也品尝一下这闻名遐迩的北京味道。 在全聚德古色古香的店里。 看着师傅现场片鸭,那刀工精准,片出的鸭皮薄如蝉翼,色泽枣红油亮。 顾方远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用薄薄的荷叶饼卷上几片酥脆的鸭皮、带着些许脂肪的鸭肉,配上清爽的黄瓜条、葱丝,再蘸上甜面酱。 一口咬下去。 鸭皮的酥脆、鸭肉的嫩滑、面饼的柔韧、酱料的甜咸以及配菜的清香。 在口中层次分明地融合,带来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他不禁想起了南江市本地有名的红皮鸭子。 虽然同属烤鸭大类,但做法和风味截然不同。 南江的红皮鸭子烤制后,会再经过一道秘制的卤汁浸泡工序,使得鸭肉更加软嫩入味,带着一种独特的香甜气息。 皮虽不如北京烤鸭酥脆,却别有一番风味。 两者工艺相似,却走出了不同的道路,造就了迥异的口感,实在难分高下。 只能说各有千秋,代表了南北两地不同的饮食文化和智慧。 酒足饭饱之后,兴致未减的顾方远又带着众人溜达到了东华门夜市。 这个时期的东华门夜市,还处于一种自发形成的状态。 就在故宫筒子河外侧、东华门附近的路边。 因为没有官方的统一规划和管理,摊位显得有些散乱随意,沿着马路牙子一字排开。 由于缺乏路灯照明,只有各个摊点上悬挂的昏黄灯泡和滋滋作响的瓦斯灯提供光源。 整个夜市甚至显得有些昏暗。 人影在光影中晃动,别有一番市井风情。 虽然条件差了点,但这里的热闹程度和烟火气息,却丝毫不输给后世那些管理规范的现代化夜市。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小吃的香味——卤煮火烧的浓郁、爆肚的脆嫩、豆汁焦圈的独特、冰糖葫芦的晶莹…… 摊主们热情的吆喝声、食客们的谈笑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活力。 除了琳琅满目的小吃夜宵。 还有卖应季蔬菜瓜果的,卖袜子、手套、头绳等日用小百货的。 以及最受孩子们欢迎的、用竹圈套泥人或瓷娃娃的传统娱乐摊子。 顾方远一行人,每人拿着报纸包着的一小包瓜子,融入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感受着这八十年代北京城特有的、质朴而鲜活的夜生活。 仿佛一天的疲惫和紧张都在这一刻被这浓浓的烟火气所驱散。 ....... 大年三十,夜晚。 北京城沉浸在一片辞旧迎新的喜庆氛围中。 鞭炮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家家户户飘出的年夜饭香气。 大多数商铺早已关门歇业,回家团圆。 然而,前门附近的全聚德烤鸭店却有些不同。 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老楼区域确实已经熄灯闭店,但与老楼相连、不久前刚竣工投入使用的气派新楼,此刻却依旧灯火通明。 尤其是三楼那间视野最好、面积最大的包厢。 巨大的玻璃窗内人影绰绰,谈笑风生隐约可闻。 没错,此刻聚集在这间包厢里的,正是过年期间选择逗留北京、未能返回江南省的顾方远一行人。 偌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全聚德的招牌菜。 正中自然是几只油光锃亮、刚刚片好的烤鸭,周围环绕着各种精美炒菜和凉碟,杯盘交错,气氛热烈。 不过今天,除了顾方远和他的核心随从之外,席间还多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黄小山。 这位正是之前叶皓介绍、帮顾方远顺利提到那几辆奔驰车的“贵人”。 两人自从上次在华侨旅游侨汇服务公司结识后,发现彼此脾气相投,颇有几分“臭味相投”的意味,关系迅速升温。 这半个月来,只要得空,两人便会凑在一起,不是喝酒畅谈,就是由黄小山领着顾方远领略北京城那些不为人知的“地道”去处。 当然,这其中有顾方远刻意维护人脉、拓展京城圈子的考量,但更多的,是黄小山这个人本身确实对顾方远的胃口。 黄小山早年大部分时间跟随家人在国外生活,见识广博,思维活跃,眼界远超国内同龄人。 即便顾方远偶尔在交谈中不小心带出一些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话题或观点,黄小山往往也能接上几句。 甚至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让顾方远颇有遇到知音的感觉,交谈起来十分畅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暖意融融。 黄小山端着斟满茅台的白瓷酒杯,用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顾方远的手臂。 带着几分酒意和惯有的豪爽说道: “老顾,不是我说,这全聚德虽说名气大,但跟国外一些地方比,这环境和排场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他扬了扬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见过世面的傲然, “等以后有机会,你真得跟我去一趟美国,我带你去纽约或者旧金山的唐人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国宴’水准!那才叫一个地道,一个排场!” 顾方远闻言,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他知道黄小山这话并非吹嘘。 在改革开放之前,国内很多身怀绝技的御厨后人或者名厨,面临的选择并不多: 要么是在各大国营饭店里拿着固定工资,受限于物资匮乏,很多精湛厨艺难以施展甚至渐渐失传; 要么就是想办法远渡重洋,在海外华人聚集的唐人街开餐馆谋生。 第648章 借一步说话 由于海外食材相对丰富,竞争环境也不同,反而使得一些传统的烹饪技艺和宴席文化在异国他乡得到了更好的保存和传承。 这种情况,要到国内经济进一步发展,物质极大丰富之后,才慢慢得以改善和复兴。 顾方远端起自己手边的酒杯,与黄小山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目光投向窗外远处依稀可见的灯火,语气笃定而充满野心地说道: “黄哥(相差四岁,所以两人乱叫),你放心,肯定会有这个机会的。而且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去。” 他收回目光,看向黄小山,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我会组建起自己的远洋船队,挂着五星红旗,装载着大批优质的‘中国制造’商品,浩浩荡荡地进军美国市场!那才叫真正的场面!” “哦?”黄小山听到这话,原本带着几分醉意的眸光骤然一亮。 像是被点燃了两簇小火苗,身体也不自觉地站直了些。 惊讶地看向顾方远, “你有海船?还是打算买?”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兴趣和一丝难以置信。 虽说现在已经是1984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吹了几年,但私人拥有远洋货轮,依然是极其罕见和敏感的事情。 有实力购买海船的人本就凤毛麟角。 而敢于在政策尚不明朗、国际环境复杂的背景下,光明正大地购买并运营远洋船队的人,那就更是少之又少。 不仅需要雄厚的资本,更需要极大的魄力和过硬的关系背景。 顾方远突然提出这个想法,不由得让黄小山对他又高看了一眼,同时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在这个年代,一旦私人购买海船,尤其是远洋货轮..... 其庞大的资产规模和资金流向几乎无法隐藏,这就跟把自己的家底公之于众没什么太大区别。 而这年头,能拥有千万级别资产的人.... 其财富积累的过程,在严打和经济秩序整顿的背景下,几乎没几个人敢说自己的每一分钱都完全干净、经得起彻查。 所以很多人即便有钱,也绝不敢如此大手大脚、高调地花费,生怕树大招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审查。 “有!”顾方远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仰头一口喝掉了杯中那约莫一两的辛辣白酒。 高度数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股热流直冲胃部,他忍不住张开嘴,痛快地“哈”出了一口带着浓郁酒气的热气。 他将空酒杯“嗒”地一声放在桌上,这才继续说道: “不过目前规模还不大,只有三艘2000tEU(标准箱)的集装箱船在跑。后续订购的船只,最少还要等一年左右,才能陆续从船厂交付下水。” “三艘?!”黄小山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脸上的惊讶之色毫不掩饰。 他原以为顾方远能拥有一条集装箱船就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没想到对方轻描淡写说出来的,竟然是三条!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我的老天爷……”黄小山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顾老弟,咱们这改革开放满打满算也才几年功夫?你……你哪来这么多货物,需要动用三条大船往国外发啊?”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以他对国内目前出口贸易规模的了解,一个私营企业要支撑起三条远洋集装箱船的运力,这得是多大的贸易量? 到目前为止。 顾方远从未主动详细透露过自己的商业版图和底细。 黄小山只知道他和叶皓关系匪浅,两人能玩到一起去,纯粹是因为交谈起来特别投缘,思想观念能碰撞出火花。 不像京城里他见过的许多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仗着家世摆谱,肚子里根本没多少真材实料。 此刻听闻顾方远不声不响地就拥有了三条海船.... 黄小山立刻意识到.... 这位新朋友绝不仅仅是“有点钱”那么简单,其背后隐藏的实力和野心,恐怕深不可测。 不过,想明白这一点后,黄小山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和真诚了,眼神中也多了几分热切。 他给顾方远递了一个“借一步说话”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率先端起自己的酒杯,走向包厢内相对安静、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一处小酒桌旁。 顾方远会意。 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和一个白瓷酒盅,顺手从主桌上端了一碟油炸花生米,跟着走了过去。 在黄小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将花生米放在小桌中间,一边给两人的空杯重新斟酒,一边笑着说道: “怎么?黄哥是想借船用用?咱们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信得过你这个人。 只要你说句话,船队那边我打个招呼,随时可以调拨给你用,多久都行。” 黄小山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瞬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暖流。 虽说远洋货轮不像小汽车那样容易丢失,但“借船”这件事本身蕴含的风险极大。 使用者万一利用船只从事走私、贩运违禁品或者其他非法勾当,作为登记船主和实际控制人的顾方远,绝对会遭受严厉的连带责任。 轻则巨额罚款、船只没收,重则可能有牢狱之灾。 这种信任,在利益交织、人心难测的商界,尤为珍贵。 至于他们这些拥有特殊背景的“二代”身份…… 黄小山心里更清楚。 往往就是他们这些人,才更容易、也更有门路去干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违法的事情。 因为普通人根本没那个渠道和保护伞。 顾方远在明知他背景的情况下,还能如此爽快地表示信任和愿意借船,这份肝胆,让他动容。 “好兄弟!你这句话,哥哥我心领了!”黄小山重重地拍了拍顾方远的臂膀,语气诚挚..... 第649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随即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不过,我想跟你谈的,倒不是借船这件事本身。” “哦?那你指的是……”顾方远眉头微挑,身体也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做出倾听的姿态,等待着黄小山的后文。 “光明正大做生意!”黄小山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闪烁着精明和狡黠的光芒,像极了发现猎物的狐狸。 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朝着北方方向神秘地指了指,压低声音道:“内幕消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营造出一种神秘感, “我们北方的那个老大哥邻居,最近这几年,家里的工业,特别是工业方面,出了点不大不小的问题。” 顾方远听到这话,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心想,难道苏联那边……提前出现了什么‘意外’? 这不可能啊!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重生带来的信息优势,对未来几十年世界大势、经济走向的精准把握,让他在商业决策上能够高瞻远瞩,如鱼得水。 如果历史进程..... 因为他这只“蝴蝶”的翅膀扇动而发生了未知的偏移,出现了他无法预料的“意外”..... 那么他和这个时代那些真正凭借胆识和能力开拓的精英们之间的优势,将会被急速缩小,甚至可能荡然无存。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世那个北方巨无霸的彻底解体,距离现在应该还有好几年时间。 最关键的是..... 据他所知,在解体前的这段时间,苏联国内虽然积弊已深,但表面上还维持着相对的稳定,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社会动荡或明显的崩溃前兆。 那些深刻的社会矛盾和经济危机,主要是在解体前一年以及解体之后才彻底爆发和凸显出来的。 按理说,这个时期,他们应该还在和美国进行着激烈的军备竞赛,表面上依然维持着超级大国的架子才对。 黄小山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方远神色间一闪而过的紧张和凝重,这让他有些不明所以,不明白自己这句话哪里触动了对方敏感的神经。 不过他为人处世有自己的分寸,并非那种喜欢刨根问底探听别人隐私的人。 他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解释道: “别紧张,顾老弟。我说的‘光明正大做生意’,指的就是完完全全的正经生意,合法合规,只不过这生意做得有点远,路子有点特别而已。” 顾方远闻言,紧绷的心弦这才骤然松弛下来。 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后背甚至惊出了一层细汗。 他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先递了一支给黄小山,然后自己也叼上一支。 “啪”地一声打着火。 用手拢着火苗先给黄小山点上,再点燃自己的。 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安抚了一下有些波动的情绪,这才问道:“具体是什么生意?黄哥你就别卖关子了。” “轻工业品!”黄小山吐出一个烟圈,语气笃定,“服装、鞋帽、食品、饮料、日用百货……这些都可以!” 他吸了一口烟,脸上露出一种洞悉内情的、信心十足的笑容, “嘿嘿~!别看在世人眼里,咱们北边那老大哥表面实力强大,军事实力吓人,可实际上,他们的轻工业,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简直是一塌糊涂,各种生活物资紧缺得厉害,老百姓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身体前倾,凑近顾方远,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 “可以这么说吧,他们现在对这类商品,基本上处于一种饥不择食的状态,我们有多少,他们就能吃下多少!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群老毛子还死要面子,国内物资短缺这种‘家丑’不敢轻易拿到国际上去宣扬,怕被欧美那边看了笑话,动摇他们超级大国的形象。 这就叫打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 顾老弟,你说,这对咱们来说,是不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财好机会?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哥哥我一起,联手干他一票大的?” 顾方远听着黄小山的描述,眼睛越来越亮。 他对苏联后期轻工业凋敝、生活物资匮乏的情况自然是心知肚明。 这正是他记忆中未来中苏(俄)边境贸易会火爆起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只是他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以这样一种方式,被黄小山送到了面前。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吸了口烟,用带着探究和兴趣的语气反问: “哦?听黄哥这意思……你是有稳定的渠道,能把咱们的货,安全地卖到那边去?”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有市场,还得有路子,这生意才能做得成。 黄小山既然敢这么提,想必是胸有成竹。 如今顾氏企业的商品,销售网络最远已经覆盖到了新疆、内蒙等边疆地区,影响力不可谓不广。 但是,想要跨越国境线,将商品卖到北方的邻国,那难度简直是难如登天,其中阻碍重重。 顾方远对此深有体会。 他眉头紧锁,掰着手指头数给黄小山听: “我对那边情况也有所了解,第一,苏联如今依然强盛,和我们国家的关系时好时坏,总体处于一种相互提防、谨慎接触的状态。 官方的贸易壁垒和政策限制非常多,正规渠道极其难走。” “第二,他们的社会体系和我们完全不同,计划经济色彩浓厚,官僚主义严重,对外来商品和企业具有极强的排外性和不信任感。 想打入他们的市场,光有钱和货还不行,需要打通无数关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顾方远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那边的贪腐现象极为严重,可以说是系统性的。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我们价值一百块钱的商品,如果真要走陆路过去... 第650章 这条路,可不太平 经过沿途各个关卡、部门的层层盘剥、雁过拔毛。 等好不容易运到莫斯科,成本恐怕早就翻了几番,不卖到五百块根本没有任何利润可言!”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和后怕的神色,声音也压低了些: “更大的可能是……货物根本到不了目的地!半路上就可能被当地的黑帮、或者穿着各种制服的‘警察’、‘稽查’给抢了、扣了。各种名目,让你防不胜防。” 他举了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不瞒黄哥你说,我一个堂姐(顾方琴)之前就不信邪,押了一批货从新疆那边尝试走陆路过去。 结果呢?车队刚进哈萨克斯坦境内没多久,连一半路程都没走到,连人带车就被一伙自称是当地警察的人给扣下了! 对方随便找了个莫须有的借口,就要没收全部货物! 当时情况非常危急,如果不是我们反应快,第一时间联系上了咱们国家驻当地的大使馆出面紧急交涉、施加压力。 估计连押货的人都得折在那边,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都是个问题!”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至于那批被扣的货……嘿,到现在还‘留’在哈萨克斯坦某个仓库里呢。 无论我们通过什么渠道去沟通、交涉,对方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拖延、推诿,就是不放行。 我估计啊,那批货早就被当地那些地头蛇给私下瓜分干净了,所以根本就要不回来了! 那次尝试,让我们损失不小,也彻底断了从陆路走货的念头。风险太大,完全不可控。” 黄小山听着顾方远这番饱含血泪经验的诉说,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和“我早有预料”的表情。 他见顾方远一副心有余悸、对北方贸易充满顾虑的样子,顿时挺起了胸膛。 脸上带着一种“你问对人了”的自得,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发出“砰砰”的声响。 “哈哈哈!”他发出一阵爽朗而自信的笑声,“顾老弟,你放心!哥哥我既然敢跟你开这个口,提这个生意,那肯定是有我的门路和把握!如果没点金刚钻,我敢揽这瓷器活吗?” 不过,他随即又露出了几分苦恼和无奈的神色,搓了搓手说道:“就是……这货源不太好弄啊。” 他解释道,“现在各个国营大厂,眼睛都盯着能创汇的美元呢。他们好不容易生产出来一点有富余的、质量过关的库存产品,都优先供应出口。 而且只接受美元结算,还必须走正规的、有批文的出口渠道,手续繁琐得很。”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北方:“我在苏联那边确实有可靠的渠道,这点你绝对放心。 但是问题在于,我那边的下家,他们只愿意用卢布支付,或者接受以物易物,比如用他们的木材、钢材、化肥什么的来换。说白了,” 他凑近顾方远,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声说道, “我在那边走的,也是地下的、非正规的‘私人’渠道!所以没有正规手续,导致我一直很难从国内正规的国营厂子里弄到足够多、足够好的货。” 他的语气变得兴奋起来:“也就是最近这一两年,政策松动,私人企业和乡镇厂子越来越多了,尤其是纺织行业,总算能有一些像样的库存积压下来了。 我这才动了心思,打算弄一批衣服、鞋袜之类的轻工产品,想办法运到那边去试试水。 现在啊,万事俱备,就缺可靠的运输工具——船!”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公家的远洋货轮,都停在指定的公共码头,管理严格,我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走私货’,根本不可能通过正规检查装上去。 而私人拥有的远洋船只又太少太少了,我打听了一圈,也没找到几个合适的。所以这不,就想到来找你问问看了嘛。” 黄小山说着,用力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 脸上露出由衷的敬佩之色,举起一个大拇指,在顾方远眼前晃了晃: “兄弟,不得不说,你是这个!(翘起大拇指)真牛逼! 这年头,私人能拥有一艘像样的大船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不得的人物了,你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有了三艘!这实力,这魄力,哥哥我服气!”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芒: “如果这三艘船都能调动起来,一起往北边跑,那不仅运力充足,而且在海上航行也能互相有个照应,安全系数能提高不少! 怎么样,顾老弟,这笔买卖,有没有兴趣一起干?利润方面,绝对亏待不了你!” 顾方远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不紧不慢地从面前的小碟子里捏了两颗油炸得酥脆、带着焦香的花生米,丢进嘴里,细细咀嚼着。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在脑海中勾勒着那条漫长的航线,权衡着其中的风险与机遇。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具体的运输线路,黄哥你已经想好了吗?这条路,可不太平。” “简单!”黄小山见顾方远问到了关键处,精神一振,立刻用手指蘸了蘸杯中清澈的白酒,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画了起来。 “这个时期,北部海面结冰,没有破冰船我们肯定走不了。我的计划是,我们的船队从南边出发。”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先南下,穿过马六甲海峡,然后沿着印度南部海岸线航行,路过斯里兰卡,进入阿拉伯海。 接着,进入中东的苏伊士运河,穿过运河进入地中海。 再然后,北上通过土耳其的博斯普鲁斯海峡和达达尼尔海峡,进入黑海。最后,” 他的手指在桌面靠近自己身体的一侧重重一点,“目的地是——乌克兰!停在对方指定的港口。” 他抬起头,看着顾方远,语气肯定地补充道: “沿途需要的各种运输证件、通关文件,这些都由我来想办法搞定,我这边有专门的路子。” 第651章 幸福的烦恼 “等船队到达黑海海域后,乌克兰那边会通过秘密频道联系我们,告知最终具体停靠哪个军港。为了安全起见,现在还不能确定最终地点。” 顾方远听着这条几乎绕了半个地球的漫长航线,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 他关注的不仅仅是航程的遥远和海盗的风险,更关心交易的核心环节。 “具体到了那边,怎么交易呢?是我们把货卸到码头,然后打包一次性卖断给他们?还是另有安排?” 他对乌克兰那边,尤其是这个时期军队系统的混乱和贪婪,可是有所耳闻的。 后世中国军事和重工业能实现某些领域的快速突破和追赶,某种程度上,和乌克兰那边某些“洋老爷”们在这个特殊时期“做出”的“巨大贡献”不无关系。 贸然带着大批紧俏物资跑到对方的地盘。 尤其是可能涉及军方背景的港口去交易,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万一对方见财起意,或者内部协调出了问题,他们很可能人货两空。 黄小山是人精,一看顾方远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带迟疑的语气,立刻就明白了他内心的顾虑。 他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笑容。 身体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顾老弟,放宽心!安全问题我早就考虑到了。对方……嗯,在乌克兰那边负责接应的关键人物,他们的直系亲属,已经在北京生活了。” 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脸上带着一种你知我知的笑容,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有这个‘保险’在,他们比我们更希望交易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完成。绝对不敢耍什么花样。” 顾方远心中顿时直呼“好家伙”! 他瞬间就听懂了黄小山的弦外之音。 这分明是扣了人质在手啊! 难怪对方如此配合,连最终停靠的军港都愿意提供。 同时,他也暗自心惊。 没想到苏联内部,早在解体前好几年,就已经有嗅觉敏锐的实权人物看出了大厦将倾的苗头,开始为自己和家人铺设后路了…… 他不由得联想到..... 难怪历史上苏联解体后,中国方面接收安置来自前苏联地区的大量专家和技术人员的过程,整体上显得颇为“顺理成章”。 除了引起一些国际舆论的关注外,并没有发生太多激烈的冲突和波折。 感情是很多人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和这边搭上了线.... 甚至把家眷都提前送过来了! 这一切都是早有准备的布局。 “既然黄哥你把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打点得这么周全了,”顾方远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大半,脸上露出了轻松和决断的神色,“那我也没什么好再犹豫的了。这笔买卖,算我一份!” 他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来,为了我们的合作,先干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顾方远切入下一个实际问题:“黄哥,我这三艘船,你打算主要运些什么物资过去?除了你刚才提到的衣服袜子,还有别的吗?” 一提到具体的物资筹备,黄小山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嘴角甚至不自然地微微抽动了两下,露出一丝尴尬。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瞒你说,顾老弟,我之前……之前是想着,能搞到一艘船的运力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所以准备的物资也是按照一艘船的容量来规划的。 主要就是囤积了一批衣服、裤子和袜子,还有一些水果罐头之类的。 这些东西,最早也要到三月初,才能全部筹备齐全,装船启运。” 他摊了摊手,脸上写满了“幸福的烦恼”: “可现在……你一下子能拿出三艘大船!这运力一下子翻了三倍还不止!多出来的这两艘船……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好该从哪里去弄那么多合适的物资来填满它们。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抓瞎。” 顾方远看着黄小山那副既兴奋又发愁的模样,心里一阵无语。 好嘛! 眼前这位爷,最近一段时间光顾着跟他喝酒聊天了,对他的老底儿是一点都没去深入了解啊!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顾方远)名下拥有目前国内规模最大的成品衣生产工厂吗? 光是服装这一项,填满两三艘船根本不在话下! 嗯……如果再算上他投资的那些食品厂生产的各种果酱罐头、肉类罐头、鱼类罐头…… 罐头总产能加起来,估计在全国也能排进前五! 只不过.... 他的产品销售策略是主攻利润更高的海外市场,大量的成品都是直接出口创汇。 所以在国内的普通消费者中间的知名度,反而没有在国外的采购商那里高。 顾方远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拿起酒瓶,慢悠悠地给两人的空杯重新斟满酒。 “那这第一次交易,黄哥你打算亲自过去坐镇,还是派信得过的手下负责?” 顾方远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抿了一口,目光却带着试探看向黄小山。 这第一次合作,双方的态度和投入程度至关重要。 “当然是亲自过去!”黄小山回答得毫不犹豫,身体坐直了些,显示出对此事的重视,“不过我不会跟着船队漂洋过海,那太耗时。 我会算好时间,等船队快抵达黑海的时候,直接坐飞机飞过去,在那边跟船队汇合。” 他解释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主要是考虑到,对方那边的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未必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硬通货(美元或黄金)来付账。 到时候,很可能会提出用他们当地的一些‘特产’,比如木材、钢材、甚至是一些…… 嗯,比较特别的东西,来抵充部分货款。 这种涉及估价和选择的谈判,必须我本人在场才能拍板,也方便随机应变。” 他看向顾方远,发出邀请... 第652章 打过交道的老熟人了嘛! “怎么样,顾老弟,到时候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就当是开拓眼界,顺便也帮我把把关。” 顾方远心中一动。 他对黄小山提到的那些“特产”和“特别的东西”非常感兴趣。 这个时期的苏联,尤其是在即将解体的前夜。 各个加盟共和国管理混乱,很多宝贵的资源、技术资料甚至军工设备,都可能通过各种渠道流出来。 如果能抓住机会..... 说不定真能“捞”到一些对未来发展极具价值的好东西。 “行!”顾方远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做出了决定,“那到时候我们就一起过去见识见识。至于多出来的那两艘船的货,”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你能弄多少就弄多少,剩下的全部包在我身上,保证把它们填得满满当当,都是那边紧缺的好货色。 等你那边航线、证件全部安排妥当,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大事谈妥,两人心中都落下了一块大石,气氛更加融洽。 他们笑着举起酒杯,重新加入了主桌那边热闹的酒局。 包厢里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节日和合作达成的喜悦。 然而,就在包厢内气氛最为热烈之时。 一阵不合时宜的喧闹声和争吵声,隐隐从包厢门外传来,并且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有人正在强行闯入。 顾方远这一桌人最先察觉到异常,谈笑声渐渐停歇。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厚重、边缘包裹着棕色牛皮的大门。 喀吱——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扇隔音良好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有些粗暴地推开了一道缝隙,随后缓缓洞开。 只见一群穿着时髦、神色倨傲的年轻人,簇拥着一个人,出现在了包厢门口。 为首那人,身材较胖,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嚣张和得意,不是别人,正是阴魂不散的叶凯! 一位穿着酒店制服、胸前别着“领班”铭牌的年轻男子,一脸焦急和惶恐地从这群人后面挤了进来。 他不停地弯腰鞠躬,额头上急出了冷汗,声音带着颤抖向顾方远赔罪: “顾老板,实在……实在是对不住!万分抱歉!今天是大年三十,店里人手实在不足,很多安保人员都放假回家过年了…… 这……这几位同志他们……他们硬要闯进来,我们实在是拦不住啊……您看……您看需要我们现在就打电话报公安来处理吗?” 这位领班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今天在这个包厢里的客人,以及门口闯进来的这群爷,没有一个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只能先把姿态放到最低,把责任归咎于客观原因(人手不足),然后试探着询问顾方远的意见。 如果顾方远坚持要报公安,那他再硬着头皮去执行,或者立刻向上汇报给酒店老板定夺。 顾方远看着门口一脸得意的叶凯,以及他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的跟班,心中冷笑。 他自然明白,以叶凯在北京城的能量和叶家的背景,区区一个全聚德的领班,甚至这家酒店的老板,都不可能真正拦得住他想要去的地方。 所谓的“拦不住”,不过是场面话而已。 叶凯今天显然是瞅准了时机,故意来找茬的。 顾方远将指尖夹着的香烟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乳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此刻的眼神。 他没有立刻理会叶凯,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过他身后那群打扮新潮、神色各异的年轻人。 从他们身上那股子掩饰不住的优越感,以及衣着打扮、行为举止来看。 应该都是北京城里各个大院或者有头有脸家庭的子弟,标准的“二代”群体。 这个判断让顾方远心中稍定。 因为这基本排除了对方今天是来硬碰硬、进行武力冲突的可能性。 自己这边光是安保和随行人员就有二十多人。 再加上前几天顾方伟等人亲自带着四十多名安保,押送着大量现金坐船赶到北京来汇合。 此刻也都在这个超大包厢里。 对方那十几二十号人,真动起手来,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 只要叶凯脑子还清醒,就绝不会选择在这种场合、这种人数对比下主动挑起肢体冲突。 随后,顾方远的视线才缓缓移回到站在最前面、一脸倨傲的叶凯身上。 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叶少,说吧,这次兴师动众地闯进来,又是所为何事?” 其实,当叶凯的目光扫过包厢内那黑压压、或坐或站、明显都不是善茬的几十号人时,心里也是暗自一惊,眼皮跳了跳。 这个包厢的容量超出了他的预计。 不过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打架,所以惊讶归惊讶,倒也并不十分在意。 至于顾方远这边会不会先动手? 叶凯觉得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毕竟这里是北京,是他叶凯的主场,真要把事情闹大到不可开交的地步,动用起各方面的关系来,顾方远这个外来户绝对讨不了好,想顺利离开北京城都会成问题。 想到这里,叶凯心中更有底气。 他双手插在名牌大衣的口袋里,故意摆出一副大摇大摆、旁若无人的姿态,迈步走进了包厢。 脸上堆起假笑,声音提高了八度说道: “哎呀,顾老板,你这样说可就太见外了不是?不管怎么说,咱们在江南省也算是打过交道的‘老熟人’了嘛! 今天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好日子,咱们既然能在北京城碰上,那也是缘分。 不如……就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顿年夜饭如何?也显得咱们关系亲近嘛!” 他嘴上说着看似客气商量的话,但动作和神态却表现得极为强势,仿佛已经替顾方远做了主。 同时,他那带着轻蔑和不屑的目光,再次扫过包厢内顾方远带来的那些随从和安保人员。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这里闲杂人等太多了,碍眼。 第653章 方台长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一直坐在顾方远身旁,冷眼旁观的黄小山,见顾方远只是抽烟,并没有立刻回应叶凯这明显带着挑衅意味的“提议”。 还以为顾方远是顾忌叶凯以及他身后那群二代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心中有所忌惮。 他微微向顾方远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一丝京城子弟特有的混不吝和底气,轻声问道: “顾老弟,怎么样?看这帮孙子不顺眼?要不要哥哥我想个法子,现在就把他们给‘请’出去?保证让他们安安静静、服服帖帖地离开,绝不打扰咱们喝酒的雅兴。” 黄小山混迹京城多年,深知这个圈子里的门道。 京城的二代圈子也分三六九等,泾渭分明。 一类是像叶凯身边大多数跟班那样的,属于纯粹的“玩乐派”。 整天琢磨的就是吃喝玩乐,顶多偶尔参与一些稳赚不赔的“项目”捞点零花钱。 而另一类,则更像是“学霸”或者“精英”圈子。 比如他自己所在的圈子,平时聚在一起,讨论更多的是商业机会、政策动向、国际局势这些更有深度的话题。 在京城这个深不见底的圈子里,这两拨人虽然彼此都认识,甚至可能是亲兄弟,但平日里几乎是泾渭分明,玩不到一起去。(比如叶凯和叶皓) 一边(叶凯这边)认为对方(黄小山所在的圈子)整天装深沉、迂腐,只知道空谈,不懂的潮流; 另一边则觉得叶凯这帮人庸俗肤浅,只知道吃喝玩乐,完全不懂国际发展和真正的权力游戏。 黄小山因为其特殊的混血儿背景和早年海外生活的经历,思维方式和眼界更接近那个“学霸”或者说“精英”圈子,所以平时和他们走得相对近一些。 但他这层敏感的身份,又让他在涉及国内具体政治话题时,需要保持一定的谨慎和距离,因此也并未完全融入。 也正因为这种若即若离,导致在叶凯这帮纯粹“吃喝玩乐”的二代圈子里,认识黄小山的人并不多,甚至可能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即便如此,以黄小山自身家族的能量以及他在那个更核心圈子里的隐形地位..... 如果他真想出面,要把叶凯这群人“请”走,方法多的是。 而且过程会相对“文雅”和有效,确实不算太难。 “不用!”顾方远却果断地摇了摇头,低声拒绝了黄小山的好意。 他可不想因为叶凯这种货色的一次无聊挑衅,就轻易欠下黄小山一个大人情。 别看黄小山现在说得轻松,好像就是打个招呼的事。 但真要让黄小山为了他去正面硬刚、甚至得罪一大帮背景各异的京城二代,这份人情可就欠大了。 以后难免会被这些心眼不大的二代们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使绊子,得不偿失。 为了赶走叶凯这点破事,动用黄小山的关系,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 这种人情,顾方远情愿今天被叶凯恶心一下,甚至挨上两下(虽然对方不敢),也绝对不想欠下。 他刚才发愣,其实主要是在琢磨:今天都大年三十了,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叶凯这个死胖子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跑全聚德来找他晦气,到底是图什么? 巧合? 根本不存在! 全聚德今天对外歇业,这是全北京城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凡脑子正常、不是故意找茬的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硬闯一个明显有重要客人包场的包厢。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叶凯就是冲着他顾方远来的,是蓄意挑衅。 就在这时.... 包厢正前方摆放着的彩色电视机。 传出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结束后,那熟悉的《天气预报》开始的背景音乐和播报声。 这声音如同一个开关。 瞬间点亮了顾方远脑海中的某个角落。 一道灵光闪过! 他仿佛一下子明白了叶凯今天反常举动背后的可能原因…… 看来,那位方台长也是个有脾气、懂得“回报”的人啊! 自己之前那番关于“影响南江市Gdp”的“提醒”,看来是起到效果了。 方台长显然选择了站在自己和叶皓这边,而且保密工作做得极好。 关于春晚节目单微调、加入了顾氏产品植入的事情,过了这么久,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泄露到叶凯耳朵里! 叶凯今天跑来,很可能是因为上次在四合院吃瘪,今天特地选在大年三十这天来膈应他的。 想通了这一点,顾方远嘴角不由地渐渐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的笑容。 心中的那点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他目光转向依旧忐忑不安地站在一旁、额头冒汗的酒店领班,语气平和地问道: “领班,我们这边人多,还能不能再临时安排几桌菜?凑合着能吃饱就行。” 领班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回答: “可以可以!顾老板,就是……就是今天备的菜不多了,有些招牌菜可能供应不上,需要换一些我们提前准备好的熟食或者别的菜品,您看……” “行,没问题,你看着安排就好,尽快上菜。”顾方远爽快地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 然后他转头招呼坐在另一桌的顾二壮:“二壮,你带一部分兄弟,去隔壁再开一个包厢,菜式和这边一样。这边腾点位置出来。” “好的,老板!”顾二壮立刻起身。 动作麻利地点了十几个安保人员,一行人迅速而有序地离开了包厢,给主桌这边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至于叶凯带来的那些贴身安保人员,顾方远自然不会让他们留在主包厢。 也由顾二壮一并“请”到了隔壁包厢去“招待”了。 一阵桌椅挪动、人员调整的忙乱之后,包厢内总算重新安顿下来。 主桌这边,顾方远、黄小山以及几位核心人员依旧在座。 隔壁桌空出来的位置,则留给了以叶凯为首的那群不速之客。 犹豫陌生人加入,包厢再没先前般热闹... 第654章 “服软”和“求证” 气氛虽然依旧有些微妙和紧绷,但至少表面上,又恢复了可以坐下来“吃饭”的状态。 叶凯仿佛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顿年夜饭的主人。 率先拿起桌上的象牙筷子,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笑容,同时用筷子虚点着桌上的菜肴,招呼着跟他一起来的那群狐朋狗友。 声音刻意拔高,显得格外热情: “来来来!今天大年三十,咱们大家伙儿能聚在一起就是缘分,图个热闹!都别愣着了,动筷子,千万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 他说着,率先伸筷子夹起一块色泽金黄、勾着芡汁的锅包肉,颇为享受地丢进嘴里。 夸张地咀嚼着,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还故意点了点头,点评道: “嗯!不错!全聚德这烤鸭是一绝,没想到这东北菜做得也这么地道,口齿留香啊!” 他这番反客为主的做派,让包厢里原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怪异。 顾方远这边的人大多面无表情,冷眼旁观; 而叶凯带来的那群年轻人则配合地发出哄笑和附和声,纷纷拿起筷子,开始吃喝,试图营造出一种他们才是主角的氛围。 包厢内的气氛刚刚因为这虚假的“热闹”而显得不那么死寂。 叶凯便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端起面前斟满茅台的白瓷酒杯,身体转向顾方远的方向。 脸上堆起那种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的假笑,故意抬高了嗓音,确保整个包厢的人都能听清: “顾老板!”他朝着顾方远举了举杯,“这第一杯酒,我敬你!” 见顾方远的目光平静地转过来,落在他身上,叶凯心中更是得意。 继续用那种夸张的语气说道: “这一杯,是感谢顾老板你……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在这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好日子里,还愿意让我叶某带着朋友们过来拼个桌,蹭一顿年夜饭。 这份‘气量’,真是让我叶某……甘拜下风啊!佩服,实在是佩服!” 他嘴上说着“佩服”、“甘拜下风”,但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讽刺笑容,以及眼神中流露出的轻蔑,无一不在表明他真正的意思恰恰相反。 他是在嘲讽顾方远的“忍气吞声”和“无可奈何”。 似乎生怕顾方远听不出他话里的刺,或者觉得讽刺得还不够到位。 叶凯紧接着又“好心”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关怀”: “哦,对了,顾老板!我还听说……你为了能在咱们央视拿到个广告位,这大半个月可是没少往电视台跑啊,腿都快跑细了吧? 可惜啊……好像还是一无所获,碰了一鼻子灰?” 他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露出一种施舍般的表情, “你看……这事儿闹的。要不……你开口求求我?跟我说几句好听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 “说不定啊,我这一高兴,心一软,明天就帮你跟电视台那边打个招呼,你这广告位……它不就轻轻松松地拿下了嘛!何必自己那么辛苦呢?是不是?” 叶凯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地提起这件事,是因为他来之前,特意又跟电视台里相熟的人确认过。 对方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春节期间,绝对不会给顾氏企业任何一个广告时段。 这让他笃定顾方远这大半个月的努力完全是白费力气,此刻正好拿来作为羞辱对方的工具。 一旁原本正在慢悠悠品着酒、打算看戏的黄小山,听到叶凯这番话,神情不由得一愣。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叶凯,又看了看面色平静无波的顾方远。 他虽然不清楚顾方远和电视台广告的具体细节,但他知道央视,更知道叶皓和顾方远的关系。 从叶凯这番得意洋洋的表述来看,事情似乎是:顾方远想去央视投广告,结果叶凯在其中作梗,利用关系进行阻挠,导致顾方远奔波了大半个月都未能如愿。 不对啊! 黄小山心里立刻升起疑窦。 先不说顾方远自身雄厚的财力(钞能力)和为人处世的精明。 就单凭他和叶皓那份明显不一般的关系,在央视投个广告对于叶皓来说不算太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拖了大半个月都搞不定? 还会被叶凯这种角色给拿捏住? 如此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叶凯这个蠢货根本不清楚叶皓对顾方远究竟有多看重,双方的关系到了何种程度; 要么就是……叶凯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从头到尾都被人给“演”了! 电视台那边很可能早就和顾方远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交易,只是瞒着叶凯而已。 再看看顾方远此刻那副古井无波、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的表情.... 黄小山几乎可以肯定,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他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摇头。 瞥了一眼还在那里洋洋自得的叶凯,心想:‘叶家上一代出了叶老爷子那样的人物,这一代原本有叶皓撑着场面,还算不错。 可惜啊,看来叶家是真的要在叶凯这一代手里开始败落了。 连对手的底细和真正的局面都看不清楚,就敢这么跳出来耀武扬威,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顾方远看着叶凯那副自以为得计、洋洋得意的蠢样,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并不介意把对方当成这大年三十夜晚的一个乐子,给这顿本就波折横生的年夜饭平添几分“乐趣”。 他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目光落在叶凯身上。 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怀疑”和“请教”: “哦?叶少就这么有信心?我可是听说,电视台那边这次口风紧得很,原则性极强,可谓是寸步不让啊。叶少真能有办法让他们破例?” 叶凯一听顾方远这话,不但没听出其中的戏谑,反而更加高兴了。 觉得这是对方在“服软”和“求证”。 打算服软了? 第655章 叶凯突然暴怒 这岂不是从侧面证明,电视台那边确实很给他叶凯面子,严格执行了他的“指示”? 他心里甚至美滋滋地想着: ‘那个方台长倒是挺会来事,以后有机会,不妨在合适的场合帮他美言几句,或者给他一点小小的支持,算是回报。’ 想到这里,叶凯豪气顿生。 他一口喝干了杯中那约莫一两的茅台,将空酒杯“咚”地一声顿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然后抬起那只肥硕的手掌,用力拍打着自己厚实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发出洪亮而张扬的笑声: “哈哈哈!顾老板,你以为这里是你那江南省那种小地方吗?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搞定一切?”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外地”的不屑和对自身背景的极度自信, “我告诉你,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是权力的中枢!在这里,讲究的是这个!” 他伸出食指,向上指了指,意指权力和关系, “哪个单位、哪个部门,敢不给我们叶家几分薄面?我说出去的话,那就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电视台那边,不过是小事一桩!” 顾方远听着叶凯这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吹嘘,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中轻轻晃动的酒杯上。 看着那透明微黄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 他的唇边始终噙着一抹若有似无、耐人寻味的浅笑,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表演。 就在叶凯志得意满、感觉已经彻底在气势上压倒了顾方远。 正准备享受对方可能出现的“恳求”或“懊恼”时—— 顾方远忽然抬起了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反而闪烁着一丝戏谑和看好戏的光芒。 他没有看叶凯,而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用杯底遥遥指向悬挂在包厢墙壁上方的彩色电视机,语气轻快地说道: “哦?叶少说得真是信心十足,令人佩服。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了电视机,“麻烦您先抬头,看看那上面……现在正在播的是什么?” 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叶凯和他那群跟班,都不由自主地顺着顾方远所指的方向。 齐刷刷地投向了电视机屏幕。 只见电视里.... 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开始。 此刻,镜头正扫过晚会现场的前排观众席,捕捉着观众们欢快、期待的表情。 然而,与往年不同的是.... 今年每个观众席的扶手上,或者说许多观众的手中,都赫然放着一个金灿灿、极其醒目的罐装物体! 那耀眼的金黄色,在电视画面的灯光下格外扎眼,想忽略都难。 更绝的是.... 那些金黄色罐子上,用非常显眼、设计过的红色字体,清晰地印着两个大字——“红牛”! 而且摆放的角度,似乎是经过了精心设计。 生怕电视机前的全国观众看不清楚似的,绝大多数罐子都将“红牛”二字正正地对着摄像机镜头! 这还没完! 当镜头切换到着名喜剧演员陈佩斯和朱时茂时。 只见陈佩斯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了一罐同样的、金灿灿的“红牛”饮料! 他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有点贼兮兮又很真诚的笑容,将饮料递向一旁的朱时茂。 嘴巴一张一合。 虽然电视机前的观众听不见两人说些什么,但任谁都能从那生动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中看出来,陈佩斯分明是在说:‘这个味道真不错,你尝尝看!’ 电视机内,晚会现场互动还在继续。 而电视机前,全聚德包厢里,叶凯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彻底僵住,随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进而转黑,最后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嘴唇哆嗦着。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愚弄、被当众打脸的巨大羞辱感! 京城里其他的二代们或许对“红牛”这个品牌还不甚了解,但叶凯去过江南省,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红牛”饮料! 正是顾方远旗下食品厂推出的、如今在江南省及其周边地区火爆异常的一款功能饮料! 如今在江南省的饭馆里,只要下馆子吃饭,“红牛”几乎已经成为年轻人点饮料时的必选单品之一! 眼前这电视里无比清晰、无比刺眼的“红牛”标志.... 以及陈佩斯那活灵活现的“推销”,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叶凯刚才所有自信满满的吹嘘和保证上! 他之前所说的“电视台寸步不让”、“绝对不给广告位”,在此刻这全国直播的春晚画面面前,显得是如此的可笑和苍白无力!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之中。 只有电视里晚会的欢歌笑语还在继续,仿佛是对叶凯最无情的嘲讽。 说好了不给顾氏任何广告位呢?! 那个姓方的王八蛋台长,竟然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耍他?! 一股被愚弄、被背叛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叶凯的天灵盖,烧得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刚才那些吹嘘的话语都变成了实质的巴掌,一下下反抽在自己脸上。 “砰!” 一声巨响在包厢里炸开,打破了那诡异的寂静。 叶凯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饭桌上,力道之大,震得杯盘碗碟哐当作响,酒水都溅了出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色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青,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顿时,包厢内所有人的视线,无论是顾方远这边的人,还是叶凯自己带来的那群跟班,全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尤其是他那桌的二代们.... 他们大多还没完全搞明白状况,只是看到叶凯突然暴怒,一个个都用那种混合着惊讶、疑惑、甚至带着点愚蠢和无知的眼神望着他。 这种目光,在叶凯此刻敏感而羞愤的心里,显得格外扎眼和讽刺。 第656章 有苦说不出! 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凯哥,你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也正是这些目光,像一盆冷水,让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叶凯迅速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失控,不能在这里失态大发雷霆。 否则,丢人现眼、成为全场笑柄的,只会是他自己! 顾方远那边的人肯定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怒骂。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话:“我……我去上个厕所!” 说完,他也不看任何人,猛地推开椅子,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黑着一张脸,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包厢,将那满室的诡异气氛和窥探的目光甩在身后。 叶凯这一走,他那一桌的二代们更是面面相觑。 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等叶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们立刻凑到一起,肩靠着肩,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猜测着叶凯突然离席并且如此愤怒的原因。 叶凯冲出包厢,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冰冷的空气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但心中的怒火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立刻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块沉甸甸、象征身份和财富的摩托罗拉“大哥大”手机。 手指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地按下了开机键(这时期的大哥大需要拉出天线,开机也需要时间)。 他原本想就在包厢门口打电话质问,但看到近在咫尺的包厢大门,又觉得不妥,怕里面的声音传出来。 于是他又咬着牙,快步沿着走廊向远离包厢的方向走了十几米。 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才迫不及待地开始拨打方台长的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一声接一声,显得格外漫长。 叶凯焦躁地来回踱步,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 似乎对方那边很忙,或者是有意拖延,电话响了好一阵,才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喂?哪位啊?”大哥大的听筒里,传来了方台长那熟悉的声音。 语气听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刚忙完工作后的轻松和笑意,背景音里似乎还能隐约听到春晚节目的音乐声。 叶凯一听这声音,尤其是那带着笑意的轻松语调,脸更黑了,感觉血压都在飙升。 他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我是叶凯!”他先自报家门,然后立刻兴师问罪,“方台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存心要跟我叶凯对着干是不是?!” “啊?叶少?”电话那头的方台长似乎愣了一下,语气充满了困惑和无辜,“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啊?我……我怎么会跟您对着干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叶凯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八度,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刺耳,“我让你想办法拒绝顾氏企业的广告,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他妈现在跟我说说,他们顾氏的广告,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今年的春晚上?!你当我是瞎子吗?!” “哎哟喂!叶少!您这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方台长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天地良心!我这边可是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办的,一个广告时段都没卖给顾氏企业啊! 您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问问台里广告部的任何人,或者问问总编室,都可以作证! 我们台里春节期间的所有广告合同,都没有顾氏的名字!您要查,我随时配合!” “好好好!姓方的!你他妈到现在还跟我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吧?!”叶凯感觉自己肺都快气炸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用手松了松领口,对着话筒低吼道,“那我问你!现在春晚直播,观众席上摆得到处都是的那个‘红牛’饮料是怎么回事?! 那金灿灿的罐子,那硕大的‘红牛’两个字,都快怼到全国观众脸上了!你敢说那不是顾氏的产品?!那不是广告?!” “哦——!您说的是那个啊!”电话那头,方台长的声音恍然大悟,语气轻松得甚至带着点无辜, “叶少,您误会了!那不是什么广告位。是这么回事,最近台里后勤部门的同志反映,说往年观众席上摆一堆各式各样的茶缸子、水杯,看起来杂乱不齐,影响画面美观。 今年呢,他们就想统一一下,找点看起来高档、整齐的饮料摆上去。 正好这个‘红牛’饮料最近在市面上挺流行的,包装也鲜亮,后勤的同志就采购了一批,当做给现场观众的福利饮品,顺便统一了视觉形象。 这……这和商业广告位完全是两码事嘛! 我们台里承诺不给顾氏广告位,可没说过连我们的后勤采购、现场布置用什么物品都要受到限制吧? 这完全是正常工作范畴啊,叶少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方台长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严密,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叶凯所有质问的路径都堵死了。 “……”叶凯握着大哥大,只感觉一口恶气猛地堵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也下不去,噎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是有火发不出,有苦说不出! 他能怪别人吗? 电视台确实“信守承诺”,没有卖给顾方远任何一个正式的“广告时段”。 但是,谁能想到对方竟然玩了这么一手“道具植入”? 利用后勤采购和节目道具的便利,把顾氏的产品以这种无孔不入的方式,堂而皇之地展现在了全国亿万观众面前! 效果甚至比单纯的插播广告还要好! 他沉默了半晌,胸口憋闷得厉害,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方台长故作关切的声音:“喂?喂?叶少?您还在听吗?信号不好吗?” 第657章 彻底“爆单”了! 叶凯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再说,砰的一下将大哥大砸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种被人当猴耍,却抓不到对方任何把柄,反而被对方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回来的感觉,让他憋屈得快要爆炸了! 怒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只能黑着一张脸,如同吃了苍蝇一般,脚步沉重地走回了包厢。 一进门,他那群不明所以的同伴们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低声询问: “凯哥,怎么了?” “没事吧?谁惹你不高兴了?” “是不是厕所遇到什么晦气事了?” 叶凯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写满好奇和愚蠢的脸,心里更是烦躁。 难道能告诉他们,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被方台长和顾方远联手给耍了,还被人用“后勤采购”这种荒谬的理由堵得哑口无言? 他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挥挥手,含糊地敷衍道: “没事没事!刚接了个电话,有点烦心事。喝酒喝酒!” 他本以为,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自己忍一忍,这事就算过去了。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让他憋出内伤的“哑巴亏”,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接下来的春晚节目,仿佛成了顾氏产品的专属秀场! 唱歌的演员们,身上穿的演出服装,仔细一看,大半都带着顾氏旗下服装厂的标志! 也不知道是摄像师得了“指示”,还是纯粹觉得服装好看。 镜头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那些Logo,时不时就来一个清晰的特写,生怕电视机前的观众记不住似的。 这还没完! 各种顾氏的产品,如同雨后春笋般,以“道具”的身份出现在各个节目的镜头里。 桌子上摆的零食是顾氏食品厂的,女演员头上戴着发饰和领结都印着顾氏商标,甚至连背景装饰,细看之下都能发现顾氏相关产业的元素…… 最让叶凯血压飙升的,还是那个该死的小品! 陈佩斯和朱时茂这两个“显眼包”,不知道收了顾方远多少好处,表演一个小品,从台下到台上才几步路的距离? 他们俩非要一人骑着一辆造型新颖、漆水锃亮的自行车上台! 那自行车梁上,“皇冠”两个大字在舞台灯光下熠熠生辉,想忽略都难! 好吧,叶凯不得不承认,那自行车的样式确实挺好看,线条流畅,颜色也时髦。 但是,你们表演小品就好好表演,干嘛非要借着台词,一本正经地夸一句“哎,你这自行车不错啊,真时尚,啥牌子啊?” 这他妈不是明目张胆的广告是什么?! 叶凯坐在那里,看着电视里顾氏产品一个接一个地“闪亮登场”..... 看着陈佩斯和朱时茂骑着“皇冠”自行车在台上晃悠,听着那些刻意又自然的“广告词”…… 他越看越气,越看脸越黑。 感觉胸腔里的怒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烧得他头晕目眩。 手里的酒杯被他捏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坐在火药桶上的小丑,周围的欢声笑语都变成了对他的嘲讽。 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茅台喝多了上了头,还是被这接二连三、无处不在的“植入广告”给活生生气晕的。 他残存的意识只感觉到天旋地转,然后眼前一黑。 耳边似乎传来同伴们惊慌的呼喊声,感觉自己被好几双手同时扶住,然后身体一轻.... 似乎是被人合力从椅子上架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抬出了这个让他无比憋屈和愤怒的包厢…… 全程目睹了叶凯从志得意满到暴怒离席,再到黑着脸回来,最后竟然被活活气晕(或醉晕)被抬走全过程的黄小山..... 此刻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身边始终气定神闲、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顾方远。 忍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惊叹道: “我……我去!顾老弟,你……你究竟使了个什么神仙法子?竟然能把叶凯那个混不吝的家伙,给……给活生生气晕过去了?!这也太牛了吧!” 直到顾方远笑着,用三言两语将他和方台长达成的那个“道具植入”式广告的合作。 以及叶凯之前如何阻挠正规广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之后,黄小山这才恍然大悟。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大笑,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顾方远的肩膀: “高!实在是高!哈哈哈哈!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顾老弟,你这招真是太绝了! 叶凯那小子,这回可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估计得有好一阵子没脸在京城圈子里混了!哈哈哈哈!” 整个春晚从头到尾没有一个顾氏的广告,但又处处充斥着顾氏品牌的东西,想不注意都难。 或许观众记不住每件商品,但只要记住一两件商品,这次的投入就稳赚不赔。 春晚的广告效果,远比顾方远预想的还要爆炸。 大年初二。 年味儿还没散尽。 顾方远原本还计划着在北京多待几天,处理一下与黄小山的合作细节,顺便逛逛京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四合院可以入手。 然而,他人还没离开宾馆,老家的电话就如同催命符一般,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无一例外,都带着焦急和兴奋——缺货!严重的缺货! 春晚的巨大影响力开始显现。 来自全国各地的经销商、批发商的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电话线都快被打爆了。 顾氏旗下几乎所有的工厂..... 从食品厂到服装厂,从自行车厂到罐头厂——生产线全部满负荷运转。 依然远远无法满足汹涌而来的市场需求。 彻底“爆单”了! 这不仅仅是生产的问题。 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连锁反应: 原材料需要紧急加大采购量;不同品类的订单需要分类汇总... 第658章 春晚带来的效应 安排生产优先级;各个工厂的生产计划需要重新协调排期;物流运输也需要立刻加强…… 这些关键的决策,都必须顾方远这个掌舵人亲自回去拍板定夺。 形势逼人,顾方远不得不立刻改变行程。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寻觅一些在售的四合院,只好将看房的事情委托顾方伟等人。 自己则只带了少数几名贴身安保人员,匆匆赶往火车站,踏上了返回江南省的列车。 当然,这次北京之行也并非一无所获。 除了成功在春晚上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广告大戏,挫败了叶凯的阴谋之外。 他还顺手办成了另一件事情——他将他们临时落脚的那座电视台2号四合院,成功买了下来! 由于这类四合院属于电视台的“小金库”资产(单位自有房产,有较大的自主处置权),不需要经过复杂的国资审批流程,单位内部就有决断权。 顾方远通过方台长的关系,再加上一番恰到好处的人情往来和“赞助费”,最终以十万块的“友情价”,将这座占地面积约1600平米、三进格局、内部家具装饰都还算新的四合院,顺利收入囊中。 这样一来,他在北京也算是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像样的落脚点。 以后再来北京办事,就不用再像这次一样,需要提前到处托人找关系预定宾馆或者招待所了,既方便也更显身份。 一路风尘仆仆.... 火车抵达江南省省城后,顾方远马不停蹄地赶回家。 刚踏进家门。 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得到消息的顾父、顾母,以及在家附近几个厂子里负责管理工作的几个姐姐,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火急火燎地从厂里赶了回来。 一进客厅,众人立刻将风尘仆仆的顾方远围在了中间。 六姐顾方兰性子最是活泼外向。 她挤到最前面,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和崇拜。 高高举起一根大拇指,几乎要戳到顾方远脸上,声音又脆又亮: “老弟!你也太厉害了吧!!”她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不可思议,“我们可都守在电视机前看了!陈佩斯!朱时茂!那可都是家喻户晓、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大明星啊! 他们……他们竟然在春晚上,拿着咱们家的‘红牛’喝,还骑着咱们家的‘红旗’自行车! 一个劲地夸好!我的天呐!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快跟姐说说!” 如果崇拜能够具象化。 那么此刻顾方兰的双眼必定在“bling bling”地绽放着无数的小星星。 在她以及顾家大多数人的传统印象里。 能上电视、尤其是能上春晚的演员。 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跟天上的神仙差不多,是只能远远看着、带着敬畏仰望的存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会有这么一天,这些平日里遥不可及的“大人物”,竟然在全国人民瞩目的春晚上,如此自然、又如此醒目地拿着、用着、夸着他们老顾家生产出来的商品! 那种感觉,既虚幻又无比真实。 仿佛置身于一场难以置信的美梦之中,充满了激动和自豪。 直到大年初一早上,当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的经销商们,将追加订单和催货的电话几乎打爆了各厂销售科的线路时。 顾家上下以及工厂的管理层们,才敢真正相信——春晚带来的效应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汹涌澎湃的市场需求! 紧接着,便是巨大的幸福和随之而来的烦恼。 从大年初一清晨开始。 一直忙到大年初二给顾方远打电话之前.... 销售科那几部电话的听筒几乎就没能好好放回座机上过,铃声此起彼伏,接线员的声音都已经沙哑。 原本各个工厂在年前为了应对春节假期而特意准备的一些结余库存,在短短两天之内,就被闻风而动的经销商们抢购一空! 面对如此火爆的局面,工厂的管理层们却不敢擅自大规模扩张生产。 因为他们都牢牢记得顾方远曾经反复强调过的原则: 企业绝不能盲目扩张,必须根据市场实际需求和未来预期来制定生产计划。 否则,一旦市场热度退去,或者竞争加剧导致市场提前饱和,那么多生产出来的产品就会变成堆积如山的库存,占用大量资金。 现金流一旦被无法变现的库存拖垮,对于正在高速发展的企业来说,将是致命的打击。 正因为有此严令。 他们这几天虽然心急如焚,但也只是采取了最紧急的措施: 将已经放假回家过年的工人,能通知到的全都紧急召了回来,全体给予三倍工资,日夜不停地加班赶工,尽量挖掘现有生产线的最大潜力。 至于是否增加生产线、招募新工人、扩大原材料采购规模这些重大决策..... 他们谁也不敢拍板。 只能焦急地等待着顾方远这个主心骨回来定夺。 这也是为什么电话里催得那么急的原因。 顾方远看着六姐顾方兰那副因为见到“电视里的人”用了自家产品就激动得无以复加、仿佛见了天神一般的模样,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同时也下了一个决心。 等眼下这阵爆单的紧急情况处理完,企业运转平稳之后,一定要抽出时间,带着全家人,尤其是这些在关键岗位上的姐姐们,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不能只窝在江南省这一亩三分地。 眼光,往往决定了未来的高度和眼界。 他不可能永远事无巨细地管理着企业的每一个角落,必须培养手下人独当一面的能力。 而培养眼界,最好的方式就是走出去.... 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接触更前沿的思维,看看那些更发达的地区和国家是如何运作的。 只有这样,他们将来才能在各自的岗位上拥有更独立的判断力和决策能力。 想到这里。 他故意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没好气地白了六姐顾方兰一眼。 用带着调侃和教训的语气说道...... 第659章 各项原材料告急 “瞅瞅你那点出息!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顾方兰的额头,“他们不就是演员嘛?卸了妆,走下舞台,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跟我们一样要吃饭喝水,拉S……哼,反正都一样!” 他及时刹住了不太文雅的话,继续道, “我给他们支付了足够的报酬,他们按照合同,在表演中自然地展示、使用我们家的产品,这是一种商业合作,各取所需。 说白了,他们在春晚上宣传我们广告的时候,身份就是我顾氏企业临时雇佣的‘员工’!” 他挺了挺胸膛,做出一个“老子最大”的姿态,斜睨着顾方兰: “所以说,你崇拜他们,还不如来崇拜崇拜你弟弟我!我才是给他们发工资的老板! 你不崇拜我这个发钱的老板,反而去崇拜那些拿钱干活的‘员工’,你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不是倒反天罡,本末倒置了嘛!” 他这一番歪理,带着十足的戏谑和兄长式的“教训”,把顾方兰说得一愣一愣的。 张着嘴,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副呆萌的样子,引得旁边的顾父顾母和其他姐姐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家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原本因为爆单而带来的紧张和焦虑,也在这家庭温馨的调侃中冲淡了不少。 顾方远这一番“鬼才”辩论,夹杂着粗俗却又直指核心的比喻,把几个姐姐说得一愣一愣的,大脑仿佛都停止了转动。 想到那些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也要解决拉屎这种“俗务”。 再想到他们在春晚上宣传自家产品,本质上确实是一种拿了钱的“打工”行为…… 原本在她们心中如同云端仙人般高高在上、带着光环的荧屏形象,随着顾方远这番毫不留情的“解构”,正在一点点地崩塌、碎裂,露出了其背后商业合作的本质。 顾方远作为重生者,太懂得如何用最简单、最接地气、甚至带点“恶俗”的言语,去瞬间击碎那些被过度神化的形象了。 这就像后世网络上一句看似玩笑的“小仙女也会拉屎”,却能让无数沉浸在自我幻想中的“舔狗”们道心破碎,瞬间清醒。 “啪!” 一声清脆的拍打声响起。 顾母实在听不下去了,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顾方远的臂膀上,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 “你这孩子!刚进家门,风尘仆仆的,就说这些不着调的浑话!”顾母带着埋怨的语气数落道,但眼神里却并无多少真正的责怪,更多的是对儿子平安归来的欣慰。 她一边说,一边将刚刚倒好、还冒着热气的红糖水推到顾方远面前, “赶紧的,喝口水润润嗓子,商量正事要紧!家里厂子里都等着你拿主意呢。” 一旁坐在藤椅上的顾父,一直沉默地听着。 此时,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老式铜锅旱烟袋,在椅子腿上“梆梆”磕了两下。 抖掉里面的烟灰,然后从烟丝袋里捏出一小撮金黄的烟丝,仔细地填进烟锅里,用拇指压实。 他划燃一根火柴,用手拢着火苗,凑到烟锅上。 “吧嗒吧嗒”地吸了几口。 直到烟丝被点燃,冒出缕缕青烟,才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浓郁旱烟气息的烟雾。 “你妈说的对,”顾父的声音带着老烟枪特有的沙哑,语气凝重,“现在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来,厂子里现有的机器就是日夜不停地转,也根本来不及生产。 如果只是订单多,我们还能压一压,或者婉拒一部分。 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原材料供应也快跟不上了! 仓库里的库存原料消耗得飞快,新的货源一时半会儿接续不上。 这个问题必须抓紧时间解决,否则,就算我们想开足马力生产,也没法整!” 顾方远的注意力却被父亲手中的旱烟袋吸引了去。 眉头微蹙,目光停留在那缭绕的烟雾上。 “爸,”他语气带着关切,“你怎么又抽起这老旱烟了?家里不是备着不少盒装香烟吗? 没烟了您说一声,我让人立刻去买就是了。这旱烟劲儿大,烟气也冲,抽多了对肺不好,伤身体。” 顾父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那些盒装香烟,抽着总觉得不得劲,淡了吧唧的,不过瘾。还是这老旱烟,抽惯了,有味道。” 他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你就别总盯着我这点小事了,抽烟抽了几十年,习惯了,改不掉,平时也是换着抽。现在火烧眉毛的是厂子里的事,你快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方远知道父亲的脾气,劝是劝不动的,只能无奈地收回目光。 他环视了一圈围在身边的家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现在各工厂具体的数据,比如订单量、库存原料还能支撑多久、现有产能的极限是多少……这些详细情况,都统计出来了吗?” 听到他的问话,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坐在稍远处、一直安静聆听的四姐顾方冬。 顾方冬目前还在龙港镇中学担任校长,平时工作繁忙。 但一到寒暑假,她就会回到家里帮忙。 凭借着她严谨细致的作风和良好的文化功底,主要负责一些数据统计、账目核对和文件整理的工作。 算是顾方远不在时的临时助手和“大管家”。 感受到众人聚焦过来的目光,顾方冬一点也不慌张,显得十分淡定从容。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解开随身携带的一个人造革手提包的搭扣。 从里面拿出一份用夹子夹好的、写得密密麻麻的文件。 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到顾方远面前,将文件递了过去。 “喏,给你。”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这是各个工厂截止到今天上午的最新统计数据。 包括订单汇总、原料库存、在制品情况、产能分析和预计缺料时间,我都分类整理好了。你先看看,心里好有个数。” 第660章 水泥厂和纺织厂 顾方远接过四姐递来的文件,入手便能感受到纸张的厚度和整理的用心。 他收敛了方才玩笑的神情,面色沉静地坐在沙发上。 就着客厅明亮的灯光,仔细地翻阅起来。 文件上用清晰工整的字迹。 以表格和列表的形式,详细记录了顾氏名下每个工厂的现有成品库存数量、主要原材料的储备情况、各条生产线的日\/周最大产能、已经接收但尚未完成的预售订单总量。 甚至还包括了对未来一周原料缺口的预估。 内容条理清晰,数据详实,一目了然。 顾方远目光锐利,思维高速运转,只是快速而专注地浏览了一遍。 脑海中便已经对目前顾氏整个商业帝国的运营状况、面临的瓶颈以及潜在的危机,有了一个清晰而立体的轮廓。 然而,在快速分析这些数据时,一个不太寻常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次借助央视春晚的东风,旗下大部分产品都迎来了销量井喷。 但反馈数据中,效果最差、增长幅度远低于预期的,竟然是罐头系列产品——包括水果罐头、果酱以及各种肉罐头。 这个结果让顾方远感到有些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拉胯”。 因为在他的商业布局中,罐头产品,尤其是水果罐头和利润更高的肉罐头、果酱,一直是极为重要的利润贡献点,技术成熟,生产线稳定。 他背靠沙发,指尖在文件上罐头数据的那一栏轻轻敲击着,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很快,结合对这个时代消费习惯和市场环境的深刻理解,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首先,水果罐头这个品类,并非顾氏一家独大。 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壁垒。 国内但凡水果资源丰富一些的地区、城市,几乎都有自己本地的小型水果罐头厂。 这些厂子依托本地原料,成本低,运输方便,在当地有着稳固的销售渠道和消费习惯。 春晚的广告,虽然让“罐头”这个概念在全国观众面前刷了一次脸,但大多数消费者在看到广告后,如果想要购买,第一选择往往是家门口商店里就能买到的、本地生产的、价格可能更便宜的水果罐头。 等于顾方远花了大价钱做的全国性广告。 在一定程度上是在为整个水果罐头行业做宣传,而顾氏自身能从中分到的增量,相对有限。 当然,效果也不是完全没有。 文件显示罐头销量确实有大幅增加,只是与其他产品动辄翻几倍、甚至十几倍的爆炸式增长相比,显得不那么突出罢了。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原因.... 在于果酱和肉罐头这两种产品,在当前国内的消费环境下,本身就存在着“水土不服”的问题。 果酱,通常的食用方式是涂抹在面包上,或者作为炸鸡等西式快餐的蘸料。 然而,在八十年代初的中国,绝大多数老百姓连面包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日常主食是米饭、馒头、面条。 至于炸鸡? 普通家庭炒菜用的食用油都是按“滴”来计算、精打细算的,怎么可能舍得用大锅油去炸一整只鸡? 即便家里偶尔改善伙食杀只鸡,普遍的做法也是炖汤。 一只鸡加上水和配料,能炖出满满一大锅汤,全家人都能喝上,既实惠又能补充营养,远比奢侈的炸鸡要“划算”得多。 顾方远甚至想起一个流传很广、反映当时物资匮乏情况的故事: 有一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农户,为了能给孩子们吃的饭菜里增添一点油水和荤腥,家里的男主人经常会去菜市场的肉摊前转悠。 但他从来不舍得买一块肉带回家,只是每次都用双手在那些肥猪肉上反复摩挲,让手上沾满猪油。 然后回家把手放进煮菜的锅里洗一洗,这样锅里就能带上一丝猪油味,饭菜也就显得“有油水”一些。 正是这种普遍存在的、勤俭到极致的消费观念和以温饱、实惠为主的传统饮食习惯..... 导致了像果酱、肉罐头这种带有一定“西化”色彩、价格相对较高、并非生活必需品的商品,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很难打开销路。 难以像服装、自行车、饮料那样引发抢购热潮。 春晚广告虽然提升了知名度,但还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扭转根深蒂固的消费习惯和市场基础。 至于水泥厂和纺织厂.... 顾方远在这次春晚广告策划中,压根就没有考虑为它们投放任何宣传。 原因很简单——这两个厂子的产品,目前处于严重的供不应求状态,自己内部消化都远远不够,根本没有余力对外供应。 首先是水泥厂。 顾氏的水泥厂,如今已经成了整个南江市,乃至周边地区都赫赫有名的紧俏货源头。 它的产出,除了要优先保障顾氏名下各个工厂的扩建、新建需求之外,更大头的部分是供应给龙港镇如火如荼的基础设施和民居建设。 想当初,水泥厂刚扩建时,偶尔还能匀出一些份额给南江市里的其他单位或个人。 但自从顾方远下定决心将龙港镇打造成根据地和大本营,启动了大兴土木的计划后,水泥就彻底成了战略物资。 别说供应市里了。 就连龙港镇自身的建设项目,都常常因为水泥供应跟不上而被迫推迟工期。 很多规划好的道路、厂房、住宅项目,都是在眼巴巴地等着水泥厂下一批水泥下线交货后,才敢正式动工。 在整个南江市,普通民众或者单位想盖房子、搞点小建设,如果能搞到一点顾氏水泥厂出产的水泥,那绝对是值得炫耀、需要托关系走门路才能办成的事情。 不是顾方远不想赚这份唾手可得的钱。 而是水泥厂的扩张有其特殊的规律,无法像普通轻工业工厂那样,简单地引进一条生产线就能迅速扩大产量。 它涉及到矿山资源、煅烧工艺、设备大型化、环保要求等一系列复杂问题,必须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第661章 罐头销量出现问题 顾氏水泥厂其实一直在持续投入资金进行扩建和技术改造,但扩建的速度,始终追不上龙港镇那如同脱缰野马般的发展需求。 其次是纺织厂。 顾氏的纺织厂,经过几次大规模的技术引进和设备更新,如今的规模和产能已经相当惊人。 每月纺出的布匹数量,甚至悄然超过了省城那几家老牌的国营纺织厂。 然而,即便是如此庞大的产量,厂里也几乎是“零库存”状态。 除了每个月需要按照计划,向一些有合作关系的国营单位提供固定份额的布料(这属于政策性任务或者重要关系维护)之外。 其余生产出来的所有布料,全部都在顾氏自家的成衣厂内部完成了“消化”。 成衣厂根据市场需求,将这些布料加工成各式各样的服装,再通过顾氏庞大的销售网络推向市场。 从纺纱、织布到成衣制作、销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内部产业链闭环。 因此,纺织厂的布料根本不需要、也没有多余的数量可以对外销售。 自然也就没有做广告的必要。 名单上还有另一家容易被忽略,但却稳步发展的工厂:玻璃容器厂! 这家工厂几乎快要被顾方远遗忘了。 因为它一直处于一种“跟随式”的平稳发展状态。 玻璃容器厂的产能规划,完全围绕着顾氏罐头厂的需求来定。 罐头厂需要多少玻璃瓶、玻璃罐,它就生产多少。 罐头厂扩张,它就跟着增加窑炉和生产线; 罐头厂需求平稳,它就维持现有规模。 属于典型的“放养”类型工厂。 除了财务部门定期会去查账,确保资金往来清晰、没有贪腐问题之外。 工厂的所有日常管理、生产安排、技术革新等事务.... 顾方远全部放手,交给了原国企玻璃容器厂厂长、如今顾氏玻璃容器厂负责人韩振林全权管理。 韩振林经验丰富,为人稳重,将工厂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让顾方远非常省心。 综合文件上的数据来看.... 这次央视春晚广告带来的需求爆发点,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板块: 饮料、成衣、自行车、家具、电视机,以及一个连顾方远都没想到的领域——港口运输! 顾方远的目光继续在文件上移动,落在了“饮料”这一大类上。 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除了最早推出、如今已凭借春晚效应彻底引爆市场的能量型饮料“红牛”之外。 这次同步推出的碳酸型饮料“健力宝”,同样是一炮而红。 订单量紧追“红牛”,呈现出爆发式增长。 没错!就是那个在后世历经沉浮却依旧拥有广泛知名度的“健力宝”! 顾方远作为重生者,深谙“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精髓。 他提前数年就将“健力宝”这个品牌名称及相关图案在国内乃至主要海外市场进行了抢注,并投入重金研发口感,力求复刻甚至超越他记忆中的那个经典味道。 产品在春晚前就已经开始小规模生产和市场投放。 这次借着春晚的东风,立刻如同坐上了火箭,销量直冲云霄。 至于上一世原本应该创造出“健力宝”的那个团队,未来会给他们的产品起个什么名字,顾方远并不关心。 商业竞争本就是如此,先下手为强! 他的视线接着向下,落在了“罐装厂”的详细数据页上。 这里不仅生产饮料的易拉罐,也生产各种食品的铝制罐头。 顾父见儿子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这页。 这正是他目前主要负责管理的厂区,便放下手中的旱烟袋,身体微微前倾。 主动介绍起情况,语气带着一丝管理和技术负责人特有的严谨: “方远,目前我们罐装厂有两条铝制品生产线,如果原料充足,工人三班倒全力生产的话,理论上的年产量可以达到12亿罐(瓶)。” 他先是报出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数字,但随即话锋一转,指出了现实的制约, “不过,这是最理想状态,几乎不可能达到。首先,生产过程中的正常报损(次品、运输破损等)大概要占到3%到5%。其次,也是更关键的,” 顾父拿起文件,指着上面的产能分配数据: “我们不能把所有产能都用来生产饮料罐。根据你的规划和市场需求,我们至少需要分出一半以上的产能,用来生产各类熟食罐头、水果罐头的铝罐。 这就导致了目前饮料罐的产量,虽然已经开足马力,但还是跟不上订单增长的速度,库存一直在下降。” 之前为了充分利用这两条昂贵的自动化生产线,不让机器闲着,顾家在罐头产品的研发上下了不少功夫。 如今的顾氏罐头厂,产品线早已不再局限于最初的水果罐头。 除了各类猪肉、牛肉、鱼肉午餐肉罐头,还有各种水产类(如油浸鳗鱼、豆豉鲮鱼)、蔬菜类(如蘑菇、芦笋)、甚至豆豉鲮鱼、八宝饭等谷类和豆类罐头也试验性地生产了一些。 可以说,几乎把能用铝罐包装的食品都尝试了个遍。 只不过,这些琳琅满目的铝制罐头,目前主要的销售渠道还是出口。 国内市场虽然也投放了一些,但正如顾方远之前分析的..... 受限于消费习惯和价格,反响一直不温不火,远远无法与饮料的火爆相比。 顾方远的目光扫过文件上“铝制罐头”的库存数据。 那一栏的数字明显比饮料库存要充裕得多,甚至显得有些“沉淀”。 他抬起头,看向父亲,问道:“爸,最近一段时间,乔治和索菲亚他们那边的罐头采购量,有提出要增加吗?” 他指的是主要的海外贸易伙伴。 “没有,”顾父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对方的订单量一直比较稳定,没有明显增加的意思。 我这边也正想找机会跟你商量,看看要不要适当降低一下罐头的生产频率,或者调整一下产品种类。 毕竟仓库里积压的罐头库存越来越多了。” 第662章 借东风,打入国际市场 因为罐头食品的保质期相对较长,通常有一到两年。 再加上顾方远从去年年底就一直忙于省城和北京的事务布局,所以顾父虽然注意到了库存增加的问题,但并没有急着提出,打算等儿子回来再一并解决。 顾方远听完,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责怪的神色。 他深知管理一个庞大产业的复杂性,也理解父亲的谨慎。 他一直以来都有预留充足流动资金的习惯,公司账面上始终保持着令人安心的现金储备。 因此他之前确实授权过各个工厂..... 在市场需求不明朗或者等待新订单时,可以在仓库容量允许的前提下,适当增加一些安全库存。 以保证生产的连续性和应对突发订单的能力。 顾方远摩挲着文件纸张的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深知,在这个物资尚不充裕的八十年代初,整体上依然是“卖方市场”为主导。 通常情况下,只要产品质量过硬,包装过得去,稍微拓展一下销售渠道,清理积压库存并非难事。 但这次的情况,似乎有些反常。 要知道,顾氏出口的这些罐头产品中,尤其是后来研发的水产类、蔬菜类和豆类罐头。 有很多口味和配方都是他凭借重生优势,“借鉴”了后世经过国际市场验证的成功案例,并结合当下工艺精心调配的。 为了迎合欧美消费者的口味.... 他特意突出了甜口风味或特定的酱料搭配。 按理说,这些产品即便不能立刻风靡欧美,至少也应该保持稳定的销量。 不至于在短短时间内就出现订单下滑和库存积压的现象。 可四姐顾方冬统计的账目清晰地显示: 传统的果酱罐头销量只是略有增加,肉制罐头基本保持稳定,反而是那些他寄予厚望、投入了不少研发精力的“新品类”水产、蔬菜、豆类罐头,出现了明显的订单减少。 “这不对劲……”顾方远低声自语,眉头重新锁紧。 敏锐的商业直觉告诉他,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是口味仍需调整? 是海外竞争对手采取了行动? 还是……贸易渠道本身出现了某种未知的梗阻?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产能错配和库存压力。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快速权衡着各项数据,很快做出了决断。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父亲,语气果断而清晰: “爸,这样,除了肉罐头生产线保持现有产量不变以外,其余所有的熟食罐头——包括水产、蔬菜、豆类那些——全部减产七成! 腾出来的生产线和原料,全部转去生产‘红牛’和‘健力宝’!” 他顿了顿,加强语气道:“哪怕饮料短时间内生产出来有些库存积压,也不用去管它! 您放心,今年夏天,必然会有一波巨大的销售高峰,现在生产出来的,到时候只怕还不够卖!所以,完全不必担心饮料库存的问题。” 顾父虽然对儿子如此笃定“夏天必有高峰”有些疑惑,但他早已习惯了顾方远在商业决策上的前瞻性和准确性。 尤其是这次春晚广告的巨大成功,更是加深了他的信任。 他以为顾方远是基于夏季天气炎热、饮料需求自然增长的常规判断,便点了点头,沉稳地应道: “好的,我明白了。回头我就去安排生产线调整,优先保障饮料的生产。” 顾方远看着父亲了然的神情,知道父亲可能误解了,但他并没有多做解释。 因为他所预见的“夏天销售高峰”,并不仅仅是指国内市场因季节变化带来的自然增长。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经穿越了时间,看到了1984年那个夏天,地点:美国洛杉矶! 到时必将吸引全世界的目光,在国内也会引发空前的关注热潮和爱国热情。 那,才是他口中真正的、“超级创汇”和引爆国内外销售的绝佳机会! 只要运作得当,借助那股东风..... 这两款饮料不仅能彻底打开国内市场,更能以此为跳板,一举打入国际市场。 让出口之路再也不受制于传统的罐头贸易渠道,和那些可能存在的未知阻碍。 现在提前囤积的库存,就是为了在那个夏天,打一场漂亮的营销攻坚战和外贸翻身仗! 顾方远的手指轻轻翻过文件,纸张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落在了“服装”这一项上,这是目前顾氏旗下当之无愧最盈利、也最稳健的产业板块。 无论是按照中东客户要求定制的特色长袍和头巾; 还是运往欧美市场、工艺要求极高的高档晚礼服和商务正装; 亦或是在国内销售的、引领潮流的日常服饰和牛仔裤; 几乎全都处于火爆销售状态。 生产线满负荷运转,成品仓库长期保持着“零库存”的惊人记录。 甚至连裁剪后剩下的边角布料都没有浪费,被心灵手巧的女工们制作成各种色彩鲜艳、样式新颖的头花、布艺玩偶、小零钱包等纺织品。 同样销售一空,实现了物料利用的最大化。 这次春晚的效应,更是给本就火热的服装业务添了一把干柴。 全国各地的经销商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 电话铃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其中不乏许多以前从未接触过、但实力雄厚的新经销商主动来电咨询合作。 销售科的同事们是“痛并快乐着”——接单接到手软,却也因为产能无法立刻跟上而焦急万分。 然而,服装厂的扩张,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买几台新机器就能解决。 如今,随着政策放开,私人性质的缝纫机厂已经初具规模。 想大批量采购缝纫机,只要资金到位,多跑几个地方总能买到。 真正的瓶颈,在于“人”——熟练的缝纫机工! 缝纫这活儿,看着好像踩踩踏板、推动布料就行。 但老师傅和新手做出来的衣服,在针脚均匀度、线条流畅性、细节处理上有着天壤之别。 第663章 猪圈改建出租? 尤其是用于出口的高档礼服和正装,对工艺要求极为苛刻。 顾方远为了确保“顾氏制造”在高档市场的口碑,不惜成本,在每一条高端产品线上都设置了全检岗位。 每一件出厂的衣服都必须经过严格检查,确保毫无瑕疵。 此外,目前厂里使用的,几乎全都是最原始的脚踏式家用缝纫机改进的工作机。 效率低下,对工人的体力消耗也大。 想要在短时间内依靠现有设备和人力,大幅提升高档服饰的产量,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思路必须转变。 既然高端路线受限于工艺和效率无法快速放量,那么突破口就只能放在对工艺要求相对宽松、但市场需求同样巨大的中低端服饰上。 想到这里。 顾方远抬眸,目光投向正在一旁认真听着的六姐顾方兰。 原先,顾方兰主要负责纺织厂的生产管理和一部分服装花型设计。 后来顾氏的摊子越铺越大。 顾方远深感需要信得过的人去掌管核心业务。 便将能力出众、责任心强的六姐调到了目前规模最大、也最重要的成衣总厂担任厂长,全面负责管理。 原来的纺织厂,则聘请了有经验的职业经理人接手。 “六姐,”顾方远开口,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咱们目前的成衣厂,产能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我的想法是,规模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扩大一倍。” “一倍?!”六姐顾方兰听到这个数字,瞬间瞪大了一双杏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 “小弟!你知不知道咱们家现在总共有多少台缝纫机在转吗?再扩大一倍?那得招多少人,买多少机器,找多大的厂房啊!” 顾方远看着六姐那震惊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他用手中有节奏地轻轻点了点摊开在膝上的统计表,语气笃定地说道: “六姐,如果四姐这份统计表没有出错的话,”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报出了一个数字,“我们现在所有成衣厂加起来,正在使用的缝纫机数量,应该是四万台整。” “数字是没错,可要是真加到八万台缝纫机,我们上哪去变出四万个熟练的缝纫工来?!”顾方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原本梳理整齐的发髻都被她弄乱了几缕。 她脸上写满了“臣妾做不到啊”的崩溃表情。 天地良心! 当初为了凑齐这四万名能上手干活的缝纫机手,她几乎是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 求爷爷告奶奶,又是提高工价,又是承诺包吃包住,又是联系各地妇联和劳动部门帮忙动员…… 不知道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功夫,才勉强把这四万人的架子搭起来,并培训到能稳定生产的程度。 现在倒好,小弟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再增加四万人? 这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她自认已经竭尽全力,实在没那个通天本事,在短时间内再变出这么多熟练工人来。 这真不是她推脱! 如今的龙港镇,在顾氏企业的疯狂扩张带动下,劳动力市场早已饱和到了极限。 毫不夸张地说.... 除了实在无法劳动的瘫卧在床的病人和嗷嗷待哺的婴儿,但凡能动弹的人,哪怕身体有些残疾,只要还能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都已经被顾氏或者镇上的配套产业安排在了合适的岗位上。 整个龙港镇。 不,应该说整个南江市,都陷入了严重的“用工荒”! 只是龙港镇因为其地理位置相对偏僻,在很多外来者眼中依然属于“乡下”地方。 导致许多市区或者外市的工人不愿意拖家带口过来打工,这使得龙港镇的工人缺口问题,比南江市区还要严峻数倍! 顾方远听到六姐的抱怨,眉头拧得更紧了,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沉声问道:“之前为了解决用工问题,不是由龙港镇政府牵头,组织我们各个企业,定期去外地、外市搞招聘活动吗?这个活动停止了?” 关于工人紧缺的事情,下面的人早就跟他汇报过。 当时经过与镇政府以及各大企业主商议,定下的策略就是“走出去”。 主动到劳动力相对富余的周边城市和地区进行招聘。 用龙港镇相对较高的工资和福利待遇吸引人过来。 他记得刚开始那几次效果非常显着,每次都能带回来几百甚至上千名愿意来龙港工作的工人,大大缓解了当时的用工压力。 他原本以为,只要将这个“外招”活动常态化、定期化,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用工难的问题。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 这个致命的瓶颈竟然再次出现,而且似乎更加严重了。 顾方兰见弟弟面色沉了下来,知道他是对问题未能彻底解决感到不悦,急忙解释道: “小弟,你别误会!不是镇政府不愿意继续办这个活动,他们也着急。关键是……人招来了,没地方住啊!” 她摊开双手,脸上满是无奈: “由于外地来的工人越来越多,现在别说镇上的公房、私房早就租得一间不剩。 就连镇子周边那些村子里,但凡是能遮风挡雨的屋子,哪怕是柴房、偏屋,都塞满了人!你是没去看那个景象!” 她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语气: “不少村里人看到租房这么赚钱,连猪都不养了!直接把猪圈扩建一下,墙上糊层泥巴,顶上加固不漏雨,就敢租给外面来的工人住! 就这,还供不应求,排队等着租呢! 你说,这种情况下,我们就算去外地招再多的人回来,让他们睡大街吗? 人家一看这住宿条件,有点门路的也不愿意来啊!” 顾方远听着六姐的描述,顿时感觉额头垂下几条黑线,一阵无语。 他万万没想到,龙港镇的发展竟然会迅猛到这种程度,连最基本的住房问题都演变得如此棘手和…… 离谱! 猪圈改建出租? 第664章 顾氏企业的销售额翻一番 这简直超出了他的想象底线。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问题的核心,追问道: “镇里和我们企业之前不是已经规划了配套的职工宿舍楼建设项目吗?我记得批了地和资金的。 建设进度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跟上?” 这是他早就部署下去的重要配套工程,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未来可能出现的住房问题。 “宿舍楼一直在建,从来没停过,”顾方兰立刻应声,但随即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力感,“可建设的速度,根本赶不上用工增长的速度啊!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她详细解释道:“先不说龙港镇和附近县市所有能调动的工程队,现在几乎全在我们这儿了,人力本身就有上限。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出在水泥上!” 提到这个,顾方兰的语气就有些激动: “现在为了能招到工人、留住工人,镇上的各个厂子,但凡是效益还不错的,都在拼命抢着建自己的职工宿舍楼。 大家你追我赶,都指着宿舍楼当吸引工人的‘法宝’。 可水泥就那么多,我们顾氏自己的水泥厂产能有限,光是供应我们自己的厂房建设和龙港镇的基础设施都捉襟见肘。 现在又加上这么多厂子一起上马宿舍项目,水泥更是紧张得不行,有钱都未必能及时买到足够的量!”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更严峻的情况: “而且,不光是我们在抢水泥。市里的国营水泥厂那边,情况跟我们差不多。 听说这两年南江市的财政因为咱们这些企业的带动宽裕了不少,新上任的市长雄心勃勃,提出了一个‘村村通’计划,打算把所有乡镇的主干道都用水泥路连接起来。 这可是个超级大工程,水泥的消耗量一点不比我们龙港镇少!两头都在抢,这水泥能不缺嘛!” 顾方远听着六姐的汇报,面色凝重。 他快速在脑中权衡了一下各方需求和产能限制。 意识到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靠企业内部调整能解决的问题了,它涉及到区域性的资源调配和更高层面的规划协调。 “水泥……道路……宿舍……”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闪烁,显然在飞速思考着破局之法。 片刻后,他心中有了决断。 “六姐,服装厂扩产和工人住宿的问题,我们等会儿再详细谈。我先打个电话。”顾方远说着,快步走到客厅角落那部老式转盘电话机旁。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深蓝色电话簿,熟练地翻到某一页。 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号。 手指插入转盘孔,一下下地转动,发出“嗡——咔哒”的声响。 电话接通后。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京腔、略显谨慎的声音:“喂,您好,哪位?” 顾方远知道这大概是叶家的保姆或工作人员,直接表明来意,语气客气而清晰: “您好,请问叶皓在家吗?我是他在南江市的朋友,姓顾。” “在的,您稍等,我去请他过来接电话。”对方客气地回应。 没过多久,听筒里传来了叶皓那熟悉而沉稳,此刻却带着一丝放松笑意的声音:“喂,顾方远?” “叶市长,是我!”顾方远立刻自报家门。 “呵呵,真是你啊!”叶皓的笑声更明显了些,“我听下面人说你已经回南江市了?怎么,北京的事情都办妥了?” 他显然一直关注着顾方远的动向。 “叶市长的消息真灵通,”顾方远也笑了笑,随即语气转为正式,“是回来了,这不是厂里突然出了点紧急状况嘛,所以急着赶回来处理。” “出事?”电话那头的叶皓声音瞬间严肃紧张起来。 顾氏企业现在可是南江市的经济支柱、财政钱袋子和就业保障,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出什么事了?严重吗?需要市里提供什么帮助,你尽管说!”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急切。 顾方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叶市长,今年央视的春节联欢晚会,您看了吗?” “春晚?”叶皓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噗”的一声发出轻笑。 语气变得有些戏谑和赞赏, “看了啊!你小子……可以啊!真有你的!没靠任何人,单枪匹马就把叶凯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让他吃了个哑巴亏,有火都没处发!” 他显然对顾方远在春晚广告上的“神来之笔”以及叶凯吃瘪的事情了如指掌。 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与有荣焉: “就因为这事儿,我们家那位小祖宗(指叶凯),从大年三十晚上在全聚德灰溜溜回来之后,到现在都还窝在家里没出过门呢,估计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没脸见人了。哈哈哈!” 顾方远听着电话那头叶皓带着笑意的调侃,无奈地笑了笑,语气谦逊地回应道: “叶市长,您就别取笑我了。谈不上什么厉害,当时也是被逼到墙角,没办法才想出来的权宜之计,纯属无奈之举。”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正事: “当然,我跟您提春晚这事,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个好消息。 托春晚广告的福,咱们顾氏旗下的各类商品,现在受到了全国各地民众的热烈追捧,订单多到根本接不过来。 生产线全开都供不应求,可以说是彻底‘卖爆单’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好消息在叶皓心中沉淀。 然后抛出了一个更震撼的预测: “根据目前的订单趋势和市场反馈来看,我保守估计,咱们顾氏企业今年的总销售额,在去年的基础上,再翻上一番,问题不大!” “真的?!”电话那头,叶皓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顾方远甚至能想象到,叶皓在电话那头可能激动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由不得叶皓不激动! 顾氏企业的销售额翻一番,意味着什么? 第665章 杀鸡取卵,还是抱着金鸡? 意味着南江市的Gdp将迎来一次恐怖的跃升! 意味着市政府的财政税收,即便不能跟着翻倍,最少也能增加三分之一,甚至更多!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是能让他叶皓在述职报告上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硬指标! 财政收入大幅增加,很多之前因为资金短缺而搁置的大型民生项目、基础设施工程。 比如医院、学校、图书馆,甚至是他心心念念的“村村通”公路网,都可以提前提上日程,这又是一连串看得见的政绩!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躺着赚功绩的好事,换谁能不激动? “比真金还要真!”顾方远语气笃定地确认。 但紧接着,他语调微微一沉,抛出了现实困难, “不过,叶市长,现在我们也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可能会影响到这个‘翻一番’目标的顺利实现。” “什么麻烦?你尽管说!市里一定全力支持解决!”叶皓此刻正处于兴奋状态,回答得异常干脆。 “是水泥。”顾方远直接点明,“各个工厂都在扩产,需要新建大量厂房和职工宿舍,对水泥的需求量极大....” “水泥?”叶皓疑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你自己不就是开水泥厂的嘛?市水泥厂那边产能也紧张,你找我也变不出更多水泥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爱莫能助。 “叶市长,我知道水泥紧张。我打电话给您,不是要水泥,”顾方远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是想问问您,以您的关系和渠道,能不能想办法,搞到大量的沥青?” “沥青?”叶皓的声音充满了诧异,显然没料到顾方远会要这个,“弄肯定能弄到一些,国家每年都有进口和炼油厂产出。 不过……你要这么多沥青干什么?这东西除了用来修路,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用处了吧?” 他实在想不通顾方远一个搞轻工业和制造业的,要大量沥青有何用。 “对,您猜对了,就是用来修路。”顾方远肯定了他的猜测,随即抛出了自己大胆的构想, “叶市长,我知道市里最近一直在大力推进‘村村通’工程,计划用水泥把各个乡镇连接起来。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换个思路?把计划中的水泥路,换成铺设沥青路?” “什么?!换沥青路?!”电话那头的叶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老弟,你……你没开玩笑吧?你知道铺设沥青路的成本比水泥路要高多少吗?那得多贵啊!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以我们南江市目前的财政状况,根本负担不起这么高昂的造价!这个想法太不切实际了!” 其实,关于沥青路和水泥路的成本问题,顾方远早就私下里派人打听和核算过了。 他原本也以为沥青路可能会便宜些,毕竟后世很多地方都在用。 但打听之后才知道..... 在八十年代初的国内,由于炼油技术相对落后、运输效率低下,以及铺设沥青路所需的专业设备昂贵、技术门槛较高等原因。 导致沥青路的综合造价,反而比工艺相对成熟、可以就地取材(沙石)的水泥路要高出不少。 这也使得沥青路在这个时期,通常只用于少数特别重要的干线公路或者城市主要街道。 大规模用于乡镇道路,确实显得过于“奢侈”和“超前”。 “叶市长,这个账,我们不能只算表面的价格对比。”顾方远的声音沉稳而富有说服力,他耐心地解释道,“沥青路虽然单次铺设成本确实比水泥路要高一些,但它能为我们省下大量宝贵的水泥资源! 而这些节省下来的水泥,可以立刻投入到各个工厂的扩建和职工宿舍的建设中去。 工厂的产能上去了,生产规模扩大了,缴纳的税收自然就水涨船高。这是一笔活水,是能下金蛋的鸡。” 他运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 “叶市长,您觉得,是杀鸡取卵,只顾眼前省下一点修路钱好呢?还是多养一些鸡,让它们源源不断地为我们下更多的金蛋好呢? 从长远来看,支持工业扩张带来的税收增长,远远超过修路时多投入的那部分差价。”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叶皓无法拒绝的理由,带着点调侃和鼓动的意味: “再说了,您想想,咱们南江市要是能用上平整黑亮、跑起来没什么噪音的沥青路,那多有档次,多显气派? 以后省里或者其他兄弟市的领导来咱们这儿参观考察,车子行驶在宽阔的沥青大道上,那感觉能一样吗? 咱们南江市的形象立刻就拔高了一大截,您脸上也有光不是?” 电话那头的叶皓沉默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然是在认真权衡利弊。 顾方远说的确实有道理。 从发展经济和提升城市形象的角度看,沥青路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但……为什么听完这番头头是道的分析,他心里就是觉得有点别扭,有点……像是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呢? 明明是自己占了政绩的便宜,怎么反而有种被对方“安排”了的不爽? “咳……”叶皓清了清嗓子,语气恢复了市长的沉稳和谨慎,“顾老板,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明白。 但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决定的。 市政工程,尤其是涉及到大额资金和改变既定规划的项目,必须经过常委会讨论表决。 这样吧,等我回到南江市,立刻将这个事情提上日程,召开常委会专门讨论。 我会在会上尽力推动,但最终结果,还需要集体决策。” “理解,完全理解!那就多谢叶市长您费心推动了!”顾方远立刻表示理解,语气诚恳。 “应该的,都是为了南江市的发展嘛。”叶皓公式化地回应了一句,随即问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还有一件关于工人的事情,想请市里帮帮忙。”顾方远顺势提出第二个请求, 第666章 无限量收购合格的水泥! “之前龙港镇政府出面,组织了几次去周边城市招聘工人的活动,效果确实不错,帮我们缓解了很大的用工压力。 但是,由于镇政府级别和资源的限制,这种招聘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规模和影响力都有限。” 他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这次我们顾氏产业全面扩张,等所有新项目全部落地投产,初步预估,龙港镇至少还需要新增十万劳动力! 光靠之前那种小规模的、零散的招聘,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满足如此巨大的需求缺口。” 他提出了具体建议:“您看,市政府这边能不能牵个头,以市政府的名义,主动与劳动力相对富余的其他城市进行对接和合作? 把招聘的规模、层次和影响力都提升一个等级,形成政府层面的劳务协作机制。这样效率会高很多。” “这件事肯定没问题!”叶皓这次答应得非常爽快,几乎是不假思索,“现在很多大城市,正为大量返城知青和待业人员的安置问题头疼呢,人多岗位少,容易滋生社会矛盾。 咱们主动去招工,帮他们解决就业压力,他们高兴还来不及,肯定会积极配合!这件事我回头就安排劳动局去对接,尽快落实。” 但他也提出了一个现实的担忧: “不过,顾老板,你们龙港镇毕竟基础有限,一下子要接纳消化这么多外来人口,后勤保障方面…… 比如住宿、生活物资供应、子女教育、医疗卫生这些,能跟得上吗? 可别到时候人招来了,却因为生活不便留不住,那可就白忙活了。” “一次性接纳十万人肯定不现实,压力太大。”顾方远对此早有规划,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点击着,仿佛在敲打着自己的计划书, “我打算分三步走,循序渐进。第一步,我会想办法,包括从市水泥厂协调一部分,优先保障一批职工宿舍楼的建设。 第二步,紧急召集周边城镇所有能调动的工程队,集中力量,突击赶工一批标准化的临时宿舍和必要的生活设施。 第三步,同步加快龙港镇内部和连接外部的道路建设与升级,避免人口短时间内过度聚集导致交通拥堵和事故。” 他语气笃定地补充道: “至于其他的后勤保障工作,比如粮油副食供应、日常消费、治安管理等,我们会要求各用工单位负起主体责任。 同时龙港镇政府也会全力从旁协助、监督和统筹,确保新来的工人能够安心留下来工作生活。” “嗯……”叶皓在电话那头缓缓点头,语气中带着赞赏,“听起来你心中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规划和步骤。这样我就放心了。 具体情况,等我回到南江市后,我们俩再找个时间当面详细碰一下,尽量把各个环节的细节都考虑周全,完善方案,确保这件事能平稳、有序地推进。” “好的!那我就在南江恭候叶市长您回来了!”顾方远恭敬地应道。 “咔哒”一声。 顾方远轻轻将听筒放回电话机上。 一直微微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就是有“自己人”在关键位置上的好处。 如果地方政府的主要领导不理解、不支持企业的发展,甚至处处设卡、掣肘,那么企业想要实现快速扩张,将会面临重重阻力,步履维艰。 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将大部分产业和投资都集中在龙港镇、集中在南江市,深耕细作,也不愿意轻易将核心工厂分散到政策环境不明朗、人际关系需要重新打点的地方去的原因。 有一个稳定、友好且目标一致的政商环境,比什么都重要。 顾方远挂断与叶皓的通话,转身重新走回顾家众人围坐的客厅中央。 他目光首先落在父亲身上,清晰地交代道: “爸,刚才和叶市长沟通了,过段时间,市水泥厂那边应该能想办法给我们匀出一部分份额,但这对于我们现在巨大的需求缺口来说,恐怕还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他略微停顿,随即抛出了一个更大胆、也更接地气的方案: “这样,您回头去找一下六爷(村长),让他在咱们村委会发布一个内部通告。 通告内容就说:我们顾氏企业,从现在开始,无限量收购合格的水泥! 不管是谁,不管从外地哪个地方运来的,只要质量符合标准,不管数量多少,哪怕是几袋、几十袋,我顾方远照单全收! 价格嘛,就按咱们南江市目前的市场价结算,绝不压价!” 顾方远的思路非常清晰。 南江市因为建设热潮导致水泥紧缺,但这并不代表全省、甚至邻省的所有城市都同样缺水泥。 很多地方的水泥厂可能还有富余的产能或者库存。 之前没有采用这种“广撒网”式的收购方法,是因为自家水泥厂的产量一直在稳步提升。 虽然供应紧张,但勉强还能支撑住龙港镇的基本建设需求。 可如今,面对春晚广告带来的爆炸性扩张需求,以及即将到来的十万新增用工带来的庞大基建压力。 等待自家水泥厂缓慢爬升产能显然远水解不了近渴。 必须立刻开辟新的、更灵活的供应渠道。 至于这个“无限量收购”的通告发布出去后,会不会有人响应,顾方远没有丝毫担心。 最近几年,随着南江市工厂建设和基础设施投入加大,水泥价格早已水涨船高。 水泥的市场价格普遍比其他地区要高出至少三成! 这意味着,只要有人能想办法从外地搞到水泥,运到南江市卖给顾家,转手就能赚取可观的差价。 这简直就是摆在明面上的赚钱机会! 当然,这生意也不是人人都能做。 前提是,你得有门路找到水泥货源,并且,更关键的是,你得有可靠的运输工具,能把水泥从外地运过来。 而这两点,恰恰是顾方远认为能够解决的。 第667章 机械厂敷衍了事? 陆路方面,顾氏名下本身就有一支规模不小的运输车队,常年往返于各地。 那些有门路找到水泥的人,完全可以雇佣顾家的车队来运输,只需要支付合理的运输费用即可。 车队集体行动,规模大,路上也能互相照应,安全性有保障。 如果陆路运输不便,或者距离太远,还可以选择成本更低、运量更大的水路。 龙港镇如今已是初具规模的港口,不仅顾氏自家有船运业务,还吸引了其他好几家船运公司在此设立了办事处或门面。 想租船运货,去码头咨询一下就能找到合作方。 可以说,顾方远发布的这个“无限量收购水泥”的通告,对于有门路、有胆识的人来说,几乎等同于一个“送钱”的活动。 信息、价格、运输渠道都给你摆明了,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去组织货源了。 顾家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发展速度太快,千头万绪,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亲自操办这种需要四处奔波、对接零散货源的琐碎事务。 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个机会释放出去。 借助市场的力量和社会上闲散的资源,来为自己解决原料危机。 当然,这“外人”也分亲疏远近。 与其让完全不认识的人赚这个钱,不如优先把这个机会提供给本村、或者关系亲近的多里多亲。 自己家赚钱发展的同时,也让乡亲们能跟着喝口汤,赚点辛苦钱,这既能缓解矛盾,也能进一步增强顾家在基层的凝聚力和号召力。 肥水,终究还是可以流一部分进自家田的。 解决完服装厂扩产和工人住宿的燃眉之急后,顾方远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文件上。 手指翻动纸张。 目光落在了“自行车”和“家具”这两个栏目上。 这两个工厂都设在省城。 他的视线在“自行车厂”上停留片刻,便几乎将其忽略了过去。 这并非不重视,而是实际情况使然。 没办法! 红旗自行车厂自从上次借助省政府的力量进行全省推广后,就一直处于产能拉满、产品供不应求的状态。 市场对自行车的需求仿佛是个无底洞。 这次春晚广告,虽然极大地提升了“皇冠”品牌的全国知名度,引发了更多的咨询和潜在订单,但对于实际的即时销量提升却有限。 因为产能已经到顶,根本没有更多的车可以卖出去了。 新的生产线扩建计划,早在年前就已经敲定,并将制造任务委托给了南江市第一机械厂。 现在对于自行车厂来说..... 除了耐心等待新生产线交付、安装、调试之外,确实没有其他立竿见影的办法能立刻提升产量。 不过,这件事的跟进还是不能放松。 他抬起头,目光转向正在一旁默默抽烟的父亲,询问道: “爸,自行车新生产线那边,第一机械厂进度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给一个比较确切的交付时间?” 顾父闻言,将手中的老烟斗在椅子腿上“梆梆”磕了两下。 抖掉积攒的烟灰,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悦的神色,眉头也皱了起来。 “哼,别提了!”顾父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困惑,“第一机械厂那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去年年底开始,他们交付生产线的速度就变得越来越慢。 每次我打电话或者派人过去问,他们那边的负责人总是用‘忙’、‘任务多’这种话来搪塞,具体细节一句也不肯多说。”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看向顾方远,语气严肃地建议道: “阿远,我看这事儿有点悬。要是他们那边实在靠不住,咱们是不是得考虑再找几个备用的合作单位? 不能把所有关键设备的订单都押在第一机械厂一家身上。 照现在这个拖拖拉拉的交付速度,万一哪个环节的关键设备迟迟不到位,咱们整个生产计划都得被打乱,迟早要出大麻烦!” 他举了个眼前的例子:“就拿这次订的自行车整套生产线来说,原本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好了,过了正月十五,差不多就能交付第一批关键部件。 结果我上次亲自过去催问,他们那个生产科长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才说还要再延长至少半个月!这简直太不像话了!” 顾方远听着父亲的叙述,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顾氏将许多关键的非标设备、专用生产线的制造任务都交给南江市第一机械厂。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看中了厂里技术。 尤其是技术顶尖的徐师傅和李师傅。 经过他们亲手把关、调试制造出来的生产线,不仅精度高、运行稳定,能显着提升生产效率,而且后续的维护和故障率也极低。 为顾氏的高速发展提供了可靠的硬件保障。 正因为对这两位老师傅的技术和品德的绝对信任。 顾氏不仅将自家设计的设备交给他们制造,甚至还将从国外高价购买回来的先进进口设备也借给他们研究、测绘、仿制。 然后再从第一机械厂订购仿制改进后的设备,以此来实现技术升级和国产化替代。 这可以说是一种深度捆绑、互惠互利的战略合作。 没想到,现在第一机械厂竟然会出现如此严重的交付延误,而且给出的解释如此敷衍了事! “忙”? 这个理由实在太笼统,也太不符合常理。 以顾氏如今在南江市的地位和给第一机械厂带来的订单量,他们理应优先保障才对。 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忙”那么简单。 是厂内部管理出了问题? 是接到了更优先的政治任务? 还是……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顾方远心中悄然升起。 他觉得,有必要亲自去第一机械厂走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我抽空亲自过去第一机械厂看看吧,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顾方远沉声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668章 原材料(木材)库存预警 “不过爸您提醒得对,关键设备的供应,的确不能只吊在一棵树上。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件事我会立刻上心去办,寻找合适的备用供应商。” 他说完,拿起别在文件上的钢笔,拔开笔帽。 在“自行车生产线”那一栏的旁边,用力地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作为需要重点跟进和解决的标记。 处理完自行车厂的问题. 他的目光顺势向下,移到了“家具厂”的资料页上。 只见这一页的中间部分,有一段文字被四姐顾方冬用红色的钢笔特意圈了出来,显得格外刺眼: 【原材料(木材)库存预警:按当前消耗速度,自有林场可持续供应量最多坚持到五月中旬。】 现在是二月中旬。 满打满算,家具厂依赖的那片自有林场,最多也只能再支撑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如此迅猛的消耗速度,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顾方远,看到这个具体的时间节点时,心中也不由得微微一惊。 但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以前的省城家具厂,主要依靠老师傅们手工打造,效率低,产量有限,对木材的消耗速度自然也慢。 自从他接手后,为了适应市场需求和规模化生产,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他将工人分成了两组。 一组是厂里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专门负责设计和打造用料考究、工艺精湛的高档手工家具,走精品路线。 另一组则负责操作新引进的生产线,将所有家具的设计改为标准化、模块化的板式拼装结构。 并增加了多台高效的板材切割、封边、钻孔等专业机床,大大提升了生产效率。 产品样式不断推陈出新。 加上生产线带来的产量大幅增加,对木材原料的消耗速度自然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就导致原本能够自给自足、甚至略有富余的自有林场,出现了供应断层。 如果不开辟新的、稳定的木材来源..... 不仅家具厂的生产会陷入停滞。 那片好不容易培育起来的林场,也很可能因为过度砍伐而被“薅秃噜皮”,需要很多年才能恢复元气。 顾方远轻轻放下手中的文件。 身体靠向一旁饭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 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 在桌面上顿了顿。 然后“啪”地一声打开火机,用手拢着火苗点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仿佛想借此驱散心头的沉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在身边的家人——头发已经花白、却还在为几个厂子奔波操劳的父亲; 几个姐姐虽然各自负责一摊,但显然也已经绷紧了神经,脸上带着连日忙碌的倦容。 特别是顾父。 不仅要管理好几个核心工厂的生产,还经常要兼任原材料采购、与政府部门沟通协调等繁杂事务,几乎是连轴转。 再这样下去,不仅顾氏企业的发展会因为管理瓶颈而受到限制,他这些至亲家人,恐怕也会被这庞大的产业彻底拖垮,没有片刻喘息之机。 这一刻,顾方远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依靠家庭成员事必躬亲、大包大揽的“家族式”管理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 企业规模膨胀至此,必须引入更专业、更系统化的现代管理体系了。 他掐灭了只抽了几口的香烟,从饭桌下面抽出几条长凳。 然后他率先一屁股坐了下来,同时朝着还在站着讨论的几位姐姐招了招手。 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们也别都围着我站着了。来,都拿凳子坐下,放松点。趁着今天人还算齐,我有些关于咱们家未来管理架构调整的重要事情,要跟你们好好交代一下。” 见顾方远表情严肃,语气郑重。 围在旁边的家人们互相看了看,也收敛了之前讨论具体事务时的随意,纷纷依言,在顾方远前方两侧坐下。 一个个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了一副认真聆听、洗耳恭听的架势。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凝重。 顾方远见大家因为自己的态度而显得有些紧张,甚至带着点惴惴不安。 立刻意识到他们可能误会了。 以为自己要宣布什么不好的消息。 他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露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摆了摆手解释道: “大家别紧张,放松点,不是什么坏事,更不是厂子里出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他语气轻松地安抚道,“我就是看咱们家现在摊子越铺越大,事情千头万绪,光是处理这些日常运营就已经让大家疲于奔命了。 所以啊,我打算趁着这次机会,把咱们顾氏名下各个企业的管理结构,重新梳理和调整一下。 顺便呢,也把你们每个人负责的责任区域,根据实际情况重新划分划分,明确一下权责,以后办事也更有条理,效率也能更高些。” 他特意看向头发已见花白的父母,语气带着关切: “毕竟,爸、妈的岁数也在这里了,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事事冲在前面,操心劳力。 以后啊,姐姐们得多帮爸妈分担一些具体的管理事务,让他们能轻松点。” 这话算是说到了几个姐姐的心坎里。 五姐顾方芳立刻出声附和,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小弟这话说的在理!我们早就想劝爸妈别那么拼了,可我们说的话,他们压根不听啊!总觉得我们不放心,非要亲自盯着才踏实。” 性格直爽的六姐顾方兰更是快人快语,提出了更“激进”的建议: “要我说啊,干脆就别让爸妈再去厂里操那份心了!就在家好好养着,享享清福。 要是觉得在家太闲闷得慌,干脆就出去旅游,到大城市里吃吃喝喝玩玩,看看外面的世界! 反正咱家现在又不是供不起,让二老也体验体验什么叫退休生活!” 年纪最小的七姐顾方秀听得连连点头。 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第669章 一个萝卜一个坑 她想起弟弟之前的布局,兴奋地补充道: “对对对!六姐说的对!小弟,你不是早就在上海买了一个带花园的漂亮洋房嘛? 一直空着也是空着,正好让爸妈搬过去住!那边又繁华又方便,让爸妈也去体验体验当‘上海老爷太太’的生活!” 被儿女们当面“规划”退休生活,一直安静听着的顾母坐不住了。 她连忙抬起双手,在空中用力地摆动着。 脸上写满了“使不得”三个字,语气急切地反驳: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顾母的声音带着一种质朴的坚决,“我跟你爸,大字都不认识几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去外面那些大城市折腾个啥? 人生地不熟的,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至于去上海住……”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坚持,“偶尔去住几天,看看新鲜,还可以。 可要是让我跟你爸常年住在那边,左邻右舍都不认识,没人串门说话,没人一起唠嗑拉家常,我非得憋出病来,急死不可!” 她看着儿女们,眼神里充满了对熟悉环境的眷恋: “还是咱们家这老房子住得舒服自在,街坊邻居都熟络,出门就能碰到熟人聊上几句。你们啊,就别瞎起哄了。” 平时在家里,尤其是在讨论生意上的大事时,顾母很少主动插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但今天,关系到她和老伴儿是否要“提前退休”这件“大事”。 她一反常态,一口气说出一大堆理由,态度鲜明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她内心深处其实是怕儿子顾方远真听了姐姐们的话,铁了心要让他们二老在家闲着。 他们这一辈人,从小苦到大,干活干惯了,勤劳几乎刻在了骨子里。 真要让他们彻底歇下来,什么都不做,整天无所事事,那种空虚和无所适从的感觉,简直比让他们继续干活还要难受百倍。 对他们来说,有点事情忙活着,心里才踏实,日子才有奔头。 顾方远自然听懂了母亲话语里那份对劳作一生的习惯,以及对熟悉环境和人际圈子的深深眷恋。 更明白她害怕彻底闲下来的那种无所适从。 当然,他内心也从未打算真的让父母完全撒手不管,在家颐养天年。 企业正处在高速扩张的关键期,经验丰富、能镇住场面的父母是不可或缺的定海神针。 偶尔让他们休息放松一阵子可以,若真让他们彻底脱离管理一线...... 光靠他带着几个姐姐,面对日益复杂的局面和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状况,还真未必能稳稳地驾驭住这艘越来越庞大的商业巨轮。 他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 朝着情绪有些激动的顾母轻轻压了压手,语气温和地安抚道: “妈,您别激动,先坐下,慢慢说。咱们这不是在商量嘛。” 等顾母依言重新坐稳,情绪平复了一些,他才接着刚才的话题。 清晰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妈,爸,您二老放心,我现在比谁都清楚,咱们顾氏企业正处在快速上升的通道里,要忙活、要操心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绝不可能让您二老当甩手掌柜,回家闲着。 您二老的经验和威望,是咱们家的‘镇宅之宝’,离不了。” 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所以,接下来我打算对大家的管理范围和职责,进行一次重新分派和明确。 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第一,是给几位姐姐肩膀上多加加担子,让她们能更独立地负责起一摊事情,更快地成长起来; 第二,也正是为了给爸您减轻点具体的事务性负担,让您能从那些琐碎的管理工作中抽身出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把握大局、协调关系和应对关键难题上。” “阿远……”顾父一听儿子说要给闺女们“加担子”来给自己“减负”,立刻觉得有些不妥,下意识地就想出声表示反对。 在他看来,女儿们虽然能干,但毕竟年轻,经验尚浅,一下子把重担全压上去,万一出点纰漏怎么办? 还是自己多盯着点放心。 见父亲要开口,顾方远立刻抬起手,做了一个温和但坚定的“暂停”手势,截住了父亲的话头: “爸,您先别急,听我把我的想法和规划说完,您再下判断也不迟。” 顾父看着儿子那副胸有成竹、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闷声拿起桌上的旱烟袋,填上烟丝,划燃火柴点上。 用力“吧唧”吸了两口。 吐出浓浓的烟雾,然后用一种带着点审视和“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整出什么新花样来”的眼神看着顾方远,示意他继续。 顾方远见状。 他拿起桌上的一叠空白信纸和钢笔,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向家人解释他的新思路: “我们之前的管理模式,基本上是一人负责一个工厂,或者能力强点的,一人负责多个关联度不高的工厂。 这种模式在咱们家规模还不大的时候,是行之有效的,权责清晰,反应也快。”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强调道: “但是,接下来,咱们的工厂数量会越来越多,涉及的行业也会越来越广。 如果还继续沿用这种‘一个萝卜一个坑’,按工厂来划分管理权限的模式,我预见很快就会出现几个问题: 一是管理跨度太大,一个人很难同时精通好几个不同行业的管理诀窍; 二是资源无法共享和协同,比如采购、销售渠道、技术研发这些,如果各管一摊,就容易形成信息孤岛和内耗;三是……” 他还没说完,顾父就忍不住插言打断,脸上带着不解: “混乱?我觉得一人管一个厂子挺清楚的啊!就算以后工厂再多,只要在每个厂子里任命好几个得力能干的车间主任、班组长,把层级管理抓好,不就不会乱了吗? 我一直是这么管的,感觉也没出什么大问题啊???.....” 第670章 到底给谁加担子 他确实无法理解儿子所说的“混乱”从何而来,觉得那是管理不够细致到位的问题,而非模式本身的问题。 顾方远对于父亲的质疑并不感到意外。 他知道这是两种管理思维的碰撞。 他没有直接反驳父亲的观点,而是提出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引导父亲从另一个角度思考: “爸,您说的层级管理确实很重要。那我问您一个问题:假如,我现在决定,把目前在省城的自行车厂、家具厂,还有我们正准备上的手表厂,这三个厂子,全部搬迁合并到咱们小岗村工业区来。 那么,按照您‘一人管一厂’的思路,您认为,这三个厂子,应该分别分配给哪位姐姐来管理最合适? 或者说,您觉得,她们中哪一位,有能力同时管理好这三个技术、工艺、市场都截然不同的工厂呢?” 这个问题抛出,顾父拿着旱烟袋的手顿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几个女儿,又看了看儿子,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语塞。 是啊,自行车、家具、手表,这完全是三个不同的领域,让一个负责人同时管起来,确实强人所难,很容易顾此失彼。 他之前只想着管好“一个厂”,却忽略了工厂之间巨大的行业差异所带来的管理复杂度。 儿子这个问题,一下子点醒了他。 他下意识地咂吧了两口旱烟,辛辣的烟雾在口腔里盘旋。 用夹着烟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眉头微蹙,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他逐一审视着自己的女儿们,如同盘点着手中最重要的资源,一边思忖一边缓缓说道: “大丫(顾方春)……她现在主要精力都放在山里,那一摊子事情又杂又重要,离得也远,她肯定没法分身再来管咱们这边新搬过来的厂子。” 他脑海中浮现出大女儿在山里奔波,满身尘土却眼神坚定的模样。 “三丫(顾方秋)……她管的玻璃容器厂,现在基本上都放手交给韩振林那个能人在具体管了,她只是偶尔过去看看账目、把把关,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罐头厂这边帮我。她倒是可以……再接手一个厂子管理。” 他看向三女儿,顾方秋沉稳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承担更多。 “四丫(顾方冬)……你之前说过,想让她继续留在学校当校长,兼顾着帮家里做做统计规划。所以她肯定没法长期、固定地管理一个工厂。” 顾父的目光掠过正在低头记录的四女儿,知道她的心更多在教育事业上。 “方芳(五丫)……她管的食品厂,现在产品线稳定了,销售渠道也铺开了,算是渐渐走上了正轨。她能力是有的,可以再给她肩上加加担子,多管一个厂。” 他看向五女儿顾方芳,她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六丫(顾方兰)……她现在管着服装厂和纺织厂,这两个厂子是咱们家的利润大头,事情最多最杂,从原料到生产再到销售,千头万绪,她肯定分不开身再去接新厂子了。” 顾父想起六女儿经常忙到深夜,带着满身线头回家的样子,语气中带着心疼和肯定。 “剩下的最后一个厂子……”顾父的目光落在小女儿身上,语气柔和了些,“看来只能交给七丫(顾方秀)了。她虽然年纪小点,但跟着哥哥姐姐们也学了不少,脑子活络,锻炼锻炼应该能行。” 顾方秀听到父亲点名,有些紧张地攥紧了衣角,但眼神里也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顾方远安静地听完父亲的分析,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爸,您的这个分配方案,在咱们现有‘一个工厂一个负责人’的管理结构不做改动的前提下,考虑得非常周到,也非常合理,最大限度地利用了现有的人手。” 他先是肯定了父亲的思路,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具挑战性的假设: “但是,爸,如果我告诉您,在未来的半年内,我计划围绕着食品这个大类,再新增设5个专业化的食品加工厂。 那么,按照您刚才的逻辑,这5个新厂子,您又打算如何分配给各位姐姐呢?” 顾父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旱烟也忘了抽,拿着烟斗的手悬在半空。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这个假设触及到了现有管理模式的瓶颈。 按理说,食品相关的产业,应该优先交给目前管理食品厂、对此领域最熟悉的方芳(五丫)。 可是,一下子增加5个厂子,全部交给方芳一个人? 就算她能力再强,有三头六臂,忙得脚不沾地,恐怕也未必能管得过来,管得好。 质量、效率很可能都会出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目光在几个女儿脸上扫过,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那……要不……把这五个新厂子,大家再一人分一个管着?”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妥。 目光带着询问看向儿子,底气并不足。 他注意到五女儿顾方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顾方远看着父亲那带着困惑和寻求答案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绕圈子。 直接点明了这种分配方式,在业务关联性强的场景下可能带来的问题: “爸,您看,如果我们新增的这五个食品厂,它们生产的产品,或者需要的原材料,相互之间存在着紧密的供应关系呢?” 他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同时用手在桌上虚画着联系, “比如,一家厂专门生产豆皮,一家厂专门生产大面筋(类似后世的辣条),一家厂做卤香豆干,一家厂做真空包装的卤蛋,还有一家做五香茶干子。” 他观察到父亲开始认真倾听,继续深入解释: “您想,豆皮、豆干、茶干子,它们的核心原料都是黄豆,采购上完全可以合并进行......” 第671章 稳定的领导便是稳定人心 “找一家大的供应商统一谈判,价格能压得更低,质量也更好控制。 而豆皮,很可能就是生产大面筋的主要原料之一,需要稳定供应。 卤蛋、卤豆干可能共用类似的卤制配方和调味工艺,甚至可以共用一部分生产线…… 它们之间存在着天然的产业链关系,就像一棵树上的不同枝杈,根是连在一起的。”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强调关键点: “如果我们将这五个业务关联如此紧密的厂子,硬是分给五个不同的人去管理,那么会出现什么情况? 明明是同一个采购源头可以搞定的事情,现在需要五个负责人分别去谈、去下单,互相之间还可能因为采购量和价格产生矛盾; 明明可以内部协调调拨的半成品(比如豆皮供应给大面筋厂),现在变成了五个独立核算单位之间的‘内部交易’,需要像对外销售一样开发票、走账、结算,凭空增加大量文书工作; 明明可以共享的研发成果、市场信息、销售渠道,现在变成了五个信息孤岛,各自为战,甚至可能为了抢客户自己人打起来……” 顾方远几乎是将问题掰开了、揉碎了,摊在父亲和姐姐们面前。 他看到六姐顾方兰若有所悟地点着头,五姐顾方芳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样做的结果,岂不是把原本一个熟悉食品行业的人就能统筹协调好的工作,硬生生拆成了五份,交给了五个可能对食品并不那么精通的人?” 顾方远的语气带着惋惜,“这非但不能提高效率,反而会让我们内部凭空增加一套复杂的对接、沟通、核算系统。 采购成本可能上升,生产效率可能下降,内部协调的摩擦会增加。 这中间消耗的人力、物力和管理成本,都是不必要的浪费啊!咱们赚点钱不容易,不能这么内耗掉。” 他这番深入浅出的剖析。 结合生动的例子和清晰的逻辑,即便是顾父这样没有受过任何现代管理学教育、习惯了粗放管理的老农,也瞬间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和弊端。 他之前只考虑了“管住”每个厂,确保有人负责,却忽略了工厂之间业务的内在联系和协同效应所能带来的巨大效益。 儿子描绘的那个各自为政、沟通壁垒森严、效率低下甚至内部竞争的画面.... 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握着旱烟袋的手也微微紧了一下,烟锅里的火光都随之晃动。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认为“没问题”的管理模式,在企业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和复杂度时,确实已经走到了尽头,非改不可了。 老办法,管不了新摊子了。 顾父被儿子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 他皱着眉头,旱烟抽得吧嗒作响,试图在固有的思维框架里寻找答案。 听到儿子否定了“一人管一厂”和“大家平分”的思路后,他努力想了想,又提出了一种看似更集中的方案: “那……要不就让方芳(五丫)一个人,专门管这新增加的五个食品厂? 她不是一直管食品厂嘛,熟门熟路。 至于她现在手上管的别的厂子,可以挪出来交给其他能腾出手的姐妹?” 他觉得这样既专业,又避免了分散管理。 顾方远听到父亲这个提议,脸上露出了笑容,但依旧摇了摇头。 他拿起钢笔,在信纸上一边写画,一边耐心解释: “爸,您这个思路方向是对的,强调专业性。但我刚才举五个食品厂的例子,只是一个比喻。 万一咱们以后在这个行业里,发现新的机会,又增加了第六家、第七家,甚至更多的食品加工厂呢? 难道都不断地往五姐一个人身上堆吗?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五姐能力再强,管理幅度也有个上限,管得太多太宽,最终还是会顾此失彼,效果反而不好。” 顾父张了张嘴,还想反驳或者再想想,但脑子里确实转不过这个弯了,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能应对未来无限扩张可能的答案。 他有些气馁,又有点对自己想不出办法的懊恼,索性破罐子破摔。 没好气地瞥了一眼似乎早已成竹在胸的儿子,带着点赌气的成分说道: “行了行了,我想不出来!你这弯弯绕绕的,脑子都给你搅糊涂了。 你也别卖关子考你老子了,直接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说完,他郁闷地猛抽了两口旱烟,烟雾缭绕,仿佛要借此驱散心中的烦闷。 顾方远见父亲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已到,也不再卖关子。 他手中的钢笔在信纸上清晰地写下几个关键词。 同时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开始阐述他构思已久的管理架构改革方案: “爸,您先别郁闷。其实您刚才想到的,把相关联的企业交给最专业的人集中管理,这个核心思路并没有错,而且恰恰是我想改革的方向!” 他先肯定了父亲思考中的闪光点。 “但是,”他话锋一转,用笔尖点着纸上写下的“行业”二字,“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临时’把几个厂交给谁,而在于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清晰的、稳定的‘行业划分’规则。 就像您刚才想的,把五家食品厂都交给五姐管理,这的确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可我们不能简单地把五姐现在负责的其他非食品行业的工厂,‘随便’丢给其他姐妹。 因为这种随意的调动,本身就会给接手的人带来负担和困扰——她可能完全不熟悉那个行业。” 他特别强调了稳定性的重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家人: “最关键的是,企业领导人的频繁或者随意变更,会给厂里的工人和基层管理人员释放错误的信号。 他们会浮想联翩,开始怀疑: ‘是不是这个厂子出了问题?’ ‘是不是老板对之前的领导不满意?’ ‘新来的领导什么风格?我得赶紧摸摸底’…… 第672章 所有人全部重新分配 人心一旦浮动,想法多了,放在生产上的心思自然就少了,生产力会明显下滑。 基层管理者也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揣摩新领导意图、搞好关系上,而不是专注于生产和质量。 长此以往,很容易形成溜须拍马、勾心斗角的坏风气,如果这种风气成了工厂的‘企业文化’,那才是最糟糕、最致命的现象!”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拿着笔记本默默记录、很少插话的老四顾方冬,听着弟弟的分析,联想到自己管理的学校,突然灵光一闪。 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探着说道: “小弟,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不是想说…… 就像我们学校分语文教研组、数学教研组一样,不管学校招多少语文老师,都归语文组长管,而不会让体育组长去管语文老师? 你是想让大家以后一人负责一个‘行业’,这样无论这个行业里未来增加多少个工厂,都只和负责这个行业的姐妹有关,不会和别人产生管辖范围的冲突,也避免了随意调动带来的混乱。对吗?” 她的比喻简单而贴切。 顾方远立刻给了四姐一个赞赏的眼神,用力点头: “没错!四姐总结得非常到位!就是这个意思!我这次打算进行的改革,核心就是‘按行业划分管理权责’!” 他拿起那张写画了半天的信纸,展示给家人看,上面已经初步列出了一些行业类别和对应的人选。 他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地宣布: “具体划分初步设想如下: - 老爸(顾父):总管全局,协调各方。除此之外,特别分管所有工厂的设备采购、大型维修和技改项目。您经验丰富,看设备眼光准,这块您来把关我最放心。 对了,还有政府对接这一块,我不在的时候都要劳烦您。 - 老妈(顾母):负责所有单位的后勤保障。包括各厂的工作服、劳保用品定制发放,以及所有食堂的物资调配、卫生和饭菜质量监督。让工人们吃好穿好,才能干好。 - 三姐(顾方秋):负责今后所有的罐装类工厂。包括现在的饮料罐、食品罐头瓶,以后可能还会有的其他罐装产品线,都归您统一管理。 - 五姐(顾方芳):负责所有的食品类深加工工厂。现有的食品厂,以及未来计划增加的豆制品、面筋、肉制品等所有食品厂,都由您来统筹。简单来说‘小吃’都归你管。 - 六姐(顾方兰):负责所有的纺织服装类工厂。现在的服装厂、纺织厂,以及未来可能涉及的印染、设计等环节,都归您麾下。 - 七姐(顾方秀):负责所有的家电类工厂。目前主要是电视机厂,以后可能还会增加其他家电产品,由您来学习和负责。 - 另外,”顾方远看向父亲,“我打算把在山里忙活的大姐(顾方春)叫回来。 她做事细致又有魄力,我想让她专门负责集团所有的车辆调度、运输车队管理和物流事宜,以及车辆生产。 咱们的摊子大了,车辆和物流是血脉,必须有个可靠的人管起来。” 他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这样一来,权责清晰,各管一摊,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以后哪个行业要扩张,增加多少个新厂,都是行业内部分工协调的问题,不会影响到其他板块,也避免了管理的混乱和随意性。大家觉得怎么样?” “阿远……”顾母听到儿子要把大女儿顾方春从山里调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她轻轻拉了拉顾方远的衣袖,“你让大丫过来帮你管车队,这当然是好事,说明你信重她。 可……可她这一走,山里那一大摊子事情可咋办? 那些农产品加工厂,还有好几个村的种植基地,现在可都指着她拿主意呢!” 顾母担心的倒不是大女儿的前途。 她知道跟着小弟干肯定差不了。 她更担心的是大女儿在山里经营了这么久,和那些淳朴又耿直的山民建立了深厚的信任和感情。 如果大女儿突然甩手走了,那些依靠种植基地和加工厂改善了生活的山民们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顾家利用完了他们就不管了,在背后戳着大女儿的脊梁骨骂她忘本? 这名声可就坏了。 顾方远看出母亲的忧虑,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地宽慰道: “妈,您就放宽心吧。您可别小看了大姐,她比您想象的要能干得多,也想得远。山里那些事情,她早就未雨绸缪,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 他详细解释道:“大姐出来后,山里的种植基地可以采取‘公司+合作社+农户’的模式,交给各个村子自己选举产生的合作社来负责日常管理。 我们只需要定好收购标准、提供技术指导和保底收购价就行。 这样既能调动村民的积极性,也能把我们自己从繁琐的日常管理中解放出来。” “至于那几个农产品加工厂,主要做的就是山货的风干、腌制和初级包装,技术含量不高,生产流程也固定。 大姐早就培养了几个得力的车间主任和班组长,平时只需要把生产计划下达下去,让他们按照标准执行就可以了。 大姐只需要定期过去巡查一下质量,看看账目,把握住大方向就行,不需要天天钉在那里。” 顾母听了,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依旧有些不放心: “那……就算不用天天盯着,从咱们这到山里,来回一趟也不近便啊。 山里虽然通了一条水泥路,可那路才修了多长?很多种植基地都在更深的山坳里,车根本进不去,还得靠两条腿走。 哪怕一个月只去看一回,路上也得花费不少时间,折腾下来,大丫岂不是要两头跑,累坏了身子可咋办?” 她心疼女儿,觉得这担子还是太重。 “妈,您担心的这个问题,正是我接下来准备说的第二件事。”顾方远说着,将手中一直拿着的那张信纸再次举高,向全家人展示。 第673章 能不能给你爸找个男的 只见在之前写下的各个管理职责旁边,他又用醒目的圆圈。 特别标注出了两个大字——**助理**。 一直认真听着的三姐顾方秋,脑子转得最快,看到这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大了。 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惊讶地脱口而出: “小弟……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们也像你一样,找几个像林小雨、马秋元那样能干的小助手,带在身边帮忙处理事情吧?” 这个念头,她们之前从未敢想过。 在她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小弟顾方远是老板,是企业的创始人和所有者,他身边配备几个秘书、助理那是天经地义,是为了帮他处理庞杂事务,提高效率。 而她们自己,虽然管着厂子,但内心深处总觉得是在“帮小弟干活”,是“自家人出力”。 怎么能像真正的“官老爷”或者“大老板”一样,也配个助手呢? 那不成摆谱了吗? 正因如此,当顾方远明确提出这个想法时,她们才会感到如此震惊和意外。 这也恰恰是顾方远一直以来忽略的一个关键问题。 他习惯了后世企业管理中,各级管理者配备辅助人员的常态。 下意识地以为父母和姐姐们作为厂长甚至掌管多个工厂的负责人,身边自然会有帮手分担琐碎工作。 直到刚才..... 他仔细翻看四姐顾方冬亲手书写、整理的厚厚一沓资料..... 看到上面那工整却略显疲惫的字迹..... 听到父亲抱怨事事需要亲自去跑、去催..... 他才猛然意识到——爸妈和姐姐们身边,好像从来就没出现过专门的助手! 所有文件、报表、数据,都是他们亲自一笔一画整理、书写,然后要么托人带给他,要么就是趁他回来当面汇报。 他们身为管理着数百甚至上千人工厂的负责人,竟然连一个帮忙处理文书、沟通协调的助手都没有,所有事务亲力亲为到了这种地步! 这待遇,对于他们所处的管理岗位和承担的责任来说,简直是太不合理,也太“寒酸”了! 这不仅极大地消耗了他们的精力,限制了管理幅度的扩大,也严重影响了决策和执行的效率。 顾方远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愧疚和明悟。 改革管理架构,必须包括为他们配备必要的辅助力量。 他的手指关节在桌面上“咚”地重重一敲,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没错!”顾方远肯定了三姐的猜测,随即深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语气带着一丝反省和决断, “这也是我长期以来一个重大的疏忽。咱们顾家名下的各个企业,规模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全家齐上阵、事事亲力亲为的小作坊了。 可直到现在,竟然还没给你们这些独当一面的负责人配备专门的助手,让你们被大量琐碎事务缠身,这是我的失职。” “没事的,小弟,我们都习惯了,可以……”三姐顾方秋见弟弟语气沉重,下意识地想开口安慰,表示她们能应付得来,不必为此自责。 顾方远却没等她把话说完,直接抬起手,做了一个果断的打断手势。 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 “三姐,这根本不是客不客气、习不习惯的问题!”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企业管理者应有的清醒和远见,“这是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必须建立的科学管理体系! 你们现在身为厂长,甚至是掌管多个工厂的负责人,别说管理多个厂,就算是只负责一个工厂,按照现代企业管理的标准,也理应配备助理或秘书团队。” 他环视着几位姐姐,耐心解释配备助手更深层次的意义: “助手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给你们端茶倒水、跑腿打杂,分担琐事。他们更重要的角色,是你们的‘培养对象’和‘管理延伸’! 通过处理具体事务,他们可以快速成长,未来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基层甚至中层管理者。 而你们,也能从繁杂的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将更多宝贵的精力投入到战略思考、市场开拓、技术革新等更重要的领域。” 他描绘着未来的管理场景,语气不容商量: “想想看,以后你们接手的工厂、负责的行业会越来越多,遇到的鸡毛蒜皮、需要沟通协调的事情只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如果每件事都需要你们亲自去处理、去打电话、去写报告,那效率得多低?精力怎么够用? 但如果有得力的助手帮你们过滤信息、初步处理、协调跟进,就能极大减少你们的无效工作量,提升整个管理链条的效率和专业性。” 最后,他直接下达了明确的指令,给予了充分的自主权: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从明天开始,你们每个人,根据自己的管理范围和实际需要,自行选取秘书或助理人选。 可以从你们自己管理的工厂内部,提拔那些机灵、可靠、有潜力的年轻人; 如果内部没有合适的,也可以直接去找集团的人事科,让他们立刻动身去上海、去省城这些人才聚集的地方,公开招聘有文化、有能力的毕业生! 想找几个,你们自己根据工作量定,我只有一个要求:人要用在刀刃上,别让人闲着,要真正发挥出作用!” “那个……阿远……”这时,顾母有些扭捏地小声开口,脸上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神色,欲言又止。 “嗯?妈,怎么了?您还有什么问题或者顾虑吗?”顾方远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母亲,语气温和地询问道。 顾母黝黑朴实的脸上罕见地泛起一丝微红。 她眼神躲闪地看了看几个女儿,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闷头抽烟的顾父。 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咬牙,用带着点难为情却又很坚持的语气说道: “就是……就是你爸那个助理……到时候……能不能……给他找个男的?” 第674章 遭遇强降雪天气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钟。 随即,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线,整个客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几个姐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们瞬间就明白了母亲那点小心思——这是怕给父亲配个年轻女助手,惹出什么闲话或者不必要的麻烦呢! 顾父起初也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叼着旱烟袋。 直到被大家的笑声包围,又看到老伴儿那副表情,他才猛地回过味来! 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他“噌”地站起身,也顾不上烟斗了,抬脚就作势要往顾母的屁股上轻轻踹去,嘴里没好气地骂道: “你个死老婆子!整天瞎琢磨个啥呢?!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谁规定助手就一定得是女的了?!成天就知道胡思乱想,净给我丢人现眼!”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感觉老脸都丢尽了。 实在没脸再待下去,把手里的旱烟袋往桌上一磕,转身就气呼呼地朝屋外走去。 背影都带着一股子羞愤。 顾母挨了骂,也不生气,反而朝着顾父仓皇离开的背影得意地翻了个白眼。 小声嘟囔道:“哼,我这叫防患于未然!你个老东西懂个啥……” 这场原本严肃讨论企业架构改革的家庭会议,最终在这样一场充满生活气息的欢笑和小小的插科打诨中落下了帷幕。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家人间的亲密无间和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轻松愉悦。 改革的种子已经播下,而家的温情,则是这一切最坚实的根基。 .......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 第二天一早顾方远就要动身前往南江市第一机械厂,亲自去摸清生产线延误的症结所在。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一场数十年不遇的暴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江南大地.... 彻底打断了他的行程。 在江南省这个典型的江南地区,冬季虽然湿冷,但降雪并不多见,尤其是如此规模的暴雪。 通常过了农历小年,暖湿气流便开始活跃,气温会逐渐回升。 即便偶尔飘雪,也多是含水量高的“湿雪”或“雨夹雪”,落地即化,很难形成积雪。 可眼前这场雪,却下得如此酣畅淋漓,如此不管不顾! 顾方远清晨被窗外异样的寂静唤醒。 迷迷糊糊地拉开窗帘,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睡意全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窗外已然是一个银装素裹、皑皑白雪覆盖的纯净世界! 远处的屋顶、近处的树梢、空旷的田野,全都披上了厚厚一层松软而洁白的“棉被”.... 目测积雪厚度至少超过了二十厘米! 一些早起上班的工人和村民,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小腿肚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身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显得渺小而顽强,留下了一串串歪歪扭扭、很快又被新雪覆盖的脚印。 顾方远下意识地推开窗户。 一股凛冽清新、带着冰雪气息的寒风瞬间涌入温暖的室内。 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响亮的寒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鼻腔和肺部,也彻底驱散了他最后一丝恍惚。 “不是梦……”他喃喃自语,眉头紧紧锁起。 如此夸张的积雪量,若是在东北林海雪原,或许还算寻常。 但出现在素来以温润着称的江南省,简直是匪夷所思,极为罕见! 至少在他这一世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积雪深厚的雪! “这都阳历二月底,眼看要开春了,怎么还下起这么大的暴雪?真是活见鬼了……”他心里嘀咕着。 一种不合时宜的怪异感萦绕心头。 “1984年2月……”他口中不自觉地低喃着这个具体的月份和时间点。 突然,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迷雾。 某个被忽略的、尘封的讯息猛地跳了出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大变! “该死!!”顾方远猛地从床沿弹射起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咒骂,充满了懊恼和急切,“怎么把这么大的事情都给忘了!!” 他再也顾不上去想机械厂的事情,也顾不上整理身上睡得有些褶皱的睡衣,手忙脚乱地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裤和毛衣就往身上套,动作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笨拙和凌乱。 他甚至没来得及扣好所有的纽扣,就像一阵风似的扑到了房间角落的电话机旁。 一把抓起了沉重的听筒,开始拨号。 同时目光注意到墙壁上的挂钟——黑色的时针指向7,分针指向4。 早上七点二十! 还有十分钟,各单位的行政人员才会正式上班。 他手指颤抖着(更多是因为急迫而非寒冷),迅速而用力地拨动着转盘。 听着那“嗡——咔哒”的拨号声,感觉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一声,两声,三声…… 就在顾方远快要失去耐心时,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喂?您好,哪位?”听筒里传来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剧烈运动后的轻微喘息。 背景音里还有放下包、拉动椅子的细微声响。 从这声音判断,林小雨显然是刚刚赶到办公室,甚至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就听到了急促的电话铃声,赶忙跑过来接听的。 顾方远此刻根本没有时间客套,他语速极快,语气严肃而紧迫,直接下达指令: “小雨,是我,顾方远!”他先表明身份,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地交代任务,“你听着,立刻、马上通知到我们名下所有工厂、单位、办事处! 告诉他们,根据我这边收到的最新紧急气象预警,未来至少一周,本地将持续遭遇强降雪天气,雪量可能比现在更大!” 他深吸一口气,强调重点:“命令所有单位,立刻组织人手,实行轮班制.....” 第675章 “断崖式”降温 “24小时不间断巡查并清理厂房屋顶、棚顶、临时建筑顶部的积雪!防止发生积雪过厚压塌屋顶的严重事故! 同时,立刻调动集团所有的运输车辆,配合各单位的安保队伍,优先清理厂区内部主要干道和连接外部公路的必经之路的积雪。 务必保证必要的生产物资运输通道畅通!这是死命令,必须立刻执行,不得有误!” “好的,老板!我记下了。还有其他需要立刻交代的事情吗?”林小雨的声音迅速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显然已经在同步记录指令。 “暂时没了,就这些!抓紧时间通知,务必传达到每一个单位负责人,确保他们理解事情的严重性!”顾方远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明确告诉他们,如果哪个单位因为重视不够、行动迟缓,导致厂房坍塌、人员伤亡或者其他重大损失,事后我必定追究到底,重罚不贷!” 他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用最严厉的态度,敲响警钟。 在这种天灾面前,任何的麻痹大意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明白!老板放心,我立刻逐一打电话通知,确保口头指令到位。 随后我会起草一份正式的紧急通知文件,盖上公章,派人立刻送到各个单位,做到书面和口头双重确认,确保万无一失!” 林小雨思路清晰,立刻给出了具体的执行方案。 “好!快去办!”顾方远说完,重重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顾方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转身再次走到窗边,目光凝重地望向窗外。 窗外,鹅毛般的大雪依旧不知疲倦地漫天飞舞,密密麻麻,遮蔽了远方的视线,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这种白色朦胧的静谧与不安之中。 雪花落在窗棂上,积起厚厚一层,又不断被新的雪花覆盖。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上一世。 同样的时间点,1984年的这场罕见暴雪,他因为被秦奋设计陷害,正浑身是伤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对于窗外的雪灾,只有一些模糊而痛苦的片段记忆,印象并不深刻。 即便如此,事后他也断断续续地听说,这场大雪之后,村里有好几户人家的老房子没能扛住积雪的重压,轰然倒塌,还不幸压死了两个人。 而整个龙港镇在这场雪灾中,不知道有多少类似的危房倒塌。 传闻死亡人数甚至达到了三位数,那真是一场惨痛的记忆。 但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他的重生和努力,如同蝴蝶扇动了翅膀,彻底改变了龙港镇的命运。 在他的带动下,整个龙港镇的经济发展迅猛。 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普遍提高,红火起来。 各村各户,几乎都翻新或新建了住房,就连以前最破旧的土坯房,也大多将房顶的稻草换成了大瓦。 这场雪灾或许依然会造成不小的财产损失..... 比如压垮一些棚舍、损坏一些设施,但像上一世那样大规模房屋倒塌、造成大量人员死亡的悲剧,发生的几率应该会被降到最低。 这或许是他重生以来,带来的最值得欣慰的变化之一。 “咚咚咚——”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阿远,你起床了吗?我听见你屋里有说话声。”是顾母的声音,带着关切。 她显然已经在客厅开始打扫卫生,听到了儿子房间里的动静,所以过来询问一句。 “嗯,妈,我起来了。”顾方远收敛心神,提高声音回应了一句。 同时加快了手上整理衣服的动作,将衣服纽扣一一扣好,又把刚才匆忙套上的毛衣拉扯平整。 顾母并没有推门进来。 门外传来她将扫帚靠墙放好的声音,接着是轻轻拍打身上灰尘的窸窣声。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母亲特有的唠叨和关心: “那你早上想吃点啥?妈给你弄去。外面雪下得那么大,得多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顾方远平时如果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都喜欢睡个懒觉,很少这么早起床。 此刻被突发事件惊醒,确实没什么胃口。 他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被子叠成整齐的方块,一边随口回答道: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有稀饭吗?喝点热稀饭就行。” “有!昨晚熬的米粥,稍微热一下就行。”顾母立刻应道,“那你穿好衣服就赶紧出来吧,别在屋里磨蹭了,堂屋暖和。妈给你把粥端到堂屋桌上去,再切点酱菜。” “好的,妈,我马上就来!”顾方远应着。 他简单地将床铺整理好,又把随手扔在椅子上的睡衣挂起来,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股比房间里明显清冷许多的空气扑面而来,今天的气温确实骤降了不少。 不过江南人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断崖式”降温早已习以为常,应对方法也简单粗暴——无非就是多加一件厚毛衣或者套上棉袄的事。 如果这还不行,那就多抖抖腿就缓和了。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那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显眼。 信步走到厨房门口。 看见顾母还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冒着腾腾的热气,是在热粥和包子。 他没有进去打扰。 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 “啪”地一声划燃火柴点上。 然后,他顺手从墙边端过一张小竹凳,走到了堂屋的大门口,在能遮挡风雪的屋檐下坐了下来。 院子里显得格外冷清。 以前家里养的用来拉车耕地的那头牛和那几匹健壮的骡子,早在几年前就因为家里不再需要它们干重活而被卖掉了。 父亲和几个姐姐这个点也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积雪覆盖的地面和光秃秃的树枝,寂静无声。 第676章 百年一遇的大暴雪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金属表壳触感冰凉。 时针才刚刚指向七点半。 看着这寂静的清晨,他不由得心生感慨。 相比后世网络上那些自嘲为“牛马”的打工族,这个时代的工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老黄牛”。 在顾氏旗下的工厂,条件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早上七点半上班,中午能休息一个小时,下午一般六点下班。 就这,还经常因为订单太多需要加班到晚上八九点。 而很多其他的工厂,情况更为严峻。 早上七点十分就开始点名考勤,工人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在机器轰鸣、粉尘飞舞的环境里一干就是一整天。 下班时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筋疲力尽。 即便如此,能拥有一份这样稳定的工厂工作,依旧是无数人羡慕和渴望的事情。 这是他们养家糊口、改变命运的希望所在。 后世那种标准的八小时工作制? 在这个年代提出来简直像个笑话! 别说老板不答应,就连工厂里的那些基层干部、老师傅们,都会觉得你思想有问题,不够积极,会严肃地批评你缺乏奉献精神。 顾方远不是没尝试过推行八小时工作制。 他希望工人们能有更多的休息和陪伴家人的时间。 但后来迫于内外的巨大压力,不得不重新调整了工时。 这压力不仅来自外部竞争对手(别人都拼命干,你搞特殊?),更来自内部。 原因简单得让人心酸——很多工人自己不愿意按时下班! 特别是那些实行计件工资的岗位,工人们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工位上,多干一件就能多拿一份钱。 经常需要车间主任、班组长们像赶鸭子一样,一遍遍催促,他们才恋恋不舍、不情不愿地停下机器离开车间。 说到底,就是一个“穷”字给闹的。 大家都穷怕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能靠辛勤劳动多挣钱的机会,都生怕失去,拼了命地想多干点多攒点,让家里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铛……”仿佛无声的指令,随着手挂钟上的分针轻轻跳过七点三十分这个刻度。 整个小岗村仿佛一台沉睡了一夜的巨大机器,骤然被启动了! 远处工厂方向传来了隐约的汽笛声和更加清晰的机器轰鸣; 近处,互相间的催促声、雪地中跌倒的咒骂声、走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各种嘈杂的生活之音陆续响起,交织在一起。 路上匆匆赶路的行人们,为了压过风雪声和远处的噪音,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几分。 刚才还万籁俱寂的村庄,瞬间充满了鲜活而忙碌的生气。 “阿远,别坐外面了,快进来吃饭了!”顾母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 只见她一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稀饭,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两个白胖的大肉包子和一小碟淋了香油的酱黄瓜咸菜。 她把饭菜在八仙桌上摆好,朝着门口坐在寒风里的儿子招呼: “厨房锅里还有稀饭和包子,要是不够你自己再去拿。快趁热过来吃吧,别待会凉了吃了肚子不舒服!” 顾方远闻言,将抽到一半的香烟扔进门口的积雪里。 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他拿起小凳子,转身走回了暖意融融的堂屋。 就在顾方远坐在温暖的家中,安逸地享用着母亲准备的简单却充满暖意的早餐之时。 其他地方,却因为他在半小时前的那通紧急电话,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如同被投入一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波澜骤起。 南江市,支江区委书记办公室。 肖文斌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一方主官的沉稳气度。 他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 那深刻的皱纹仿佛能夹死一只不慎飞过的苍蝇。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焦躁雄狮,在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宽敞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厚重的皮鞋在地毯上留下凌乱而无声的足迹。 他的目光,每隔几十秒就会不受控制地瞟向那扇巨大的玻璃窗。 窗外,鹅毛大雪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建筑、树木、街道都被一层厚厚的、令人心惊的白色覆盖。 目测积雪深度,已经轻易没过了成年人的膝盖! 这在南江市是极其骇人听闻的景象! 往常的冬天,即便下雪,积雪能盖过脚踝,都已经算是一场值得说道的“大雪”了。 何曾见过如此狂暴、如此持久、积累如此之厚的雪灾? 正因为这种规模的降雪在南江市历史上极为罕见。 无论是政府部门还是普通民众,在思想和物资上都根本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 大家的防灾意识,更多地集中在夏季的洪涝和台风上。 房屋建造时,考虑的是如何有效排水、抵御暴雨,屋顶的承重设计根本没有将如此厚重的积雪计算在内。 一夜之间。 成千上万的屋顶都在默默承受着远超设计负荷的巨大压力,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垮塌的风险急剧升高。 经验不足,导致预见性缺失。 直到大约半小时前。 顾方远的助理林小雨将那个紧急电话打到区委办。 转达了顾方远基于“天气预报”的严重警示。 肖文斌和区里的领导们才如同被当头棒喝,猛然意识到这场大雪背后隐藏的、足以致命的巨大危险! 然而,警报来得还是晚了些。 经过整整一夜的无声累积,破坏已经发生。 就在他焦急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办公桌上的电话和通讯员已经陆续送来一些零星的、却让人心头沉重的消息: 区内多个街道和乡镇报告,有老旧民居、农贸市场棚顶、工厂仓库等建筑发生了局部或整体垮塌,并且已经出现了人员伤亡! 只是现在各单位刚刚上班,通讯和交通因为大雪受到严重影响,具体有多少处房屋倒塌,伤亡人数究竟是多少,财产损失有多大…… 所有这些关键信息,都像隐藏在漫天飞雪后的谜团。 第677章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需要等待基层干部们组织人手,一边清理积雪打通道路,一边艰难地统计核实。 这种明知有坏事发生,却无法立刻掌握全貌、有力应对的无力感,让肖文斌倍感煎熬。 现在能做的,除了之前已经下达的、要求全区各单位紧急排查和清除屋顶积雪的命令之外,似乎只剩下等待。 他必须坐镇在这间办公室里,像钉子一样钉在指挥位置上,等待着各方反馈来的信息。 以便在第一时间做出决策,调动资源,进行救援和善后。 这种被动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办公室门被推开。 现任支江区区长杨天佑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肩头和帽檐上还带着未及拍落的雪花,脸上带着与肖文斌相似的凝重和急切。 显然也是冒着大雪匆匆赶来的。 没错!此人正是顾方远早年“资助”过的干部之一,也是肖文斌曾经那个紧密小圈子里的核心成员。 他从一个普通副区长起步,之后进入区委常委会,如今已是支江区名正言顺的二把手,政府口的当家人。 正常情况下,上级在安排领导班子时,通常会避免将关系过于密切的两人放在同一个单位担任党政一把手,以防形成“铁板一块”的局面。 但顾方远对此早有预见和布局。 在他的建议和“导演”下.... 肖文斌和杨天佑早在数年前就开始在公开场合刻意保持距离。 甚至在许多工作会议上,会就一些非原则性问题表现出意见相左、相互掣肘的姿态。 成功地给外界营造了一种两人“面和心不和”、“工作上存在竞争”的假象。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策略执行得非常成功,有效地麻痹了潜在的观察者和竞争者。 最终帮助肖文斌和杨天佑顺利拿下了支江区党政一把手这两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这也成为了顾氏企业近几年,在支江区乃至南江市能够发展得如此顺风顺水、屡屡得到政策支持的关键原因之一——核心决策层里,都是自己人。 此刻,这两位在台面上需要“不合”的搭档,在这间紧闭的办公室里,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重大雪灾,不得不暂时放下表演,进行紧急的、真实的会商。 肖文斌此刻心急如焚。 见到杨天佑进来,连最基本的寒暄客套都省了,直接切入核心,语气急促地询问: “下面的统计报上来了没有?具体什么情况?房屋损失有多大?人员伤亡到底如何?” 他一边问,一边用焦灼的目光紧紧盯着杨天佑。 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确切的消息。 杨天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确认没有其他人员靠近,这才反手轻轻关紧了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将外面的喧嚣与风雪暂时隔绝。 他径直走到靠墙的沙发旁。 将自己有些冻僵的身体陷进柔软的皮质沙发里,然后不慌不忙地拿起茶几上的暖水瓶和茶杯,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试图驱散一路走来浸入骨髓的寒意。 他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凝重与棘手。 “情况很麻烦,”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如果这场大雪现在就停,然后我们立刻组织人手全力清扫屋顶积雪,那损失或许还能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但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语气沉重, “如果这雪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继续下下去,再积累一个白天,我估计,有很多结构老旧的房子,特别是那些私自搭建的,房顶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垮塌是迟早的事。” 肖文斌一听这话,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杨天佑,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火气: “都这个时候了,情况这么危急,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慢悠悠地喝茶?! 还不赶紧亲自去下面几个重点区域现场看看情况,指挥抢险?!坐在这办公室里能解决什么问题?!” 杨天佑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当当,没有丝毫要放下的意思。 反而没好气地回了肖文斌一记白眼。 语气带着点被误解的恼火和现实的无奈: “我的肖大书记!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出去看看外面那积雪有多深! 别说骑自行车了,现在就连四个轮子的汽车都寸步难行,轮胎打滑得厉害,根本开不动! 你让我上哪个现场去?难道靠我这两条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大腿的雪地里走上十几里路去视察吗?等走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不是不关心群众死活,是真的被这极端天气困住了手脚,有心无力。 这里不是常年备有清雪车、融雪剂和防滑链的东北地区,南江市压根就没有应对这种规模雪灾的物资储备和经验。 “那……那怎么办?!”肖文斌被噎得一时语塞,也知道杨天佑说的是实情。 他烦躁地一屁股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双手无意识地用力搓着,仿佛这样能搓出解决办法来, “总不能就这样干坐着,眼睁睁等着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上来吧?我们得做点什么!” 杨天佑吹开茶水表面的浮沫,轻轻啜了一口微烫的茶水。 感受着那点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这才放下茶杯。 语气相对冷静地分析道: “怎么办?现在该下的通知我们已经第一时间下达了,能动员的力量也在陆续动员。 在这种极端天气下,交通通讯基本瘫痪,我们区一级的指挥中枢,目前能做的确实有限。 很大程度上只能耐心等待下面的反馈,然后根据情况统筹资源,尽力支援。” 他话锋一转,看向肖文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不过,老肖,说句实在话,我们现在真该庆幸咱们区里有个顾老板.....” 第678章 目前最大的瓶颈,是人力! “这几年,借着顾氏企业不断扩张的东风,咱们整个支江区的老百姓或多或少都跟着受益,手里有了些余钱。 你看,大部分居民的住房,尤其是沿街和镇中心的,这几年都翻新、加固过,墙体更结实,房顶也用了更好的材料和结构。 只要各家各户听从通知,及时出门清扫自家房顶和门前的积雪,减轻负重,大部分民房应该能扛过去,出不了太大问题。” 他紧接着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眉头重新锁紧,说出了他真正担忧的地方: “我现在最担心的,反而不是这些民房,而是那些近几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小工厂、小作坊。 特别是那些为了省钱、赶工期,直接用简易钢架搭起来、顶上铺一层铁皮的那种‘铁皮’工坊。 那种结构的屋顶,平时看着还行,一旦积雪过厚,那薄薄一层铁皮根本承受不住,很容易就被压垮、压塌! 那里面要是还有人或者设备,后果不堪设想啊!” 一听那些作为区域经济新增长点、未来税收希望的小工厂可能要出大问题.... 肖文斌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更急了! 那些这两年借着顾氏带动起来的东风,新开办起来的小工厂、小作坊。 虽然规模远不能和顾氏那样的巨无霸相比,缴纳的税收对于区政府来说,可能只是“蚊子腿”,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总比纯粹靠天吃饭的农业税要稳定和可观得多。 况且,在他心里,一直怀揣着一个美好的愿景: 他指望着这些如今还显得稚嫩的小企业,能够抓住机遇,一步步发展壮大,未来能涌现出几个、甚至十几个像顾氏那样的民营巨头! 只要辖区内能多几个“顾氏”,他们支江区政府还用像现在这样,天天为财政资金捉襟见肘、上个项目都要反复掂量而发愁吗?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此刻,看到杨天佑依旧是一副看似风轻云淡、不紧不慢的样子。 肖文斌先是有些恼火,但随即脑中灵光一闪。 他太了解这位老搭档了。 这家伙越是表现得平静,肚子里往往越是有料。 他顿时明白过来,杨天佑恐怕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思路,只是在等自己主动问询,或者是在权衡着什么。 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杨天佑: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既然我们已经预见到了风险,总不能真的坐视不管吧? 你有什么办法就赶紧说出来,别卖关子了!都火烧眉毛了!” 他的语气带着催促,也带着对解决方案的迫切期待。 杨天佑见肖文斌终于冷静下来追问,这才缓缓放下一直捧在手里的茶杯。 陶瓷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这件事,说难,确实难在协调和决策;但说简单,也简单,关键在于我们敢不敢下这个决心。” 他先定了个调子,然后看向肖文斌,目光深邃, “这个方案,需要我们两人一起拍板,而且……实话实说,这件事有些吃力不讨好,甚至可能惹来一些非议和麻烦。 老肖,你确定要听,并且愿意一起承担这个责任吗?” 肖文斌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了解杨天佑,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 能让杨天佑用“吃力不讨好”来形容的方案,必然涉及到一些敏感领域或者需要打破常规。 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立刻打包票,而是谨慎地说道:“你先具体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方案?我们评估一下利弊。” 杨天佑见肖文斌没有盲目答应,反而点了点头,表示欣赏这种谨慎。 他不再绕弯子,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思路: “老肖,你想,雪灾其实不像洪水灾害那样,一瞬间摧毁一切。雪灾的危害是一个持续累积的过程,雪一层层堆上去,重量一点点增加,直到超出建筑物的承受极限。” 他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一个层层叠加的动作, “所以,理论上,只要我们能够在这个累积过程中,不断地、及时地将积雪清除掉,减轻屋顶的负重,那么绝大部分的垮塌事故是可以避免的。” 他指出了当前面临的核心困境:“之所以现在大家感到困难,主要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民众个体的体力有限。对于那些家庭成员多的住户,还可以轮流上房铲雪,还能支撑。 但对于那些人口少的家庭,或者独居老人,一旦体力耗尽,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房顶上的积雪越堆越高,毫无办法。” “那些小工坊面临的是同样的问题。”杨天佑将话题引回工厂, “工人们现在首要任务是保障自家房屋的安全,都在忙着清理自家屋顶和门前的雪,根本没有多余的体力和时间赶到工厂去帮忙清雪。 工厂老板就算心急如焚,光靠他自己和少数几个亲信,面对那么大面积的厂房屋顶,也是杯水车薪。” 他总结道:“所以,归根结底,我们目前最大的瓶颈,是‘人力’!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解决人力短缺的问题,组织起有效的清雪力量,就能最大程度地减轻这场雪灾带来的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风险。” “人力?”肖文斌双唇紧抿,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咬碎。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区内所有可能调动的人员..... 机关干部已经全员出动在扫区委大院和附近道路了; 学校停了课但老师学生也帮不上大忙; 民兵组织……数量有限且分散…… 他想了一圈。 确实没想到哪里还有成建制的、可供调遣的富余人力。 他抬起头,带着困惑和一丝烦躁看向杨天佑: “咱们政府大楼自己的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区里各个单位也都捉襟见肘,我们上哪儿去弄那么多多余的人手,去帮那些遍布全区的小工厂、小作坊铲雪?这根本不现实!” 第679章 你还有这么重的圣母心呢?! 杨天佑迎着他困惑的目光,身体微微前倾。 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沉声道: “不,老肖,有一个地方,可以迅速调集起相当可观的人手。而且,这些人年轻力壮,组织性强,执行力高。” 肖文斌的心猛地一跳,立刻追问:“哪里?!”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探究,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部队!”杨天佑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咬定,吐出了这两个沉甸甸的字。 但他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而谨慎, “不过,老肖,你我都清楚,以咱们两个区级干部的面子和能量,想要直接请动驻军部队出来协助地方抢险救灾,难度极大,流程繁琐,时间上也未必来得及。”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提出了一个更直接有效的路径: “最好,是请顾老板帮忙出面协调。你想想,顾老板名下的那些工厂,每年都定点接纳安置大量的退伍士兵,解决他们的就业问题,跟部队系统一直保持着非常良好、密切的关系。 这层关系,比我们官方渠道要顺畅和直接得多。 如果顾老板愿意开这个口,以他的影响力和与部队的交情,那边肯定会认真考虑,甚至立刻派兵支援。 唯一麻烦就是,其他需要军队帮忙的地方知道是咱俩出的主意,肯定要被记恨上。” “这……”肖文斌听完,脸上立刻露出了明显的犹豫和为难之色。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显得有些局促,“这事……还要去麻烦顾老板?是不是显得咱们太无能了? 遇到点困难就去找他,会不会让他觉得我们这两个父母官当得不称职?” 他试图寻找一个更“官方”、更符合程序的途径: “要不……我们还是直接上报市里吧?把我们的困难和预估的严重性汇报上去,让市领导出面。 他们协调市武装部或者直接联系驻军单位借调人手。走正规渠道,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此话一出,立刻遭到了杨天佑毫不客气的一记白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的肖大书记!”杨天佑的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你是不是当这一把手当得太久,习惯于发号施令,都不喜欢动脑子分析实际情况了?”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白茫茫的世界,“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场几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雪,难道就只下在咱们支江区这一亩三分地了吗? 我敢打赌,现在整个南江市,甚至周边地区,都跟我们一样,陷入了这场雪灾的困境里!” 他盯着肖文斌,语气变得尖锐而现实: “你信不信,只要你把这个‘请求部队支援’的方案作为正式报告递交到市里,市领导绝对会高度重视,部队也很有可能立即动身。但是——”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手指在空中虚点着, “到时候部队开拔去救灾的地点,可就不一定是咱们支江区了! 市里要考虑全局,要平衡各方,很可能把宝贵的部队兵力优先投入到受灾更重、或者政治意义更重要的区域去! 到时候,咱们支江区就只能靠自己硬扛,眼睁睁看着那些小工厂被压垮!部队人数有限,只能来咱们这才行。” “这……这样不太好吧?”肖文斌被杨天佑这番直白的话说得有些哑口无言。 心里也明白他说的是事实,但潜意识里那种“大局观”和“先人后己”的干部思维又开始作祟。 反而显得有些迟疑起来, “咱们区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底子确实比其他一些兄弟区县要厚实一些,抗风险能力也强点。 就算受灾,整体情况估计也会比那些基础薄弱的地方好一些。 如果部队都派到咱们这儿来,那些更需要帮助的地方岂不是受灾更严重?我们是不是应该……发扬一下风格?” 杨天佑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视神情,仿佛第一次认识肖文斌一样。 “老肖!”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气,“我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重的‘圣母心’呢?! 你是不是最近被区里那个新开的洋人天主教堂给洗脑了?开始讲起‘博爱’和‘奉献’了?!” 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你好好想想!这几年,除了跟咱们利益深度捆绑的江北区还算是一条心,市里其他那些区县,哪个不是红着眼睛盯着咱们支江区? 哪个不想从咱们这里咬下一块肉来?! 那些狗东西,表面上跟咱们和和气气,开协调会的时候称兄道弟,背地里为了他们自己的那点功绩,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 就连限制本地劳动力外出,防止民众被我们吸引走,这种断人财路的事情他们都干得出来! 咱们这时候不想着先保住自己的基本盘,难道还要发扬风格,先去顾着那些背后捅刀子的‘兄弟’?!” 他越说越气。 直接搬出了顾方远这块“金字招牌”和现实利益来敲打肖文斌: “你再想想!如果顾老板知道,在他全力支持下的支江区,遇到天灾了,你这个当书记的首先想的不是保护他投资兴建的工厂、保障他安置的员工,而是想着先去帮助别人,他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心寒? 会不会等这场雪一停,就立刻开始考虑把工厂转移到更‘自私’、但更能保障他利益的地方去? 或者,更直接一点,他会不会动用他的关系,想办法把你这个‘心怀天下’的书记给弄走,换一个更懂得维护本地利益的人上来?!” 杨天佑的话如同连珠炮,又重又狠地砸在肖文斌心上: “顾老板这些年给了咱们多少实实在在的帮助?从税收到就业,从基建到声望! 可以说,没有顾老板,就没有支江区今天的局面! 事到关键时候,你却先想着别人,你还有没有点良心?还对不对得起顾老板对咱们的信任和支持?!” 第680章 你咋冻成这个熊样? 肖文斌被杨天佑这番毫不留情,痛斥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尤其是最后关于顾方远可能反应的推测。 让他心中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自己怎么就一时糊涂,被那种不切实际的“大局观”给蒙蔽了呢? 支江区的发展是谁带来的? 是顾方远! 如果连顾方远的核心利益都保障不了,谁还会在这里继续投资? “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只见肖文斌猛地抬手,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他这一下打得极重,显然是内心懊悔到了极点。 “是我错了!是我想岔了!”肖文斌的声音带着痛楚和幡然醒悟的沙哑,“我被那种‘条件好就该帮助条件差’的迂腐思想给带偏了。 完全忽略了咱们支江区今天的一切是谁带来的!我差点就做出了忘恩负义、损害根本的蠢事!”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决断,看向杨天佑: “就按你的意思办!先找顾老板,请他出面和部队商量,争取让部队优先支援我们区。 这件事……我们俩就当不知道,由顾老板去运作。你去给顾老板打电话,还是我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摆了摆手,“算了,还是你去打吧。我现在感觉脸上臊得慌,都没脸跟顾老板开这个口了。” “行!事不宜迟,我就在你办公室打电话。”杨天佑见肖文斌终于转过弯来,也不再多说,立刻起身。 大步走向肖文斌办公桌上的电话机。 ........ 另一边。 顾方远听到杨天佑在电话里急促的汇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任何迟疑。 挂完电话后,直接拨通了市武装部的电话。 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示出他内心的焦灼。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显然武装部那边也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顾方远言简意赅,没有丝毫寒暄。 直接将支江区面临的严峻形势和盘托出,重点强调了厂房承压极限和人员安全风险。 令他稍感欣慰的是,对方负责人听得非常仔细,并未推诿。 反而带着一丝感激的语气坦言: “顾老板,多亏您及时提醒!不瞒您说,我们这边正在考虑是否出动士兵前去帮忙。确实……确实缺乏对大雪的认知和意识。” 他声音凝重,“请您放心,我立刻向驻军部队通报情况,请求他们携带专业破拆和支撑设备,以最快速度驰援支江区!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耽误不得!” 其实这真不能怪军队反应迟缓。 南江市驻军的兵员,要么是本地人,要么是来自更南方的省份。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英勇地战斗在抗洪抢险的第一线,甚至参与过惨烈的地震救灾,积累了丰富的应急经验。 然而,面对这种悄无声息却能压垮房梁的特大暴雪,他们确实是头一回碰上。 压根没想到,这看似柔软的积雪堆积起来,竟有如此恐怖的破坏力,足以将坚固的厂房瞬间压垮。 随着一声令下,军车轰鸣.... 一队队身着绿色军装的子弟兵顶着漫天风雪,如同钢铁洪流般开赴支江区指定地点。 部队的到达,立刻让原本有些混乱和焦虑的救灾现场有了主心骨。 在专业指挥下。 官兵们利用携带的工具和装备,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关键厂房屋顶的积雪,加固危险结构,疏散安置人员。 支江区的救灾行动迅速进入了高效、专业的轨道。 当然,顾方远也绝没有亏待这些冒着严寒奋战的子弟兵。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边的助理沉声吩咐: “立刻抽调各工厂后勤部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成立临时后勤保障组!我们的战士在前面拼命,我们必须保证他们身后无忧!” 在他的亲自调度下,厚厚的棉大衣、防滑的劳保鞋、保暖的手套、以及热气腾腾的姜汤、饭菜、包子馒头…… 各类御寒物资和食品,像不要钱似的,被大批大批、争分夺秒地送往救灾第一线。 他要确保每一个战士都能穿得暖、吃得饱,有体力持续作战。 支江区这边军民联手,干得热火朝天。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市里的眼睛.... 就在龙港镇通往市区的道路被工程车辆艰难打通后不久。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如同破浪的舟楫,顽强地顶风冒雪,从市区方向缓缓驶来。 最终停在了龙港镇小岗村的顾氏集团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 从车上迈步下来的,正是刚刚从北京紧急赶回来的市长叶皓。 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常。 因为叶皓提前让秘书打过招呼,他的座驾得以直接开到楼下。 得到消息的林小雨早已等候在门口。 她快步迎上,一边为叶皓拍落肩头的雪花,一边引着他快步走向大楼:“叶市长,这边请,顾总在办公室等您。” 在林小雨的引导下。 叶皓径直来到三楼顾方远的办公室外。 林小雨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办公室内,顾方远通过内线电话得知叶皓已到楼下,他正不慌不忙地将一撮茶叶放入紫砂壶中,准备冲入沸水。 听见开门声,这才抬起头看向风尘仆仆的叶皓。 当看见叶皓冻得鼻尖通红,嘴唇甚至有些发紫,额发还被雪水打湿黏在皮肤上时.... 顾方远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关切的笑意,转头对林小雨吩咐道: “小雨,别先忙泡茶了,快去给叶市长冲个热水袋送来,要烫一点的。” “好的,顾总!”林小雨应声,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顾方远这才招呼着叶皓在沙发坐下。 顺手将一杯刚沏好的、冒着滚滚热气的茶推到他面前。 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 “你咋冻成这个熊样?车里的暖气坏了?难道咱们南江这边,比北京的干冷还厉害?” 第681章 军民两用机场 他说话的同时,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叶皓,似乎在判断这位年轻市长此行的真正目的。 叶皓下意识地想脱下被雪水打湿了肩部的外套。 但手臂刚动了动,脸上便掠过一丝犹豫。 随即不但没脱,反而将厚实的呢子外套更紧地裹了裹,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把身体里那点可怜的热气牢牢锁住。 整个人不自觉地微微佝偻着,试图减少与寒冷空气的接触面积。 他端起那杯热茶,双手紧紧捂着温烫的杯壁,汲取着那点有限的热量。 苦笑着叹了口气: “唉,我哪里想到咱们南江市冬天是这么个冷法。年前虽然也冷,但多抖抖腿、活动活动,还能勉强扛得住。这里完全不像咱北京,”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对比两种截然不同的寒冷体验, “北京那冷,是干冷,冷得光明正大,只要你把自己裹成个球,里三层外三层,寒气它就进不来。 可咱们南江市的冷,完全是不讲道理,就像绘本里面的寒冰掌,一掌给我打进体内了!” 他吸了吸鼻子,感受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湿气, “空气里全是水汽,这场大雪一下,好家伙,那冷风简直像是淬了毒的银针,无孔不入。 能穿透你最厚的衣服,直接扎进你的骨头缝里,浑身上下都感觉泡在冰水里,甩都甩不掉。” 顾方远听着,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见识过太多来自北方的朋友,或合作伙伴在南江的冬天里败下阵来。 “是啊,很多第一次在江南过冬的北方朋友都吃不消。甚至有些在北方零下二三十度都没事儿的壮汉,跑到咱们这儿,反而生起了人生中第一个冻疮,又痒又痛,难受得很。” 他理解叶皓此刻的感受,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无处遁形的寒意。 不过,闲话叙旧到此为止,两人都明白正事要紧。 顾方远将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切入主题: “我昨天下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人还在北京开会。怎么这才过了一夜,你就像从天而降似的出现在我这儿了?是市里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还是……?” 他刻意留白了后半句,给叶皓留下解释的空间。 提到这个,叶皓脸上那点因为寒冷而带来的窘迫瞬间被一种心有余悸的后怕所取代。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摩挲着。 “说起来,这事还真要好好感谢你!” 叶皓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庆幸,“你昨天不是在电话里跟我聊那个沥青材料的事情嘛,提到了极端天气的适应性。 挂了你的电话,我心里就琢磨着这事,正好晚上有个场合,遇到了石化总厂那边的一位负责人,就顺口聊了起来。 说到咱们江南省,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我,说根据他们内部接到的一些气象预警,江南省这几天很可能要迎来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大雪,问我怎么还优哉游哉地待在北京,不赶紧回去坐镇。” 他顿了顿,仿佛再次感受到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惊愕。 “我起初还有些将信将疑,觉得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但心里总是不踏实,回到住处就立刻打电话联系了咱们省气象局的老同学,私下核实了一下。结果……得到的消息比石化那边说的还要严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应对不力,得出多大的乱子! 哪里还坐得住,立刻动用了一切能用的关系,千方百计搞到了一张机票,几乎是掐着点儿,连夜从首都机场飞了回来,一路上心都是悬着的。” “空三师的那个机场?”顾方远听到这里,眼眸骤然一亮。 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显露出极大的兴趣。 他一直隐约听说,南江市郊的空三师机场在特定情况下可以军民两用,承担少量民航任务。 但始终只以为是坊间流传的谣言,从未得到过证实。 更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才能买到票。 心道,原来这个传言是真的?他一直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根本找不到买票的门路在哪里。 这对于消息灵通的他来说,算是一个小小的信息盲区。 叶皓何等精明,立刻就从顾方远发亮的眼神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中,捕捉到了他那份浓厚的好奇心。 他端起茶杯,一边用温热的杯壁熨贴着冰凉的掌心,一边笑着解释道。 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熟稔: “那是特殊情况下开辟的特殊航线,审批非常严格,每次乘坐手续都相当麻烦。 最关键的是,航线就那么固定的几条,目的地有限。”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实惠的承诺,“你下次要是急着去北京,我倒是可以想办法给你开个条子,安排一下。 不过得提前说好,那边起降的都是小型运输机改的,条件比较简陋,颠簸得厉害,而且载重有限。 基本上带不了什么像样的行李,纯粹就是给急需赶时间的人图个快。” 他考虑到顾方远的出行习惯,又贴心地补充建议道: “你要是想舒服点,不那么赶时间,我建议最好还是去金陵的大校场机场。 那里虽然也是军民两用,但民航业务成熟得多,航线多,飞机也大多是正经的客机。 座位宽敞些,还能携带不少行李,更适合你们这种需要带着团队和物资出行的队伍。” 叶皓很清楚。 顾方远每次出门,无论是洽谈生意还是视察项目,往往都不仅仅是轻车简从 身边总会跟着一支精干的安保队伍和辅助人员,随身携带的现金、文件乃至礼品都可能数量不小。 以南江空三师那边的小型飞机,别说额外行李,就算是包机,恐怕也塞不下顾方远那一整套出行人马和装备。 “嗯,明白了,多谢指点。”顾方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这个宝贵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他相信,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这条特殊的交通线或许真能派上大用场。 第682章 您可别拿这套说辞来糊弄我!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窗外.... 鹅毛大雪依旧纷纷扬扬,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这才将话题拉回现实,带着几分不解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时候,市政府那边应该忙得脚不沾地了吧?你怎么还有空专门跑到我这里来聊天了?”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林小雨拿着一个军绿色橡胶制成的老式热水袋走了进来,袋口还冒着丝丝热气。 她轻声对叶皓说了句“叶市长,您捂着暖暖”,将热水袋递过去后,便又安静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叶皓接过那滚烫的热水袋,简直如获至宝。 他立刻将双手紧紧捂在热水袋圆鼓鼓的肚子上,感受那灼人的热力穿透皮肤驱散寒意。 甚至还将冻得有些发木的脸颊也贴了上去。 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仿佛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几分。 他保持着这个取暖的姿势,声音带着点被热气熏蒸后的慵懒,回答道: “唉,没办法啊!我那办公室都快被各区县跑来诉苦、要支援的干部们给挤爆了! 一个个都跟约好了似的,围着我诉苦,要么是救灾物资紧缺,要么是人力不足,要么是重要设施告急…… 我要是不当场给他们想出解决办法,他们就能一直说下去,根本不让我耳朵有片刻清静。”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被缠磨后的疲惫: “可我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给他们变出那么多物资和人力? 市里的储备就那么多,需要统筹分配,总不能厚此薄彼。 实在是被吵得头昏脑涨,没办法,只好找个借口溜出来,到你这里躲躲清静,也顺便……透透气,想想对策。” 顾方远听到这里,心中瞬间了然。 原来叶皓这“躲清静”是假,来探口风或者求援才是真。 之前杨天佑在电话里就提醒过他。 这次雪灾范围广,破坏力大,市里资源肯定捉襟见肘,到时候其他区县眼看支江区通过他的关系拿到了部队支援,效果显着,必然会眼红。 肯定会有人求到他这里来,需要提前想好如何应对。 只是他没想到..... 这第一个被下面干部“逼”着来找他开口的,竟然是叶皓本人。 顾方远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别人的面子,他或许可以凭借商人的身份和“能力有限”之类的托词婉拒,但叶皓不同。 这位年轻市长上任以来,在很多政策和事务上都给予了他实实在在的支持和便利,双方合作一直颇为愉快,私交也算不错。 于公于私。 叶皓亲自开这个口,这个面子,多多少少都是要给的。 问题的关键,只在于给多少,怎么给,才能既帮了忙,又不至于让自己陷入被动。 顾方远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柔软的沙发背里。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故意装傻充愣,反将了一军: “那你就不怕那些区县的干部们神通广大,一路追到我这儿来,继续堵着你的门诉苦?” 他目光扫过窗外,仿佛在确认楼下是否已经停满了各区的车辆。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拿捏分寸。 毕竟,还叶皓人情的方式有很多种。 如果对方一开口自己就忙不迭地答应,那这份人情就显得太廉价,也显得自己太好说话。 生意场上,姿态很重要。 “……”叶皓被这话噎得一时语塞,拿着热水袋的手都顿住了,没好气地白了顾方远一眼。 他身为南江市的二把手,手握实权,如果真的铁了心不想被人打扰,下面那些区县干部,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否则谁敢真的不顾分寸地去骚扰他? 他刚才那番“躲清静”的说辞,不过是一种委婉的表达。 是一种官场话术,目的就是想让顾方远主动开启这个话题,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这样一来,他顺势提出请求,面子上就好看得多,不至于显得他这个市长太过被动,甚至是上门“化缘”。 此刻见顾方远揣着明白装糊涂,丝毫没有主动接茬的意思。 叶皓心里明白,想让对方先开口是没戏了。 他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跟顾方远这种精明的商人绕弯子纯属浪费时间。 他只好将热水袋放到一边 身体坐直,收敛了脸上故作轻松的表情,直接摊牌道: “行了行了,你小子也别跟我在这儿演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说吧,要什么条件,才肯让你们顾氏出动人手和物资,去支援一下其他受灾的区县?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也有这个余力。” 顾方远看到叶皓终于放下姿态,进入正题,嘴角那抹笑意才明显了些。 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谈判桌上掌握节奏的从容。 他轻轻弹了弹并无形体的烟灰(虽然烟还没点),慢条斯理地说道: “嗯,这就对了嘛,这才有谈正事的样子。叶市长,咱们之间的私人交情归交情,但公事还得公办。 各类救灾物资,无论是食品、药品、防寒装备,还是调动人力的成本,那都是需要真金白银投入的。 我们顾氏集团虽然有心为政府分忧,但也不能为了救助别人,就不计成本,最后把自己弄得倾家荡产吧?总得有个章程,有个说法。” 叶皓闻言,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带着几分无奈,从呢子外套的内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的“小熊猫”香烟。 抽出一根,递向顾方远。 语气带上了几分兄弟间才有的熟稔和恳切: “兄弟,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市政府现在……确实是资金困难,方方面面都要用钱,这场雪灾更是雪上加霜……” 顾方远接过那支烟,就着叶皓递过来的火点上。 深吸了一口,醇厚的烟香在口腔里弥漫开。 然而,当听到“资金困难”这四个字时.... 他夹着香烟的手立刻抬了起来,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连连摇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停停停……打住!我的叶大市长,您可别拿这套说辞来糊弄我!您当我是那些不了解内情的普通市民呐?” 第683章 我还有三个要求 顾方远语气夸张,带着明显的调侃, “年底我们顾氏集团一次性缴纳了多少税款,那一长串数字我可是记忆犹新,恐怕比您财政局某些刚上任的科长记得还清楚! 那可是一笔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进了市财政的账户。现在这小年都还没过呢,您就跟我说钱用光了?” 他身体前倾,盯着叶皓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追问:“这话……您自己摸着良心说,您信吗?” 叶皓被这一连串的话问得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还真忘了顾方远本身就是南江市的纳税大户,对市财政的进项有着最直观的了解。 用“没钱”这种万金油借口,确实有点班门弄斧了。 他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试图挽回局面,解释道: “咳咳……兄弟,话不能这么说。今年的情况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市政府那个‘三横三纵’的骨干道路修建计划,以及‘村村通’计划,投资有多大! 那整体建造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大部分资金都已经做了预留和规划。 如果现在为了救灾,动用了这笔预留资金,肯定会给全年的基建计划造成巨大影响。 甚至可能导致几条关键路段停工,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啊。” 他试图将问题的严重性拔高,以争取顾方远的理解。 叶皓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观察着顾方远的表情,见对方只是慢悠悠地抽着烟,不置可否,心里不免有些打鼓。 他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用商量的口吻继续说道。 语气比之前又放软了几分: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安排把救济物资调拨过去,解了各区县的燃眉之急,稳定住局面。至于货款……”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等再过几个月,政府财政状况缓解一些,我们保证,分批打给你,如何?” 平心而论。 以他堂堂市长的身份,愿意这样放下身段,近乎是低声下气地来商量“赊账”的事情,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 而且他们也并非存心要“白嫖”,只是希望将付款周期延后几个月。 然而,顾方远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需要的,恰恰不是钱,至少不全是钱。 如此天赐良机,一个能让叶皓乃至南江市政府欠下大人情,并可能换取更宝贵资源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仅仅满足于延迟收款? (或许有人会指责这是在发“国难财”,但设身处地想想,相比此时其他许多地方因交通中断、物资匮乏而一筹莫展,顾氏能够凭借自身的渠道和储备,拿出大量救援物资,这本身就是对国家、对受灾群众最实实在在的帮助。 况且,叶皓明确说了是“救援物资”,意思就是按成本价结算。对于顾氏这样规模的企业来说,在极端天气下调动庞大物资,其运营成本远超平时,按成本价出售本身就意味着亏损。 帮忙是情分,是基于道义和交情;一件不卖,守着仓库,那也是商人的本分,无可厚非。) 顾方远深吸了一口香烟。 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精明的算计。 他将烟灰轻轻磕在水晶烟灰缸里,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看向叶皓: “叶市长,我可以尽我所能,调动顾氏所有的渠道和库存,提供各类急需的救援物资,并且,全部按照成本价跟你们结算,不赚一分钱。” 叶皓闻言,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却听顾方远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除了钱以外——我还有三个要求。”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叶皓面前晃了晃,语气沉稳而坚定, “这三个要求,对你们市政府来说,并不难办到,甚至可以说是举手之劳。不过,对我,对顾氏未来的发展,很重要。” 他强调收钱,并非是他顾方远小气抠门,不识大体,而是这笔物资的总额确实是一个天文数字。 南江市下辖各区县,加起来有三百多万人,哪怕其中只有十分之一,也就是三十万人急需救助。 每人仅仅是一桶最便宜的泡面,那就要小几十万出去了。 光是一桶泡面怎么够? 根据他脑海中那份来自“前世”的记忆,这场大雪断断续续,要持续近半个月才会完全结束。 期间交通基本瘫痪,物资供应会极度紧张。 平均下来,每个人最少需要准备两箱泡面以及其他基础食物才能熬过去。 除此之外。 还有御寒的棉衣、手套、帽子,方便食用的面包、饼干,以及饮用水、基础药品…… 林林总总加起来,哪怕精打细算,前前后后投入的物资总价值,恐怕也要直奔几千万而去。 即便全部按成本价计算,顾氏需要垫付的资金,也高达上千万元之巨。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拖垮一家中型企业。他必须用这笔巨大的投入,换取一些更长远、更关键的东西。 叶皓显然也明白,顾方远肯按成本价提供如此巨量的物资,已经是做出了巨大让步,想要对方完全无偿奉献是不现实的。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神情变得严肃而专注,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你说!我听着。” 顾方远见状,也不再绕弯子。 不紧不慢地掰起手指,一条一条清晰地陈述自己的条件: “第一,”他竖起食指,“我需要市政府出具一份正式的红头文件,明确规定并下达至全市所有的区、县、乡镇乃至行政村。 从今往后,任何一级组织,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拦或限制辖区内的民众自愿前往我的龙港镇务工。 不得设置人为障碍,不得扣押证件,不得威胁恐吓。” 这一条,他说的斩钉截铁,目的直指打破地方保护主义对劳动力流动的封锁。 第684章 长途客运站和公交公司 “第二,”他竖起中指,与食指并立,“允许我们龙港镇,单独成立一家由顾氏集团私人资本运营的长途客运站,同时,再成立一家同样由我们运营的公交公司。我需要合法的运营资质和线路审批权。” “第三,”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完成了这个计数的手势,“以南江市政府的官方名义,或者,如果您觉得方便,以您个人的名义也可以。 向上海的蝴蝶牌缝纫机厂发函,为我们顾氏申请他们最新研发的‘电子多功能缝纫机’的购买份额。数量越多越好,上不封顶。” 叶皓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陷入了沉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下意识地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送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 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快速分析着这三个条件背后的深意和可行性。 片刻的沉默后。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击着,率先对第一个条件做出了回应: “第一件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这属于优化营商环境、促进劳动力合理流动的范畴,甚至不需要上市委常委会进行激烈讨论,我以市政府的名义就可以直接下达这份指导性文件。” 他爽快地肯定了这一条的可行性。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第二条,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解和好奇: “对于第二件事,我有些好奇,也有些不理解。” 他身体微微前倾,表达出自己的疑惑,“长途客运站,市里不是已经有一个规模不小的总站了吗? 而且地理位置上看,离你们龙港镇也不算太远。你执意要在龙港镇再单独投资建设一个,还要配套公交公司……这真的有必要吗? 会不会造成资源浪费,或者和市里的客运体系产生内部竞争?” 顾方远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从容地拿起火机,再次点燃一根香烟。 吸了一口,才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有!非常有必要!”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叶市长,实不相瞒,随着我们顾氏旗下产业的不断升级和快速扩张,特别是电视机组装、服装加工这些劳动密集型环节,对工人的需求量越来越大,劳工缺口已经成了一个制约发展的瓶颈。”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深入阐述: “我投资建设这个长途客运站,首要目的根本不是为了赚那点车票钱。 我的核心目的,是打造一个交通枢纽,尽可能地吸引并留住南来北往的旅客和潜在的务工人员。” 他用夹着烟的手比划着,“您想,那些人只有亲自来到龙港镇,或者至少路过龙港镇,亲眼看到这里林立的新厂房、繁忙的工地、以及相对优厚的招工条件,他们才会对这里产生兴趣,才有可能留下来。 如果所有人都只是在市区客运站下车、转车,然后分散到四面八方,我们龙港镇连被他们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何谈吸引务工人员?” 他进一步强调:“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如果我们有了直达周边县市甚至更远省份的长途客车线路,就等于打通了一条条精准的人才输送管道。 那些在外地务工犹豫是否回乡,或者周边城市想寻找更好机会的人,看到有方便直达龙港的班车,他们前来求职的意愿和可能性都会大大增加。 这不仅仅是方便,更是一种心理上的吸引和暗示。” “原来如此……”叶皓恍然,用一句话精准地总结了顾方远的核心意图,“说到底,你搞客运站和公交公司,根本目的不是为了经营交通,还是为了‘抢人’。”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了这背后的商业逻辑, “如果是这样,那么客运站的问题倒不大,我可以在权限范围内,给你们龙港镇这边划分一个‘南江市长途汽车客运南站’的牌子,纳入全市客运体系进行管理,但日常运营和投资由你们负责。” 但随即,他又对公交公司提出了质疑,语气带着提醒和告诫: “那公交公司呢?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别看现在市区里的公交车每天挤得满满当当,好像很赚钱的样子。 其实这里面账目复杂,大部分线路也就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相当一部分偏远线路或者客流量少的线路,常年都是亏损运营,需要政府进行补贴。 总的来说,全市公交系统也仅仅是维持一个总体平衡,偶尔还会出现亏损。” 他盯着顾方远,语气加重了几分:“如果你再单独弄一个公交公司,势必要开辟新的线路,或者与现有线路重叠。 这将会导致更多线路出现亏损,加剧恶性竞争。 你确定……要抢这门看似光鲜,实则并不好做的生意? 你的目的是吸引人流,但维持一个公交公司的成本,可能远比你想象的要高。” 他这是在尽一个朋友和合作者的责任,提醒顾方远可能面临的风险。 “抢!必须要抢!”顾方远几乎是不假思索,一口咬定,语气坚决得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他将烟头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在强调自己的决心。 “叶市长,您知道吗?其实并不是公交车这门生意本身不赚钱,而是现在很多线路的客源,都被那些乱窜的三轮车(指用摩托车改装而成的载客三轮)给抢走了! 它们灵活、随处可停,确实分流了不少短途乘客。” 他话锋一转,再次阐明自己的核心意图: “当然,我开公交公司的根本目的,也并非是真的指望靠它赚取多少利润。 我的初衷,是给所有来龙港镇工作、生活的人,提供一个便利、安全、而且价格极其便宜的出行方式。 所以,我规划的所有公交线路,都只会以龙港镇为中心,向周边工业区、住宅区、以及重要的公共设施辐射。 形成一张高效的内部交通网络,把龙港镇内部和连接周边的‘最后一公里’彻底打通。” 叶皓听着他的描述,面色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第685章 台电子多功能缝纫机 他上下打量着顾方远,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小子是想在龙港镇,甚至在整个支江区,搞一个‘国中之国’,弄个‘城中城’出来? 将来……你不会是想着等羽翼丰满了,鼓动支江区变成县级市,直接从南江市独立出去吧?” 这个问题相当敏感,也直指核心。 顾方远被这直白的提问弄得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搓了搓自己的鼻梁,似乎在掩饰某种被说中心思的微妙情绪。 事实上,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的确曾经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更宏大的蓝图所取代。 “不会!”他立刻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叶皓审视的眼神。 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 “只要市政府不主动提分家,不做出损害我们核心利益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他稍微放缓了语速,补充了一句,听起来颇为真诚,“毕竟,说句实话,单单一个支江区,格局还是太小了,施展不开。”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撒谎。 如果他仅仅满足于经营一两个工厂,或者某一个特定行业,那么支江区的空间和资源或许足够。 但顾方远内心怀揣着更大的野心。 他构想的是一个横跨多个领域、能够参与甚至引领未来市场竞争的庞大商业帝国。 仅仅依靠支江区一隅之地,很难驱动如此庞杂和先进的产业布局。 他真正的目标,是让整个南江市的经济脉络,都能与顾氏集团的发展深度绑定,互为依托,共同成长。 说得更直白一些.... 让整个南江市在某种程度上为顾氏的产业升级和扩张服务,形成一个强大的区域经济共同体,这才是他心中的宏伟蓝图。 叶皓在宦海沉浮多年,岂能听不出这看似谦逊话语背后所隐藏的滔天野心?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心中暗自嘀咕:‘好家伙!这小子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一个区都嫌小,这是盯上整个南江市了啊!’ 不过,叶皓转念一想.... 顾方远的野心如果真能实现,对于南江市的发展,对于他本人的政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一个强大的顾氏集团,意味着更多的税收、更多的就业、更繁荣的经济。 只要引导得当,控制好分寸,这无疑是一股强大的助推力。 他迅速收敛了心神,将话题引向第三个条件,脸上露出了真实的困惑: “那第三点,你说的这个‘电子多功能缝纫机’又是什么新鲜玩意? 蝴蝶牌缝纫机,我记得不是只有那种脚踩的或者手摇的单一功能型号吗?什么时候出了电子多功能的?” 他对这个名词感到十分陌生。 顾方远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言”的懊恼。 现在只是1984年的二月中旬。 如果他没记错历史,国内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国产电子多功能缝纫机,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由蝴蝶厂正式研制成功并对外发布消息。 自己因为拥有“前世”的记忆,顺口就说出来了,差点露馅。 他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开始构思如何自圆其说。 既要解释清楚这个“新事物”,又不能暴露自己未卜先知的秘密。 立刻面不改色地改口,用一种谈论商业情报的笃定语气说道: “哦,这个啊,我是前阵子跟几个做进出口贸易的外国客户聊天时听说的。 据他们说,上海生产蝴蝶牌缝纫机的工厂,已经从国外引进了先进的生产技术和核心部件。 估计就在最近这几个月内,就能正式下线第一台国产的电子多功能缝纫机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叶皓的反应。 见对方没有表现出怀疑,才继续详细解释。 同时用手比划着,试图让这个新概念更直观: “至于这个电子多功能缝纫机具体有什么作用,您可以简单理解为,它比我们现在用的老式缝纫机功能增加了许多。 不仅能完成基本的平缝,还能进行锁边、绣花等多种复杂操作。 而且它的速度大大加快了,连传统的脚蹬动力都取消了,直接用电驱动,操作更省力,也更精准。 用这种新机器来制作衣服,整体效率比起老式机器,提升十倍以上都是保守估计!” “这么神?”叶皓顿时瞪大了眼睛。 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脸上写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 十倍效率的提升,这对于正在大力发展轻纺工业的南江市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顾方远用力地点了下头,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对技术革新的绝对信心, “这就是科技带来的力量,是产业升级的必然趋势。怎么样?叶市长,这件事,您看能不能办?” 叶皓摸着下巴,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如果真如顾方远所说,这种新式缝纫机即将面世,那么提前通过政府渠道进行接洽和采购,不仅是为了满足顾氏的需求,本身也是对本地产业升级的一种支持。 他没再做过多犹豫,爽快应承下来。 但也明确了困难: “如果真有你所说的这种东西,我动用一些关系,想办法让他们优先供应我们一批,问题应该不大。 但是数量方面,太多了我不敢保证。 毕竟这种好东西一旦出来,肯定是优先保障上海本地和那些国家级的大厂订单,我能截留下来的份额有限。” 他沉吟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这样吧,我尽力为你争取,保底1000台!你看如何?” “3000台!”顾方远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开口加价,语气不容商量。 他深知谈判的技巧,同时再次抛出了一个让叶皓无法拒绝的理由,“叶市长,您别忘了,这些缝纫机最终是用来扩大我们服装厂生产的。 我们生产出来的服装越多,卖得越好,缴纳给市里的税收也就越多。 这缝纫机的数量,可是直接关系到咱们南江市未来的财政收益啊!” 第686章 这,这是在造子弹? 他巧妙地将企业需求与政府利益捆绑在了一起。 果然,一涉及到南江市实实在在的财政收入。 叶皓的态度立刻变得果决起来。 他仅仅思考了几秒钟,便一拍沙发扶手: “行!就按你说的,三千台!我想办法去协调,尽量满足你!”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顾方远,带着完成谈判的轻松和对接下来实际行动的期待, “好了,你的三个要求我都答应了。接下来,该说说救援物资的事了?你打算具体支援哪些?什么时候能到位?” 顾方远见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含糊。 展现出一个成功商人应有的魄力和效率: “这个好办。您让市政府办公室立刻下发通知,要求各受灾区县根据实际情况,尽快统计并提交一份急需的物资清单上来。 至于我们能提供哪些……” 他大手一挥,姿态做得十足,“凡是我们顾氏集团目前仓库里有的、正在使用范围内的各类救灾物资。 无论是食品、御寒物品还是工具,一样都不会少他们的!我会立刻安排下去,建立绿色通道,优先保障调配!” “爽快!”叶皓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大笑着将手中早已熄灭的烟头彻底摁进烟灰缸里,指着顾方远笑道, “你小子啊,就是喜欢在事前拼命叫价,一点亏都不肯吃。不过嘛,一旦事情谈成了,做起事来倒是非常利索、漂亮,从不拖泥带水!这一点,我欣赏!” 由于市政府那边确实忙得焦头烂额,堆积如山的事务等着叶皓回去处理。 两人谈完正事后,叶皓也只是和顾方远多闲聊了几句家常,询问了一下龙港镇目前的抗灾情况,便起身告辞。 顾方远亲自将他送到办公室门口。 看着他在秘书的陪同下匆匆离去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意的笑容。 这场雪灾,对很多人来说是危机,但对他顾方远而言,却是一次用资源换取未来发展空间的绝佳契机。 前往市区的道路在部队和市政部门的共同努力下,已经基本打通。 虽然依旧湿滑,但至少恢复了通行能力。 顾方远在龙港镇处理完上午的紧急事务,看着窗外的雪势似乎小了一些。 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叫上顾大壮,开着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晃晃悠悠地前往市区。 他打算去一趟机械厂,顺便看看市区情况。 至于他从北京买的那几辆崭新的进口轿车.... 一辆留在了北京那栋四合院里当作备用,剩下的几辆,则选择了更为稳妥但耗时较长的运输方式——通过京杭大运河,用货船缓慢地运回龙港镇。 由于路途遥远,加上天气恶劣,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了。 这辆皮实耐造但舒适性欠佳的吉普车,还得继续充当一段时间的座驾。 当吉普车驶近南江市第一机械厂时。 眼前的景象与三年前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相比那时只有可怜的一栋苏式老厂房外加一间低矮办公小屋的寒酸模样,如今的机械厂可就气派多了。 高大的厂门门楼是用花岗岩砌成的,上面镶嵌着烫金的厂名大字。 在雪后略显灰暗的天色下依然熠熠生辉,隔着老远就能清晰地看见。 人还没下车。 一阵阵富有节奏的、铿锵有力的机械设备敲击声和轰鸣声就已经扑面而来。 宛如一道道无形的声浪,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过往行人的耳膜。 虽然嘈杂,但在顾方远听来,这噪音却无比悦耳。 因为它代表着工厂正在全力运转,代表着生机与活力,是机械厂欣欣向荣的最好证明。 厂门口的值班门卫早已将顾方远和顾父常坐的这几辆车的车牌号牢牢铭记于心。 看到熟悉的吉普车驶近,门卫甚至没有要求停车登记,只是利落地敬了个礼,便迅速按下按钮打开了电动伸缩门。 脸上还带着恭敬的笑容。 光是这种被高度重视的态度,就让顾方远因为生产延迟交付而微感烦躁的心情平息了不少。 吉普车缓缓开进厂区内部。 顾方远透过车窗打量着全新的厂区布局。 记忆中那栋标志性的、高大但陈旧的苏式大厂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规划整齐、外观现代的钢结构厂房和坚固的水泥建筑。 远处,甚至还有几栋新建的三层楼房,看样子是新的办公楼或者宿舍楼。 厂区内的主干道和空地上的积雪显然被精心清扫过。 大部分积雪都被堆在路边,像一座座连绵的白色小山。 路面只留下薄薄一层刚刚飘落、尚未不及清扫的浮雪,保证了厂内交通的基本顺畅。 顾方远对经过大规模扩建和改造后的新机械厂布局并不太熟悉,好在顾大壮经常帮忙往这里送文件,对各个车间和办公室的位置早已轻车熟路。 在顾大壮的指引下,吉普车很快停在一栋看起来是主要办公区域的三层小楼下。 然而,他们却扑了一个空。 厂长王有德并不在他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告知,王厂长一大早就下车间了。 经过一番打听,两人总算在标识着“六号车间”的新厂房里找到了王有德的身影。 当顾方远跟着领路的工人走进六号车间大门,看清里面正在忙活的景象时...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只见在灯火通明、干净整洁的现代化生产线旁,工人们正有条不紊地操作着机器。 而就在那飞速运转的传送带上。 一个个金灿灿、手指头大小、形状规整的金属物体,正如同欢快的金色溪流一般,源源不断地被生产出来。 在灯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这……这是在造子弹?”顾方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猛地回头看向身旁的顾大壮,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错愕和不解, “第一机械厂现在这么‘不务正业’了吗?” 顾大壮也是一脸茫然。 粗壮的眉毛拧在一起,瓮声瓮气地摇头道: “不知道啊。我平时来就是送文件到办公楼,压根没进过车间,真不知道他们暗地里还生产这玩意儿。” 第687章 生产线延期的原因 就在这时,车间里有眼尖的工人通知了正在生产线旁指导的王有德。 王有德闻声抬头,看见站在厂房门口、一脸惊疑的顾方远。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 他先是对身边的工人交代了几句,示意他们继续工作,然后便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迎了过来。 “哈哈哈!顾老板!今天刮的是什么仙风,竟然让您在这大雪天里大驾光临啊!” 王有德人未到,声先至。 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顾方远的手用力摇晃了几下,语气热络得仿佛见到了多年老友, “车间这边机器噪音大,又冷,可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走走,咱们去我办公室,泡上好茶,慢慢聊!” 他表现得极其自然,脸上看不出丝毫因为拖延了原本为顾氏定制生产线的工期,转而生产其他东西而被抓个正着的尴尬。 顾方远任由他握着的手晃了晃,目光却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那条仍在“咔哒”作响、吐出金黄色子弹的生产线。 这才跟着王有德转身向办公楼方向走去。 他语气平淡,但话里的质疑意味却毫不掩饰: “王厂长,你们第一机械厂,好歹也算是咱们市里重点扶持的高科技产业了。 不专心研发更先进的车床和我们定制的生产线,反而窝在这里捣鼓子弹这种……东西,也不嫌掉价吗?” 在顾方远看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说,第一机械厂的核心竞争力都应该是技术研发和创新。 这不仅能创造巨大的经济效益,更能提升国内整体的工业制造水平。 相比之下,造子弹这种虽然重要但技术含量相对较低、更偏向于基础军工的产业。 显然与第一机械厂“技术引领”的定位不符,颇有点用高射炮打蚊子的意思。 浪费了宝贵的研发资源和产能。 王有德听到这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脚步并未停歇。 他侧过头,没有直接回答顾方远的质问。 反而神秘地笑了笑,抛出了一个反问: “顾老板,您是懂行的人。那您刚才看到那条子弹生产线,除了看出它在造子弹之外,还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 他说话的同时,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顾方远的表情。 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半点的端倪,判断他是否看出了更深层次的门道。 顾方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那包“特供小熊猫”,抽出一根递给王有德,自己也叼上一根。 王有德连忙掏出火柴,“嗤”一声划燃,双手拢着火焰先给顾方远点上,再点燃自己的。 顾方远深吸了一口。 混合着尼古丁的温热烟雾从口中缓缓吐出。 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浓白的雾气,几乎掩盖了他此刻微妙的脸部表情。 烟雾缭绕中,响起了他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洞察意味的声音: “如果我没看错……那条生产线,应该是给我们家制作的玻璃容器生产线吧?” 王有德心中暗凛:‘果然!这小子看似年轻,实则精得要命,只是远远看了几眼,就看破了其中的关键之处。’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如今客户亲眼看见了,再隐瞒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坦白道: “顾老板好眼力!没错,那条生产线,本质上就是你们顾氏订购的玻璃容器生产线。 只不过……我们在调试过程中发现,它的传送精度、模具定位和冲压流程,与子弹生产线的技术要求非常契合。 所以……就只是稍微改动了一下部分模具和参数,暂时转用来生产子弹了。” 他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暂时”两个字咬得有些含糊。 “为什么?”顾方远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但他知道,王有德必然明白他这个“为什么”指的是什么——为什么不抓紧时间完成订单交货,反而擅自更改生产线用途去生产不相干的东西。 王有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 不远处,正有几名工人推着小车,搬运着金属原材料,虽然距离不算近,但显然不是谈这种敏感话题的地方。 他凑近顾方远一步,压低声音道: “顾老板,这里人多眼杂,实在不方便细说。等到了我办公室,关起门来,我再给您详细解释,保证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话锋突然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对了,顾老板,我听说……您手下有一批素质相当不错的安保人员,前几个月被部队的人接走了,派到南边前线去了?” 顾方远闻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小老头厂长。 没想到这么隐秘的消息,对方竟然也知道。 他沉吟了一秒,既然事情已经过去几个月,而且此事也并非绝密,索性坦然承认: “没错!是有这么回事。怎么?王厂长,你们机械厂的事情还不够你忙活的,怎么又关心起军事动态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王有德,“或者说……你想通过这个,表达什么?不妨直接说。” 王有德见顾方远承认,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再次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那顾老板您……最近可能没太关注前线的具体战事简报。 由于最近几个月,我国部队在前线势如破竹,连续收复和占领了多座重要城市和战略要点,这同时也导致了对方的疯狂反扑。战斗……开始逐渐升级。” 顾方远是何等聪明的人? 听到这里,结合眼前这条“不务正业”的子弹生产线。 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他看了一眼那几名已经走远的工人,将声音压到极低,几乎是贴着王有德的耳朵问道:“前面……缺子弹了?” 王有德终于收起了那副官方式的微笑,面色凝重得如同窗外的铅云。 第688章 当废铁卖了 他沉重地点了点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仅缺子弹……缺得厉害!还有枪,还有手榴弹……各种基础消耗都跟不上。”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仿佛能感受到前线战事的残酷, “听说……这也是近两年来,对方发动规模最大、最为猛烈的一次战略反扑。 前线的战士们每天都在浴血奋战,那弹药消耗量……根本是不计其数,兵工厂开足马力也供应不上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痛和紧迫感,这也解释了为何一条民用生产线会被临时征用,用于军工生产。 两人低声议论间,脚步未停,已经来到了王有德位于三楼的办公室外。 王有德先是对外间的办事员吩咐了一句: “小李,好好招待一下顾老板的司机同志。” 然后才推开自己办公室厚重的木门,侧身将顾方远让了进去。 办公室内暖气很足,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有德先是手脚麻利地给顾方远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雅的香气。 他将白瓷茶杯轻轻放在顾方远面前的茶几上。 自己则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有些不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显得比在车间时拘谨了许多。 顾方远将抽完的烟蒂用力摁灭在烟灰缸里,然后才端起那杯热茶,却没有立刻喝。 而是轻轻吹动着漂浮在茶水表面的细小茶渍,目光低垂,仿佛在欣赏茶叶的沉浮。 他轻啜了一小口。 感受着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略显局促的王有德。 开门见山地问道: “所以,是因为前线急缺弹药,军方把生产任务派到你这来了。然后,你就自作主张,把我订制的玻璃容器生产线,临时改造成了子弹生产线?”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调侃。 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能穿透人心,让王有德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和压力。 王有德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香烟——抽出一支,几乎是带着点讨好意味地赶紧给顾方远续上。 “那个……顾老弟,你……你别生气,听我慢慢解释,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过去,“啪”地一声划燃火柴。 双手拢着火焰,小心翼翼地为顾方远点烟,态度恭敬得不像是一厂之长。 直到看着顾方远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 王有德这才像是获得了些许勇气,坐回自己的位置,也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深吸一口,组织着语言继续说道: “顾老弟,我也不瞒你,其实你大概也能看出来,咱们南江市,大大小小的机械厂加起来有上百家,这种产业布局,在正常情况下是绝对不合理的,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往事: “其实说白了,咱们南江市,以前有一家正儿八经的秘密军工厂,代号‘七二九’,规模不小! 那时候,厂子里不但生产各种制式枪支,还能维修甚至小批量生产轻型的坦克和装甲车,红火得很!”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随即又转为落寞: “后来嘛,你也知道,南边那场仗渐渐平息了,大规模的战斗任务没有了,新的军工生产任务就逐渐转移、集中到其他几个更大的基地去了。 可咱们这里,当初为了保障‘七二九’厂,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顶尖技术工人和管理人员,足足有上万人! 国家也不能一直白白养着这么庞大的队伍啊。 所以……上面一纸命令,‘七二九’厂就被拆分成了现在这上百家大大小小、各自为战的机械厂,算是给了大家一条活路,也把这些技术力量分散消化掉了。” 王有德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最近,情报显示,南边那个邻居又开始小动作不断,边境摩擦加剧,估计……大规模的战斗很快又要发生了。 所以上头未雨绸缪,要求各地尽可能提前多准备、多储备一些战斗物资。 他们大概还以为咱们这里底子厚,设备都是现成的,所以……就把一部分生产任务,派发到我们这儿来了。” 顾方远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温热的茶杯杯壁上摩挲。 听到这里,他眉头微皱,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既然你们这里原本就是军工厂底子,有专门的生产设备和熟练工人,那完成任务应该不难。 为什么非要动用我这条民用生产线?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这个问题仿佛直接戳中了王有德的痛处和难言之隐。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丰富,尴尬、无奈、懊悔、甚至还有一丝羞惭..... 各种情绪交织变幻,让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他拿着烟的手微微颤抖着,几次张口欲言,却又咽了回去,似乎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好一会儿。 王有德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 然后将剩下的半截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在掐灭自己最后的侥幸心理。 他抬起头,不敢直视顾方远的眼睛,目光游移地看着地面,声音干涩而艰难地终于吐露了实情: “我们……我们这边,当年‘七二九’厂解散后,那些专用的军工生产设备……大部分…… 大部分都因为以为以后再也不会有军工任务交给我们了,放在仓库里也是生锈报废……所以…… 所以我们就……就把那些暂时用不上的、觉得不会再用的专用设备……能改装的改装成了民用设备。 实在不能改的……就……就当废铁……或者拆解卖掉了……” 顾方远听完这番解释,嘴角不受控制地连续抽动了好几下。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想瞬间涌上心头。 第689章 叫魔术厂算了! 他盯着王有德,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王厂长,你……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最早你们卖给我的那批设备,就是用你们仓库里那些退役的军工设备,‘因地制宜’改装出来的吧?” 王有德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眼神飘忽。 不敢与顾方远对视,支支吾吾地承认道: “这个……咳咳……我们当时也是觉得,那些好东西放在仓库里落灰生锈也是浪费资源,国家不是提倡‘军民结合’、‘平战结合’嘛…… 所以,就……就发挥了一下余热,改造了一下卖……卖给你了……” 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立刻使出了甩锅大法,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 “那……那还不是当初顾老弟你总是催得急嘛! 你也知道,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又不是小孩子搭积木,也不是敲敲铁皮就能成的,从设计到制造,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密加工。 只有利用现成的、质量过硬的基础设备进行改装,才能最快速度交付,满足你的需求嘛……” 顾方远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表情的小老头。 一时之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难怪老话都说“人老精,鬼老灵”,这老小子真是岁数越大脸皮越厚,居然跟他玩起“耍赖”和“倒打一耙”这一套了! 无奈地长吸了一口香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骂娘的冲动。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你们厂里是一条现成的、能用的军工生产线都没有了,所以才不得不挪用我这些已经付了钱的‘民用’生产线来应急,是吗?” “是……是的!”王有德知道这事自己完全不占理,只好硬着头皮承认。 但马上又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过顾老弟你放心!我们只是临时借用这一批设备! 只要这批军需品交付完成,下一批,下一批给你生产设备的时候,我们绝对加班加点,保质保量,正常交付!决不再拖延!” “下一批?”顾方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一个关键词,心中的警铃大作。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王有德, “你刚才说‘留一批设备’?不是一台?你到底……私下扣留了我多少条生产线?”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由于顾氏每个工厂都需要订购生产线,他也不知道总共往这边下了多少订单。 王有德见顾方远抓住了话里的漏洞,知道再也含糊不过去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嘴唇嗫嚅了几下。 最终还是如同挤牙膏一般,艰难地如实交代: “两……两条玻璃容器生产线,现在都在……在生产子弹; 还……还有一条自行车生产线,我们在用它生产……生产枪支的某些部件; 哦,还……还有之前你让我们研究改进的那条铝制品生产线,我们其实已经试制成功了一条,只……只不过现在那条线,在……在生产手榴弹的外壳和引信部件……” 顾方远听完这份“清单”,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嘴都快气歪了! 感情自己投入巨资订购的这些所谓“先进”生产线,根子上都是从军工设备演化而来的? 而且到了他们手里,还能像变形金刚一样,随时根据“国家需要”再给你变回去?! 有时候人在极度无语和愤怒的时候,反而会气极反笑。 “呵呵~!”顾方远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讥讽, “你们第一机械厂……还挺能耐啊?这生产线到了你们手里,是想咋变就咋变,随心所欲啊?我看你们别叫机械厂了,叫‘魔术厂’算了!” “呵,呵呵~!一般一般吧,主要还是我们家那些老师傅手艺厉害,底子扎实,吃透了技术……”王有德厚着脸皮,试图用插科打诨和夸奖老师傅来蒙混过关,装傻充愣。 “砰!” 顾方远终于忍无可忍,将手中一直端着的茶杯重重地撂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了一声沉闷却极具震慑力的巨响! 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光洁的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吓了一跳的王有德,声音如同结了冰碴: “王厂长!我那边,几乎所有商品库存都空了!各类产品现在是一点库存都没有,就指望着这批新生产线到位后开足马力,补充市场,维持运转! 现在倒好,全被你一声不吭地改了用途,去造子弹、造枪、造手榴弹了! 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我那边上下下十几万人等着吃饭,等着活干,你让我拿什么去交代?!” 等听清顾方远后面那句“几千号人等着吃饭”...... 王有德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流下。 之前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完成上级压下来的紧急军工任务,如何调动一切可用资源,根本没往深里想顾方远这边的实际需求和可能产生的连锁反应。 在他的固有思维里.... 这些设备顾方远已经不是第一次订购了,既然已经有了“一批”,那么后面再要的,应该不会太着急,缓一缓或许没关系。 他怎么也没料到.... 这看似“暂时借用”的行为,竟然会直接影响到龙港镇那边庞大的产业生态和十几万人的生计与饭碗! “我……我……”王有德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巨大的愧疚和恐慌攫住了他。 是啊,现在设备已经被改造,就算今天立刻停止军工生产,把设备送过去,顾方远拿回去也是一堆无法立即投入生产的“废铁”! 一时之间,他心乱如麻,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第690章 最脆弱的纽带——信誉 只能像个犯错后被老师当场抓住的小学生一样,深深地低下了头,肩膀也垮了下去,不敢再看顾方远一眼。 顾方远看着刚才还试图耍滑头、此刻却像是瞬间老了十岁的王有德,胸中那口闷气总算吐出了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新坐回沙发里,但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如电,牢牢锁定着对面那颗低垂的脑袋。 “王厂长,”顾方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份平静下蕴含着更沉重的力量,“你以国家任务优先,这本身无可厚非,甚至值得敬佩。但是——”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你不能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私自、单方面地篡改客户已经付了定金甚至全款的生产线!这是严重的契约精神和商业信誉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退一万步讲,如果我那边签的是国际贸易合同,有严格的交货期限。 却因为你们这次的私自拖延和改造,导致我无法按时向国外客户交货,产生了天价的违约金..... 这个责任,你王有德来承担?还是你们第一机械厂来承担?或者说,让国家来为你们这种不规范的操作买单?!” 王有德被比自己年轻两轮还多的顾方远指着鼻子如此严厉地斥责,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机械行业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可偏偏,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理亏,是他被紧急任务冲昏了头,采取了最粗暴、最不负责任的方式。 他连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继续低着脑袋,像个鹌鹑一样承受着这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至于赔偿? 关于顾氏集团对外贸易的规模和涉及的金额,他作为合作伙伴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那数字对他们第一机械厂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把他和整个厂子卖了都赔不起! 顾方远见对方已经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不再一味斥责。 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清晰而缓慢地在王有德面前比划了一下,下达了最后通牒: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他弯曲食指,“一个月内,必须将我所有被改造的生产线恢复原状,并且,以原定合同价格的八折交付给我。 同时,必须签订补充协议,保证今后绝不再发生类似擅自更改用途、拖延交货的事件。 如果做到这一点,之前你们违约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究,也不要求额外的赔偿。” “第二,”他弯曲中指,“我们一切按照当初签订的白纸黑字的合同来办。 我们会立刻正式起诉你们第一机械厂严重违约,并要求你们按照合同条款,赔偿因延迟交货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违约金、市场机会损失等等。我们公事公办,走法律流程。” 他的话音刚落,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我选第一个!”王有德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 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脸上混合着如释重负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有任何犹豫,也不敢有丝毫犹豫。 八折的价格虽然会让厂里损失一大笔利润,甚至可能倒贴,但相比于那足以让机械厂万劫不复的天价违约金和信誉彻底破产...... 这已经是顾方远网开一面,给出的最宽容、最现实的解决方案了。 他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因为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选择第二项,意味着双方将彻底撕破脸皮,再无转圜余地。 如今的第一机械厂,虽然顶着“国营老厂”的名头,但事实上百分之八十的业务订单、技术升级需求和利润来源,都直接或间接地依赖于顾氏集团。 一旦失去了顾氏这个最大、最稳定的客户和“金主”,第一机械厂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 甚至因为前期扩张带来的成本压力而迅速陷入困境,那和直接倒闭也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换作几年前,厂子半死不活,自己也抱着混日子等退休的心态时,有没有顾氏的业务,他还真的无所谓。 反正都是吃大锅饭,饿不死也撑不着。 可现在完全不同了! 在顾氏庞大需求的拉动和资金技术的支持下,机械厂规模越来越大,设备越来越新,效益蒸蒸日上。 工人的奖金福利肉眼可见地提升。 连他这个厂长走出去都感觉腰杆更直了。 他不仅有望在退休前再往上走一步,调到更好的位置..... 他的子女、亲属,也能借助第一机械厂这股东风,在就业、发展上获得更多的机会和更好的起点。 这就像那句老话说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尝过了快速发展、受人尊敬、利益丰厚的甜头之后,现在的王有德,已经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回到过去那种半死不活、无人问津的平庸状态了。 所以,顾氏这条生命线,绝对不能断! 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来弥补过失,也必须维系住! 顾方远盯着脸色变幻、最终做出抉择的王有德,目光深邃,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厂长,记住,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却重如千钧。 说完,他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仿佛要拂去刚才不愉快的交谈带来的压抑感。 “明天,我会派法务和项目负责人过来,重新拟定和签署补充合同。希望你们能准备好。”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王有德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擦着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也仿佛关上了两人之间曾经那层基于互利互信的融洽关系。 双方的信任已经产生了难以弥合的缝隙。 即便未来继续合作,彼此心中也都有了芥蒂,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可以称兄道弟、相对坦诚的状态了。 这就是商人之间最核心、也最脆弱的纽带——信誉。 第691章 通往“外面世界”的窗口 后世的商业巨头们,往往为了挽回一次信誉危机,不惜投入几十亿、上百亿的资金进行公关和补偿。 因为他们深知信誉崩盘的毁灭性后果。 只不过在这个改革开放初期、商业规则尚不完善的年代,很多商人和企业管理者,还未曾真正、深刻地理解“信誉”二字那沉甸甸的分量。 王有德这次看似“迫于无奈”的选择,无疑给他自己,也给顾方远,都上了一堂代价不菲的实践课。 经历过这件事,也让顾方远心中组建自己核心技术团队和独立研发制造体系的念头,变得越发急迫和坚定。 依赖外部,尤其是这种产权和管理关系复杂的国营大厂,始终存在不确定的风险。 他必须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离开第一机械厂后,顾方远没有急着返回龙港镇。 雪似乎小了些,他让顾大壮开着车,在市里转一转,顺便去万达广场看看。 那里集中了他的不少产业,也能直观感受一下雪灾对商业的影响。 然而... 吉普车刚行驶到万达广场附近的主干道上,一阵与这个时代、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巨大音乐声就穿透了车窗玻璃,传入了顾方远的耳中。 播放的并非当下流行的香港粤语金曲,也不是内地的民歌或革命歌曲。 而是节奏鲜明、带着强烈电子鼓点的西方英文流行歌曲! 这在1984年的中国内地城市,绝对是件极为稀罕、甚至可以说有些“出格”的事情。 别说普通老百姓会好奇驻足,就连见多识广的顾方远,也忍不住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透过沾着雪水的车窗向外张望。 当他的目光终于锁定那家正在用大功率音响“招摇过市”的店铺时,眉头不由得微微拧了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 ——临江阁! 那栋他觊觎已久、位于万达广场旁黄金位置、曾经是南江市最高档酒楼之一的三层仿古建筑。 之前他派了好几波人去谈判,试图收购。 对方老板(背后是秦家)却一直态度暧昧,迟迟不肯松口。 顾方远就猜到,秦家那边依旧不死心,还想在这块肥肉上做文章。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 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临江阁重新开门迎客,却已经完全改头换面,不再是雕梁画栋、觥筹交错的饭店了。 透过巨大的玻璃橱窗可以看见,里面灯火通明,货架林立,人流似乎还不少。 门口崭新的招牌上,写着几个大字——“临江自选商场”。 它竟然……变成了一家大型超市! 没错! 顾方远心中凛然。 大型综合超市这种零售业态,在他的记忆里,应该是九十年代中后期,随着外资进入和国内经济发展才逐渐兴起并普及的。 没想到,这一世,它竟然会提前至少十年出现。 而且就如此突兀地、带着鲜明的挑战意味,出现在了他的“商业大本营”——南江市最繁华的万达广场商圈! 其实超市这个行业,他并非没有考虑过。 但权衡之后,他暂时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在这个计划经济色彩依然浓厚、商品流通渠道尚未完全打开的年代..... 想要稳定、大量、多样地调配货源,尤其是各类日用消费品和食品,难度极大,成本极高。 如果全靠自家工厂生产,品类又太过单一。 根本无法支撑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超市”。 没想到.... 秦家竟然敢碰这个硬骨头,而且还搞出了这么大的声势。 他抬手拍了拍前座的靠背,沉声道:“大壮,掉头,去临江阁门口。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家新开的店,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好的。”顾大壮应了一声,熟练地一打方向盘,吉普车拐了个弯,朝着那音乐震天响、人群聚集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临江阁附近找了个位置停下。 两人下车,走近了些,更能看清这家“新店”的全貌。 装修风格极其“洋气”,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刻意炫目。 除了“临江阁”三个字,其他的装饰元素几乎全都换成了英文! 巨大的英文店招、英文标语贴满了外墙。 更引人注目的是外墙上的巨幅宣传海报。 不仅有当下风靡的香港明星(穿着夸张的时装),竟然还有笑容甜美的日本女星和气质硬朗的欧美男星海报! 这些面孔对于普通内地民众来说极为陌生,但那种光鲜亮丽、充满异域风情的形象,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在这个国门初开、对外部世界充满好奇与憧憬的年代,无论是洋人还是洋货,在很多人心中都代表着“时髦”、“高级”和“新潮”。 从门口排着的长龙就能看出,这种宣传噱头非常有效。 人们脸上带着兴奋和好奇,翘首以盼,仿佛进入的不是一家商店,而是一个通往“外面世界”的窗口。 顾方远和顾大壮没有排队,直接走到队伍最前方。 花了两块钱,找排在前面的人买了两个位置,轻松插队进入超市。 一进入超市内部,景象便映入眼帘。 这里的布局和摆设,与顾方远记忆中后世那种分类清晰、琳琅满目的超市截然不同。 没有明确的零食区、日用品区、服装区划分,更看不到生鲜蔬菜、熟食烘焙等区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为奇特,甚至可以说有些简单粗暴的“地域分类法”。 想买哪个地区的商品,就去对应的区域挑选。 当然,以目前国内外的贸易情况,实际上也只有四个大区域。 用醒目的英文和中文双语标识着:中国区、香港区、日韩区、欧美区。 每个区域里,商品摆放也显得有些杂乱,除了几个货架外,大多将同类商品大概堆放在一起。 日韩区的货架上可能既有日本的味精、韩国的泡面,旁边又摆着日本的电子表和韩国的化妆品。 欧美区则混杂着美国的可口可乐、法国的香水、德国的刀具以及一些包装花哨的巧克力、饼干。 香港区更多的是电子产品和服装。 中国区相对丰富一些,但也是烟酒糖茶、搪瓷缸子、暖水瓶、布料等各类商品混放。 第692章 买连排,再打通 虽然和后世那种科学管理、体验舒适的超市相比,这种模式简直粗陋得“上不得台面”。 但是,与当下主流的、柜台分隔、需要售货员拿取、品类单调且常常缺货的国营百货大楼相比..... 这种开架自选、能直接触摸到“进口货”的模式,无疑是站在了时代的最前沿。 代表着一种令人心动的“流行趋势”和“消费自由”。 很多以前只在传说中听过,或者需要通过特殊渠道、冒着风险才能从黑市买到的“稀罕”进口货。 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并且店里正好有货),就可以堂而皇之地“随便”挑选、购买。 这种冲击力,对于普通市民来说是巨大的。 只是…… 顾方远随手拿起一罐美国产的午餐肉罐头,看了一眼上面贴着的价签,眉毛不由得挑了一下。 价格相当“夸张”,几乎是国产同类产品的五到六倍。 即便南江市因为顾氏带来的经济活力,整体工资水平比其他地区已经高出一大截,但面对这些进口商品的价格,普通工薪阶层的购买力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这更像是一个展示窗口,或者针对少数高收入人群和“弄潮儿”的消费场所。 顾方远放下罐头,目光扫过整个卖场。 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在“临江自选商场”里转了一圈。 顾方远虽然对秦家这种略显取巧和超前的模式抱有一丝审视,但也不得不承认..... 在当下国内商品流通体制尚未完全理顺、外汇和进口渠道管控严格的大环境下,对方能搞到这么多品类、尤其是相当数量的进口商品,并将其集中展示销售,形成这种初步的“超市”概念,背后所付出的努力和动用的资源,着实有些了不起。 要知道,维系这样一条复杂、非常规且敏感的供货链,所需的不仅仅是资金,更需要深厚的人脉、灵活的变通能力。 甚至可能涉及一些灰色地界的操作。 即便是以顾方远现在的能力和渠道,想要稳定、长期地维持这样一个纯靠“进口”和“稀缺”撑起来的卖场,也感到颇为棘手,难以保证货源充足和成本可控。 离开临江阁。 顾方远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他让顾大壮开车直接回到了万达广场的管理中心,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 当他推门进入时,助理林小雨已经接到通知,从龙港镇赶了过来,正在外间整理文件。 看到顾方远进来,她立刻起身:“老板,您回来了。” 顾方远点了点头,脱下厚重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先是将上午在第一机械厂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向林小雨交代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王有德私自改造生产线以及后续的补救协议。 “明天,你通知法务部和工业园的项目对接人,一起去第一机械厂,重新拟定合同,把条款定死,盯紧他们的恢复进度和后续交货。” “好的,老板,我记下了。”林小雨快速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处理完机械厂这档子烦心事。 顾方远身体微微后靠,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办公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了不远处的临江阁方向。 语气平静地问道: “临江阁旁边的那几栋楼,产权现在在谁的手上?你知道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然。 因为当初顾氏拿下万达广场和体育中心这两大核心地块时,战略意图非常明确..... 就是要打造一个以自持物业为主的、具有标杆意义的商业综合体。 本着“自己吃肉,也给别人留点汤喝”的原则。 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树大招风和过度集中土地带来的政治风险。 顾氏并没有去染指和收购广场周围那些零散的、产权关系复杂的老旧楼房和地皮。 但现在,临江阁以这样一种高调且颇具威胁性的姿态重新开业,就像一根刺,扎在了他精心规划的商圈版图上。 之前对方关门歇业,他可以视而不见; 如今对方开门“打擂”,还搞出了新花样,那么该有的商业反击,他也绝不会手软。 林小雨闻言,略微思考了一下。 脸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对不起,老板。这个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万达广场周边地区的产权情况一直比较混乱,大部分老旧公房和地皮的产权应该还在市房管局或者各区房管所手里,属于公产。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在过去的几年里,通过房改或者单位分配、出售,产权已经转移给了个人或者一些小单位、小公司。我们之前没有特意去调查过这方面的信息。” 她的主要工作范围在龙港镇的工业园区和顾氏总部,对于万达广场周边地产的详细产权归属,确实没有深入关注。 顾方远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并没有责怪林小雨的意思,这本来也不在她的常规工作范畴内。 手指继续有节奏地点着桌面,沉吟片刻,果断下达了指令: “你现在就去办一件事。想办法,动用一切可用的关系和渠道,去调查,然后尽可能地把临江阁旁边的楼房收购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个大致的范围,“我的要求是,面积一定要大,占地规模至少要是临江阁本身的两倍以上! 如果单栋楼达不到这个面积,那就买两栋,甚至三栋连在一起的楼房,然后想办法从物理上或者权属上把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整体。” 南江市老城区的这些临街楼房,大多都是建国前后修建的联排式砖木或砖混结构建筑,一栋挨着一栋,共享山墙。 所以顾方远这个“买连排、再打通”的要求,在操作层面上并不过分。 关键是产权能否顺利集中到手。 他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你要在旁边开超市抢风头?那就用同样的行业,更大的规模,更专业的风格跟你竞争.... 第693章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甚至……未来可能直接挤压你的生存空间。 商业竞争,有时候就是这般朴实无华,且直接。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林小雨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记录本和钢笔,飞快地将顾方远的要求一条条记下,字迹清晰有力。 记完后,她抬头追问道:“那收购下来之后呢?需要进行内部装修和改造吗?具体有什么要求?” 顾方远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 双目微阖,脑海中快速闪过后世那些成功大型超市的布局和细节。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条理清晰地交代道: “当然要彻底改造。整体结构改成三层通透的大厅式布局,尽量打通不必要的隔墙,增加空间感。 地面不要水泥地,全部铺上光洁耐磨的白色或浅色瓷砖,方便清洁,也显得亮堂。 每层都需要做吊顶,把那些杂乱的管线都隐藏起来,吊顶材料要简洁大方。”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虚划了一下,强调道: “上下楼的通道,要预留出足够宽敞的位置,设计时就考虑好安装扶手式自动电梯(自动扶梯)的空间和结构承重。 设计方案一旦确定,就直接向德国那边的厂商下订单,让他们根据我们的图纸提前生产,并且派技术人员过来配合安装调试。我们要的是效率和质量。” 林小雨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几乎跟得上顾方远的语速。 她记下关于电梯的要求后,立刻追问细节: “老板,电梯方面,有指定的品牌要求吗?” 顾方远略微沉吟。 他对这个年代电梯品牌的具体优劣并不十分清楚,只是基于后世印象知道,这个时期德国工业产品的可靠性。 “品牌没有硬性要求,关键是技术成熟、安全可靠、售后服务有保障。 你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们在欧洲的合作伙伴乔治,让他帮忙参考推荐几家靠谱的供应商,并提供报价。” “好的,明白了。”林小雨点点头,又问道:“那室内的装饰细节呢?比如灯光、墙面、还有柜台之类的?” “灯光很重要,”顾方远强调,“不需要什么花哨的水晶灯,就用最实用、最明亮的日光灯管。 数量要多,均匀分布,安装位置要经过测算,确保将来货架摆满商品后,灯光能照亮每一个角落,不能有阴影死角。 墙面简单刷白或者贴浅色墙纸即可,干净整洁为主。”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仿佛在构想未来的场景: “至于货架……这是我们超市的核心。你不要用传统的封闭式柜台。我们要用的是开放式的金属或木质置物架,高高的,一排一排的。 顾客可以推着小车,在这些置物架之间的通道里自由穿梭,亲手挑选自己需要的商品,而不是隔着柜台让售货员拿取。 你可以去临江阁里面看看,他们那种简单的货架就可以作为参考,但我们要做得更坚固、更规整、更系统。” 林小雨听着顾方远的描述,眼眸越来越亮,她瞬间明白了自家老板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要开一家超市,而是要打造一个远超临江阁规模、体验更现代、商品更丰富的零售巨头! 这是要直接“贴脸”竞争,用绝对的实力和更先进的模式进行输出! 想到这里,她白皙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兴奋之色,对接下来的挑战充满了期待。 当然,收购房产、设计改造、订购设备、装修开业…… 这一系列事情绝非一两天能够完成,需要周密的计划和大量的时间。 顾方远只是给出了战略方向和核心要求,具体的执行自然会由林小雨带领团队去落实。 简单交代完超市的事情后,顾方远便重新坐回办公桌,开始处理其他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工作。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冬雪消融,春意渐显。 转眼到了三月初。 在温暖的南方海港深圳,三艘庞大的、船体上喷涂着“顾氏航运”和“GUShI LoGIStIcS”字样的集装箱货轮,正缓缓解开缆绳。 每艘船的载货量都达到了2000tEU(标准集装箱),在此时的国内民营航运界,这已是相当可观的规模。 巨大的船锚被绞盘缓缓收起,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随着汽笛一声雄浑的长鸣,三艘巨轮依次调转船头,犁开平静的海面,向着广阔的南海驶去。 它们的最终目的地是穿越马六甲海峡,前往更遥远的世界市场。 这一次,顾方远和黄小山都没有亲自跟船。 此次船队的负责人毫不意外的是曹平安。 他站在为首那艘“开拓者号”的驾驶舱内,手握望远镜,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前方的航道。 由于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率领如此大规模的船队进行长途远航,心中既有激动,也感责任重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除了顾氏自己从南江市带出来的核心水手和轮机人员外。 顾方远还不惜花费高价,从上海、广州等地招募了一批经验丰富的退休老船长、老航海长以及熟悉国际航线和港口业务的随航顾问,登船辅助这次航行。 为曹平安的首次远征提供技术指导和应急支持。 船队破浪前行,承载着顾氏集团的货物,也承载着开辟更广阔天地的雄心,渐渐消失在碧海蓝天相接的地平线上。 ----------- 顾方远自然也没有闲着。 小岗村工业园和万达广场的各项事务需要他最终拍板。 与秦家在商业上的暗中角力需要他布局,远洋船队的动向需要他关注,还有那家正在秘密筹备、意图对标甚至压制“临江阁”的大型超市项目,也需要他时不时过问进度。 他的日程表总是排得满满当当。 时间来到三月中旬,春寒料峭,但阳光已有了些许暖意。 这一天。 对于顾氏集团而言,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 位于龙港镇核心区、历时近三年精心建造和装修的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终于全面竣工,正式投入使用! 第694章 展厅的作用 高达二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简洁现代的线条,与周围尚显朴素的镇区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宛如一座拔地而起的未来之塔,无声地宣示着顾氏集团的雄厚实力和蓬勃野心。 行政总部也在这一天正式搬迁。 从原先工业园内那栋略显局促的三层旧办公楼,整体迁入这栋气派非凡的新大楼内办公。 至于小岗村工业园里的那栋老楼.... 顾方远也没有浪费,直接移交给了工业园管委会使用。 当然,这个管委会是顾氏集团下属的、私人性质的园区管理机构。 毕竟整个工业园的土地和基础设施,都是由顾氏集团投资兴建和管理的。 因为年初那场特大暴雪的影响尚未完全消散,再加上顾方远一贯不喜张扬的风格,这次总部大楼的开业庆典进行得非常低调。 没有锣鼓喧天的游行,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 只是在楼前空旷的广场上,象征性地燃放了一小会儿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春风中很快消散,留下一地红色的碎屑。 随后,早已等候多时的来宾们,便在工作人员礼貌的引导下,井然有序地进入大楼内部。 今天的来宾构成颇为特别.... 除了南江市、支江区以及龙港镇政府的一些相关领导和干部,更多的是一张张充满兴奋和期待、甚至有些紧张的面孔。 他们是龙港镇及周边地区,在顾氏集团带动下发家致富、资产已然过万的“万元户”们。 以及一些与顾氏有密切生意往来的本地小企业主、供应商代表。 他们之所以被郑重邀请,不仅仅是为了庆祝大楼落成。 早有风声传出..... 顾老板在今天,除了乔迁之喜,还要宣布一件关乎大家未来财路的“赚钱大事”! 一个个万元户们听闻此讯,早就摩拳擦掌,兴奋不已。 互相低声交谈着,眼中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 这便是顾方远和顾氏集团长久以来,用一次次成功的商业运作和惊人的回报率,所建立起来的无与伦比的信誉。 在龙港镇乃至整个南江市的民间商圈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只要是顾老板亲口说能赚钱的项目,那就从来没有亏本过! 以前他们只是依附在顾氏产业链的边缘,做点配套加工、运输或者销售,跟着“擦点边”,就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令人羡慕的万元户。 如今,顾老板似乎有意让大家更进一步,真正“融入”顾氏的生产或销售体系,那未来的前景,简直让他们不敢想象! 因此,每一个收到顾氏那烫金请柬的人,没有一个不激动万分的,早就翘首以盼,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不过,宣布大事要等到下午的正式会议。 此刻,在林小雨的亲自带领和讲解下,来宾们开始了对这座神秘而气派的总部大楼的参观。 “各位领导,各位朋友,欢迎来到顾氏集团总部。”林小雨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举止优雅,声音清晰悦耳。 她站在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中央,指向四周精心布置的展示区, “大家现在所在的一楼,是我们集团的综合展区。顾氏旗下目前涉及的所有主要产业和商品,几乎都能在这里看到实物或模型展示。” 她引导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走过一个个展台: “同时,这里也可以看作是一部顾氏集团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发展史。从最早的服装加工、简单的电子组装,到如今的远洋航运、商业地产…… 每一个重要的发展阶段和代表性产品,都在展区内有清晰的脉络呈现和实物佐证,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展台上。 从最手工组制作的果酱,到初粗糙的头花,到如今精巧的手表、时尚的服装样板、微缩的集装箱船模型、万达广场的沙盘…… 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商业奇迹的崛起之路。 来宾们啧啧称奇,尤其是那些万元户们,看着这些熟悉的或新奇的产品,更是与有荣焉,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芒。 “林同志,”参观队伍中,一位穿着崭新中山装、看起来像是小工厂主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出声提问。 他指着展台上一个造型新颖的电视机,“如果我们在这参观的时候,看中了某样商品,觉得有市场,想联系对应的厂家谈合作或者进货,那……那该如何联系呢?总不能让我们自己到处打听吧?” 这里大部分人都没有汽车,想进入企业采购物资,别说对方卖不卖,光是大门就能难进去。 这个问题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林小雨对此早有准备。 她微笑着走向那个电视机展台,伸出纤手,轻轻指了指样品下方一个不起眼但制作精美的金属铭牌: “各位请看,我们展厅里的所有样品下方,都有这样一个唯一的编号。 如果大家在参观过程中,对某件商品产生了兴趣,无论是想代理销售、批量采购,还是想做配套生产,只需要记下这个编号。” 她转身,指向大厅一侧设立的几个咨询接待台。 那里坐着几位穿着统一制服、面带微笑的接待员。 “然后,您可以到那边的接待台,将编号告诉我们的接待人员。他们会根据编号,在内部系统中快速查询到生产该商品的对应工厂、负责人以及联系方式,并告知您。 如果该商品目前库存充足,或者生产排期允许,您甚至可以直接在这里,与赶过来的工厂销售代表或者我们集团的商务专员,现场进行洽谈,并签订初步的合作意向或采购合同。 我们力求为大家提供最高效、最直接的商业对接服务。” “哎哟,这个好!这个办法真方便!”提问的中年男子连连点头,其他人也露出恍然和赞许的神色。 这种透明、高效的服务方式,与他们以往需要托关系、找门路才能联系上厂家的经历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也让众人对顾氏管理的现代化程度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第695章 “洋气”和“昂贵” 众人继续顺着展台的顺序,在柔和明亮的灯光下缓缓参观。 越看越是惊讶,很多人第一次发现,原来顾氏集团生产和涉足的商品领域,远比他们平日里了解到的还要多得多,品类之繁杂令人咋舌。 除了众所周知的服装、罐头之外.... 展台上还陈列着款式新颖的布鞋、结实耐用的帆布背包、包装精美的饼干糖果、甚至还有自行车和手表,等等…… 很多商品赫然就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常见、常用的东西。 只是以前从未注意过品牌,没想到这些竟然也出自顾氏旗下的工厂! “乖乖,我以为顾老板就做衣服和罐头呢,没想到连咱家刚买的大彩电都是他们做的!”一位万元户压低声音对同伴感慨道。 然而,最让所有参观者感到震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的,是位于展区后半部分的一个大型沙盘模型。 那上面清晰地展示着龙港镇北部区域的地形,其中一座标注着“顾氏热电一厂”的建筑模型格外醒目。 旁边还有输电线塔和小型变电站的模型,构成了一套完整的供电体系。 “林……林同志,”一个戴着眼镜、像是教书先生模样的人没忍住,指着沙盘惊呼道,“这个发电站……也是你们顾氏的? 我的天老爷!我一直以为镇子北边那家冒着烟囱的大厂是国家的电厂呢!从来没往私人这方面想过!” 他这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围拢到沙盘前,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私人拥有发电厂? 这在他们的认知里,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林小雨对于众人这样的反应并不意外。 她脸上带着从容而自豪的微笑,肯定地回答道: “没错,这座火力发电站,确实是我们顾氏集团投资建设的,是我们老板倾注了巨资和心血打造的关键基础设施。” 她环视众人,解释道,“我想,经常需要往返市区的朋友应该都有体会,市里在用电高峰,尤其是夏天和冬天,拉闸限电是常有的事,工厂经常被迫停工。 而我们龙港镇,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季节,几乎一直保持着24小时稳定供电。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我们自有的这座发电厂。” 她指着沙盘上蜿蜒的线路: “它不但承担着整个龙港镇工业园区、商业区以及大部分居民区的电力输送任务,在自身电力有富余的时候,还会通过并网,帮助市里缓解部分用电紧张的问题。” 她顿了顿,用上了顾方远常说的一句话, “我们老板一直强调,‘电力,才是真正的第一生产力。如果一个地区的电力供应都无法得到稳定保障,那么再好的企业、再宏伟的计划,也难以得到持续健康的发展。’” 这一刻,在场的众人,无论是政府干部还是万元户们,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同样是遭遇雪灾,市里和其他地方经常断电,而龙港镇的工厂却能开足马力生产救灾物资; 为什么平日里龙港镇的夜晚总是灯火通明,生意红火,而市区有些地方却早早陷入黑暗。 原来,他们拥有自己独立、稳定且强大的电力供应系统! 这是何等超前的布局和魄力! 很多人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具体地认识到“电力”对于现代工业和商业发展那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意义。 顾老板的眼光和手笔,再次深深震撼了他们。 这不仅仅是赚钱,这是在打造一个能够自我循环、不受外界掣肘的“商业王国”的根基啊! 接着,众人在林小雨的引领下,沿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旋转楼梯(楼梯扶手都是黄铜包裹的),来到了二楼。 “各位,现在我们所在的二楼,主要功能是商务接待和会议。”林小雨的声音在宽敞静谧的楼层中回荡。 她示意大家看向两边整齐排列、挂着不同标识牌的房门, “这一层我们配备了15个不同规格和风格的接待室,用于一对一的商务洽谈; 10个中小型会议室,适合小组讨论或部门会议; 以及3个可以容纳上百人的大型会议厅,用于举办产品发布会、行业论坛或者集团内部大型会议。” 众人步入走廊。 脚下是光洁如镜、能清晰倒映出人影的米白色进口瓷砖。 墙壁是沉稳庄严的古铜色,并非普通涂料,而是一种带有细腻纹理的特殊墙纸。 金色的金属墙贴条在墙壁,与天花板的交接处勾勒出简洁流畅的线条,配合着隐藏在吊顶凹槽内的射灯,光线柔和而精准地打在墙上的装饰画或公司标识上。 整个环境给人的感觉是庄重、专业、现代,但又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的奢华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种装修风格和理念,在后世不过是高档酒店或顶级写字楼的标配。 但在1984年的中国内地,尤其是在一个乡镇上,绝对称得上是顶尖的、甚至有些超前的“商会会所”级别。 不少来宾,尤其是那些见过些世面的政府干部和商人们,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他们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很多东西都透着“洋气”和“昂贵”。 林小雨似乎知道大家的疑惑,适时地解释道: “为了达到最佳的商务环境效果,我们采购了不少进口的装修材料。 比如墙面用的是荷兰进口的特殊环保漆和英国进口的防潮墙纸,射灯和部分灯具来自英国,墙面的金属装饰条和大部分五金件是德国产品,地毯来自比利时……”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却让听者心中波澜起伏。 没办法。 这个时代国内的高端建材产业几乎空白,很多材料要么国内没有生产,要么质量达不到要求,而即使有,私人企业也很难通过正规渠道批量采购到。 顾氏这种“不计成本”的投入,再次彰显了其雄厚的财力和对“门面”的极致追求。 第696章 纳入国家级开发区的体系? 三楼则是完全不同的氛围——这里是员工食堂区域。 除了一个可以同时容纳数百人就餐的明亮宽敞的大食堂(桌椅整洁,窗口分明),还设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包厢。 林小雨介绍,这些包厢既可以用来给中高层管理人员“开小灶”改善伙食,更重要的是,可以用来招待重要的客户、合作伙伴进行商务宴请。 环境私密,比去外面的饭店更加方便和安全。 四楼被设计为健身休息区。 当林小雨说出“健身”这个词时。 不少来宾脸上都露出了茫然或新奇的神色。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还在为温饱奔波的年代,“健身”是一个极为小众、甚至带着点“资产阶级情调”的词汇。 不论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还是车间里挥汗如雨的工人,大家都是从早忙到晚,体力消耗巨大,别说专门去“健身”了,就是想长胖点都没什么机会。 “不过,那是别人的情况。”林小雨微笑着解释,“我们顾氏集团内部,已经有相当数量的员工是在办公室工作的,比如行政、财务、设计、销售等等。以我们公司食堂提供的伙食标准,” 她开了个小玩笑,“如果长期伏案工作又不注意运动,恐怕用不了多久,咱们公司就要出现一批‘胖子’了。 所以,我们老板提前考虑到了这一点,专门设立了健身房,鼓励大家在工作之余锻炼身体,保持健康。” 四楼除了摆放着划船器、跑步机(进口)、杠铃、哑铃等健身器材的健身房外..... 还设有电视机放映区(摆放着几台大彩电)和录像放映区(配有录像机和投影幕布),供员工休息时娱乐放松。 不过,林小雨强调,四楼的所有设施,只在中午休息时间和晚上下班后对内部员工开放,上班时间严禁使用。 至于四楼以上,一直到二十层..... 全都是顾氏集团各个部门、子公司、事业部的办公区域,涉及核心业务和内部管理,属于非开放区域,谢绝参观。 参观完主楼,林小雨又指着大楼旁边一栋同样设计现代、但只有三层的附属建筑介绍道: “那是我们的附属楼,目前暂时闲置。原本的规划是将其打造成一个高端的商务会所,提供更私密的接待和休闲服务。不过……” 她话锋微妙地顿了一下,没有深入解释。 实际上,这个计划的改变,正是源于“临江阁”的刺激。 原本顾方远对超市业态持保留态度,但秦家抢先一步,而且做得有声有色,这让他改变了主意。 决定,就将这栋位置极佳、面积可观的三层附属楼,改造成一家真正现代化的大型超市! 之前他没重点考虑超市,主要是受限于这个年代扭曲的“供需关系”——商品短缺,流通渠道不畅,可靠的货源难以保证。 自己生产又覆盖不了所有品类。 但现在,随着南江市私营经济的蓬勃发展,各类乡镇企业和个体户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商品的“供给”问题,并非完全无解。 既然现有的供应链不完善、不可靠,那么,何不利用顾氏自身庞大的需求量和强大的影响力,去主动塑造、打造一条专属的、稳定的供应链呢? 用订单引导生产,用标准提升质量,用规模降低成本。 这,才是对抗乃至超越“临江阁”那种依靠稀缺进口货和噱头的模式的根本之道。 一圈参观下来,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顾氏集团为所有来宾在三楼宽敞明亮的大食堂提供了免费午餐,同时四楼的休闲娱乐区也临时对来宾开放,大家可以饭后去活动一下,看看电视。 顾方远也没有离开。 他和市长叶皓各自拿了一个不锈钢餐盘,像普通员工一样,在打菜窗口排队。 打了三荤(红烧肉、清蒸鱼、辣子鸡丁)二素(炒青菜、麻婆豆腐)一汤(西红柿蛋汤)的标准工作餐。 然后在食堂靠窗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这并非顾方远小气,舍不得安排宴席,而是叶皓自己主动提出的。 他笑着对顾方远说:“早就听说你们顾氏的食堂伙食是全市企业里数一数二的,今天正好赶上了,也让我体验一下你们员工平时吃的怎么样,看看你这老板是不是亏待了工人。” 两人都是熟人了。 再加上这个年代,即便是高级干部,也大多保持着朴素的作风,没那么讲究排场和矫情。 于是便顺其自然,一起吃起了工作餐。 叶皓吃了几口菜,尤其是尝了尝那炖得酥烂入味、肥而不腻的红烧肉,连连点头称赞: “嗯!味道真不错!火候到位,用料也实在,比我们市政府食堂的大锅菜强多了!看来你这老板,在员工福利上确实没含糊。” 他扒拉了几口米饭,话锋自然地转入了正题,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内部消息的意味: “对了,老顾,有个最新的政策动向,提前跟你透个风。今年上头刚下发文件,准备选择一批条件成熟的城市和区域,作为试点,成立‘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获批,不但能享有土地、税收等方面的一系列特殊优惠政策,更重要的是,国家还会投入专项资金,帮助完善开发区内的道路、水电、通讯等基础设施配套系统。” 他停下筷子,看着顾方远,认真地说道: “我们南江市,也在争取之列。而且,目前来看希望很大。市里已经将四围山开发区作为首要申报对象递上去了,进展顺利,基本算是申报成功了。 你们小岗村工业园……现在规模、产值、技术水平都远超四围山,要不要也趁机申请一下,纳入这个国家级开发区的体系? 我可以帮你争取,把你们也报上去,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顾方远正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出现了片刻的愣怔。 心中念头急转:自己这只重生回来的“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开始逐渐影响到国家层面的政策布局了? 第697章 产业园的设想 在他的记忆里..... 第一批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确实是在1984年设立的。 但那是下半年的事情,而且首批14个全部集中在沿海开放城市,比如大连、秦皇岛、天津、上海、广州等。 现如今,这个政策似乎提前了。 更关键的是,像南江市这样的内陆城市,以及四围山开发区这样一个前期更多是地方上“土法上马”的草台班子,竟然也能入选“国家级”? 这无疑是受到了小岗村工业园惊人成功所带来的示范效应和压力推动。 至于让小岗村开发区也纳入这个国家体系…… 顾方远仅仅思考了几秒钟,便缓缓摇了摇头。 语气平静却坚定地拒绝了: “有四围山开发区作为国家级试点,对我们南江市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们小岗村,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叶皓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十分意外和不解。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老顾,你别不当回事!虽然具体的实施细则还没完全下来,但‘国家级’这三个字含金量有多高你清楚! 别的不说,光是税收优惠这一块,一年就能帮你省下多少钱?这可是白捡的便宜,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干嘛不要?” 顾方远将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丢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 这才擦了擦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反问道: “叶市长,您说的这些优惠,具体能有多少呢?” 他掰着手指头细算,“如今小岗村开发区的土地,从最早的那几百亩到现在扩张的上万亩,可都是我顾方远真金白银从政府手里买下来的使用权。 纳入国家级开发区,能把以前我买地的钱返还一部分给我吗? 还是说,能在现有基础上,把税收再减免个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这个……”叶皓被问得面色一窘,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以前已经交易完成的土地,钱都进了财政,返还……肯定是不可能的,没这个先例和政策。 不过以后如果再扩张用地,或许在出让金上能有一些优惠。至于税收,” 他努力回想着文件的精神和可能的谈判空间, “现在你们企业缴纳的百分之十的综合税率,相比其他地方已经很低了。 我听说上面的初步意向,是对开发区内新引进、新设立的企业,给予1到2年的所得税免征期,作为招商引资的吸引力……”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显然也意识到,这些对于已经扎根多年、形成庞大规模的顾氏集团来说,吸引力实在有限。 顾方远扒完餐盘里的最后一口米饭,满足地放下筷子。 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这才不紧不慢地笑道: “叶市长,其实您说的这些税收优惠、土地优惠,对我来说都是次要的。真正的关键,在于管理权和自主性。”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一旦小岗村被纳入官方的‘国家级开发区’管理体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很多事情的决策和执行,就再也不能完全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和节奏去推进了。 最简单的,比如未来哪些企业可以入驻园区,标准由谁来定? 恐怕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完全由我根据产业链配套需求、技术门槛和环保标准来严格筛选了。”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到时候,上面会多出一个甚至几个管理机构来指导和‘协调’,里面涉及到的层级、程序、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情往来、关系平衡,都会成为掣肘。 我当初投资兴建小岗村工业园的初衷,就是为了给自己旗下的产业打造一个高效、协同、可控的‘大本营’,是为了方便我自己,形成合力。 我不会为了一年可能省下的那点税收,就去冒风险,让一个可能不够专业、不够高效的官僚体系来影响,甚至打乱我已经初步建立起来的产业链生态。” 叶皓听着,慢慢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毕竟身处官场,对顾方远所说的“人情往来”、“掣肘”深有体会。 试着理解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小岗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厂集合,而是一个形成了内部循环和紧密配合的完整产业链。 如果交给官方统一管理,为了平衡各方利益或者完成招商指标,很可能往里面塞进一些与现有产业关联不大、甚至技术落后、管理混乱的企业。 就像在一锅精心调配的浓汤里扔进几颗味道不对的调料,反而会破坏原有的鲜美和平衡,导致整体竞争力下降,对吧?” “大致就是这个意思。”顾方远点了点头,对叶皓的理解能力表示赞许。 叶皓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似乎在进行某种权衡和构思。 然后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 “那……如果我们换一种思路,不改变你们现有园区的管理权,而是……扩大这个‘国家级开发区’的总体范围呢?” “怎么说?”顾方远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比如,”叶皓拿起一根筷子,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大圈,“我们把申报的‘国家级南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规划面积划得足够大。 将你们的小岗村工业园,以及四围山那边,还有其他一些有潜力的地块,都囊括进去。 然后,在这个大的开发区框架内,我们再根据产业特性和现状,划分出一个个功能明确的‘子园区’或‘产业园区’。 比如说,专门规划一个‘顾氏电子产业园’,一个‘纺织服装产业园’,将来还可以有‘机械制造产业园’、‘新材料产业园’等等……”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 “对于这些子园区,我们可以尝试一种新的管理模式。 给予牵头企业或者主要投资方一定的‘责任单位’地位,赋予其在园区内部规划、招商(需符合大方向)、日常管理等方面较大的自主权..... 第698章 你……缺钱了? 官方,也就是开发区管委会,只负责最顶层的总体规划、政策落实、基础设施配套建设以及跨园区的协调工作,不直接干涉各子园区内部的经营管理细节。 你看……这样有没有操作的可能性? 既能享受到国家级的政策红利和基建支持,又能最大程度地保持你们现有体系的灵活性和控制力。” 顾方远听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叶皓。 这种“园中园”、“分权管理”的思路,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是非常超前和大胆的构想! 他可不相信这是叶皓临时拍脑袋想出来的。 说明对方对开发区建设、对小岗村的模式,乃至对可能遇到的问题,都做过相当细致的调查和深入的思考。 然而,顾方远的惊讶很快被一种基于后世经验的冷静审视所取代。 他缓缓向后靠去,眼神变得深邃。 叶皓提出的这种模式。 在后世——大概是九十年代末到二十一世纪初——确实有不少开发区尝试过。 搞过所谓的“主题工业园区”、“龙头企业带动园区”等等。 但根据顾方远的记忆。 很多这类园区的最终效果并不理想,甚至可以说是虎头蛇尾。 一开始,由某个实力雄厚的大企业牵头,上下游配套企业蜂拥而至,园区确实经营得红红火火。 可一旦遇到行业周期性的低谷,或者宏观经济波动,这些抗风险能力较弱的配套中小企业往往最先倒下,出现破产潮。 而后续想要入驻的企业..... 往往因为“倒闭”带来的不吉利印象,或者觉得原有厂房的布局、规格不符合自己的新需求,导致那些空置出来的厂房长期无人问津,变成了“鬼屋”。 这不仅占用了宝贵的土地资源,形成一片片萧条的区域。 更重要的是,会让园区内存活下来的其他企业的员工人心惶惶,担忧自己的企业会不会是下一个,严重影响士气和稳定。 即使是一些发展得很好的龙头企业,随着规模扩张和技术升级,也会因为园区内土地已被占满、缺乏拓展空间,或者周围环境(包括那些空置厂房)带来的负面观感。 最终选择搬离园区,另觅更大、更优的发展空间。 多种因素叠加之下..... 许多当初被寄予厚望的“特色产业园”、“龙头企业园区”,经营到最后,往往变成了管理混乱、企业流失、厂房空置的“废弃区域”或“半死不活区”,与最初的设想背道而驰。 顾方远可不想让小岗村走上这样的老路。 顾方远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对比之下。 后世那些成功培育出大量优秀企业的,反而往往是那种初期规划较为宽松、产业门类相对“混杂”、政策服务导向明确的“创业孵化园”或“高新技术开发区”。 它们提供了基础的平台和服务,但不过多干涉企业的具体经营和内部生态。 让企业在相对自由和充分竞争的环境里优胜劣汰,自我成长。 所以,事实证明。 试图用行政手段或单一龙头企业“画地为牢”,打造一个过于封闭和同质化的小圈子,并不完全适应动态变化、激烈竞争的市场环境。 真正的、有长久生命力的产业聚集区,应该是“大”而“宽”的——提供充足的发展空间、完善的基础设施、公平的竞争规则和良好的营商环境。 让每个入驻的企业都拥有一定的自主拓展和调整能力,能够根据市场需求和技术变化,随时灵活地调整自己的发展方向和经营策略。 想到这里。 顾方远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看向叶皓,脸上带着感谢但坚决的神情: “叶市长,您的好意和为我们争取利益的心思,我心领了。您的这个‘园中园’构想也非常有创意和前瞻性。 不过,以小岗村工业园现有的生产状态和发展模式,我们认为暂时不需要平白在上面增加一个官方的管辖层级。 维持现有的管理效率和产业链协同,对我们来说更重要。” 他给出一个替代建议: “如果市里确实计划,并且有能力为我们南江市争取到两个国家级开发区的名额.... 那么除了四围山开发区之外。 你们完全可以在城市发展的另一个方向,重新规划、划出一块交通便利、基础设施相对较好的空地,单独成立一个全新的、标准化的开发区。 到时候,用‘国家级’的牌子,加上对新入驻企业给予一到两年甚至更长的税收减免期,相信一定能吸引到不少有实力、有想法的投资者前去办厂,为南江市培育出新的经济增长点。 这对市里来说,可能比改造我们现有的园区更有效,也更可控。” 叶皓听完,知道顾方远主意已定,而且说得也确实在理。 他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理解和尊重。 毕竟,顾氏是民营企业,有自己独立的发展战略考量,强行要求反而不美。 他点了点头,不再强求: “好吧!既然你考虑得这么周全,那我也就不多劝了。就按你的意思来。”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我下午市里还有一个关于救灾后续工作和春耕生产的协调会要主持,估计来不及参加你下午的重头戏了。” 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好奇, “对了,老顾,你这次召集了这么多万元户过来,阵仗不小,究竟打算宣布什么大事?能提前跟我透个底不?也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呵呵!”顾方远轻笑一声,倒也没有隐瞒,“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主要就是看准了一个市场方向,打算丰富一下我们现有的零食品类和快速消费品。 下午呢,就是找这些有兴趣、有实力的万元户们,谈合作,鼓励他们投资开一些小型的、专业化的食品加工厂。” “找别人投资开厂?”叶皓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你……缺钱了?” 第699章 属于咱们自己的大型超市! 在他的认知里。 顾氏集团的资金实力深不可测,银行存款恐怕都是按“亿”这个单位计算的。 就算把今天到场这一千来个万元户的全部家当集中起来,对顾氏来说,恐怕也只是九牛一毛,根本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 他实在不明白,财大气粗的顾方远,为什么会突然想要拉拢这些“小个体户”一起来合作办厂。 这似乎…… 有点不符合顾氏一贯“吃独食”或者绝对控股的风格啊? 顾方远掏出那包“特供小熊猫”,抽出一根递给叶皓,自己也叼上一根。 “啪”地一声划燃火柴。 先给叶皓点上,再点燃自己的。 他深吸一口,让略带辛辣的烟雾在肺腑间流转,然后缓缓吐出。 身体向后舒服地靠在食堂坚硬的椅背上,眼神望向食堂窗外明媚起来的春光,眸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当然不是缺钱,”他声音平稳地开口,“我们顾氏现在最不缺的,可能就是流动资金。 问题的关键在于,食品行业,尤其是零食、快消品这个领域,它的特性与我们目前主攻的电器、服装、自行车等行业完全不同。 它太过零碎、品类繁杂、更新换代快,而且区域性、口味性差异很大。” 他夹着烟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试图让叶皓理解: “打个比方,就拿豆制品来说吧。如果我顾氏想自己大包大揽,从豆腐、豆干、腐竹、素鸡,到各种口味的辣条、豆干零食、膨化豆制品…… 林林总总想做上百个品种,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至少需要投入上百条专门的生产线! 这还只是最后的成品加工环节。如果算上前端的大豆采购、筛选、预处理、不同工艺的初加工…… 可能需要管理的车间单位会膨胀到两百个以上!”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那太可怕了”的表情: “关键是,品种一旦多到这个地步,管理上就极容易出现混乱。 原料采购如何统筹?生产线如何调度?库存如何管理? 更重要的是,每一种零食推向市场,都需要单独去寻找销路、打通渠道,甚至为了打响知名度,每款产品可能都需要投入不同的广告宣传费用。 食品行业不像电视机或者自行车,标准化程度高,一款畅销可以吃很多年。 食品的生命周期短,口味变化快,需要更灵活、更贴近市场的反应机制。” 他看向叶皓,总结道:“所以我认为,在食品这个行业,并非规模越大、越集中,成本就越低、竞争力就越强。 相反,我认为将这个行业细分、专业化,将生产环节适度分散,交给众多充满活力、嗅觉灵敏的小型专业工厂去做,反而更容易诞生出优质的产品和有竞争力的企业。 它们‘船小好调头’,能更快地适应市场变化,也能更专注于把自己那一两个产品做到极致。” 叶皓听着,眉头微微舒展,似乎有些明白了,但还是有点迷糊: “你的意思是,顾氏自己不直接大规模生产这些零食品种,而是……准备投资或者扶持那些你看中的个体户,让他们去负责具体某一种或几种食品的生产?” “非也!”顾方远摇了摇夹着香烟的手指,否定了这个说法,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 “不是投资他们,更不是简单的扶持。我打算,免费或者以极低的条件,帮助他们建立标准化的、符合卫生和生产要求的小型食品加工厂!并且,最关键的一点——” 他加重了语气,“我们顾氏会承诺,只要他们生产出来的食品质量合格、达到标准,顾氏就会利用自己庞大的销售网络和渠道,主动帮他们消化掉至少一部分,甚至是一大部分的产量! 让他们只要专心搞好生产,就不用担心产品卖不出去、会亏本的问题!” “原来如此……”叶皓这下听懂了,但眼中的疑惑不仅没减少,反而更浓了。 他身体前倾,盯着顾方远,直接问道: “可你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可不相信你顾方远会是个活雷锋,白白忙活一场,就为了帮别人发财。这里面的利益点在哪里?”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带着些许算计的笑容。 他知道叶皓必然会问这个问题。 “叶市长,最近……新开的那家‘临江阁’,你去逛过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没办法,如果直接跟叶皓说“我要开一家比临江阁大几倍的现代化超市,需要海量且稳定的商品供应,所以要提前布局供应链”..... 以叶皓现在的认知和对零售业态的理解,恐怕很难完全明白其中的战略意义。 只好拿身边这个已经存在、并且引起了一定轰动的“例子”来做比喻和铺垫。 “自然去过,”叶皓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客观的评价,“规模不小,东西也挺新鲜。临江阁背后的老板还是很有能量和想法的。 能弄到那么多进口商品,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况且我们这还是内陆城市。 如果不是它的注册地明明白白写着南江市,看那架势,我还真以为是哪个外商投资的商场呢。” “没错。”顾方远弹了弹烟灰,“临江阁那种经营模式,在国外通常被称为‘仓储式销售’或者‘大型超级市场’,简称超市。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商品种类丰富,开架自选,集中收银。”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叶皓,“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开一家比临江阁规模更大、商品更丰富、管理更现代的,属于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大型超市!” 叶皓听到这里,瞳孔微缩,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顾方远继续道:“只不过,正如您看到的,也正如我之前顾虑的,咱们国内目前商品供应体系还不完善,能稳定、大批量供应的商品种类太少,质量也参差不齐。 靠临时东拼西凑,或者依赖难以掌控的进口渠道,都不可持续..... 第700章 上下游产业布局 “所以,我打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自己来打造一条稳定、可靠、品类丰富的供应链,专门为我计划中的大型超市提供源源不断的商品!” “嘶——!”叶皓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连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咽下去。 他不是外行,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真的假的?老顾,你这胃口……也太大了!我也去过临江阁好几次,那里就算没有成千上万种商品,几百种总是有的。 你要自己打造供应链,那岂不是……岂不是要投资建造上千家各种各样的工厂?!这得多少钱?多大的管理难度?” “NoNoNo!”顾方远连连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脸上露出了那种“你还没完全明白”的高深笑容, “不是由我顾氏一家来投资建造所有工厂。刚才不是说了嘛,是帮助别人建造,或者说,是引导和扶持别人来建造。” 他再次用豆制品举例,这次说得更加具体: “叶市长,您再想想我刚才打的比方。豆干、豆皮、茶干、腐竹、素鸡、豆奶、豆浆粉……这些东西,是不是本质上都是以大豆为主要原料?” “嗯,没错,都是豆子做的。”叶皓肯定道。 “好,那么按照现在普通的食品厂做法,”顾方远双手比划着,“如果一个人想开个厂生产茶干,他需要先买一套浸泡、磨浆、分离的榨豆设备来获取豆浆和豆渣吧? 然后再买一套专门制作茶干的成型、卤制、烘烤设备。 问题来了,一套标准的榨豆设备,其产量往往远超过一家只做茶干的小厂的需求,会造成产能浪费。 而且,榨豆之后产生的大量豆渣,对于只做茶干的企业来说,就是难以处理的废料,要么低价卖给养殖场,要么花钱处理掉。” 他继续剖析,将成本和风险层层剥开: “这样一来,这家茶干厂为了不浪费榨豆产能,可能会被迫再投资购买生产豆皮、腐竹或者其他豆制品的设备,试图把原料‘吃干榨净’。 可产品种类一多,意味着需要更多不同的生产线、更多专业的技术工人、更复杂的生产管理。 同时,也意味着要为每一种新产品去寻找销售渠道、开拓市场。 这整个流程算下来,没有上百万资金,根本玩不转,而且管理风险和市场风险都会急剧增加。 普通人,普通的万元户,哪有这个资本和胆量去投?” 叶皓一边听,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眼神越来越亮。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角落很清晰),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把这些原本集中在一家工厂里的不同生产工序,彻底拆分开来,形成一家家独立的、高度专业化的工厂?!” 他激动地用手指点着桌面:“比如,专门成立一家‘大豆初加工厂’,它只负责采购大豆,进行清洗、浸泡、磨浆、分离,生产出标准化的豆浆和豆粕(豆渣深加工后),然后像供应原料一样,卖给下游的各家专业工厂! 下游呢,可以有专门做‘茶干’的工厂,专门做‘腐竹’的工厂,专门做‘豆奶’的工厂,甚至专门把豆粕加工成饲料或者素食材料的工厂…… 每一家工厂只专注于自己那一两种产品的精深加工和技术提升,不用操心前端原料的获取和浪费,也不用担心后端多种产品的销售压力!” 顾方远微笑着点了点头,对叶皓能迅速理解并总结出核心要义表示满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散开: “正是如此。这就叫专业化分工,产业集群效应。我的计划是,先扶持或者引进一家专门做大豆标准化初加工的企业,把它做大做强,保证原料供应的稳定、优质和低成本。 然后,再以此为依托,吸引或扶持十来家甚至几十家专业生产各类豆制品零食的小型工厂。 这样一来,既分担了巨额的投资压力,又能快速扩充超市货架上的产品种类和数量。 更重要的是,我可以凭借统一的原料标准和采购优势,精细地把控住每一款下游产品的质量和成本基础。”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描绘更宏大的蓝图: “其实,很多零食的制作工艺本身并不复杂,难得是稳定的原材料供应和广阔的销售渠道。 只要我把这‘一头一尾’——即最前端的标准化原料供应和最后的规模化销售通路。 牢牢抓在手里。 中间的生产环节自然会吸引大量有技术、有活力的专业厂家聚集过来,自发形成一套高效、竞争、又紧密协作的完整产业链。” 顾方远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开创者的光芒。 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憧憬: “而且,我心目中的大型超市,远不止是卖些包装食品和日用百货。 它还应该售卖新鲜蔬菜、时令水果、生鲜肉类、水产,甚至设立现场加工的熟食区、面包糕点区…… 我的目标是,让普通家庭主妇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转上一圈,就能把一家老小日常生活所需的绝大部分东西都一次性买齐! 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到衣食住行用的小物件,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站式购物的大型超市!” 叶皓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筷子都忘了放下。 顾方远所说的每一个环节,无论是榨豆厂、零食厂、蔬菜摊、肉铺…… 分开来看,都是他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东西。 但是,要把所有这些门类繁多、属性各异、供应链千差万别的东西,全部集中到一个屋顶下,进行标准化、规模化、自助式的销售和管理,这完全超出了他现有的认知框架。 他很难在脑海中具象化地想象出,那会是一个怎样庞大、复杂而又井然有序的场景。 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仿佛在听一个关于未来世界的构想。 定了定神,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701章 万元户大会 “你所说的这种……‘大型超市’,别说南江市,就是北京、上海,我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地方。所以,具体怎么搞,我是外行,就不发表什么建议了。” 他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而真诚,看着顾方远: “还是那句话,老顾,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做生意搞建设的能力。 这件事,如果真能做成,对丰富市民生活、促进相关产业发展、甚至创造就业,都是大好事。 需要我们政府帮忙、协调、支持的地方,你尽管提! 只要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不损害群众根本利益,能办的,我们一定一路开绿灯,尽快帮你办成。 哪怕有些规定暂时不太允许,只要方向是对的,我们也会积极向上反映,想办法帮你疏通、创造条件!” 他身体前倾,语气格外郑重地补充道: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或者说请求,那就是——‘稳’!一定要打造一个能够长期、稳定运行的产业链和商业体系。 千万不要搞那种一哄而上、热闹一阵子,然后因为各种问题又迅速倒闭、留下一地鸡毛的事情。 那样不仅会造成巨大的资源浪费,更可能引发供应商、工人、乃至消费者的不满,很容易酿成社会矛盾,这是我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顾方远收起笑容,同样郑重地回应: “叶市长,您放心。关于大型超市的运营模式,在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已经是非常成熟和成功的产业了。 只要我们能解决最关键的供应链问题,把本土化的商品供应体系建立起来,完全可以将这种成熟的商业模式成功复刻到国内,并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进行优化。 稳定性,恰恰是这种模式最大的优势之一。我会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两人在食堂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就着简单的饭菜,又深入讨论了半个多小时关于超市定位、可能遇到的政策障碍、初期如何选择试点商品品类等细节。 直到食堂里的员工和来宾都走得差不多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椅,两人才意识到时间过去很久。 相视一笑,结束了这场充满前瞻性的“工作午餐会”。 叶皓匆匆赶回市里开会,而顾方远则稍作休息,准备迎接下午那场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万元户大会”。 下午。 顾氏总部大楼二层。 那间可以容纳上百人的最大会议厅内,气氛热烈而紧张。 龙港镇及周边地区上百名资产过万的“万元户”,以及一些从外地慕名而来、已在本地落户或寻求机会的商人,济济一堂。 这些人成分复杂。 有经营着一两家小工厂、资产可能已超百万的早期“企业家”。 也有刚刚通过倒卖紧俏商品、承包鱼塘或跑运输攒下第一桶金、资产刚刚破万的小商人。 但他们今天能坐在这里,都有一个共同且关键的特点:手上或多或少都拥有可以动用的、渴望增值的流动资金。 因为面对的是一群精明的商人。 顾方远也就省去了那些官样文章的客套和繁文缛节。 会议开场简单直接。 他走上铺着深红色地毯的主席台,站在麦克风前。 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期待、或兴奋、或审慎的面孔,开门见山..... 将中午与叶皓市长探讨的关于食品产业专业化分工、打造供应链以及建设大型超市的整体构想,用更直白、更富煽动性的语言,在这里重新清晰、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所以,我们这次计划,会在龙港镇通往港口码头的交通干道附近,单独规划出一片面积可观的空地,专门用于建设‘龙港食品工业园’。 未来所有按照我们标准新建、或愿意迁入的食品加工厂,都将集中在那里落户,形成集群效应,方便统一管理和物流配送。” 他顿了顿,拿起激光笔(这在当时也是稀罕物),指向身后白色幕布上投射出的简单规划图: “关于大家最关心的厂房选址问题,镇政府那边已经配合我们,完成了初步的用地规划和基础设施设计。 届时,会根据各位计划投资的金额、以及所生产产品的类别和预计规模,分配到不同大小、不同位置的标准地块上……” 说是产业园,实际是根据小型开发区规模规划的。 这时,台下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做粮油生意起家的中年商人,高高举起了手。 顾方远停下讲解,和蔼地抬了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将移动麦克风递过去:“这位老板,有什么问题,请说。” 那人接过麦克风,站起身,声音带着商人的精明和直接: “顾老板,您好。您刚才说厂房位置会根据投资金额来分配,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投资的钱越多,能选择的地块位置就越好,比如更靠近大路,交通更方便?” 这个问题显然问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目光聚焦在顾方远身上。 “并非如此简单。”顾方远脸上露出温和但肯定的笑容,他双手虚按,示意提问者可以先坐下, “我们做这样的区分,首要考虑的不是‘谁钱多谁占好地’,而是为了确保园区未来的健康发展,以及每家企业日后都有足够的拓展和升级空间。” 他走到幕布前,用激光笔的红点圈划着规划图上的不同区块: “大家请看,这次政府规划的面积非常大,我们会根据食品加工的卫生要求、排污需求、仓储物流特点等,将园区划分为不同的功能片区。 比如,需要大量用水和涉及发酵的调味品、酱料生产区,会集中在有完善污水处理设施的片区; 对干燥、通风要求高的干制食品、膨化食品区,则会安排在地势较高、通风良好的区域。 投资金额大的企业,往往意味着生产规模大、设备多、工艺流程复杂,所以需要分配面积更大、基础设施配套要求更高的地块。 这更多的是基于实际生产需求,而非单纯的‘地段好坏’。” 第702章 上哪儿去买那些机器设备 他话锋一转,安抚道:“至于大家关心的‘位置好坏’——比如是否临街、交通是否便利——这一点请各位无需过分担心。 我们规划的核心原则之一,就是‘通路先行’。 园区内所有规划道路的宽度,都将确保在七米以上,主要干道甚至会达到九米乃至更宽,全部铺设水泥路面。 这意味着,即便是满载货物的大货车,也可以在园区内任何一个角落畅通无阻。物流效率是有保障的。” 他笑了笑,也带上了点人情味和现实考量: “当然了,如果有的老板特别希望自己的厂子大门能直接开在通往码头的那条主干道旁,觉得那样‘门脸’更敞亮,更有面子,也方便客户寻找…… 那么,对于投资规模确实巨大、预计将成为园区标志性企业的大型工厂,在符合整体规划的前提下,我们会给予一定的优先选择权。 毕竟,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咱们龙港食品工业园的门面和实力,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台下众人闻言,发出一阵理解而又轻松的笑声,气氛变得更加融洽。 顾老板这话说得实在,既保证了公平和效率,又留出了适当的弹性空间,符合商界的现实逻辑。 众人笑呵呵地附和着,心里也都认同顾方远的说法。 他们明白,一个工业园的整体形象和档次至关重要。 如果园区规划混乱、道路狭窄、企业档次参差不齐,那丢人的不是某一家工厂,而是整个工业园的名声。 相反,只要“龙港食品工业园”这块牌子打响了。 名声在外,形成“好产品、好厂家都出自这里”的口碑,那么园区内的每一家企业都会跟着受益。 到时候,不用自己费劲去找客户,自然会有源源不断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采购商、经销商主动上门看样、谈合作、下订单。 这种集群品牌效应,是单打独斗的小工厂梦寐以求的。 这时,台下又有一只手有些犹豫地举了起来,位置比较靠后。 顾方远对着话筒和蔼地招呼道:“这位同志,有什么问题想问?请说!” 现场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顺着顾方远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举手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布满风吹日晒的沟壑,背微微有些佝偻。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肩膀和袖口还带着两块深色补丁的旧军装式外套,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旧得发黄的解放帽。 这副模样,加上他有些拘谨的神态,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刚从田间地头或者建筑工地上过来的老农民、老民工。 与这满屋子“老板”、“万元户”的气场格格不入。 然而,在场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嘲笑声,甚至连窃窃私语都没有。 大家都是在这个时代浪潮里扑腾过来的人,心里明镜似的。 改革开放才几年? 很多人即便靠着胆识和运气赚到了第一桶金,甚至成了“万元户”、“十万元户”.... 但长期物质匮乏养成的节俭习惯,以及对于“露富”可能带来的不确定风险的警惕。 使得他们在外表上依旧保持着过去那种朴素的、甚至可以说是“土气”的打扮。 这位看着像“小老头”的同志,很可能只是不在意外表,或者习惯了低调,绝不代表他真的就是个身无分文的农民工。 能坐进这个会场,拿到那张烫金的邀请函.... 本身就证明了他的实力——至少是银行存款实实在在地达到了一万元门槛的人。 那“小老头”感受到全场目光瞬间汇聚到自己身上,显然很不习惯。 脸膛更黑红了几分,有些局促地放下了手,又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显得很是尴尬。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麦克风。 粗糙的大手握住话筒时显得有些笨拙,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有些结巴地开口: “那个……俺……俺想问一下……俺想问什么来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组织语言,旁边有人善意地低声提醒了一句。 他才恍然大悟般, “哦对了!顾老板,俺……俺想问问,俺不懂咋生产零食,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买那些机器设备,俺……俺就是想参与这次投资,跟着顾老板您一起干,那……那俺该咋弄?” 这个问题一出来,台下不少人都跟着默默点头,脸上露出了深有同感的神色。 在场这一百多号人,成分复杂,发财的路子也五花八门。 并不是每个“老板”都是从小作坊、手工作坊一点一滴干起来的实业家。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靠着敏锐的嗅觉做“倒爷”,从南方倒腾紧俏商品到北方,赚取差价; 有的则是利用在国营单位积累的人脉关系,专门给一些工厂做定点销售代理,赚取佣金; 还有的是承包了山林、鱼塘,或者跑起了长途运输…… 他们擅长的是发现商机、疏通关系、买卖货物,但对于真正投资办厂、管理生产线、搞技术研发,完全是门外汉,一片茫然。 现在顾老板描绘的前景固然诱人,但突然让他们从熟悉的“贸易”领域跨入陌生的“实业生产”领域,心中难免充满疑虑和不知所措。 这位“小老头”问出的,正是他们许多人共同的困惑:有心参与,但无从下手。 他们能坐在这里,纯粹是出于对顾氏集团长久以来建立的、如金子般闪亮的信誉的绝对信任。 更是对顾方远那近乎“点石成金”的商业眼光和运作能力的崇拜。 他们相信,只要跟着顾老板指的方向走,哪怕自己不懂行,也一定能赚到钱。 顾方远抬手在虚空中向下压了压。 温和但有力的动作让会场重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同志提的这个问题非常好,非常实际!”顾方远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会场的每个角落, “其实,这不仅仅是您一个人的问题,也是在座很多朋友可能共同面临的困惑。大家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隔行如隔山,这很正常....” 第703章 保底采购的承诺 他语气平和,开始条分缕析,将办厂这件看似复杂的事情拆解成清晰的模块: “我们不妨把一个食品加工厂的成功运转,拆解成几个关键环节来看:第一,原材料采购;第二,制造工艺和配方;第三,生产设备;第四,也是最终的目的,成品销售。”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关于原材料采购,大家不用担心。我们会为整个食品工业园建立统一的、可靠的原料供应商推荐名单。 甚至会和几家大型的、有信誉的原料供应商签订长期框架协议,保证基础原料的质量和稳定供应。当然,” 他话锋一转,给了大家灵活性, “如果哪位老板自己有特殊的采购渠道,能找到质量更好、价格更优的原料,我们也完全支持你们使用自己的渠道! 我们只要求最终产品符合我们制定的质量标准。” 接着,他竖起第二和第三根手指: “至于制造工艺、技术配方,以及核心的生产设备,这个大家更不用担心。 我已经和南江市第一机械厂,以及市里其他几家有实力的机械厂达成了合作协议!” 他特意提高了声音,确保所有人都听清这个利好消息: “到时候,你们只需要确定自己想生产的具体产品品类,比如是想做辣条,还是想做锅巴,或者想做蜜饯。 把需求提出来,第一机械厂会联合其他兄弟单位,根据标准化的工艺要求,为你们量身定做或推荐合适的生产线设备!而且,价格方面——”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机械厂那边承诺,将以成本价基础上,只加价一成的价格,向在座各位提供设备!” 他看到台下有人露出惊讶或计算的表情,进一步解释道: “你们不要觉得这一成利润高了。说实话,如果你们自己跑到外地去联系设备厂家,或者通过中间商购买,对方开出的价格,往往是在成本价基础上翻倍,甚至更高! 这次机械厂愿意以近乎成本价支持我们,一方面是为了支持龙港镇的产业发展,另一方面……” 他适时地提到了关键人物,“也是叶皓市长亲自出面协调、大力推动的结果!这是市政府对我们民营经济,对我们龙港镇制造业实实在在的支持!” 这番话并非单纯为了给叶皓脸上贴金,而是基于事实。 未来这些食品机械的订单,会根据不同厂家的技术专长,分派到南江市内各个相关的机械厂进行零部件生产,最后汇集到第一机械厂进行总装和调试。 这么说,既强调了政府的支持,也暗示了这是整合了全市工业力量的结果,更具说服力。 顾方远拿起讲台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 然后继续竖起第四根手指,也是最关键的一环: “最后,关于成品销售——这是大家最关心,也最没底的部分。” 他目光扫过全场,“我可以给大家一个定心丸:只要你们生产出来的食品,质量稳定,达到我们共同制定的标准,那么,顾氏集团,以及我即将筹建的大型超市,将会根据你们各自的产能情况,签订合同,保底采购一定比例的产量! 这个比例,至少能保证你们工厂不亏本,能够正常运转起来!” 他话没有说死,留出了激励空间: “当然,我们采购的只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产量,就需要各位老板各显神通,利用你们自己的人脉和渠道,去开拓更广阔的市场了。或者——” 他给出了一个更稳妥的建议,“你们也可以选择完全根据我们下的订单数量来进行生产,有多少订单,就生产多少。 这样,就完全避免了产品积压、资金周转不灵的风险。 对于初次办厂、心里没底的朋友来说,这可能是个更稳妥的起步方式。” 他将办厂的四大难题一一拆解,并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尤其是“保底采购”的承诺。 如同给在场的众人吃了一颗最大的定心丸。 会场里原本那些迷茫、焦虑的气氛,明显被兴奋和跃跃欲试所取代。 顾方远放下水杯,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 “好了,关于整个合作的基本框架和扶持措施,我就先介绍到这里。 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有其他具体问题想问的,现在都可以提出来。我们敞开谈。” 众人面面相觑,消化着顾方远给出的信息,脸上兴奋之余,也浮现出更具体的疑问。 很快,有好几个商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手,显得很是急切。 顾方远目光扫过,随意点了前排一个穿着藏蓝色夹克、看起来比较干练的中年人:“这位同志,你问吧。” 那人接过麦克风,站起身,语气带着商人的直接和一丝困惑: “顾老板,您好。我以前一直是做小商品批发的,从来没开过工厂,所以对办厂里面的很多细节确实不太懂。 但听您刚才介绍的整个流程,从原材料采购渠道的提供,到生产设备的定制和优惠,再到最后成品的保底销售…… 听起来,您几乎把所有最难、最没把握的环节都帮我们包揽了。 那……那我们这些投资办厂的人,具体需要在其中做些什么呢? 是不是……只要出钱把原材料和设备买回来,然后等着收钱就行了?” 这个问题很实在,也代表了不少“贸易型”老板的想法。 “没错!”顾方远肯定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的讲台桌面,“从核心的商业风险分担角度来说,你们最担心的‘进’(原料设备)和‘出’(销售)的问题,我确实会提供强有力的支持和兜底。但是——” 他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认真,“这绝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当甩手掌柜,只等着数钱。” 他竖起手指,开始列举投资方需要承担的责任和工作: “首先,工厂的日常运营管理,需要你们自己来!这包括根据生产计划招聘合适的工人,对他们进行培训和管理..... 第704章 乌克兰的敖德萨港 “需要你们在现场监管整个生产过程,确保工艺流程被严格执行,产品质量稳定达标; 更需要你们时刻督促生产安全,落实消防、环保等各项规定,这是企业的生命线,绝不能出问题!” 他看到台下有人露出“这也不轻松”的表情,笑了笑,补充道: “其次,我刚才说了,我们只保底采购一部分。如果哪位老板觉得自己销售能力出众,或者有额外的渠道,完全可以自己去跑市场,开拓更多的销路,赚取更多的利润!我们鼓励良性竞争和自主发展。”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长期支持的承诺: “为了帮助大家更好地从‘生意人’转型为‘企业家’,我们顾氏集团还会定期组织免费的培训课程,邀请管理专家、技术能手来给大家上课,内容涵盖财务管理、生产管理、市场营销等等。 甚至,我们还会安排大家去参观一些我们集团内部或者其他地区的优秀企业,实地学习他们的先进管理经验。 这些,都是为了让你们的工厂不仅能开起来,更能长久地、健康地经营下去!” 这番话说得既实在又诚恳,打消了部分人“躺着赚钱”的不切实际幻想,也描绘了共同成长的蓝图。 这时,又有人举手,这次是一个坐在中间位置、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略显精明的瘦高个。 “请说!”顾方远示意。 那人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但直接: “顾老板,请恕我冒昧,也可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是非常好奇,您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全,几乎扫清了我们投资办厂的所有主要障碍,您这样做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或者说,我们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享受到您提供的这些帮助和支持?天下,总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的话虽然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但在场不少人默默点头,这正是他们心底最后的一丝疑虑。 “没关系,你有这样的想法非常正常,换做是我,也会这么想。”顾方远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反而露出了理解和坦诚的笑容, “我顾方远当然不是活雷锋,做事自然有我的商业考量。 实不相瞒,我之所以愿意投入这么多资源,不遗余力地帮助大家打造这个食品产业园..... 最根本的目的,是为了给我顾氏集团即将上马的一个核心项目——大型超级市场,打造一条稳定、可靠、品类丰富的专属食品供应链!” 他看到台下有些人露出了恍然或思索的神情,继续解释道: “相信在座有不少朋友去过市里新开的那家‘临江阁’自选商场。 我计划中的大型超市,和它有相似之处,但规模会更大,商品种类会多得多,管理模式也会更先进。 而你们未来生产出来的每一包零食、每一瓶酱料、每一种合格食品,都将有机会出现在我们超市那长长的、明亮的货架上,直接面对成千上万的消费者!” 他双手微微摊开,做了一个连接的姿势: “说白了,我做这么多,投入这么多,就是在编织一张覆盖食品生产各个细分领域的大网。 而你们,就是这张网上一个个关键的节点,是这条未来供应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我们之间,是紧密合作、互利共赢的关系。 我依靠你们获得稳定优质的货源,你们依靠我获得关键的起步支持和稳定的销售渠道。这就是我的目的。”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彻底揭开了最后的谜底。 众人听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和更加安心的笑容。 因为这个时期能闯出来、成为“万元户”的人,都经历过市场的洗礼,深谙“世上没有免费午餐”这个最朴素的真理。 之前顾方远提供的条件越好,他们心里反而越没底,总觉得藏着什么自己没看明白的代价。 现在顾老板将所有的利益关联和商业逻辑都摊开在桌面上讲清楚了。 虽然知道自己是“供应链上的一环”,但这种清晰、直接、基于共同利益的合作关系,反而让他们感到无比心安和踏实。 这比任何空洞的许诺都更有力量。 这场别开生面的“招商动员大会”取得了超预期的成功,后续的讨论和细节磋商异常热烈。 会议一共持续了三天.... 从具体生产哪些商品品类更有市场潜力,到不同规模的投资金额对应的地块面积和扶持政策细则,再到设备采购的流程、质量标准的制定…… 所有环节都被反复讨论、逐一敲定,最终形成了一个大致清晰、具备操作性的合作框架。 后续更具体的合同拟定、地块划分、设备订单跟进、以及针对不同投资者的个性化辅导等繁琐事宜,就不再需要顾方远亲自出面一一过问了。 这些细节的执行和落实工作,将全部交由以林小雨为首的、精干高效的助理团队来负责跟进和协调。 顾方远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和关键节点即可。 将龙港镇食品工业园和大型超市的前期布局事宜全部交代妥当后,顾方远便不再停留。 带上必要的随行人员,登上了顾氏航运旗下的一艘客轮。 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前往上海。 在上海,他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马秋元会合,两人关起门来,花了好几天时间,仔细梳理和盘点了顾氏集团近两年来的所有外贸业务账目、渠道网络以及潜在风险。 马秋元事无巨细的汇报和严谨的分析,让顾方远对海外生意的底子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时间悄然进入四月初。 江南已是草长莺飞。 顾方远在上海与从深圳赶来的黄小山顺利会合。 此行目的明确,目标遥远——乌克兰的敖德萨港。 黄小山带来了一个精干的六人小组,加上顾方远身边的顾大壮和另外三名负责安全和文书工作的随员,一行十二人,阵容齐整。 他们在外滩附近一家不显眼的宾馆短暂集结后,便搭乘航班,经由北京中转,飞往遥远的苏联加盟共和国——乌克兰的首都基辅。 第705章 跟在后面的尾巴 漫长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基辅鲍里斯波尔国际机场。 一行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航站楼,扑面而来的是东欧春日依然料峭的空气和与国内迥异的建筑风貌。 没有多做停留。 他们立刻购买了最快一班前往黑海沿岸重要港口城市敖德萨的火车票。 顾氏集团那三艘完成首次远航、目前正停靠在敖德萨某处军港进行检修和等待指令的集装箱船,是此行的首要目标。 火车是那种老式的苏联绿皮车厢。 内部空间宽敞但设施陈旧,弥漫着烟草、旧皮革和一种说不清的消毒水混合气味。 众人找到自己的包厢,安置好行李,刚在硬邦邦的座椅上坐下喘口气。 负责贴身护卫的顾大壮便神色警惕地凑近顾方远,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老板,有点不对劲。从咱们在基辅机场出关开始,我就注意到有一个老外,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呢帽,一直若有若无地跟着我们。 刚才上火车时,我看见他也上了同一节车厢,就在我们隔壁包厢门口晃了一下。 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吗?探探他的底细,或者想办法把他引开?” 当然,顾大壮所说的“处理掉”绝不是指采取暴力手段。 毕竟这是在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都不太通,顾大壮胆子再大也不敢乱来。 他的意思更倾向于用些小手段确认对方意图,或者制造点小麻烦让对方知难而退。 还没等顾方远开口。 坐在对面正靠着车窗打量外面广袤原野的黄小山听到了只言片语,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他摆摆手。 语气轻松地安抚道: “大壮兄弟,不用紧张,更不用去‘处理’。如果真是小偷或者打算抢劫的匪徒,在机场那种相对混乱、容易下手的地方就动手了,不会跟我们一路跑到火车上来。” 他端起桌上乘务员刚送来、印着红色镰刀锤子图案的搪瓷缸,吹了吹里面滚烫的红茶。 抿了一口,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能这么有耐心,从机场跟到火车上,而且看起来并不急于做什么的人……不出意外,是克格勃(KGb)的人。” “克格勃?”顾大壮第一次听到这个拗口的音译词,一脸茫然,“是……苏联警察的意思吗?” 黄小山放下茶缸。 想了想,用尽量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道: “克格勃不是普通的警察。它是苏联的一个庞大而特殊的情报安全机构,全称叫‘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 嗯,有点像咱们国家的中央特科,但权力和渗透范围可能更大。 他们主要负责情报收集、反间谍、保卫重要国家设施和领导人安全,以及……监视一切他们认为可疑的外国人。” 他朝包厢门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 “这帮人就像一群训练有素、嗅觉灵敏的猎狗。特别是在机场、港口、军事工业城市这些敏感地点,对外国商人,尤其是来自非社会主义国家的商人,盯得特别紧。 对我们中国人还算相对‘客气’了,毕竟现在中苏关系有所缓和,我们又是来做生意的。 如果是美国、英国或者西德的富商来了,那群克格勃的人恨不得直接贴在你脸皮上监视,住酒店可能隔壁房间就是监听站,出门逛街后面能跟一串‘尾巴’。” 顾大壮听得咋舌。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想“处理”的对象,可能是什么来头,不由得一阵后怕。 同时也更加警惕地竖起了耳朵,留意着包厢外的动静。 顾方远则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深邃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略显荒凉的东欧平原。 克格勃的出现,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顾大壮的眉头微微皱起,肌肉不自觉地再次绷紧。 手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虽然并没有武器),低声问道: “那……现在咱们被这帮‘猎狗’盯上了,该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一直跟着?会不会影响我们办事?” 他的担忧很实际,毕竟他们是来做生意的,谈判、验货、签署文件,很多环节都需要一定的私密性。 “没事,放轻松。”黄小山依旧是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他掏出那包在苏联算是稀罕物的万宝路香烟,先散给顾方远一支,又递给顾大壮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支,划燃火柴依次点上。 袅袅升起的淡蓝色烟雾,似乎稍稍驱散了车厢内凝滞的紧张空气。 “放心吧,只要那些克格勃的人没有主动上来跟我们正面接触,比如亮出证件盘问,或者要求检查行李,那就代表我们目前只是处于‘正常监视’名单上。 这是他们对外国商人的标准操作流程,特别是我们这种来自社会主义兄弟国家、但又有明显资本主义商业行为特征的客人。”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继续说道: “等他们通过观察,确定我们此行确实只是正常的商业活动,比如去港口看船、谈生意,不会对他们的国家安全、军事机密或者社会稳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这些‘尾巴’自然就会撤走。 说不定到了敖德萨,他们觉得没什么价值,就不再跟了。 所以,我们该干嘛干嘛,保持正常、坦荡的态度就好,越自然,他们越早放心。” 听到黄小山如此笃定的分析,顾大壮紧绷的身子才真正放松了不少。 他学着顾方远的样子,靠在了硬邦邦的座椅靠背上,只是眼神依旧保持着习惯性的警惕,留意着车厢过道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顾方远自始至终都表现得非常淡定,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他接过黄小山的香烟,点燃后只是夹在指间,任由它慢慢燃烧。 对于克格勃,他并不陌生。 上一世,无论是在网络论坛上,还是在与朋友同事闲聊世界格局、历史轶事时。 冷战时期的苏联和它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秘密警察机构“克格勃”,都是经久不衰的话题。 第706章 黄小山的商业嗅觉 各种关于其无孔不入的监视、高效的渗透、冷酷无情的行动的传说,他听得多了。 如今亲身“体验”一下,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至于惊慌失措。 他更感兴趣的,是黄小山对此事的熟悉程度和从容态度。 看向黄小山,开口问道: “我记得你以前主要是在美国留学和生活,怎么对苏联这边的情况,尤其是克格勃的做派,这么熟悉?连他们针对不同国家商人的监视强度都一清二楚。” “嘿~!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黄小山咧嘴一笑,弹了弹烟灰,“你别看美国和苏联在政治上斗得你死我活,跟两只斗鸡似的。 但实际上,在学术、科技、甚至某些特定的商业领域,它们之间的交流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频繁,只是大多都在暗处或者特定的圈子里进行。 我在美国麻省理工上学那会儿,我们班里就有好几个来自苏联的交换生和访问学者,都是国家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我跟其中一位来自乌克兰敖德萨的同学关系最铁,一起泡图书馆、捣鼓实验,无话不谈。 从他那里,我可没少听关于苏联国内,特别是他们那个‘无所不能’的克格勃的各种‘趣闻’。” 他喝了口已经温了的红茶,继续说道: “再加上,我姥姥家那边,早些年就在东欧有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主要是做些轻工业品和农产品的贸易。 乌克兰这边,特别是敖德萨港,是他们重要的中转站和客户所在地。 所以我跟着长辈,或者自己为了拓展业务,也来过这边好几次。 次数多了,自然就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也慢慢摸清了他们的一些行事规律。 接触多了,也就没那么神秘和可怕了,知道他们的底线和关注点在哪里,反而能更好地打交道。” 顾方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心中也是感慨。 别看这个时期国内百废待兴,老百姓普遍贫穷,但在世界的其他地方,那些早年间出海谋生、扎根异国的华裔群体,经过几代人的奋斗和积累,早已在国际商业、科技、文化舞台上混得风生水起,建立了错综复杂的人脉网络和商业版图。 后世中国能够迅速崛起,抓住全球化机遇,实现经济腾飞,除了自身的改革开放和政策正确,这些遍布全球、心怀故土的海外华裔同胞们,可以说功不可没。 正是他们利用各种方式、通过各种渠道,将国外的先进技术、管理经验、市场信息乃至宝贵的资本,一点一滴地引入、嫁接、转移到国内。 为祖国的现代化进程打下了深厚而广泛的基础。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一些唯利是图、甚至数典忘祖的“坏分子”。 但不可否认的是,绝大多数海外华人在改革开放后,对祖国的建设和复兴,都做出了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贡献。 黄小山和他的家族,显然就是这其中的一分子。 这次乌克兰之行,有黄小山这个“地头蛇”引路和斡旋,无疑会顺利很多。 顾方远心中对这次敖德萨之行的期待,又增加了几分。 “等到敖德萨把咱们船上的货顺利出手之后,你打算带一些什么东西回去?” 顾方远也不想过深打探别人的家族隐私和生意网络,见气氛缓和,便顺势将话题拉回到即将面临的实务上。 这也是之前两人合作谈好的条件之一。 三艘集装箱船中,有一条船的运力完全由黄小山支配,用于他个人的货物运输,作为他帮忙疏通苏联方面关系、促成此次贸易的报酬之一。 船不能空跑,满载而来,自然要满载而归,关键是运什么回去最划算。 呜——! 随着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在旷野中回荡。 火车开始减速,缓缓驶入一片规模宏大的工业区。 窗外掠过的是高耸入云的烟囱、庞大笨重的厂房、纵横交错的管道和铁路专用线。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和煤炭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基辅的工业心脏地带。 黄小山的视线被窗外的景象吸引。 他望着那些颇具苏联重工业特色的建筑群,思考着顾方远的问题,慢悠悠地开口: “说实话,还没完全想好。乌克兰这边,最丰富、也最容易大宗采购的出口货物,无非是粮食、肉类罐头、还有葵花籽油之类的农产品和初级加工品。 只不过……”他皱了皱眉,“咱们这次开过来的是标准集装箱货轮,装运散装粮食不太合适,还得额外弄麻袋和做防潮处理,太麻烦。 肉类罐头倒是不错,但主要市场在欧美和东欧其他国家,运回国内,加上运费和关税,价格上根本没什么竞争力,赚不到什么钱。” 他掰着手指盘算:“目前来看,最稳妥、也比较好操作的,可能就是弄一批成品包装的葵花籽油或者菜籽油回去。 国内现在生活水平慢慢上来了,对食用油的需求量很大,尤其是这种精炼过的桶装油,不愁销路,利润也还算稳定。” 说到一半,他眼睛突然一亮,拍了下大腿: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个!咱们还可以搞一些收音机和录音机回去卖!” 他转过身,面向顾方远,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乌克兰这边,哈尔科夫和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都有不错的电子工业基础。 虽然他们生产的收音机、录音机款式可能比日本、美国的产品落后一些,外观也傻大笨粗,但质量绝对皮实耐用。 而且有自己的特色,比如接收信号能力强,功放功率大。 最关键的是,价格便宜啊! 比从香港走私过来的日本货要便宜一大截!拉回去售卖,中间的利润空间绝对不会小!” 顾方远听着,默默点了点头。 黄小山的商业嗅觉确实敏锐。 现在国内的电子产品消费市场,正处在从无到有、从奢侈品向普及品过渡的“初步流行阶段”。 收音机几乎是城市家庭和农村富裕户的“四大件”之一,录音机也开始在年轻人中流行起来。 第707章 为啥不卖给咱们呢? 未来至少十年,这个市场都有着巨大的增长潜力和消化能力。 别说拉回去一船,就算拉回去十船。 只要价格有优势,款式不是太落后,也能在短时间内被迅速消化掉。 “电子产品的确是个利润大、好出手的品类,”顾方远肯定了黄小山的想法。 但他考虑得更实际一些,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但问题是,一船集装箱的电子产品,数量可不少。收音机、录音机这类东西,不像粮食或者油料是常备库存。 你能在短时间内,在乌克兰这边拿到这么大一批现货库存吗?而且还要保证质量稳定,型号不太过时。” 黄小山似乎也觉得车厢里烟雾有些重了。 他起身走到包厢门边的窗户旁,费力地拧开那扇密封不太好的老旧车窗的一条缝隙。 顿时,大量带着寒意的清新空气“呼”地一下灌了进来。 瞬间冲淡了包厢内浓郁的烟味,也将他们吐出的烟雾迅速卷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旷野。 他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自信和神秘的笑容: “嘿!~具体库存有多少,我还没去详细问过这边的供应商。但是——”他语气笃定地拉长了音调,“肯定能拿到!而且,量不会小。” “哦?为什么这么肯定?”顾方远被他这种笃定的态度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等待着他的下文。 看来,黄小山在乌克兰的关系网,可能比他之前透露的还要深厚和特殊。 “因为苏联这边,早就产能过剩了!”黄小山重新坐回座位,关小了车窗缝隙,只留一丝通风,语气带着几分洞悉内情的玩味, “别看咱们国内现在把这些收音机、录音机当宝贝似的,属于紧俏商品。 可在这里,在乌克兰、在俄罗斯,这些玩意儿就跟大白菜一样,属于……嗯,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就是‘计划经济的产物’,甚至是‘工业垃圾’。” 他端起茶缸,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下,继续解释道: “苏联的工业体系非常庞大,尤其是重工业和军事工业,但轻工业和消费品工业一直是个短板,而且受计划经济的严格控制。 他们的工厂按照上面下达的指标拼命生产,生产出来的商品,主要是通过‘经互会’体系,卖给东欧的其他社会主义国家,或者想尽办法出口到西方赚取硬通货。” 他冷笑一声:“可现在,苏联和西方的关系时好时坏,经常互相搞经济制裁、贸易限制,或者干脆在运输环节上卡脖子。 这就导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很多专门为出口,尤其是向西方出口而生产的工厂,他们的商品库存大量积压,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占用资金,甚至慢慢生锈、老化。 电子产品更新换代虽然没后世那么快,但放个几年,也就成了过时的玩意。” “那他们……为啥不卖给咱们呢?咱们离得也不算太远啊。”一直旁听的顾大壮忍不住好奇,插嘴问道。 他觉得这逻辑有点说不通,这边东西多得卖不掉,那边国内却缺得很。 “亏本呗!”黄小山一针见血,“这里面涉及到复杂的汇率和定价问题。 简单说,苏联卢布对西方货币的官方汇率被严重高估,而他们的生产成本(按照卢布计算)其实很高。 如果按照官方汇率折算成美元或者人民币来向咱们中国销售,他们的出厂价就比咱们国内同类产品的生产成本还要高出一大截! 如果再算上国际运输费用和咱们国家当时为了保护民族工业而设置的高额关税。 运到咱们国内市场上,价格会高得离谱,根本没人买,纯粹是亏本买卖。 所以,他们宁可堆在仓库里,也不愿意做这种明显赔钱的生意。” “既然不赚钱,那……那咱们干嘛还要在这里买电子产品?不是也亏吗?”顾大壮的逻辑很直接,继续追问。 “不一样!情况完全不同!”黄小山笑着摇头,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他们官方渠道卖给咱们,面临我刚才说的那些问题。但我们不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顾方远,“我们不是通过苏联的官方外贸公司,也不是走正规的国家贸易渠道。 我们可以通过一些……嗯,更灵活的民间或者半官方的渠道,直接跟工厂或者有能力的‘掮客’打交道。 只要把东西运回我国境内,相关的手续和‘润滑’问题,我有门路可以搞定。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省去或者大幅降低那部分高昂的关税和官方渠道的层层加价!” 他进一步揭秘:“此外,还有一个关键点。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几乎所有的电子厂都是百分之百的国有企业。 对于这些工厂的厂长和管理者来说,只要账面‘不亏本’——注意,是账面上的卢布核算不亏。 或者即使有点小亏,只要能完成上级下达的生产任务和产值指标,他们的位置就坐得稳,奖金就照拿。 至于生产出来的商品积压在仓库里,那是国家仓库,占用的是国家的资金,跟他们个人关系不大,反正工资照发。 所以,很多工厂就是闭着眼睛使劲造,根本不在乎造出来后能不能卖出去,市场需不需要。 这种库存,对他们是负担,对我们来说,就是巨大的机会!” 顾大壮听得目瞪口呆,世界观仿佛受到了冲击: “他……他们这么搞,国家上头的人不管吗?长期这么下去,国家再有钱,也经不住这么霍霍啊!这不是坐吃山空吗?” 这次没等黄小山回答,一直静静聆听的顾方远轻轻吐出一口烟雾,脸上带着一种看透历史规律的淡然笑意,接过了话头: “大壮,这不是某个人或者某个部门管不管的问题,这是整个经济体制和社会运行机制的问题。” 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如果那些工厂因为产品卖不出去而停产,或者缩减产能,那就意味着要裁员,让工人下岗..... 第708章 失衡的产业结构 但在苏联这种号称‘全民就业’、社会福利与工作岗位深度绑定的体制下,大规模裁员会引发严重的社会不稳定,工人会闹事,工会会施压,甚至可能演变成政治事件。 所以,工厂的管理者,甚至地方官员,宁愿让机器空转、生产一堆没用的东西,也要硬着头皮继续维持生产,保住工人的‘铁饭碗’。 这种现象一旦渗透到国民经济的各行各业,形成普遍惯性,那么即便是国家层面,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扭转,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方远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若是上层真有壮士断腕的决心,积极推动改革,打破铁饭碗,引入市场竞争,或许真能找到一条新出路。但是……”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和历史的冷峻, “苏联的高层现在问题相当严重,派系斗争激烈,官僚主义根深蒂固,很多人心思并不在真正的社会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上。 更多的精力耗费在权力平衡、意识形态争论和维持表面稳定上。 这就导致了整个体系积重难返,病症越来越深。我们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的话让包厢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火车车轮撞击铁轨发出的规律而单调的“哐当”声,仿佛在为这个庞大帝国沉重而缓慢的喘息打着节拍。 窗外的工业区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略显荒凉的农田和稀疏的树林。 目的地敖德萨,就在前方,那里有他们的船,也有等待着被“消化”的、属于一个时代的特殊产物。 其实,顾方远心中清楚。 在改革开放初期的中国,国营企业同样存在类似“大锅饭”、效率低下、产品积压的问题。 但中国与苏联最大的不同在于,最高层没有选择墨守成规、抱残守缺,而是以巨大的勇气和魄力,主动寻求变革。 改革开放就是这变革的第一步。 打破了思想的枷锁,打开了国门。 紧随其后的国企改革试点、放权让利、价格双轨制探索、以及后来的一系列五年规划、产业调整……都是在试图破解这个体制性难题。 正因为中国上层建筑能够审时度势,积极推动适应性的转变,才最终让中国摸索出了一条独特的、充满活力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并以此为基础,一步步走向世界的舞台中央。 黄小山惊讶地看着顾方远,直到他说完,眼神中的惊讶渐渐转为钦佩。 忍不住竖起一根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兄弟,厉害啊!你这番话,真是一针见血,把问题的本质和未来的走向都看得透透的。 我那苏联同学私底下也跟我发过类似的牢骚,可知道归知道,普通人微言轻,身处那样的体制和环境里,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这就导致整个社会,从上到下,很多人其实都在抱着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在运转,仿佛那庞大的工业巨轮还能一直这么惯性滑行下去……” 一路上,众人天南地北地聊着。 从苏联的工业模式谈到西方的市场逻辑,从乌克兰的风土人情聊到国内的改革趣闻。 时间在车轮的节奏和思想的碰撞中悄然流逝.... 尽管他们乘坐的是号称开往敖德萨的“特快列车”,但在这片广袤的东欧平原上,依旧开了足足十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漫长的火车之旅,对顾方远而言,却像是一堂生动的、关于1984年乌克兰的实地考察课。 他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作“八十年代的工业国家”。 车窗外,景象不断变换。 一栋栋如同灰色巨兽般庞大的厂房,毫无美感却极具力量感地分布在大地之上,有些厂房连绵数公里,蔚为壮观。 城市和乡镇的街道上,自行车和各式各样的苏联产汽车(伏尔加、拉达、莫斯科人)几乎随处可见。 显示出远比同时期中国普通城镇更高的机动化水平。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那一路几乎从未间断过的、一根根直插云霄的巨大烟囱。 它们如同沉默的森林,耸立在工厂、发电站和供热中心,日夜不息地向天空喷吐着各种颜色的烟雾。 洁白的蒸汽、浅灰色的煤烟、甚至偶尔可见的淡黄色工业废气…… 空气中也似乎隐隐飘散着一股混合了煤炭、硫化物和金属粉尘的特殊气味。 如果用后世网络上的一个流行概念来形容.... 这个时代的乌克兰,其工业景观完全配得上“工业克苏鲁”这个词。 一种充满了庞大、非人、略带压抑和神秘感的工业美学。 它展示着人类改造自然的巨大力量,也无声地诉说着资源的高消耗和环境付出的代价。 然而,在这令人震撼的工业骨架之下,一些敏锐敏锐人已经可以察觉到苏联开始出现一种失衡。 如此发达的(重)工业,却与严重匮乏、质量低下的轻工业和消费品市场形成了鲜明对比。 火车经过的一些城镇,商店橱窗里陈列的商品寥寥无几,款式陈旧,排队购物的景象依稀可见。 这种畸形的经济结构,已经导致了整个社会供给体系的偏差和民众生活质量的隐性停滞。 其实仔细观察沿途车站上下车的人群衣着、神态,以及城镇建筑的维护状况。 顾方远隐隐感觉到。 如今的苏联,这个外表依然强大的红色帝国,其内部或许早已出现了“大厦将倾”前的那种沉闷、凝滞和难以言说的疲惫感。 过度集中的计划体制、僵化的官僚系统、失衡的产业结构、以及与西方长期对抗消耗的国力…… 种种隐疾,正在侵蚀着它的根基。 呜——! 随着一阵悠长而略显疲惫的汽笛长鸣。 火车终于缓缓减速,驶入了敖德萨火车站那高大但略显陈旧的站台。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最后稳稳停住。 众人早已收拾好简单的行李.... 第709章 敖德萨接头人 在黄小山的带领下,他们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车厢,踏上略显潮湿的水泥站台。 穿过光线昏暗、弥漫着陈旧气息的地下通道,最终从出站口走了出来。 刚走出站门口。 混杂着海风咸腥和城市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还没等顾方远仔细打量这座着名的黑海港口城市,便看见在接站人群的前方.... 一个用硬纸板做成、上面用黑色毛笔歪歪扭扭写着“黄小山 顾方远 中国朋友”几个汉字的牌子。 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高高举起,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黄小山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快走几步,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了那块牌子下。 举牌的是一个约莫不到三十岁、有着一头浓密金色短发、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的斯拉夫男子。 穿着厚厚的棕色皮夹克,正四处张望。 “安德烈!我在这儿!”黄小山用带着口音的俄语喊了一声。 那名叫安德烈的金发男子闻声转头,看到黄小山,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 大声用俄语回应着。 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互相用力拍打着对方的背脊。 用俄语夹杂着些许英语热烈地问候着,显然关系非常熟稔。 安德烈的出现,意味着他们此行在敖德萨的地接和“向导”,已经到位了。 安德烈对老同学的到来显然非常高兴。 他用力搂着黄小山的肩膀,露出一口在苏联人中算是相当整齐的牙齿,咧开嘴爽朗地笑道。 “嘿~!恭喜你,我的兄弟!没想到你真的在三十岁之前,就完成了我们当初在学校里吹过的牛!” 他用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俄语腔调,但充满真诚。 他们显然回想起了在美国留学时的时光。 黄小山曾不止一次地说过。 他的愿望是不依赖家族的力量,凭借自己的能力和眼光,组建一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国际商队,纵横四海。 如今看到三艘大船真的开到了敖德萨。 安德烈由衷地为老朋友达成夙愿(至少是阶段性达成)而感到高兴。 “哈哈哈!其实这只能算是完成了一半的愿望,距离我当初设想的规模还差得远呢。” 黄小山谦虚地摆摆手,但脸上的自豪和兴奋却掩饰不住。 他亲热地揽着安德烈的肩膀,将他引向站在稍后位置的顾方远,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次能一次性搞定三艘大船开过来,主要还是靠我这位兄弟的大力支持和合作。 他姓顾,顾方远,是我们中国南江市非常成功的企业家。 这三艘船里,只有一艘装的是我自己的货,另外两艘可全都是顾老板的物资!没有他,我可玩不转这么大的阵仗。” 安德烈顺着黄小山的指引,目光落在了顾方远身上。 当他看清顾方远的面容和身形时,蓝色的眼眸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神色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年轻,太年轻了! 中国人本身长相就比较显小。 而顾方远除了最初创业那一年吃过些苦、经历过些风霜,这几年随着事业步入正轨,生活条件优渥,养尊处优,皮肤保养得相当好。 白皙光洁,加上他身形清瘦挺拔。 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大衣,站在那里,气质沉稳,但那张脸在西方人的审美标准里..... 简直与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没什么区别,是典型的“娃娃脸”,或者说“小白脸”(此处为中性描述)。 安德烈怎么也没想到.... 能调动两艘大型集装箱船进行跨国贸易、并且让黄小山如此推崇的合作伙伴,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个东方人。 这与他预想中那种沉稳老练、可能带着些风霜的中年商人形象大相径庭。 还好,安德烈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经常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人物。 他只是稍稍一愣神,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自然。 将那丝惊讶很好地掩饰了过去,转而换上了更加热情和得体的笑容。 他松开黄小山,上前几步。 主动向顾方远伸出了右手,并且下意识地采用了他在与中国人打交道时学到的、他认为比较正式的交往方式——不是西式的拥抱或贴面,而是有力地握手。 “嗨!最贵的(他想说‘尊贵的’,但发音有些不准)顾先生,欢迎您来到美丽而热情的乌克兰!”安德烈的英语语速不快,但努力说得清晰, “我叫安德烈,是黄的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既然您是黄的朋友,那么,也就是我安德烈的朋友! 在乌克兰期间,无论您有什么需要——找地方住,联系货物,办理文件,甚至只是想尝尝地道的乌克兰红菜汤——都请尽管找我!我很乐意效劳。” 他的态度热情而直接,带着东欧人特有的豪爽。 “好的,安德烈先生,非常感谢您的热情欢迎和帮助!”顾方远微笑着伸出右手,与安德烈用力握了握。 他能感受到对方手掌的粗糙和力量。 那是经常动手干活或者运动留下的痕迹。 他的回应简短而得体,既表达了感谢,也没有过分客套。 由于这是双方第一次见面,而且此次敖德萨之行的具体贸易谈判和执行,主要还是以黄小山为主导(特别是涉及他那条船以及需要动用安德烈这边关系的部分)。 顾方远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保持着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将初次接触的主导权交给了黄小山。 他需要先观察一下这个安德烈是否可靠,以及黄小山与他之间的合作默契程度。 毕竟,在异国他乡,尤其是在苏联这样的地方,谨慎永远是第一位的。 黄小山见顾方远和安德烈简单寒暄完毕,便一把搂住安德烈的肩膀,凑近了些。 用带着点抱怨但又熟稔的语气低声说道: “安德烈,老朋友,有个小麻烦,离开火车站前,你得先帮忙解决一下。” “哦?什么麻烦?”安德烈挑眉。 “克格勃的人,”黄小山朝身后某个方向不着痕迹地努了努嘴,“从我们在基辅机场下飞机开始,就一直有个‘尾巴’跟着。到了火车上也没消停,现在估计也在附近..... 第710章 敖德萨的美景和美食 虽然知道他们大概只是例行监视,但一直被这么盯着,总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谈事情也不方便。” “哈哈哈!我明白了,小事一桩!”安德烈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 用力拍了拍黄小山的肩膀,显得信心十足,“你们稍等一下,就在这里别动,我去处理一下这件事,很快就回来。” 说完,安德烈便转身,迈开长腿,小跑着横穿过了火车站前并不算特别繁忙的马路。 顾方远和其他人顺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 只见安德烈径直跑向了马路对面一间挂着俄文标识、看起来像是小型治安岗亭或者铁路警察值班室的小房子。 安德烈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透过模糊的玻璃窗,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情形。 只见安德烈进去后,并没有多废话,直接从皮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深色封皮、似乎带有徽章的证件,递给了里面穿着制服的值班人员。 那值班人员接过证件,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又抬头对比了一下安德烈的脸。 随即“啪”地一个立正,向安德烈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或者警礼)。 态度变得十分恭敬,然后将证件双手奉还。 就在安德烈接过证件,转身准备离开警务室的时候。 之前那个一直跟着顾方远一行人的、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呢帽的克格勃成员,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冒了出来。 几乎是紧跟着安德烈的脚步,也一头钻进了那间警务室。 速度之快,显然是早就等在附近,并且一直在观察安德烈的动向。 还没等安德烈穿过马路回到顾方远他们这边,那位克格勃成员就已经和警务室里的人完成了简短的接触(或许只是亮明身份或确认指令),然后很快又从警务室里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似乎朝顾方远他们这边最后扫了一眼。 然后便低下头,拉了拉帽檐,迅速转身,一头扎进了火车站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几个晃动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却又在一种无形的秩序和控制之中。 安德烈穿过马路,回到众人身边。 他注意到了顾方远、黄小山等人投向警务室和那人消失方向的视线,显然猜到了大家的想法和刚才看到的场景。 他轻松地笑了笑,解释道: “放心吧,朋友们。克格勃的人跟随你们,只是他们的常规任务,特别是对初次抵达、又带着商业目的的外国团体。 现在,我已经以‘接待方’和‘担保人’的身份,向他们(通过警务室这个节点)确认了你们的身份和来访目的。 既然有我这边接手‘负责’,他们便认为没有再继续近距离监视的必要了,所以撤走了。 至少在敖德萨市内,只要你们不靠近军事禁区或者其他特别敏感的地方,应该不会再感觉到那种如影随形的注视了。” 他挥了挥手,招呼大家: “走吧,伙计们!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安顿下来,放下行李,洗个热水澡,然后咱们美美地吃上一顿地道的乌克兰晚餐! 生意上的事情,等大家休息好了,吃饱喝足,咱们再慢慢谈。在我们这儿,朋友来了,总是要先招待好的!” “好!客随主便!听你的安排!”黄小山笑着回应,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跟着安德烈走向停在路边的两辆老式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和一辆看起来像是单位用的中型面包车。 安德烈给他们安排下榻的地方是“敖德萨大酒店”(hotel odessa)。 这是敖德萨市乃至整个乌克兰南部都颇有名气的涉外酒店,主要用来接待外国游客、商务人士以及前来访问的政府官员。 酒店位于市中心,是一栋有着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宏伟建筑,虽然外观看上去有些年头,但维护得相当不错。 内部的设施和环境,按照1984年的标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奢华”和“现代化”,在整个乌克兰都能排在前列。 厚厚的地毯、巨大的水晶吊灯、穿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以及据说供应热水时间很长的客房浴室…… 之后,安德烈果然践行了他的诺言,热情地带领众人去品尝了当地的特色美食。 他们去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但据说味道很地道的本地餐厅。 餐桌上陆续摆上了安德烈引以为傲的敖德萨风味: 福尔什马克(Фopшmak):一道犹太传统菜,主料是腌鲱鱼碎混合煮熟的土豆泥和炒香的洋葱,烤制而成,口感绵密咸香,是当地家庭常见的实惠菜肴。 黑海炸鲤鱼(Жapehыn kapп):据说用的是当天渔民从黑海或第聂伯河河口捕获的新鲜鲤鱼,简单清理后用黄油煎烤至表皮金黄酥脆,搭配一大勺浓稠的酸奶油,强调食材本味。 希腊风海鲜炖菜(pы6har coлrhka):一道浓郁的番茄底炖菜,里面混合了至少三四种叫不上名字的海鱼块和一些贝类(可能是贻贝或蛤蜊),明显受到历史上希腊移民饮食的影响,味道酸咸厚重。 敖德萨风味罗宋汤(Бopщ):乌克兰的国汤,但在敖德萨这个港口城市有了变种。 汤色依然是标志性的深红,但除了常见的甜菜、卷心菜、牛肉,汤里确实能尝到一丝来自某种海鱼或贝壳类熬煮后带来的独特鲜味,与内陆版本的风味略有不同。 安德烈热情地介绍着每一道菜的来历和吃法。 众人也配合地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品尝时连连点头称赞,餐桌上气氛热烈。 然而,只有真正把食物送进嘴里的人才知道个中滋味…… 除了那碗改良过的敖德萨罗宋汤,因为其酸咸开胃的基底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海鲜鲜味,还算符合中国胃(至少不难下咽)之外.... 其他几道菜对于习惯了中式烹饪精细调味和丰富口感的顾方远一行人来说,体验着实有些“独特”。 第711章 世界公认的最美丽的歌剧院之一 福尔什马克的咸腥、炸鲤鱼的简单粗犷(略带土腥味)、海鲜炖菜的过于酸咸厚重…… 吃起来的感觉,用顾方远后来私下的话说,真的有点“如同嚼蜡”..... 更多的是在体验一种异国风情,而非享受美食。 反倒是佐餐的饮品让人意外地满意。‘格瓦斯’这种用面包发酵的低酒精饮料,带着淡淡的酸甜和麦香,还算清爽。 而这里的‘浓缩咖啡’,或许是因为敖德萨作为港口城市,历史上深受意大利、希腊等南欧文化影响.... 咖啡豆的烘焙和冲煮都相当地道。 香气浓郁,口感醇厚,很对顾方远的胃口,让他在这顿不太合口的晚餐中找到了一点慰藉。 最可怜的要数顾大壮和另外几个随行的壮小伙。 他们饭量大,又都是纯粹的“中国胃”。 这一圈所谓的“特色美食”吃下来,肚子里根本没装多少实在东西,感觉跟没吃一样,肚子里依旧咕咕直叫。 安德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晚餐结束后,又豪爽地大手一挥,带着众人转战到街边一个烟雾缭绕、香气扑鼻的烤肉摊。 每人又来了几大串滋滋冒油的‘敖德萨烤肉串’(用猪肉或羊肉腌制后炭烤,撒上简单的盐和香料)。 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美味,终于实实在在地填饱了众人的肚子,也让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第二天。 按照安德烈的安排,他们依旧没有急于开始谈生意。 安德烈解释说,好的合作需要建立在相互了解和放松的基础上,坚持要尽地主之谊。 带领他们好好游玩一下这座美丽的黑海明珠城市。 他们首先来到了着名的‘波将金阶梯’。 这座连接城市上城区与下方海港的巨型阶梯,气势恢宏,共有192级。 站在阶梯顶端向下俯瞰,蔚蓝的黑海、繁忙的敖德萨港、以及鳞次栉比的红色屋顶尽收眼底,视野极为壮阔。 安德烈不无自豪地提到,正是因为那部着名的苏联电影《战舰波将金号》中震撼人心的“敖德萨阶梯”片段,让这里闻名世界。 接着,他们参观了被誉为城市文化心脏的‘敖德萨歌剧和芭蕾舞剧院’。 这座宏伟的建筑本身就被乌克兰人视为国家的瑰宝,也是世界公认的最美丽的歌剧院之一。 走进内部,极尽奢华的巴洛克与文艺复兴混合风格的装饰令人眼花缭乱——金碧辉煌的浮雕、巨大的水晶吊灯、天鹅绒帷幕、精美的壁画…… 尽管没有演出,但仅仅是在空荡而庄严的观众席和环廊中漫步,就能感受到那种穿越时空的艺术震撼力和昔日的辉煌。 午后,他们漫步在拥有“城市客厅”美誉的‘德里巴斯托夫斯卡娅大街’。 这是敖德萨最主要、最热闹的步行街。 街道两旁林立着许多有着美丽拱廊和精美立面装饰的19世纪建筑,底层开设着各式各样的咖啡馆、餐厅、纪念品商店和书店。 街道中央设有喷泉和供人休息的长椅,市民和游客在此悠闲地散步、聊天、晒太阳。 空气中飘荡着咖啡香、烤面包的香气以及手风琴艺人演奏的欢快旋律。 在这里,他们真正感受到了敖德萨这座城市轻松、浪漫、充满生活气息的一面,与昨日火车沿线看到的那些庞大而压抑的工业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一天的游览,不仅让顾方远一行人对敖德萨有了更立体的认识,也让他们在紧张的商业行程前得到了充分的放松,与安德烈之间的关系也更加熟络自然。 安德烈甚至还带着他们参观了一个颇为特别的地方..... “敖德萨地下洞穴!” 他介绍说,敖德萨这座城市的地下,隐藏着一个总长度超过2500公里的、由古老石灰岩采石场演变而成的庞大洞穴网络。 这些洞穴在历史上曾一度是走私者和海盗的秘密通道和藏宝地。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更成为了苏联游击队抗击德国占领军的重要隐蔽所和基地。 行走在部分对游客开放的、潮湿而阴凉的洞穴通道中,听着安德烈讲述那些惊心动魄的历史故事,看着墙壁上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模糊刻痕,众人无不感到一种时空交错的震撼。 顾方远心中感概:这个庞大而隐秘的地下网络,其战略价值或许远超常人想象。 可惜现在是四月初。。 乌克兰的春天才刚刚露出萌芽,天气乍暖还寒,海风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 黑海之滨的敖德萨,此时显得有些冷清,海滩上人影稀疏,许多夏季才开放的旅游设施也尚未启动。 安德烈不无遗憾地告诉他们,每年的‘6月到9月’,才是敖德萨最热闹、最美丽的黄金时节。 那时,来自苏联各地乃至东欧其他国家的游客会蜂拥而至,享受黑海的阳光、沙滩和凉爽的海风。 海边的露天餐厅、咖啡馆、游乐场全部开放,夜生活丰富多彩,整座城市都会沉浸在一种热烈而浪漫的度假氛围中,无愧于“黑海上的珍珠”这一美誉。 众人听了,也只能纷纷表示遗憾,期待未来有机会能在夏季再度造访,领略这颗“珍珠”最璀璨的光彩。 第三天,充实而略带疲惫的游玩行程结束。 傍晚时分,安德烈将顾方远、黄小山一行人安全送回了敖德萨大酒店。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在酒店门口与众人道别,目送他们进入大堂后。 自己则转身,驾驶着那辆老伏尔加,独自驶向了敖德萨市郊的另一处重要地点——‘一处守卫森严的军港’。 夜色已浓,军港内灯塔的光柱有规律地扫过漆黑的海面,码头上停靠着几艘轮廓模糊的军舰,探照灯的光束不时掠过岗哨和铁丝网。 安德烈显然对这里非常熟悉,经过几道检查(出示了不同的证件),他的车畅通无阻地驶入港区深处,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但戒备格外森严的三层灰色楼房前。 第712章 安德烈叔父 他下车,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领子,快步走进楼内,径直来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安德烈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陈设简单但实用,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几把结实的椅子,墙上挂着大幅的黑海海域图和苏联海军军徽。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脸庞棱角分明、穿着没有军衔标识的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 他正就着台灯的光亮阅读一份文件。 听到动静,中年人抬起头,看到是安德烈,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随即又故意板起脸,用略带责备但掩不住宠溺的语气说道: “你这个小滑头,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整天往我这里跑,是不是又想从我这儿‘顺’点什么好东西?” 安德烈嘿嘿一笑,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伸手就熟练地从桌上一个打开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粗大的古巴雪茄。 又拿起精致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掉茄帽,动作行云流水。 “伊万叔叔,您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我这不是来给您送生意了吗?”安德烈一边说着,一边将剪好的雪茄递向对面的中年人。 被称作“伊万叔叔”的中年人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接过了雪茄。 就着安德烈递过来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务实: “少跟我贫嘴。说正事,你那从中国来的同学,还有那位年轻的顾先生,他们到底怎么打算的? 那三艘停在3号码头的集装箱船,是打算在我们敖德萨把货卸了,就地交易? 还是仅仅把这里当个中转站,休整一下,货物要运到罗马尼亚或者保加利亚那边去?” 安德烈自己也点了一支烟,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 “伊万叔叔,您这么着急干嘛?他们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来乌克兰,我这个东道主,自然要先尽地主之谊,带他们好好看看我们敖德萨的美丽风光,尝尝我们的美食。这是建立信任和友谊的基础嘛。”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转为正式: “至于那三艘船上的货物……根据我和我同学黄小山的沟通,他们这次来,并没有设定非常明确的、非卖不可的特定交易目标。 只要价格合适,交易方式可靠,他们愿意将船上的大部分,甚至全部货物,交给我来全权处理。 换句话说,他们给了我很大的自主权,也表达了充分的信任。 现在,关键就看我们这边,能拿出什么有吸引力的方案,来‘消化’这批来自东方的商品了。” 他的蓝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精明和期待的光芒。 显然,这次交易,不仅仅关乎黄小山和顾方远,也关乎安德烈自己,甚至可能牵扯到眼前这位“伊万叔叔”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 伊万闻言,眼眸倏地一亮,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真的?全部交给你处理?” 他之前已经悄悄派人以“港口安全检查”的名义,登上那三艘船粗略查看过。 虽然只是看了部分货柜,但反馈回来的消息让他心动不已.... 船上装的几乎都是苏联国内市场长期短缺、供不应求的优质轻工业品! 这些东西在苏联的国营商店里要么根本见不到,要么就是款式老旧、质量堪忧。 一旦流入市场(哪怕是黑市),绝对不愁销路,利润空间巨大。 “你小子,打算怎么处理这批‘硬通货’?”伊万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安德烈点燃了雪茄,美美地深吸了一口。 让醇厚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然后缓缓吐出。 他撇眼看向自家叔父,见对方脸上几乎毫不掩饰地写着“我想要”三个字,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低声问道:“怎么?叔父……您也想吃下这批货?或者说,您那边有门路?” 伊万被侄子这么直白地一问,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连忙抬手放在嘴边,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 “咳咳……安德烈,瞧你说的。那些货都是你千辛万苦联系、你的朋友千里迢迢运来的,自然应该由你来主导分配和销售。 叔父只是……只是担心你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足够有实力的买家,一下子吞不下这么多货,造成积压或者被其他人压价。毕竟,夜长梦多。”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为侄子考虑:“我在敖德萨、尼古拉耶夫、赫尔松、乃至基辅,都还有一些老朋友、老关系。 他们或许对这批货有兴趣,而且出手大方,渠道也可靠。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做生意嘛,货比三家总是没错的。多一条渠道,就等于多一条路子,多一份保险。你可以参考一下我的建议。” 别看伊万此刻肩章上闪耀着海军少将的星徽,在军港内一言九鼎,威风凛凛。 但说到底,在苏联僵化的体制下,他拿的也是固定的“死工资”。 虽然凭借职务之便,报销制度让他个人和家庭的吃喝用度基本不愁,甚至能享受一些特供待遇。 但谁不想自己口袋里多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活钱”呢? 尤其是在这个消费品匮乏、黑市交易暗流涌动的时代。 以前,他镇守的黑海防线和敖德萨军港,还能时不时“处理”一些查获的走私品。 或者利用职务便利,参与一些“灰色”的跨境物资流动,油水颇为丰厚。 可最近几年,风向似乎有些变化,走私活动大多变成了从苏联境内向外走私稀缺的工业原料、军品甚至技术资料。 反向流入苏联境内的优质消费品反而变少了,导致他们这条线上的“油水”也跟着锐减。 第713章 瓷器恐怕不行 油水少了,下面跟着他“吃饭”的各级军官和办事人员的积极性就会受影响,抱怨和不满也会滋生,队伍就不好带。 因此,当他得知那三艘中国商船上满载着市场急需的轻工业品,而且看起来交易方式灵活(通过自己的侄子),心思立刻就活络起来。 如果能促成这笔交易,哪怕只是从中分一杯羹,也能大大缓解内部的“经济压力”,稳固自己的地位。 更何况,这次对方能通过他的军港渠道停靠和交涉,以后很可能还会继续走这条线..... 他“参上一脚”,似乎也合情合理。 只不过,这件事涉及到自己的亲侄子安德烈。 他既是中间人,也代表着一方利益。 伊万有些不好意思直接下手“抢生意”,所以才用这种迂回试探的方式询问。 安德烈见自家叔父认真起来,而且话里话外确实有合作的意愿,他也不好意思继续开玩笑了。 收敛了脸上的戏谑,表情变得认真而务实。 身体重新坐直,看着伊万的眼睛说道: “叔父,既然您有兴趣,而且确实有可靠的渠道,那这批货交给您来运作,也未尝不可。只要价格合适,能让我的中国朋友满意,我们这边没有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他们这次来,除了卖货,还有一个额外的要求。或者说,是他们下一步计划的关键部分。 如果这个要求能满足,不仅这批货的交易会更加顺畅,未来可能还会有更稳定、更大规模的合作。” “哦?什么要求?说来听听。”伊万少将的眉头微微挑起,兴趣更加浓厚了。 他意识到,这可能不仅仅是一锤子买卖。 “他们这次来,只是和我谈好了把货运过来,但并没有事先确定好要从我们这里采购什么、带什么回去。 说白了,他们是‘卖货’为主,‘买货’为辅,但‘买货’是必须完成的步骤。” 安德烈解释道,语气变得谨慎, “所以,他们的核心要求是:希望我们这边能够提供足够品种和数量的物资,装满他们那三艘即将空出来的集装箱船,让他们返航时不至于空载。 钱,不是问题。 哪怕我们提供的货物总价值超过了他们卖给我们的货值,他们愿意额外支付差额,用硬通货结算都可以。 但前提是,货物的质量必须有保证,而且要符合他们的需求。” 伊万少将的眉头微微皱起。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这个要求听起来似乎很宽松——对方有钱,只要货。 但实际操作起来,却并不简单。 他需要从对方的视角出发,理解他们的需求:“他们需要什么类型的货?有明确的方向吗?” 安德烈摊了摊手:“具体要什么,他们自己其实也没有完全考虑清楚,或者说,需要看到我们这边有什么,再做决定。 目前唯一明确看中的是收音机,觉得这东西运回中国应该有不错的市场。 但是,您也知道,要一次性凑齐足以装满三艘集装箱船的收音机库存,在短时间内几乎是不现实的。 所以,他们希望我们能提供一个尽可能详细的、可供选择的货物清单。 他们可以根据这份清单,结合中国市场的情况,来勾选和确定采购的品类和数量。” 这个要求,还真不算简单。 伊万心里很清楚。 因为能走他这条隐秘的军港渠道“进货”的,本质上就是走私贸易,是为了规避正规外贸渠道的管制、税收和繁琐手续。 既然是走私,那就意味着货物的来源和去向都需要隐蔽,不能大张旗鼓。 同一产品,想要在短时间内弄到大批库存,难度很大。 苏联的工厂虽然产能过剩、库存积压,但那些库存是“国家财产”,有账目可查。 不代表某个厂长或者管理人员可以随意、大量地把库存调拨给走私贩子。 大批货物同时、异常地“出库”,工厂的财务、审计部门不是瞎子。 一旦被上级或者监察部门查到货物涉及非法走私,不仅参与的个人要倒霉,整个工厂都可能面临严厉的审查和处罚。 所以,这其中涉及到复杂的“做账”问题。 需要把一次性的、大量的出货,分解成多次、小批量的“正常损耗”、“样品赠送”、“内部调剂”或者“计划外废品处理”等名义,在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工厂内部关键岗位人员的紧密配合和利益捆绑。 伊万少将沉吟着。 大脑飞速盘算着自己短期内能动用关系、相对安全地“调动”出来的货物种类。 他试探性地报了几样: “拖拉机怎么样?明斯克或者哈尔科夫产的,结实耐用,虽然笨重了点,但中国农村应该用得上。 或者……伏特加?我们乌克兰和俄罗斯的伏特加品质一流,绝对比他们国内的好。 还有……瓷器?一些工艺美术厂生产的装饰瓷器……” 他主要考虑的是集装箱船的运载特点。 集装箱适合装运标准化、不怕压、体积适中的工业制成品或包装货物。 如果是散货船,那就简单多了,他随便从国家粮仓或者矿场“协调”一些粮食、煤炭、钢材、木材之类的初级产品,轻轻松松就能塞满三艘船,量大管饱,操作也相对“粗放”。 但集装箱船,对货物的品类和包装就有一定要求了。 安德烈听了,却皱了皱眉头。 他想起了在美国留学时,黄小山曾不止一次跟他提起过中国的特产和优势产业。 “瓷器恐怕不行,”他摇头道,“我记得很清楚,黄小山跟我说过,中国本身就是瓷器(china)的故乡,他们的景德镇瓷器闻名世界。 虽然现在可能工艺有些落后,但基本的瓷器他们肯定不缺,甚至可能还是出口大户。运瓷器回去,恐怕没什么利润空间,也未必好卖。” 他对于拖拉机和伏特加也没什么把握:“拖拉机和伏特加……我也不太清楚中国市场具体需不需要,或者需求有多大。 第714章 什么?!这是中国产品? 这样吧,叔父,”他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您辛苦一下,利用您的关系网络,尽可能详细地列一份清单,把您认为有潜力、我们这边又能相对稳定弄到的商品都写上去。 注明大概的规格、可供数量范围、以及一个参考报价区间。 明天我把这份清单直接拿给我的中国朋友看,让他们自己根据对国内市场的了解去选择和判断。 他们才是最终的买家,让他们自己做决定最稳妥。 我们只需要确保清单上的东西,在他们选定后,我们能在约定时间内备齐货、安全出库上船就行。” 伊万少将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更专业、也更规避风险的办法。 “好,我明白了。今晚我就联系几个可靠的朋友,整理一份清单出来。明天一早给你。” 他知道,这份清单不仅仅关乎眼前这三船货的交易,更可能是未来一条稳定“财路”的开端。必须好好筹划。 伊万少将看向安德烈,脸上露出了长辈看待能干晚辈的赞许笑容。 语气也更加推心置腹: “安德烈,你能想到这一步,很好。我们不仅要看眼前这笔交易,更要看长远。 如果这次合作顺利,能够和对方建立起长期、稳定的供货和采购渠道,那对我们来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一条持续、可控的‘财路’,能解决很多实际问题。” 他顿了顿,郑重地补充道:“当然,这件事是你起的头,是你的关系。不管最后怎么合作,利润如何分配,都少不了你那一份。这一点,叔父心里有数,绝不会亏待你。” “嘿嘿!那我就先谢谢叔父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安德烈脸上露出既高兴又带着几分狡猾的笑容。 他深知自己这位叔父的能量和信誉,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不会轻易反悔。 “我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伊万少将摆了摆手,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现在,你跟我说说你这位同学,还有他们那个商队,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 我指的是……他们的底细、实力、以及做事的风格。 这关系到我们未来有没有长期合作,甚至扩大合作的基础和可能性。 你知道的,和不清楚底细的人做大生意,风险很高。” 安德烈收敛了笑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将这几天与黄小山、顾方远等人相处下来的观察和感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黄小山的背景(家族海外经商,本人留学美国,精明干练但讲情义),到顾方远的年轻与沉稳所形成的反差,再到他们带来的团队(人员精干,纪律性不错,显然不是乌合之众)。 以及他们对待这次贸易的态度(既谨慎又开放,愿意信任他这个中间人,但也保留着自己的底线和判断)。 听完安德烈的描述。 特别是关于顾方远的部分,伊万少将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真正的核心和主导者,并不是你那位留学归来的同学黄,而是他们当中那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叫顾方远的人? 他是中国高层的后代吗?红色贵族?或者是某个隐秘的、有海外背景的大家族子弟?” “都不是!”安德烈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钦佩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唏嘘道, “说起来,您可能都不相信。根据我和黄小山的聊天,还有我侧面了解到的一些信息..... 这个顾方远,出身只是一个中国南方普通省份的偏远农村,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没有任何特殊的家庭背景,也不是什么权贵之后。” 他加重了语气,强调道: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只花了不到四年的时间,白手起家,不但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建立起一个横跨多个行业的商业集团。 现在更是把生意做到了全世界!这简直……简直是商业奇迹!” 似乎觉得光说不够有说服力。 安德烈抬手指了指伊万少将军装衬衫外面打着的那条深蓝色、带有暗纹的丝绸领带,说道: “喏,叔父,就拿您胸口这条看起来不错的领带来说吧。它就是顾方远名下工厂生产的产品之一。” “什么?!这是中国产品?”伊万少将闻言大吃一惊,下意识地低头,将领带从胸口扯出来一些,翻看了一下内侧的商标。 那是一个简洁的英文字母商标——“daLiAn”(大连)。 他更加困惑了:“这不可能吧?这上面全是英文标识,而且我这条领带,是去年我一个老朋友去英国访问时,特意在伦敦一家有名的百货公司帮我买的礼物。 他当时还说,这是现在欧洲市场上档次和评价都很好的一个新兴领带品牌,叫‘daLiAn’,设计很现代,用料也好。” 安德烈耸了耸肩,用一种“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奇妙”的语气说道: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叔父?这条领带,本身就是顾方远的工厂生产出来,然后出口到英国,贴上英文商标,在英国市场上销售。 然后,它又被您的朋友从英国买了回来,当作欧洲高档礼物送给了您。 它绕了地球大半圈,最后又回到了一个‘东方制造’的起点。” 其实,就在昨天闲聊中,当安德烈听黄小山无意间提起,那个在欧美时尚界小有名气的“daLiAn”领带品牌,竟然是顾方远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品牌时,他所感到的震惊,丝毫也不比此刻的伊万少将少。 这让他对顾方远的实力和商业运作模式,有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深刻的认识。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乡镇企业家能做到的。 两人关于顾方远一行人的事情,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散去..... 第二天清晨,安德烈照例出现在敖德萨大酒店,陪顾方远、黄小山等人吃了一顿简单的俄式早餐(面包、红肠、煎蛋、格瓦斯),期间谈笑风生,绝口不提生意。 第715章 铝制品在家居日用的前景 早餐后,他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只说有事情要处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眼看快到中午了,安德烈才再次出现,风风火火地来到酒店大堂。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正坐在休息区沙发上和黄小山聊天的顾方远。 立刻扬起手臂,晃动着手中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高声招呼:“嘿~!兄弟,看我给你们拿来了什么好东西!” 看见他手中那鼓鼓囊囊、显然装着不少纸张的文件袋。 众人心中立刻有了猜测——这很可能就是昨天他们提到过的货物清单了! 黄小山从沙发上站起身,抬起拳头笑着朝安德烈示意了一下: “安德烈,我从不怀疑你的能力和效率。看你这表情,带来的应该是好消息,对吧?” “哈哈哈,那是当然!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安德烈快步走过来,抬起拳头和黄小山碰了一下,发出轻响,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随即,他转向顾方远,语气热切:“顾,走吧,我们找个安静舒服的地方坐坐,好好研究一下这上面的东西。看看有没有你们感兴趣的,是否满意。” 顾方远也站了起来,他先是礼貌地对安德烈笑了笑,然后目光扫过酒店大堂里三三两两的客人以及偶尔走过的服务生。 他压低了些声音,用流利的俄语说道:“外面说话终归不太方便。反正这里离我们房间不远,不如直接回房间谈吧,那里更安静,也更私密。” 他考虑得更多,这份清单涉及未来的采购和可能存在的灰色交易,在公共场合讨论风险太大。 安德烈立刻明白了顾方远的顾虑,点头赞同: “好主意!外面人多眼杂,确实不方便。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清单上有些东西比较紧俏,或者需要协调时间,如果我们看中了,需要尽快确定下来,对方才好去‘操作’。” “走吧!”黄小山点头,三人不再多言,快步走向电梯,返回了顾方远所在的套房。 关上房门,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变得严肃而专注。 安德烈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郑重地解开缠绕的细绳。 从里面抽出两份装订好的、还散发着油墨气息的文件,分别递给黄小山和顾方远。 “这是我和……呃,我和几位可靠的朋友,连夜整理出来的,目前能够相对稳定提供,并且适合集装箱运输的货物清单。你们慢慢看,不着急。” 安德烈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点燃一支烟,示意他们可以开始审阅了。 黄小山和顾方远各自拿起一份文件,开始仔细翻阅。 文件的内容比他们预想的还要详细。 不仅仅有简单的商品名称,还包括了具体的产地、型号、规格、生产日期(或者批次)、主要功能或材质描述。 更让人惊讶的是,很多商品后面都直接标注了一个参考价格区间(有美元和卢布两种计价),以及一个“预计可协调数量范围”和“所需到货时间”(即从下单到货物安全运抵敖德萨港口所需的大致周期)。 这种专业和详尽的准备,显然不是临时拼凑,而是基于一个相当成熟和有实力的网络。 文件之所以厚厚一叠,是因为里面包含了相当一部分“二手工业设备”或“生产线”的信息。 这部分内容占据了大量篇幅,附带着技术参数、使用年限、维护状况以及拆卸、运输、重新安装的注意事项等详细描述。 黄小山的目光在清单上快速扫过。 他对那些收音机、望远镜、照相机(苏联产泽尼特牌子)、一些特殊的化工原料(如某种塑料粒子)比较感兴趣。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某一页,身子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连忙挪动位置,几乎是蹭到了顾方远旁边。 指着清单上的某一行,压低声音但难掩兴奋地说道:“兄弟,快看这个!我记得这玩意,是不是你一直在找、急需的东西?” 顾方远顺着黄小山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清单上清晰地打印着一行字:铝制品生产线(二手机床,状态良好)。 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一拍。 他连忙看向下方的详细资料。 资料显示,对方提供的不是一条,而是两条完整的铝制品冲压、拉伸、表面处理生产线! 不过,资料也坦诚地注明,这两条生产线都是“二手机床”,来源于乌克兰哈尔科夫的一家铝制品厂,因工厂产品线调整而闲置。 工艺水平肯定没有顾方远之前从日本引进的那条最新的易拉罐生产线那么先进,自动化程度也低一些,需要更多人工操作。 最关键的一条限制是:现有的模具库主要是用于生产一些工业铝件、简单的厨具盆和简单型材,无法直接生产易拉罐。 如果将来想生产易拉罐,需要另行设计、开模,而且生产线可能需要一定的改造和升级。 不过,顾方远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正合他意! 他之所以迫切地需要铝制品生产线,根本目的就不是为了生产装饮料的易拉罐(那是日本那条先进生产线的任务)。 他看中的,是铝制品在家居日用领域的广泛应用前景! 他需要的是能够生产厨房锅具、盆、碗、餐盒,家居收纳盒、架子、简易家具配件,以及各类装饰条、把手、标牌等产品的生产线。 这些东西技术门槛相对较低,但对国内刚刚起步的家居改善和日用消费品升级市场来说,需求巨大,利润空间可观。 国内这类铝制日用品的供应要么极少,要么粗糙不堪; 而从国外进口,价格又贵得离谱,普通家庭根本消费不起。 自己生产,无疑是最合适、最能控制成本和利润的方式。 有了这两条虽然“老旧”但功能完备的铝制品生产线,再配上合适的模具。 他构想中那个大型超市的货架上,立刻就能多出一大批实用、美观、价格亲民的铝制家居用品! 第716章 商品选择 从炒锅、蒸锅到饭盒、保鲜盒,从简易书架、工具箱到各种装饰配件,品类可以非常丰富。 最关键的是.... 这类铝制品的生产工艺一旦成熟,流水线运作起来,确实非常简单。 主要就是冲压、拉伸、修边、抛光(或氧化着色)等几个固定步骤。 只要定期更换不同的模具,同一条生产线就能源源不断地“吐出”不同形状、不同用途的铝制品。 管理和质量控制相对容易,增加这类产品的生产工厂,并不会消耗顾方远太多的管理精力和心神。 却能极大地丰富他的产品线和供应链深度。 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宝藏”设备! 顾方远深吸一口气。 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用一种尽量平静、像是评估普通商品的口吻说道: “嗯,这个(铝制品生产线)看起来还不错,功能描述挺详细的,状态也还行。 先把它勾上,作为备选吧。我们继续看看清单上还有什么其他好东西。” 他不能一开始就表现出对某样东西过于强烈的兴趣,这既是谈判的策略,也是为了不过早暴露自己的核心需求。 黄小山会意地点点头。 两人继续埋首于厚厚的清单之中。 一页页仔细审阅,不时低声交换着意见。 一项项物资被他们从长长的清单中挑选出来,用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做了记号: 收音机:清单上可供调动的库存总量约为30万台,产自乌克兰和俄罗斯的几个不同电子厂,型号略有差异。 顾方远和黄小山商量后,决定全部吃下! 这东西在国内绝对是硬通货,需求旺盛。 不过,清单注明这30万台收音机分散在基辅、哈尔科夫和莫斯科三个城市的仓库。 需要时间协调运输到敖德萨,大约需要半个月才能全部集齐到位。 安德烈给出的进货价是每台40元人民币(按当时黑市汇率折算)。 两人粗略一算..... 这东西运回国内,稍微包装一下,以120元到150元的价格出售绝对不愁销路。 即便加上不菲的运输和通关成本,利润最少也有三倍左右! 值得投入! 录音机:清单上的数量更多,但顾方远显得谨慎许多。 他和黄小山商议后,只选择了5万台。 黄小山本想多要一些,但顾方远摇了摇头,低声解释: “这玩意在国内的应用场景还是太窄,主要是年轻人听流行音乐用,而且价格比收音机贵不少。 一次性采购太多,市场不一定能快速消化,容易造成资金和库存压力。 先拿5万台试试水,如果卖得好,下次再加大采购量也不迟。” 进货价与收音机类似,每台45元人民币。 伏特加(0.5L玻璃瓶装):清单上标注的总量惊人,达到6500万瓶。 来自苏联各地多个着名的酿酒厂和国家储备仓库。 顾方远和黄小山反复计算了集装箱的容量和货值平衡,最终决定拿下5000万瓶。 根据资料上的体积和重量计算。 这5000万瓶伏特加,加上那30万台收音机,刚好能塞满一艘2000tEU的集装箱船,货值搭配也比较合理。 不过,调动如此巨量的酒水,同样需要从全国各地的仓库调集,预计也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才能陆续运抵敖德萨。 进货价极为便宜,每瓶仅合1元人民币左右(考虑到苏联国内的定价和他们的“特殊渠道”成本)。 顾方远对这笔生意很有信心:“这东西运回去,贴上‘苏联原装进口伏特加’的标签,卖个20到30元一瓶绝对没问题。 这个年代,‘洋酒’本身就是稀缺和高档的代名词。 虽然大众消费可能慢一点,但利润空间巨大。 而且酒水没有保质期问题,可以长期存放,我们不着急,慢慢卖就是。”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几乎是稳赚不赔。 各类巧克力:清单上罗列了黑巧克力、牛奶巧克力、夹心巧克力、酒心巧克力等十几种品类,来自苏联几个主要的糖果厂。 因为品种太多,单价不一,安德烈给出了一个综合平均价——每块(约100克)0.25元人民币。 顾方远和黄小山对看了一眼。 这东西在国内绝对属于高档零食,尤其是对小孩子和年轻人吸引力巨大。 他们粗略估算了一下需求量,决定一次性拿下1亿块(约1万吨)! 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黄小山打算拿到东南亚其他国家售卖。 看到如此大的采购量,安德烈在旁边适时地表示可以再跟“供货方”争取一下价格。 最终,经过简单的沟通(安德烈出去打了个电话),单价被压低到了0.2元每块。 光是这1亿块巧克力,根据体积和重量估算,就差不多要占据半艘集装箱船的运力。 至于清单上其他诸如搪瓷制品、玻璃器皿、简单五金工具、布料、甚至一些小型农机具,等生活用品和工业品.... 顾方远和黄小山经过快速评估后,都选择了放弃。 原因有二:一是这些商品的利润空间相对较薄,运输成本占比高; 二是国内本身就有大量同类产品生产,性价比可能更高,运回去缺乏竞争优势,反而可能冲击自己国内的产业。 他们的采购原则非常明确:瞄准国内稀缺、利润高、有品牌或产地溢价、且便于运输和储存的商品。 随着一项项采购意向被敲定,那三艘空船的“胃口”正在被迅速填满。 而一笔涉及金额巨大、横跨欧亚的贸易,也逐步从纸面走向现实。 当顾方远和黄小山将手中的文件翻到中间靠后部分时,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时顿住了。 瞳孔不约而同地微微一缩。 他们抬起头,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内心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直密切注意着他们反应的安德烈,自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二人表情的细微变化。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 第717章 令人震惊的采购清单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严肃,缓缓说道: “(清单)后面的这些……‘特殊物品’,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仔细看看参数和说明。 如果没兴趣,或者觉得风险太大,那就直接跳过这几页,当作没看见。 我们今天在这里讨论的所有内容,走出这个房门,谁也不会承认‘卖过’或者‘看过’这些东西。这是规矩,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顾方远都忍不住暗暗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清单上那几行触目惊心的标题: t-54\/55中型坦克(二手,5-7成新,附带基础维修工具及部分备用履带) btR-60轮式装甲输送车(二手,6成新,无线电设备完好) AKm突击步枪及配套弹药(全新,原厂封装,数量可选) dShK 12.7mm重机枪(二手,状态良好) 各类口径炮弹、火箭弹、手榴弹(库存,生产日期不等) “蚊子”级导弹快艇(退役封存,需大修,转让手续极其复杂) “里加”级护卫舰(接近报废,拆解或改造用途,交付周期漫长) …… 顾方远强自镇定,继续往后翻看着关于这些“特殊物品”的详细资料。 除了坦克、装甲车、轻重武器,清单上甚至还包括了一些军用通讯设备、野战医疗单元、甚至小型雷达的零配件…… 而关于那两艘舰艇的备注更是直言不讳:手续极其麻烦,涉及多个部门,即便买家确定购买并付款,也需要至少半年以上的“协调”和“操作”时间。 并且只能通过“特殊手段”和“非官方航线”运抵“指定区域”(暗示中国周边公海或秘密交接点)。 不过,清单上也注明,坦克和装甲车的数量都不多,每种只有几辆到十几辆不等。 并且明确标注了“5-7成新”。 显然是部队淘汰下来的二手装备,或许来自某些训练单位或者仓库轮换。 即便如此,这份清单的内容已经足以让见惯风浪的黄小山和心思深沉的顾方远感到心惊肉跳。 虽说现在是冷战对峙时期,军火贸易并非完全绝迹。 但像这样明目张胆地、以近乎“零售”的方式.... 将现役或刚退役的苏制主战装备、甚至舰艇列入走私贸易清单,私下向外国(即便是“兄弟国家”)商人兜售,其性质之严重、胆量之大,已经超出了寻常腐败的范畴。 这简直是在变卖国家武力! 顾方远心中了然,这份清单就像一面镜子,无比清晰地映照出苏联这个庞大帝国肌体深处正在加速溃烂的病灶。 这种自上而下、系统性的、涉及核心国防资产的腐败和监守自盗,绝不仅仅是一小撮人的个别行为。 它说明整个官僚体系和军队系统的纪律,已经松弛到了何等可怕的程度。 资源流失和内部侵蚀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这绝对是亡国的先兆! 一个连自己武装力量都能像商品一样私下拆卖的国家机器,其内部的向心力和控制力可想而知。 就这逼样,苏联还能坚持到1991年底才解散,也算是一个奇迹! 关于军火相关的资料,顾方远和黄小山只是快速而沉默地浏览了一遍。 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略带骇然的眼神,便默契地选择了跳过,没有做任何标记,也没有开口询问。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和实力——一个是中国的民营企业家,一个是海外华裔商人——根本没有资格,也绝不应该去碰这些东西。 这潭水太深,太浑,牵扯的利益和风险都远非他们所能承受。 一旦沾上,后果不堪设想。 想做军火,至少等他把国内各个环节全部打通后才会考虑。 他们迅速地将这几页令人不安的内容翻了过去,仿佛那只是清单排版时不小心混入的无关附件。 资料翻到更后面。 总算又出现了一些让他们真正感兴趣、且符合商业逻辑的内容: 二手(或库存未启封)工业生产线(除了铝制品,还有小型冲床、注塑机、简易装配线等)。 各类工业技术图纸、专利文件复印件、甚至部分科研机构的“非核心”实验数据报告…… 看到这些东西,给顾方远的感觉非常复杂。 一方面,这再次印证了苏联体系内技术和物资的“流失”现象; 另一方面,这些东西对于急需产业升级和技术积累的中国来说,却又实实在在是“宝贝”。 这种感觉,就好像清单的提供者早就将仓库里、研究所里那些被闲置、被忽视、甚至被遗忘的“家底”清点了一遍。 然后迫不及待地、一股脑地全摆了出来,就等着一个合适的、有支付能力的买家上门。 他们的出现,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真的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积压的民用商品、闲置的二手设备、甚至“敏感”的技术资料,都变成了可以变现的筹码。 对方的态度,仿佛在说:看看吧,多买点吧,只要价格合适,什么都好商量。 一种急于将“资产”变现的迫切感,透过冰冷的文字和数字,隐隐传递了出来。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刚才那几页“特殊清单”的出现,变得更加凝重和微妙。 但生意还要继续谈。 顾方远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些“安全”且“有利可图”的工业设备和资料上。 开始和黄小山低声商议起来。 这些工业设备和技术资料,无疑是清单上价值最高、也最具长远意义的商品。 然而,顾方远快速评估后发现..... 其中很多大型、成套的生产设备,比如成套的履带式拖拉机生产线、复杂的联合收割机组装线、或者用于重型矿山的大型破碎机和筛选设备..... 对他目前的产业布局来说,要么用不上,要么超出了他的消化能力。 有些设备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技术图纸上标注的生产年份是六十年代末甚至更早。 在顾方远看来已经有些过时了。 第718章 “羽毛”这一项原材料 最让他感到棘手的一点是,清单上关于这些工业设备的交易条件,都明确标注着: “按现状出售,无任何售后技术支持”、“拆卸、运输、重新组装、调试均由买方自行负责,卖方仅负责提供设备原址和必要的出厂基础图纸(如有)”。 当然,这里面的拆卸方,自然指的是安德烈这个中间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帮完全不懂行的外行,冲进一家工厂车间,用最快的速度把里面的机器设备拆下来,胡乱打包扔上船,等货物离港后,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后续的一切麻烦——设备是否完整、零件有无缺失、到了目的地怎么重新拼装起来、装好了能不能运转——全都成了买家自己的问题。 清单里五花八门。 从农业机械到矿山设备,从纺织机械到化工反应釜,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苏联重工业体系的不少侧面。 可惜,顾方远名下的产业目前主要集中在轻工、电子和商业领域,缺乏相应的重型机械技术团队和工程力量。 否则,他真有冲动将这些代表着苏联上一代工业水平的生产线“一扫而空”,运回国内。 这些东西对日渐僵化的苏联来说或许已是“落后产能”.... 但对于正处在工业化关键阶段、急需填补各行各业技术空白的中国而言,只要稍加改进和本土化,完全能够满足国内巨大的市场需求,甚至推动相关产业的升级。 这就像面对一座宝山,却因为缺少合适的工具和运力,只能捡拾一些边角料,其中的遗憾,难以言表。 眼看厚厚的文件即将翻到末尾。 就在顾方远以为这次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那两条铝制品生产线和大量消费品时。 他的目光被清单上最后几页的一项内容牢牢吸引住了。 羽毛球(及球拍)全套生产设备与技术资料(含两条完整生产线)。 这个条目不仅包含了羽毛球(羽毛、软木、胶水、组装)的全套生产工艺和技术配方。 还包括了羽毛球拍(木拍或早期铝拍框架、羊肠线或尼龙线穿线工艺)的完整生产链。 关键是,对方提供的不是零散设备,而是两条完整的、可以立刻投入生产的半自动化生产线。 从原料处理到成品包装,流程齐全。 顾方远的心跳悄然加快。 羽毛球这项运动,在八十年代的中国,确实还远远没有普及到普通民众中。 原因很现实:绝大多数人还在为温饱奔忙,为“万元户”的目标奋斗。 白天在工厂、田地或单位里忙碌一天,晚上回家吃完饭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早点休息,恢复体力。 哪有闲情逸致和多余体力去打球娱乐? 体育锻炼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一种奢侈。 这就导致羽毛球市场极其凋零。 在普通的百货商店或供销社里,体育用品柜台往往是最冷清的角落之一。 能备着一两副最简易的木质羽毛球拍和几个塑料羽毛球(甚至可能是陈年旧货)就算不错了。 上面常常落满了灰尘,很久都无人问津。 但这对顾方远来说,恰恰不是问题,反而是一个机会! 首先,顾氏集团名下,已经建成了南江市乃至全省都首屈一指的大型现代化体育中心。 羽毛球场地正是其中的核心项目之一,设施标准,环境优良。 未来,他还计划组织市级甚至跨地区的羽毛球比赛和业余联赛。 有了自己的使用场景和推广平台,就不怕产品没有最初的“试验田”和展示窗口。 既然现有的市场几乎为零,那么,他不介意自己去培养和创造一个市场! 通过体育中心的赛事活动、培训课程、会员优惠等方式,逐步引导和培育市民对羽毛球运动的兴趣和消费习惯。 而且,在他构想的大型超市蓝图里,一个品类丰富的“体育用品区”是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它不仅能提升超市的整体档次和吸引力,也能满足未来随着生活水平提高而必然增长的体育消费需求。 现在能提前布局,补上“羽毛球”这一块,总归是好事。 从生产到销售,再到使用场景的培育,他可以尝试打造一条从源头到终端的完整链条。 即便国内无法消化库存,他也可以通过贸易商卖到国外。 这两条生产线和技术资料,价格想必不贵(对苏联来说这几乎是“无用”的轻工娱乐产品线),但对他而言,却是一个切入体育用品产业、提前布局未来消费市场的绝佳切入点。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让顾方远对这羽毛球生产线格外动心。 顾氏集团和赵天佑合作在江北区及周边投资兴建的大型现代化养殖场(主要养殖鸭、鹅),每个月都会产生数量可观的禽类羽毛和绒毛。 除了极少部分优质羽绒被高价收购用于制作高端羽绒服,以及自家服装厂消耗一部分外.... 大部分品相普通、加工价值不高的羽毛,最终都只能作为下脚料处理掉。 要么廉价卖给肥料厂,要么甚至直接丢弃,既浪费资源,也增加环保负担。 如果能拿下这套羽毛球生产技术。 尤其是其中关于羽毛筛选、消毒、整理、粘合的专业工艺。 那么以后光是“羽毛”这一项原材料,就能实现自给自足,甚至变废为宝。 为羽毛球生产节省下大量成本,同时解决养殖副产品的出路问题。 至于设备的安装和调试。 根据资料上的详细介绍,生产线的设备种类并不算繁多,工艺流程相对标准化,安装过程并不像那些重型机械那样复杂。 只要在拆卸、海运过程中小心谨慎,确保设备部件不丢失、不损坏。 运抵龙港镇的工厂后,几乎可以说是“落地就能尝试组装使用”,技术门槛相对可控。 综合考虑之下。 顾方远不再犹豫,拿起钢笔。 在羽毛球生产线的条目旁,郑重地画上了一个勾。 并写下了预估的采购数量——全套两条生产线及相关技术资料包。 第719章 核心技术人员出去“锻炼”一下 根据清单后面的附注报价,这一整套的总价大约在五百万元人民币左右。 其中,最昂贵的部分并非那些看得见的机器。 而是随设备附赠的一份关于“高强度碳纤维复合材料在球拍框架上应用的初步技术资料”。 资料注明。 这项技术目前在国际上也属于比较前沿的领域,尤其在苏联被归为“具有军事潜力的敏感技术”,通过正规渠道几乎不可能买到。 虽然只是初步资料,但其价值不言而喻。 选好后。 就在他以为此次采购即将结束之时。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安德烈,再次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加谨慎,声音也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绝密信息的郑重。 “顾,黄,”安德烈身体前倾,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刚才清单上的东西,如果你们觉得差不多了,那当然可以。 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渠道,接触到一些……嗯,更特别的东西。不是成品,是‘工业母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见他们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 “来源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重型机床厂,他们最近几年……遇到了一些困难。 参与了一些高精尖的‘智能化’和超精密加工研究,投入巨大,但成果……怎么说呢,比预期的要落后一些,尤其是和美国人比。” 安德烈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有惋惜,也有对现实的无奈:“这意味着,他们花大代价弄出来的东西,在国际上可能已经失去了领先优势。 继续大规模生产?市场前景不明。 彻底放弃?之前的投入就全打水漂了,而且厂里人心浮动,很多高级技术人员的工资和福利都受到了影响。” 他双手摊开,做了一个“你懂的”手势: “所以,他们内部有些人,就想办法处理掉一些‘样品’,或者因各种原因未能交付的设备。 东西绝对是好的,很多甚至是国内顶尖水平,有些还带了最新的数控系统。 但走正常渠道,国家不批,也卖不掉。放在仓库里,就是一堆不断贬值的废铁。” “他们的条件,可能有点……特别。”安德烈拿出一张单独折叠的纸,推到顾方远面前, “只卖设备本身,不附带核心图纸和源代码。但是,他们可以派遣原厂的技术团队——工程师、高级技师——随设备过去,负责安装、调试、操作培训和维护指导,代价是……” 他指了指纸上罗列的数字,“所有外派人员的工资、福利、全部开销,包括顶格的食宿标准,都由买方承担。” 顾方远展开那张纸。 上面清晰地罗列着外派人员的薪酬标准:高级工艺工程师月薪六百元人民币,顶尖高级技师一千元,项目总设计师兼领队甚至高达一千二百元。 这还不算国际差旅和在华期间的其他高昂费用。 这份要求,可以说是非常苛刻。 要知道,在1984年的中国,最顶尖的八级工或高级工程师,月薪也不过一百多块钱。 正常来说,苏联同工种的平均工资大约是中国的三倍左右。 可对方开出的“出差补贴”,直接跳到了六倍以上! 这简直不像是雇佣技术指导,更像是给这些专家提供一次去中国“合法捞金”的机会。 顾方远心里明镜似的。 安德烈能弄到这些高级数控机床,恐怕对方附加的核心条件之一,就是必须“打包”雇佣这支高薪技术团队。 这些苏联专家,不但能在国内工厂照常领一份基本工资(哪怕可能被拖欠),还能通过这次“外派”获得一份极其丰厚的外快。 这既解决了厂里部分骨干人员的收入问题,稳定了人心,又能为厂里创造一笔“计划外”收入。 顾方远对这些具体型号机床的应用领域虽然算不上精通,但他深知其战略价值。 他计划建立的综合性研发中心和未来的精密制造体系,正需要这类高精度、尤其是带数控系统的加工母机。 这是真正有钱也难买到的东西,是工业升级的基石。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抱着“过了这村没这店”的想法。 他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对着罗列的几种核心机床——包括那几台最珍贵的数控机床——每种都勾选了两套(实际上清单上每种也只有两套的存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购买设备,更是在购买一段宝贵的技术窗口期和一支能够带徒弟的“种子”团队。 勾选完毕。 他将纸张轻轻推回到安德烈面前,目光平静地问道: “安德烈先生,设备我已经选好了。关于随行的技术人员,人数方面是对方有硬性规定,还是可以由我们根据需求来提?” 安德烈接过纸张,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那几乎被勾满的选项。 尤其是每样设备后面都跟着的“2”字。 眼底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震惊。 他原以为对方可能会谨慎地挑选一两样最急需的,没想到这位年轻的顾老板手笔如此之大,几乎是要将对方能拿出来的“家底”扫走一小半! 这可是一笔金额极其惊人的交易。 他稳了稳心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坦诚地说道: “顾老板,既然您如此有诚意,我也就直说了。这些设备……主要来自克拉马托尔斯克重型机床厂,是他们的‘家底’之一。 他们那边并没有具体的人数硬性规定,只给了一个底线——至少需要派一个五人核心小组,涵盖工艺、机械、电气、数控和领队这几个关键岗位。 如果您希望设备能更快更好地投入使用,他们当然乐意多派一些人,毕竟……这也意味着更多人能拿到这份‘外快’。 当然,前提是待遇标准不能降低,而且必须保证他们在华期间的工作生活条件。而且工作时间至少半年。” 他抬眼看向顾方远,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实际上,对他们厂领导来说,能借这个机会让一批核心技术人员出去‘锻炼’一下,顺便解决一些实际困难,或许比单纯卖出这几台设备更重要..... 第720章 参观重要工业城市 所以,在人数上,只要你们能负担得起,并且有足够的工作让他们做,他们应该是很灵活的。” 顾方远听完安德烈的解释,深沉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仿佛勘破了迷雾背后的本质。 他嘴角渐渐勾起一抹了然而又带着几分掌控感的笑容。 身体放松地向后靠了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原来如此。”他缓缓开口,“安德烈先生,你的坦诚让我对这次合作更有信心了。 既然对方有稳定队伍、培养骨干的需求,而我这边又确实急需技术和设备,那么,我们不妨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安德烈:“我自然希望这些宝贵的设备能够越早安装调试完毕,越早投入生产越好。 所以,请你转告那边:钱,不是问题。 如果他们觉得有必要,完全可以多派一些人过来,组成一个更完整、更有战斗力的技术团队。人越多,效率越高,对我越有利。”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 “但是,我也有一个明确的要求——派来的人,必须技术功底够扎实,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我要的是能解决问题、能传授真本事的专家,而不是过去混日子、领高薪的‘观光客’。 如果我发现有人过去之后消极怠工、滥竽充数,我会立刻中止合同,将人遣返,并且相关的费用损失,需要由派遣方承担。”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警告,也是确立合作的底线。 随即,他的语气又缓和下来,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愿景: “当然,如果这次合作双方都能满意,设备运行良好,技术传授到位,那么我相信,这绝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 我名下的产业横跨服装、电子、食品加工、日用化工、家电、码头、乃至未来的机械制造等多个行业,对先进技术和设备的需求是持续且多元的。 所以,请他们完全不用担心未来的合作机会问题。 只要这次开个好头,建立起互信,后面还有大把的合作空间。”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随着顾方远的话语变得越来越灿烂,几乎要溢出来。 他原本只期待,能做成这笔涉及数船消费品和几条生产线的“大生意”。 没想到,顾方远不仅全盘接受了那些昂贵且条件苛刻的高级机床订单,还主动提出可以接纳更多技术人员,并且暗示了长期合作的巨大潜力! 这些高级工业设备和技术转让的中间抽成,可比倒卖那些收音机、伏特加要高得多,也“上档次”得多! 如今顾方远明确表示后续还有更多、更深入的合作。 这简直意味着他安德烈凭借黄小山这条关系,真的搭上了一条通往东方巨大市场的、稳定而高价值的“黄金通道”! 这不仅仅是做成一笔买卖,而是开启了一个可能持续数年的“财源”! 他心中兴奋不已。 恨不得现在就拉起黄小山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喝上一杯,庆祝这历史性的突破。 这位年轻的顾老板,在他眼中,简直就像中国人传说中的“财神爷”下凡,不但出手阔绰,眼光长远。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非常理解并愿意利用这种各取所需的“特殊合作”模式。 “顾老板,您放心!”安德烈用力拍了拍胸口,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您的要求和诚意,我一定原原本本地传达过去! 我向您保证,一定会筛选最可靠、最有实力的技术团队过去!绝不会有滥竽充数的情况! 我也坚信,有了这次成功的开端,我们未来的合作道路一定会越走越宽,越走越顺畅!”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滚滚而来的佣金和更加稳固的地位。 看向顾方远的目光,充满了热切与尊敬。 黄小山除了和顾方远共同采购了大量的收音机、巧克力、伏特加外..... 也利用自己的渠道和安德烈的人脉,从敖德萨当地一个颇有实力的批发商手中,拿下了一批捷克生产的优质皮鞋。 这个时期捷克生产出来的皮鞋,都以用料扎实、做工精细、穿着舒适着称。 在全世界都有很好的口碑,运回国内也绝对属于高档货。 此外,他还采购了一批乌克兰本地生产的香肠和一批黑白电视机。 香肠属于肉食加工品,经过腌制和熏制,便于保存和运输。 考虑到国内对肉食的长期巨大缺口,这种“洋火腿肠”哪怕价格稍贵,也绝对不愁销路,甚至可以作为节日礼品或高档消费品。 至于电视机,清一色都是乌克兰几家电子厂生产的黑白电视机。 坦率地说,这些电视机的技术水平和外观设计,已经明显落后于同时期的日本甚至部分中国新兴品牌,清晰度和稳定性也一般。 但安德烈联系的渠道表示,仓库里有相当数量的库存机,有些甚至是全新未拆封的,只是型号旧了点。 只要重新检查调试一番,短时间内就能集中出货。 黄小山权衡之后,觉得价格足够低廉,国内对电视机的需求又处于爆发前夜,哪怕画面差一点,只要能出影,就有人买。 他谨慎地只拿了5000台,打算回去试试水。 为了确保所有采购的货物。 从敖德萨本地的伏特加、巧克力,到从基辅、哈尔科夫等地陆续运抵的收音机、设备零部件。 再到黄小山自己联系的皮鞋、香肠、电视机——都能顺利、安全地装船。 顾方远、黄小山一行人不得不在乌克兰逗留了大半个月。 这期间,他们并未一直待在酒店。 在安德烈的陪同下(有时也由安德烈派出的可靠助手带领),他们辗转了基辅、哈尔科夫、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等几个重要的工业城市。 名义上是“参观”或“洽谈”,实际上却是借此机会,更深入地观察和了解这个庞大联盟国家的真实经济与社会肌理。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 这趟穿行于乌克兰腹地的旅程,让他们对苏联体制的现状有了极为直观而深刻的印象。 整个工业环境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两极化景象。 第721章 归根结底两个字,缺钱! 一方面,与军事、航空航天相关的军工体系工厂,依然显得忙碌而紧张。 高墙电网,戒备森严,进出车辆频繁,隐约能听到厂房内传来的机器轰鸣。 安德烈压低声音告诉他们。 这些工厂订单饱满,资金和物资供应相对优先,工人的工资和福利也明显高于社会平均水平。 另一方面,绝大多数民用轻工、甚至部分重工业工厂,则弥漫着一种普遍的懈怠和茫然。 厂房老旧,机器很多看起来已使用多年。 工人们似乎缺乏干劲,管理松散,很多人上班时间在厂区里闲逛、抽烟、聊天。 安德烈私下透露,不少工人都在绞尽脑汁托关系、找门路,希望能调入那些“有油水”的军工厂或者效益尚可的特殊单位。 普通工厂的生产任务时断时续,产品要么是计划指派的陈旧式样,要么就干脆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归根结底,还是两个字:缺钱! 安德烈和一些接触到的工厂管理人员(在酒桌上或私下场合)抱怨道..... 现如今苏联为了和美国进行全方位的冷战军事竞赛。 尤其是耗资无度的航空与航天竞赛(登月计划虽已过去,但空间站、新型战机、导弹防御系统等竞争更趋白热化),几乎榨干了国家的财政收入。 大部分宝贵的资金和资源都流向了那些“高大上”的国防和面子工程。 能够分配到民用工业、基础设施改善和民众生活保障上的份额越来越少,而且还在不断被挤压。 这就导致了民用工业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恶性循环: 上面没有足够的投资进行技术更新和产业升级,下面的工厂因设备老化、技术落后,生产出来的产品在国际市场缺乏竞争力。 甚至在国内也越来越不受欢迎(民众渴望更好的商品)。 产品卖不出去,工厂就没有利润,更没有资金去改进。 渐渐地,除了完成一些僵化的计划指标,很多工厂就只剩下一堆不断贬值的库存和一群看不到未来的工人。 顾方远和黄小山一路看来,感觉自己都受到这种氛围影响,好似笼罩在一种沉重之中。 他们看到的不是蓬勃的生机,而是一种系统性的疲惫和僵化。 用一句成语来形容他们目睹的景象,或许就是——病入膏肓! 黄小山私下对顾方远感慨: “连我这个外国商人走一圈都能看得出来的问题,我不相信克里姆林宫里的那些大人物会完全不知道。 既然知道,却依然没有看到大刀阔斧改革的迹象,要么是阻力太大无从下手,要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要么是上层也已经意识到积重难返,失去了彻底扭转的信心和能力。 此外,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黄小山还特地抽空飞了一趟捷克斯洛伐克。 他不仅是为了确认皮鞋的货源,更是通过当地的关系,直接找到了那家为他供货的皮鞋厂。 经过一番艰苦的谈判,最终以不菲的价格,买下了该厂全套的皮鞋制作技术资料、部分关键模具的设计图纸以及几种经典鞋款的专利使用权。 他的打算很明确:光靠进口不是长久之计,他要回去在北京或者南江市,投资建设一家现代化的皮鞋厂。 实现本土化生产,把这门生意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当黄小山风尘仆仆地从捷克返回敖德萨时。 最后一批货物——那两条铝制品生产线的大型部件和克拉马托尔斯克重型机床厂的精密设备——也终于通过特殊渠道,安全运抵了港口,并开始秘密装船。 至此,他们这一趟充满意外、震撼与巨大收获的乌克兰之行,终于进入了尾声。 三艘曾经空空如也的集装箱船,此刻船舱里塞满了来自东欧的各类商品、生产线和宝贵设备。 也承载着顾方远对未来的新一轮布局与野心。 他们带来的各类成衣、牛仔裤、布鞋、袜子、肥皂、牙膏、牙刷等日用消费品.... 在苏联因为长期轻工业品短缺和僵化的价格体系下,凭借新颖的款式和可靠的质量,加上安德烈等人通过特殊渠道的运作,取得了惊人的销售成绩。 由于两国货币实际购买力的巨大差异和特殊的结算方式,这批货物的总销售额竟然高达8亿人民币! 若按黄小山当初在中国的实际进货成本计算,这笔交易的毛利润高达5个亿。 而如果按照顾方远旗下工厂的出厂成本来计算,利润空间更是达到了6个多亿! 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暴利。 当然,他们这次的支出也同样惊人。 两人光是采购苏联的各类商品(收音机、伏特加、巧克力、皮鞋、香肠、电视机等)就花费了九千多万人民币。 而购买那些工业生产线、高级机床和技术资料,则耗资一个多亿。 总消费额达到了2.2亿人民币之巨! 由于采用了复杂的“易货贸易”和“抵账”模式,他们无需动用宝贵的外汇进行周转。 贸易产生的巨额顺差(销售额减去采购成本后的差额),扣除安德烈等人的佣金和操作费用后,剩余部分,安德烈背后的渠道会通过特定的金融安排,将等值的硬通货(主要是美元和德国马克)存入顾方远和黄小山在境外指定的保密外汇账户中。 这种隐秘而高效的结算方式,完美规避了当时中国严格的外汇管制和苏联僵化的金融体系。 当所有货物装船完毕,账户确认无误后,顾方远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归国的旅程。 坐在飞往北京的航班上。 舷窗外是广袤的西伯利亚荒原。 机舱内,黄小山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难以平复。 他极力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凑在顾方远耳边不停地叨叨: “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跟苏联这边做生意利润空间大,但没想到……没想到能大到这种程度! 而且过程比想象的顺利多了!虽然单件利润可能比不上倒腾欧美的高档奢侈品,但关键是量大啊!一次性就能吃下我们几船的货..... 第722章 皮鞋厂选在哪里 “欧美那边哪有这种吞吐能力?哈哈,几个月时间,来回一趟,账面上就赚了上亿!咱们这次是真的发了!” 他用手捂着嘴,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微微抖动,脸上是压抑不住的亢奋红光。 接着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睛发亮地转向顾方远: “对了,老顾,咱们下一趟什么时候再过来?你那边服装厂还能不能挤出更多的产量? 我琢磨着,下次咱们别的少弄点,就主打衣服!这玩意儿不占地方? 呸,不对,是单位体积货值高!一个集装箱能塞进去的衣服,换算成利润,比那些收音机、伏特加可能还要划算!咱们就专攻这个,怎么样?” 顾方远看了兴奋过度的黄小山一眼,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给他泼了盆理性的冷水: “别想得太美了。不是我提供不了更多衣服,而是苏联这边市场需要时间来消化。 我们这次一次性倾销了几千万件各类服饰,相当于一股巨大的洪流冲进了一个相对封闭的池塘。 安德烈他们就算渠道再通,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些衣服全部无声无息地投放到市场上而不引起注意,更不可能瞬间被消费者买光。 他们需要时间,慢慢地将这些货分散到各个城市、各个层次的销售网络中去。”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更具体的判断: “所以,按照我的估计,我们这批货,他们最少也需要四个月到半年的时间来慢慢消化和回笼资金。 也就是说,我们下次再有大规模的出货,最快也得等到半年以后了。” 当然,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顾方远没有明说。 他并不想把旗下服装厂的所有产能,都绑定在苏联这一条风险不确定的渠道上。 这次能一次性凑齐如此巨量的服装,除了工厂开足马力生产,很大一部分是动用了经销商体系里的库存,以及回购了一些销售较慢的款式和尺码。 比如身高1米75到1米85这个区间的衣服。 在国内,现在最畅销的尺码是1米7左右的,因为国人平均身高还在增长期。 但苏联人普遍比国人高大,而且他们那边气候寒冷,穿衣层次多,买外套时习惯买得更宽松一些。 所以,国内卖得相对慢一点的大尺码衣服,正好被他们这次一股脑儿‘处理’到苏联来了。 这种机会不是每次都有的,他们不能指望国内总是有恰好匹配对方需求的滞销库存。” 顾方远的冷静分析像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黄小山过热的头脑。 他愣了愣,随即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乐观了。 挠了挠头,讪讪一笑: “你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次已经是个梦幻般的开局了,稳扎稳打才好。”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望向窗外的云海。 开始盘算着,回去后如何尽快将采购回来的那些苏联商品和生产线变现,以及如何规划下一次的贸易。 巨大的成功带来了兴奋,也带来了对未来的更多期待和更清醒的思考。 “哦,对了!”黄小山忽然想起什么。 从对未来规划的沉思中回过神来,重新将视线投向顾方远。 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老顾,你说……我那家皮鞋厂,是建在北京好,还是放在你们南江市好?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顾方远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大衣内侧口袋。 指尖触碰到香烟盒的硬角,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万米高空的密闭机舱里,禁止吸烟。 他有些无奈地收回手。 转而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块在敖德萨买的黑巧克力。 剥开锡纸丢进嘴里,让略带苦涩的醇香在口腔里弥漫,借此平复一下思绪。 他咀嚼了几下。 咽下巧克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语气带着一种企业经营者特有的务实: “工厂建在什么地方,不是凭个人喜好或者哪里热闹就选哪里的。 这得取决于几个关键因素:你的主要销售市场和网络在哪里?你计划的企业规模有多大,需要什么样的人力资源? 以及,最容易被忽略但至关重要的——你的核心原材料采购渠道是否便利、成本是否可控?”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强调, “只有综合考虑这三点,找到那个能让它们形成最佳合力的地方,才是你工厂最理想的落脚点。 否则,光是物流成本或者供应链的一个短板,就可能把你好不容易赚来的利润全部吃掉,甚至让工厂陷入困境。” “啊?开个工厂还要考虑这么多门道啊?”黄小山听完,立刻傻了眼,脸上露出一种“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茫然表情。 他自麻省理工毕业回国后,虽然一直没断了和国内的联系,但主要精力都放在利用家族关系和海外信息差做贸易上。 尤其是汽车及其零部件的进口,说白了就是“倒爷”性质,赚的是渠道和信息的钱。 对于真正从零开始建设、管理一家实体制造工厂.... 需要面对的从选址、供应链、生产管理到市场营销等一系列复杂问题,他确实没有深入思考过,缺乏直观的概念。 在他原先颇为天真的设想里..... 只要当地社会安定,有足够多的人(潜在消费者),再加上交通还算便利(靠近铁路或港口),把工厂放过去应该就问题不大。 哪里会想到还有原材料采购半径、供应链协同、产业配套环境这么多弯弯绕绕。 顾方远看着他那一脸懵逼、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些常识的表情。 简直有些震惊了。 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反问: “你别告诉我,你花大价钱买下人家全套皮鞋生产技术资料和专利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工厂具体该落在哪儿、该怎么运转啊?你就……就这么一拍脑袋决定的?” 黄小山被问得更加尴尬,耳根都有些发红。 他抬手用力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了两声,声音也低了下去:“那个……咳咳……不是想着……有你嘛!” 第723章 什么?!你让我养鳄鱼? 他偷眼看了看顾方远的表情,见对方只是无语地看着自己,便厚着脸皮继续说, “你看,你名下那么多企业,从服装到电子,从食品到……反正什么都搞,经验肯定丰富啊! 我就想着,到时候随便请教你一下,或者让你手下的能人指点一二,开个皮鞋厂应该……应该不难吧?”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嘀咕, “实在不行……我就把工厂开在你那些工厂的隔壁,这样离得近,有什么问题我随时都能跑过去问你,总归方便……” “……”这下,顾方远是真的彻底无语了,连嘴里的巧克力都觉得不那么香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感觉自己像是突然多了个需要手把手教的学生,而且这个学生之前还是个赚了上亿利润的“成功商人”。 他沉默了片刻。 看着黄小山那副“反正我就赖上你了”的表情,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 把黄小山的皮鞋厂引到南江市,虽然可能会占用自己一些管理精力和资源,但从长远和整体来看,未必是坏事。 甚至可能形成新的产业协同。 “算了,”顾方远摇摇头,做出了决定,“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来南江市吧。” 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开始为黄小山分析这个选择的合理性: “首先,南江市以及周边地区,有我、赵天佑还有其他人投资兴建的大型现代化养殖场。 猪、牛、羊的规模都不小,每年可以提供稳定且质量不错的基础皮革原料。 其次,我们省西南部就是连绵的山区,那里传统的皮毛采集和初加工一直存在,通过渠道整合,可以为你提供一些高档的山羊皮、小牛皮甚至更稀有的皮毛。 最后,也是很有特色的一点——我们江南地区水域丰富,人工养殖的扬子鳄(虽然受保护,但合法养殖并利用其皮) 规模正在扩大。 鳄鱼皮,你懂的,绝对是制作高档皮鞋、皮具的上等材料,附加值极高。” 他顿了顿,看着黄小山逐渐亮起来的眼睛,继续说道: “把工厂放在南江,至少在皮革原料这一块,你可以获得稳定、多元且相对有成本优势的供应。 至于销售,你的渠道主要在北京、上海、广州这些大城市,以及海外。 南江市虽然偏一点,但长江水运便利,如今龙港镇也在扩建,未来走水运到上海出口,或者通过铁路分销全国,都不是问题。 劳动力方面,南江现在发展快,吸引了不少周边劳动力,工资水平比大城市低(不包含顾氏),但工人的素质通过培训可以提升。” “当然,”顾方远最后也没忘敲打一下,“来了南江,就别想着当甩手掌柜。工厂的筹建、管理、技术消化、市场开拓,每一步你都得亲自参与、学习。 我可以提供一些指导和支持,但路终究得你自己走。 你要是只想投钱然后躺着等分红,我劝你还是别开这个厂了,拿钱去做别的投资更省心。” 黄小山听着顾方远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的茫然和忐忑渐渐被一种踏实和兴奋所取代。 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认真而期待的神色: “我明白了,老顾!就去南江!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把这皮鞋厂做起来!绝对不给你丢人!” 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疑惑。 身体侧向顾方远,压低声音问道: “鳄鱼?你们南江那边有很多鳄鱼?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这玩意儿不是应该在热带吗?比如东南亚、非洲什么的?” 黄小山的认知里,鳄鱼是凶猛的危险动物,跟江南水乡的温婉印象实在搭不上边。 “……”顾方远差点又被这话给干沉默了,拿着巧克力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他能怎么解释? 难道说扬子鳄体型相对娇小,性格也“温和”得多,在中国传统文化里甚至有点被“萌化”的趋势? 以至于很多人不觉得它配得上“鳄鱼”这个凶猛的名头? 真这么说出来,怕不是更让人误会,或者觉得他在开玩笑。 “咳咳~!”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尴尬,含糊地解释道,“这个……扬子鳄的具体数量,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属于保护动物,但人工养殖和应用是允许的,也有专门的研究和养殖机构。 你要是实在不信,或者对皮料质量有更高要求,也可以考虑自己投资或者合作搞规范化养殖嘛。” 他试图把话题引向更务实的商业操作层面。 “什么?!”黄小山一听,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捂住嘴。 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方远,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你让我去养鳄鱼?!开什么国际玩笑!那玩意儿万一伤了人怎么办?出了事谁负责? 我长这么大,做生意走南闯北,只听说过养牛、养羊、养猪做皮具的,还从来没听过谁家为了做几双皮鞋,特意去养鳄鱼的! 这……这成本得多高?风险得多大?老顾,你不是在耍我吧?” 他脸上写满了“这太离谱了”的表情。 顾方远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耐着性子,试图用一种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 “那个……该怎么跟你形容呢……这么说吧,扬子鳄……嗯,它跟我们平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非洲尼罗鳄、湾鳄不太一样。 它体型小得多,性格也……相对‘温和’,主要吃鱼虾,正常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更别说像那些大型鳄鱼一样能把人拖下水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个略显滑稽但很形象的比喻, “当然,你非要手贱,硬是把手往它张开的嘴里塞,那另当别论。 正常饲养和取皮的操作,是有成熟流程和防护措施的,安全性有保障。” “真的假的?”黄小山虽然嘴上问的是疑问句,但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分明在说:‘鳄鱼不伤人?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第724章 你笑的有点渗人 他自幼接受的常识里,鳄鱼就是凶猛、危险的水中霸主。 这个固有印象根深蒂固。 顾方远看他那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知道光靠嘴说很难扭转这种刻板印象,再说下去也是对牛弹琴,徒增无奈。 他摆了摆手,放弃了继续解释的念头: “算了,估计我说再多,你脑子里想的也是那种血盆大口。 这样吧,等你下次到南江市,实地考察工厂选址的时候,我找人带你去专门的扬子鳄养殖基地或者研究所看看,亲眼见见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再决定用不用、怎么用。” 黄小山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心里打定主意,到时候一定要离那些“鳄鱼”远远的,哪怕它们看起来再“温和”。 两人一路就这么东拉西扯地闲聊着。 从工厂管理聊到苏联见闻,又从市场趋势聊到未来规划,时间在思想的碰撞和轻松的调侃中悄然流逝。 飞机最终平稳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两人在此分别,黄小山要去筹备皮鞋厂的前期工作。 而顾方远则没有立刻返回南江,他趁着五一国际劳动节放假前夕,专程去了趟中央电视台。 此行的目的明确——落实广告投放。 凭借顾氏集团日益增长的实力和影响力,以及这次从苏联贸易中获得的巨额利润支撑。 他出手阔绰,一次性拿下了中央电视台靠近晚间黄金时段的13个优质广告位的长期合同。 这些广告位将在他旗下的各类产品——从领带、顾氏服装、自行车、电视机、即将上市的羽毛球系列,到未来超市里的自有品牌商品。 之间进行科学规划和轮流播放,形成持续不断的品牌轰炸效应。 至于具体的广告创意、脚本和拍摄制作.... 他早已全权委托给了上海那位才华横溢、风格前卫的设计师何丽萍及其团队。 顾方远相信,何丽萍对市场脉搏的精准把握和独特的美学视角,一定能将这些广告打造成既有艺术感染力又有强大销售推动力的精品。 自从何丽萍成功帮他设计了万达广场这个标杆项目后,顾方远便将其纳入了自己的核心合作圈。 顾氏集团旗下所有涉及建筑外观、室内装潢、产品包装、广告视觉乃至企业形象的设计工作,几乎全都打包交给了何丽萍及其团队。 顾方远不仅给予她充分的创作自由和丰厚的报酬,更是不遗余力地支持何丽萍在上海和南江两地招募人才。 逐步组建起一个跨领域、高水准的专属设计师团队。 可以说,何丽萍现在已然成了顾方远的“御用”首席设计师。 自从万达广场项目圆满落幕。 顾方远手头一个接一个的新项目。 从龙港镇工业园的整体视觉系统、顾氏总部大楼的内部装饰,到各类产品的包装升级、广告创意,乃至如今大型超市的卖场规划和未来食品品牌的设计..... 就没让何丽萍和她的团队真正休息过。 何丽萍回上海要么是短暂回家探亲,更多的时间则是四处挖掘有潜力的设计师。 而她本人和工作重心,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南江市,几乎成了半个南江人。 时间来到四月三十号。 因为调休加上五一假期,实际只放两天假。 所以顾氏集团派驻在北京办事处的多数工作人员,并未长途跋涉返回家乡。 顾方远利用这个机会,自掏腰包,在北京一家不错的饭店宴请了所有驻京办事人员。 顺便也将堂哥顾方伟等人派驻在北京的相关联络人员叫上,一起吃了顿饭。 既是联络感情,也算是慰劳大家平日的辛苦。 直到五月一日早上。 处理完北京的事务,顾方远才拎着简单的行李,坐上了前往南江市的飞机。 这次乘坐的依然是南江空三师机场起降的小型民用飞机。 机票依旧是通过叶皓市长的关系才搞到的,一票难求。 飞机虽小,速度却不慢。 早上从北京出发,中午时分便已降落在南江市的军民两用机场。 顾方远提着行李,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略显简陋的出机口。 刚抬眼,就意外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朝他挥手——竟然是市长叶皓! 顾方远着实愣了一下,脚步微顿。 他快步走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疑惑,开口问道: “叶市长?您怎么在这儿?我好像……没这么大面子吧?竟然劳烦您亲自过来接机,真让我感到受宠若惊,又有点……不太敢当啊。”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看了看叶皓身后和周围。 确实只有叶皓一人,连秘书和司机似乎都没跟来,这更显得不同寻常。 今天的叶皓,气质与往日那个严肃干练、行事稳重的市长形象颇有不同。 他脸上挂着一种近乎“嬉皮笑脸”的笑容,眼神里透着一股热切和……某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见顾方远走近,也不顾场合,上前一步就拉住顾方远的胳膊。 压低声音却语气轻快地说: “嘿嘿!可算把你等回来了!今天有要紧事找你,先别急着回家休息了,走走走,跟我走,车就在外面!” 顾方远被叶皓这突如其来的亲热和反常的急切弄得有点懵。 尤其是看到叶皓脸上那过于灿烂、甚至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不由得警铃微作。 他下意识地跟着叶皓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停下来。 身体微微后仰,挣脱了叶皓的手,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警惕。 再次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他们。 这才压低声音问道: “叶市长,到底什么事?您这……神神秘秘的。有话不妨直说,您这么看着我笑……说真的,怪渗人的!我心里有点发毛。”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试图从叶皓的表情里看出更多端倪。 叶皓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 显然对顾方远这“怪渗人的”评价有些无语。 他心想,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非得拿出市长的派头,好好训斥这小子一顿不可,没大没小的! 第725章 方明武那个王八蛋出来了?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把就攥住了顾方远的手腕,力道不小。 同时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一眼腕上的上海表,语气急切:“时间不早了,真来不及细说,咱们得抓紧!” 说完,根本不给顾方远任何反驳、询问甚至挣脱的机会,直接拉着他大步流星地朝机场外走去。 动作迅捷得不像个平时沉稳的官员。 顾大壮和跟在后面的几名安保人员见状,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懵。 但看老板虽然一脸困惑,却也没有激烈反抗或下达明确指令的意思,他们只好互相递了个眼色,赶紧加快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警惕。 叶皓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辆半新的伏尔加轿车就停在机场外的简易停车场。 他几乎是把顾方远“塞”进了副驾驶,自己迅速跳上驾驶位,发动车子。 顾大壮等人则是上了后面一辆早就准备好的车。 车子没有开往龙港镇的方向,而是径直驶向了市中心的万达广场。 一路上,叶皓专注开车,车速不慢,任凭顾方远几次旁敲侧击地问“到底什么事”、“要去哪里”。 他都只是含糊地应着“到了就知道了”、“好事,绝对是好事”,就是不肯透露半点实情。 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显得神秘甚至有点……促狭?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左右。 当车子在万达广场的火锅城门口停下时,顾方远看着眼前的景象,更是愣住了。 往日这个时间,这家以口味正宗、生意火爆着称的火锅城门口,早该是食客盈门、排队等位、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可今天,门口却异常“冷清”——并非空无一人,而是没有顾客,反而站着好几位他熟悉的身影。 门口整齐地摆放着两排崭新的、系着红绸的花篮。 火锅店原本现代简洁的外墙和玻璃窗上,此刻贴满了醒目的、大大的金色“囍”字。 屋檐下还挂起了一串串红彤彤的灯笼。 整个门面被装点得喜气洋洋,与平日里时尚商务的风格迥然不同。 更让顾方远惊讶的是..... 站在门口迎候的几人中,赫然就有他的父亲和母亲! 顾父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顾母则是一身暗红色的新衣裳,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兴奋? “这……今天有人结婚?”顾方远被叶皓半拉半拽地下车,看着这阵仗,忍不住脱口而出,“谁啊?这么大阵仗,还把店包下来办婚礼?怎么我爸妈他们也来了?还站在门口?” 他心里飞快地把认识的、可能结婚的亲朋好友过了一遍,却怎么也对不上号。 叶皓的眼神有些闪躲,干咳了两声,避开顾方远询问的目光。 只含糊道: “咳咳,那个……咱们先进去,进去后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手上加了点力气,示意顾方远别在车门口磨蹭。 这时,顾母已经看到了儿子,脸上立刻绽开了比花儿还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阿远回来了啊!哎呀,还好没晚点,飞机准点就好,回来的正是时候!” 她亲热地拉住儿子的另一只手,上下打量着,嘴里不住地说, “瘦了点,在外国肯定没吃好……不过精神头还行。快,别愣着了,赶紧进去,里面客人来了不少,正需要你帮忙招呼一下呢!” 顾方远只感觉头顶仿佛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巨大的问号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苏联期间不小心撞到了头,或者有一次穿越了时空。 怎么对这场显然规模不小、父母还亲自参与的婚礼,一点记忆都没有? 谁结婚?为什么需要他招待客人? 父母怎么会在这里充当“迎宾”? 他被母亲和叶皓一左一右“挟持”着往店里走,眼看就要被推进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玻璃门。 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提高了些声音,对着母亲急切地问道: “妈!这到底咋回事啊?您先别急着推我进去。这谁结婚?怎么让我去招待客人?我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啊!” 他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这时顾父也走了过来,往日总是带着几分严肃和威严的脸上,今日竟也难得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走到近前,拍了拍顾方远的肩膀,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 “傻小子,还猜呢?今天是你六姐顾方兰结婚的大喜日子!她啊,知道你忙,又出了国,怕影响你工作,特意交代我们别急着通知你,想着等你回来再说。 这不,之前你打电话回来说今天到家,我们和你六姐一合计,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把婚礼定在今天了,正好给你接风洗尘,双喜临门!” “六姐?顾方兰?”顾方远闻言,眼睛瞬间瞪大,震惊得无以复加。 六姐顾方兰性格温婉内向,一直在顾氏负责服装生意,平日里除了上班就是回家,生活圈子简单。 他怎么也想不到,六姐会突然结婚。 而且看样子家里早就知道了,就瞒着他一个? 然而,震惊仅仅持续了一秒。 一个名字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让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仿佛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方明武那个王八蛋……出来了?怎么又和我六姐搅和到一起去了?这门婚事我绝对不同意!” 话音未落,他胸中一股无名火起。 甩开母亲的手,转身就怒气冲冲地要朝火锅城里大步闯去,一副要找新郎官算账的架势。 方明武,正是顾方兰曾经的男朋友,也是顾家上下都曾认可过的准女婿。 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几年前,那个混账为了所谓的前途和利益,在关键时刻背叛了顾方远,选择倒向与顾氏有竞争关系的秦家阵营。 后来因为牵扯进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被当时还是常务副市长的白敬亭抓住把柄,送进了监狱。 据说判了几年,算算时间,如今确实差不多该出来了。 第726章 被偷家了! 顾方远第一反应就是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又来纠缠自己六姐了,这让他如何不怒? 他刚迈出两步,胳膊就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顾父眉头紧皱,用力将他拽了回来。 瞪了他一眼,低喝道: “瞎嚷嚷什么呢!吵吵什么!当然不是方明武那个混账东西! 要真是他,就算他把咱家门槛踏破了,磕头磕出血来,我和你妈,还有你六姐,也绝不会答应! 你当你爸我老糊涂了,分不清好赖人吗?” “不是方明武?”顾方远被父亲吼得一愣,脑袋一时间有些宕机。 不是那个家伙,那会是谁? 他仔细回忆,六姐性格安静,社交圈窄,自己可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她和别的男人有过密切往来啊? 怎么就能突然决定结婚,而且看起来父母还都很满意? “那……男方到底是谁?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吧!” 顾父看着他一脸茫然加焦急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提示道:“你刚才不是已经见过了吗?还聊了半天呢。” “见过了?谁……”顾方远下意识地重复,脑海中飞速过滤着刚才从下飞机到现在见过的每一个人。 机场工作人员、司机(没见到)、叶皓、父母……等等!叶皓! 一连串叶皓今天反常的举动.... 嬉皮笑脸的催促、急不可耐的拉拽、眼神闪躲的尴尬、还有那怎么看怎么有点“不怀好意”或者说“心虚”的笑容..... 顿时如同串联起来的电流,让他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刚才叶皓站立的位置。 人不见了! 叶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趁他们说话的空档,像条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火锅城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顾方远气得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指着那扇贴满喜字、透着喜庆红光的大门。 声音因为难以置信和突如其来的“背叛感”而有些变调: “爸!您……您该不会是想告诉我,和我六姐结婚的人……是叶皓那个王八蛋?!” 话音刚落,后脑勺就挨了顾母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瞎说什么呢!没大没小!”顾母嗔怪道,但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一丝“终于让你知道了”的轻松,“什么王八蛋,那是你姐夫!以后要叫姐夫!听见没?” “姐夫?!”顾方远感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牙根都有些发痒。 自己只是去苏联忙活了一个多月,后院……不,是姐姐这边,竟然就让叶皓这个平日里称兄道弟、一脸正经的家伙给“偷家”了?! 而且动作如此迅猛,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来了个快刀斩乱麻,生米煮成熟饭(指婚礼筹备)! 平心而论,他对叶皓这个人本身并无不满,甚至颇为欣赏其能力和眼光。 叶皓做他姐夫,无论是家世、人品、能力还是未来发展,都算得上良配,父母满意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啊! 大家关系这么熟,你叶皓居然玩“暗度陈仓”,悄默声儿地就把自己姐姐给“拐”跑了,连个提前通气的环节都省了! 这简直就是……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 一股混合着被瞒骗的郁闷、对姐姐突然出嫁的不舍、以及对叶皓“狡猾行径”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起来。 这时,火锅城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玻璃门被从里面推开。 穿着一身典雅红色新娘旗袍、略施粉黛的顾方兰,与一身崭新藏青色中山装、胸口别着绢花的叶皓,并肩走了出来。 顾方兰本就生得温婉清秀,此刻在新娘妆和喜庆服饰的映衬下,更添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娇艳和光彩。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父母身边、正对着大门方向怒目而视的弟弟顾方远,以及弟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杀气”。 她微微一笑,松开挽着叶皓胳膊的手,主动上前一步。 走到顾方远面前,拉住了他因为生气而有些紧绷的手臂,语气轻柔却带着姐姐特有的安抚意味: “阿远,瞪那么大眼干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今天是六姐大喜的日子,高兴点,还想把你未来姐夫给吃了不成?” 她试图用自己的温言软语化解弟弟的火气。 顾方远见叶皓果然“做贼心虚”.... 一直小心地躲在六姐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敢直接迎上自己的目光,心中的那股憋闷更盛。 他轻轻拍了拍六姐拉住自己的手背,示意她松开。 然后目光越过姐姐的肩膀,牢牢锁定在叶皓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叶皓,过来。咱俩单独聊聊。” 说完,他不再看姐姐略带担忧的眼神,也不等叶皓有任何回应,转身,径直朝停在路边不远处、叶皓开来的那辆伏尔加轿车走去。 背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叶皓见状,嘴角无奈地又抽动了两下。 知道自己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惯常的、属于市长的沉稳从容此刻消失不见,换上了一种面对“审判”般的认命和谨慎。 他知道,今天这婚礼能不能顺顺利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不能把这位“能量巨大”且脾气显然不小的小舅子给安抚顺溜了。 要是顾方远真铁了心闹起来,这婚恐怕还真有可能会黄。 顾方兰见自家小弟脸色铁青,语气冰冷,生怕两人单独说话会起冲突甚至动手。 心里一急,抬脚就要跟上去。 “方兰。”叶皓连忙伸手,轻轻但坚定地拦住了她。 他转过身,面对着未婚妻,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点歉意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放心,没事的。这事儿……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没提前跟他通个气,他心里有气是应该的。 但以后总归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我们男人之间说开了就好。大不了……让他踹我两脚出出气,我保证不还手。” 第727章 山村里的金凤凰 “可是……”顾方兰眉头紧蹙,还是不放心,“我小弟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 以前在服装厂别人只是对我言语轻浮了点,他就敢冲上去跟人拼命,把别人脑袋都打破了还继续打……我真怕你们俩……” “别担心,”叶皓轻轻握住她的手,眼神真诚地看着她,“这是男人之间的事情,有些话,有你在场反而不方便说。相信我,我能处理好。不会让你难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安心准备,做个最美的新娘,其他的交给我。好吗?” 顾方兰看着叶皓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恳求,又回头看了看已经走到车边、背对着他们、周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弟弟.... 终究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但眼中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那……你小心点,多让着我弟一点,千万别动手。” 她最后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嗯,我知道。”叶皓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这才转身。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和步伐,朝着靠在吉普车旁的顾方远走去。 顾方远背靠着冰冷的车门,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弹出一支香烟,叼在嘴上。 “啪”地一声划燃火柴点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他冷峻的面容前缭绕,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他就那么倚着车,一言不发,直到叶皓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才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 心里不爽到了极点。 他也就没那个心情给对方递烟。 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叶皓,开门见山,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说说吧,叶大市长。你和我姐,究竟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好上的?为什么瞒着我,连声招呼都不打?” 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块冰疙瘩,砸向叶皓。 叶皓被顾方远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再想到自己与顾方兰从相识到相恋的过程.... 那张平日里在各种场合都能保持从容的脸,竟难得地微微泛红,显露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窘迫和赧然。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飘忽地避开顾方远的直视。 望向不远处贴着喜字的火锅城门口,声音也低了一些: “其实……你姐和我,真正认识、开始接触,前后加起来也就两个多月。 第一次正式见面,还是年前市里召开的国企、集体企业年度工作总结表彰大会上,你姐作为市纺织厂的负责人之一,受邀参加了那次会议。” 顾方远知道这个背景。 顾家虽然实际运营着市纺织厂,但厂子本身是国有控股企业,顾家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的顾方兰,代表厂里参加市里的重要会议,合情合理。 “然后呢?开个会,你俩就看对眼了?”顾方远挑了挑眉,语气里的狐疑毫不掩饰。 他不清楚叶皓是不是多情的男人,但他知道自家六姐是什么样的人。 绝不可能搞一见钟情那一套。 “当然不是!”叶皓立刻摇头否认,似乎怕顾方远误会他是个轻浮的人。 他回想着初次见到顾方兰时的情景,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 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那次……是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你姐。你知道吗,我当时的感觉……很特别。 她就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穿着得体,神态专注,在一群或严肃、或圆滑、或焦虑的厂长经理中间,显得那么……安静又笃定。 发言的时候,条理清晰,数据扎实,不卑不亢。 我看着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嗯,就像是在一片寻常的山村里,突然看见一只金凤凰振翅飞起,那种光芒,甚至让人感到有点……耀眼。” 顾方远听着叶皓这番带着明显感情色彩的描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做了个嫌弃的手势打断他: “行了行了,打住!我姐长什么样、什么气质,我比你更清楚,用不着你来给我抒情朗诵。 赶紧说重点,后来呢?你是怎么……嗯,‘下手’的?” 他把“下手”两个字咬得挺重。 “呃……”叶皓被顾方远这直白又带刺的话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情绪被打断,有些讪讪。 他摸了摸鼻子,整理了一下语言,加快了语速: “后来……我就借着工作的由头,经常去纺织厂调研,或者找机会和你姐讨论一些行业发展、企业管理方面的问题。 一来二去,接触多了,你姐……嗯,她总算也慢慢感受到我的存在,知道我不是纯粹为了公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个关键节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真正让我们关系有了突破的,是你上个月刚离开龙港镇去上海之后不久。 纺织厂发生了一起不算小的事故,虽然不是伤亡大事,但影响生产,也暴露出一些管理隐患。 我和你姐,作为市里和厂里的负责人,第一时间都赶到了现场。 我们一起指挥处理,监督排查隐患,安抚工人,一直忙到深夜。 我看你姐累得脸色发白,就……就提议带她去夜市吃点热乎的东西,垫垫肚子。” 说到这里,叶皓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回忆的甜蜜和当时的紧张: “在送她回去的路上,凌晨的街道很安静……我……我就向她表白了。大致的过程……就是这样。”他简单地总结道。 省略了表白时的具体言辞和顾方兰当时的反应,但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混合着庆幸与幸福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方远安静地听完,心里的火气其实已经消下去大半。 他能从叶皓的叙述中感受到那份真诚和小心翼翼,也能想象六姐为何会接受他。 始于工作上的认可和欣赏,积累于日常的接触和了解,突破于共同面对困难时的并肩作战。 这样的感情基础,比一见钟情更扎实。 但他还是板着脸,问出了最关键、也让他最耿耿于怀的问题: 第728章 事情原委 “那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我每隔几天就往家里打一个电话,报平安也聊事情。 这么长时间,你们从认识到确定关系,甚至到筹备婚礼,我就不信一次合适的机会都没有!是觉得我不重要,还是觉得我知道了会反对?” 他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叶皓,等待着一个能让他信服的解释。 叶皓被顾方远这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更加尴尬,下意识地抬起手,用食指关节刮了刮自己的鼻梁,眼神也有些飘忽。 他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解释: “一开始……其实我也没打算这么快就结婚。想着总要再多相处一段时间,让感情更稳固,也让双方家庭有更多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透露出几分身不由己的现实考量: “但是,就在半个月前,上面……嗯,就是组织上,传下来一些新的精神,说是以后在干部考核提拔中,可能会把个人生活作风、特别是婚姻家庭稳定情况,作为一个重要的参考因素。 一方面是为了防止某些长期单身的干部……嗯,做事可能缺乏家庭牵绊,考虑问题不够周全,或者容易在个人生活上出问题; 另一方面也是认为,一个干部如果连自己的‘小家’都经营不好,处理不好家庭关系,又怎么能指望他处理好‘大家’——也就是人民群众的事情...” 叶皓抬起头,看着顾方远,语气变得坦诚而务实: “我来南江市工作也有不短时间了,政绩你也看到一些,各方面条件也基本成熟。 如果想再往上走一步,这个‘个人问题’就必须尽快解决,不能成为短板甚至是障碍。 所以我就想,反正我对你姐是真心实意,奔着结婚去的,早结晚结都一样,与其拖延,不如趁热打铁。 所以……我就直接向你姐提出了结婚的打算,也说明了这里面的实际情况。” “然后呢?我姐听了你这番‘现实主义’的求婚理由,就爽快答应了?”顾方远抱着胳膊,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叶皓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温柔和庆幸,“你姐她……很理解。她也觉得自己年纪不小了,平时工作接触下来,觉得和我谈得来,各方面也合拍。 既然感情到了,又有现实的考量,我们索性就把事情定下了。 过程是快了点,但我们都是认真的。 月底简单订了婚,就想着趁五一假期把婚结了,也算了却一桩大事。 至于为什么不通知你,主要是你姐担心影响你的工作,所以让家里人都保密。” 顾方远听着,心里那股被隐瞒的火气又消下去一些。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忧心忡忡望向这边的顾方兰,摇了摇头。 他这六姐,性格太过温顺善良,也容易为别人着想。 叶皓这番半是感情半是现实的求婚,换在后世那些精明独立的女性眼里,恐怕得掂量掂量。 但在八十年代初,在顾方兰这样传统又带着点奉献精神的女性看来,或许“理解”、“支持爱人的事业”本身就是爱的表现之一。 顾方远也只能在心里感叹一句:多亏这个年代的人心思相对单纯质朴,要是换到后世,自己这六姐,说不定真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叶皓。 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点挑剔: “既然你们俩自己都同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是——”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那略显“寒酸”的火锅城婚礼现场, “这婚礼……就在这火锅城里办了?是不是太简陋了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个当弟弟的发达了,却苛待自家姐姐,连个体面点的婚礼场地都舍不得出呢。” 叶皓脸上立刻露出了混合着愧疚和无奈的神色。 他搓了搓手,解释道: “这……这确实是我的问题,考虑不周。但是,也有一部分客观原因。”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前一阵子,深圳特区那边爆出了一起牵扯面不小的干部贪腐案,影响很坏。 上面特意打了招呼,暗示最近一段时间,领导干部的婚丧嫁娶、宴请宾客等事宜,一律要低调、从简,严禁铺张浪费、借机敛财。 风声挺紧的,我这个时候大张旗鼓操办,影响不好。” 他指了指火锅城:“所以这次,我们只是请了一些关系最近的同事,还有你们家的亲戚朋友,规模很小,就是吃顿饭,聚一聚,算是知会大家,见证一下。 等这阵风头过去,我打算带方兰回北京老家那边,再正式补办一次婚宴,宴请那边的亲友和长辈。 这次的简陋,实在是……形势所迫,委屈你姐了。” 顾方远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理解叶皓的难处。 这个年代的干部,尤其是像叶皓这样年轻有为、处于上升期的干部,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作风问题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一句“作风不正,生活奢靡,败坏风气”的批评,就可能让多年努力付诸东流,前途尽毁。 在这种大环境下,低调、谨慎是必要的生存智慧。 “明白了。”顾方远终于松了口,将手里早已燃尽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既然有这层顾虑,那就算了。只要你们自己觉得好,六姐不觉得委屈就行。” 他顿了顿,看着叶皓,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不过,叶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六姐嫁给你,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决定这么快结婚,但既然成了我姐夫,以后就必须真心待她,护着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官场上的风风雨雨,你自己担着,别让她跟着提心吊胆。 要是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或者利用她、连累她,别怪我不讲情面。我这人,有时候不太讲道理,尤其涉及家里人。” 这番话,既是一个弟弟对姐姐未来的担忧和托付,也是顾方远划下的底线。 接着,顾方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换上了一副挑剔“娘家人”的审问姿态,上下打量着叶皓,问道: 第729章 顾方远添状 “那彩礼呢?你以前好歹也是京城叶家的大少爷,虽说现在自己出来打拼,可总不至于……就用‘三转一响’(注: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七八十年代流行的结婚四大件)就把我姐给打发了吧?传出去,我们顾家脸上也不好看。” “当然不是!”叶皓立刻摆手,神色认真起来,“彩礼一共十万,这些钱都是叶家给的。”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凑近道:“不过,对外只说是一千块,这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议论,毕竟我的身份敏感。钱,已经全部交给方兰了,是她自己保管。除此之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郑重和属于家族底蕴的底气: “叶家那边,作为长辈的表示,还送了一套位于北京后海附近、靠近醇亲王府旧址的四合院。 院子不算特别大,但地段很好,闹中取静,保存得也不错。 叶家已经安排人重新修缮装修了,等我带方兰回北京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搬进去住,什么都不用操心。” 顾方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对于八十年代北京四合院的具体价格并不十分清楚,但他知道后世。 尤其是靠近后海北沿、鸦儿胡同那片区域的四合院. 随便一套都是价值连城,动辄数亿甚至十数亿的天价! 在这个万元户还是稀罕物的年代,这样一套地理位置绝佳的四合院,其潜在价值和对未来生活的保障,远比十万现金彩礼更有分量。 有了这套房子傍身,至少未来几代人都不用为基本的居所发愁了。 至于叶家“只”给十万彩礼和一套四合院算不算小气? 顾方远倒没有多想。 如今叶家是叶凯站在台前,家族资源必然有所倾斜。 叶皓说到底只是养子,能获得家族这么多资助,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 况且,他们顾家现在根本不缺钱。 他询问彩礼,更多是想看看叶皓本人以及叶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程度和诚意。 听到这里,顾方远一直冷着的脸终于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他点了点头,算是过了彩礼这一关,但随即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行,物质上的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 你们结婚是你们自己的事,但结婚后,别想着让我姐辞职在家,做什么全职家庭主妇。 我们老顾家的生意,尤其是她一直负责的市纺织厂那边,她还得继续看着,该管的事一样不能少。 我姐有她自己的事业和价值,不能因为结婚就丢了。” 叶皓见顾方远脸色终于“阴转多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大半,连忙点头保证: “放心!这个我们早就谈好了,完全尊重方兰的意思。我在市里单位分的房子旁边,另外买了一套刚建好的、面积大概110平方米的新房(在当时算很宽敞了),作为我们的小家。 除了晚上回去住,平时方兰的工作和生活一切照旧,原先怎么管纺织厂,以后还怎么管,我绝不干涉,而且全力支持!” 见所有事情都安排得还算妥当,既考虑了现实约束,也尊重了姐姐的意愿,顾方远心里的那点芥蒂和火气算是彻底消散了。 他不再继续为难叶皓,反而觉得自己作为弟弟,也该表示一下。 “行吧,”顾方远语气彻底轻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看在你态度还算诚恳,安排也还过得去的份上,你这个姐夫,我勉强算你过关了。” 他拍了拍叶皓的肩膀,随即抛出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我作为弟弟,也不能太小气。这样吧,我就把顾家持有的南江市纺织厂那51%的股份,作为给我姐的添妆,送给你们了!算是我们顾家给她的嫁妆,也是给你们新家的贺礼。” “什么?!”叶皓闻言,饶是他见多识广、定力深厚,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方远,你……这礼物太重了!这怎么能行?!” 别小看这“区区”51%的股份。 这几年,乘着顾氏服装品牌崛起和全国服装消费市场爆发的东风,南江市纺织厂在顾方兰的实际管理和顾氏集团的资源支持下,规模早已今非昔比。 它不仅超越了本省的总厂,甚至在生产效率和产值上,已经超过了上海第二纺织厂这样的国家级行业标杆! 全厂员工数量超过一万人,是名副其实的万人大厂。 根据去年的财务报表,其年产值已经突破了3亿人民币大关! 在这个工人平均月薪不过几十元的年代,这是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要知道,此时的上海第二纺织厂,已经是典型的大型国有骨干纺织企业,地位举足轻重。 南江市纺织厂能与之比肩甚至略有超越,其51%的股份所代表的财富、影响力以及未来的收益,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份“添妆”的分量,远比叶家那套四合院要重得多。 甚至某种程度上,重新定义了这场联姻中双方家族的“实力对比”。 叶皓完全没想到,顾方远会送出这样一份惊天动地的大礼。 毕竟老观念中,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时能给一份体面就不错了。 这不仅仅是财富的赠与,更是一种绝对的信任,以及将姐姐未来事业和财富牢牢掌握在她自己手中的明确姿态。 顾方远这是在用最实际的方式告诉叶皓和所有人:我姐姐嫁给你,不是高攀,她带着足以傲视绝大多数人的事业和资本。 两人在车旁一番“谈判”终于达成共识,原本紧绷的气氛烟消云散。 叶皓如释重负,顾方远也放下了心里最后那点疙瘩。 一直紧张关注着这边的顾父顾母、顾方兰以及门口的亲友们,见到两人神色缓和地并肩走回来,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一场差点“剑拔弩张”的婚前小插曲,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众人欢欢喜喜地簇拥着一对新人,正式进入了简朴而温馨的结婚流程。 第730章 近期二件事 由于双方邀请的宾客都算是体面人,加上当前的风气强调移风易俗、婚事新办,所以并没有传统婚礼上常见的“闹洞房”环节。 整个仪式简单庄重,重在亲友的见证和祝福。 席间,按照事先与顾方远商定好的,叶皓以新郎官的身份,正式宣布了顾家将持有的南江市纺织厂51%股份作为顾方兰嫁妆的决定。 这一宣布,顿时在宾客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虽然具体市值很多人不太清楚,但“万人大厂”、“年产值数亿”、“顾氏核心产业之一”这些标签.... 足以让所有人明白这份嫁妆的惊人分量。 这一宣布,一方面当然是给顾家挣足了天大的面子,向所有人宣告顾家嫁女的底气和实力; 另一方面,对于叶皓本人而言,也有着实际的好处。 妻子拥有如此明确且合法的巨额资产收益,作为领导干部的他,在个人及家庭经济来源上就有了更加清晰、经得起审查的说明。 未来在某些敏感问题上,也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猜忌和风险,算是堵住了一些可能的漏洞。 婚礼在祝福声中圆满结束。 叶皓和顾方兰开始了他们低调而忙碌的新婚生活。 一个继续主政一方,一个依旧管理着庞大的纺织厂和顾氏名下的服装厂,共同为南江市的发展贡献力量。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七月中旬。 南江的夏日已深,空气中弥漫着暑热和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 这期间,外部世界发生了两件与顾方远息息相关的大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四月底,恰好是他们那三艘满载而归的货轮即将抵达国内港口的时候。 海南行政区(当时仍隶属广东省)政府被曝出严重违反国家政策,利用特权非法进口了大量汽车,并通过各种渠道高价转卖至内地各省市,涉案金额极其巨大,性质恶劣。 这就是轰动一时的“海南汽车走私案”。 此案如同一声惊雷,震惊全国,直接引发了中央对经济特区以及所有沿海开放地区走私犯罪活动的严厉整顿风暴,一大批地方官员因此受到查处、撤职甚至法办。 消息最初传来时,只说是“大规模走私案”,并未点明具体物品,着实把顾方远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还以为是黄小山在乌克兰那边操作不慎,或者船只回国途中出了岔子,导致他们那三船“特殊渠道”来的货物被查扣了! 那损失可就无法估量了! 他立刻动用关系多方打听,并紧急联系了黄小山。 直到确认被查的是“进口汽车”,而且主要案发地在海南,与他们船只的航线、货物种类都对不上号,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黄小山也证实,他们的船队安全抵达了预定港口,货物正在通过各自的渠道“消化”,并未受到这次风波的直接影响。 不过,黄小山那边也传来了坏消息。 他外公家族在东南沿海经营多年,其中一个重要的灰色利润来源,就是参与走私进口汽车! 毕竟,正规渠道进口的汽车关税极高,而走私车的价格优势巨大,利润空间惊人。 黄小山本人之前能在中国华侨旅游侨汇服务公司挂职并游刃有余,很大程度上也借用了家族在这方面的资源和信息网络。 这次中央重拳打击,他外公家族牵连其中,损失惨重。 不仅折进去大批资金和货物,更关键的是,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人脉关系网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不少“保护伞”和关键环节人物都自身难保。 黄小山在电话里语气沉重地告诉顾方远:“老顾,咱们那条乌克兰的线……恐怕得暂时缓缓,或者得更低调、更小心了。 我这边很多人脉断了,再像上次那样大规模操作,风险太大了。需要时间重新梳理和搭建渠道,一切得从长计议。” 这意味着,短期内再组织像上次那样规模的易货贸易,难度会大大增加。 两人商量后,打算以后走正规渠道出货,不过这需要国家政策扶持才能降低成本。 黄小山继续留在北京运作此事,皮鞋厂的事交给助理去办了。 第二件事,则与顾方远的海外资产布局有关。 在乌克兰获得的巨额贸易利润,按照约定,一部分已通过安德烈的渠道,化整为零地汇入了顾方远在香港的账户。 为了更加安全、隐秘地管理这笔巨款,并为其未来的国际运作提供便利..... 顾方远通过索菲亚(那位与他有合作、背景英国贵族女士)的牵线和帮助,成功在瑞士银行开设了一个高度保密的匿名账户。 他将大部分海外资金转移到了这个瑞士账户中。 同时,他从中单独划出了一笔数目可观的资金,交给了索菲亚,并附上了一系列详细的指令。 他委托索菲亚利用她的国际关系,帮助他在七月底到八月初这个特定的时间窗口,参与运作另一件他早已谋划好的“大事”。 索菲亚收到指令和资金后,并未多问,只是表示会严格按照他的要求执行。 两人合作互惠互利,顾方远发展的越好,她的贸易规模也就越来越大,所以很乐意帮忙。 最关键她了解顾方远为人,绝对不会亏待盟友。 与外部世界的波澜相比,国内,尤其是南江市和龙港镇,各项事务则在顾方远的掌控下,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从苏联采购回来的两条铝制品生产线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开始试生产锅具、餐盒等日用品,为即将开业的大型超市储备货源。 羽毛球生产线也基本就位,正在消化养殖场提供的羽毛原料,生产出的第一批样品质量颇佳。 克拉马托尔斯克重型机床厂派来的第一批五位技术专家(包括一名总工程师、一名高级工艺师、两名技师和一名助理)已经抵达龙港镇。 正在顾方远专门为他们准备的、条件优越的专家楼里安顿下来。 即将开始对那几台精密机床进行开箱、安装和调试,并着手培训中方技术人员。 第731章 南江市最高建筑 食品工业园的土地平整和基础设施建设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 第一批签约的“万元户”食品加工厂已经开始筹建厂房。 何丽萍设计的顾氏大型超市(最终定名为“万家福”超市)的装修工程接近尾声。 货架和收银系统正在安装,开业前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 一切,都在向着顾方远规划的方向稳步前进。 这天,位于南江市市中心、刚刚落成不久的创世纪大酒店顶楼,一间装潢奢华、视野极佳的私人包厢内,正聚集着一群衣着光鲜、气质各异的年轻人。 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酒和进口水果,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气氛热烈而浮华。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秦家大小姐秦思兰。 她今天穿着一身香槟色的改良旗袍,妆容精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世家女的矜贵与掌控感。 她举起手中盛着琥珀色洋酒的高脚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清脆地提议: “来,各位,这第一杯酒,让我们一同敬秦奋弟弟!如果没有他在海外不辞辛苦地协调各类紧俏商品,打通进口渠道,我们的‘临江阁’超市绝不可能一炮而红,更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成功拓展到第三家店!秦奋弟弟功不可没!” 话音刚落,围坐在桌边的其他年轻人纷纷笑着举起酒杯。 目光投向坐在秦思兰下首、穿着一身时髦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与受用的秦奋。 自从秦奋几年前被顾方远打败,便被送到日本留学。这几年也算在国外混的风生水起。 临江阁进口商品几乎都是秦奋亲自打通的进货渠道。 “秦少厉害!眼光超前!” “是啊,那进口红酒、饼干、还有那些小电器,在国内简直卖疯了!” “跟着秦少和思兰姐干,准没错!以后还指望秦少多提携啊!” 恭维声、奉承声此起彼伏,夹杂着酒杯清脆的碰撞声。 这群年轻人身份各异,背景复杂。 除了秦家姐弟,桌上赫然还坐着: 白雪,副省长白荣贵的女儿。 虽然白荣贵与秦思兰的父亲在政治上已渐行渐远,但并未公开决裂,双方在特定领域和层面仍有合作空间与默契。 白雪作为年轻一代的“纽带”,依旧维持着与秦家表面的交往,这种场合她通常不会缺席。 岩崎娜美,日本三菱公司的大小姐,中文流利。 她已在中国居住数年,将江南省视为其家族拓展中国市场的重要据点。 与本地有实力的家族(如秦家)依旧保持良好关系,并且利用进口物资渠道和金钱开路,组建了自己的关系网。 此外,还有几位来自省内其他地区、家世显赫的公子哥。 他们聚在这里,目的大同小异: 一方面是巴结秦家的权势,希望借助这棵大树; 另一方面,则是亲眼目睹了“临江阁”超市的火爆和惊人利润,敏锐地嗅到了“进口商品”和“新零售模式”背后的巨大商机。 哪怕自己不开超市,只要能通过秦奋这条线,稳定拿到一批低于市场价的进口紧俏货,转手就是暴利。 这些公子哥虽然顶着家里的光环,但也渴望证明自己“有能力”、“会赚钱”,而非纯粹的纨绔子弟。 能跟着秦奋分一杯羹,赚到真金白银,不仅荷包鼓了,面子上也光彩,以后在圈子里说话也更有底气。 众人怀着各自的心思聚在一起,推杯换盏,气氛看似融洽热烈。 一杯酒下肚,一位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的公子哥咂咂嘴,环顾着这间极尽奢华的包厢。 又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南江市日渐繁华的夜景,忍不住感叹道: “不得不说,这南江市……还真他妈有点东西!我记得前几年,这里还是咱们省里排得上号的穷地方,要工业没工业,要商业没商业。 可现在你看看,这高楼大厦……特别是脚下这座,33层! 乖乖,咱们省城最高楼也才20多层吧?竟然被这么个地方不声不响地给超了!” 他身体前倾,手指敲了敲光可鉴人的红木桌面,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问道: “话说回来,哥几个有谁知道,这家‘创世纪大酒店’,到底是谁的手笔?真他妈有钱! 这装修,这地段,这高度……没点通天的手段和巨额的资本,根本玩不转啊!” 他的话引起了在座不少人的共鸣。 大家都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了似乎对南江更为了解的秦思兰和秦奋。 听到这话,刚才还春风得意的秦奋,脸上的笑容明显淡去了几分,甚至有些僵硬。 他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眼神却有些飘忽地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似乎不想接这个话茬。 坐在主位的秦思兰,脸上那矜持得体的笑容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阴郁。 这座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这家用“创世纪”如此霸气名字命名的酒店....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 那个姓顾的泥腿子出身的小子,如今在这片土地上的影响力已经膨胀到了何种地步。 这酒店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和秦家的骄傲上。 然而,今天是她的场子,她是东道主。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酒店不好、位置不佳、或者背后老板的坏话,那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显得气量狭小。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 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语气尽量平淡地回答道: “没错,这座创世纪酒店,是南江市本地……嗯,一个比较有实力的企业,顾家的产业。 上个月才刚刚开业,环境和服务嘛……确实还算不错,目前也算是南江市最高档次的酒店之一了。” 她避重就轻,只做了最基础的陈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热情,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可惜,在座的这些公子哥,大部分对秦、顾两家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恩怨并不清楚,或者即便听说过一些,也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们此刻更感兴趣的是这座气派酒店背后的故事,以及那个神秘的“顾家”。 第732章 甜蜜的烦恼 “顾家?”刚才那个穿着花衬衫的公子哥眼睛一亮,追问道,“是不是就是搞出那个……那个很火的‘万达广场’的顾家? 我听说省城那个万达广场,就是顾家弄的,生意火得一塌糊涂!是不是同一个?” “是的,就是那个顾家。”秦思兰的回答更加简短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现在是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每多说一句,心里就多一分憋闷。 刚才因超市成功而带来的好心情已经快消失殆尽。 然而,那些公子哥完全没有察觉到秦家姐弟情绪的低落,或者说,他们并不在意。 另一个公子哥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对啊!我想起来了!那个顾老板,好像就是南江本地人!我说怎么南江这边也有个万达广场,虽然规模比省城的小点,但人气也旺得很! 说真的,要不是省城那个更大、品牌更多,单看这边万达广场的繁荣程度,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南江是省会呢!” 坐在他旁边,一个家里父亲在省计委工作的官二代接过了话头。 带着点卖弄消息的口气说道: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我听到的一些内部小道消息,今年南江市的Gdp增速吓死人,全年Gdp总量很有可能追平甚至小幅度超过省城! 你们想想,这多可怕?要不是南江市本身人口基数少,辖区面积也小,估计明年就能稳稳当当地把省会超了! 就算这样,一些搞经济研究的专家私底下估计,按照南江市现在这个吓人的发展速度,未来五年内,Gdp总量肯定能全面超过省城,成为咱们省新的经济龙头!” 这话一出,桌上好几个公子哥都发出了惊叹声,看向窗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他们虽然不事生产,但对这些经济数据和背后的政治意义还是敏感的。 一个地级市要超越省会,这在全国都不多见,背后代表的能量和机遇可想而知。 岩崎娜美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优雅地小口啜饮着葡萄酒,同时敏锐地观察着席间的氛围。 她早就注意到秦奋和秦思兰在听到“顾家”和“南江发展”话题时,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和几乎要维持不住的笑容。 作为精明的商人,她深知在这种合作场合,维护主导者的面子至关重要。 眼看话题越来越偏向对“顾家”和“南江市”的惊叹甚至吹捧,而秦家姐弟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岩崎娜美适时地放下酒杯,轻轻拍了拍手。 用她那带着明显日语腔调、但还算清晰的中文开口说道:“各位,请安静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度,让桌边的议论声稍微低了下去。 她微笑着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秦思兰身上,带着示好的意味: “我们今天聚在这里,主要是为了庆祝‘临江阁’的成功,更是为了商讨下一步的投资与合作计划。 大家刚才也都实地去看了超市的情况,想必对这门生意的前景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她将话题巧妙地拉回秦家主导的轨道上: “所以,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回到正题上?各位对‘临江阁’未来的扩张,或者对进口商品渠道的进一步合作,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和建议? 不如趁现在这个机会,都说一说?秦小姐和秦先生,肯定也很想听听大家的真知灼见。” 她这番话说得圆滑得体,既打断了令秦家不快的话题,又将主导权交还给秦思兰,还顺势引导大家关注接下来的合作与利益分配,可谓一举多得。 秦思兰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向岩崎娜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调整坐姿,重新挂上领导者式的微笑,准备接回话头。 秦思兰看向岩崎娜美,微微颔首,眼神里传递出一丝心照不宣的谢意。 有些话,特别是涉及到秦、顾两家那些不便摆上台面的深层次矛盾,由她这个秦家人自己说出来,难免会显得格局太小或带着私人恩怨。 此时由岩崎娜美这个“外人”、而且身份分量足够的合作者来巧妙转移话题,无疑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让她得以从容地重新掌控谈话的节奏。 她顺势接过岩崎娜美递过来的话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 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潜在投资者,用清晰而富有煽动力的声音说道: “娜美小姐提醒得对,我们今天的重点,是展望未来,是寻求更大的合作与发展。” 她顿了顿,先抛出一个利好消息, “除了南江市的这家‘临江阁’超市运营良好,我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在省城精心选址的两座规模更大的‘临江阁’超市,也已经完成装修,即将在近期开业! 届时,我们的品牌影响力和市场覆盖面将进一步扩大,相信很快就能看到更喜人的成果。” 铺垫完前景,她话锋一转。 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凝重和忧虑,这正是谈判中常用的技巧——先展示蛋糕的甜美,再指出分蛋糕的紧迫性和潜在风险。 “当然,”她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在快速发展的过程中,我们也确实遇到了一些……嗯,可以说是挑战,或者说,是‘甜蜜的烦恼’。” “什么麻烦?”立刻有人关切地追问,正是刚才那个穿花衬衫的公子哥,“刚才我们逛超市的时候,我看里面人山人海,好几个货架都空了,补货都来不及,生意这么火爆,还能出什么问题?” 秦思兰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是超市本身的运营出了问题。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看到了超市模式巨大的成功潜力和市场需求,我们才遇到了新的瓶颈——发展速度和资金规模的瓶颈。” 她拿起桌上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继续解释道: “超市这门生意,利润确实可观,但前期投入巨大,从选址、装修、备货到人员培训,每一笔都不是小数目.... copyright 2026 第733章 备用的保障方案,或者退路? “虽然回款快,但想要快速回本并支撑新一轮的扩张,需要时间积累。 目前,我们靠自有资金和部分融资,已经建成了三家大型超市,这几乎已经是我们现阶段能调动的全部资金极限了。 如果按照常规节奏慢慢发展,稳扎稳打,当然也可以,时间会给我们回报。”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众人: “但是,市场不会等我们!就在我们证明这条路走得通的时候,竞争对手已经出现了,而且来势汹汹! 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大家提到的——南江市的顾家!”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顾家也在筹建自己的大型超市,”秦思兰语气笃定,“而且规模比我们的‘临江阁’更大,扩张速度也快得惊人。 就我目前掌握的信息,他们至少已经在三个地方同时动工:一家就在我们南江市‘临江阁’总店的隔壁,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明显是贴脸竞争; 一家在顾家的大本营龙港镇,规模据说非常庞大;还有一家,就选在了省城,位置同样优越。”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其中,开在我们隔壁的那一家,明天就要正式开业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 在座的公子哥们交换着眼神,都能感受到秦思兰话语中那份紧迫感。 “如果我们想在这场竞争中占据主动,甚至最终击败对手,”秦思兰的声音变得坚定而富有煽动性,“就必须抢时间,抢市场!不能被动地等资金慢慢回笼。 我们需要在更多有潜力的城市,尽快布局,开设更多的‘临江阁’超市。 只有这样,才能形成规模效应——品牌知名度会随着门店数量指数级提升; 更重要的是,采购规模上去之后,我们向海外供应商拿货的议价能力会大大增强,进货成本可以大幅降低! 这是对抗价格战、保持利润空间的关键!” 她之所以费尽心思将这群有背景、有资金的“二代”们聚集起来,抛出合作投资的概念,最核心的目的就在于此... 快速筹集扩张所需的巨额资金,并通过整合这些人的资源和背景,进一步巩固和拓展采购渠道,降低供应链成本。 秦思兰心里很清楚。 现在“临江阁”凭借进口商品的稀缺性和先发优势,价格定得高一些,消费者也能接受,因为别无分号。 可一旦顾家的超市开业,以她对顾方远的了解.... 那个家伙绝对有办法弄到不比她差的进口货源,甚至可能利用其国内产业的成本优势,在部分商品上打出更低的价格。 到那时,价格战几乎不可避免。 如果不能在顾家超市形成气候之前,迅速建立起自己的规模壁垒和成本优势.... 等到对方站稳脚跟,以顾方远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和在本地的深厚根基,正面对抗之下,“临江阁”很可能陷入被动,甚至败下阵来。 时间,现在对她而言,就是最宝贵的战略资源。 众人听到秦思兰点明其中存在的困难和潜在风险,尤其是要直面南江地头蛇顾家的竞争,刚才还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气氛,顿时冷却了几分。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权衡的神色。 他们固然想赚钱、想证明自己,但也不想不明不白地卷入可能得罪人的商业争斗。 更怕投资打了水漂,回头没法跟家里交代。 刚才那位家里在省计委的官二代反应最快。 他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 看向秦思兰,语气谨慎但直白地问道: “兰姐,从您刚才的话里,我们大概听明白了。那个顾家,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您打擂台,而且是贴身紧逼。 您为了抢占先机、形成规模优势,急需资金快速扩张。这我们都理解,也看到了超市生意的潜力。”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顾虑: “但是,兰姐,恕我直言,这里面……确实存在不小的风险。一旦我们参与投资,不仅意味着要站队,可能无形中得罪了在南江乃至省内都能量不小的顾家; 更重要的是,商业竞争瞬息万变,万一……我是说万一..... 咱们的扩张策略受挫,或者竞争太过激烈导致利润不及预期,甚至出现亏损,我们这些投进去的钱……怎么办?毕竟不是小数目。” 他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同伴,见不少人点头附和,便继续说道: “所以,兰姐,您这边……有没有一些备用的保障方案,或者退路? 比如,即使最坏的情况发生,超市经营不下去,我们的投资,是不是能有其他的变现方式? 或者说,我们能获得哪些实质性的保障,来对冲一部分风险?” 这番话问得相当实际,也代表了这群看似玩世不恭的“二代”们内心精明的算计。 他们愿意冒险,但需要评估风险,也需要看到风险缓冲垫。 秦思兰闻言,冷冷地瞥了那个提问的官二代一眼。 目光锐利如刀,但那不悦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她深知,此刻发怒或表现出不耐烦,只会吓退这些潜在的“金主”。 她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自信、从容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意味的笑容。 “各位的担忧,我很理解。”她端起面前的牛奶,轻轻晃动着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姿态优雅,“但在我看来,有些担忧,其实是多虑了。” 她放下玻璃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开始逐一拆解对方的顾虑: “首先,关于市场容量的问题。大家要明白,现在国内的消费市场,尤其是对优质商品的需求,就像一个刚刚被打开的、深不见底的宝库。绝不是一两座,甚至十座八座超市就能填满的!” 她加重了语气,“这就像收音机市场,现在大家都追捧日本进口的索尼、松下,难道国产的‘红灯’、‘熊猫’就一台都卖不出去了吗? copyright 2026 第734章 天时、地利、人和 “当然不是!只是谁卖得更多、利润更高的问题。 超市行业同样如此,未来很可能出现多个品牌并存、共同瓜分市场的局面。 我们‘临江阁’的目标,是做其中最大、最强的那一个,而不是指望独吞整个市场。 所以,不必过分担心产品卖不掉,要关心的是,我们如何能卖得更多、更好!” 这番类比浅显易懂,让不少人微微点头。 确实,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多人口,需求是多元且巨大的。 “其次,”秦思兰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但又充满底气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说句不好听但很现实的话——就算,我是说最极端的情况,万一我们的超市真的经营不下去了,不得不关门大吉。 各位,你们认为,超市里那些琳琅满目的进口商品——巧克力、饼干、咖啡、化妆品、小电器、服装鞋帽——会烂在仓库里吗?会变得一文不值吗?”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思考这个问题。 在座的都是消息灵通、见识过市场热度的,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现在国内,“进口货”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是稀缺资源,是硬通货! 只要东西是真货,价格不是太离谱,拿到百货大楼、友谊商店甚至黑市上,转手就能卖掉,而且利润不菲。 他们担心的根本不是货卖不掉,而是像秦思兰之前说的,货不够卖! 想通了这一层,不少人脸上的担忧之色明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更浓的兴趣。 是啊,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把投进去的钱变成一堆紧俏的进口商品。 大不了费点手脚分散卖掉,本金大概率能收回,说不定还有赚头。 这投资的风险,似乎比想象中要低得多,而潜在的回报(超市成功运营的巨大利润)却非常诱人。 包厢里的气氛,随着秦思兰这番有理有据、直击要害的分析,又重新变得热络和积极起来。 秦思兰见众人的疑虑逐渐消散,脸上重新浮现出轻松甚至跃跃欲试的笑容。 她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更深、更自信的弧度。 她知道,仅仅描绘风险和保底方案还不够,必须让他们看到“赢”的路径,看到他们能发挥的独特价值。 “当然,我刚才说的,都是最保守、最悲观的‘保底策略’。”她话锋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我们聚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讨论怎么‘保本’。 而是要一起做大做强,把‘临江阁’做成行业标杆,把竞争对手甩在身后!”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 “至于如何与顾氏竞争……我想说的是,在江南省这片地界上,我们秦家,还是有些分量的。 不敢说呼风唤雨,但走到哪里,地方上多少都会给我们秦家几分薄面。” 她顿了顿,目光特意在几位来自省内不同城市的公子哥脸上停留了片刻,意有所指地继续说道: “如果再算上在座各位的能量和人脉……我们在省内的操作空间,可就大多了。 南江市,或许是那顾家的老巢,我们暂时鞭长莫及,需要正面硬碰硬。但是……其他地区和城市呢?”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我们不指望能让对方的店彻底开不了门,那是下下策,容易引火烧身。 但是,想让一家新开的超市,在开业初期、运营期间,隔三差五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比如消防检查需要‘格外仔细’,卫生防疫要求‘特别严格’,工商税务‘例行巡查’得勤快一点。 甚至周边环境‘偶尔’出现一些噪音、交通或治安上的小问题——这些事情,操作起来,应该……不算是太麻烦吧?” 在座的公子哥们都不是傻子,瞬间就明白了秦思兰话里的意思。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在餐桌上互相逡巡。 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今天受邀的,大多是来自省内各个主要城市的“地头蛇”二代。 原来,秦思兰早就打好了算盘。 “一个超市,如果三天两头被各种‘麻烦’缠身,经营不畅,顾客体验糟糕;而另一个超市,却顺风顺水,越开越红火,口碑日隆……” 秦思兰的语调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到那个时候,我们甚至不需要自己亲自下场抹黑,只需要‘不经意’间放出一些风声。 比如‘那家店老出事,是不是风水不好?’、‘听说他们货源有问题?’、‘好像跟上面关系没处好’……谣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假的也成真的了。 普通老百姓,是会选择去一家‘麻烦不断’的店,还是去一家‘风生水起’的店?” 她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控的微笑: “天时(改革开放,消费需求爆发),地利(我们在各地的本土优势),人和(在座各位的能量整合)……优势都在我们这一边。 如果这样,我们还竞争不过一个偏居南江一隅的对手,那……岂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这番毫不掩饰的“盘外招”暗示,非但没有引起在座公子哥们的反感,反而让他们眼睛一亮,心中大定。 对啊!这才是他们真正的价值所在! 投资赚钱是一方面,利用自己家在地方的隐性影响力,为自家生意扫清障碍、给对手制造麻烦,这才是他们这些“地头蛇”相比于普通商人最大的优势! 这样一来,即便在其他城市正面竞争稍逊一筹,至少能保证自己地盘上的“临江阁”稳如泰山,立于不败之地。 投资的“安全垫”和“超额收益”的预期,一下子都变得清晰而诱人。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一个个脸上最后那点犹豫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参与感。 他们不再仅仅是出钱的“金主”,更是这场商业角逐中能发挥关键作用的“合伙人”! copyright 2026 第735章 一个名字的重要性 之后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和务实。 众人开始兴致勃勃地讨论起具体的店铺拓展规划——哪些城市优先,哪些地段最佳,规模多大合适。 接着便是更实际的投资规模和收益分配问题,争论、讨价还价、妥协、达成初步共识……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这场从下午持续到深夜的聚会,最终取得了秦思兰预期的成果。 夜色已深,但众人谈兴未尽,也为了表示合作的紧密和“同进同退”。 当晚,这些来自省内各地的公子哥们,便都在这座属于竞争对手的创世纪大酒店里住了下来。 这看似随意的安排,也隐隐透露出一种挑衅和自信——即便在你的地盘,我们也能安然入眠,商讨如何击败你。 第二天,星期日。 这本是忙碌一周后,许多人习惯睡个懒觉、享受悠闲时光的日子。 然而,一大早。 南江市临江阁超市附近的一条主要街道上,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喧天声。 夹杂着高亢嘹亮的唢呐和欢快的鞭炮齐鸣,将附近几个街区都从周末的宁静中惊醒。 住在附近居民楼里,提前知道今天顾氏旗下新超市“万家福”开业的人,已经麻利地穿好衣服,兴奋地朝外涌去。 他们早就从各种渠道(主要是顾氏旗下工厂和商铺员工的内部消息)得知了开业的大致优惠。 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这家敢开在“临江阁”隔壁的新超市,到底有什么底气,又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而那些不明所以、被吵醒的居民,则睡眼惺忪地将脑袋伸出窗外张望。 看到楼下街道上人潮开始向一个方向涌动,趴在窗户上朝下方大声询问:“哎,老王,前面什么事这么热闹?敲锣打鼓的?” “嗨!你还不知道啊?前面新开了一家大超市!叫‘万家福’,今天第一天开业,搞活动呢! 听说只要进去买东西,凭那个什么……小票!对,小票!在出口就能免费领两个鸡蛋!还有好多东西打折!赶紧的吧,去晚了怕挤不进去!” 老王语速飞快地解释着,脚下不停。 “免费领鸡蛋?!”这个简单直接的诱惑,对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普通市民来说,具有立竿见影的吸引力。 那些原本还残留睡意、打算翻身继续睡回笼觉的老太太,顿时精神一振,什么懒觉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立刻手脚麻利地穿好衣服,脸也顾不上仔细洗,趿拉着鞋子就加入了涌动的人潮,朝着锣鼓声最响亮、人流最密集的方向汇聚而去。 此刻,位于创世纪大酒店顶层的旋转观景餐厅内。 秦思兰、秦奋、岩崎娜美以及几位昨晚留宿的、身份最核心的合作伙伴,正坐在靠窗的最佳位置,一边享用着精致的西式早餐,一边俯瞰着清晨的南江市景。 那震天的锣鼓鞭炮声。 即便隔着几十层楼的高度和厚厚的玻璃,依然清晰地传了上来,想忽略都难。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与“临江阁”咫尺之遥的那片区域。 只见那栋被巨大红色帷幔完全覆盖的建筑前方,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人头攒动,喧闹非凡。 舞龙舞狮的队伍在空地上卖力地表演,引来阵阵喝彩。 几挂长长的鞭炮被同时点燃,“噼里啪啦”炸响,腾起阵阵青烟。 就在这时。 覆盖在建筑正立面上方的巨大红色幕布,被工作人员从两边缓缓拉下。 随着红布滑落,一块制作精良、灯光效果炫目(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的巨大灯牌逐渐显露真容—— “万家福”超市 三个硕大、圆润、带着喜庆红色光芒的汉字,赫然映入顶层餐厅每个人的眼帘。 字体设计得饱满而富有亲和力,配合着下方“wAN JIA FU SUpERmARKEt”的英文字样和吉祥如意的祥云图案背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秦思兰握着银质餐叉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着那三个字。 “万家福”……好名字! 一个简单、直白、却蕴含着无比美好寓意和亲和力的名字! 它不像“临江阁”那样带着点文绉绉的距离感和地域限制。 “万家福”,光是念出来,就给人一种温暖、踏实、吉祥的感觉,仿佛承载着对每一个家庭幸福美满的祝福。 这种名字,天然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和归属感,尤其是在注重家庭观念和讨个好彩头的中国民间。 反观自家超市的名字“临江阁”。 还是沿用了之前酒楼的老字号,虽然在南江市本地有一定认知度(因为老饭店有名气),但本质上仍然是个“饭馆”的名字,缺乏零售行业的特质和韵味。 在南江市靠着长江,还能勉强扯上点关系,听起来像个雅致的去处。 可一旦走出南江,开到其他不临江甚至缺水的城市,“临江阁”这个名字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莫名其妙了。 很难让外地顾客产生直观的联想和亲近感。 秦思兰还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一个商铺的名字,竟然能给人带来如此微妙而又重要的第一印象和心理暗示。 “万家福”这个名字,在起跑线上,似乎就已经比“临江阁”更贴近普通消费者的心。 这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对手在细节上的用心,超出了她的预计。 她微微抿紧了嘴唇,目光从那块醒目的招牌上移开,投向下方越聚越多、如同潮水般开始涌向“万家福”超市大门的人群,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今天的开业,看来不会平静了。 如果“万家福”这个名字只是让秦思兰感到一丝惊讶和棋差一着的警醒,那么接下来发生在眼前的景象,则让她感到了实实在在的震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下去。 可以清晰地看到,“万家福”超市那宽敞明亮的大门已经打开,门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正在疏导人流。 copyright 2026 第736章 就为两个破鸡蛋?!没搞错吧?!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尽管已经有大批民众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超市内部,外面广场和街道上排队等待进入的队伍非但没有缩短,反而在肉眼可见地增长、变粗! 更让她心惊的是,从四面八方延伸出去的街道上,依然可以看到络绎不绝的人流,像被磁石吸引一般,朝着“万家福”的方向汇聚而来。 那些后来的、排在队伍末尾的人,脸上并没有多少不耐烦,反而带着一种期待和急切,伸长脖子朝超市里面张望。 不解!秦思兰心中充满了巨大的不解! 她清楚地记得自家“临江阁”开业那天,同样请了舞狮队,放了大量的鞭炮,场面也算热闹。 但当时聚集的人群,绝大部分是围在外面看舞狮表演、凑热闹,真正在开业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冲进去购物的,远没有眼前这么庞大、这么“疯狂”! 那些围观者更像是在欣赏一场免费的街头演出,购买欲望是被店内的商品和后续口碑慢慢激发的。 可眼前“万家福”的盛况却截然不同! 外面的舞狮队虽然也在卖力表演,锣鼓敲得震天响,但真正驻足观看的人并不多。 人们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那扇敞开的大门所吸引。 他们脚步匆匆,目标明确,仿佛超市里面不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是有免费的金子在等着他们去捡! 这种近乎“饥渴”的消费热情,是“临江阁”开业时从未有过的。 “好热闹啊!这人气……啧啧,比赶大集还旺!当初你们‘临江阁’开业,也是这样子吗?” 餐桌上,不知道是哪个没眼色、或者纯粹是好奇心重的家伙,低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秦思兰等人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秦思兰、秦奋,以及旁边几个核心成员,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甚至有些难看。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和一丝不安。 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偏离了他们的预期,这种失控的感觉非常不好。 秦思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朝一直侍立在餐厅角落的自家安保队长招了招手,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 “老板!”安保队长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躬身听候吩咐。 秦思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楼下那如同蚁群般涌动的人潮上。 伸手指向“万家福”超市大门的方向,声音带着压抑的冷冽: “你立刻派两个机灵点的人下去,混在人群里,给我仔细打听打听! 为什么这些老百姓连免费的舞狮都不看,像疯了一样急着往超市里面挤? 他们到底在抢什么?或者……超市里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吸引力?我要知道原因,越快越好!” “是,老板!我亲自带人下去看看!”安保队长感受到秦思兰语气中的凝重,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他转身快步离开,迅速点了两名看起来最普通、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安保人员。 低声交代几句后,三人便匆匆离开了旋转餐厅,乘电梯直奔楼下。 其实,他们要打听的消息并不算什么秘密,在排队的人群中早已口口相传。 只是秦思兰他们之前完全没想到,或者说,压根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在这个开店放挂鞭炮就算隆重、压根没有“开业营销活动”这个概念的年代,顾方远竟然玩了这么一手简单粗暴却又极其有效的招数! 安保队长带着人挤进人群,没费什么功夫,就从几个正兴奋交谈的大妈大爷口中,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他不敢耽搁,立刻返回顶层餐厅,径直走到秦思兰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清晰地汇报道: “老板,打听清楚了。万家福超市搞了一个‘开业活动’。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只要在超市里消费的顾客,凭付款后拿到的小票,就可以在出口处免费领取2个鸡蛋!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吸引来这么多人,而且都急着进去买东西,好早点拿到鸡蛋。” “免费……领鸡蛋?”秦思兰重复了一遍,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 就这么简单?两个鸡蛋?就能让全城(至少是附近片区)的百姓如此疯狂? “啥?!”一名穿着时髦皮夹克、来自省城某富商家庭的公子哥,听到保安队长的汇报,顿时瞪大了眼睛。 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鄙夷的荒谬感, “这么多人……乌泱泱的,跟不要命似的往里面挤,就为了……两个破鸡蛋?!没搞错吧?!” 他的话打破了餐桌上短暂的沉默,众人的表情瞬间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有的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掉价的事情,觉得顾家这种用“小恩小惠”吸引人流的手段,简直上不了台面,透着一股子“乡下土财主”的气息。 有的人则是实实在在的震惊。 他们虽然也出身优越,但对基层民生并非一无所知。 他们震惊的不是两个鸡蛋本身,而是这两个鸡蛋对普通民众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以至于能引发如此规模的聚集和消费冲动。 这让他们直观地感受到了不同阶层之间巨大的生活鸿沟和消费心理差异。 还有的人则是深深的疑惑,他们和刚才提问的富二代不同,疑惑的点不在于鸡蛋的价值,而在于顾家这么做的商业逻辑和成本核算。 空气因为这句脱口而出的鄙夷而显得有些凝滞。 那姓唐的富二代见大家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己,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问题,反而有些不解地追问: “你们怎么都是这种表情?我的话有错吗?两个鸡蛋,值当的吗?” 一个来自池州、家里是地方国营厂领导的二代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苦笑和“何不食肉糜”的感慨,解释道: “唐兄,看来你是真没吃过什么苦,也没怎么接触过普通工人家庭的日子。 在我们池州那边,一个双职工家庭,一周能保证全家吃上一顿肉,那都算是条件不错的了。 至于鸡蛋……很多家庭是舍不得天天给孩子吃的,更别说敞开供应.... copyright 2026 第737章 以小利换大利 “现在,只要在万家福超市随便买点东西,哪怕只花个五毛、一块钱,就能白拿两个鸡蛋。对很多家庭主妇、退休老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再加上今天是礼拜天,大家都有空,这么大的‘便宜’放在眼前,为什么不捡?能省一点是一点啊!” 他这么一说,在座有几个来自非省城、家境相对“普通”些(在二代圈子里算普通)的同伴,或曾经吃过苦的人,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虽然不至于为两个鸡蛋疯狂,但也理解这种精打细算、对任何一点实惠都格外敏感的心态。 “原来是这样啊……”姓唐的富二代被说得有些讪讪,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从小锦衣玉食,鸡蛋对他来说确实是吃到腻、甚至有些讨厌的食物,从未想过在很多人眼里,这竟是需要精打细算的“营养品”。 他潜意识里觉得,鸡蛋又不是肉,应该人人都吃得起才对。 这番对话,让他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了“阶层差异”这个词的具体含义。 这时,另一个刚才面露疑惑的二代开口了。 他显然思考得更深入一些: “我更好奇的是……万家福超市这么做,他们从哪儿去弄那么多鸡蛋?这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每个进来消费的人都送鸡蛋,他们还能赚到钱吗? 或者说,他们这三天送下来,会不会直接把超市给送破产了?这生意账是怎么算的?”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更多人的共鸣和思索。 不只是他,在座有好几个人都有同样的疑惑,眉头紧锁。 他们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南江市总人口接近三百万,就算刨去下面县镇,市区常住人口也有一百多万。 哪怕今天只有十分之一,也就是十万人涌进“万家福”消费并领取鸡蛋,那就要送出二十万个鸡蛋! 而且,对方的活动规则里可没说“每户限领一次”,如果有人贪小便宜,反复排队、少量多次购买呢? 或者一家人分开进去买呢?那实际送出的鸡蛋数量,一天下来可能就要突破百万个! 连续三天,那就是数百万个鸡蛋! 按照市价估算,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开销! 在他们这些习惯于计算投资回报率、追求“高大上”利润模式的“精英”思维里,这种近乎“撒钱”式的开业活动,简直是不可理喻,是神经病才会做的事情!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顾方远到底图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开业一时的热闹,宁可赔本赚吆喝? 这不符合商业逻辑啊! 别说那些对底层民生缺乏深刻认知的公子哥二代们,就连自诩商业嗅觉敏锐、见识过不少风浪的秦思兰和秦奋姐弟俩,此刻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难以理解顾方远这种看似“疯狂”的举动。 “吸引顾客,最终目的是为了赚钱,这是商业的铁律。”秦思兰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仿佛想从他们脸上找到答案, “可‘万家福’超市这么做……短期来看,根本就是在‘送钱’!他们图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开业一时的热闹,宁可亏本也要压我们一头?这不合理。背后一定有别的原因。” 众人脸上都是一副冥思苦想的神色,有人觉得这是顾方远的“昏招”,有人觉得或许是某种他们没看透的营销策略,但都难以自圆其说。 秦思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岩崎娜美身上。 她注意到,这位日本三菱的大小姐在听完汇报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表现出明显的困惑或鄙夷,反而眼睛微微发亮,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了然,显然想到了什么。 “娜美小姐,”秦思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客气而带着请教之意,“看您的神色,似乎对这种做法有所了解?能跟我们分享一下您的看法吗?对方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岩崎娜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脸上保持着谦逊而专业的微笑,微微欠身:“秦小姐过誉了,我也只是有一点基于商业常识的猜测,不一定准确。” “请说。”秦思兰示意她不必客气。 “好的。”岩崎娜美坐直身体,用她清晰而略带口音的中文解释道:“其实,类似这种通过发放小福利、小赠品来吸引和留住顾客的做法,在我们日本国内竞争激烈的零售行业,尤其是超市领域,非常常见。 因为超市数量多,同质化竞争严重,商家们为了争夺有限的客源,会经常性地推出各种促销、返点、积分兑换或者直接赠送小礼品(比如手帕、纸巾、鸡蛋、小包装食品等)的活动。” 她顿了顿,看到众人都在认真倾听,便继续说道: “这种做法的核心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一时的人气,更重要的是为了培养顾客的消费习惯和品牌忠诚度。 当顾客习惯了某家超市经常有‘小便宜’可占,他们下次产生购物需求时,潜意识里的第一选择,往往就是那家能给他们带来‘额外好处’的店。久而久之,就会形成稳定的客源和消费惯性。” 她举了个简单的例子: “就好比我们的‘临江阁’和街对面的‘万家福’。 假设一位家庭主妇需要买一瓶酱油,两家店都有卖,价格质量都差不多。但‘万家福’经常有‘消费送鸡蛋’这类活动,而‘临江阁’没有。 那么,这位主妇在决定去哪家店时,心理天平很可能会不自觉地倾向于‘万家福’,因为她觉得去那里‘更划算’,哪怕只是多两个鸡蛋。 人的消费心理,一旦养成了‘占便宜’和‘习惯性’的模式,就很难改变。” “原来如此……”秦思兰若有所思地捏着自己的下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明白了,顾方远这招看似简单粗暴,甚至有点“土”,实则是在进行一种长远的心理投资和客源争夺。 他不是在“送钱”,而是在用眼前的“小利”换取未来的“大利”和市场份额.... copyright 2026 第738章 广积粮,缓称王 “那我们……”秦思兰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要不要也立刻跟进,举办类似的送福利活动?至少,不能让他把客源都抢光了。” 岩崎娜美的目光从秦思兰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远处那依旧人潮汹涌的“万家福”超市。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带着几分洞察和冷静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秦小姐,是否要跟进,这取决于……您的财力、战略目标,以及对竞争格局的判断。” 她看向秦思兰,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就我个人基于目前情况的观察和建议而言,我认为,秦小姐的战略重心,或许应该放在加快‘临江阁’的品牌扩张和渠道布局上,而不是仅仅计较南江市这一处门店的短期得失。”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和顾方远先生早几年前就在生意上深度合作过。那个时候,他就能调动上亿资金进行设备采购。如今几年过去,他的实力和资本积累,恐怕远超在座各位的想象。”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面带不服或跃跃欲试的公子哥,话虽委婉,意思却很清楚——拼财力,你们绑一块儿,都未必够看。 “他既然已经出手,而且选择的是这种‘烧钱’但效果显着的策略,我相信,他肯定还有后续的、更凌厉的备用手段。 如果我们在这里被他牵着鼻子走,陷入一场消耗巨大、旷日持久的价格战或赠品战,将宝贵的资金和精力消耗在南江这一个点上,反而可能正中他的下怀,拖慢我们整体扩张的步伐。” 岩崎娜美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格局要打开一些,才能有机会在更大的战场上与顾家周旋甚至取胜。 与其在这里与他硬拼财力、比拼谁更‘大方’,不如将有限的资金,更有效率地投放到其他尚未被顾家重点布局、或者我们拥有优势的城市,尽快建立起‘临江阁’的连锁网络,形成规模优势。” 她最后总结道,引用了中国的一句古话: “如果想真正击败顾方远这样的对手,或许,‘广积粮,缓称王’ 才是更稳妥的策略。 积蓄实力,不争一时一地之短长,待时机成熟,再图大局。” 她的话,既是建议,也隐隐点出了秦家目前在商业资本上与顾方远可能存在的差距,以及需要采取更长远、更灵活策略的必要性。 然而,无论是秦思兰的权衡算计,还是岩崎娜美的理性分析,都未能触及一个更为根本、也更为残酷的事实.... 一个在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然发生,却被骄傲、惯性思维所遮蔽的真相: 秦家与顾家之间,曾经秦家占据主导的关系,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然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攻守之势,早已易行! 曾几何时,秦家是高高在上的“官商”,拥有盘根错节的政治资源、深厚的人脉网络和看似无可匹敌的起点优势。 他们看待顾方远,或许最初带着俯视,后来是警惕,再后来是将其视为一个难缠的、需要认真对待的竞争对手。 但在内心深处,那份源自家族底蕴和传统权力结构的优越感,恐怕从未真正消散。 他们习惯性地认为,自己依然掌握着游戏的规则,至少掌握着相当一部分主动权。 而顾方远,那个从龙港镇泥地里爬起来的“泥腿子”,在他们眼中,或许是一个走了大运、手段灵活、甚至有些“不讲规矩”的暴发户。 他能成功,很大程度上是钻了政策的空子,抓住了时代的机遇。 秦家要打压他、遏制他,甚至击败他,需要的是更好的策略、更多的资源整合,以及更巧妙地运用自身的“传统优势”。 可他们偏偏忽略了,或者说不愿意去正视: 顾方远的成功,绝非偶然。 他精准地踩在了改革开放每一个关键节点的鼓点上,从服装、电子、食品到如今的零售超市,他的产业布局环环相扣,形成了一个初具雏形、能够自我滋养和壮大的商业生态。 他不仅仅是在“做生意”,更是在构建体系。 更重要的是,顾方远所代表的,是一种全新的、更具活力的资本与商业模式。 岩崎娜美一番冷静甚至略带残酷的分析说完,旋转餐厅里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沉默。 刚才还因为“两个鸡蛋”而引发的鄙夷、震惊和争论,此刻都化作了更深的无力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是啊,拼财力? 他们这群人绑在一起,家里的资产和能动用的流动资金,或许在普通人看来是天文数字。 但面对一个几年前就能轻松调动上亿资金、如今产业遍布多个领域、现金流恐怕更加恐怖的顾方远,真的有胜算吗? 他们引以为傲的“背景”和“关系”..... 在南江市这个顾方远经营得如同铁桶般的大本营,又能发挥几成作用? 去其他城市? 那不正合了顾方远集中火力在南江与他们周旋、拖延他们扩张步伐的心思? 一种“明明觉得对方手段不高明,却偏偏无可奈何”的憋屈感,在秦思兰、秦奋以及几位核心成员心中油然而生。 岩崎娜美说的是事实,他们根本无法反驳,这更令人沮丧。 “快看!有人买东西出来了……我的天!”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一直扒在窗边、百无聊赖观察下方人潮的姓唐的富二代,突然指着楼下“万家福”超市的出口方向,忍不住惊呼出声。 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声惊呼立刻打破了沉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现实。 众人纷纷起身或侧身,带着疑惑和好奇朝唐公子所指的方向望去。 能让这位见惯世面(至少他自认为)的唐公子如此失态,楼下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下一秒。 当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万家福”超市出口处时,瞳孔都不约而同地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震惊。 只见从超市宽敞的出口通道里,正陆续走出来一批批顾客。 copyright 2026 第739章 稳定的购物习惯 令人咋舌的是..... 这些顾客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抱着、拎着远超寻常购物分量的东西! 有好几个人,费力地抱着体积硕大、用牛皮纸箱严密包装的方正箱子,看起来分量不轻; 即使没有抱大箱子的,手里也拎着鼓鼓囊囊、塞得满满的大号购物袋。 塑料袋被撑得几乎要裂开,里面显然装了不少货品。 这景象,完全超出了在场这些“精英”对普通民众日常购物的认知和想象! 在他们固有的观念里。 这个年代的普通老百姓,消费能力有限,平时去商店,买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或者偶尔称斤糖果、扯块布料,就算是不小的开销了。 只有到了过年过节,才会集中采购一些相对“大件”或贵重的年货。 可今天是什么日子? 普通的星期天而已! 既不是春节,也不是国庆,甚至连个节气都算不上! 有一个人买“大件”或许还能解释(比如家里有特殊喜事),但眼前这景象.... 短短几分钟。 从出口出来的这十来个人里,竟然有一半都抱着那种显眼的大纸箱子! 这比例,这频率,绝对不正常! “谁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秦思兰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安。 她本能地感觉到,这又是一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信号。 “太远了,看不清楚箱子上面的字。”众人纷纷摇头,伸长脖子努力辨认,但几十层楼的高度,加上包装箱的遮挡,根本无从得知。 “看那箱子的体积和形状……会不会是……大彩电啊?”一直安静坐在角落、很少主动发言的白雪,这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眼下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环境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彩电?!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众人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在这个黑白电视机都还是家庭“大件”的年代,进口彩色电视机更是身份和财富的象征,价格昂贵,通常需要攒很久的钱,或者有特殊渠道才能买到。 如果“万家福”超市里真的有彩色电视机卖,而且看这架势,似乎还不是一两台,而是……能让人随手就抱走? 这怎么可能?! 等等!好像顾氏旗下就有一家电视机厂! 该死! 就在众人因为这惊人的猜测而心绪起伏,准备开口发表各自看法的时候—— 超市出口处,又出现了新的一幕,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见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是普通工人模样的男子,正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从超市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自行车的车把上,还系着一朵醒目的小红花。 至于为什么能确定是新车? 很简单,这年头,买新自行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要在车把上系一朵花以示喜庆。 以前物资更紧缺的时候,系的是大红花; 如今随着经济发展,自行车在南江市这样的地方已经逐渐普及,不再那么稀罕,所以象征性的小红花取代了大红花。 自行车!崭新的自行车!就这么从超市里推出来了! 如果说抱着疑似“大彩电”箱子出来已经足够震撼,那么这辆系着小红花的崭新自行车,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旋转餐厅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超市……竟然连自行车这种“大件”都卖?! 而且看那人的神态,似乎购买过程并不复杂,就像是买了一件普通的日用品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万家福”超市的商品品类和档次,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进口零食+日用百货”的想象! 它不仅仅是一个卖小东西的“高级杂货铺”,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品类齐全、涵盖高中低档、甚至包括昂贵耐用消费品的大型综合零售卖场! 他们终于开始隐约明白,为什么那些顾客会如此疯狂地涌入,为什么顾方远敢用“送鸡蛋”这种看似亏本的方式吸引人流..... 因为超市里,真的有让人无法拒绝的“硬货”! 鸡蛋只是引子,真正的大餐,还在里面! 最关键的是,那个工人推出来的自行车款式,在座众人并不陌生。 那流畅的线条、独特的三角梁设计、尤其是车架中部那个醒目的皇冠标志—— 正是最近几个月在全省范围内掀起抢购热潮、一车难求的‘皇冠’牌新型自行车! “皇冠”牌自行车,凭借着新颖时尚的外观设计、相对轻便耐用的品质,以及成功的广告宣传(其中不乏顾氏旗下广告公司的功劳),已经迅速取代了老式的“永久”、“凤凰”、“飞鸽”,成为年轻人结婚“三转一响”新标配和都市潮流的代名词。 其受欢迎程度,已经到了一车难求的地步! 即便在一些神通广大的私人车行或者百货公司的“内部渠道”,预订单也早就排到了一两个月之后。 而且往往需要加价或者搭售其他商品。 现在,这种炙手可热的紧俏商品,竟然出现在了“万家福”超市里! 而且看那工人推出来的轻松模样,似乎……库存并不紧张? 这个发现,让旋转餐厅里的所有人背脊都升起一股寒意。 万一……“万家福”超市从此以后,真的能够不限量、或者至少是相对稳定地供应“皇冠”牌自行车呢? 那将产生何等恐怖的引流效果?! 根本无需“送鸡蛋”这种小恩小惠,光是“这里有‘皇冠’自行车卖”这一个消息,就足以让全城乃至周边县市想买车的人蜂拥而至! 要知道,现在能掏出一两百块钱购买一辆“皇冠”自行车的人,大多都是家庭收入稳定、具有一定消费能力的社会中坚力量——双职工家庭、技术工人、小干部、个体户…… 这些人,正是当前市场上购买力最强、消费意愿最活跃的主力军! 如果这批消费主力,因为购买自行车或者其他大件商品而“习惯性”地光顾“万家福”超市,在这里形成了稳定的购物习惯。 copyright 2026 第740章 有自己的发电厂?! 那么,主打进口零食和部分日用品的“临江阁”,在这些人眼中的吸引力将会大打折扣。 “临江阁”的前景,或许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还要惨淡得多——它可能将失去最优质的那部分客户群体! 想到这里,秦思兰再也无法保持表面的镇定。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和必须亲眼验证的冲动,让她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行,我必须亲眼去看看!”她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去‘万家福’超市里面,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完,她不再理会旁人,抬脚就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我也一起去看看。”岩崎娜美几乎同时起身,她脸上的好奇和探究之色更加浓厚。 作为商业观察者,她敏锐地意识到,“万家福”展现出的商品组织能力,可能蕴含着更深层次的商业模式变革信息。 “姐,等等我!”秦奋也赶紧跟上,他同样充满了震惊和不解,急于弄清状况。 其余几位公子哥和合作伙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好奇。 留在这里空想猜测毫无意义,不如亲自去这个引发如此轰动的对手店里一探究竟。 于是,他们也纷纷起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旋转餐厅,乘电梯下楼。 等他们一行人穿过街道,来到“万家福”超市外围时,眼前的景象比他们在楼上俯瞰时感受到的更加震撼,也更加混乱。 超市门口的空地上。 人群比之前更加密集,仿佛整个南江市闲散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 除了超市自身穿着统一制服、努力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外,竟然还出现了十几名身穿白色警服的公安干警。 他们神情严肃,大声吆喝着,手中拿着红白两色的交警指挥棒,正在奋力疏导分流汹涌的人潮,防止发生拥挤踩踏事故。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种节日般的亢奋气息。 秦思兰等人都是有身份背景的人,自然不屑于去和普通百姓一起排队。 秦思兰先是找到一名看似负责的超市工作人员,亮明身份(当然,没直接说秦家,只说是“有重要事务需与负责人沟通”或“商业考察”),试图直接进入。 然而,那名工作人员显然见惯了各种想“走后门”的人,态度礼貌但坚决地拒绝了: “对不起,各位领导、老板,今天开业人太多,为了安全和秩序,所有人必须排队依次进入。我们经理交代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请您理解,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碰了个软钉子,秦思兰脸色更加难看。 但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发作。 最终还是秦奋脑子转得快,他走到队伍靠前的位置,找到几个看起来像是结伴而来的中年男人,直接掏出钱包,抽出几张“大团结”(十元面值人民币),低声说了几句。 那几人看了看厚厚一沓钱,又看了看长长的队伍后面,犹豫了一下,很快达成交易,将靠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就这样,秦思兰一行人用“钞能力”插了队。 在周围群众不满和好奇的目光中,终于挤到了入口处。 经过简单的检查(防止有人带危险品或偷窃),踏入了“万家福”超市那宽敞明亮、人声鼎沸的内部空间。 门内门外的世界,仿佛是两个天地。 而等待他们的,将是远超他们想象的、一场关于零售业的认知冲击。 当他们掀开超市入口那厚重的防尘隔热布帘,正式踏入“万家福”超市内部的那一刻。 一股与门外炎炎夏日截然不同的、凉爽甚至略带寒意的空气猛地扑面而来。 如同瞬间跳进了清凉的泳池,让人从头皮到脚后跟都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 “嘶……厉害!”一位来自省城、家里开商场的富二代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低声感慨道,“这……这是给整个超市都装上了空调?我的天,这得覆盖多大面积?一天得烧掉多少电费啊?!” 他家的商场也只有柜台区有风扇,夏天闷热不堪,深知大面积制冷所代表的惊人能耗和成本。 其他人也感受到了这奢侈的凉爽,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在这个电扇都算高级电器、普通人家用蒲扇度夏的年代,一个超市竟然能提供如此凉爽的环境,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却极具冲击力的“实力炫耀”。 “顾家……有自己的发电厂。”白雪站在秦思兰身边,目光扫过明亮如昼的灯光和那些安静运转的空调出风口,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让在场所有出身优越、自诩见多识广的公子哥们瞬间哑口无言,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有自己的发电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顾家不仅财力雄厚到可以自建电厂,更意味着他们在电力这种关键资源上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和稳定性,完全不用受制于市政供电的紧张和拉闸限电的困扰! 开空调这种“奢侈”行为,对顾家来说,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需要考虑成本的负担! 难怪人家敢这么玩!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嫉妒和无力感的情绪,在众人心中弥漫开来。 “往里面走!别都堵在门口!后面的顾客还要进来呢!”一名穿着红马甲、戴着工作牌的超市工作人员看到他们一群人愣在入口处,立刻大声吆喝起来。 语气虽然客气,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确实挡住了通道,连忙跟着人流,缓步向超市内部走去。 入口处的设计同样让他们耳目一新。 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编号的金属存包柜,样式简洁现代。 旁边一个固定在墙上的小喇叭,正用清晰的电子合成音循环播放着: 第741章 安全与损耗,防盗压力 “尊敬的顾客您好,欢迎光临万家福自选超市。为了给您提供更好的购物体验,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请您在进入卖场前,将随身携带的背包、手提袋等非必要物品,免费存入本柜。购物结束后,请凭密码条或钥匙前来取回。谢谢您的合作!” 电子喇叭!循环广播!存包柜! 秦思兰的眼睛骤然一亮。 这么简单、有效又显档次的管理方法,她以前怎么完全没想到?! “临江阁”超市同样深受顾客自带包袋、甚至菜篮子进店的困扰。 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商品被顺手牵羊的事情,防不胜防,不仅造成损失,处理起来也影响其他顾客心情,还容易引发纠纷。 如果也像这样,在入口处设置存包柜,并用醒目的方式告知顾客,不敢说能杜绝所有偷窃,但绝对能大幅减少这类麻烦,提升购物环境的安全感和秩序感! 这个细节,看似微小,却体现了对手在顾客管理和运营细节上的深思熟虑。 继续往里走。 在通过存包区后,每位顾客(或每个家庭)都会被入口处的工作人员递上一个统一的、印有“万家福”Logo的塑料购物篮,或者看到旁边有可供自取的空篮。 工作人员会微笑着,但清晰地嘱咐道: “您好,请您使用我们的购物篮。选购商品时,请将您需要的所有物品都放入篮子里。 结账的时候,您只需要将整个篮子交给收银员就可以了,她会帮您清点结算。 每个货架区域都有我们的工作人员,如果您需要帮助或者找不到商品,可以随时询问他们。” 统一的购物篮!明确的购物流程指引! 这又是一个让秦思兰等人暗自点头(或心惊)的细节。 统一篮子不仅方便顾客携带更多商品(比手拿或小包方便得多),更重要的是,它规范了购物行为,让商品从货架到收银台的路径清晰可控,减少了商品在店内被随意放置、丢弃甚至藏匿的可能。 工作人员的指引,则让初次接触这种“自选”模式的顾客(尤其是中老年人)感到安心,降低了购物门槛。 仅仅是入口处的这短短几步路、几个简单的设置,就已经让秦思兰一行人心中的轻视和“土财主”印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扑面而来的、系统化、现代化商业管理气息。 他们开始意识到,“万家福”的竞争力,远不止商品和价格,更在于这一整套精心设计的、旨在提升效率、优化体验、降低损耗的运营体系。 而这一切,都指向背后那个名叫顾方远的男人,他那超越时代的商业思维和强大的执行能力。 秦思兰在日本考察零售业时,接触的都是早已发展成熟、运营规范的超市体系。 在那里,超市业态普及多年,民众对“自选-结账”的流程习以为常,社会整体文明程度和公共道德约束力较强。 加上超市自身完善的监控和管理,偷窃事件相对罕见,损耗控制在一个很低的水平。 然而,当她将“临江阁”的模式复制到国内,特别是南江市时,才切身体会到“水土不服”的艰难。 她发现,内地开超市,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顾客对新奇的“开架自选”模式充满好奇也带着不安,不习惯将商品放入指定篮子,甚至有人觉得“拿了看看不一定要买”是天经地义; 顺手牵羊、藏匿商品、甚至故意破坏的情况时有发生; 人流控制、商品损耗、员工管理……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挑战和额外的成本。 她没想到,“万家福”超市只是通过入口处强制存包、统一发放购物篮、循环语音提示这几个看似不起眼的措施,就巧妙地从源头上规避了大部分潜在的管理麻烦。 既显规范,又降低了损耗风险。 这让她不得不承认,对手在本地化运营和细节把控上,确实走在了前面。 等他们一行人正式迈入超市内部宽敞明亮的售卖区,眼前的景象再次印证了入口处指引的有效性—— 每隔几个货架,或是在交叉路口,都能看到一名身着统一鲜红色工作服、胸前佩戴工牌的工作人员。 他们并不总是忙碌,有的静静站立观察,有的则在顾客露出疑惑神色时主动上前,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或者介绍商品特点。 他们的存在,既是一种温和的监督,防止顺手牵羊,也是随时可用的导购和服务资源。 “奇怪,”一名跟在秦思兰身后的富二代,看着卖场内虽然人流不断但远未达到“摩肩接踵”程度的景象,忍不住低声问道, “外面排了那么长的队,这里面人也不是特别多啊?超市干嘛不一口气多放点人进来?不是能卖更多东西吗?” 不只是他,周围同行的几人也有同样的疑惑,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连脚步都放慢了些,等待答案。 秦思兰亲自管理过“临江阁”,深知其中的门道和苦衷。 她一边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货架和顾客,一边压低声音为众人解释:“控制人流,这里面有多重考虑。”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安全与损耗。 超市内人流量一旦过大,顾客之间很容易发生推挤、碰撞。 我们这是自选超市,货架上很多是玻璃瓶、易碎包装或者码放整齐的贵重商品。 万一碰倒摔坏了,如果没能当场明确责任(通常很难),这笔损失就得超市自己承担。人多手杂,损耗会急剧上升。” 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防盗压力。 南江市说到底,还是一个从贫困中刚刚走出来的小城市,很多人的日子只是‘刚好起来’,远未达到富裕。 民众的消费观念和公共素质,很难在短时间内有质的飞跃。 即便像现在这样,每个区域安排工作人员盯着,一旦人太多,形成人流‘盲区’,盗窃事件发生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我们‘临江阁’就吃过这个亏,节假日人多时,丢东西丢得心疼。” 第742章 为什么咱们临江阁都没有? 她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收银承载力和购物体验。 超市的收银台数量是固定的,就算临时增加,也需要培训和设备。 如果一次性放进来太多人,大家选好东西后,全部涌向收银台,排队队伍会直接从出口排到最里面的售卖区,甚至绕着货架转圈。 那种漫长的等待,嘈杂拥挤的环境,会极大挫伤顾客的购物热情,严重影响购物体验。 很多人可能下次就不愿意来了,或者只敢挑人少的时候来。 现在控制人数,虽然外面需要排队,但里面购物环境舒适,结账相对快速,顾客的整体感受会好很多,更容易形成回头客。” “那……多设置一些收银台不就行了吗?或者高峰期多安排几个收银员?”刚才提问的富二代继续追问,觉得这似乎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 秦思兰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人工和设备,都是持续的成本。 收银台不是摆张桌子就能用的,需要配套的货架,收银台、钱箱、系统……这些都是钱。 收银员更需要培训,熟悉商品编码、价格、操作流程。 现在开业忙,人手多点还好说,可以算作必要投入。 那等这波开业热潮过去,日常客流量回归正常水平呢?难道把多出来的收银员和收银台都闲置,或者直接开除?”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无奈: “更重要的是,现在社会上的用工观念,很大程度上还停留在国营企业‘铁饭碗’ 的思维里。 很多人认为,进了你的店,就是你的‘职工’,就应该稳定、长久。 别说随随便便因为客流量波动就开除一群人,哪怕只是合情合理地辞退一个严重违反规定的员工,都可能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家属闹事、劳动部门介入、甚至舆论压力。 处理这些‘人事’问题所耗费的精力和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有时候比那点人工成本更让人头疼。” 她这番话,道出了在这个特定转型时期,私营企业,尤其是服务行业,在用工和管理上所面临的独特困境和隐形成本。 其实秦思兰所说的这些困难和考量,都是她经营“临江阁”以来,亲身经历、切身体会过的真实案例。 每一个问题背后可能都伴随着一次教训或额外的成本支出。 因此,当她看到“万家福”用一套相对系统的方法来规避这些问题时,心中既感佩服,又不免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想到? “咦,那照这么说……”刚才那个好奇心旺盛的富二代,仿佛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好奇宝宝。 又挠了挠头,指着入口方向继续发问,“那‘临江阁’那边,怎么没弄那种会说话的小喇叭?还有那些存包的柜子啊?” 秦思兰的脸色瞬间一黑,仿佛被戳中了痛处。 冷冷地瞥了那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一眼,懒得再搭理这个情商欠费的“白痴”。 她要是早知道这种简单有效的电子提示设备,并且考虑到本地顾客的实际情况,会不用吗? 还不是因为之前在日本见到的都是成熟市场,忽略了初期市场教育的必要性和本地化细节,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被人当面点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注意力从那个令人不快的提问者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万家福”超市的内部环境上。 她需要冷静观察,找出更多可供学习和应对的信息。 “万家福”与“临江阁”最直观的区别,除了面积确实更大、更亮堂、更凉快之外,就是货架的数量和密度。 目之所及,除了少数需要特别展示或体积特别庞大的商品(如自行车、家电)有独立展区。 几乎所有的商品——从零食饮料、油盐酱醋、到日用百货、文具玩具——全部整齐地摆放在一排排高耸的开放式货架上。 这种陈列方式的好处显而易见: 商品一目了然,顾客可以轻松浏览和比较; 货架之间的通道相对宽敞,减少了拥挤感; 同时,由于没有封闭柜台遮挡,任何试图将商品藏匿起来的动作,在工作人员和周围顾客的视线下都更容易暴露,起到了无形的防盗作用。 当然,这种模式的坏处也很明显: 它对商品的丰富度要求极高。 如果货品种类稀少,偌大的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着几样东西,会显得格外空旷和寒酸,反而暴露出供应链的短板,降低对顾客的吸引力。 而此刻,秦思兰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她万万没有想到,“万家福”的商品种类竟然丰富到了如此程度! 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甚至颠覆了她对当前国内消费品供应链能力的认知。 就以最简单的薯片为例。 在“临江阁”,她们最多能弄到三四种进口或国产的薯片品牌,这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可在这里,光是薯片的品牌和口味,粗粗一看就有十几种! 什么原味、烧烤味、番茄味、海苔味、甚至还有她没听过的“麻辣小龙虾味”! 如果再算上不同包装规格(袋装、筒装、分享装),细分的品类简直能达到几十个! 它们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好几层货架,形成一片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薯片墙”。 这还只是零食区的一个缩影。 她走到调味品区,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蚝油”、“鲍鱼汁”、“浓缩鸡汁”; 在方便食品区,除了常见的袋装方便面,还有各种口味的杯面、碗面; 在日化区,不再是传统的肥皂,还有各类味道的香皂,品牌还不止一家,功能更是细分的让她眼花缭乱…… 很多商品,她甚至连名字和用途都搞不清楚,需要驻足观看包装说明,或者听旁边的工作人员向其他好奇的顾客耐心解释。 “二姐,”秦奋紧跟在秦思兰身边,也被这琳琅满目的商品震撼到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不解和一丝不安问道,“这里好多东西……为什么咱们‘临江阁’都没有?我们不是已经打通了省城百货大楼和主要供销社的采购渠道了吗? 按理说,市面上有的东西,我们应该都能拿到啊?” 第743章 几乎无一例外地指向同一个地方 在秦奋的认知里(这也是一般人的常识),国内商品流通的主渠道就是国营百货商场和遍布城乡的供销社。 只要搞定了这两条线,就相当于掌握了大部分正规商品的来源。 他刚从海外回来不久,对国内零售业的复杂性和“万家福”可能拥有的特殊渠道并不了解。 秦思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包包装精美的零食上。 她伸手拿起一包,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包装的质感,眼神复杂。 “不说其他那些五花八门的东西,”秦思兰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指着手中的话梅,“就光说这个话梅。我敢百分之百肯定,无论是省百货大楼,还是市里任何一个供销社,都绝对没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出售。”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充满新奇感的货架,语气沉重而肯定: “不出意外的话,顾方远……他应该另外开辟了独立的、甚至可能是直通的商品采购渠道。 他的货源,很可能绕过了传统的百货和供销体系,直接来自生产厂家,或者……他拥有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更高效灵活的供应链。” 这个判断,让秦思兰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如果“万家福”在商品品类和独特性上拥有如此巨大的优势,那么“临江阁”仅靠进口食品和部分日用品建立的所谓“高档”形象,在“万家福”这海量、新奇且不乏高端货品的冲击下,将会变得多么单薄和不堪一击? 价格战或许还没开始,商品丰富度这一仗,她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想到这,秦思兰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立即抬手,朝不远处的安保队长做了个急切的手势。 “老板!”保安队长一直留意着她的动向,见状立刻小跑过来,微微躬身,神情专注。 “去,”秦思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绷感,“找两个机灵点的,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万家福’超市的货,到底是从哪儿……” 她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一旁的岩崎娜美蹙着眉头,正用手指反复摩挲着一包话梅包装袋的边缘,随即,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将那包话梅轻轻推到秦思兰面前,指尖点着包装背面一处不起眼的位置。 娜美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兰姐,您看这里。或许……不用那么麻烦去查。” 秦思兰和秦奋闻言,立刻凑近。 并非他们之前眼瞎疏忽,实在是这年头的商品包装极不规范。 很多产品别说生产地址,连像样的封装、明确的生产日期都未必有,直接用油纸一裹、麻绳一捆就拿出来卖的情况比比皆是。 因此,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从包装本身寻找线索。 此刻,顺着岩崎娜美纤细的手指,他们清晰地看到,在那略显花哨的图案下方,印着一行细小却清晰的宋体字: 生产地址:江南省南江市龙港镇食品工业园36号 秦思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微微一滞。 秦奋更是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低声脱口而出:“龙港镇?!” 这三个字,此刻重若千钧。 龙港镇生产的,那不就等于是……顾家的产业吗? 秦思兰猛地放下手中的话梅,那塑料包装袋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转身,步履有些急促地回到刚才的薯片货架前。 几乎是带着一种求证般的急切,随手拿起一包印着“麻辣小龙虾味”的筒装薯片,迅速翻到背面。 目光如电扫过。 生产地址:江南省南江市龙港镇食品工业园57号 只有编号不同。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秦思兰的脸色沉了下来,原本只是凝重,此刻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阴影。 她迅速环视了一下身边跟随的几人,声音虽低,却带着清晰的指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都散开,仔细看!重点看那些我们以前没见过的、包装特别的东西,翻过来,确认生产地址是不是都来自龙港镇!”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货架,“动作快,但别太引人注意。” 跟随的众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无声地点点头,像水滴融入大海般分散到周围的货架间。 他们装作普通顾客浏览商品的样子,却飞快地拿起一件件新奇商品,翻找着背面的信息。 人多力量大,这片零食区的“侦查”结果很快汇总过来。 情况比预想的更令人心惊。 大部分包装精美、明显区别于市面普通货色的零食,无论是话梅、薯片、果脯还是各种没见过牌子的饼干、糖果,其生产地址一栏,几乎无一例外地指向“龙港镇食品工业园”,后面跟着不同的编号。 这些商品的包装,无论是材质、印刷色彩还是设计感,都明显高出一个档次。 在略显单调的货架上显得格外“跳脱”,想不注意到都难。 秦思兰的心,随着每一个反馈的下沉而不断坠向谷底。 她不死心,推开面前堆满花花绿绿零食的货架,走向更里面的生活用品区。 拿起一个造型别致的塑料漱口杯,翻转——底部赫然模压着“龙港镇塑料制品三厂”的字样。 一包颜色鲜艳、质感柔软的毛巾,标签角落缝着“南江市织品厂”…… 甚至,她还看到了几样小家电,比如一个带罩子的新型台灯,底座贴纸上印着“南江市四围山开发区电器厂”! 最关键的是,这些出自四围山开发区的产品,她秦思兰竟然也从未在省城百货大楼或任何其他渠道见过! 换言之,四围山开发区那边,一直和顾家保持着紧密且排他的联系,生产出的新玩意,直接专供“万家福”!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顾方远不仅拥有独立于传统体系之外的供应链,更在源头——生产环节——就开始布局,打造独家的、具有吸引力的商品。 顾客如果看上了这些设计新颖、别处没有的东西,就只能走进“万家福”的大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货源优势了。 这简直是在构建一个隐形的商品壁垒,一种间接的、却更加牢固的垄断! 第744章 完全没有日本商品呢 秦思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光滑的塑料台灯外壳微微硌着掌心。 她看着眼前井然有序、货品琳琅满目的超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顾方远的野心和手段,远非她之前预想的“模仿”或“价格战”那么简单。 对方正在编织一张从生产到销售的大网,而她的“临江阁”,很可能正站在网的外面,茫然不知已被隔绝了最重要的资源。 秦奋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几年在日本商场浸淫的经历让他瞬间洞悉了危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行!绝对不行!” 他猛地转向身旁一直保持沉默的助理,语速急促,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立刻去办!多叫上几个人,分头行动!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方法,联系上那些龙港镇、四围山开发区的厂家!价格可以谈,条件可以商量,务必打通采购渠道!快!”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那股焦灼和狠劲却清晰可闻。 助理被他眼中罕见的厉色震慑,连忙点头: “是,秦总!我马上去办!”说完,转身疾步朝着超市出口方向挤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秦思兰望着助理消失的方向,胸口起伏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抬手制止了秦奋还想说什么的举动,声音恢复了表面的平稳,却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先别急,再看看。知己知彼,我们……还没看完。” 她需要更全面地评估这个对手,哪怕这评估过程如同钝刀割肉。 一行人继续在超市内移动,脚步比之前沉重了许多。 穿过日用百货区,走过家电展示的角落,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同时,一股混杂着泥土清香、水果甜香和蔬菜特有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思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身后的众人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震惊几乎无法掩饰。 眼前,竟然是一片规模不小的瓜果蔬菜区! 鲜红欲滴的西红柿码放得像小山,翠绿的黄瓜顶着嫩黄的小花,饱满的土豆、洋葱装在网兜里,各色叶菜水灵灵地躺在碎冰床上,甚至连南方才多见的一些热带水果,也赫然在列。 最关键的是.... 所有蔬菜水果都经过了明显的清洗和初步整理,看不到半点污泥烂叶。 整齐划一地陈列在干净的不锈钢货架或铺着白色垫布的台面上,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与他们印象中那个污水横流、气味混杂、泥泞不堪的传统菜市场,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秦思兰怔怔地看着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女,正从容地用夹子挑选着品相完美的青椒,然后放进手推车里,旁边还放着牛奶和面包。 这一幕,像一把锤子敲在她的认知上。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些注重仪表、讲究生活品质的机关干部、教师、或是家境优渥的市民,再也不用挽起袖子、皱着眉头踏入嘈杂肮脏的菜市场,而是可以像逛百货公司一样,优雅地在这里挑选一日三餐的食材。 拎着印有“万家福”字样的干净塑料袋走出来时,似乎连手里的菜都显得更“高级”一些。 这种购物体验的升级,无声无息,却直击人心。 秦思兰感到一阵微微的眩晕。 扶住了旁边的货架边缘,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 以为进口商品的冲击已经是极限,却没想到顾方远连最接地气、最传统的领域都不放过。 而且用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方式重新定义了它。 然而,更沉重的打击还在后面。 当他们终于走到超市三楼,看到那块醒目的“进口商品专区”招牌时,秦思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这里,简直是一个微缩的“世界商品博览会”。 货架上,不仅有来自苏联的各种酒水、零食、收音机,更有大量包装鲜明的欧美产品:美国的箭牌口香糖、荷兰的奶粉、法国的红酒、瑞士的巧克力…… 甚至,在角落的货架上,她还看到了包装上印着阿拉伯文的椰枣、香料和精油! 琳琅满目,种类之繁多,远超她“临江阁”那以日本货为主、辅以少量港台商品的狭窄格局。 她的“临江阁”引以为傲的“进口”招牌,在这里被衬托得如此单薄、如此局促。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失落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心脏,几乎让她难以站稳。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引领潮流的人,此刻却像一个闯入巨人宫殿的孩童,被眼前的规模和格局震撼得手足无措。 就在她心灰意冷,几乎要放弃仔细观摩的念头时。 一只温暖而坚定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兰姐,”岩崎娜美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冷静,“不必如此灰心。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万家福’这里,似乎……完全没有日本商品呢。”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火花。 秦思兰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双眸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她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急切地重新扫视整个进口商品区。 目光如雷达般快速掠过每一个货架,每一个标签。 真的没有! 他们几乎逛遍了整个超市,从零食到日化,从生鲜到进口专区,竟然真的没有看到一件明确的日本产商品! 连最常见的日本电子产品、小文具都没有踪影! “哈……哈哈……”秦思兰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起初有些干涩,随即带上了重新燃起的斗志。 她转过身,看向岩崎娜美,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种绝处逢生的兴奋: “娜美,你说得对!这是我们的机会,是我们‘临江阁’最大的、也是目前唯一的优势!” 只要牢牢抓住日本商品的独家或优先货源,打造出“临江阁”等于“优质日本商品集散地”的口碑..... 第745章 高速公路项目 哪怕在整体规模和品类上无法与“万家福”正面抗衡,也足以吸引并稳固住一批追求特定品质、信赖日本货、或有特殊需求的忠实顾客! 有了这批固定客源作为基本盘,就有了生存和发展的喘息之机。 接下来,再图谋拓展其他采购渠道,步步为营,未必没有扳回一城的机会! 秦思兰挺直了脊背,方才的颓唐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算计。 这场仗,远未结束。 .......... 顾方远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手边的青瓷茶杯上投下一片暖色。 他刚刚在一份关于龙港镇食品工业园区二期扩建的规划草案上签下名字,笔锋沉稳有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林小雨拿着一份文件夹,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身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惯有的干练与恭敬。 “老板。”她在书桌前站定,声音清晰。 顾方远将钢笔笔帽缓缓旋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才抬起头,目光平和地看向她:“嗯,有事?” “是的。”林小雨翻开文件夹,“从上午开始,陆续有十几家龙港镇食品工业园的工厂负责人打来电话请示。 主要是询问……秦思兰小姐那边派去的人接触他们,希望采购库存商品,他们是否可以接这个订单?” 她语速平稳,陈述事实,不带任何个人倾向,目光却仔细留意着顾方远的表情。 顾方远闻言,嘴角先是微微向下抿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甚至浮起一丝饶有兴味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身体向后,缓缓靠在高背椅的椅背上。 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片刻,他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从容,甚至还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味: “卖!当然要卖!仓库里压着货,难道等着落灰吗?只要优先保障我们‘万家福’超市的供货不断、不降质,其余库存,他们想卖多少,卖给谁,都可以。 商业竞争归商业竞争,但做生意首要目的,不就是为了赚钱么?现在有现成的钱送到嘴边,哪有不赚的道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并不存在的浮叶。 呷了一口,才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悠然: “你去告诉他们,不用顾忌我这边。正常商业往来,按市场价谈,该签合同签合同,该收钱收钱。他们多赚一份,我也多分一份,这是好事。” 林小雨立刻会意。 老板说得轻松,但这背后的底气,来自于顾氏在那些工厂中或明或暗的股份。 技术入股、资金入股,形式多样,却确保了利益深度绑定。 秦思兰那边每买走一包话梅、一筒薯片,部分利润终究还是流回了顾家的口袋。 这哪里是资敌,分明是变相地从对手口袋里掏钱。 “明白了,老板。”林小雨快速记录下要点,随即翻到文件夹下一页,“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顾方远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专注。 “是市政府办公室上午发来的一份非正式咨询文件。”林小雨将文件副本轻轻推到顾方远面前,“内容是关于隔壁铜市的。铜市政府方面提出,希望我们南江市能够考虑,共同出资扩建目前连接两市的省级公路。 理由是……随着两地经济交流日益频繁,现有道路状况已经难以承载,制约了进一步发展。 他们初步估算了一个预算,希望我们能给予回复。” 顾方远没有立刻去看文件。 他微微挑起眉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 铜市?修路? 顾方远从桌上精致的木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在盒盖上轻轻顿了顿,然后“啪”地一声划燃火柴。 橙红的火苗凑近烟头,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瞬间变得锐利的眼神。 他双眼微眯,透过淡淡的青烟看向林小雨,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和了然: “这什么意思?我那市长姐夫……该不会是想让咱们家来当这个冤大头,出这笔修路的钱吧?” 铜市,他太熟悉了。 那是距离龙港镇最近的一个地级市,虽说中间还隔着一个县,但直线距离不算太远。 如果能有一条像样的路连接起来……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立刻被现实的考量压下。 扩建整条省级公路,哪怕只是南江到铜市这一段,在当下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就算政府牵头,以南江、铜市两地的财政收入,也根本无力独自承担,必然要向国家申请专项资金,流程漫长,变数极多。 听老板直接用“姐夫”这样略带调侃又显亲近的称呼指代市长,林小雨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了弯。 但很快恢复专业神态。 她微微摇头,上前一步,将文件夹中更详细的一页内容指给顾方远看: “老板,这次的情况和以往单纯要钱修路不太一样。市政府文件里特别提到,国家层面最近在试点推行一项新的政策,鼓励民营企业参与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高速公路’的修建。” 她顿了顿,确保顾方远听清了“高速公路”这个新鲜又重量级的词汇,然后才清晰、有条理地继续解释: “根据文件,这个试点项目主要提供了两种合作模式供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种,叫做bot模式,就是‘建设-运营-移交’。 简单说,就是民营企业可以从政府那里获得一个特许经营权,然后自己负责这个项目的融资、建设。 路修好以后,企业可以在约定的年限内——比如二十年、三十年——负责运营和收取过路费,用这些收入来收回投资成本,并且获得合理的利润。 等到特许经营期限满了,整条公路的资产和运营权,就要无偿移交给政府。” 第746章 城南客运站和公交公司的进展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语速平稳: “第二种,是ppp模式,意思是‘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这种模式下,政府和企业是合作伙伴关系,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是一种长期合作。 为了降低企业的投资风险,吸引社会资本进入,政府通常会提供一些支持,比如一定的财政补贴、沿线某些资源的开发补偿权,或者承诺一个最低的车流量保障等等。” 介绍完两种模式,林小雨合上文件夹,看向顾方远,语气变得谨慎而客观: “市政府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有兴趣,可以参与这个试点项目的竞标或洽谈。 但是他们也明确表示了,因为这是国家第一次尝试引入民营资本进入这么大型的基础设施建设领域。 具体未来能有多少车流量,收费情况如何,投资回报周期有多长,甚至政策会不会中途调整…… 这些风险,政府都无法给出保证,需要参与的企业自己深入调研,慎重考量,独立决策。” 顾方远眼底骤然闪过一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精光,夹着香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颤。 烟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无声地飘落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来了! 他等待的契机,竟然以这种方式,主动送到了面前! 前世记忆的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国家最初推出这个试点时,那些被“邀请”或“鼓励”参与的大型民营企业,哪个不是战战兢兢、视若烫手山芋? 甚至不乏一些企业抱着“破财消灾”、“花钱买平安”或“政治投资”的消极心态勉强参与。 可谁能料到.... 短短数年之后,随着经济起飞,汽车保有量爆炸式增长。 这些早期参与的高速公路项目,其收费收益如同坐上火箭般直线飙升,成了令后来者眼红不已的“现金奶牛”! 当然,这也怪不得现在的人目光短浅。 现在可是1984年! 放眼全国,公路上跑的除了公共汽车和货运卡车,私人小轿车寥寥无几。 在这种背景下,要投入巨资修建一条“收费”公路,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无异于把钱扔进水里听个响,回本之日遥遥无期。 谁能预见,一场席卷全国的工业化、城市化浪潮即将到来? 谁能想到,“私家车”这个遥远的词汇,很快就会飞入寻常百姓家? “砰!” 顾方远屈起手指,在厚重的桌面上重重一敲,打断了办公室内的沉寂,也敲定了心中的决断。 他将快要燃尽的烟蒂用力摁进水晶烟灰缸中。 “不用犹豫了!”他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直接选bot模式!这条路,我们必须拿下来! 小雨,这件事列为当前最高优先级的战略项目,由你亲自挂帅跟进! 协调政府关系、组建项目团队、初步勘测评估,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拿出可行性方案和谈判策略!” 他走到墙边悬挂的巨幅江南省地图前。 手指精准地点在南江市的位置,然后沿着现有的、标示为虚线的普通公路,缓缓划向邻近的安市,又转向另一侧的铜市。 “安市有铁矿,铜市有铜矿,都是资源重镇。而我们无论是工厂还是房地产建筑,甚至未来的更多产业,对优质钢材、有色金属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如果能用一条高标准的高速公路把这两座资源城市和我们直接连通起来……” 顾方远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按,眼中闪烁着战略家的光芒, “即便暂时抛开高速公路本身未来的收费盈利不谈,光是大幅降低我们原材料采购的运输成本和时间成本,这笔账就绝对划算! 这叫‘堤内损失堤外补’,路还没赚钱,我们的工厂已经先省下大笔真金白银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小雨: “至于更长远、连接更多城市的高速网络,暂时不考虑。贪多嚼不烂。 先集中全力,把连接南江-安市、南江-铜市这两条‘资源命脉线’给我扎扎实实地建好、运营好! 有了这个样板和基础,后续的合作,我们才有更大的话语权和选择权!” 布置完这桩突如其来却至关重要的任务,顾方远思路极其顺畅地跳到了另一件关乎民生与布局的大事上。 他走回桌边,拿起茶杯润了润喉咙,问道:“对了,城南客运站和公交公司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城南客运站,挂着“南江市第二长途汽车站”的官方牌子,骨子里却是顾氏全资的私人资产。 而覆盖市区主要街道的公交车运营牌照,更是年初那场罕见雪灾中,市政府财政捉襟见肘时,用来换取顾氏旗下工厂以近乎成本价保供救灾物资的“特殊补偿”。 这两块牌照,是顾方远布局城市公共交通、深度嵌入市民日常生活的关键棋子,一直由最得力的林小雨亲自督导。 林小雨早已将高速路的事情快速记在随身笔记本上,闻言立刻合上文件夹,挺直腰背。 汇报的语气清晰而流畅,显然对项目了如指掌: “老板,客运站主体建筑、停车场、检修车间均已按照高标准建设完成,内部装修和设施安装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从金陵汽车厂订购的二十辆长途大巴车已经全部到位,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车辆检测和上牌工作。 员工招聘和培训同步进行,包括司机、调度、售票、安检、服务等岗位,培训重点在于安全规范和服务意识。 线路方面,我们正在与省市两级运输管理部门紧密对接,初步规划了通往省内主要城市以及周边省份热门城市的十二条黄金线路,站点设置和票务系统正在调试。 一切顺利的话,预计八月中旬,咱们城南客运站就可以正式剪彩通车。” 她略作停顿,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继续汇报: “公交公司这边,从金陵厂订购的三十辆公交车也已交付。 我们联合市城建局,重新优化规划了五条覆盖主要居民区、商业区、工厂区和机关单位的环形及放射状公交线路,站牌设立和站点设施基本布置完毕..... 第747章 内部举荐,以工招工 “司机和乘务人员的培训接近尾声,主要强调安全驾驶与文明服务。 按照计划,八月一日,我们的公交车就将正式上线运营,开始服务南江市民。” 顾方远听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客运站和公交线路一旦开通,不仅意味着一个新的、稳定的现金流来源,更意味着“顾氏”的品牌和影响力,将通过每天川流不息的车辆和乘客,更深、更广地渗透到这座城市的脉搏之中。 这与他修建高速公路、掌控物流命脉的战略,一脉相承,互为支撑。 “很好,这件事办得不错。”顾方远点了点头,赞许地看了林小雨一眼。 但他的目光随即投向窗外龙港镇隐约可见的厂房轮廓,变得愈发深邃, “高速路、客运、公交……这些都是长远布局,是动脉和毛细血管。但眼下,我们最急需补充的是血液——人力资源。 最近不止一家合作工厂的老板跟我诉苦,说订单爆满,机器可以三班倒,可工人根本招不够。 龙港镇想保持现在的发展速度,甚至更快,人力必须跟得上,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林小雨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清晰的为难之色。 她微微低下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实事求是却也无奈的压力: “老板,这个问题人事部已经竭尽全力了。不是我们懈怠,实在是…… 周边乡镇、甚至南江市区,能招的、愿意来的熟练工和青壮劳力,几乎都被我们吸纳过来了。 我们在隔壁的铜市、安市设立的招聘办事处,每天都有人去咨询、登记,输送回来的工人数量也不算少。 可问题是,咱们龙港镇和关联企业的扩张速度……太快了! 几乎是每个月都有新生产线投产,每个季度都有新厂区规划。 人事部这边刚填上一个窟窿,那边就又开出两个新缺口。 各个工厂的厂长、车间主任,天天追着人事部要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短期看,除非……” 她欲言又止,抬眼看了看顾方远。 顾方远正用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上的打火机,闻言停下动作,抬眸直视她: “除非什么?在我这儿,有什么想法直接说,不用顾虑。”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人事部反复讨论后认为最直接却也最“笨”的办法: “除非,公司再特批一笔专项招聘经费,让我们能大幅扩充人事部的招聘团队。 我们可以派遣更多的招聘专员,组成若干小分队,深入更偏远些的县、乡,甚至跨省去劳动力富余的地区,长期驻扎,进行地毯式宣传和招聘。 这样一来,招工范围能扩大好几倍,应该能缓解不少压力。但相应的,人事部的规模和管理成本也会急剧上升。” 顾方远听罢,眉头微微拧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林小雨,目光似乎穿透玻璃,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他手指偶尔轻叩窗台的声音。 终于,他转过身,摇了摇头,语气果断: “钱不是问题,该花的就得花。但是,大规模扩充专职招聘团队,这个路子不妥。”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开始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考量: “招聘专员,不同于车间里拧螺丝的工人。工人是直接创造价值的,需求随着生产波动而增减,弹性相对较大。 但一个成熟、高效的人事行政团队,一旦规模膨胀起来,就很容易形成臃肿的架构。 如果将来产业发展进入平稳期,或者遇到经济波动需要调整时,裁撤这样一个庞大的非生产性部门,会非常棘手,成本高昂,也容易引发内部动荡和负面舆论。 我们不能为了解决今天的问题,给明天埋下更大的隐患。” 林小雨专注地听着,她知道老板的顾虑不无道理。 八十年代中后期,企业,尤其是私营企业的人事问题异常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 顾方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一个想法逐渐成形,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样,小雨,你立刻以集团总部的名义,在全公司范围——包括我们全资控股的工厂和我们有主要股份的合作工厂——发布一个‘内部举荐,以工招工’的专项激励活动。” 他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核心规则很简单:任何一位在职的老员工,只要成功介绍一位新人来我们旗下的任何一家工厂或单位上班,并且这位新人通过正常录用手续,正式入职……” 他顿了顿,强调道: “新人不需要干满一年,只需要踏踏实实干满一个月,度过最初的适应期和培训期,公司就一次性奖励这位介绍人——相当于介绍人自己一个月的全额工资! 现金发放,单独列支,不占用其正常薪资和奖金。” 林小雨迅速记录,随即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老板,如果新员工干满一个月,拿到奖励后,立刻辞职走人了呢?这笔奖励不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顾方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似乎早已考虑到这一点: “奖励照发,一分不少。但是,”他的语气加重,带上一丝冷峻的规则感,“这位新员工的名字、身份证信息,会进入我们集团内部共享的人事‘特别名单’。 从今往后,顾氏旗下所有控股公司、关联企业,永不录用此人。 这条规矩,要在活动通知和入职协议里写清楚,让所有人都知晓。” 看到林小雨若有所悟的表情,顾方远又补充道,语气缓和了一些: “当然,如果新员工干满了一年,证明他确实适应并愿意留在我们这个体系内发展,那么这条‘永不录用’的限制自动解除。 这也算是给我们内部员工一个合理的、有序的流动渠道。 毕竟有些人天性喜欢尝试,在一个岗位待久了可能觉得腻,想换个环境。 只要他还在我们顾氏这口大锅里,从这家厂跳到那家厂,肉烂在锅里,总好过人才流失到外面去。” “高明!”林小雨忍不住低声赞叹。 第748章 命名为“长江路” 这一手,不仅极大降低了专职招聘的成本和风险,将招聘压力部分转移并分散到了数千名员工身上。 利用了熟人社会的信任链和口碑效应,还能有效绑定老员工(为了丰厚的介绍费,他们自然会优先推荐靠谱的亲戚朋友),并对新员工形成软约束(珍惜工作机会,避免进入黑名单)。 同时,那“干满一年解禁”的条款,又保留了灵活性,不至于太过僵化。 “好的,老板,我完全明白了!这个方案比单纯扩编招聘团队巧妙得多,也更具可持续性。”林小雨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那这个‘拉新’活动的具体细则和通知,需要同步发给所有与我们有关联的合作工厂吗?毕竟他们也在喊缺人。” 顾方远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许多。 他拿起那支熄灭的香烟把玩着,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 “发一份正式的通知函过去吧,把我们这个激励政策的详细条款和初衷解释清楚。 至于他们要不要跟着实行,或者想怎么调整,让他们自己决定,我们不做强制要求。 愿意跟的,人力池子一起做大;不愿意的,各自想办法。”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毕竟,水涨才能船高。龙港镇整体的人力资源丰沛了,对所有在这里投资的企业,包括我们,都是好事。” “明白了,我这就去起草文件和安排落实。”林小雨合上笔记本,微微欠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顾方远独自留在办公室里,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缓缓升起,他的思绪已经飘向了更远处——如何利用即将到手的高速公路特许经营权,不仅仅是连接资源,或许还能在沿途规划配套的物流园区、工人新村? 人才来了,总要安家。 这一盘棋,每一步落下,都牵连着后续无数的可能。 顾方远在办公室里又静坐了约莫一刻钟,香烟燃尽,只余下满室淡淡的烟草气息和他眼中沉淀下来的决断。 他将烟蒂最后一次按入已经堆了小半缸烟灰的水晶烟缸,发出轻微的“滋”声。 这才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未凌乱的衬衫袖口和西装下摆。 今天,还有一件同样重要、却性质迥异的事情,需要他亲自去现场拍板定夺。 很快,顾大壮驾驶着那辆不久前才从北京历经周折运回来的黑色奔驰w126,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下。 锃亮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沉稳而奢华的光泽,在这个自行车仍是主流的年代,显得格外扎眼。 顾方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将他包裹。 几乎是同时,一辆刷着“龙港客运”字样的大巴车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车窗内人影憧憧。 车队驶离顾氏总部大楼,向着龙港镇如今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步行街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掠过。 龙港镇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只有一条主街、遍地低矮瓦房的穷镇子。 经过几年近乎疯狂的发展,常住人口从十万出头膨胀到了三十多万,工厂林立,商铺如云,俨然一座新兴工业城镇的雏形。 但镇子的底子终究还是薄了些,步行街虽然店铺琳琅,装修也颇具时代感,可一旦过了清晨的买菜高峰和傍晚的下班潮,平日的上班时间,街上行人便显得稀落,透着一股快速扩张后尚未被充分填充的“冷清”。 车队在步行街中段一个十字路口减速。 这里分出了两条主干道: 左手边那条是通往江边码头的老路,如今道路两旁几乎被各家工厂的围墙和厂房占据,烟囱林立,卡车往来不息,被本地人习惯性地称为“工业大道”,充满了硬朗而忙碌的工业气息。 右手边,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条宽阔平整、双向四车道(中间甚至还预留了绿化隔离带)的柏油马路笔直延伸,路旁栽种着整齐的行道树,树坑都用镂空铁艺围栏保护着。 这条路是去年年初才竣工通车的,同样通往江边,但严格限制大货车通行。 道路两侧,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崭新的龙港镇中心医院白色大楼、几所中小学校园、一个带喷泉广场的社区公园,以及一片片外墙颜色明快、造型各异的住宅楼群。 这条路被命名为“长江路”,象征着龙港镇面向未来的新起点。 驶上长江路,仿佛瞬间穿越了时空。 道路规划、建筑样式、绿化和公共设施的配置理念,都明显超越了八十年代中期中国普通城镇的普遍水准,带着顾方远记忆中后世城市新区的清晰烙印。 干净,有序,充满设计感,甚至有一种略显超前的宁静与优美。 顾方远的车队在长江路中段的一个住宅小区大门前缓缓停下。 奔驰车刚停稳,后面的大巴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一群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鱼贯而下,大约有二十多位,男女都有,衣着打扮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有人是外派过来的,有人是通过介绍独自过来工作的一批建筑设计师、工程师和相关领域的专家。 这群乌克兰人刚下车时,脸上还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和对陌生环境的好奇。 然而,当他们目光落在小区内部的景象时,几乎所有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几位年纪稍长的女士甚至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只见小区内部,并非他们想象中的中国式筒子楼或千篇一律的板楼。 映入眼帘的,是精心规划的绿地、蜿蜒的小径、带有东欧风格雕花的铁艺路灯。 以及几栋线条优雅、外墙采用暖色调涂料并装饰着简洁石膏线条的六层公寓楼。 建筑的立面、窗户的比例、甚至阳台的铸铁栏杆样式,都透着一股浓郁的、经过优化改良的敖德萨风情。 “o Бoжe!(哦,上帝啊!)”一位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工程师颤声喊道。 第749章 乌克兰小镇 他激动地指着小区中心一个模仿街心花园布置的小广场,以及广场旁一栋带有弧形立面和大面积玻璃窗的建筑, “这……这简直完美复刻了敖德萨的‘德里巴索夫斯卡娅大街’!看那个转角!那个窗户的样式!天哪,在这里看到这些,太亲切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女设计师也连连点头,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止是复刻!你们看,这些建筑的色彩搭配更明快,线条也更简洁现代,保留了我们的风格精髓,却又去掉了那些过于繁复和破旧的细节。 住在这里一定非常舒服,既有家乡的熟悉感,又有崭新的体验!顾先生,这真是……令人惊叹的杰作!” 这群背井离乡的专家们,原本怀着忐忑和些许茫然来到这个遥远的东方小镇,此刻却被眼前这片充满故土元素却又焕然一新的居住环境深深打动,一种归属感和被尊重的暖意油然而生。 他们围在一起,用俄语和乌克兰语热烈地讨论着,手指点点戳戳,脸上洋溢着惊喜和赞叹。 顾方远在顾大壮的陪同下走下奔驰车,看着眼前这群专家的反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专家,是他为龙港镇下一步的城市化升级,甚至是为未来更大的蓝图储备的关键人才。 而“安居”,正是“乐业”的第一步。 这片特意为他们打造的、融合了故乡记忆与现代舒适的生活区,就是他递出的第一份诚意,也是拴住人心的第一根丝线。 见到顾方远走近,那位最先惊呼的老工程师立刻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几步上前,摘下帽子按在胸前。 急切地问道: “亲爱的顾老板,请原谅我的冒昧,但我必须向您咨询一下——我们,我和我的同事们,是否有幸能在这里租到一些房子居住? 这里的氛围、这里的建筑风格……对我们来说,这里简直太完美、太合适了!”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乌克兰专家的共鸣。 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渴望。 对于这些远离故土、来到完全陌生环境工作的技术人员而言,一个能唤起乡愁、提供舒适生活条件的住所,其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顾方远脸上露出了温和而了然的笑意,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大家一边参观一边聊: “各位专家,不用着急,我们边走边说。请随我来。” 众人簇拥着他,踏入了小区的大门。 进去之后才发现,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封闭的住宅小区,不如说是一条被高品质住宅楼环抱起来的、充满异域风情的步行街区,正是缩小版且优化过的“德里巴索夫斯卡娅大街”精髓所在。 脚下是平整干净的青灰色石板路,蜿蜒向前。 道路两旁,底层是设计成拱廊或大面积玻璃橱窗的店铺门面,上方则是带有精致阳台的居住楼层。 建筑的色彩以米黄、浅赭和奶油白为主,点缀着墨绿色的窗框和铁艺装饰,在阳光下显得温暖而宁静。 只是此刻,这些店铺都还空置着,玻璃门上贴着招租的红纸。 崭新的住宅楼里也看不到什么住户的身影,整个街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新栽树木的沙沙声,充满了一种等待被填充的、静谧的潜力。 顾方远走在队伍最前面,充当着讲解者的角色。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实不相瞒,各位专家,我把这片区域内部命名为‘乌克兰风情社区’,或者说‘乌克兰小镇’。 从一开始,它就是为你们,以及未来更多可能来到龙港镇的乌克兰、俄罗斯乃至其他独联体国家的技术精英们设计和建造的。”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众人,目光真诚: “我的产业在扩张,对先进设备、精密技术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未来,来到这里的,绝不会只有你们十几位。 我考虑到大家远道而来,生活习惯、文化背景不同,需要一个能够安心生活、尽快适应并找到归属感的环境。所以,我做了这个决定。” 他顿了顿,看到众人眼中越发亮起的光彩,才继续抛出重磅消息:“因此,我们不仅欢迎你们住在这里,而且,我已经为你们每一位,都准备了一套房子。” “嗡”的一声,人群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顾方远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笑容加深: “是的,是分配给你们居住,不是租赁。只要你们一直在我们顾氏集团旗下的工厂或研究机构工作,为龙港镇的发展贡献才智,那么你们所居住的这套房子,就可以一直无偿使用。 你们甚至可以把家人——配偶、孩子、甚至父母——接过来一起生活。 这里配套的医院、学校、公园,都是为了服务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居民而建的。”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对于这些专家而言,这不仅仅是提供住宿,更是给予了他们一份长期工作的保障、一个安顿家庭的承诺、一种被高度重视和尊重的感觉。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跟随的工作人员得到顾方远的眼神示意,立刻走上前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普通的棕色皮鞋盒子,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打开盒盖。 里面并非文件,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一串串崭新的黄铜钥匙,每串钥匙上都挂着一个用中文和俄文双语写着姓名的白色小标签。 工作人员开始按照标签上的名字,逐一将钥匙分发到对应的专家手中。 每递出一串,都会换来一声激动的感谢、一个紧紧的握手,甚至是一位女士喜悦的轻呼。 钥匙沉甸甸地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却让心头一片火热。 顾方远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补充了最后一点温馨的提示: “房子都是刚刚完成硬装和基础软装,用的都是好材料,但为了健康,需要充分通风散味,主要是甲醛。估计还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安全入住..... 第750章 停止销售我们龙港镇生产的商品! “这两个月,给新房通风换气的任务,可就要交给各位自己了。 你们可以随时过来,按照自己的喜好添置些小物件,或者就是开窗透气,提前熟悉一下未来的家。” 众人早已按捺不住,拿到钥匙的专家们纷纷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便迫不及待地按照楼下单元门牌号的分发说明,三五成群地去找属于自己的那栋楼、那个单元、那扇门了。 每个人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的雀跃和憧憬。 顾方远见状,便笑着挥挥手,高声宣布: “好了,各位专家,接下来是自由参观时间!大家可以好好看看自己的新家,两小时后,我们在这里集合,一起回镇上吃午饭,顺便讨论一下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人群欢呼一声,迅速散开,融入了这片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新街区。 顾方远独自走到路边一棵新栽的香樟树下,那里摆放着几张供人休息的藤编躺椅。 他选了一张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 “嚓”的一声轻响,淡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他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悠然地追随着那些消失在楼道里的异国背影,耳边隐约还能听到他们惊喜的呼喊和兴奋的交谈声从不同的窗户飘出来。 阳光下,这片崭新的“乌克兰小镇”静静矗立,等待着它的第一批居民,也承载着顾方远更深的布局——人才,才是最核心、最难以复制的资产。 用一座精心打造的“小镇”换来的归属感和忠诚,其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顾方远那番关于分配住房的承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这群乌克兰专家心中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波澜。 他们原本只是怀揣着对遥远东方的好奇和一份优渥的短期合同而来,内心深处始终犹豫彷徨。 毕竟,远在万里之外的乌克兰,他们大多还有一份体面且稳定的工作,家庭、朋友、熟悉的一切都在那里。 即便如今苏维埃的天空下阴云密布,经济迟滞,生活略显困顿,但谁能断定未来不会好转? 那毕竟是他们的祖国.... 顾方远送出的不仅仅是一串钥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定心丸”,一种超越雇佣关系的、对“安居乐业”最朴素的保障承诺。 这份诚意,像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将他们那颗在去留之间摇摆不定、充满不确定性的心,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推向中国这一边。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专家都是聪明人。 他们看到了龙港镇日新月异的变化,看到了顾方远庞大而富有野心的产业蓝图。 在乌克兰,他们的职业生涯或许已经能看到天花板。 但在龙港镇,在这个充满活力与未知的东方小镇,他们感受到的是一种蓬勃向上的“无限可能”。 这种对未来的憧憬和参与创造的激情,远比暂时的物质条件更富吸引力。 欢乐与希望的气氛在“乌克兰小镇”里弥漫,专家们拿着钥匙,兴奋地比划着,讨论着如何布置新家,畅想着接来家人后的生活。 顾方远坐在藤椅上,看着这幅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人才的根基,正一点点扎牢。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温馨时刻,很快被一阵急促的“嘟嘟”声打破。 顾方远眉头微蹙,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只笨重却象征地位的大哥大,按下接听键。 林小雨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失去了平日的镇定,带着明显的焦虑: “老板,我们遇到大麻烦了!”她语速很快,“刚刚接到多个渠道的紧急汇报——我们省所有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几乎是同一时间宣布,全面停止销售我们龙港镇生产的所有商品! 不止如此,更棘手的是……一些和我们有供货往来的国营工厂、批发站,也开始打电话来,表示要暂停或重新评估向‘万家福’超市的供货合同!” 顾方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锐利起来。 他没有打断,只是将大哥大贴得更近,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林小雨继续汇报,声音愈发沉重: “我们初步调查了一下,这些突然变卦、停止给我们供货的国营单位,几乎全都是和省百货公司、供销总社有着深度绑定、多年合作关系的企业。 这绝不是巧合,老板。看起来,是百货和供销这两个系统在联手,对我们进行……狙击。”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老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这势头很猛。” 顾方远的眉头深深锁紧,形成一个川字。 百货大楼和供销社,这两个庞然大物,是计划经济时代遗留下的商品流通主渠道,树大根深,关系网错综复杂。 他们的直接封杀,虽然不至于让如今的顾氏集团伤筋动骨、一蹶不振,但绝对会惹来一大堆令人头疼的麻烦。 首当其冲的就是库存和资金压力。 原本稳定供给这两个渠道的货物,突然没了销路,会迅速堆积成山,占用大量仓库和流动资金。 对于任何企业来说,滞销的库存都是吞噬利润和现金流的黑洞。 其次,也是更危险的是连锁反应和信誉危机。 “万家福”超市目前的规模,还远未达到能完全脱离国内现有供应链体系的程度。 一旦百货和供销系统联合抵制顾氏的消息传开,其他那些观望的、与两大系统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国营甚至集体所有制供应商,很可能会产生“羊群效应”。 为了自保或不得罪主流渠道,纷纷跟进,停止或减少对“万家福”的供货。 如果真形成这种局面,“万家福”货架上预计将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商品种类面临断供风险,超市的丰富度和吸引力将大打折扣。 麻烦,确实是大麻烦。 “对方有没有给出具体的理由?或者说,提出什么条件?”顾方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透着一股冷意。 第751章 看电视?新闻? “说了。”林小雨回答,“明面上的理由,矛头直指‘万家福’超市。他们声称,我们的超市模式‘冲击了正常的商品流通秩序’,‘不利于稳定市场’。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关掉‘万家福’,或者至少……大幅限制其发展,他们可以考虑恢复合作。” 她略微迟疑,然后补充了自己的判断: “不过,老板,我听他们负责人的语气,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这种全省步调一致的联合行动,背后肯定有更强的推手和更复杂的利益考量。 我在想……会不会是秦家在里面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因为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临江阁’的供货渠道到目前为止,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切如常。” 听完林小雨的分析,顾方远心中的脉络已经基本清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目光投向远方鳞次栉比的厂房。 秦家? 或许有参与,或许趁机推波助澜,但恐怕并非这次联合狙击的主谋和核心动力。 以省百货公司和供销总社的体量以及其背后代表的系统力量,即便是秦思兰的父亲——那位常务副省长亲自出面协调施压。 对方最多也是卖个面子,在某些环节行个方便,绝无可能如此整齐划一、态度强硬地执行这种近乎“宣战”的全面封杀。 能让这两个系统同时下定决心、联手行动的,必然是触及了他们更根本的利益。 根本原因,还在“万家福”超市自身! 顾方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万家福超市,本质上是一个融合了百货大楼商品丰富度与供销社贴近社区特点,却又以开架自选、环境舒适、管理高效为优势的“新物种”。 它的出现和迅猛发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侵蚀着原本属于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市场份额,动摇了他们几十年来形成的经营模式和利润基础。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新旧两种流通模式、两种商业理念的正面碰撞。 那些身处百货、供销系统高层的“老爷”们,或许反应迟钝,但绝不愚蠢。 当感觉到疼痛时,他们本能的反击,就是利用手中的渠道垄断地位和体制内的关系网,将这个危险的“挑战者”扼杀在摇篮里。 想到这里,顾方远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笑容。 他对着话筒,语气恢复了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笃定: “看来,我们那些国企‘老爷’们,终于从多年的安逸中醒过来,意识到真正的危机了。”他顿了顿,“这件事,秦家可能敲了边鼓,也可能只是顺势而为。但无论有没有秦家,这场冲突都注定会发生。 因为‘万家福’本身,就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我们就是他们最大的‘竞品’。” 他抬眸,望向西边天际。 落日正缓缓下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暗紫,仿佛在为旧的一天送行。 “不过,不用太担心。”顾方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他们,不过是一群‘秋后的蚂蚱’,看着热闹,但蹦跶不了几天了。” “那……老板,我们具体该怎么应对?各个工厂那边,恐怕很快也会得到消息,人心会浮动。”林小雨追问。 顾方远略一沉吟,指示道: “稍后,你立刻以集团总部的名义,通知龙港镇所有与我们有关联的企业负责人。告诉他们,稳住阵脚,不必惊慌。 当前的任务是:抓紧时间生产,保质保量。有能力扩大生产的,立刻打报告申请,集团会给予支持。只要我们的产品质量过硬,就不愁没有销路。” “那……如果有的厂长追问,销路在哪里?转机什么时候来?我该怎么回答他们?”林小雨需要更具体的说法来安抚下面的人。 顾方远笑了笑,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看到了不久后的某个场景。 他意味深长地说: “告诉他们,如果心里没底,就多看看电视,尤其是七月份的时候,多关注新闻。 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明白。” “看电视?新闻?”林小雨一时没完全理解这跳跃性的指示,但基于对顾方远一贯的信服,她没有再多问,“好的,老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传达。” 电话挂断,大哥大里传来忙音。 顾方远将它收起,重新坐回藤椅。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 远处的乌克兰专家们还在兴奋地忙碌着,浑然不觉一场针对他们老板的商业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顾方远点燃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目光。 他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筹划。 七月底八月初将会有一场盛会。 而那时,龙港镇的名字,将随着电波和报纸,传遍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眼前的这点封杀与狙击,在那场由国家荣耀带来的品牌风暴面前,将会显得何等微不足道。 风暴将至,而他,已经准备好了帆。 ........ 又是几日过去。 龙港镇的厂房里,机器依旧昼夜不息地轰鸣,运货的卡车排成长龙,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仿佛外界汹涌的暗流与封杀令从未存在过。 这股反常的平静与忙碌,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秦思兰日益焦灼的心上。 “兰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刚从龙港镇“侦察”回来的富二代,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抓起茶杯猛灌几口,脸上满是困惑和急切,“你不是说,百货和供销那两条线都给顾氏断供了吗? 可我在那边转了半天,没见哪家工厂关门歇业,流水线转得比咱家的表还快,工人们干劲十足,怎么看都不像受到打击的样子啊!” 秦思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中夹着一支纤细的万宝路女士香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紧锁的眉头。 那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泄露出她内心的烦乱与不解。 为了游说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那帮老顽固,她付出的代价可不小——不仅仅是金钱,还有秦家多年积累的人情和父亲那张老脸。 如今这局面,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她憋闷不已。 第752章 给人扣帽子是犯罪? “二姐,”一旁的秦奋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猜测,“会不会是……那帮老油子跟我们玩阴的?表面答应得痛快,实际上阳奉阴违,根本没对顾氏动真格的?” 秦思兰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弹了弹烟灰。 她缓缓摇头,声音有些干涩: “可能性不大。那帮人贪是贪了点,但在这种涉及系统立场和根本利益的事情上,还不至于明目张胆地撒谎。 他们既然收了‘礼’,表了态,若是毫无动作,不仅驳了咱们的面子,更主要的是……他们自己也不会允许顾方远这个‘异类’继续坐大。这关乎他们自己的地盘和饭碗,不是简单人情能盖过去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富二代追问,“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顾方远那边稳如泰山,倒显得咱们像跳梁小丑了。” 秦思兰将烟蒂狠狠按进水晶烟灰缸,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响。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紧绷。 “两手准备。”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第一,那些高高在上的头头脑脑或许有他们的盘算和顾虑,但下面具体办事的人,总是要听令行事的。既然高层态度可能暧昧,那就把功夫下到中层和基层! 去接触那些百货公司、供销社的采购科长、仓库主任、片区经理……只要他们提出条件,合理的不合理的,我们尽量满足!钱,岗位,待遇……甚至他们个人的一些‘困难’,我们帮他解决!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在他们的职权范围内,彻底封死顾氏的货,一根针、一粒米都别想从他们的渠道流出去!” 秦奋听了,脸上露出难色:“姐,如果只是要钱,那还好说。可我听说……不少单位的头头,心思活络着呢,不止想要钱,更希望把子女送到国外去镀金,拿个洋文凭。这个……咱们恐怕不好办啊。” 秦思兰闻言,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投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岩崎娜美。 “娜美小姐,”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相信,安排几位干部子女去贵国留学深造,对你和你的家族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毕竟,这也是促进中日友好交流的好机会。” 岩崎娜美心中暗暗叫苦。 安排留学名额确实不难,动用家族在东京几所大学的关系即可,但这意味着她要欠下人情,而且将家族资源用于这种灰色交易,并非她所愿。 可眼下,她和秦思兰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临江阁的成败也关系着她的利益和面子。 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如果只是几个留学名额的话……我想办法协调一下,应该没问题。” 秦思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又点燃一支烟。 “第二,”她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在缭绕的烟气后变得有些幽深,甚至带着一丝狠厉,“散布消息,制造舆论。就说顾方远的龙港模式是典型的‘资本主义复辟’,是在跟国家抢饭碗! ‘万家福’超市干的,不就是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活吗?他顾方远就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有严重的‘反动’倾向!要让大家意识到,支持顾氏,就是在跟国家作对!” 这番话说出来,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秦思兰,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姐……二姐!”秦奋惊得舌头都有些打结,“这……这帽子是不是扣得太大、太重了?这要是闹起来……” 秦思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吸了一口烟,淡淡道: “大?重?我说的哪点不对?‘万家福’的经营范围,是不是和国营百货高度重叠?他赚的钱,是不是本可能流入国家渠道的钱? 我们只是把事实,用更‘鲜明’、更‘正确’的语言表达出来而已。至于别人怎么理解,那是他们的事。再说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国家哪条法律规定了,给人‘扣帽子’是犯罪?” 众人被她这番诡辩说得一愣,仔细一想,好像……从某个扭曲的角度看,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但同时,他们心底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不愧是从小在政治家庭耳濡目染长大的,这心机,这手段,真是又准又狠,直击要害。 计议已定,秦思兰手下的人马立刻像一张无形的网般撒了出去。 金钱开道,承诺诱人,加上“安排子女出国”这颗重磅炸弹,确实让一些百货、供销系统的中下层干部态度发生了微妙变化,对龙港镇产品的卡控变得更为严格和隐蔽。 同时,关于“顾氏要走资本主义邪路”、“万家福是社会主义蛀虫”、“龙港镇模式危害国家经济”的流言,也开始在南江市的大街小巷、茶楼饭馆悄悄蔓延。 传言有鼻子有眼,甚至“揭露”了顾方远如何“压榨工人”、“囤积居奇”、“意图垄断市场”等“罪状”。 更重要的是,随着百货、供销系统的实质性卡压开始显现威力,以及部分胆小供应商的观望退出,“万家福”超市的货架上,某些品类的商品确实开始出现了空缺,补货速度明显变慢。 这让原本将信将疑的普通市民,也开始犯起了嘀咕。 “听说了吗?顾老板好像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我看万家福里好些东西都缺货了,是不是真像传言说的,上面要收拾他了?” “哎,树大招风啊,那么大的产业,能不惹人眼红吗?” 整个龙港镇上空,仿佛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名为“疑虑”和“担忧”的低气压。 一些工人干活时也少了些往日的劲头,私下里交头接耳。 秦思兰听到这些反馈,紧绷了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从舆论到实际供应链,全方位地绞杀、窒息顾方远! 然而,这种她精心营造的压抑气氛,在 1984年7月29日,上午八点十五分,被一声嘹亮的、穿越太平洋而来的号角,彻底击得粉碎! 第753章 纯正的“中国红” 南江市新兴的商业地标——万达广场,巨大的户外显示屏上。 原本循环播放的广告突然中断,信号切换,中央电视台一套节目的画面清晰显现。 屏幕上,是洛杉矶宏伟的纪念体育场。 蓝天白云之下,来自世界各国的运动员代表团,正伴随着激昂的旋律,精神抖擞地依次入场。 鲜艳的旗帜,各具特色的服装,洋溢的笑脸,构成了一幅全球盛典的壮丽画卷。 这突如其来的转播,立刻吸引了广场上众多市民的目光。 逛街的停下了脚步,等朋友的抬起了头,孩子们好奇地指着屏幕。 “咦?这是啥?开运动会吗?阵仗这么大!”一个中年男人仰着头问。 旁边似乎懂行的年轻人兴奋地解释:“叔,这你都不知道?这是奥运会!洛杉矶奥运会!咱们新中国第一次正式派代表团参加夏季奥运会!全世界最顶级的运动会!” “奥运会?很厉害吗?比全运会咋样?” “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年轻人手舞足蹈,“这是全世界几乎所有国家都参加的,拿一块金牌,那就是世界冠军!代表一个国家最强的体育水平!能在全世界人面前露脸,那可是了不得的荣耀!” “原来是这样!那咱们中国队呢?出来了没?穿啥衣服?”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围拢过来,翘首以盼。 “应该快了,按字母顺序,china……快看!来了来了!中国队!!!” 不知是谁激动地大喊了一声,瞬间点燃了整个广场的气氛! 所有等待稍显疲态的人们立刻精神一振,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屏幕一角。 镜头切换,拉近。 一片耀眼而纯正的“中国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如同东方的朝霞,缓缓汇入入场通道。 红白相间的运动员礼服,设计新颖、剪裁得体,既保留了中式元素的庄重大气,又融入了现代运动服饰的流畅与活力。 中国代表团的运动员们穿着这身礼服,个个英姿勃发,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步伐坚定有力。 仅仅是惊鸿一瞥,万达广场上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赞叹! “我的天!咱们中国队的衣服太好看了吧!” “这红色正!这款式帅!比电视里那些外国队的好看多了!” “这是什么牌子的衣服?以前从没见过这么精神的运动服!” “真想买一件啊!穿着这衣服给中国队加油,多带劲!” 就在人群的议论达到高潮,几乎所有人都被那身“中国红”深深吸引时,电视镜头仿佛读懂了大家的心思,适时地给了一位举旗手和前排运动员一个清晰的特写。 特写镜头下,运动服左胸位置,一个设计简洁却又极具辨识度的Logo,以及Logo下方一行清晰的汉字商标,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亿万观众眼前。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万达广场,出现了诡异的、长达数秒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滚油中滴入了冷水,惊呼声轰然炸响,比之前热烈百倍! “我……我没看花眼吧?”一个戴着眼镜的市民使劲揉了揉眼睛,指着屏幕,声音颤抖,“那Logo……那牌子……怎么看着那么像咱们南江市‘顾氏’服装厂的标志?还有那字……‘龙腾’系列?!” “唉哟!你掐我胳膊干嘛?!疼死了!”他旁边的人叫了起来。 “我……我就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掐人的那位满脸激动,“咱们南江市的厂子做的衣服,穿在了中国奥运代表团身上?!上了世界舞台?!” “我的老天爷……这几天满城风雨,都说顾氏要完蛋了,结果人家不声不响,憋了这么个大招?!直接把产品送到奥运会上去了!这是给国家长脸啊!” “还等什么?!顾氏服装的专卖店在哪儿?快去看看有没有同款!” “对对对!买一件!必须买一件!穿着奥运同款,咱也为中国队骄傲一把!” 人群瞬间沸腾了,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向广场内的顾氏服装专卖店。 小小的店面顷刻间被挤得水泄不通,店员惊得手忙脚乱。 幸好店长机灵,拿起扩音喇叭高声喊道:“各位顾客!各位乡亲!不要急!不要挤!‘龙腾’奥运系列服饰是我们顾氏服装与国家队合作的荣誉产品,为了满足大家支持祖国健儿的热情,除了本专卖店,我们在全市各大‘万家福’超市也设立了专柜同步发售!货源充足,请大家有序购买,注意安全!” 这番话像是一道分流渠,顿时将汹涌的人潮引向了万家福超市的方向。 这一天,是奥运开幕日,没有正式比赛。 但整个南江市,甚至更远地方人们的热情,却仿佛被提前点燃。 所有的街头巷议,话题都从“顾氏要倒”迅速转向了“中国队威武”、“顾氏服装真牛”、“万家福有奥运同款”。 雪花般的订单,从全国各地,通过电话、电报、甚至直接派人上门的方式,飞向龙港镇的顾氏服装厂,飞向顾氏集团的办公室。 生产线开足马力,工人干劲冲天,所有的犹豫、怀疑、低气压,在那片出现在世界镜头前的“中国红”面前,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顾方远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俯瞰着厂区里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市民抢购的喧闹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激动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目光投向西方。 好戏,才刚刚开始。 ........ 随后的第二天、第三天…… 洛杉矶奥运会的赛场上,中国健儿奋力拼搏,斩金夺银,捷报频传。 而在电视转播和新闻图片中,越来越多印有汉字的品牌标识,伴随着运动员矫健的身影、观众的欢呼以及场馆的背景,出现在亿万国人的眼前。 那辆在自行车赛道上飞驰的赛车,车架上醒目的“皇冠”标志; 运动员村里,中国队员休息时围坐观看的“小霸王”牌彩色电视机; 举重选手凯旋后打开的“龙港滋味”肉类罐头; 汗流浃背的运动员喝“红牛”和“健力宝”的镜头..... 第754章 翻身仗,暴怒的秦思兰 甚至在某些特写镜头中,外国记者或官员颈间那条花纹别致的领带,其商标“达利安”,内侧同样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子‘ made in china’…… 这些来自同一产地的“中国制造”,以如此集中、高调且与国家荣耀紧密相连的方式,在国际最高规格的体育盛事上频频亮相,彻底点燃了全国人民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和消费热情。 人们茶余饭后、街头巷尾热议的,除了金牌榜,就是这些陌生的品牌。 “快看!李宁领奖服上那个标,和昨天自行车上的一样!” “那个罐头!我好像在万家福见过类似的!” “达利安领带?这牌子不是说是国际名牌吗?怎么也是中国产的?还产自龙港?” 好奇心驱使着人们去打听、去寻找。 很快,一个原本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十分陌生的地名——龙港镇! 伴随着“奥运品牌故乡”、“创汇第一镇”、“私营企业摇篮”等充满传奇色彩的头衔,迅速传遍大江南北,成了改革开放前沿的一个奇迹符号。 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在不为人知的江南一隅,竟藏着这样一片生机勃勃的工业热土。 这里不仅能生产风靡全国的奥运服饰,还有质量上乘的自行车、电视机、家具、琳琅满目的罐头和零食……甚至,连听起来洋气十足的“国际名牌”,根子也扎在这里。 砰——!!! 一声尖锐刺耳的脆响,在南江市“临江阁”顶楼的豪华办公室里炸开。 那只精美的景德镇薄胎瓷杯,被秦思兰狠狠地掼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和冰冷的茶水溅了一地。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愤怒而染上不正常的红晕,精心修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废物!一群废物!”她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些字眼,“这么大的事!事先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没有一份报告预警!你们都瞎了吗?!聋了吗?!” 她发火,不仅是因为眼睁睁看着顾氏在奥运光环的加持下,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了她苦心经营的封锁线,更因为随之而来的、来自“盟友”的反噬和羞辱.... 风向变得太快了。 就在几天前,那些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领导,还在信誓旦旦地配合她围剿顾氏。 可奥运广告一爆,顾氏产品瞬间成了全民追捧的硬通货。 顾客们挤破了头想买“奥运同款”,却发现堂堂国营百货和供销社的货架上空空如也。 反而是一些胆子大的个体户、新开的私人商店,乃至“万家福”超市本身,货源充足。 民怨瞬间转向。 愤怒的顾客堵着百货公司的柜台质问: “你们还是国营大商店吗?连老百姓喜欢的东西都进不到货!” “人家一个乡镇厂子都能把东西送上奥运会,你们连卖都卖不到?” 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内部经营压力,让百货和供销系统的领导们焦头烂额。 他们试图联系龙港镇补货,却愕然发现,对方以“产能有限,优先保障自有渠道及长期合作伙伴”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拒绝了他们,或者将供货价格提得极高。 这正是他们不久前对顾氏使用的手段,如今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还加上了“奥运热销”的筹码。 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憋屈,自然找到了最初的“煽动者”。 就在刚才,秦思兰接连接到了两个电话,来自百货公司和供销总社的某两位实权人物。 电话里没有了往日的客套与权衡,只剩下气急败坏的咆哮与推诿责任的斥责。 足足骂了半个小时,将她贬损得一无是处,仿佛所有麻烦都是她秦思兰一手造成的。 她秦大小姐,含着金钥匙出生,留学东洋,归国创业,何曾受过这等腌臜气? 挂断电话后,她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房间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几位高薪聘请的幕僚垂手而立,噤若寒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小姐,”一个年纪稍长的幕僚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这次……确实是我们情报和预判的严重失误。 我们……我们实在没有料到,一个国际性的体育赛事,其广告效应和品牌提升力,会对一家企业、一个地方产生如此……如此核爆级别的影响。我们的经验和模型里,没有这样的先例……” “先例?模型?!”秦思兰猛地转身,锐利如刀的眼神狠狠剐过说话的人,“我要听的是这些推卸责任的废话吗?!我现在需要的是办法!是解决方案! 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顾方远踩着奥运的东风,把我们、把临江阁彻底碾碎?!” 几个幕僚被她充满压迫感的视线逼得低下头,互相交换着惊慌的眼神。 房间里只剩下秦思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墙上欧式挂钟指针走动时发出的“嘀嗒”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小姐,”还是那位年长幕僚,咬了咬牙,抬起头,“请您……请您给我们半个小时,我们到隔壁会议室紧急商议一下。集思广益,一定能找到一个应对之策。” 秦思兰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 最终,她极度烦躁地一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 “滚出去!半个小时!我只等半个小时!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们全都给我卷铺盖走人!” 幕僚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思兰一人。 她无法再安坐,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母狮,焦躁地在宽敞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高跟鞋敲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咔哒”声,与她紊乱的心跳混杂在一起。 烟灰缸里很快又堆起了好几个烟蒂,房间里烟雾弥漫。 这半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几位幕僚鱼贯而入,脸上的表情比出去时更加凝重,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破釜沉舟后的决断。 秦思兰猛地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们,目光如炬:“结果?” 第755章 临江阁改名东瀛阁 为首的幕僚长深吸一口气,微微欠身,语气沉重但清晰: “小姐,我们商议过了。奥运会带来的品牌效应和民众追捧已成定局,借助这股东风,顾氏的商品短期内将成为市场绝对的硬通货和宠儿。 再想沿用之前联合渠道进行封堵的策略,不仅不现实,反而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进一步损害临江阁的声誉和与渠道的关系。” 他看到秦思兰眉头一拧似乎要发作,连忙加快语速: “当商品本身成为稀缺的‘通行证’时,市场规则就会颠倒。不是我们卡顾氏的脖子,而是手握热销品的顾氏,拥有了选择渠道、甚至制定规则的话语权。 大量的私营店铺、新兴的商业体,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龙港镇,我们的 封堵网会千疮百孔……” “够了!”秦思兰终于忍不住,一掌拍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这些市场分析我难道不懂吗?!我需要你们来给我上课?!我要的是‘怎么办’!具体的、可行的方案!” “是是是……”幕僚长额头的汗更多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语速更快,“我们……我们的思路是,避其锋芒,另辟赛道,打造我们独一无二、无法被复制的核心优势。 ” 秦思兰凌厉的目光略微缓和了一丝。 她走回办公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从桌上的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细细的女士万宝路。 “啪”一声,镶钻的打火机燃起幽蓝的火苗。 她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在氤氲的烟雾后抬了抬下巴:“说下去。” 幕僚长仿佛得到了鼓励,稍微镇定了一些,组织语言道: “其实,从根本定位上,万家福与临江阁就走的是两条路。万家福追求的是‘大而全’,是普罗大众的一站式购物乐园。 而我们临江阁,从创立之初,立足点就是‘新、奇、特’,尤其是依托岩崎小姐带来的日本商品与东洋风情。这是万家福短时间内无法复制、也无法大规模替代的领域。” 他观察着秦思兰的表情,见她没有打断,便继续阐述团队的构想: “因此,我们建议,彻底转变经营模式,将‘临江阁超市’,升级改造为 ‘东瀛阁’——一个集日式高端商品零售、东洋文化体验、特色餐饮服务于一体的综合性主题商业空间。 ” “具体来说,除了大幅增加和优化日本进口商品的品类与陈列(食品、药妆、家电、文具、工艺品等),我们可以在商场内开辟专门的体验区域: 文化体验区: 设立小型茶室定期举办日式茶道、花道表演与入门课程;设置书道(书法)体验角;引入能剧面具、浮世绘等文化展品;甚至定期举办小型日本动漫放映会或coSpLAY活动。 餐饮体验区: 引入正宗的寿司、刺身、天妇罗、拉面等日料,或与知名日料师傅合作开设档口。设立清酒品尝吧,介绍不同的清酒品类与饮用文化。 服饰体验区: 设立和服租赁与拍照服务,搭配日式布景;展示和销售改良版的日常和风服饰。 季节性主题活动: 比如在春季打造‘樱花主题季’,布置樱花景致,推出樱花限定商品和食品;夏季可以结合日式祭典元素,设置捞金鱼、等小摊氛围…… 总之,我们要营造的,不是一个单纯的购物场所,而是一个让顾客能够沉浸式感受日本文化、满足对东洋风情好奇与向往的‘目的地’。 只要体验足够独特、正宗、有吸引力,即使价格略高,也能牢牢抓住一批追求品质、喜爱日本文化、或有猎奇心理的中高端客户群体。” 幕僚长顿了顿,最后强调道: “最关键的是,供应链壁垒。我们有岩崎娜美小姐这条直达日本的稳定渠道,可以拿到很多国内罕见的正品、新品甚至限量品。 顾氏就算想模仿,短时间内也极难构建起同样深度和广度的日本商品供应链。这就是我们绝对的‘护城河’。” 不得不说,这群幕僚能在短时间内,从绝境中梳理出这样一条清晰的转型思路,并且抓住了“文化体验”和“供应链独占性”这两个关键点,其专业能力和应变水平确实不俗。 秦思兰静静地听着,夹着香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雾笔直地上升。 她的眉头逐渐舒展开,眼中最初的那股狂躁和绝望被一种冷静的盘算所取代。 这个方案,确实跳出了与顾方远在“大零售”领域硬碰硬的死局,转向了一个更垂直、更精细、也更有故事可讲的赛道。 全部改成日式风格? 内心深处,一丝细微的不适和民族情感上的抵触悄然滑过。 但很快,这丝不适就被更强烈的生存欲望和反败为胜的执念压了下去。 赚钱,战胜顾方远,才是当前唯一重要的事情。 至于风格……消费者喜欢就行。 “一个月?”秦思兰吐出一口烟圈,确认道。 “是的小姐,”幕僚长点头,“这已经是最快速度。很多特色服务,比如茶道师、日料厨师、和服穿戴员,都需要专门招聘和系统培训。 商场内部的区域改造、装饰布置、日本元素的引入,也需要时间。一个月,是保证基本效果和员工培训到位的最低时限。” 秦思兰沉默了几秒钟。 她知道时间拖得越久,老客户流失的风险越大,顾方远巩固市场地位的时间也越多。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人员培训是关键,服务质量和体验感必须到位,不能砸了‘东瀛’的招牌。”她最终掐灭烟头,做出了决定,“就按你们的方案执行。 资金、人员调配,需要什么直接打报告。我只要结果——一个月后,一个让人耳目一新、能真正吸引顾客的‘东瀛阁’!” “是!小姐!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幕僚们齐声应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第756章 要当心..狗急跳墙啊 第756章 要当心.....狗急跳墙啊 随着秦思兰的最终拍板,一项庞大的改造计划迅速启动。 第二天,“临江阁”的门口便挂出了“内部升级改造,暂停营业”的告示。 工人们开始进进出出,搬运材料,敲打声隐约传出。 一场针对顾方远奥运攻势的、被迫的、但也可能蕴藏着新机会的战略转型,就此拉开了帷幕。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顾方远站在“万家福”总部的楼顶,仿佛能感受到远处“临江阁”传来的震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转型?体验? 有点意思。 但市场的浪潮,从来不会因为一两家店铺的改变而停歇。 有时生不一定是生,死也不一定是死,往往一步错,便会步步错,最终走向深渊..... 顾方远收回飘向“东瀛阁”改造计划的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略微前倾,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叶皓——这位南江市的副市长,如今也是他顾家的六姐夫。 “叶市长,”顾方远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这人做生意,有个原则——不喜欢一直被动挨打。既然对方已经出招,那我自然要打回去。不仅要守住,还要打到他们的阵地上。”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那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就是我反击计划里,关键的一步棋。还望领导……不,还望姐夫,能高抬贵手,批准一下。” 叶皓顺着他的手指,再次看向那份文件的封面标题——《关于打造国内规模最大、长度最长、业态最丰富的主题文化复古步行街项目立项申请》。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你想打造一条复古步行街,这想法不错,只要规划合理,带动消费和旅游,我们地方政府原则上当然支持。无非是征地拆迁、管线改造这些具体问题,需要协调。”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这和你反击秦家、反击‘东瀛阁’有什么直接关联?他们搞的是日式风情,你搞的是华夏复古,完全是两个赛道,八竿子打不着啊。 你建你的步行街,她搞她的东瀛阁,井水不犯河水,这算哪门子反击?” 顾方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带着几分运筹帷幄意味的微笑。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姐夫,这条步行街,关键不在‘复古’,而在‘最大’和‘最长’,以及它将要容纳的‘业态’。至于它如何能成为反击的利器……”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等它真正建好、开业迎客的那一天,你自然就明白了。现在嘛,天机不可泄露。” 叶皓看着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他了解自己这个小舅子,虽然年轻,但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无的放矢。 既然他这么有信心,想必有他的道理。 “行吧行吧,”叶皓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手边的钢笔,拧开笔帽,“反正都是你自己的钱,你想怎么‘嚯嚯’……哦不,怎么投资,是你的事。 只要合法合规,能拉动经济、增加就业、提升城市形象,我们市政府当然乐见其成。 这条步行街一旦真能建成你说的那样,无疑是给咱们南江市增添了一张金光闪闪的文旅名片。” 说着,他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在“主管单位审批意见”栏的“同意人”后面,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谢谢姐夫!”顾方远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拿那份签好字的文件。 “等等,”叶皓却用手压住了文件的另一角,叫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还有一件事,我得问问你。” 顾方远收回手,重新坐好:“姐夫,你说。” “昨天,我省城的一位老朋友,在开发区管委会工作的,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叶皓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他说,最近省城新规划的开发区里,突然集中涌现了一批申请入驻的小微企业,数量不少。 奇怪的是,这些企业报上来的主营产品和项目计划书……和我们南江市龙港镇、乃至四围山开发区的很多产品,高度相似,甚至有些就是直接仿制。 我那位朋友觉得蹊跷,所以特地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我们南江这边出了什么‘技术扩散’或者‘人才流失’的问题,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孪生兄弟’?” 叶皓看着顾方远,眼神里带着探究: “我当时也懵了,完全没听说啊。所以今天把你叫来,除了批文件,也是想当面问问你。这件事,你知道吗?是不是你们龙港镇有人带着技术跑出去了?” 顾方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心缓缓蹙起,形成一个沉思的纹路。 他轻轻摇头:“应该不是我们的人。你也知道,我们龙港镇各个企业现在订单多得做不完,生产线24小时连轴转都嫌慢,正愁产能跟不上。 自己碗里的肉都吃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思、有余力跑到省城去另起炉灶?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他略作思索,说道:“这样吧,姐夫,我回去之后,立刻让我们在省城的商业伙伴帮忙打听一下。弄清楚这些企业的底细和背后的人,再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嗯,这样最好。”叶皓点了点头,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方远啊,商场竞争,讲究个张弛有度。你……你自己也多注意点分寸。有时候,把对手逼得太紧,不见得是好事。要当心……狗急跳墙啊。”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很慢,语气意味深长,目光深深地看着顾方远。 顾方远神情一怔,刚想追问“姐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却见叶皓已经靠回沙发背,端起自己的茶杯,摆出了一副“言尽于此,不想再多解释”的姿态。 甚至还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第757章 他们这是双管齐下 顾方远只好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拿起那份宝贵的批文,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省城那边的事,我尽快查清。” “去吧。”叶皓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文件上。 回去的车上,顾方远靠在舒适的后座里,眉头紧锁,叶皓那句“狗急跳墙”和欲言又止的神情,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 叶皓口中的“别人”,指的肯定是秦家。 两家的恩怨纠葛,叶皓作为亲戚和市长,自然心知肚明。 他忽然在这种时候提醒自己不要逼得太急……是什么意思? 是为秦家说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顾方远否定了。 且不说叶皓的立场,单就秦顾两家如今势同水火、几乎不可能化解的矛盾来看,叶皓没理由、也不会这么做。 那是秦家要狗急跳墙,采取极端手段进行鱼死网破的反扑? 所以叶皓得到风声,提醒自己小心? 这倒有可能。 但如果是这样,叶皓大可直接提醒“小心秦家使阴招”、“注意安全”之类,何必用“别逼太急”这样带有劝和、缓和意味的说法? 这不像是在预警危险,更像是在……暗示某种平衡或者等待? 难道其中还有自己不知道的、更深层次的原因或变故?涉及到了叶皓也不便明言的层面? 见叶皓当时讳莫如深的样子,顾方远知道当面追问不出结果。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自己的六姐,叶皓的妻子,顾方兰。 有些话,丈夫不好对妻弟直说,却未必能瞒得过心思玲珑的妻子。 事实证明,顾方兰没让他失望。 仅仅一天之后,顾方兰就带回来了最新消息。 “我拐弯抹角套了你姐夫半天话,”顾方兰压低声音,坐在顾方远书房的沙发上,“他口风很紧,但最后还是透了一点。他说,是‘上面’有人递了话,让他转告我们,最近行事稍微收敛一点,别对秦家逼得太狠。” “上面?哪个上面?”顾方远追问。 顾方兰摇摇头:“他不肯细说,只暗示说,好像是秦思兰的父亲,秦副省长那边,最近做了些什么事情,或者牵涉到了什么事情里,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现在正在……嗯,用你姐夫的原话说,‘正在深入观察了解’。为了不打草惊蛇,不影响‘上面’的调查节奏,所以希望我们这边暂时保持现状,不要有太大的、刺激性的动作,以免秦家情急之下做出更过激的反应,把事情搞复杂。” 她看着弟弟,补充道:“具体是哪些大人物,在调查什么事情,你姐夫死活不松口,怎么撒娇耍赖都没用。他只说,让我们心里有数就行,这段时间稳着点。” 顾方远听完,心中惊讶不已。 秦父可能被更高层面盯上了? 这在他的“前世”记忆里,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看来,自己这只重生归来的蝴蝶,扇动的翅膀所引起的变化,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南江市和商业领域,其涟漪甚至可能影响到了更高层级的政治注意力。 这对顾方远而言,无疑是一个需要慎重对待的新变量。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他和他所代表的力量,已经进入了某种视野。 “我知道了,”顾方远缓缓点头,对姐姐说,“秦父那边,既然‘上面’有安排,我自然懂得分寸,暂时不会去主动招惹。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微闪: “秦思兰这边,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跳蚤,一直在南江市上蹿下跳,变着法儿地给我添堵。上次奥运的事让她吃了瘪,现在又折腾什么‘东瀛阁’。 总得给她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让她知道,南江市这块地界上,有些线不能越,有些人……她惹不起。” 顾方兰了解弟弟的性格,知道他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劝,只是叮嘱道:“你自己掌握好火候就行,别真闹出大事,让你姐夫难做。” “姐,你放心,我有数。” 送走顾方兰不久,书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顾方远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省城大商人朱怀德那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 “方远老弟,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朱老哥,辛苦了,情况如何?”顾方远直接问道。 “跟你猜的差不多,”朱怀德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省城开发区那批突然冒出来的‘山寨’厂子,背后果然有秦家的影子。 准确说,是秦家老五,秦思晴,还有他们秦家的一些旁支亲戚在操盘。他们这次玩的花样,跟你们南江市当初搞四围山开发区的思路有点像,但目的更阴险。” “哦?具体说说。”顾方远眼神锐利起来。 “他们不是简单地模仿一两种产品,而是想搞一个‘大杂烩’式的仿造基地。”朱怀德分析道,“把你们龙港镇卖得好的、有特色的产品,从服装配件到食品包装,从简易家电到日常用品,分门别类,找一些小作坊或者濒临倒闭的集体小厂,给点钱,或者许诺订单,让他们照着样子仿制生产。 然后统一打上一个新牌子,或者干脆就冒充你们的次级品牌,借助奥运会的热度,低价冲击市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他们这是双管齐下。如果仿造成功,真的抢占了市场份额,那就等于从根子上打击你们顾氏的品牌价值和利润空间。 如果失败了,或者做得不伦不类,他们也可以借着这个‘开发区’的名头,向上面表功,说是‘引进民间资本、盘活闲置资产、促进地方就业’,就像你们南江市的四围山开发区那样,最后总能找到转型或者存活下去的理由。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秦家都站在了看似‘不败’的立场。尤其对秦父来说,如果能成功运作起一个有模有样的产业聚集区,哪怕里面都是模仿和低端制造,也是一份相当拿得出手的政绩,说不定能为他下一步的晋升增加筹码。” 顾方远听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的弧度。 第758章 转眼两年过去 四围山开发区能成功转型、盘活,那是多重因素作用的结果。 首先是有张建国那样懂管理、能整合、有魄力的负责人,硬是把一盘散沙似的小作坊拧成了一股绳,形成了合力与品牌意识。 这就像一个人的手指,单根手指很难击碎砖头,但五指紧握成拳,力量就截然不同。 这其中需要的组织能力、管理智慧和市场眼光,绝非易事,否则人人都是成功的企业家了。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四围山开发区背后,一直有顾氏在提供技术指导、质量控制、销售渠道乃至资金方面的隐性支持。 很多看似简单的订单和生意,实际上是顾氏利用自己的网络和资源在背后铺路、兜底,才能顺利达成。 离开了顾氏这棵大树,四围山绝不可能发展得那么快、那么稳。 现在秦家想依葫芦画瓢,在省城另搞一个类似的“仿造开发区”? 不说绝对不行,但成功的难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更何况,顾方远会坐视不理,容忍他们这样肆无忌惮地挖自己的墙角吗? “朱老哥,麻烦你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顾方远沉声道。 “嗨,咱们之间不说这个。”朱怀德爽快地说,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上次从乌克兰回来,不是提了一嘴,说那边的代理人能搞到一些矿上用的设备吗?这事还有下文吗?” 顾方远心中一动。 上次去乌克兰,除了引进人才,也确实接触了一些重工业设备处理的渠道。 苏联体制下的不少矿山机械厂产能过剩,或者有更新换代淘汰下来的设备,价格相当有优势。 他自己不打算涉足矿业,当时就没太上心。 现在朱怀德提起,他才想到,这位老哥在山西等地投资了不少私人小煤矿,正缺安全可靠又性价比高的设备。 “有,”顾方远肯定地回答,“有全新的散件,需要自己组装调试,也有使用不久、保养得还不错、大概六七成新的成套二手设备。 价格肯定比从正规进口渠道或者国内大厂买要便宜一大截。至于运输……对方能把货发到指定的境外港口,比如新加坡。 到时候,我可以安排船,帮你从新加坡运回来。当然,具体操作和路上的关节,需要你派人全程跟着协调。” 他之所以如此积极,自然有自己的小心思。 现在煤矿管得严,国营大矿的煤优先保障重点单位,像顾氏发电厂这种私人电厂,想稳定拿货难得很。 一直都是朱怀德在帮忙从山西那边运煤。 他现在帮对方,也就等于帮自己。 “太好了!”电话那头,朱怀德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我那些小矿,要是能有更专业、更安全点的设备,产量和安全性都能提上去,咱们的发电厂用煤也能更稳当。方远老弟,你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急切地说:“这样,我这边把手头几件急事处理完,过两天就亲自去南江找你!咱们当面细谈,怎么选型,怎么付款,怎么运输,都定下来!” “好,没问题。回头见,朱老哥。”顾方远微笑着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夕阳将房间染上一层暖金色。 顾方远走到窗边,俯瞰着龙港镇渐渐亮起的灯火。 秦家想模仿?想另起炉灶? 省城的仿造基地?东瀛阁? 还有那隐藏在更高层面的、对秦父的“观察”…… 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局势也越来越复杂。 但顾方远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轻轻叩击着窗棂。 “想玩?那就陪你们好好玩玩。看看最后,是谁的棋盘被掀翻。” ....... 转眼两年时间在忙碌与博弈中悄然而逝。 这期间,发生了两件深刻影响未来格局的事。 第一件事: 在索菲亚的牵线搭桥与精密安排下,顾方远在日本东京悄然开设了一个隐秘而高效的证券交易账户。 他重金聘用了一支来自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的资深专业团队,指令清晰而冷酷:全力做多日经指数(topIx),执行“无限多头”策略——市场只要下跌,就毫不犹豫地买入,持仓利润一旦超过30%,便果断抛出套现。 起初,团队中有人对这种近乎偏执的单边策略表示疑虑,但顾方远只是通过加密电话线传来简短却不容置疑的指示:“执行命令,不要问为什么。” 他的自信源于对历史洪流方向的笃定。 于是,在专业团队的精准操作下,资金如滚雪球般增长。 短短一年时间,他瑞士银行账户上的数字,便从最初的3亿人民币,如魔法般快速膨胀到了惊人的15亿。 时间来到1985年8月,东京的空气闷热而躁动。 在可以俯瞰皇居的顶层私人会议室内,顾方远听着团队负责人激动地汇报着不断刷新历史新高的指数,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他站在落地窗前,久久凝视着楼下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人流和车流,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冰凉的玻璃。 终于,他转过身,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全部套现。现在,立刻。” 在团队成员错愕的目光中,他走到巨大的东京地产图前,用红笔圈出数个核心区域, “套现后的所有资金,全部购入这些地段的优质房产。然后,以这些房产为抵押,向合作银行申请贷款,额度……就锁定在价值10亿人民币的日元。” 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当团队还在消化这骤然的转向时,1985年9月22日,一个注定载入世界经济史的日子到来了。 美国、日本、西德、法国、英国的财政部长和央行行长在纽约广场饭店秘密会晤,签署了着名的《广场协议》。 协议旨在联合干预外汇市场,促使美元对日元等主要货币有序贬值。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 日元汇率应声狂飙,如脱缰野马般开始大幅升值。 第759章 眼花缭乱的“无限贷”模式 与此同时,日本央行为了对冲升值对出口的打击,紧随其后实行了宽松的低利率政策。 汹涌的资金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入股市和房地产市场。 东京的地价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飞涨,顾方远提前布局的那些房产,价值在短短数月内翻了几番。 他指令团队,在股市和楼市间进行精准的“高抛低吸”,如同在沸腾的金矿中从容淘金。 短短三个月,凭借对历史节点的精准踩踏和冷酷决断,他在日本市场狂揽超过50亿人民币的利润。 这巨额的资本并未撤离,依旧由那支已被他完全折服的专业团队运作,继续在持续亢奋的日经指数中寻找机会。 因为顾方远清楚,这场盛宴远未结束,泡沫的彩灯将继续闪耀。 他只需要在1989年底那个清晰的记忆节点前全身而退,便能锁住所有胜利果实。 在此期间,反复的“高抛低吸”对他而言,已与在自家后院捡拾成熟的果实无异。 第二件事: 就在顾方远于海外金融市场纵横捭阖的同时,国内的商业地平面图也在剧烈变动。 他旗下的“万家福”超市稳扎稳打,沿着既定的战略路线扩张。 而他的老对手秦思兰,则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疯狂的扩张姿态。 “东瀛阁”在这两年里像野火一样在全国主要城市蔓延。 秦思兰能获得如此充足的“燃料”,源于两个关键:一是她不惜代价,以未来利润和股权为饵,从各路急于寻找出路的民间资本和部分港商那里筹集资金; 二是恰逢国家一段时期内信贷政策相对宽松,各大银行背负着放贷指标,信贷员几乎踏破门槛,寻找合适的放贷对象。 秦思兰敏锐而大胆地钻入了这个空子。 她设计出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无限贷”模式: 用银行贷款开设第一家“东瀛阁”,店铺开业后,立刻以其不动产和所谓“稳定的日系商品现金流”作为抵押,向另一家银行申请更大额度的贷款,用于开设第二家店……如此循环往复,以新债还旧债,用未来的空间概念换取当下的真金白银。 她常常在深夜,独自坐在堆满财务报表的办公室内,手指焦躁地敲打着桌面,眼中燃烧着混合着野心与焦虑的火焰。 她知道这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把雪球滚得足够大、足够快,才能掩盖最初的裂缝,并震慑住像顾方远这样的对手。 “还是太慢了!”她有时会对心腹幕僚低吼,指着地图上尚未被标记的城市,“如果不是每家店的装修、人员培训、货源调度需要时间,我能从银行贷出的,将是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颤抖的天文数字!” 在这种近乎偏执的驱动下,短短两年时间,“东瀛阁”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在全国开出了30家分店。 鲜艳的日式灯笼 logo 出现在一个个城市的核心商圈,宣传着独特的东洋风情和“纯正”日货体验。 相比之下,顾氏旗下讲究选址、供应链建设和本地化运营的“万家福”超市,扩张速度显得更为稳健,店铺数量为25家。 从单纯的数字上看,秦思兰在门店数量上,似乎暂时取得了领先。 一场规模更加浩大、底蕴更加深厚的对决,正在这两张不断扩张的商业版图之间酝酿。 ....... 岩崎娜美以前和顾方远合作过,深知对方的胃口和布局有多大。 那个男人像一只潜伏在丛林深处的豹子,每一步都计算精准,猎物早在视线之内。 但和如今眼前这位合作伙伴秦思兰一比,她才恍然发觉,秦思兰这个女人在某种维度上,其激进与无畏,甚至比顾方远有过之而无不及。 办公室窗外透进来的光,勾勒出秦思兰略显紧绷的侧影,她的眼神里有一种顾方远所没有的、近乎燃烧的偏执。 不过两者终究不同。 岩崎娜美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杯,心中暗自比较。 顾方远的野心,是建立在对自身实力、时代脉搏清晰认知之上的磅礴规划,步步为营,只是蓝图过于宏大,常人看来觉得匪夷所思。 而秦思兰的“野”,则更接近一种被压力和执念驱动的、不择手段的偏执。 为达目的,她似乎越来越愿意行走在规则的边缘,甚至之外。 在国内,秦思兰私下动用了多少违规手段来加速扩张、打压潜在竞争者、打通关节,岩崎娜美并不完全清楚。 但仅从自己负责的对外环节,她就已经不得不为秦思兰处理了好几次棘手的“擦边球”甚至越界操作。 每一次都让她在东京的家族联络人那里多费不少唇舌。 没办法,短时间内狂开30家分店,对所谓的“纯正日系进口商品”需求量呈指数级暴增。 岩崎家族即使调动了部分东南亚代工资源,也难免出现断供和品质参差不齐的现象。 岩崎娜美太清楚了,真正的、有竞争力的日本商品进口,绝非易事。 尤其是面对中国政府方面。 他们对进口先进设备、技术往往敞开大门,举双手欢迎。 可一旦涉及大量普通消费品,特别是带有奢侈品性质的商品,海关、质检、商务等各部门的审查便会陡然严格起来。 各种“找茬”般的查验、繁琐的审批流程、高昂的关税,都像一道道闸门。 她能够理解中国政府的谨慎。 这个庞大的国家正小心翼翼地在开放与自我保护间寻找平衡,严防出现巨额贸易逆差,避免刚刚复苏的、尚显脆弱的国内经济体系受到冲击。 但理解归理解,身处其中的麻烦却是实实在在的。 “秦思兰小姐,”岩崎娜美站在秦思兰那间装修极尽日式简约奢华,却因堆满文件和扩张地图而显得凌乱的办公室里,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无奈, “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能动用的所有正规关系渠道,我已经全部尝试过、用尽了。 东京总部那边也承受着不小的压力,一些元老已经开始质疑这种‘疯狂’的供货节奏。我现在……真的也没有其他办法了。除非....” 第760章 破釜沉舟的狠厉 她微微垂下眼睑,避开秦思兰那双仿佛能灼伤人的急切目光。 秦思兰背对着她,看向墙上那张标注了30个红点的全国地图,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她岂会不知道现状? 资金链在“无限贷”模式下勉强维系,但商品供应链一旦断裂,那些光鲜亮丽的店铺立刻就会变成只吞金不产出的无底洞。 现在能帮她在“进口”这个关键环节破局的,似乎只剩下岩崎娜美了。 至于弟弟秦奋…… 他在日本根基尚浅,人脉多在留学生和边缘商界,还触及不到这种大宗贸易的核心资源。 问岩崎娜美,也不过是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试试看。 当听见岩崎娜美口中吐出“除非……”这两个带着犹豫和未尽之意的字眼时,秦思兰猛地转过身。 眼眸里瞬间亮起锐利的光,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除非什么?你还有办法?” 她向前逼近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加快。 岩崎娜美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仿佛有个小人正在狠狠抽打自己的元神,一边抽一边懊恼地嘟囔:“让你这张破嘴多话!少说几个字会死啊?!” 她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 深吸一口气,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将把双方都推向一个更危险的境地。 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也变得有些闪烁: “正规途径……走不通了。如今,或许只剩下……‘非正规’的途径。”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秦思兰的反应,见对方瞳孔微缩但并未打断,才继续道, “我们那边发货完全没问题,你想要多少,只要资金到位,我都能想办法组织货源。真正的难关,在中国海关。 如果能找到一条……嗯……稳定的、能够规避海关监管的运输线路,那么供货问题将迎刃而解。而且……” 她抬起眼,刻意加重了语气,“如此一来,成本也可以大幅降低,因为没有关税和部分增值税。” “走私?”秦思兰脸上的急切和期待瞬间冻结,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明显的担忧和惊悸。 这个词背后的风险她太清楚了。 那意味着一旦败露,不仅仅是商业损失,更可能涉及刑事重罪。 足以让她和整个秦家陷入万劫不复。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角,指节有些发白。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秦思兰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合规进口举步维艰,店铺扩张和资金压力却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岩崎娜美提出的,无疑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捷径,也是一条可能直通深渊的邪路。 她松开了捏着桌角的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抬头再次看向岩崎娜美,眼神复杂:“你有……这方面的渠道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岩崎娜美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在此刻显得有些刻意和疏离,“如果在日本,这种事对我来说或许并不太难安排,但这里是中国。” 她摊开双手,“我没有那么深入本地的、能够触及灰色地带的交际网络,无法直接帮到你。不过……” 她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一个人,或许可以。” “谁?” 秦思兰立刻追问。 “你的五妹,秦思晴小姐。” 岩崎娜美缓缓说道,“据我所知,她之前长期在水产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水产公司,常年和各类船只、港口、码头打交道,航线、报备、出入关……其中的门道和可操作空间,想必她比我们清楚得多。 如果能找对门路,借用或‘安排’一些运输水产品的船只‘顺便’带点其他‘货物’进来,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她的话语含蓄而充满暗示。 秦思兰闻言,眉头锁得更紧,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仿佛这样能驱散那不断涌上的焦虑和无力感。 “我五妹……” 她声音低沉,“已经离开水产公司了。现在她全身心扑在省城的开发区项目上,那个项目对我父亲下一步的晋升至关重要,成败在此一举,她绝对走不开,也不可能分心,更不会同意涉足这种……”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还有别的办法吗?或者……其他可能的人选?” 岩崎娜美彻底摇了摇头。 双手在身前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摊手姿势,身体也微微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与秦思兰之间的距离。 “那就真的没办法了。或许……我们发展的速度可以适当放缓一点,等正规渠道慢慢理顺,或者寻找更多元的国内替代供应链?” 她提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建议。 “不行!” 秦思兰几乎是脱口而出,果断拒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来回踱了两步,语速急促, “你我都清楚,眼下这种宽松的信贷环境不可能一直持续!国家很快就会发现贷款发放中的漏洞和风险,政策一定会收紧! 如果我们不趁现在这个‘窗口期’把规模做到最大,把壁垒筑得更高,以后很难再获得如此大规模、低门槛的资金支持!这很可能……” 她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岩崎娜美,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是我们唯一一次能够真正超越顾方远、奠定胜局的机会!绝不能放弃,绝不能放缓!” 这次机会对她而言,已不单纯是商业竞争,更像是悬在悬崖边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必须用尽全力,哪怕指甲抠出血,也要死死抓住。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秦思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岩崎娜美沉默地看着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个女人的决心。 秦思兰眉头紧锁,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格一格移动,每一秒都仿佛敲在她的心坎上。 良久,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某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 她走回办公桌后,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的座机上。 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手指带着细微的颤抖,但动作坚定地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她五妹秦思晴的大哥大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 第761章 联合开发新型民用摩托车 东瀛阁在秦思晴的帮助下,很快打通了新的供应渠道。 大批日系商品被送到中国附近海域,再从隐秘渠道送到内陆。 因为新渠道没有限制,秦思兰还顺带采购了不少其他国家的高档商品,以此来提升东瀛阁的档次。 关于东瀛阁近期的变化,自然瞒不过一直盯着他们的顾方远。 “我找人帮忙仔细核查了上海那边的海关入关记录,”马秋元风尘仆仆地从上海赶回南江,一进顾方远那间堆满文件和蓝图的书房,便迫不及待地汇报,语速因急切而略快,“并没有查到‘临江阁’……哦,现在改名叫‘东瀛阁’了,他们的产品正规入关清单。 最关键的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近期补充新货的数量非常可观,这么大批量的进口,海关系统里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查不到。我怀疑……”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顾方远,眼中带着侦探发现关键线索时的锐利与求证。 顾方远正伏案审阅一份合作协议。 闻言,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那支略显沉重的金尖钢笔,将笔帽轻轻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放松地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书写而有些僵直的手腕,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于胸的微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冽的玩味。 “你怀疑……他们在进行大批量走私?” 他替马秋元说出了后半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马秋元用力点了点头,年轻的脸上写满严肃:“是的,顾总。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可能性。只是……暂时还没摸清他们的走私路径和具体操作方式,对方应该很谨慎。” 顾方远站起身,踱步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目光扫过标注着“东瀛阁”三十个据点的城市,尤其是在沿海港口附近的那几个点上略作停留。 “敢做这种规模走私的,都不是寻常商人,背后往往牵扯着亡命徒和复杂的地方保护网。” 他转过身,看着马秋元,眼神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与告诫, “秋元,这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该去深入接触的危险地带。你继续专注在明面上,盯紧海关、税务、工商这些正规渠道的信息变化就行。至于走私这条暗线……” 他眼神微眯,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会安排更合适、更有经验的人去摸清楚。” “好的,顾总,我明白了。” 马秋元乖巧地点头,随即翻开随身携带的棕色皮质文件夹,翻到另一页,“另外,您之前交代我重点寻找的摩托车生产线和相关技术合作机会,现在已经有一些眉目了。” “哦?” 顾方远眉头一扬,显露出浓厚的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说说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关于涉足摩托车生产,这属于顾氏集团下一步战略棋局中的重要一子。 随着时代车轮滚滚向前,顾方远明白,单纯依靠服装、零售等轻工业带来的利润会逐渐摊薄。 向更高附加值的制造领域、乃至未来的高科技行业进军,是迟早的事,也是必然之选。 想要在未来的竞争中占据科技领先地位,就必须快人一步,勇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而在真正去啃那些硬核科技“螃蟹”之前,必须先做一些扎实的“技术打底”和“人才储备”。 比如电视机组装、摩托车制造,这些看似传统的产业,正是为未来积累工程师队伍、生产管理经验和完整供应链体系的绝佳练兵场。 “是!” 马秋元受到鼓励,声音也清晰了许多,她指着文件夹里的条目,“根据我们多方面的调查和初步接触,目前国家还没有完全向私人资本开放摩托车整车生产许可证。我们想介入这个行业,目前比较可行的路径主要有两个方向。” 她条理分明地汇报:“第一,是直接投资收购股份或改造现有困境企业。 主要目标在江苏无锡等地,那里有好几家地方国营或集体性质的摩托厂,在市场竞争和技术更新中遇到了困难,资金链紧张。 我们可以以‘注资技术改造’或‘合作经营’的名义介入,从而获得其部分老旧生产线以及宝贵的生产许可资质。 这种模式的好处是初期投资相对较小,谈判阻力也相对较低;但坏处也很明显—— 我们能拿到手的技术和设备可能已经落后于时代,买回来后还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和精力进行升级改造,甚至可能面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尴尬。” 她翻过一页,继续道:“第二,是采取与国有大厂联合开发的形式。 这是我们目前认为更具长远价值的路线。 已经筛选出三家有合作意向且技术实力雄厚的国家重点企业,分别是:江西洪都机械厂(也就是原来的南昌飞机制造厂)、南方动力机械公司(代号331厂)、以及嘉陵机械厂(国营451厂)。 这三家企业都属于国家的骨干企业,技术底蕴深厚,但单纯想用钱去买他们的核心技术或生产线,基本不可能。” 马秋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分析道: “不过,我们可以走迂回策略。以‘联合开发新型民用摩托车’,或者‘帮助贵厂扩大民品生产规模、解决富余产能和人员安置’的名义进行接洽。 在这种模式下,我们不仅需要提供研发和扩产所需的资金,更重要的是,未来联合研发出来的新技术、新专利,需要与对方免费共享。而且,对方现有的老技术,我们也无权单独进行转让或出售。 这种模式的好处是,我们能直接嫁接在对方成熟的研发体系和生产经验上,快速获得较为先进甚至领先的摩托车生产技术,起点高; 坏处则是未来的技术成果不能独占,知识产权需要共享,在一定程度上会限制我们未来的独立发展空间和利润独占性。” 第762章 细分市场“翻红”的日子 她将手中整理好的几份简要资料恭敬地放到顾方远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 “这是这三家企业的基本情况、优势领域以及初步接触反馈的摘要。从综合评估来看,目前我们认为江西洪都机械厂可能是最佳目标。 他们不仅是经典车型‘长江-750’三轮摩托的诞生地,拥有最成熟的三轮摩托车生产技术、完善的生产设备以及稳定的供应链体系。 最关键的是,他们在接触中表现出较强的合作意愿,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将一部分他们认为‘老旧’或‘即将淘汰’的设备,以合理条件转移给我们,并协助我们在合适的地点建设一个‘联营分厂’……” 顾方远没有说话。 只是拿起那份关于江西洪都机械厂的资料,缓缓地、仔细地翻动着。 纸张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资料内容并不十分详尽,主要是一些公开的企业介绍、主导产品以及对方在初步接洽中表达的合作原则和意向。 具体的技术细节、设备清单、作价方式以及更深层次的合作条件,显然还需要派更专业的团队进行深入的实地考察和艰苦的谈判。 他简单地将三份资料都浏览了一遍,脑海中快速进行着权衡。 第一种直接投资收购困境企业的模式,几乎在他看完优缺点后就被直接pass掉了。 顾方远未来的产业帝国蓝图里,核心企业他都不打算轻易上市,更遑论在起步阶段就与别人分享宝贵的原始股权? 这种“短平快”但后患无穷的方式,不符合他的长期主义风格。 而愿意进行联合开发的三家国有大厂,确实各有优势: 洪都的边三轮底蕴、南方动力的发动机技术、嘉陵的民用摩托车市场经验。无论最终与哪一家成功合作,基本都能达到他“获取技术、锻炼队伍、切入行业”的初步目的。 然而,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江西洪都机械厂”那份资料上。 吸引他的,不仅仅是对方成熟的边三轮技术,更在于资料末尾附加的一条颇具诱惑力的信息: “洪都厂表示,为促成合作,愿意将其旗下已趋于停产的‘丰收牌’农用三轮运输车(柴油动力)的全部技术资料、部分专用工装,以及一条尚可使用的总装线,以‘支持联营厂多元化发展’的名义,近乎无偿地配套提供给合作方。 同时,他们最新的民用两轮摩托车(汽油动力)生产线和技术,可以有偿转让。” 这几乎意味着,如果能谈成,顾方远将一次获得 “汽油摩托车” 和 “柴油农用三轮车” 两套相对完整的技术包和生产入门资格,后者甚至还包含了小型单缸柴油机的技术。 简单来说,洪都厂急于甩掉他们认为市场前景黯淡的农用柴油车包袱,轻装上阵主攻汽油摩托车。 而这,恰恰是顾方远眼中潜在的价值洼地。 他没有犹豫太久,拿起那支金尖钢笔,拔掉笔帽,在“江西洪都机械厂”的名字上,果断地画上了一个醒目的、有力的勾。 然后,他用笔尖点着那个名字,对马秋元交代道: “集中精力,优先攻下这一家。如果谈判成功,设备和技术资料到位后,回来要立刻着手规划,将未来的生产板块分成两个独立核算的企业:一个主攻汽油摩托车,一个主攻柴油动力车辆(先从农用三轮车开始)。 配套的工厂,比如冲压、焊接、涂装,如果有工艺相近、可以共享的部分,初期可以放在一起以节约成本和土地,但管理线和产品线必须清晰分开。” 马秋元听完,脸上不禁露出明显的惊讶之色,她忍不住问道: “老板,您……您真的打算重启柴油摩托车的生产吗?根据我们前期详细的市场调研,不仅是在我们国家,在全球范围内,柴油摩托车市场都在急剧萎缩,被更轻便、噪音更小、速度更快的汽油摩托车全面取代。 我们就算生产出来,恐怕也很难找到经销商和消费者啊,会不会造成巨大的投资积压?” 她的担忧出于职责,也基于客观的市场数据。 顾方远却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着马秋元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深意。 “不用担心,就按这个方向去谈、去收购。等设备全部拉回来,生产线搭建起来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们下一步的具体计划。” 他的语气平和却充满不容置疑的笃定。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柴油机在轻型车辆领域似乎正在走下坡路,逐渐被汽油机所取代。 但谁能想到,未来在特定领域,经过技术改良的柴油机还会有重新焕发生机、甚至在某些细分市场“翻红”的日子呢? 当然,顾方远要这个柴油车项目,绝不仅仅是为了等待那个遥远的未来。 它更是一个重要的过渡跳板,一个锻炼内燃机研发团队、积累动力总成技术的绝佳平台,也是切入更广阔农机具、特种车辆乃至未来发动机技术竞争的敲门砖。 这些更深远的布局,他暂时无需对下属和盘托出。 马秋元虽然心中仍有疑惑,但她早已习惯服从和执行顾方远那些看似超前甚至“反常”的决策,并且一次次被结果证明其正确性。 她收起资料,郑重地点头:“明白了,老板。我立刻组织更专业的谈判团队,尽快与江西洪都厂进行下一轮实质性接触。” 马秋元刚离开办公室,助理林小雨就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和汇报工作的干练。 “老板,江南古秀街那边传来最新进度报告。” 林小雨语速平稳清晰,“所有店铺的装修完成率已经达到70%以上,特别是临街的主力店铺,内部装修和外部立面改造已全部完成,货品陈列和人员培训也基本到位,随时可以安排开业了。” 她说着,将一份带有现场照片的进度报告轻轻放在顾方远桌上。 第763章 齐聚东瀛阁 顾方远拿起报告,翻看着那些古色古香又各具特色的店铺照片,嘴角漾开一丝满意的笑意: “哦?那些商家和租户的动作倒是挺快嘛。” 他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姿态舒展。 林小雨也笑了,语气轻快了些:“嘿嘿,那是自然。大家都不是瞎子,能看到这个复古步行街的地段潜力、统一规划的档次以及我们前期宣传营造出的火爆预期。 谁都知道,如果正式开街的时候自家店铺还没准备好,损失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客流和真金白银。所以各家都铆足了劲,日夜赶工,生怕落了后。” “很好。” 顾方远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那就把正式‘开街’的日子,定在十月一日国庆节那天。佳节配盛事,图个国泰民安的好彩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而富有深意的光芒,对林小雨吩咐道: “稍后,你亲自给中央电视台相关部门打个电话,以‘南江市人民政府与顾氏集团联合打造’的名义,正式邀请他们前来报道‘国内目前规模最大、长度最长、文化特色最鲜明的复古商业步行街’的开街盛况。 强调其对于探索城市商业新模式、弘扬传统文化、促进消费升级的标杆意义。”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力量。 “另外,”他继续道,“省电视台、市电视台,还有全国性及本省主要的报纸媒体,一个都不要漏掉,全部发出正式邀请。 这次的开街活动,我们不但不要低调,反而要大办特办,办得轰轰烈烈,办得尽人皆知。”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最好,能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通过报纸、广播、电视,都知道南江有这么一条‘江南古秀街’!” 林小雨眼底瞬间闪过巨大的震惊和困惑。 如此高调、如此大规模地动用媒体资源,尤其是直接邀请国家级媒体,这完全超出了常规商业项目开业的宣传尺度,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带有强烈公共属性的社会事件。 她不明白老板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这需要投入巨大的公关成本和人情,而目的似乎不仅仅是“开业旺场”那么简单。 但她跟随顾方远多年,深知老板的每一个重大决定背后,都隐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深远谋略。 迅速压下心头的疑问,脸上恢复了一贯的专业和沉稳,点头应道:“好的,老板。我立刻去办,会拟定详细的媒体邀请方案和执行流程,请您过目。” “嗯,去吧。” 顾方远挥了挥手。 等林小雨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顾方远才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着的钢笔。 他站起身,再次踱步到那扇宽大的落地窗前。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也照亮了他深邃的眉眼。 目光越过近处已初具规模的顾氏集团园区,投向更远处那片连成一片、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但轮廓已然清晰的庞大建筑群——那里,就是即将在国庆节惊艳亮相的“江南古秀街”。 它像一条沉睡的巨龙,即将苏醒,发出震动四方的龙吟。 顾方远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凝视着那片承载着他重要战略意图的土地。 良久,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峻而自信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锋芒,更有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对着窗外那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天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 “秦家……我的反击,要正式开始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两年多的隐忍布局,两年多的蓄势待发,两年多的等待时机……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耐心,都只为了在国庆欢乐之日,挥出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意图一举将对手彻底击垮,奠定无可动摇的胜局! 窗外的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凛冽气息。 ...... 九月三十日,傍晚。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南江市最繁华地段。 “东瀛阁”旗舰店顶层,总经理办公室的私密休息区内,气氛却与外界的霓虹璀璨截然不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秦思兰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热情笑容,亲自从精致的日式松鹤漆盘上取下一个骨瓷杯,为刚刚落座的岩崎娜美斟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清茶。 “娜美小姐,一路从上海赶过来,辛苦了。先坐下,喝口水,喘口气。” 她的动作优雅流畅,语气也温柔得体。 现在岩崎娜美可以算是她们的大金主。 这条能让东瀛阁商品源源不断、避开高额关税进来的“特殊渠道”能如此迅速地建立并运转,岩崎娜美在其中居功至伟。 她给予对方最高的礼遇,既是感谢,也是维系。 休息区的米白色高级沙发上,秦思兰的五妹秦思晴、弟弟秦奋,以及得力助手白雪,也已经纷纷落座。 秦思晴坐姿端正,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省城开发区的项目让她耗费了大量心力,最近又在帮忙走私的事情,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所以顺便过来散散心; 秦奋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打火机; 白雪则一如既往地沉静,膝上摊开着记事本,随时准备记录要点。 今天人聚得这么齐,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岩崎娜美火急火燎地从上海赶来,说有紧急情况需要当面商议; 二则是明天,十月一日,顾方远精心打造数年的“江南古秀街”将正式开街,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去亲眼看看。 这个被顾方远寄予厚望、号称“国内之最”的项目,究竟有何玄机,会成为怎样的对手。 岩崎娜美却似乎无心享受这份细致的招待。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杯香气袅袅的清茶,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矜持和距离感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 第764章 半公开的秘密 直接切入了正题,语速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兰姐,前天……我们负责运送‘特殊物资’的船队负责人,通过紧急线路向我反馈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他说……感觉好像有人在刻意‘观察’他们。” “观察?” 秦思兰斟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溢出杯沿。 她放下茶壶,眉头蹙起,心里的警铃也被轻轻敲响,“你是说……有人在跟踪船队?” 她以为岩崎娜美是中文用词不够精准,将“跟踪”说成了“观察”。 岩崎娜美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纠正道: “不!我说的就是‘观察’,不是‘跟踪’。‘跟踪’意味着不明身份的人尾随其后,目的性很强。 但我们的负责人很警觉,为了查清这种感觉的来源,在最近两次的运输过程中,特意在几个关键节点和水域安排了暗哨和了望点。 反馈的结果是——没有发现任何有组织的、明显的跟踪船只或人员。” 秦思兰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那你说的这个‘观察’……具体是什么意思?感觉这种东西,虚无缥缈。” 岩崎娜美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负责人说,感觉沿途……投向我们的‘目光’似乎越来越多了。不是某一个人、某一艘船,而是一种弥散性的、无处不在的‘被注视感’。 就好像……有无数双眼睛,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悄然布控在航线周围,静静地‘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我们尝试过临时更改靠泊码头、调整航行时间、甚至分拆货船编组,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始终没有消除。”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抖, “我非常担心,会不会是……我们已经被什么人盯上了。如果对方只是图财的江湖势力,或许还可以谈判,破财消灾。但如果……是‘官家’的人,在暗中调查取证,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抬起头,直视秦思兰,眼中带着恳求: “这件事涉及到的货物量和价值,一旦曝光,就是滔天大罪。我又不敢在官方层面四处打听,生怕打草惊蛇,或者自投罗网。 我建议……能不能请你父亲,秦副省长出面,动用他的关系和渠道,从高处、侧面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针对性的调查行动? 哪怕是捕风捉影的消息也好。我们必须提前防范,防止出现无法挽回的意外。” 秦思兰听完,身体缓缓靠回沙发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陷入了沉思。 她没有立刻回应岩崎娜美的请求,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既然认识我父亲,又如此担忧,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岩崎娜美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自嘲: “唉——说到底,我和我背后的家族,身份背景依旧是‘日本人’。你父亲为了避嫌,当初把我介绍给你们认识、促成初步合作之后,就已经……刻意断绝了所有公开和私下的直接联系。 这是他的政治智慧,我完全理解。 所以现在,我根本无法直接联系到他,更别说请求他帮忙调查这种敏感的事了。”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身处夹缝中的无力感。 秦思兰微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父亲从未对她明言此事,但她能想象到,以父亲如今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与日方资本过从甚密,确实需要格外谨慎,容易授人以柄。 她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商人的审慎和风险计算的冰冷: “娜美小姐,你说有人在‘盯着’运输队,这种感觉很不好,我理解。但是……你有确凿的证据吗?哪怕是一张可疑船只的照片,一个可疑人员的描述,或者通信监听被干扰的迹象?”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岩崎娜美, “既然你也知道我父亲身份敏感,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关注,那么,总不能仅仅因为运输队负责人的一种‘感觉’,一种‘怀疑’,就劳师动众,请他动用自己的政治资源去彻查吧? 万一……真的只是负责人自己最近压力太大,过于敏感了呢?我父亲那边一动,风声鹤唳,反而可能将原本并不存在的‘关注’,真正引到我们这条线上来,那不是弄巧成拙,自我暴露吗?” “这……” 岩崎娜美被问得一时语塞,脸上的焦虑中掺杂了犹豫。 她确实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所有的担忧都源于那种难以证实的“感觉”。 这时,坐在一旁一直安静聆听的秦思晴开口了。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曾在国企担任一把手历练出来的沉稳: “我觉得,应该没多大问题。这种‘被注视感’,很可能是因为水产公司那边突然大幅度、高频率地增加了特定航线的运输量,而且拒绝再搭载其他客户的‘私货’,引起了行业内一些熟悉情况的人的注意和好奇。生意场上,突然的变化总会引来猜测的目光。” 她曾长期执掌水产公司,太清楚这里面门道了。 以前,水产公司的运输船帮人“捎带”点东西,几乎是半公开的秘密,大家心照不宣。 现在,秦思兰为了确保走私货物的安全和隐蔽性,要求船只“专线专用”,不再接其他杂活,这种反常的举动,在精明的业内人士眼里,本身就值得玩味。 “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秦思晴的语气笃定了些,“水产公司有自己的消息网络和关系网,如果真有官方层面的大规模调查或者异常盯梢,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既然到现在,那边的老关系都没有给我传递任何预警信息,就说明这条渠道暂时还是安全的。可能只是一些同行或竞争对手在瞎猜罢了。” 岩崎娜美听着秦思晴的分析,想到对方曾经的身份和对国内这一套运行规则的熟悉,心中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再联想到运输队那边也确实给不出更确切的结论,现在贸然去动用高层关系调查,似乎确实有些草率和冒险。 第765章 古秀街!古秀城!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紧握的双手终于松开了些,叹了口气:“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或许是我太紧张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那我回去后,再安排更可靠的人,用更隐蔽的方式去试探一下周围环境。如果真的能确认有不明势力在系统性地调查我们,我再立刻跟你们联系。” 说完,她似乎觉得此行的主要目的已了,便准备起身告辞。 “别急!” 秦思兰抬手示意她重新坐下,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局面的从容微笑,“这件事急不来。如果对方真是官方的人,掌握了确凿证据,按照他们的作风,恐怕早就动手查扣了,何必一直‘观察’? 哪怕只是怀疑,派几个交警在路上设卡‘例行检查’,也很容易发现问题。既然对方迟迟没有实质性动作,很大可能是我们自己吓自己,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安全问题。” 她亲自又将岩崎娜美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换掉,重新斟上一杯热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你好不容易来南江市一趟,就别急着回去了。这边的事情,打电话遥控指挥你手下的得力干将去处理就行。明天古秀街开业,咱们一起去凑个热闹,顺便散散心。”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好奇,也有不服输的较量意味。 “古秀街?” 岩崎娜美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被挑动,面露惊讶,甚至忘了去接那杯茶,“就是顾方远投巨资建造的那个超大型复古步行街?它要开业了?” “没错!” 秦思兰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明天,十月一日,国庆节,正式开街。据说,场面会搞得非常大。” “我的天!” 岩崎娜美忍不住用日语低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古秀街项目,从开始拆迁、规划设计,到现在……好像才过去两年多的时间吧?这么快就全部建好、可以开业了?” 她记得当初和秦思兰分析顾方远这个项目时,还一致认为这是个周期漫长、资金沉淀巨大的“慢工程”,短期内构不成威胁,因此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怎么都没想到,中国人的建设速度竟然如此恐怖!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如果同样的项目放在日本,从征地、协调、设计审批到施工完成,没有四五年时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秦思兰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个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些许挫败感: “现在南江市,乃至周边几个市最好、最快的工程队,几乎都在优先为顾氏的项目工作。只要是他顾方远重点盯着的工程,似乎总能以超出常规的速度,保质保量甚至超标准地完成。” 她脑海中闪过顾方远那张总是带着沉稳自信笑容的脸,顿时觉得刚刚因为安抚下岩崎娜美而好转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迅速甩开这个念头,不想在对手的强大面前过多停留,立刻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昂扬而充满规划性: “算了,不提他了。明天去看看便知虚实。咱们还是来聊聊正事——下一批‘东瀛阁’分店,选址定在哪几个城市比较好?我这里有份初步的评估报告,大家都看看……” 休息区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几人身上,将她们围坐商议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 窗外的南江市夜景璀璨,明日即将开街的“古秀街”方向,似乎有隐约的灯光在提前试亮,宛如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静静地俯视着这片属于它的疆域。 而她们谈论的“被观察”之感,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在更深的暗处,一双冷静而锐利的眼睛,或许早已将目光投向了这条连接着繁华与罪恶的隐秘航线。 只是此刻,风暴来临前的宁静,依然笼罩着这间奢华的办公室。 ........ 1986年10月1日,上午九点,古秀街正门广场。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云洒下,将古秀街入口处那座高达十二米的仿古牌楼镀上一层金辉。牌楼上,“江南古秀街”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牌楼两侧,两排鲜红的巨型灯笼从入口一路向内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 (临时搭建的舞台铺着红毯,背景是巨幅的古秀街全景效果图。舞台前方,几排铺着白色桌布的嘉宾席上,省市各级领导、商界代表、文化界人士正襟危坐。更外围,数十家报纸、杂志、电视台的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胶卷相机“咔嚓”声此起彼伏。) (舞台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早已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人们扶老携幼,踮脚张望,脸上洋溢着国庆假日的兴奋与对这条传闻已久的神秘街道的好奇。不远处的主干道已被交警临时管制,禁止车辆通行,但仍有更多人流从四面八方不断涌来,汇入这片人海。) (上午九点整,舞台一侧的铜钟被敲响,浑厚的钟声回荡在广场上空。九点十八分,吉时已到!) (一袭宝蓝色改良旗袍的马秋元款步走上舞台。她身姿挺拔,妆容精致,上海女子的优雅气质与干练的职业风范完美融合。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从容地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清亮悦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马秋元:“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市民朋友们,大家上午好!在这金秋十月、举国同庆的美好日子里,我们欢聚于此,共同见证‘江南古秀街’的盛大开幕!” 热烈的掌声响起。 马秋元微笑着等待掌声稍歇,开始逐一介绍嘉宾席上的领导。 当介绍到省里来的副省长白荣贵时,这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干部微微颔首致意。 随后是市长、市委书记、分管文化的副市长……每介绍一位,台下都报以礼节性的掌声。 马秋元:“‘江南古秀街’项目,从立项、规划到建设,历时两年零八个月。这项浩大工程的顺利完成,离不开各级政府的大力支持,离不开各级领导的关心指导,也离不开全体建设者的辛勤付出。在此,我谨代表顾氏集团,向所有为古秀街建设贡献力量的人们,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第766章 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尝试 (又一阵掌声后,领导代表——副市长叶皓上台发表了简短讲话,肯定了古秀街项目对城市文化建设和商业格局升级的积极意义。讲话务实而简短,显然事先沟通过,要将更多时间留给今天真正的主角。) 马秋元:“下面,有请顾氏集团董事长、‘江南古秀街’的总设计师——顾方远先生,为大家详细介绍这条独具特色的步行街,并回答大家的提问!” 在更加热烈、甚至带着某种期待的掌声中,顾方远从舞台一侧稳步走出。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开着,显得既正式又不失随和。 西装的面料在光线下泛着细微的光泽,衬托出他挺拔的身形和从容的气度。 他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沉稳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人群,与几位熟识的领导和记者微微点头示意。 他走到讲台后,双手轻轻按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显得亲切而投入。 顾方远(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朗有力):“感谢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在国庆佳节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参加‘古秀街’的开街仪式。也感谢所有来到现场的市民朋友们,你们的热情,让我对这条街的未来充满信心。” 他稍作停顿,目光再次环视全场,仿佛在与每一个人进行目光交流。 顾方远:“在介绍具体细节之前,我想先告诉大家几个数字。我们脚下的这条‘江南古秀街’,总长度——两千米。它的整体布局,借鉴了体育场环形跑道的理念,形成一个大闭环。 在这个闭环内,有一条贯穿始终的主街,还有九条横向的支巷,将整个街区有机串联。” (台下传来低低的惊叹声。两千米长的纯步行商业街,在这个年代是难以想象的概念。) 顾方远(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适度的自豪):“是的,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这不仅是目前我国最长的一条商业步行街,甚至在全世界范围内,如此规模、统一规划、纯粹步行的商业街区,也堪称最长,没有之一。” (这句话引起了更大的反响,记者们快速记录,相机快门声密集响起。) 顾方远:“整个古秀街,或者我更愿意称它为一座‘微缩的古城’,全部采用仿古建筑风格。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我们尽力复原和展现了江南传统建筑的精华。 在这里,禁止一切机动车、非机动车进入,还给行人一片纯粹的漫步空间。当然,考虑到街区确实很大,如果走累了,我们安排了内部观光电瓶小火车,环绕主街运行,每次乘坐,象征性收费——一分钱。我们希望每个人,无论老少,都能轻松享受逛古城的乐趣。”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一分钱的票价,显然意不在盈利,而在服务。) 顾方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由于时间关系,更详细的功能分区、特色店铺、文化活动安排,我就不在这里一一赘述了。大家进去之后,每个主要路口都有详细的街区导览图,街面上也有佩戴统一标识的工作人员,他们会很乐意为大家提供指引和帮助。” (他身体站直,双手离开讲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转为开放和期待。) 顾方远:“好了,我的介绍暂时到这里。下面,我们进入现场提问环节。在座的各位嘉宾、媒体朋友,如果对古秀街项目有什么好奇或疑问,现在可以举手提问。” (话音刚落,嘉宾席和记者区立刻齐刷刷举起了十几只手,像一片突然冒出的森林。人们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探究。) (顾方远目光温和地扫过,随手指向记者席中一位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颇为儒雅的男子。) 顾方远:“那位戴眼镜的同志,请您先问。” (工作人员迅速将无线话筒递到男子手中。男子接过,略显紧张地清了清嗓子,抬了抬眼镜。) 记者:“顾总您好,我是《大江晚报》的记者,王哲。我有一个问题,可能代表了很多普通市民的疑惑。” 他语速平缓,措辞谨慎,“当前的社会风尚,尤其是在建筑和居住方面,很多人都在追求‘花园洋房’,向往西式的生活方式。为什么顾氏集团却要反其道而行之,投入巨资打造这样一条规模宏大的‘复古’商业街呢? 您是否担心,在人们看惯了身边的老房子、向往新式生活的当下,这样纯粹复古的街区,会缺乏吸引力,无法激发大家的购物和游览兴趣?”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白,也切中了当下很多人的心理。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顾方远,等待他的回答。 嘉宾席上,一些领导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顾方远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讲台边缘。 几秒钟后,他重新面向观众,脸上浮现出一抹从容而深意的笑容。 顾方远缓缓摇头:“王记者,谢谢你的问题。但我想说,我并不这么认为。”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离观众席更近了一些,语气变得恳切而富有感染力。 顾方远:“大家为什么会对‘花园洋房’产生兴趣?是因为崇洋媚外吗?(他稍作停顿)我不否认,可能存在极少数同志有这样的心态。 但我相信,我们绝大多数老百姓,只是出于一种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和尝试。 这很正常,改革开放打开了国门,我们看到了不同的世界,想体验不同的生活,这是人之常情。” (台下有人微微点头。) 顾方远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是,请大家不要忘记,我们脚下是商业街,它的核心功能之一,当然是购物、消费、休闲。更重要的是,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老百姓口袋渐渐鼓起来之后,人们的需求必然会从单纯的物质满足,向更高层次的精神追求升华。” 第767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 他顿了顿,让这个概念沉淀一下。 “什么是精神追求?看一场电影,听一段相声,欣赏一台晚会,追一部电视剧?他轻轻摇头,这些当然是精神享受,是美好的文化生活。但我想说的是,这还不够。”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目光也变得格外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时空。 “我们改革开放才几年?好日子,才刚刚开了个头。难道这样,我们就应该满足了吗?(他自问自答,声音铿锵)不!这虽然是我们希望的生活,但绝不是我们奋斗的终点,更不该是我们满足的借口!” (全场寂静,只有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顾方远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历史的责任感: “大家不要忘了,南疆的战火尚未完全平息!世界上,依然有敌对势力对我们这个新生的社会主义大国虎视眈眈! 我们作为普通百姓,除了兢兢业业工作,为建设国家添砖加瓦之外,更应该时刻牢记历史,铭记中华民族曾经遭受的屈辱,更不应忘记,我们的祖先曾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创造过辉煌的文明!” 这番话语出惊人,将一条商业街的开业,瞬间提升到了家国情怀和历史责任的高度。 台下众人,无论是领导、记者还是普通市民,表情都变得肃穆起来。 顾方远深吸一口气,声音激昂而坚定: “我倾力打造这座‘古城’,不仅仅是为了给大家提供一个旅游购物的地方。它更是一座醒目的纪念碑,一个活着的课堂! 我想用它来时刻提醒每一位走进这里的同胞:要树立我们的民族自信!要牢记我们所有华夏儿女的共同目标——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 “轰——!”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 这掌声起初来自嘉宾席和记者区,迅速蔓延到整个广场。人们用力地拍着手,脸上带着激动和认同。 就连那位提问的记者,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顾方远静静地站在台上,承受着这雷鸣般的掌声,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沉静而坚定的使命感。 他等到掌声渐渐有平息的趋势,才缓缓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掌声随之减弱,但空气中激荡的情绪依然炽热。 然而,他的话语并未结束。 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目光扫过人群,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在向每一个人发出拷问。 顾方远声音低沉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同志们,我今天说这些,还想借古秀街开业这个机会,向天下所有华夏儿女发出一个呼吁:勿忘国耻!” 这四个字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广场上顿时落针可闻。 顾方远语气中带着痛心:“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最近一两年,社会上开始流行一种所谓的‘日系生活’风潮。每次看到,我的心都像被针扎一样疼! 新中国才成立多少年?改革开放才几年?难道有些人,这么快就已经忘记了日本军国主义曾经给我们带来的深重灾难和屈辱了吗?”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看向东南方向。 顾方远:“特别是我们南江人,以及今天在场可能来自周边地区的朋友们!请大家不要忘记,往东一百多公里,就是金陵!就是那个曾经被日本侵略者屠杀了三十万同胞的地方!三十万啊!那是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压抑着巨大情感的表现。 台下许多人已经红了眼眶,攥紧了拳头。 顾方远痛心疾首:“而如今呢?有多少人吃着日本来的零食,用着日本来的生活用品,追捧所谓日式风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你们可曾想过,你们每吃一包日本零食,就有可能为日本的军工厂间接提供一颗子弹的原料? 你们每用一个日本化妆品,其利润的一部分,就有可能转化为未来掷向我们子孙后代的武器的研发经费?!” 这番类比或许激烈,但在1986年这个历史伤痕尚未远去的年代,却具有极强的冲击力。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和愤怒的低吼。 顾方远声音转为沉痛而悲怆:“试想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吃的、穿的、用的,全部都是来自那个曾经蹂躏我们国土的国家的产品……你还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我们的列祖列宗?见那些为了民族独立和解放流血牺牲的先烈?!” 长时间的、死一般的寂静。 广场上数万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沉浸在一种巨大的历史悲情和现实反思中。 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顾方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仿佛要将胸中的块垒吐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份坚定丝毫未减。 顾方远语气缓和下来,但依然有力:“我今天说这些,绝不是要刻意激化两国之间的矛盾。 我们国家需要和平发展,需要学习包括日本在内的所有国家的先进技术和经验。但是,学习不等于盲从,开放不等于忘本!” 他握紧了拳头,轻轻捶在讲台上。 顾方远:“我只想让大家明白四个字:勿忘国耻! 牢记四个字:民族自信! 然后,为我们共同的目标——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努力奋斗!” 他略作停顿,给出了一个理性的收尾。 顾方远:“敌人的技术、设备,如果对我们国家的建设、民族的复兴有益,我们可以买,应该买,要善于‘师夷长技以制夷’。 但绝不是无原则、无节制地为他人创造财富,甚至间接资助可能威胁我们国家安全的力量!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我们每一个中国人,用清醒的头脑和炽热的爱国心去把握!” 话音落下。 整整十几秒钟,广场上鸦雀无声。 人们似乎还沉浸在那番振聋发聩的话语所带来的震撼与思考中。 前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用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角。 然后,一个轻轻的、孤单的掌声响了起来。 是那位《大江晚报》的记者王哲。 第768章 又是她!御用传声筒 他仿佛从沉思中惊醒,用力地、一下一下地鼓着掌,眼神复杂地看着台上的顾方远。 这孤立的掌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瞬间,涟漪扩散成巨浪! “哗————————!!!”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持久、更加发自肺腑的掌声轰然爆发! 这掌声如山崩海啸,如雷霆万钧,席卷了整个广场! 人们不再只是礼节性地鼓掌,而是用力地拍打着双手,许多人一边鼓掌,一边高喊: “说得好!” “勿忘国耻!” “振兴中华!”……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激情在人群中汹涌澎湃。 顾方远静静地站在台上,望着台下群情激昂的场面,望着那一张张被民族情感点燃的脸庞。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此刻蕴含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沉重,有欣慰,有坚定,更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再次缓缓抬起双手,手掌向下,做了一个温和而有力的下压手势。 掌声,如同听从指挥的潮水,开始渐渐平息,但那激荡在空气中的爱国热情与民族自觉,却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中。 古秀街的大门,在这历史性的一刻,即将正式向世人敞开。 而顾方远这番看似即兴、实则精心准备的演讲,其影响和后续波澜,必将远远超出这条街本身。 ......... 秦思兰、岩崎娜美、秦奋、秦思晴、白雪五人,原本混在人群中,准备观察古秀街开街盛况,顺便评估这个对手的新项目。 此刻,他们却像是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僵立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顾方远在台上那番慷慨激昂、层层递进的演讲,如同淬毒的利箭,每一句都精准地射向他们。 起初听到“民族自信”、“勿忘历史”时,秦思兰还只是暗自冷笑,认为顾方远不过是在唱高调、搞宣传。 但随着话语越来越尖锐,直指“日系生活风潮”,痛斥“忘记伤痛”,甚至发出“每吃一包日本零食就可能为敌人提供一颗子弹”这样极具煽动性的类比时,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惨白。 她紧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如同刀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秦奋的反应更为外露。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眼中燃烧着被算计后的狂怒和屈辱。 “卑鄙!无耻!姓顾的这个王八蛋,竟然跟我们玩阴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颤抖。 这两年,顾氏在商场上似乎并无大动作针对东瀛阁,他还暗自庆幸,以为顾方远或许顾忌秦家的政治背景,选择了隐忍。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隐忍,而是在耐心地织一张更大、更致命的网! 今日这公开场合下的一番话,哪里是什么开业致辞,分明是给东瀛阁量身定做的催命符! 可以想见,一旦这些言论被现场几十家媒体,尤其是那位…… 秦思兰绝望的目光投向了舞台前方,那位正对着摄像机、神情专注地进行现场报道的干练女记者——余淑仪。 中央电视台。 又是她! 几年前顾氏绝境翻盘的那篇报道,春晚广告的牵线搭桥……这个女人仿佛成了顾方远的“御用传声筒”。 父亲在省内或许能影响一些地方媒体,但在央视面前,在“民族大义”、“历史伤痕”这样无可指摘的政治正确和情感共鸣面前,任何施压或拦截都将是螳臂当车,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顾方远这一手,不仅狠辣,而且算无遗策,连舆论的反制渠道都提前堵死了。 岩崎娜美站在一旁,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而充满敌意。 作为现场唯一的日本人,她比秦家姐弟更能深切地感受到那番话在人群中引发的、如同实质般的情绪波动——那是被暂时压抑但从未消失的民族仇恨,正被顾方远用巧妙的话语重新点燃、催化。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凉预感:东瀛阁,这个寄托了她家族在华扩张野心的项目,恐怕……完了。 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和平与商业的利益可以暂时掩盖,但一旦有人撕开那道伤疤,反弹的力量将是毁灭性的。 “二姐,现在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吧?”秦思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她虽然久经商场,但如此赤裸裸的、裹挟着民意的舆论攻击,还是第一次面对。 她抓住秦思兰的手臂,指尖冰凉。 秦思兰被她一碰,仿佛从冰冷的噩梦中惊醒,但眼神却空洞而茫然。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怎么办?凉拌?” 她苦笑着,抬手指向不远处那些挂着“东瀛阁”醒目日式灯笼logo的店铺效果图——那是他们为了今天暗中观察,特意准备的附近一家东瀛阁分店的宣传图。 “我们的店,名字就叫‘东瀛阁’。我们卖的,核心就是日本商品。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白纸黑字,童叟无欺。就算我们现在跳出去说我们和日本没关系,卖的是国货……(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说,会有人信吗?谁信?” “如果……如果现在立刻打电话给爸呢?”秦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声道,“让他想办法,动用所有关系,把今天关于古秀街、特别是顾方远那段讲话的报道,压下去!至少控制在本省范围!” “没用的……”秦思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失败感和无力感,她再次指向余淑仪的方向,“看见那个女人了吗?央视的余淑仪。几年前我们差点把顾方远按死的时候,就是她的一篇报道帮顾方远翻了盘。后来顾氏上春晚打广告,也是她牵的线。 顾方远早就把她请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早就准备好了要把这件事捅到天上去!捅到全国人民面前!爸的能量再大,能大得过央视?能大得过‘政治正确’和‘民意’?他现在出面,不是救火,是往火坑里跳!” 第769章 枪毙?! 秦思晴仍不甘心:“那……让父亲出面找更高层的人调解呢?毕竟这涉及外资……” “不可能。”这次回答的是秦奋。 他的脸色同样难看,但多了一丝清醒的绝望,“日本人的身份在国内本就敏感。现在这件事被顾方远用‘民族大义’、‘勿忘国耻’的旗号一包装,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它成了政治立场问题、民族感情问题! 这种时候,父亲避之唯恐不及,怎么还可能主动往上凑?他甚至……可能会第一时间与我们切割,撇清所有关系,以求自保。” 他说出了秦思兰没有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的残酷现实。 秦思晴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咱们就这样认输了?三十家店,这么多投入……” 秦思兰闭上眼,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懊悔、愤怒和不甘都吐出去。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的冷静: “败了,就是败了。顾方远这一手‘借势杀人’,我们挡不住。现在唯一的生机,不是硬抗,而是断尾求生。” 她语速加快,开始盘算, “立刻通知所有门店,第一时间更换招牌,把所有明显的日式元素撤掉,商品能下架的下架,能替换的替换,对外宣称……宣称我们正在进行品牌升级,向‘多元化亚洲精品’转型,淡化日本标签。或许还能……”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一阵骚动。 三名穿着普通工装、但神色惊慌、满头大汗的壮汉,不顾周围人的抱怨,拼命挤开人群,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到秦思兰面前。 为首一人,正是负责走私渠道关键环节的心腹阿强。 阿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甚至来不及喘匀气,就压低声音急促道:“兰……兰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咱们的货……咱们的货被查了!” “什么?!” 秦思兰瞳孔骤缩,连同身边的秦奋、秦思晴、岩崎娜美,同时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阿强以为他们没听清,强压着恐惧,语无伦次地详细解释: “是……是这样的!按照计划,昨天凌晨应该有一大批‘新货’到达三号码头的秘密仓库。可是时间过了,船没到,人也没消息。 我们以为……以为和以前偶尔遇到的情况一样,可能是海上天气问题,或者临时避风,耽搁一两天。所以就没太在意,按照备用方案,让兄弟们轮流休息,保持警戒。”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涔涔: “可……可就在今天天亮后不久,负责在仓库外围最高点望风的兄弟,准备换岗出去买早餐,刚打开伪装的暗门,就发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仓库周围所有出口、制高点,全都被人控制了! 大批穿着制服的海关缉私警察、公安,还有……还有穿便衣但一看就是精锐的人,已经把仓库围得像铁桶一样!我们的人根本出不去!” 阿强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我们知道仓库里那些东西绝对见不得光,一旦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老大当机立断,决定拼了! 他让我们几个心腹带着重要账本和客户名单从地下应急通道先走,他带剩下兄弟准备浇汽油,把仓库点了,销毁证据,制造混乱,看能不能趁乱冲出去几个……” 秦思兰听得浑身发冷,厉声问:“然后呢?!” “然后……”阿强脸上露出见鬼般的恐惧表情,“对方……对方根本不给机会!我们刚把汽油桶搬出来,还没打开,就听见外面‘轰’的一声巨响!他们……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军用装甲车! 直接撞开了仓库加厚的后墙,冲了进来!子弹……子弹像下雨一样……兄弟们……兄弟们……” 他说不下去了,身体剧烈颤抖。 旁边另一个稍微镇定点的手下接口,声音嘶哑: “只有……只有负责看守应急通道出口、离得最远的阿华,趁乱从水道潜水逃了出来。他不敢回任何据点,找了个偏僻的公用电话,冒险打给了我。 他说……他说他看见老大他们……全都被按住了,戴上了黑头套……仓库里的货,一箱都没烧掉,全被起获了……他还听到带队的人用对讲机说……‘证据确凿,可以收网,重点目标一个都不能放跑’……”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秦思兰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子猛地一晃,向旁边栽去! “兰姐!” 站在她身侧的岩崎娜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之处,秦思兰的手臂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秦思兰借力站稳,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痛楚和腥甜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勉强站稳身子,虽然脸色依旧惨白如鬼,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狠戾和决断,如同陷入绝境的母豹。 “走!”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离开南江!离开中国!” “去哪?” 秦思晴也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问。 “出国!用最快的速度,走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应急渠道!去香港,然后转机去日本或者美国 !越快越好!否则……” 秦思兰的目光扫过弟弟妹妹和岩崎娜美,一字一顿,带着令人心寒的恐惧,“我们所有人,都得挨枪子儿!” “枪毙?!” 秦思晴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二姐,你……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走私……走私虽然严重,但只要爸出面,上下打点,最多就是罚款,吊销执照,判几年也有可能,但怎么可能到枪毙的地步?当年大姐那事儿,涉及上千万的国有资产,最后不也……” 想起当年大姐秦思梅的钢材倒卖案,涉案金额巨大,性质恶劣,最后也不过是让三姐顶罪,判了二十年。 她相信,以父亲如今的位置和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运作一下,他们最多就是破财免灾,牢狱之灾或许都能避免,总比背井离乡、流亡海外要强。 第770章 跟我们到公安局走一趟 秦思兰看着妹妹尚存一丝侥幸的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绝望和对对手的深深忌惮:“五妹,你能想到这一步,你觉得……顾方远会想不到吗?”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秦思晴心中最后一点幻想。 秦思兰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分析着令人窒息的现实: “顾方远为了这次能把我们彻底打死,足足筹划了两年多!两年多!你以为他费尽心机,布下今天这个局,调动央视,发表那番演讲,同时又精准地掐准时间,让缉私部门在我们最关键的一批货上动手…… 他做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交罚款?坐几年牢?然后等风头过去,父亲再想办法把我们捞出来?” 她猛地抓住秦思晴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眼睛通红: “他不会!他要么不动,要动,就一定会把我们往死里整!往绝路上逼!现在,走私大案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再加上他刚才在台上点燃的‘民族情绪’这把火,我们‘东瀛阁’立刻就会成为全民公敌,成为‘里通外国’、‘资敌忘本’的典型! 这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性质就彻底变了!这不再是经济犯罪,这是政治错误,是背叛民族感情!在这种滔天民愤和确凿铁证面前,咱爸在省内的那些能量,根本微不足道! 他甚至自身都可能难保!我们现在不走,等公安拿着逮捕令找上门,就真的走不了了!快走!!” 最后两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远处的舞台上,顾方远的演讲似乎已近尾声,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再次响起,淹没了这边角落的绝望低语。 那掌声听在秦思兰耳中,仿佛是为他们敲响的丧钟,也是为顾方远奏响的凯歌。 阳光依旧明媚,国庆的气氛依旧热烈,但属于秦家姐弟和东瀛阁的“好日子”,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逃亡,成为他们眼前唯一,也是最后的选择。 “我觉得兰姐说的没错,”岩崎娜美用力点头赞同,她的语气虽然竭力保持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恐惧。 她一边半搀半架地扶着几乎脱力的秦思兰,一边用眼神示意秦奋和秦思晴跟上。 试图趁着人群还未完全散去、注意力仍在舞台方向的混乱,悄无声息地向外围撤离。 同时,她语速极快地为这个仓促的决定寻找更多合理性: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离开中国!即便你们未来还想在国内发展,那也要等到这阵最猛烈的风头彻底过去,再想办法回来处理后续的烂摊子,那也比现在硬留在国内当靶子要好得多!” 她目光扫过秦家姐弟,加重了语气,点出他们可能忽略的关键: “再者,只要你们还留在国内,媒体就会有无穷无尽的‘素材’可以挖掘报道,负面新闻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到那时,秦副省长那里承受的压力将是无法想象的。 你们现在果断离开,暂时消失在公众视野,秦副省长反而能有机会……将主要责任推卸到你们‘个人行为’上,把自己尽可能摘出去,避免仕途受到毁灭性牵连。这是政治上的止损,也是给你们秦家留一条后路!” 秦思晴从小耳濡目染父亲的政治手腕,经岩崎娜美这番直白的点拨,立刻明白了其中冷酷却现实的利弊权衡。 她脸色煞白,但眼神已由慌乱转为决断,用力点头: “好!那就听二姐的,走!去日本!飞机不能坐了,顾方远既然能布下今天这个局,他绝对会在机场安排眼线,甚至可能已经通知了边检对我们进行限制。 我们走水路!我知道有条老线路,从南江下游的渔港出发,坐渔船到公海,再换船去香港或直接去日本!” 一行人匆匆挤开人群向外走。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就在他们刚刚挤出最外围的人墙,踏入相对空旷的街边空地,还没来得及为暂时脱离人群而松一口气时—— “呼啦”一下! 仿佛从地面的阴影中凭空冒出,又像是早已守候在侧的猎手收网,二十多名穿着整齐制服、神情严肃的执法人员,从三个方向迅速合围过来,瞬间堵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去路。 这些人行动迅捷而沉默,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仿佛一个早已张开的无形口袋,就等着他们自己跳进来。 为首的一名男子,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身材挺拔,面容英武,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正气。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公安制服,肩章显示着他的级别。 他稳步上前,目光锐利如鹰隼,首先锁定在脸色惨白、被岩崎娜美搀扶着的秦思兰身上。 出示了一下证件,声音平稳但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好,秦思兰同志。我是南江市公安局局长,霍文刚。” 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人,继续道,“现在,有一起涉及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的进口商品走私案,需要你跟我们回公安局,接受调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秦思晴、秦奋,最后落在岩崎娜美身上,一一准确地点名:“这位,应该是秦思晴同志吧?”“这位,是秦奋同志?”“这位,是来自日本的商人,岩崎娜美小姐,对吗?” 语气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礼貌,但那份隐含的压力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三位,也请一同移步,跟我们到公安局走一趟。关于这起案件,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向诸位了解。还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秦思兰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霍文刚的话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字字如锤,砸在她的心上。 她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干,身体一软,若不是岩崎娜美一直用力搀扶着,几乎要瘫倒在地。 第771章 他们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 岩崎娜美感受到秦思兰身体的沉重和下坠,心头也是一沉。 但她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商人,强自镇定下来,挺直了腰背,面对霍文刚,用略显生硬但还算流利的中文说道: “霍局长,既然你知道我是日本商人,那么你应该清楚,我享有一定的外交保护权利。在配合调查之前,我需要先联系我国驻华大使馆,通知我的律师。” 霍文刚对她的要求似乎早有预料,非常客气地点了点头,态度无可挑剔: “岩崎娜美小姐,请放心,我们依法办事,不会为难你。到了公安局后,你可以使用我们的固定电话,联系贵国大使馆,这是你的正当权利。” 岩崎娜美心中一凉。 知道对方程序完备,自己的抵抗毫无意义,只能无奈地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好。” 周围的公安人员让开了一条通道,示意他们朝停在路边不远处的几辆不起眼的轿车方向走去。 就在秦思兰等人如同木偶般,被无形的压力驱使着迈出沉重脚步,刚走出两三步时。 秦思兰脑海中某个一直隐隐不安的疑点骤然放大! 她猛地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霍然转过头。 视线如同探照灯般射向她们刚才所站位置的后方—— 只见白雪,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并未跟随他们一起移动。 甚至没有看那些围上来的公安,而是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迎向秦思兰惊愕、愤怒继而恍然的视线。 更让秦思兰心胆俱裂的是,白雪的嘴角,似乎……正隐约浮现着一抹极淡、却清晰无比的……微笑。 那是一种计划得逞后,如释重负,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和嘲弄的微笑。 刹那间,所有的疑点、所有的巧合、所有情报的泄露、行动的被预判……如同破碎的拼图,在这一刻被这抹微笑强行拼接完整!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秦思兰还不明白其中缘由,那她就真是天下第一号傻瓜了! 一股炽烈的、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压过了恐惧和绝望。 她双眼赤红,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死死钉在白雪脸上,从牙缝里挤出嘶哑而充满恨意的声音: “是 你!对不对?!这一切……都是你在搞鬼,对不对?!”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变调:“为 什 么?!我们秦家待你不薄!我弟弟甚至……你为什么要勾结顾方远?!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反转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奋、秦思晴、岩崎娜美,甚至包括一些靠得近的公安,都震惊地看向突然被点名的白雪。 其中最感到难以置信和遭受背叛重击的,莫过于秦奋。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在了后脑。 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个曾经与他有过婚约、因顾方远而名声受损、在他回国后第一时间来到他身边、表现出无限柔情和依赖的女人……竟然会是顾方远埋在他们身边最深的一颗钉子! 他一直以为,白雪是因为旧情难忘,是因为嫁人困难而将希望重新寄托在他身上……却原来,这一切都是伪装! 对方来到他身边,只是为了更方便地收集情报,为了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半天只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干涩而扭曲的字:“为……什……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白雪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迎着众人或震惊、或愤怒、或不解的目光,坦然一笑。 那笑容里甚至带着一丝轻快和解脱: “很简单。”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们秦家,甚至包括我背后的白家,一直以来,都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可以交易、可以随意摆放的‘筹码’。一个用来联姻、巩固利益的漂亮物件。” 她向前轻轻迈了一小步。 目光扫过秦奋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可我也是个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喜好,有选择自己想要生活的权利。我不想,也绝不愿意,和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甚至……(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秦奋)又矮、品味又差、只会依靠家族作威作福的‘矮冬瓜’,生活一辈子。” 这直白到近乎羞辱的评价,让秦奋的脸瞬间涨红发紫,气得浑身发抖,若不是被公安拦着,几乎要扑上去。 白雪无视他的反应,继续道: “所以,早在几年前,你们秦家和顾方远在省城正面冲突的时候,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和顾……嗯,和顾老板达成了协议。 我负责在必要时,提供一些‘有用’的情报,而他,则承诺给我真正想要的——自由。不再被家族当作筹码随意摆布的自由,可以按照自己心意生活的自由。” 她轻松地耸了耸肩,姿态优雅,与秦家姐弟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所以喽,你们拿我当棋子,我又何尝不是把你们当作通往自由的‘踏脚石’?大家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只不过……我比较聪明,站对了方向,选对了合作者。” “你……你这个贱人!臭婊子!我要杀了你!!!”秦奋彻底失去了理智,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嘶吼起来,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扑向白雪。 旁边的公安早有防备,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他双臂反剪,死死按住。 即便如此,秦奋依旧目眦欲裂,嘴里不干不净地怒骂不休,状若疯魔。 秦思兰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只剩下无边的死灰和冰凉。 这场持续数年的争斗,她输得……原来一点也不冤。 顾方远的布局,竟然深远至此,早在数年前,就在他们最核心的圈子里,埋下了一颗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棋子。 这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这场较量,胜负或许早在顾方远落子之时,就已经注定,她所有的挣扎和算计,不过是在对方预设的轨道上徒劳奔跑。 第772章 特大走私案 但还有一个巨大的疑团萦绕在她心头。 为什么是白雪? 白雪凭什么相信当时还只是个小商人的顾方远? 这两者的身份地位在当时可谓天差地别…… 等等! 秦思兰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更可怕、更惊人的猜想浮现出来! 她猛地再次盯向白雪,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不对!这件事……你一个人绝对办不到!你父亲……白荣贵!白副省长!他也参与了,对不对?!这一切,根本就是你们白家和顾方远联手做的局!” 白雪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咯咯”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咯咯~你总算还没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而冷漠,“不过,你说错了。我父亲身为副省长,怎么可能与‘建设非法仿冒产业基地’、‘纵容子女走私国家明令禁止商品’这样严重的罪行同谋? 他之前的所谓‘妥协’和‘默许’,不过是为了更好地收集证据,为了在关键时刻,将你们秦家这些社会的蛀虫、改革的绊脚石,连根拔起! 这次,不但你们几个罪责难逃,你们那位自以为手眼通天的父亲,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坏事做多了,总会遭报应的。现在,轮到你们了。准备接受法律的公正审判吧!” “啊——!!!我要你死!!”秦奋听到对方连自己父亲都要一并拉下水,更是狂怒到极致,挣扎得更加剧烈,吼声凄厉。 霍文刚见关键信息已经揭露,白雪也不再需要多言,便不再耽搁。 面色一肃,大手用力一挥,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 “全部带走!仔细看管!” 一声令下,公安人员迅速上前,将面如死灰、不再反抗的秦思兰、秦思晴,依旧在疯狂挣扎怒骂的秦奋,以及脸色苍白、眼神黯淡的岩崎娜美,连同那几名赶来报信、此刻也瘫软在地的手下,全部押上了等候的车辆。 整个过程迅速、安静而高效,显示出这是一次精心策划、准备充分的收网行动。 远处,古秀街的舞台方向,开幕式似乎已进入下一个环节,欢快的音乐和人群的欢呼声隐约传来,与这边角落里发生的无声崩塌和落幕,形成了鲜明而又讽刺的对比。 在广场另一侧,某栋建筑的二楼观景窗前,顾方远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夕阳的金辉透过玻璃,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和清晰的侧脸轮廓。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张扬或得意,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直到看着所有车辆驶离,消失在街角,他的嘴角,才几不可察地,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尘埃落定的轻松,有谋略得逞的淡然,或许,还有一丝对时代浪潮下,个人命运浮沉的淡淡喟叹。 属于秦家的篇章,在这一刻,被彻底翻过。 而属于他顾方远的时代浪潮,正伴随着古秀街开街的礼乐声,奔涌向前。 ......... 转眼半个月过去,秋意渐浓。 这半个月里,南江乃至全省的官场和商界,都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随着“101特大走私案”的深入调查,如同挖出了一棵根系发达、盘根错节的老树,带出的泥越来越多。 纪委的谈话室灯火通明,被约谈的干部名单不断增加,牵扯出的问题也五花八门,触目惊心。 贱卖国有资产、以近乎白送的价格批出黄金地段的房屋产权、利用职权为特定企业违规减免巨额税费、在项目审批中收受好处…… 桩桩件件,都与东瀛阁过去两年的疯狂扩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些是秦思兰亲自出面或授意操作的,有些则是她手下那些急于表功、或者想趁机中饱私囊的人私下干的,甚至可能连秦思兰自己都不完全清楚。 林林总总,汇总起来竟有数十起之多。 不用提那数额特别巨大的走私案,光是这些看似“零碎”的经济犯罪和渎职案件累加在一起,就足以让秦思兰这个核心圈子里的所有人,把牢底坐穿,甚至更糟。 这天下午,顾方远正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能俯瞰大半个南江新区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审阅着古秀街开业半个月来的运营报告和数据。 开业盛况和那番演讲带来的“爱国消费”热潮仍在持续,许多主打国货、传统工艺的店铺营业额屡创新高,整体数据非常亮眼。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不等顾方远回应,林小雨已经推门快步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激动和急切,呼吸还有些微促。 “老板!省城刚刚传来的紧急消息!”林小雨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101特大走私案’……正式结案了!” 顾方远手中的金尖钢笔在文件上微微一顿,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眸看向林小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么快?” 他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习惯性地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秦思兰他们……判了?” 按照他过往的经验和了解,涉及如此高级别干部(秦父是副省长)、牵扯多个城市、案情复杂且敏感的案子,调查审理周期往往以月甚至年计。 尤其是涉及到可能存在的政治角力和更深层的保护伞,拉锯战会打得更久。 这才半个月,速度确实快得有些反常。 林小雨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上前一步,压低了些声音:“秦思兰他们判了,但是……秦端木(秦父)跑了!” “什么?!”顾方远瞳孔猛然收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双掌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因为反作用力向后滑开一小段距离。 他上身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电,紧紧盯着林小雨,语气急促而严厉:“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他怎么可能跑掉?!” 第773章 他早就更换了国籍? 林小雨被老板罕见的激烈反应惊了一下,但立刻稳住心神,语速清晰地汇报道: “根据省城那边传来的内部消息,自从秦思兰、秦思晴、秦奋姐弟三人被捕后,秦端木就以‘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为由,向省里请了长假。 当时大家虽然觉得在这个敏感时期请假有些微妙,但考虑到他家一下子三个子女涉案被抓,打击巨大,无心工作也属人之常情,所以并没有引起太多特别的警觉。” 她顿了顿,继续道:“直到三天前,省纪委那边基本完成了外围证据的收集和固定,认为时机成熟,决定正式对秦端木进行立案审查并采取必要措施。 但当执法人员按照程序前往秦家,准备对他进行传唤时,却发现……秦家早已人去楼空! 不止秦端木本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他的夫人,以及其他几位没有直接涉案的子女,也全部不见了踪影。家里值钱的细软、重要证件、甚至一些私密文件,都被收拾一空。走得很匆忙,但也很彻底。” 林小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其中……甚至包括了秦家老大,安市的市长秦思梅! 她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工作岗位上消失了! 一位在任市长突然人间蒸发,导致安市政府的很多工作都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停滞,影响非常恶劣。” 顾方远听着,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锁。 他能想象到,这个消息在省里高层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和震动。 林小雨最后道:“现在,上面的压力非常大。考虑到秦端木身份特殊,他的潜逃以及秦思梅的失踪,本身就意味着案件性质的进一步升级,也暴露了某些环节可能存在的严重问题。 如果继续深挖、大张旗鼓地全国通缉,造成的政治影响和社会震动将难以估量,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动荡。 所以……上面经过紧急研究,临时决定,此案到此为止,以目前已经查实的、涉及秦思兰等人的犯罪事实进行结案。 对秦端木和秦思梅,可能会以其他方式(比如‘失踪’、‘因病离职’等)低调处理,暂时不再公开追查。” “呼——!”顾方远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吐得有些突兀,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一时分不清这口气里蕴含的究竟是何种情绪。 是大仇得报后的如释重负和轻松吗? 似乎有,但又没那么纯粹。 是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被移开的解脱感吗? 或许。 是看到对手彻底垮台、家族分崩离析后的快意吗? 好像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甚至带着几分憋闷和遗憾的复杂感受。 就像是蓄力已久,准备打出致命一拳,却发现目标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一团虚影,拳头打在了空处,力量无处着落。 这种结局,与他预想中“尘埃落定、善恶有报”的完满收场,相差甚远。 秦端木这个老狐狸,竟然在最后关头金蝉脱壳,带着核心家人逃之夭夭了! 这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仿佛这场持续数年的较量,留下了一个令人耿耿于怀的尾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身体依旧有些紧绷。 突然想到一个关键人物: “那秦奋呢?他怎么判的?” 秦奋是直接执行走私和仿冒基地的关键人物之一,而且是他最大的仇人。 林小雨立刻回答:“判决已经出来了。秦思兰作为主犯,走私数额特别巨大,且有其他严重经济犯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秦思晴,涉及组织大规模走私、并主导省城仿冒产业基地(涉及假冒伪劣商品和生产安全等问题),同样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和严重后果,也判处了死刑。”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结局,顾方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些。 林小雨继续道:“秦奋和岩崎娜美……被驱逐出境,永久禁止踏入中国境内。” “什么?!”顾方远再次感到意外,眉头紧紧皱起,“驱逐出境?秦奋他怎么会……”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猛然反应过来,眼神一凛,“秦奋……他早就更换了国籍?” 林小雨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我们也是判决下来后才从相关部门得到的确切消息。秦奋在日本留学期间,就已经悄悄办理了手续,注销了中国国籍,加入了日本国籍。 这次案发后,日本大使馆反应非常迅速,以保护本国公民权益为由,第一时间介入交涉。 再加上在具体案件中,秦奋的罪行虽然严重,但相比秦思兰和秦思晴,他的‘主犯’性质稍弱,更多被认定为重要从犯或执行者。多方因素叠加,最终……法院做出了驱逐出境、永久禁入的判决。 岩崎娜美的情况类似,她是日本商人,外交施压加上其在本案中的具体角色,也是驱逐出境。” 这个结果,确实有些出乎顾方远的预料。 他本以为秦奋作为秦家的重要成员和具体执行者,至少也会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 没想到,对方竟然早就留了这么一手退路。 日本国籍成了他的一道护身符。 顾方远沉默了。 他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用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袅袅升起,在他眼前散开,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朦胧。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 秦端木潜逃,去向不明,但大概率是去了国外,很可能与秦奋汇合。 秦思兰、秦思晴被判死刑(虽然还有上诉等程序,但改判可能极小),算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秦奋和岩崎娜美被驱逐,失去了在国内兴风作浪的根基,但人还活着,尤其秦奋,带着对顾方远刻骨的仇恨和秦家残余的资源(很可能有一部分被转移到了国外),去了日本。 这件事,结束了吗? 第774章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表面上,是的。 最大的威胁已经铲除,东瀛阁彻底垮台,秦家在政治上的势力土崩瓦解。 他的古秀街大获成功,民族品牌和文化自信的旗帜已经举起,顾氏集团在国内的发展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少掣肘的快车道。 但……真的结束了吗? 秦端木跑了,带着秘密和可能转移的财富。 秦奋活着,带着仇恨和日本的身份。 岩崎娜美背后的家族,是否会善罢甘休? 秦家在国内可能还残存着一些隐秘的关系网…… 香烟静静地燃烧,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 顾方远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锐利。 那短暂的波动和不适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新局势的冷静分析和深谋远虑。 他轻轻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小雨,”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通知下去,半小时后,核心管理层开会。另外,帮我接通索菲亚小姐的加密电话线路。” “是,老板!”林小雨精神一振,知道老板已经有了新的决断和布局,立刻转身去安排。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亮了桌上那份古秀街亮眼的业绩报告,也照亮了顾方远眼中那永不熄灭的、望向更远处的野心与警惕。 这场战役的阶段性胜利已经到手,但商海沉浮,从无真正的终点。 新的挑战与机遇,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他需要为顾氏这艘大船,规划下一段更波澜壮阔的航程,同时,也要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的逆流与潜礁。 烟蒂熄灭的轻响,像是为过去那场长达数年的惨烈商战画下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然而,水晶烟灰缸里升起的最后一丝青烟,却蜿蜒着不肯散去,仿佛预示着灰烬之下,仍有暗火潜伏。 顾方远没有立刻动作。 他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背对着落地窗。 午后的阳光铺满整个房间,将他挺拔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却照不进他此刻深潭般的眼眸。 那份关于古秀街开业半月,营业额和客流双双打破预期、民族品牌店铺供不应求的辉煌业绩报告,就摊开在他面前的桌上,纸页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 成功了吗? 是的。 前所未有的成功。 古秀街不仅是一个商业项目,更成了一面旗帜,一种现象。 它点燃的不仅仅是消费热情,更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文化认同和民族自豪。 顾方远这个名字,也随之被赋予了超越企业家的色彩——文化的复兴者,国货的旗手。 官方表彰,媒体追捧,民众爱戴。 顾氏集团的声望如日中天,旗下的万家福超市扩张再无阻碍,摩托车项目也获得了更多的政策倾斜和民间期待。 政治上的掣肘,随着秦家的轰然倒塌(至少表面如此)而大大减轻。 叶皓的地位更加稳固,白荣贵副省长也因“大义灭亲”(女儿白雪的检举)和果断切割,勉强保住了位置,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看起来,通往未来的快车道已经铺就,平坦而光明。 但顾方远的心,却像这秋日午后的阳光,明亮之下,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季节本身的凉意。 他缓缓转回椅子,目光落在窗外。 远处,古秀街那片仿古建筑群的屋顶鳞次栉比,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更远处,是正在蓬勃生长的南江新城,吊塔林立,象征着这个时代永不疲倦的建造欲望。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如同他此刻脑海中的思维脉络。 秦端木跑了。 这不是一个疏忽,而是一个必须严肃对待的信号。 一个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副省级干部,能在风声鹤唳、纪委即将收网的关头,带着核心家人和关键资产,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提前得到了极其准确和高层的预警。 意味着他拥有超乎寻常的、隐秘的撤离通道和境外接应。 意味着……他在国内乃至境外的能量网络,远比暴露出来的更为深邃和可怕。 这不是丧家之犬的逃亡,更像是……战略性转移。退往一个更安全、或许也更有利于反击的堡垒。 联想到秦奋早已更换的日本国籍,联想到岩崎娜美背后的家族,那个“堡垒”的位置,几乎呼之欲出。 秦奋活着,带着仇恨和日本的身份。 死刑和驱逐,是法律层面的了断。但仇恨这种情绪,不会因为一纸判决而消失,反而可能在被驱逐的屈辱和家族覆灭的刺激下,发酵得更加剧烈和偏执。 在日本,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仗父亲的纨绔子弟秦奋,而是岩崎家族某种意义上的“关联者”,是一个失去了母国根基、却可能被极端情绪驱动的复仇者。 他会做什么?他能调动什么资源? 岩崎娜美背后的家族,是否会善罢甘休? 东瀛阁的覆灭,对岩崎家族在华商业布局是一个沉重打击。 更重要的是,顾方远在古秀街开业演讲中,几乎是指着鼻子批判的“日系风潮”和背后的文化渗透,触及的恐怕不止是商业利益,更是一种战略层面的挫败。 这样一个老牌的、与日本政经界关系盘根错节的家族,会甘心承受这样的失败和“羞辱”吗? 他们或许不会明火执仗地报复,但更阴险的金融手段、技术封锁、舆论抹黑,甚至通过影响日本对华政策来制造障碍,都是可能的方向。 秦家在国内可能还残存着一些隐秘的关系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秦端木经营多年,那张利益交织的大网,不可能被一次打击就彻底撕碎。 必然还有未被揪出的“暗桩”,有因利益受损而心怀怨恨的“盟友”,有暂时蛰伏、等待时机的“余党”。 这些人,现在或许惊恐万状,但一旦风头过去,或者出现新的变数,他们就可能成为从背后射来的冷箭。 香烟燃尽的景象在脑海中闪过。 胜利的喜悦如同那截烟灰,轻轻一弹就散了。 留下的是需要冷静面对的、更加复杂诡谲的新棋局。 第775章 顾氏要做三件事 对手从明处的秦思兰,变成了暗处的、可能更加难缠的复合体:逃亡海外的秦家核心、心怀怨恨的秦奋、利益受损且可能感觉被“冒犯”的日本资本、国内潜伏的残余势力…… 甚至,可能还包括那些因为顾氏崛起太快、风头太盛而感到不安或嫉妒的潜在竞争者。 “商海沉浮,从无真正的终点。”顾方远在心中默念。 是的,一场战役的结束,只是另一场更大战役的开始。 区别在于,以前的战场相对清晰,规则也大致在框架之内。 而接下来的,可能是没有明确边界的、多维度的竞争,甚至暗战。 他需要的,不再是单一的业务扩张,而是系统的、前瞻性的战略升级,以及同样重要的——坚固的防御体系和敏锐的情报触角。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 林小雨推门进来,手中拿着记事本,脚步轻盈却带着干练的节奏。 她看到顾方远已经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眼神锐利清明,心中那丝因为老板刚才短暂失态而产生的细微担忧便消散了。 她知道,那个永远能洞察先机、掌控局面的顾总,已经回来了。 “老板,人都通知到了,半小时后在小会议室。索菲亚小姐的加密线路正在接通,大概需要五分钟。”林小雨语速平稳地汇报。 “好。”顾方远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小雨,“小雨,古秀街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诱饵’。” 林小雨微微一怔,随即凝神细听。 她早已习惯老板跳跃而深刻的思维方式。 “它把我们和‘民族品牌’、‘文化自信’绑在了一起,这是护身符,也是放大器。好处是,我们获得了空前的声望和政策支持。坏处是……”顾方远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们也被放在了聚光灯下,甚至显微镜下。以前盯着我们的,可能只是商业对手。以后盯着我们的,还会有各种势力,国内的,国外的,善意的,恶意的。我们会成为标杆,也会成为靶子。” 林小雨认真地点点头,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要点。 “所以,接下来,顾氏要做三件事。”顾方远走回办公桌后,语气斩钉截铁,“第一,产业根基要打得牢不可破。摩托车项目必须成功,而且要快。 它不仅是利润增长点,更是我们向高端制造转型的宣言,是我们‘实业报国’口号的具体承载。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顾氏不仅能做商业、做文化,更能扎扎实实做技术、做产品。” “第二,触角要伸得更远,耳目要更加灵敏。索菲亚那边,要保持紧密联系。日本金融市场虽然泡沫将破,但乱局之中,未必没有机会,更重要的是,我们要通过她在欧洲、在美国,建立我们的信息和资本通道。 朱怀德那条线,也要用好,矿产、能源、重工,这些领域的信息和人脉,未来可能至关重要。另外……”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更加专业和隐秘的情报分析团队,不限于商业情报。” 林小雨笔下飞快,听到最后一句,笔尖微微一顿,但没有任何质疑,只是重重记下。 “第三,内部要拧成一股绳,更要防患于未然。”顾方远的声音低沉下来,“古秀街和万家福的成功,会让我们内部很多人产生骄傲情绪,也会吸引更多人才加入。 这是好事,但也要警惕大企业病,警惕因为胜利而滋生的麻痹和懈怠。审计、监察、安保,尤其是核心技术和财务部门的保密体系,必须全面升级。 我们要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效运转,同时每一个齿轮都要牢固,防止被外力破坏或者从内部锈蚀。” 他看了一眼墙上复古风格的时钟:“这些,等会儿会议上,我会详细布置。现在,你先去准备。索菲亚的电话接进来后直接转给我。” “明白!”林小雨合上笔记本,利落地转身离开,带起一阵微风。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方远坐回椅子上,等待着越洋加密电话的接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那无限广阔的天空和地平线。 阳光依旧灿烂,但他清楚地知道,在这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阴影始终存在,潜流从未停止涌动。 秦端木逃往的东方,秦奋蛰伏的岛国,岩崎家族盘踞的财阀丛林,还有国内那些隐藏的角落……都是潜在的风险源。 但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如水的警惕和昂扬勃发的斗志。 棋盘已经展开,对手或许更隐蔽,规则或许更模糊,但这不正是大时代赋予的真正挑战吗? 从拿着一把绿豆创业,到打破百货公司封杀,再到借助奥运崛起,直至今日古秀街竖起文化旗帜…… 他哪一次不是在看似不可能的困境中,闯出了一条新路? 电话上的指示灯,闪烁起稳定的红光。 加密线路接通了。 顾方远伸手,稳稳地拿起了听筒。 一个冷静的女声从遥远的欧洲传来,带着特有的伦敦口音英语:“顾,听说你在中国又打了一场漂亮仗。不过,我这边监测到一些有趣的资金流向,关于日本,关于几个离岸账户,我想你需要听听……” 加密电话线路里传来的电流杂音,经过特殊设备的过滤,只剩下索菲亚冷静而略显低沉的声音,像隔着遥远距离传来的精密仪器读数。 “顾,恭喜你的‘古城’大获成功。连《费加罗报》文化版都用了小篇幅报道,这在西方媒体对中国的报道中可不常见。”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赞许,但很快转入正题,“不过,胜利的酒香似乎也引来了一些不速之客的窥探。” 顾方远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电话线:“说具体。” “过去72小时,通过我在苏黎世和列支敦士登的渠道,监测到几笔异常的资金调动。”索菲亚语速平稳,透着金融从业者特有的精准, 第776章 来自索菲亚的消息 “总额不算惊人,大约两千三百万美元。但路径很耐人寻味。资金从曼谷和台北的壳公司汇出,经过维京群岛和开曼的两层中转,最终分别流入东京的三家小型投资咨询公司,以及……香港的一家新注册的‘东亚文化基金会’。” “东京那三家公司,背景干净吗?” “表面上无可挑剔,都是合规的小型机构。但我让人查了它们的股权穿透,最终都指向一个模糊的日本家族信托,名字我不熟悉,但结构很古老,像那些战前就存在的财阀惯用的手法。”索菲亚顿了顿, “至于香港那个基金会,注册人是位加拿大籍华人,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这本身就不正常。它的公开宗旨是‘促进东亚文化艺术交流’,但第一笔大额捐款就来自这条复杂的资金链。我们初步查证,这条资金链很有可能来自日本望族,安倍家族。” 顾方远眼神微凝。 果然和日本有关系,上辈子他也只是怀疑,可直到死都没发现确切证据,足以说明秦端木隐藏的有多深。 如此一来也就说的通了。 秦端木潜逃,首选地很可能是东南亚(曼谷、台北作为跳板),然后利用离岸金融中心洗钱,最终资金回流到日本(家族信托)和香港(前沿据点)。 “能确定和秦家有关吗?” “间接证据链很强,但缺乏直接证据。资金流动的节奏,与你那边秦家出事的时间点有契合。而且,这种多层嵌套、快速转移的风格,不像普通商业行为,更像是在……搭建一个备用系统,或者,支付某些‘特殊服务’的预付款。”索菲亚的声音压低了些, “顾,你要小心。这不是商业竞争失败的善后,这像是在准备一场新的、更隐秘的战争。香港那个基金会,可能不只是洗钱通道,更可能是一个情报站、一个活动据点。” “明白了。”顾方远沉吟片刻,“索菲亚,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请讲。” “第一,盯紧这几条线,尤其是香港那个基金会和它关联的人和事。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跟谁接触。不需要打草惊蛇,但要看得清楚。” “没问题,我会安排可靠的人。” “第二,日本那边。”顾方远声音更沉,“泡沫快到头了,这是共识。但崩盘的过程,也是机会。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报告,关于哪些与重型机械、精密制造、汽车零部件相关的日本中小企业,可能在崩盘中最先倒下,或者估值会跌到地板价。特别是那些有独特技术,但规模不大、家族经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索菲亚略带讶异却欣赏的声音: “顾,你的胃口和眼光,总是超出我的预期。你不仅想防御,还想趁乱反攻,去他们的地盘上‘捡宝贝’?” 她顿时来了兴趣。 这次日本行,顾方远在金融上狠狠收割一笔,她也吃了不少肉。 没想到这么快又来新活了,她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自己也顺便收割一波。 “技术没有国界,但产业有。”顾方远淡淡道,“他们能用封锁和提价卡我脖子,我为什么不能在他们的寒冬里,买下他们未来可能复苏的种子?这不只是生意,也是战略。” “很残酷,也很公平的逻辑。”索菲亚笑了,“我喜欢。报告两周内给你。另外,提醒你,如果你真有此意,需要提前布局离岸收购主体和合规团队,动作要快,要隐秘。日本方面对核心技术外流,尤其是流向中国,警惕性很高。” “这方面,你有推荐的人选吗?” “我在伦敦认识一个团队,专门处理跨国并购中的敏感交易,尤其擅长东亚业务。背景干净,嘴巴严,但收费很高。” “钱不是问题。尽快安排我和他们接触。” “好。” 通话结束。 顾方远放下听筒,密室般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索菲亚的情报证实了他的预感——秦家并未消失,而是转化成了更隐蔽、更具威胁的存在。 而他的应对,也必须更加立体和超前。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顾氏集团的核心管理层已经到齐。 林小雨坐在顾方远左手边负责记录,右侧是负责万家福超市业务的副总,依次还有负责古秀街文旅板块的负责人、财务总监、刚刚从江西洪都项目前线赶回的马秋元,以及负责基建和供应链的元老。 气氛有些不同于往常的轻松。 古秀街的巨大成功让每个人都面带红光,跃跃欲试,期待着老板部署下一个“激动人心的大项目”。 顾方远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将众人的兴奋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让林小雨将几份准备好的简要文件分发下去。 “各位,古秀街开门红,万家福扩张顺利,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顾方远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数据报告大家都看了,很好。但我们今天不开庆功会。” 众人神色一凛。 “庆功,容易让人看不见脚下的坑,也容易忘记身后的狼。”顾方远拿起一份文件,“今天,我们开一个‘ 居安思危、谋篇布局 ’的会。” 他点了点文件:“首先,摩托车项目,洪都厂那边进展如何?马秋元,你说。” 马秋元立刻坐直身体,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顾总,洪都厂方面的合作意愿很强,他们急需资金改造生产线和安置富余人员。我们谈下的‘联营分厂’模式,基本框架已经敲定。 他们提供老厂区的部分土地、部分老旧但经过评估尚可使用的设备、全套农用三轮柴油车技术图纸、以及最重要的——生产许可证和大约一百二十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技术员。我们负责资金、新设备采购、厂房新建或改造、以及市场化运营。” “技术评估呢?”顾方远问,“柴油车技术我们一定要,那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答应‘有偿转让’的最新汽油摩托车技术,到底到了什么水平?和日本铃木、本田同类型产品相比,差距有多大?” 第777章 内部代号“磐石” 马秋元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根据我们请的第三方专家(秘密通过索菲亚从德国请的退休工程师)初步评估,洪都厂现有的汽油摩托车技术,大约相当于日本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主流水平。 在油耗、噪音、排放、电控系统方面,差距明显。特别是电喷系统和高精度轴承,我们完全没有自主能力,必须外购。而外购渠道……”她看了一眼顾方远,“目前主要依赖日本和少数德国供应商。”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大家刚刚燃起的热情,被这冰冷的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顾方远抬手示意安静:“差距,我早就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就能造出和日本一样好的发动机,那才不正常。”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关键问题是:第一,洪都厂的技术团队,有没有消化吸收再创新的潜力?第二,外购渠道是否稳定?第三,如果我们被断供,有没有应急方案?” 马秋元深吸一口气:“第一个问题,洪都厂的老师傅经验丰富,动手能力强,但理论知识和接触前沿技术的机会少。乌克兰专家团队的加入,可以弥补一部分。关键在于能否形成有效融合。第二个问题,” 她顿了顿,“根据我们近期接触,日本供应商态度微妙,价格有上浮趋势,交货期也开始变得不确定。这很可能不是市场行为。” 顾方远点点头,目光看向财务总监:“我们目前能调动多少资金,全力投入这个项目?” 财务总监扶了扶眼镜,迅速报出一串数字: “古秀街回款良好,万家福现金流健康,加上部分银行授信,在不影响其他板块正常运转的前提下,三个月内可以集中投入的资金大约在八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人民币。但如果要应对可能的高价采购和持续研发投入,这个资金池需要扩充,或者引入战略投资。” “战略投资暂时不考虑。”顾方远否决得很快,“这个项目,顾氏必须绝对控股。资金问题我来解决。马秋元,你继续跟进洪都厂,尽快签署正式协议,同时启动新厂区选址和规划。 记住,厂房和生产线设计,要有前瞻性,要为未来升级预留空间。另外,从德国和意大利寻找替代供应商和设备的工作,要秘密加速进行,不要只依赖一条路。” “明白!” 顾方远又将目光投向负责供应链的元老:“从今天起,集团所有关键零部件、重要设备的采购,建立 ‘三级供应商’制度。一级是现有主要供应商,二级是已验证的备用供应商,三级是潜在可开发供应商。 每个品类,至少保证有两个不同国家的备用来源。成本可以适当提高,但供应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是,顾总。我立刻着手梳理。” “好。”顾方远身体向后靠了靠,但眼神更加锐利,“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林小雨。” 林小雨应声抬头。 “由你牵头,成立一个 ‘战略发展与安全部’ ,直接对我负责。”顾方远的话让在座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一个全新的部门。“这个部门暂时不对外公开,内部代号‘磐石’。 主要职责有三:一,搜集、分析国内外与集团主要业务相关的政策动向、技术趋势、竞争对手情报,特别是潜在的非商业风险。二,负责集团核心资产、技术资料、高管人员的安保体系升级和日常监察。三,建立并管理一支可靠的内部审计和反舞弊团队。” 众人面面相觑,从老板的话里,他们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紧张气息。 这不像是一个高速扩张期企业通常会优先设立的部门。 顾方远没有解释,只是继续说:“‘磐石’部的人员选拔,要背景干净、能力过硬、忠诚可靠。可以从现有骨干中抽调,也可以从外部特殊渠道引进。 林小雨,给你一个月时间搭起框架,预算单独列支,上不封顶,但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林小雨感受到肩上沉甸甸的责任,郑重点头:“明白,顾总。我会尽快拿出方案。” “最后,”顾方远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各位都是跟着顾氏一路走来的核心。古秀街的成功证明了我们的方向没错,证明了文化和品牌的力量。但我要提醒大家,文化是旗帜,是灵魂,但它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枪使,挡住真正的子弹。 顾氏未来的根基,必须建立在扎扎实实的产业能力上,建立在别人拿不走、卡不住的核心技术上。摩托车项目,就是我们打响的第一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消化他的话:“同时,树大招风。我们越成功,盯着我们的眼睛就越多,明的,暗的,善的,恶的。从今天起,每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对外合作,多留个心眼;内部管理,要更加严格;个人言行,也要注意分寸。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为麻痹大意,或者因为一点蝇头小利,给集团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 之前的兴奋和乐观,已经被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和隐约的危机感所取代。 “散会。”顾方远合上文件夹,“马秋元、林小雨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人。 顾方远看向马秋元:“洪都项目,我会亲自抓。你回到江西后,除了明面上的谈判和建设,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人才。洪都厂那些老师傅,特别是几个关键工种的扛把子,他们的家庭情况、个人喜好、有什么困难,你要摸清楚。 我们需要用最大的诚意留住他们,不仅仅是工资。还有,从全国各大理工院校,招募一批有潜力、肯吃苦的毕业生,和老师傅们结对子,既要传承手艺,也要注入新的知识。这件事,要默默做,扎实做,这是未来十年的根基。” 第778章 东亚文化基金会 马秋元重重点头:“我明白,顾总。技术可以买,设备可以买,但真正能创造技术的人,买不来。” “没错。”顾方远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林小雨,“‘磐石’部是暗线,也是防线。你肩上的担子很重。除了我刚才说的,你还要帮我做一件事。” “您吩咐。” “建立一条独立的、安全的海外信息通道。不通过公司常规通讯系统。人选……可以从索菲亚推荐的人里找,也可以从我们早年帮助过、背景清白的留学生里物色。这条通道,只负责传递最敏感的信息,比如刚才我和索菲亚沟通的内容。”顾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相关的费用,不走公司账,我会单独给你一个海外账户权限。” 林小雨心中一震,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她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坚定:“我明白。我会处理妥当。” “好。”顾方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秋元,你去忙吧。小雨,你也去准备。记住,我们刚刚打赢一场战役,但战争远未结束。而且,下一场战争,可能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 两人离开后,顾方远独自在会议室里站了很久。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也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摊开一张空白的绘图纸,拿起铅笔。 笔尖落在纸上,却没有立刻划动。 脑海中,索菲亚的情报、秦家潜逃的迷雾、摩托车的技术鸿沟、日本即将破裂的泡沫、香港那个神秘的基金会…… 无数信息碎片翻腾、碰撞.... 良久,他的手腕动了。 铅笔在纸上流畅地划出线条,不再是商业规划图,也不是建筑草图,而是一幅错综复杂的网状结构图。 中心是“顾氏集团”,延伸出数条主干:实业(摩托车、未来…)、商业(零售、文旅)、资本(远航)、情报(磐石)。 每一条主干上,又分出更多枝丫,指向国内外的关键节点、潜在盟友、需要攻克的技术堡垒、必须防范的风险源…… 一些节点被他重重圈起,打上问号(如“日本技术收购窗口”、“香港基金会”、“秦家残余网络”)。 一些连线被加粗,表示优先级(如“洪都项目技术攻坚”、“供应链安全”)。 一些区域则被阴影覆盖,代表信息盲区或潜在威胁区(如“安倍家族深层意图”、“国内潜伏势力”)。 这不是一份商业计划书,这是一幅未来战争的战略态势图。 阳光渐渐收敛,会议室里光线暗淡下来。 顾方远没有开灯,就着最后的天光,审视着这幅逐渐成型的蓝图。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如同夜航中穿透迷雾的灯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顾氏这艘大船,已经驶离了熟悉的近海,向着更深、更暗、机遇与风险都呈几何级数增长的远洋,全速前进。 而他的笔,就是舵盘。 这幅刚刚起笔的蓝图,将指引未来数年的航向。 南江市的秋夜来得早。 顾方远走出顾氏大厦时,街灯已经次第亮起,将这座日益现代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昏黄光晕里。 他没有让司机送,只说要自己走走。 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 晚风带着江水的微腥和这座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建筑灰尘与蓬勃生机的气息拂面而来,吹散了几分会议室里累积的凝重。 他沿着新拓宽的滨江路慢慢走着。 这条路,几年前还是一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和废弃码头,如今已是平整的柏油路面,一侧是正在建设的江景公园,另一侧则林立着刚刚封顶或即将竣工的商业楼宇。 远处,古秀街那片仿古建筑的轮廓,在特意设计的景观灯光映衬下,宛如一条横卧江边的发光玉带,与对岸浦东(上海)方向隐约可见的工地灯火遥相呼应。 这就是他置身其中的时代——一个每天都在剧烈变化、新旧猛烈碰撞、机会与风险如野草般疯长的时代。 享受这种创造与征服的快感,但也深知,每一寸前进的土地下,都可能埋藏着未被发现的隐患。 他的思绪并没有停留在刚才的会议,也没有沉溺于古秀街的辉煌。 铅笔在绘图纸上勾勒出的网状图,正自动在他脑海中展开、延申。 如果索菲亚的情报是准确的。 那笔资金流动,像黑暗中悄悄伸出的触手。 秦端木这条老狐狸,果然没有坐以待毙。 香港那个“东亚文化基金会”,必须尽快摸清底细。 他想到了朱怀德。 这位早年跑江湖,三教九流都有接触,后来跟着他做倒爷,有了资本后又在他的推荐下做起了矿产生意,现在生意越来越大,已经开始涉及矿产设备进出口,香港是他重要的中转站,人脉复杂。 或许…… 正思忖间,口袋里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是那部对外公开的“大哥大”,而是另一部体积更小、样式更老旧的模拟信号手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走到江边护栏旁,按下接听键,没有出声。 “顾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浓重晋地口音的男声,正是朱怀德,“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朱老板客气,你说。”顾方远望着江面上货船的灯火,声音平稳。 “两件事,都和您上次提过的‘留心异常’有关。”朱怀德压低了声音,即使在加密线路上也习惯性地带着江湖人的谨慎,“第一件,我手下有个兄弟,常跑深圳罗湖关口,做点小电子零件带货的生意。他前两天回来说,关口那边最近多了些生面孔,不像做买卖的,倒像……练家子。 盯人盯得很紧,特别是往香港方向去的、看起来有点身份的国内商人。我那兄弟机灵,感觉不对,绕开了。我寻思着,这风声是不是有点紧?” 顾方远眼神一凝。 深圳,通往香港的咽喉。 生面孔,练家子,盯梢国内商人…… 第779章 老城区,鼓楼巷 这不像是寻常的治安加强或海关检查。 “知道是什么来路吗?” “我那兄弟说,口音杂,有北边的,也有带点粤语腔但不地道的。做事很规矩,不惹事,就是盯着。感觉……不像公安系统的做派,倒有点像……” “像什么?” “像大公司雇的高级保镖,或者……专业干脏活的。”朱怀德的声音更低了,“第二件事,关于香港。我托了个信得过的老关系,在港岛那边做船务代理的,让他悄悄打听一下那个‘东亚文化基金会’。有眉目了。” “这么快?”顾方远有些意外。 “凑巧了。我那老关系有个侄子,就在湾仔一幢写字楼当物业管理员。那基金会,租的正是那栋楼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单元。 注册资料是干净的加拿大籍华人,叫‘陈彼得’,但据那侄子观察,实际在那儿进出、管事儿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气质很好,说普通话,但偶尔带点……金陵那边的口音?而且深居简出,很少见客。 有个细节,那女人用的车,是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车牌很普通,但有一次他看见司机下车买烟,袖口露出来一截,戴的表是‘精工’的限量款,那可不是一般司机戴得起的。” 金陵口音的女人? 顾方远脑海中迅速闪过秦家几个女眷的资料。 秦思梅? 年龄对得上,她是秦家长女,曾在南京读大学,再加上这边都是江淮官话,不是当地人很难听出具体口音。 而且她是前安市长,气质定然不差。 秦思兰、秦思晴都已落网……难道秦思梅没有跟随秦端木逃往日本,而是潜伏在了香港? “还有吗?” “还有就是,那基金会虽然注册不久,但水电、网络用量都不小,还专门申请加装了一条电话线路。我那老关系说,感觉不像个搞文化的基金会,倒像个……办事处的样子。” “很好,朱老板,辛苦了。”顾方远沉吟道,“继续留意,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特别是你那个兄弟和物业的侄子,该给的好处要给足,让他们把嘴闭紧。钱从我这边走。” “明白,顾总。我办事,你放心。”朱怀德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顾总,是不是……秦家那边,还不算完?” 顾方远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多留点心,总没错。你自己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江风似乎更凉了些。 顾方远将手机收回口袋,双手撑在冰冷的石质护栏上。 秦思梅在香港。 这个情报的价值极高。 她是秦家长女,从政多年,掌握的人脉和秘密恐怕比秦思兰只多不少。她留在香港,绝不仅仅是为了隐匿。 那个“东亚文化基金会”,很可能就是秦家(或者说安倍家族)在海外的一个前哨站和联络枢纽。 资金在此汇集,指令由此发出,情报向此汇聚。 他们想干什么? 收集国内经济情报? 联络潜伏的残余势力? 还是策划针对顾氏,甚至更广泛目标的破坏活动? 仅仅一个秦思梅,能量有限。 她的背后,必然有安倍家族的支持,甚至可能有更复杂的国际背景。 索菲亚提到的资金最终流入东京的家族信托,就是明证。 “磐石”部必须尽快运转起来。 林小雨那边的压力不小。 他转过身,不再漫步,招手拦下了一辆正好路过的出租车。 “去老城区,鼓楼巷。”他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见他气质不凡却独自打车去那片正在拆迁、鱼龙混杂的老城区,有些诧异,但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鼓楼巷,是南江市现存不多的、尚未被大规模改造的老街区之一。 青石板路狭窄曲折,两旁是低矮的木板房和砖木结构的老屋,电线如蛛网般在头顶交错。 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迁,留下的多是老人或外来租户,夜晚显得格外寂静,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暗的光。 顾方远在一个巷口下车,付了钱,等出租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进更深的巷弄。 他的脚步很轻,对这里的地形却似乎颇为熟悉。 七拐八绕后,他在一扇不起眼的、包着铁皮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隐约可见“钟表修理”四个褪色的字。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出三长两短、颇有规律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戴着老花镜的脸,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老师傅。 老师傅眯着眼,借着巷口远处路灯的微光打量了顾方远片刻,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通路。 顾方远闪身而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屋里很暗,只有工作台上亮着一盏绿色灯罩的台灯,照亮一小片区域。空 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老式钟表,大多静止不动,像沉默的时间标本。工作台上摆满了精细的工具和拆开的钟表零件。 这里表面是钟表修理铺,实则是顾方远早年布下的一条极其隐秘的联络点。 老师傅姓钟,曾是特种部队后勤部门的精密机械技师,因伤退役,性格孤僻,手艺却是一绝。 顾方远偶然帮过他大忙,从此他便只为顾方远一个人服务——不是修表,而是处理一些需要绝对保密和精湛手艺的“特殊物品”,以及充当一个安全的线下联络人。 “钟师傅,打扰了。”顾方远低声道。 钟师傅摆摆手,示意他坐,自己则转身从里间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工作台上,推到顾方远面前。 信封没有封口。 顾方远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张手写的纸条。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在某个码头或仓库附近,几个男人的身影,其中一张侧面照,隐约能看出是秦奋! 虽然戴着鸭舌帽,穿着普通的工装,但顾方远不会认错。 背景像是东南亚某地,植被茂密,建筑低矮。 第780章 紧急行动清单 纸条上是钟师傅歪歪扭扭却清晰的字迹:“十月五日晚,经老街(滇越边境)线人传回。目标疑似经缅甸往泰。接触者有当地军服人员。后续待查。” 秦奋果然没留在日本! 他去了东南亚,而且能和当地军方人员接触? 他想干什么? 建立新的走私通道? 还是联络其他势力? 顾方远将照片和纸条仔细收好,沉吟片刻,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的、密封好的信封,递给钟师傅:“这个,老规矩,尽快送到‘南山茶馆’老板手里。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钟师傅接过,看也没看,点了点头,将信封塞进工作台下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 “最近,有没有生人来附近转悠?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顾方远问。 钟师傅摇摇头,声音沙哑干涩:“拆迁队来过两次,量房子。别的,没有。”他话极少,但观察力极强,他说没有,大概率就是真的没有。 “好。钟师傅,你自己也当心。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按备用方案撤离,东西不用管。”顾方远嘱咐道。 这个点太重要,他不能失去。 钟师傅又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方远不再多说,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钟师傅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干涩:“顾老板,起风了,船要稳。” 顾方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这位深藏不露的老兵一眼,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多谢。” 门轻轻打开又合上。 顾方远的身影融入巷子的黑暗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工作台前,钟师傅重新坐下,拿起一枚细小的齿轮,在放大镜下仔细打磨,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盏绿色台灯,映着他专注而平静的侧脸,以及满墙静止的钟表。 走出鼓楼巷,重新回到有路灯的主街,顾方远感觉夜风更冷了。 短短一个晚上,朱怀德和钟师傅两条线传来的情报,像两块冰冷的拼图,与他之前的推断严丝合缝地对接起来。 香港有秦思梅坐镇的前哨,东南亚有秦奋活动的踪迹,东京有安倍家族的财力支持,国内可能还有未清除的暗桩…… 一张针对他,或者针对更多目标的暗网,正在悄然张开。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已经是跨国、跨领域的隐秘战争的前奏。 他需要更快地行动。 他没有回家,而是再次拦车,回到了顾氏大厦。 大楼大部分楼层已经熄灯,只有顶层他的办公室和楼下“磐石”部临时办公区还亮着灯——林小雨显然已经开始工作了。 他没有上去,而是走进了大厦地下二层的停车场。 这里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备用电梯,直通顶层的私人休息室和安全屋。 电梯无声上升。顾方远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张网状战略图再次浮现。 现在,几个关键的、带着威胁色彩的节点被点亮了: 香港(秦思梅/基金会)、东南亚(秦奋)、日本(安倍家族/资金源)。 国内部分,依然笼罩在阴影中,但朱怀德提到的深圳关口的“生面孔”,或许就是一个预警信号。 他的防御和反击体系,也必须相应地铺开。 实业线(摩托车) 是正面战场,是根基,不能乱。 商业线(零售、文旅、商超) 是基本盘和现金流,要稳住。 资本线(远航资本) 是未来的翅膀和暗处的武器,要加速布局。 情报线(磐石部+索菲亚+朱怀德+钟师傅等隐秘渠道) 是眼睛和耳朵,是生命线,必须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还有一条线…… 他忽然想到秦奋在东南亚接触军方人员。 秦家是否在试图建立军火或敏感物资的走私通道? 或者,有更危险的政治图谋? 这一点,或许需要通过叶皓,极其谨慎地向更高层面传递一些警示信息了。 电梯门打开,是顶层他那间简约而安保严密的私人休息室。 他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一盏台灯。 他拿出纸笔,开始快速书写要点,不是蓝图,而是紧急行动清单: 林小雨(磐石部): 优先建立香港、深圳方向的监控网络(可借助朱怀德的关系,但需加密和隔离)。 启动对集团内部(特别是涉外、财务、技术部门)的首次低调背景复核。 物色并建立海外独立信息传递通道。 松下美奈子: 催促日本中小企业评估报告。 接洽伦敦的敏感交易团队,准备预案。 加强对流向香港基金会及东京关联账户资金的监控。 马秋元(洪都项目): 加快协议签署,尽快实质启动。 秘密接触德、意替代供应商,建立备选渠道。 启动人才摸底和招募计划。 朱怀德: 保持对香港基金会的远距离观察。 留意深圳关口及国内其他重要口岸的异常动向。 利用矿产设备进口渠道,留意国际市场上重型机械、精密仪器的异常交易和流向。 叶皓(需极其谨慎): 择机以“民营企业涉外经营风险预警”为由,非正式提及需关注某些境外基金会及人员在港异常活动,以及边境地区非正规资金人员流动。 以叶皓的人脉,应该没多大问题。 自身: 近期减少不必要的公开露面和高调活动。 检查并升级自身及核心高管的安保措施。 开始研究东南亚(特别是缅、泰、越)的政治经济情况,以及日本泡沫破裂后的产业重组规律。 写完后,他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将纸页放在台灯下。 橘黄的灯光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也照亮了他眼中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 他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如同精密仪器开始运转般的投入感。 对手从明处转入暗处,战线从商业扩展至更广阔的领域,这固然增加了难度,但也意味着,游戏升级了。 而他是规则的挑战者,也是新棋局的制定者。 他拿起电话,不是外线,是内部专线,拨通了楼下“磐石”部临时办公室的号码。 “小雨,是我。清单我放在老地方了。明天一早,按优先级执行。记住,静如磐石,动如雷霆。”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城市已经沉睡,只剩下零星灯火和远处江面上航标的微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执着地闪烁。 无声的战线,已然全面铺开。 第781章 人才摸底 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将南江市从沉睡中唤醒。 但对于顾氏大厦顶层“磐石”部临时办公室里的林小雨来说,黑夜与白昼的界限早已模糊。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 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 桌面上摊开着顾方远手写的行动清单原件,旁边是她自己分解出来的几十项细化任务,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优先级、负责人和截止时间。 代号“磐石”的这个全新部门,在顾方远授意成立的第一个夜晚,就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运转起来。 林小雨首先从集团安保部和顾方远最信任的几位助理中,秘密筛选出七个人,组成了最初的“核心圈”。 他们被要求签署了前所未有的保密协议,并被告知将从事“对公司未来至关重要的特殊工作”。 此刻,这十二人正聚集在临时办公室隔壁一间更小的、没有任何窗户的隔音会议室里。 空气有些凝滞,只有投影仪风扇低沉的嗡鸣。 林小雨站在投影幕布前,幕布上没有复杂的图表,只有几行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文字: 当前认知:威胁复合体已形成。 构成:A. 日本(资金/技术源头/家族意志)b. 香港(前哨/指挥/情报枢纽)c. 东南亚(活动走廊/潜在武装)d. 国内(残余网络/潜伏者) 目标推定:打击顾氏核心业务(技术/供应链),破坏集团稳定(金融/舆论),长期目标不明(或超越商业)。 我方原则:守正出奇,外松内紧。 防御:建立多维预警与安全体系。 反击:情报先行,精准破局,伺机反制。 “各位,”林小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从这一刻起,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分析的,都不再是普通的商业信息。我们是顾总的耳目,也是集团的盾牌,必要的时候,也可能是探出的触角或暗处的匕首。” 她目光扫过十二张神情肃穆的脸: “任务已经分解到个人。A组,负责梳理集团所有涉外合作、采购合同、技术引进文档,建立风险评估档案,重点标注日资关联、香港中转、东南亚来源。 b组,负责与朱怀德先生建立单线加密联系,接收并分析他提供的关于香港基金会及边境动向的情报,同时开始秘密物色在深圳、珠海、厦门等沿海口岸的可信外围信息源。 c组,负责内部,从人事档案和近期异常行为(如频繁接触境外、大额不明消费、情绪剧烈波动等)入手,进行第一轮低调的初步筛查,名单直接交给我,不许留下任何书面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记住三点:第一,绝对保密。部门存在本身,对集团99%的员工都是秘密。你们之间的横向联系,非必要不进行。 第二,合法合规。我们的一切调查和分析,必须基于公开或合法渠道获得的信息,严禁使用任何可能违法的监控、窃听、侵入手段。 第三,证据链思维。任何怀疑,必须有依据;任何结论,必须有支撑。我们不制造恐慌,只提供基于事实的风险预警和决策参考。” “明白!”十二人齐声低应,眼神中都燃烧着被赋予重任的火焰与紧张。 “散会。各自按计划行动。每日凌晨一点,向我汇总简报,方式按预案一。”林小雨合上手中的文件夹。 众人迅速无声地离开。 林小雨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最敏感的任务——建立海外独立信息通道。 顾方远给她的那个海外账户权限已经激活,里面的数字让她暗自心惊,也明白了这份信任的沉重。 她锁好办公室的门,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台崭新的、未在任何公司网络登记过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卫星电话。 这些都是顾方远通过特殊渠道提前准备好的。 她按照索菲亚发来的加密邮件中的指示,开始尝试接入一个位于瑞士的匿名服务器,与那位伦敦的“敏感交易团队”建立初步联系。 屏幕上的字符跳跃,加密协议层层验证。 在这个普通工作日的清晨,一场跨越大陆的无声对话,在互联网尚未普及的时代,通过昂贵的卫星链路和复杂的加密手段,悄然开始了。 同一时间,江西,昌北。 马秋元没有住在洪都机械厂安排的招待所,而是在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国营旅社开了个房间。 窗外是典型的八十年代末中国工业城市景观:灰蒙蒙的天空,高耸的烟囱,整齐划一但略显破败的苏式厂房宿舍楼,以及街道上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流。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厚达数百页的技术转让协议草案、设备清单、资产评估报告。 眼圈同样发黑,但她精神高度集中。 与洪都厂正式谈判定在明天,但真正的交锋,从前天她抵达时就已经开始。 洪都厂方面表现出了极大的合作热情,甚至有些迫切。 厂长亲自接待,总工和技术骨干轮番上阵介绍情况。 但马秋元在顾方远身边历练出的敏锐让她察觉到,热情之下,隐藏着一种复杂情绪——急于甩掉包袱的轻松,混合着对即将失去主导权的不甘,以及对“民营资本”根深蒂固的疑虑。 技术评估报告里的水分需要挤干,设备清单里那些标注“待大修”、“已停产”的条目需要实地查验。 最关键的,是那一百二十名老师傅和技术员的真实情况和技术水平。 这些人,才是顾方远口中“买不来的根基”。 她合上文件,揉了揉太阳穴。 顾方远“人才摸底”的指示言犹在耳。 这不能通过官方人事档案,那里面只有冰冷的姓名、年龄、工种。 她需要知道更多:谁的手艺最好,谁最有创新想法但一直被压制,谁家里负担重,谁对厂子感情深,谁又早就想离开…… 她想了想,起身穿上外套,走出旅社。 没有叫厂里派来的吉普车,而是步行走向厂区外的老生活区。 那里是另一番景象。 第782章 非正式人才与人文观察报告 狭窄的街道,路边是各种小店,卖早点的、修自行车的、补锅的、裁缝铺……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食物和人间烟火混杂的气息。 穿着蓝色或灰色工装的人们来来往往,脸上带着那个年代国营大厂职工特有的、既自豪又略显疲惫的神情。 马秋元走进一家客人不多的茶馆,拣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本地茶。 她没有刻意打听,只是静静地听。 茶馆是信息的集散地。 很快,旁边一桌几个老师傅的谈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听说了吗?真要跟那个姓顾的老板合资了?以后咱们还算不算洪都厂的人?”一个声音沙哑的老头说。 “算个屁!人家是私人老板,出了钱,说了算。咱们这些老骨头,怕是嫌碍事,巴不得早点打发走。”另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接话。 “也不能这么说。老刘,你那天不也去听了那个顾老板派来的女代表讲话?人家说了,老师傅是宝贝,新技术要咱们传帮带。”第三个声音稍微年轻些。 “哼,漂亮话谁不会说?私人老板,图的是赚钱。咱们那套手艺,慢工出细活,能赶上人家日本机器哗哗出来的快?我看啊,迟早要被淘汰。” “李师傅,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咱厂里‘八级工’王铁手王师傅,他那手绝活,机器能比?上次那批出口的柴油机,要不是王师傅听出轴承声音不对,提前换了,厂里得赔掉裤子!” “王铁手是厉害,可他也五十六了,还能干几年?他儿子顶班进了厂,可不是那块料,整天就知道瞎混。王师傅为啥拼了老命还想干?不就是想多挣点,给儿子留点家底,以后好娶媳妇?听说他老伴身体还不好……” 马秋元耳朵竖了起来。 王铁手,八级工,听音辨故障的绝活,家庭负担重,儿子不争气…… 这些信息迅速在她脑海中勾勒出一个初步画像。 她又坐了一个多小时,断断续续听到了更多名字和故事: 技术科那个“书呆子”张工,总是琢磨些厂里觉得没用的改进,图纸画了一堆没人理; 焊工班“赵一绝”,焊接薄钢板不出变形,但脾气臭,得罪领导,一直没评上高级工; 还有几个年轻些的技工,私下里偷学无线电、攒电视机,被认为是“不务正业”…… 这些碎片,远比人事档案生动,也远比官方介绍真实。 它们勾勒出洪都厂技术人才队伍的真实图谱:有宝刀未老但后继乏人的老师傅,有怀才不遇的技术员,有被压抑的创新火花,也有对未来的普遍焦虑和些许期待。 马秋元在心里默默记下几个关键名字和特征,付了茶钱,悄然离开。 她没有回旅社,而是走向厂区。 径直走向最大的那个总装车间。 出示了介绍信和厂里发的临时通行证,她得以进入。 车间里机器轰鸣,充满金属和机油的气味。 生产线看起来有些陈旧,但保养得还算不错。 工人们正在忙碌,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过多注目——或许厂里已经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工位,寻找着茶馆里听到的那些名字对应的面孔。 很快,她在一个需要极高精度的发动机缸体研磨工位前,看到了一个背影微驼、但手臂极其稳定的老工人。 他戴着老花镜,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下的工件和砂轮摩擦的细微声响。 旁边墙上挂着的工具板,整洁得一丝不苟。 应该就是“王铁手”了。 马秋元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看了一会儿。 那双手,沉稳,精准,带着岁月和技艺磨砺出的独特力量感。 她又走到焊接区域,很快找到了“赵一绝”。 那是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在焊接一个复杂的支架。 电弧光刺眼,但他稳如磐石,焊枪移动均匀流畅,焊缝成型漂亮得像艺术品。 但他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果然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 在车间转了一圈,马秋元心里更有底了。 技术底蕴是有的,甚至有些“绝活”超出了她的预期。 但整体的设备老化、管理僵化、创新氛围沉闷,也是显而易见的。 这恰恰是顾氏的机会——带来资金、新设备、新管理理念和市场机制,激活这些沉睡的技术能量。 她离开车间时,天色已近黄昏。 回到旅社,她立刻开始整理今天的所见所闻,形成一份极其详尽的“非正式人才与人文观察报告”。 这份报告,她不会通过任何常规渠道发送,而是会写在普通的信纸上,用最不起眼的信封,通过邮政系统寄往顾方远在南江市的一个保密私人信箱。 她知道,顾方远要的,不仅仅是冷冰冰的协议和设备清单,更是这些有温度、有细节的“人”的情报。 这关系到未来新厂能否真正凝聚人心,发挥出应有的战斗力。 就在她伏案疾书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 是旅社前台转接进来的。 “马助理吗?我是厂办的小陈。”电话那头是洪都厂厂长秘书热情的声音,“厂长说,晚上在厂小食堂准备了便饭,请您务必赏光,几位厂领导和主要技术负责人都会参加,也算是正式谈判前先沟通沟通感情。” 马秋元眼神一闪。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也是观察对方核心人员状态的另一个好机会。 她爽快地答应了。 “好的,谢谢厂长和陈秘书,我一定准时到。” 放下电话,她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 今晚的饭局,恐怕不会只是一顿“便饭”那么简单。 对方急于合作,但也必然想争取最好的条件,摸清顾氏的底线。而她,既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实力,也要守住顾方远划定的红线,同时,还要继续她的观察。 她迅速写完报告的最后几行,封好信封,贴上邮票。 然后换了身更正式些的套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略显疲惫的容颜,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干练的光芒。 谈判,从踏入对方领地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而她,是顾方远派出的先锋。 第783章 坚持联营分厂的模式 昌北的夜晚带着深秋的寒意和工业区特有的金属气息。 洪都机械厂“小食堂”的包间里,却是灯火通明,人声混杂着饭菜的热气和香烟的烟雾。 马秋元坐在主宾位旁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顿增进感情的便饭。 厂长老周是个五十出头、面色红润、声音洪亮的老派干部,正举着酒杯,用带着浓重江西方言的普通话热情洋溢地讲话: “……顾氏集团是江南省,乃至全国的民营企业标杆!顾总更是年轻有为,目光远大!这次能和我们洪都厂合作,是强强联合,是改革开放的春风结出的硕果!来,马助理,我代表洪都厂全体干部职工,敬你一杯,也请转达我们对顾总最诚挚的敬意和合作决心!” “周厂长您太客气了。”马秋元端起面前的小酒杯,里面是当地产的米酒,度数不低,“顾总也常说,洪都厂技术底蕴深厚,老师傅们是国家工业化建设的功臣。 这次合作,是顾氏向老大哥学习、夯实实业基础的重要一步。我代表顾总,感谢厂领导和各位师傅的信任和支持。” 她语速适中,态度谦逊但又不失分量,说完,很干脆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赢得了桌上的一片叫好声。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几位副厂长、总工轮流敬酒,话里话外不外乎几点: 1.洪都厂虽然暂时困难,但“金字招牌”还在,技术“家底”雄厚; 2.与顾氏合作是“大势所趋”,但也要“兼顾历史贡献”和“职工安置”; 3.希望顾氏能“更大力度”地投入,最好能“一步到位”解决厂里的一些历史包袱,比如职工医院、子弟学校的社会化问题。 马秋元一一应对,该喝的酒不含糊,该接的话不冷场。 但涉及具体条件和承诺时,却总是巧妙地引回到“技术评估”、“资产核算”、“协议框架”这些正在进行的正式程序上,既不把话说死,也不轻易松口。 她知道,这些人精在试探她的底线,也在为明天的正式谈判铺垫情绪,施加压力。 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放在酒桌的应酬上。 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观察他们的表情、眼神、小动作。 总工程师老吴,技术出身,话不多,但每次说到关键的技术参数和设备状况时,眼神会不自觉地瞟向旁边一位戴眼镜、头发花白的消瘦老者——那是厂里的“技术权威”刘老高工。 而刘老高工大部分时间沉默,只在别人提到某些具体技术难题时,会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演算。 生产副厂长老李,嗓门大,喜欢拍胸脯,但马秋元注意到,每当周厂长提到某些具体困难(比如某批积压的原材料、某个车间的设备老化率)时,老李的眼神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她还留意到,坐在末位的一个年轻人,三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中山装,一直很安静,只在别人提到“电控”、“自动化”这些词时,眼睛会亮一下。 她记得白天在车间似乎见过他,好像姓韩,是技术科负责电气方面的。 酒至半酣,场面话渐渐少了,一些更真实的想法开始冒头。 “马助理,”一位负责后勤的副厂长,借着酒意,声音大了些,“不是我老张说丧气话。咱们这些老国企,包袱重啊!几千号人,连同家属上万人,吃喝拉撒,生老病死,哪一样不要管? 光这次合作涉及的这一百多号老师傅,那都是拖家带口的。光是住房问题……咱们厂里的老宿舍,条件你们也看到了。 这要是去了你们的新厂区,安家费、住房补贴,可不是个小数目。顾总……家大业大,应该不会在这些地方亏待了为国家贡献了一辈子的老工人吧?”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马秋元。 这是一个非常实际、也非常敏感的问题,直接关系到核心人员的稳定和后续成本。 马秋元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周厂长: “周厂长,各位领导,老师傅们的贡献和困难,顾总和我都完全理解,也非常尊重。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坚持‘联营分厂’的模式,而不是简单的收购或买断——就是希望能更好地处理这些历史问题,实现平稳过渡。”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关于具体的安置条件,包括住房、补贴、福利衔接,我们已经在协议草案里有了初步的框架,核心原则是‘就高不就低’,确保老师傅们的生活水平不下降,甚至有所改善。 明天正式谈判时,我们会拿出更详细的方案,也会邀请职工代表一起参与讨论。请相信,顾氏是来做实业、谋长远的,不是来赚快钱、甩包袱的。人才,是我们最看重的资产。” 她的话既表明了态度,又守住了底线——具体方案要谈,要按程序来,不是酒桌上能拍板的。 而且把“职工代表”抬出来,既显得民主,也给了厂方一个台阶——不是顾氏苛刻,是大家要一起商量一个都能接受的方案。 周厂长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 “好!马助理这话说得在理!顾总有格局!来来来,喝酒喝酒,具体的事情,明天会上咱们再详谈!相信一定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话题被暂时带过,但马秋元知道,这根刺已经埋下了,明天的谈判桌上,这必定是一个交锋点。 饭局接近尾声时,马秋元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包间。 她没有真的去洗手间,而是走到食堂外的小院子里,让微冷的夜风吹散一些酒意和室内的浊气。 刚站了不到一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是饭桌上那个安静的年轻技术员,小韩。 “马……马助理。”小韩显得有些紧张,搓着手。 “韩工,有事吗?”马秋元露出温和的笑容。 第784章 关于“人”的鲜活情报 “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想问问,”小韩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某种渴望,“顾氏……以后的新厂,真的会像你们说的那样,搞自动化的生产线,用数控机床,还要研究新的电喷系统吗?” 马秋元心中一动,点了点头:“是的。这是顾总定下的方向。传统的机械加工要升级,更要面向未来,发展电子控制、精密制造。韩工对这方面有兴趣?” “有兴趣!太有兴趣了!”小韩的眼睛更亮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我在厂里,搞的这些都被说是‘不务正业’,图纸画了也没用,没经费,也没人支持。 我……我自学了一些,还托人从上海买过一些国外的期刊看,可是……”他叹了口气。 “韩工,”马秋元认真地看着他,“技术发展的潮流是不会逆转的。顾氏需要的就是有想法、肯钻研的年轻人。新厂建成后,会有专门的研发部门,也会有培训机会,甚至可能送人去国外学习先进技术。” 小韩的脸上瞬间焕发出光彩,但随即又犹豫道:“可是……我听说,这次合作,主要是要老师傅……我们这些年轻的,学历也不高,怕是……” “技术传承很重要,但创新更重要。”马秋元适时地给了他一颗定心丸,“顾总说过,新厂是‘老中青结合,传帮带与创新并重’。 韩工,如果你真有这份心和能力,机会一定会有的。当然,前提是把现在手头的工作做好,打好基础。” “我明白!我明白!”小韩激动地连连点头,“谢谢马助理!我……我先回去了。” 他像是怕被人看见,匆匆转身走了。 马秋元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又是一个有价值的信息点——厂里并非铁板一块,有渴望改变、拥抱新技术的年轻力量。 这些人,或许可以成为未来新厂技术团队的中坚,甚至……在特定情况下,成为内部信息的来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立刻提醒自己要保持职业的审慎。 回到包间,又寒暄了一阵,饭局终于散了。 周厂长安排车送马秋元回旅社。 坐在颠簸的吉普车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昏暗街景,马秋元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今晚的饭局,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前哨战。 她初步摸清了对方主要人员的风格和关切点,也释放了顾氏的诚意和原则。 更重要的是,她收集到了在正式报告里看不到的、关于“人”的鲜活情报——从王铁手的家庭困境,到赵一绝的耿直孤傲,再到小韩这类年轻人的技术渴望。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就着车内昏暗的光线,快速记下几个关键词和印象。 这些,都将成为她汇报给顾方远的重要素材。 车子在旅社门口停下。 马秋元道谢下车,正准备进去,却看到旅社门口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她心中一紧,手悄悄摸向包里顾方远为她准备的微型防身喷雾。 那人向前走了两步,旅社门廊的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是白天在茶馆提到过的,技术科那个“书呆子”张工。 他比马秋元想象中要年轻些,四十岁左右,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朴素,神情有些局促。 “马……马助理,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张工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我姓张,技术科的。有些技术上的想法……关于柴油机小型化和节能改造的,我觉得……可能对你们的新厂有用。不知道……方不方便,跟你简单说一下?” 马秋元迅速判断着。 对方看起来不像有恶意,眼神里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急于表达自己研究成果的迫切,甚至有点不顾场合的“迂”。 但在这个敏感时刻,一个厂里的技术人员私下找她,是否合适? 她想起顾方远“人才摸底”的指示,以及他对“技术渴望”的重视。 或许,这是一个深入了解厂里技术潜力和人员心态的意外机会。 “张工你好,”马秋元露出职业性的微笑,看了看手表,“时间确实不早了。这样吧,旅社一楼有个小会客区,我们去那里坐几分钟,简短说,好吗?” “好好好!几分钟就行!”张工连忙点头。 几分钟后,在空无一人的小会客区,张工迫不及待地从随身携带的旧人造革包里掏出一卷手绘的图纸,在茶几上摊开。 图纸线条工整,标注密密麻麻,虽然有些地方显得不够规范,但能看出是花了极大心血的。 “马助理你看,这是我对现有190型柴油机的改进设想。主要是这个缸盖气道形状,还有喷油提前角的优化…… 我计算过,如果按照这个设计,在同等排量下,功率至少能提升5%,油耗能降低3%以上,而且排放烟度也会改善。我做过一些简单的台架试验验证,数据是支持的……” 张工一旦进入技术领域,立刻像是换了一个人,语速加快,眼神发亮,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点着,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局促。 马秋元虽然对具体技术细节不完全懂,但她能看出这份设计的认真和创新性,也能感受到张工那份被压抑已久的技术热情。 她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性问题,这让张工更加兴奋。 “但是,”张工讲完主要思路,情绪又低落下来,“我在厂里提过几次,都说我是‘异想天开’,‘现有的产品卖得好好的,改什么改?’‘改出问题谁负责?’图纸交上去,就石沉大海了。” 他苦笑着摇头,“我听说顾氏是真的想做技术,做产品,所以……就冒昧来找你了。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这些想法,我不想让它烂在抽屉里。” 马秋元看着这个有些“不合时宜”的技术员,心中感慨。这就是老国企体制下,无数个“张工”的缩影。有想法,有能力,却被僵化的机制和保守的观念所束缚。 “张工,谢谢你信任我,分享这么有价值的设计思路。”马秋元郑重地说,“我对具体技术是外行,但顾总常说,创新是企业生命的源泉.....” 第785章 平稳过渡,略有提升 “你的这些想法,我会记录下来,作为我们评估洪都厂技术潜力的重要参考。新厂建成后,一定会设立鼓励创新的机制和平台。到那时,希望你这样有想法的技术骨干,能充分发挥才能。” 她没有做出任何具体承诺,但表达了足够的尊重和未来可能性,这让张工脸上露出了欣慰和期待的神色。 “够了,这就够了!谢谢你,马助理!”张工小心地收起图纸,像收起宝贝一样,“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匆匆离开,背影都轻快了些。 马秋元独自坐在会客区,窗外是昌北沉静的夜。 今晚的信息量太大了。 饭桌上的博弈,小韩的渴望,张工的图纸……这些碎片,正在拼凑出一幅远比商业谈判更复杂的图景——关于一个老国企的肌理、血脉、荣耀与痼疾,关于其中一个个具体的人的希望与困顿。 她感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肩负重任的清醒。 她不仅是来谈生意的,更是来为顾氏未来的实业基石“选材”、“筑基”的。 这些人,这些技术,这些被压抑的潜能,都将成为顾方远宏大蓝图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而她自己,此刻正行走在一条细如发丝的钢丝上。 一边要完成商业谈判的本职,争取最优条件; 一边要执行顾方远的秘密指令,深入观察和评估; 一边还要应对可能来自各方的试探、压力甚至潜在的陷阱(比如今晚张工的私下接触,是否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做文章?)。 她拿出那份写好的给顾方远的观察报告信封,又抽出一张新的信纸,就着昏黄的灯光,开始补充今晚的新发现。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旅社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知道,远在南江的顾方远,此刻或许也未曾安眠,正等待着来自各条战线的最新信息。 这场跨越空间、涉及多层面的无声博弈,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未来的走向。 而她,必须像一个最顶尖的钢丝舞者,保持绝对的平衡、清醒和勇气。 ...... 昌北的黎明被工厂高耸烟囱喷出的第一缕灰白色烟柱唤醒。 马秋元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凉水泼面后,镜中的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 她换上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裙,将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沉稳。 昨夜酒宴的余温、茶馆的见闻、小韩的渴望、张工的图纸,所有信息碎片已在脑海中归类、沉淀,转化为清晰的谈判策略和观察要点。 上午九点,洪都机械厂第三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厂方以周厂长为首,七八位副厂长、总工、财务、人事负责人依次排开,阵势俨然。 顾氏一方只有马秋元和临时从南江增派来的一名法务顾问、一名财务分析师,显得势单力薄,但马秋元沉静的气场却丝毫不落下风。 寒暄过后,周厂长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马助理,各位顾氏的代表,首先再次欢迎你们来到洪都厂。经过前期沟通,我们双方的合作意愿是高度一致的。 今天我们本着坦诚、务实、互利共赢的原则,就‘联营分厂’的具体协议条款进行深入磋商。我先谈谈厂里的初步想法……” 会议在周厂长热情而冗长的开场白中正式开始。 最初的议题围绕资产评估、土地作价、设备清单等技术性问题展开,双方虽有分歧,但气氛还算平和。 财务出身的马秋元对数字极其敏感,法务顾问也经验老到,在一些关键估值和权责条款上据理力争,分寸拿捏得当,既维护了顾氏利益,又不至于让谈判一开始就陷入僵局。 然而,当议题转向人员安置和福利衔接时,会议室内的空气明显开始升温。 “……关于随技术、设备转移到联营分厂的一百二十八名在册职工,”人事副厂长拿出一份名单,“他们的工龄连续计算,这一点我们没异议。 但具体的薪酬待遇、岗位职级、住房补贴、医疗报销比例,特别是距离退休不足五年的老同志的特殊保障,这些都需要明确,而且要写入正式协议附件,具有法律效力。” “这是应该的。”马秋元点头,示意财务分析师展示顾氏方面准备的初步方案,“我们参考了洪都厂现行的工资等级和福利标准,结合沿海地区同行业合资企业的平均水平,拟定了一个过渡期薪酬方案。 总的原则是‘平稳过渡,略有提升’。住房方面,新厂区将配套建设职工宿舍,过渡期间,我们会发放租房补贴。医疗报销,在纳入地方社保体系前(国家最新实行的社保体系),由联营分厂参照原厂标准执行,并购买额外的商业医疗保险作为补充。” 她的话条理清晰,方案也显得很有诚意。 但厂方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生产副厂长老李率先发难:“马助理,方案听起来不错。但‘略有提升’这个说法太模糊了。 提升多少?百分之五还是百分之十?还有,租房补贴标准是多少?昌北的房租和南江、上海能一样吗? 老职工的医疗问题最头疼,很多慢性病,开销大,商业保险能覆盖多少?报销流程会不会比厂里医院更麻烦?这些不明确,老师傅们心里不踏实啊!” “李副厂长说得对,这些都是实际问题。”马秋元不慌不忙,“具体的提升幅度,我们建议基于对新厂未来效益的合理预测,设立一个与绩效挂钩的浮动机制,既保障基本待遇,又鼓励多劳多得。 租房补贴会参照昌北市的实际租金水平制定。 医疗方面,我们会选择覆盖范围广、理赔便捷的保险产品,同时保留与原厂医院合作的通道,确保老师傅们看病方便。这些细节,都可以在后续的附件中逐一明确。” 她将问题拆解,给出了解决路径,但并未在压力下轻易承诺具体数字。 周厂长皱了皱眉,插话道: 第786章 高强度交锋 “马助理,顾总的诚意我们是相信的。但工人兄弟们更看重实实在在的东西。你看是不是这样,薪酬方面,能不能直接定一个比原厂标准上浮百分之十五的保底数? 住房补贴,按每人每月五十元的固定标准发放?医疗报销,在社保之外,联营分厂全额承担剩余部分?这样大家才能安心嘛!” 这个要价立刻超出了顾氏预案的上限。 百分之十五的固定涨幅在尚未投产、市场前景不明的情况下风险不小;每月五十元的补贴在昌北偏高;全额承担医疗剩余部分更是无底洞。 显然,厂方想借人员安置问题,为厂里争取更多现实利益,也为后续可能涉及的其他谈判积累筹码。 马秋元心中了然,脸上笑容不变: “周厂长,各位领导,我理解大家为职工争取利益的用心。但我们也要考虑联营分厂未来的可持续发展。过高的固定成本会削弱市场竞争力。 顾总常说,企业和职工是命运共同体。只有新厂发展好了,大家的利益才能长久。我们更倾向于建立一个‘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弹性机制。 当然,对于即将退休的老同志和确有特殊困难的家庭,我们可以设立专项保障基金,给予倾斜照顾。” 她巧妙地将话题从“普涨”引向“弹性机制”和“特殊关怀”,既守住了成本底线,又体现了人性化考量,还暗含了对“王铁手”这类特殊个案的关注。 双方在这个核心议题上展开了拉锯。 马秋元展现出惊人的耐心和韧性,数据、案例、政策依据信手拈来,既不咄咄逼人,也绝不轻易退让。 她时而强调顾氏投资的决心和未来前景,时而表示理解厂方的难处和职工的关切,在原则性和灵活性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点。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茶续了一壶又一壶。 中场休息时,马秋元走出会议室透气,在走廊里遇到了似乎“恰好”也出来抽烟的总工程师老吴。 “马助理,谈判很辛苦吧?”老吴递过来一支烟,马秋元婉拒了。 “都是为了把事情做好,辛苦也值得。”马秋元微笑道。 老吴深吸一口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厂区,忽然压低声音说: “马助理,有些话,会上不好说。厂里有些设备,账面上看着还能用,实际上……隐患不小。特别是那几台七十年底从罗马尼亚进口的铣床,主轴精度早就超差了,修过几次,也就是勉强维持。 还有铸造车间的冲天炉,能耗高,污染大,故障率也高。这些,在设备清单里可能不会特别注明,但你们接手后,都是要真金白银投进去改造或者更换的。” 马秋元眼神一凝。 这是重要的技术性示警! 老吴作为总工,显然对厂里家底心知肚明,也不愿看到顾氏接手后因为设备问题陷入被动,影响合作大局。 他选择这种方式私下提醒,既尽了责任,又避免了在会上“拆自家台”的尴尬。 “谢谢吴总提醒,这些细节对我们非常重要。”马秋元郑重地说,“我们会安排专业团队进行更深入的设备状态评估。合作要长远,基础必须打牢。” 老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掐灭烟头回了会议室。 马秋元心中记下这笔,同时也对这位技术出身、尚有良知和远见的总工多了几分敬意。 下半场谈判,焦点转移到技术转让的范围和后续研发。 厂方坚持“有偿转让”的最新汽油摩托车技术,必须是“完整打包”,包括所有图纸、工艺文件、工装模具,甚至包括与配套厂家的联系方式,开价不菲。 而顾氏更关注的是后续的联合研发机制和技术升级路径。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寡言的技术权威刘老高工,扶了扶眼镜,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开口: “技术转让,不能只看眼前这一堆图纸。关键是吃透原理,形成自己的研发能力。我们厂这些年,在单缸风冷发动机的小型化、轻量化上,还是有些心得的,特别是解决热负荷和振动问题。这些经验,光看图纸看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厂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还有,图纸上标的是标准工况下的参数。实际批量生产,材料批次差异、加工精度波动、装配工艺水平,都会影响最终性能。 这些‘手艺’和‘经验’,得靠老师傅手把手带,在生产线上磨合。这些东西,算不算技术转让的一部分?怎么算价值?” 刘老高工的话,一下子点中了技术合作中最核心也最微妙的部分——隐性知识(tacit Knowledge)。 这是远比显性图纸更宝贵、也更难以定价和转移的资产。 马秋元立刻意识到这番话的价值。 她诚恳地回应: “刘老说得非常在理!这正是顾总最看重的。我们愿意为这些宝贵的‘经验’和‘手艺’支付合理的对价,更希望建立一种长效机制,让洪都厂的老师傅和我们的技术团队深度融合,不仅完成技术转让,更要共同培养新一代的技术力量,形成我们自己的研发体系。 我们建议,在技术转让费之外,设立专项的‘技术顾问’和‘技能传承’津贴,并且在新厂研发中心,为洪都厂有贡献的技术骨干保留职位和课题主导权。” 这个提议,跳出了简单的“买卖”思维,指向了更深层次的“融合”与“共生”。 刘老高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 周厂长等人则显得有些意外,交头接耳起来。 谈判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才暂时休会,约定下午继续。 整整一上午的高强度交锋,马秋元滴水不漏的应对、对细节的精准把握、以及关键时刻展现出的格局和诚意,给厂方留下了深刻印象。 虽然分歧仍在,但合作的基调似乎更加坚实了。 午餐安排在厂小食堂的另一个包间,气氛比昨晚略显微妙。 少了些刻意的热情,多了些各怀心事的沉默。 马秋元乐得清静,简单吃了点,脑中飞快复盘上午的谈判,调整着下午的策略。 第787章 特别异常地接触 饭后,她没有休息,而是以“参观学习”为由,请厂办安排了一位普通干事陪同,再次深入厂区。 这次,她有针对性地去看了老吴提到的那些老旧设备车间,实地观察设备成色、工人操作状态、现场管理情况。 她还“偶然”路过技术科的资料室,透过窗户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图纸柜和正在伏案工作的几个年轻技术员,其中就有小韩。 下午的谈判,在相对务实的氛围中继续。 双方就技术转让的具体范围、计价方式、支付节奏展开了细节磋商。 马秋元适时抛出从刘老高工那里得到的启发,强调对“隐性知识”的重视和补偿机制,赢得了技术派的好感,也稍稍缓和了在纯商业条款上的争执。 然而,就在谈判看似进入技术性细节深水区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厂党委书记,一位头发花白、面色严肃的老同志,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开口了: “马助理,各位顾氏的代表。合作是大好事,我们党委坚决支持。但是,有个原则问题,我必须在这里强调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洪都厂是有着光荣传统和红色基因的国营大厂。这次合作,无论形式如何变化,党的领导不能弱化,职工的主人翁地位不能动摇,社会主义企业的性质不能改变。 在新的联营分厂,党组织如何设立、如何发挥作用?职工代表大会的职权如何保障?这些,必须写进协议,而且要有可操作的具体条款。这是我们合作的政治前提。” 此言一出,会议室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马秋元。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议题。 在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国企改革与合资浪潮中,如何处理“党管企业”与“现代企业管理”之间的关系,是一个极其敏感而复杂的难题,往往成为谈判的深水区甚至暗礁。 马秋元心中一震,但面色不变。 她来之前,顾方远曾与她探讨过这个问题。 顾方远的看法是:原则必须尊重,但形式可以创新,关键在于找到既能保障企业自主经营、又能发挥党组织政治核心作用的平衡点。 “书记提的这个问题非常重要。”马秋元端正坐姿,语气严肃,“顾氏虽然是民营企业,但一直坚决拥护党的领导,积极支持在企业中建立党组织、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我们完全同意,在联营分厂建立健全的党组织和职工民主管理制度。” 她略作停顿,组织语言: “具体形式,我们可以参考国内一些成功的合资企业经验。比如,党组织负责人可以依照章程进入新厂的管理委员会或董事会,参与重大决策,发挥监督保障作用。 职工代表也可以依法进入相关治理机构,维护职工合法权益。同时,新厂将建立公开透明的管理制度,保障职工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和监督权。 我们相信,在党的领导下,建立和谐的劳动关系,是企业健康稳定发展的根本保证。具体的组织设置和权责条款,我们可以请双方的法务和党务人员共同起草,确保既符合党章国法,又适应现代企业运作的需要。” 她的回答,既表明了尊重原则的鲜明态度,又给出了富有弹性和建设性的解决思路,没有陷入僵化的条文之争,也没有回避敏感问题。 厂党委书记听完,严肃的脸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嗯,有这个态度就好。具体条款,可以下来再详谈。” 这场突如其来的“政治考问”被平稳化解,谈判得以继续。 但马秋元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后续具体条款的拟定,将考验双方的智慧和诚意。 傍晚时分,第一天的正式谈判终于告一段落。 双方在大部分原则性问题上达成了初步共识,但在人员安置的具体标准、技术转让费的最终金额、以及党组织和职代会具体权责等几个关键点上仍有分歧,约定明天继续。 筋疲力尽却又高度亢奋的马秋元回到旅社,感觉大脑像是被高强度运转后的机器,嗡嗡作响。 她强迫自己洗了个冷水澡,然后坐到桌前,开始整理今天的谈判纪要、观察笔记和情报收获。 老吴关于设备的私下提醒,刘老高工关于“隐性知识”的洞见,党委书记的政治原则表态…… 这些信息,其价值甚至超过谈判桌上争论的那些数字。 它们揭示了洪都厂内部不同力量(行政、技术、党务)的关切点和底线,也预示了未来合作中可能出现的深层次摩擦与融合点。 她将这些内容补充进给顾方远的报告中。 同时,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与洪都厂的合作,绝不能仅仅是一纸商业协议。它必须是一个系统工程,涉及技术、人才、管理、文化乃至政治层面的全方位整合。顾方远想要的“根基”,需要付出巨大的心血和智慧去浇筑。 就在她凝神书写时,房间里的电话再次响起。 是旅社前台:“马女士,有您的长途电话,从南江来的,说是姓林。” 林小雨? 马秋元立刻接起。 “秋元姐,是我。”林小雨的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线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昌北那边还顺利吗?” “谈判第一天,还算正常,在预期范围内。”马秋元简略回答,她知道林小雨不会只为问候打这个电话。 “那就好。顾总让我提醒你,谈判照常进行,但注意节奏和安全。”林小雨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另外,顾总问,除了正式谈判代表,厂里有没有其他人,以非正式方式,特别频繁或特别异常地接触你?比如,打听一些超出谈判范围的事情,或者表现出不同寻常的……热情或关注?” 马秋元心中警铃微动。 她迅速回顾:周厂长的热情在情理之中,老吴的私下提醒是技术人员的负责,小韩和张工是技术人员对技术的渴望……似乎都说得通。 第788章 能确认是秦思梅吗? 但林小雨特意来电询问,意味着南江那边可能掌握了某些她不知道的线索,或者察觉到了潜在风险。 “目前接触的人,动机基本都能解释。”马秋元谨慎地回答,“不过,我会更加留意。是南江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有一些……不明确的迹象。顾总只是让你多留心。尤其是,”林小雨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注意一下,有没有人对你在南江的背景,或者顾总的其他业务,表现出格外的兴趣。 还有,如果遇到任何感觉不对劲的情况,不要犹豫,立刻联系我,或者按备用方案处理。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马秋元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顾方远和林小雨的警惕,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秦家的阴影,难道已经渗透到了昌北? 或者,有其他势力开始关注顾氏与洪都厂的这次合作? 这次合作涉及的不仅是商业利益,更关乎顾氏向高端制造转型的战略布局,触动某些人的神经也不奇怪。 “还有,”林小雨补充道,“顾总说,关于人才和技术的情况,你收集得很详细,这很好。他特别强调,对那些有真才实学、有想法但被压抑的技术骨干,可以适当释放一些未来的、非承诺性的积极信号,但要注意方式,避免给厂方管理带来不必要的干扰,也避免你个人卷入内部矛盾。” “我明白,我会把握好分寸。” 挂了电话,马秋元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南江的警示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身处的不只是一场商业谈判,更可能是一个多方势力关注的“风暴眼”。 洪都厂本身可能就是一潭深水,内部关系错综复杂,外部又有暗流涌动。 她走到窗边,看着昌北夜色中工厂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些灯火下,是无数像王铁手、赵一绝、小韩、张工这样鲜活的人,他们渴望变化,又对未来充满不确定; 是周厂长、李副厂长、党委书记这样握有权柄、各有算计的管理者;也可能,还隐藏着她尚未察觉的、别有用心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刚刚补充完的报告仔细封好。 明天,还有更艰巨的谈判和更复杂的局面需要应对。 她必须像顾方远期望的那样,既要有商业上的精明与坚韧,又要有战略上的洞察与格局,还要有身处险境时的警觉与镇定。 风暴或许正在远方汇聚,而她,必须在这个风暴眼中,为顾氏打下第一根坚实的桩基。 ...... 就在马秋元在昌北的谈判桌上唇枪舌剑、在旅社房间里分析情报的同时。 南江市顾氏大厦“磐石”部的临时办公室里,另一场无声的战争也在紧张进行。 林小雨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刚刚从各部门调来的涉外合同、采购订单、人员出入境记录副本(通过合规途径申请)。 A组的三个成员正在隔壁房间,借助放大镜和微缩胶片阅读器,逐页审查那些浩如烟海的文档,试图找出任何可能与日本、香港、东南亚异常关联的蛛丝马迹。 她自己则专注于b组和c组汇总来的信息。 b组负责人,一个曾在边防部队服役、面容精悍的年轻人,低声汇报:“林部长,朱老板那边又有新消息。香港那个‘东亚文化基金会’,最近一周内,有四批总计大约十五箱‘文化资料’(申报品名)从东京空运抵港,进入其办公地点。 搬运人员是专业的物流公司,但朱老板的老关系注意到,基金会那个叫‘陈彼得’的注册人,从未露面接收,全程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讲普通话、做事干练的女人指挥。 另外,基金会新招聘了两名本地员工,背景普通,但其中一个的哥哥,在港英政府警务处做文员。” 林小雨快速记录:“那个女人,能确认是秦思梅吗?” “照片很模糊,而且对方很警惕,很难靠近拍摄。朱老板的人根据身形、气质和偶尔流露的口音判断,可能性超过七成。另外,基金会最近申请了一条国际长途电话专线,登记用途是‘学术交流’,但装机地址就在其办公室内。” “电话监控不可能,但我们的人能不能想办法了解大致通话频率和方向?” b组负责人摇头:“很难,风险也大。香港目前还是港英政府管辖,我们的人活动受限。不过,朱老板通过船务代理的关系,查到基金会最近以‘举办中日青年文化交流研讨会’的名义,预订了十一月初尖沙咀一家酒店的会议室和小型宴会厅。邀请名单还没出来,但这是一个观察其接触对象的好机会。” “盯住这个研讨会。”林小雨指示,“但务必保持距离,只观察,不接触。重点是记录有哪些机构和个人参与,特别是来自日本、台湾、东南亚的,以及香港本地哪些背景复杂的人物。” “明白。” b组负责人离开后,c组负责人——一位从审计部门抽调来的、心思缜密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神情严肃。 “林部长,内部初步筛查有了一些发现。”她将文件夹放在林小雨面前,“按照您的要求,我们重点排查了近期(过去半年)频繁因公或因私接触境外(特别是日、港、东南亚)的人员,以及有异常大额消费、情绪或行为出现显着变化的中层以上员工和关键技术岗位人员。” 林小雨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个人的简要情况和可疑点标注。 “第一个人,万家福超市深圳分公司副总经理,王涛。四十二岁,负责采购和供应链。过去六个月,因‘考察供应商’和‘参加行业展会’,三次前往香港,两次前往广州(接近深圳)。他的公务报销单据齐全,行程也有报告。 但可疑点在于:第一,频率偏高,且每次在香港停留时间都超过一般商务活动所需(平均4-5天)。第二,我们调取了他部分时间段(通过合规渠道)的市内电话记录(公司报销部分),发现他在香港期间,多次拨打同一个本地的非商业号码,通话时间不长,但时段不定.....” 第789章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经查,该号码登记在一家不起眼的贸易公司名下,这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对日小额电子元件贸易。 第三,王涛近期个人账户存入两笔共计五万元人民币的款项,来源是其声称的‘朋友还款’和‘老家卖树’,但时间点与他从香港返回后接近。” 林小雨眼神锐利起来:“这个王涛,背景如何?进入公司多久?” “王涛是五年前万家福开拓深圳市场时招聘的本地人,有零售业经验,业绩一直不错,去年刚提拔为副总。背景调查(当时的)显示清白。他与日资企业有正常采购往来,但这家贸易公司并不在我们的主要供应商名单里。” “继续秘密调查,但不要惊动他。查一下那家贸易公司的详细背景,股东情况,与日本哪些公司有关联。同时,留意王涛近期经手的所有采购合同,特别是涉及进口商品或与日、港供应商的合同,有无异常条款或价格偏离。” “是。” “第二个人,”c组负责人指向下一个名字,“集团总部行政部车辆调度主管,孙建国。五十岁,老员工,负责管理集团小车班和部分领导用车。 可疑点:第一,他儿子去年自费去日本‘语言学校’就读,费用不菲,来源不明。孙建国对外声称是‘孩子姑姑资助’,但他妹妹家条件普通。 第二,上个月,他未经报备,以‘车辆保养’为由,将顾总的一辆备用座驾(非日常使用)开出去大半天,行程记录与保养厂记录对不上。我们询问时,他解释是‘顺便帮朋友看了个二手车市场’,但言辞闪烁。 第三,有停车场保安反映,近期曾看到孙建国下班后,在停车场角落与一个陌生男人简短交谈,对方开一辆悬挂粤港两地牌照的灰色丰田轿车。” 集团车辆调度主管,这个位置看似不高,但能接触到领导行程、车辆状况等敏感信息。 儿子赴日留学、与粤港牌照车辆人员接触、对车辆的不当使用……这些疑点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相当明显。 林小雨感到后背发凉。 如果孙建国真的被渗透或收买,那么顾方远的行程安全、甚至车辆安全都可能存在隐患。 “这个人,重点监控。”林小雨的声音冷了下来,“查清楚他儿子的留学费用真实来源。对那辆粤港牌照的丰田车,想办法搞到更清晰的照片或车牌号,交给b组,看能不能通过朱老板的关系查一下香港那边的登记信息。 另外,从即日起,以‘加强车辆安全管理’为由,调整小车班管理制度,对领导用车,特别是顾总的用车,实行出车双人监督、行程实时报备,并安排可靠人员对车辆进行不定期安全检查。” “明白。是否需要暂时调离孙建国的岗位?” 林小雨沉吟片刻:“暂时不要。调离会打草惊蛇。加强监控和制度约束,同时观察他的反应。如果他真是‘钉子’,可能会因此露出更多马脚。” “第三个人,”c组负责人的表情更加凝重,“是古秀街项目筹建处的副主任,李薇。三十六岁,原市建筑设计院抽调来的骨干,负责古秀街部分仿古建筑的结构设计和施工监理。 可疑点:第一,她在古秀街开业前一个月,以‘收集资料’为由,申请查阅了所有商铺的最终平面布局图、强弱电布线图、安防监控点位设计图,这些图纸属于内部保密资料,虽然她职责相关,但如此集中调阅全套图纸,略显异常。 第二,古秀街开业后一周,她以‘病假’为由休假三天,但有人看到她出现在上海虹桥机场的国际出发厅附近。 第三,我们检查她经手的设计图纸存档(合规抽查),发现一份关于某个重要景观节点地下管线的修改图纸,签名笔迹与她平时有细微差异,且该修改并未出现在正式的工程变更记录里。” 古秀街的图纸! 尤其是安防监控点位图! 如果这些图纸泄露出去……林小雨的心猛地一沉。 古秀街是顾氏目前的招牌,也是文化地标,如果其内部结构、特别是安防布局被敌对势力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李薇的上海之行也极为可疑。 “李薇现在人在哪里?”林小雨急问。 “已经结束病假回来上班了,表现正常。” “立刻秘密检查她经手的所有图纸原件和电子备份(如果有),核对签名和修改记录。同时,以‘项目总结归档’为由,要求古秀街筹建处将所有核心图纸,包括她可能接触过的副本,全部回收封存,重新登记。对她本人,”林小雨咬了咬牙, “实施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隐蔽监控。查清楚她去上海见了谁,做了什么。她的通讯记录、社交关系,全面梳理。注意,她是专业技术人员,反侦察意识可能较强,务必小心,不能让她察觉。” “是!” c组负责人离开后,林小雨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感到一阵寒意和沉重的压力。 短短几天时间,“磐石”部的初步筛查就挖出了三条可疑的线索,涉及采购、行政安保、核心项目技术岗位。 这还只是第一轮,冰山可能只露出一角。 王涛、孙建国、李薇……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是被秦家残余势力收买?还是被其他觊觎顾氏的势力渗透? 或者,其中有些人只是行为不检或另有隐情? 不管怎样,危险已经如此贴近。 老板的担忧完全正确,胜利的光环之下,暗处的毒刺已经悄然抵近。 她拿起电话,想要向顾方远汇报这些紧急发现,但看了看时间,又放下了。 顾方远此刻可能正在处理其他更要紧的事务,或者也在进行着某种危险的博弈。 她决定先将情况梳理成一份清晰的报告,标注风险等级和处理建议,等顾方远方便时第一时间呈报。 铺开纸笔,开始书写。 窗外,南江的夜色渐渐深沉,城市的霓虹倒映在江面上,破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美丽,却让人看不清水下潜藏的暗流。 第790章 他成了一面旗帜! “磐石”部的灯光,在这片璀璨的夜色中,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光点。 但在这个光点里,一场扞卫核心、清除隐患的无声战争,已经悄然打响第一枪。 林小雨知道,她的每一个判断、每一个指令,都可能影响着顾氏这艘大船能否安全驶过前方的雷区。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伏案工作。肩上的责任,从未如此具体而沉重。 ...... 东京,港区,一栋可以俯瞰东京湾夜景的顶层豪华公寓内。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室内的灯光与外面的璀璨星河隔绝开来。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线香的清淡气息和旧木器的沉静味道。 安倍端木,或者说,秦端木,穿着一身质料考究的深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 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头发几乎全白,眼袋深重,但眼神深处那抹属于政客和老派贵族的锐利与阴鸷,却丝毫未减。 他面前的红木矮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抹茶,以及几张传真过来的模糊照片和简短文字报告。 照片是在香港和东南亚偷拍的。 一张是秦思梅(化名陈雅婷)从湾仔写字楼走出的侧面照; 一张是秦奋在缅甸某边境小镇与当地武装人员交谈的远景; 还有几张是南江市顾氏大厦、古秀街的街景。 文字报告更简略,是用暗语书写的,总结了近期几条战线的进展: 香港基金会已初步运转,开始搜集信息和建立网络;东南亚通道正在尝试打通,但遇到一些阻力;对顾氏内部的渗透取得“初步接触”,但尚未获得核心情报;顾方远与洪都厂合作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其产业升级意图明显。 安倍端木的手指在“顾方远与洪都厂合作”这一行字上轻轻敲击着,许久没有动作。 纸门被轻轻拉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举止干练的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在安倍端木侧后方恭敬跪坐。 他是安倍家族的“影子管家”,也是安倍端木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名叫黑田。 “黑田,”安倍端木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我们这位年轻的对手,步伐很快啊。刚竖起一面文化的旗帜,现在又要去打造工业的基石了。摩托车……他是想从最基础的动力机械开始,一步步搭建他的帝国吗?” “是的,老爷。”黑田微微躬身,“根据情报,顾方远对这次合作极为重视,派出了他最得力的助手之一亲自谈判。洪都厂虽然没落,但在中小型柴油机和低端摩托车发动机领域,仍有相当的技术积累和熟练工人。 如果让他成功消化吸收,再注入资金和新管理,很可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可观的制造能力。这对他宣扬的‘产业报国’口号,是一个有力的支撑。” “产业报国……”安倍端木嗤笑一声,带着冰冷的嘲讽,“多么动人的口号。可惜,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口号运行的。他以为,掌握了技术,就能掌握命运吗?” 他端起凉透的抹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深绿色的液体:“我在国内的任务失败,家族元老会那边,对我们的进展,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黑田沉默了一下,谨慎地回答: “元老们认为,针对一个中国民营企业的行动,耗费了过多的资源和时间,且至今未能取得决定性成果。有些元老担心,持续的高强度关注和动作,反而可能引起中国有关部门的警觉,对家族在华的长远布局不利。 他们更倾向于……通过更隐蔽的经济和金融手段,进行长周期的压制,而不是直接的对抗和破坏。” “迂腐!”安倍端木将茶杯重重放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们还在用几十年前的思维看待中国!以为靠着技术优势和资本力量,就能像过去一样轻易掌控局面? 看看这个顾方远!他敏锐地抓住了‘民族情绪’和‘国家战略’,把自己的企业和个人声望与之捆绑!他现在不仅仅是一个商人,他成了一面旗帜! 对付旗帜,仅仅靠经济和金融手段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动摇他的根基,摧毁他的信誉,让他从旗帜变成众矢之的!”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示出内心的激动。 良久,他才平复下来,声音恢复了冰冷: “元老会的顾虑,我明白。但非常之事,需用非常之策。顾方远必须被遏制,至少要被严重削弱。 否则,以他的野心和能力,再加上中国现在这股‘自力更生’的势头,未来很可能在更多领域出现类似的人物和企业。那对我们家族,对帝国……(他咽下了后面的话)长远利益,才是真正的损害。” 当然,其中也存在报仇的心思,只不过这些没必要和官家说。 黑田低头:“老爷的意思是?” “加快进度。”安倍端木眼中寒光一闪,“香港那边,让思梅不要再满足于收集情报。可以开始尝试接触顾氏内部那些有缝隙的人,许以重利,获取更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他们的技术研发计划、财务漏洞、或者……顾方远本人的一些‘材料’。尺度可以大一点,只要不留下直接把柄。” “是。” “东南亚,告诉秦奋,不要再小打小闹。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必须尽快建立一条可靠的、能够运输‘特殊物品’的通道。钱不是问题。必要时,可以动用家族在那边的老关系。” “明白。” “至于国内……”安倍端木的手指敲击着顾氏大厦的照片,“我们埋下的那些棋子,该动一动了。特别是那些接触到车辆和行程的人,要好好利用。 不一定非要做什么,制造一些‘意外’或‘误会’,扰乱他的心神,分散他的精力,也是好的。 另外,他这次和洪都厂合作,不是要技术吗?那就从技术上给他制造麻烦。 查清楚他们关键依赖的进口零部件是哪些,让相关的日本供应商,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比如‘产能不足’、‘技术升级’,拖延交货,或者提高价格....” 第791章 龙腾动力机械有限公司 “同时,在欧洲和北美,放出风声,说顾氏试图窃取日本技术,或者其产品质量存在严重隐患,影响他们的国际形象和寻找替代供应商。” 他一条条吩咐下去,思路清晰而狠辣,从情报、物流、内部渗透、技术封锁、舆论抹黑多个维度同时施压。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安倍端木最后说道,“顾方远这个人,很聪明,也很警惕。但他有一个潜在的弱点——他太看重他的事业和那个‘民族旗帜’的形象了。 想办法,找到能够玷污这面旗帜的事情,或者人。比如,揭露他某些不光彩的商业手段,或者……制造他与某些敏感势力(比如台湾、或者西方反华团体)有联系的‘证据’。 哪怕只是捕风捉影,只要操作得当,经过媒体放大,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消耗他大量的时间和信誉去澄清。在中国,有时候,舆论的杀伤力,比真刀真枪更大。” 黑田将每一条指令都牢牢记下:“老爷深谋远虑。我会立刻安排下去。不过……这样做,风险也会急剧升高。一旦被中方抓住确凿证据,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甚至导致我们在华的其他利益受损。” “风险与收益永远并存。”安倍端木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窗帘缝隙,望着外面东京湾的夜色和远处的彩虹大桥,“我们安倍家能够延续数百年,不是靠躲避风险,而是靠精确地计算风险,并在关键时刻,有勇气下注。顾方远,就是我们必须压下的一块筹码。至于证据……” 他冷笑,“让该消失的人消失,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让线索断在合适的地方。这些,还需要我教你吗?” “属下明白!”黑田深深俯首。 “去吧。让我看看,这个被时代浪潮推上来的年轻人,在面对真正来自深海的暗流时,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乘风破浪。” 窗帘重新拉上,隔绝了内外。 公寓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线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安倍端木伫立在黑暗中的、如同石雕般的背影。 一场跨越国境、涉及多层面的立体围剿与暗战,随着这位老谋深算的流亡者的指令,正式进入更激烈、更危险的阶段。 而身处风暴眼中的顾方远,即将迎来他创业以来,最为复杂和险恶的挑战。 ------------- 昌北的秋雨带着黏稠的湿气,浸透了洪都机械厂苏式厂房的每一道砖缝,也仿佛渗进了谈判第三天的会议室里,让原本就胶着的空气更显凝滞。 马秋元坐在顾氏一方首位,脊背挺得笔直,深灰色套裙的袖口一丝不苟。 她的对面,周厂长、几位副厂长、总工、财务处长、乃至厂党委书记,济济一堂,面色各异。 前两天的谈判,双方围绕人员安置、技术价值评估、党工组织关系等软性议题进行了激烈交锋,虽然艰难,但总算理清了大部分原则框架。 今天,要进入最核心、也最艰难的硬骨头——技术转让的具体价格与支付方式,以及与之捆绑的 “联营分厂”名义与实际独资公司性质的最终确认。 顾方远的指令清晰而坚定:技术必须拿到手,但“联营分厂”只是名义上的合作外衣,用于安抚地方和获得政策便利;新公司必须是顾氏在龙港镇设立的独资实体,洪都厂除了收取技术转让费和可能的分成,不得在股权和实际运营上插手。 这等于给这次合作定了性——纯技术购买,附带人员接收和社会责任承担,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合资经营。 “马助理,”周厂长清了清嗓子,开场白少了前两天的热情,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经过前期的沟通,我们对顾氏的实力和诚意有了充分了解。洪都厂的技术和人才,也经过了贵方的初步评估。 那么,我们今天就来谈谈,这份凝聚了我们几代人心血的技术‘嫁妆’,到底该以一个什么样的‘彩礼’形式,送到南江龙港镇的新家去。” 财务处长立刻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翻开一本崭新的报告: “根据我们聘请的第三方评估机构(省轻工设计院)的初步评定,并结合我厂对相关技术的‘历史投入成本’、‘市场稀缺性’以及‘未来潜在收益’进行的综合测算,我们拟定的技术转让包总价为——” 他顿了一下,报出一个数字,“人民币两千八百万元。这包含了190型柴油机、125cc汽油摩托车发动机的全部图纸、工艺文件、部分专用工装模具的技术资料使用权,以及相关的技术咨询服务。 同时,涉及的一百二十八名核心技术人员和老师傅的劳动关系转移,相关安置成本需另行协商,初步估算约为五百万元。” 两千八百万! 加上安置费就是三千三百万! 这个数字,远超马秋元来之前的内部预算上限。 而且,这还只是“技术资料使用权”和“咨询服务”,并非所有权的彻底转让。 显然,洪都厂试图利用顾氏急需技术的心理,以及“联营分厂”名义带来的模糊空间,抬高要价。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顾氏的法务顾问和财务分析师立刻皱紧了眉头。 马秋元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只是平静地翻看着自己面前的资料: “周厂长,王处长,感谢贵方提供了详细的报价依据。不过,这个价格,是基于‘联营分厂’共享技术、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作模式评估的。 而根据我们最新的沟通意向,以及为了更好地明确权责、高效运营,我们更倾向于一种更清晰的合作模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厂领导: “顾氏集团将在南江市龙港镇,独资注册成立一家全新的‘龙腾动力机械有限公司’。该公司将全资购买洪都厂指定的柴油机和汽油摩托车发动机技术包的所有权(或独占许可使用权),并负责接收和安置协议约定的技术人员....” 第792章 “无形价值”,“品牌溢价” “洪都厂方面,将获得技术转让费,并在新公司实现盈利后,享有一定比例的销售分成作为技术贡献的长期回报。 新公司使用‘洪都’品牌及‘联营’名义,需支付相应的品牌使用费。但新公司的股权、决策、管理、运营,将完全由顾氏独立负责。” 这番话,如同一块石头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虽然之前有风声,但顾氏如此明确、彻底地提出“独资购买+名义联营”的方案,还是让厂方不少人脸色一变。 这意味着,洪都厂将彻底失去对新公司的任何控制权和日常管理权,只剩下“卖技术”和“收钱”的角色。 “独资?完全独立运营?”生产副厂长老李第一个忍不住,声音陡然提高,“那我们的人过去算什么?给你们打工?那我们洪都厂的技术、品牌,不就等于一次性卖断了?这和我们之前讨论的‘联营’、‘合作’根本是两回事!这不符合我们合作的精神!” “李副厂长稍安勿躁。”马秋元早有预料,语气依旧平稳,“合作的形式可以多样,核心在于能否实现优势互补,创造更大价值。 独资运营,是为了决策高效、权责清晰,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治理摩擦,这恰恰是为了保障合作成果,保障转移过去的老师傅们能在一个更高效、更有前景的平台工作。 洪都厂获得可观的技术转让费和长期分成,品牌得以延续和增值,技术人员得到更好的待遇和发展空间,地方就业和税收也有保障。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入、更持久的‘合作’吗?” 她巧妙地将“独资”与“效率”、“保障”、“深入合作”联系起来,弱化了其“剥离”和“卖断”的负面色彩。 周厂长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马助理,你这个方案……变动很大啊。如果完全是你们独资,那我们厂除了收一笔钱,还能得到什么? 对技术的后续发展,我们就完全没有发言权了?那些老师傅过去,会不会被你们用几年就甩掉?这些问题不解决,我们很难向全厂职工交代啊。” “周厂长,您的顾虑我理解。”马秋元诚恳地说,“首先,技术转让费不是一笔小数目,能极大缓解洪都厂当前的资金压力。 其次,长期销售分成协议,将洪都厂的收益与新公司的市场成功直接绑定,我们越成功,贵方的分成越多,这比单纯持股更有激励性和保障性。 第三,关于技术后续发展,我们可以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特定领域或未来特定型号的开发上,龙腾公司优先与洪都厂或由洪都厂推荐的技术团队合作,确保洪都厂的技术血脉和影响力得以延续。 第四,对于转移的技术人员,我们会签订长期劳动合同,提供有竞争力的薪酬福利和清晰的职业发展通道,并在协议中明确保障其合法权益,接收地方劳动部门监督。 同时,我们愿意设立一笔专项基金,用于解决老师傅们的住房补贴、特殊医疗等历史遗留问题。” 她一条条拆解对方的担忧,给出了具体的应对承诺。 核心思路是:用更高的买断价格和长期分成来补偿控制权的丧失,用法律协议和专项基金来保障人员和技术的后续利益。 总工程师老吴此时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马助理,如果按独资购买模式,这个技术包的作价方式,就不能再按‘历史投入’来算了。应该更着眼于这些技术当前的市场价值、以及你们独立运营后所能创造的未来价值。你们这边,有初步的估价吗?”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从“合资联营”到“独资购买”,计价基础发生了根本变化。 顾氏的财务分析师立刻拿出一份准备好的评估报告: “我们参考了近期国内类似技术转让案例,并结合国际市场上相关技术的许可费用,以及我们对龙腾公司未来五年市场前景和盈利能力的预测。 初步评估,洪都厂柴油机及125cc摩托车发动机技术包的合理买断价格(含基础技术资料所有权转让),应在人民币一千二百万元至一千五百万元之间。品牌使用费另计。 技术人员接收安置费用,根据我们制定的详细安置方案,总成本大约在三百万元左右。长期销售分成比例,可以设置在净销售额的1%-3%区间,具体根据最终买断价格协商。” 这个报价,与厂方的两千八百万元相去甚远,几乎腰斩。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厂方人员纷纷表示无法接受,认为严重低估了技术的价值。 财务处长更是激动地列举各种“无形价值”、“品牌溢价”。 马秋元任由他们争论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各位领导,请听我说。价格的分歧,源于我们对合作模式认知的不同,也源于对技术价值判断标准的差异。” “如果按‘联营’模式,技术价值融入未来共同事业的估值中,确实难以精确割裂,价格弹性也大。但现在我们谈的是‘购买’,是市场行为。 市场估价,看的是技术的成熟度、可量产性、市场竞争力、以及替代技术的获取成本和周期。” 她翻开另一份文件,这是她通过索菲亚渠道获得的、关于日本同类二手技术转让的参考信息(隐去了来源): “我们不否认洪都厂技术的宝贵。但客观地说,贵方的技术,在国际同类产品中,大约处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水平。在油耗、噪音、排放、电控等方面,与当前日本主流技术有代差。 我们需要投入巨资进行消化、改进甚至重新研发。而国际上,更先进的成熟技术,通过某些渠道,也并非完全无法接触,只是代价和风险不同。” 这番话说得有些刺耳,但却是事实。 她是在告诉对方,顾氏并非别无选择,洪都厂的技术也并非不可替代。 第793章 萝卜快了不洗泥 这实际上是在压低对方的心理预期和谈判筹码。 “我们之所以优先选择与洪都厂合作,”马秋元语气一转,变得诚恳,“看重的不仅是技术本身,更是与之配套的、成建制的、经验丰富的技术团队和产业工人队伍,是‘洪都’这个在机械行业有影响力的品牌。 以及这次合作所能带来的政策协同效应和稳定预期。这些‘软性资产’,我们愿意支付溢价。但溢价需在合理范围内。” 她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这样如何?技术包买断价格,我们可以在我们评估价的基础上适当上浮,体现对‘软性资产’的尊重。但同时,支付方式可以更灵活。比如,采用 ‘首付+分期+利润分成’ 的组合方式。 首付解决贵厂燃眉之急;分期支付减轻我们初期压力;利润分成确保贵方分享长期收益。总额可能未必达到贵方最初期望,但实际获得的现金流和长期收益,未必更少,而且风险更低。” 这个“组合支付”方案,再次展现了灵活性。 它避开了对总价的直接僵持,转而讨论支付结构,用支付方式的优化来弥补总价的差距,同时捆绑长期利益。 周厂长、财务处长、总工等人开始低声商议。 马秋元的方案,虽然总价低于他们的预期,但“首付+分期+分成”的结构,特别是首付款能立刻到手,对他们解决眼前的工资拖欠、设备维修等迫切问题极具吸引力。 而且,如果新公司真能像顾方远描绘的那样成功,长期分成或许比一次性高价更划算。 李副厂长仍然面带不满,但看到周厂长等人明显意动,知道大势已去,只能阴沉着脸,不再强力反对。 他的心思或许已经转向如何在人员转移、设备作价、以及未来可能的“合作”中,为自己和亲信争取更多现实利益。 谈判进入了最艰苦的拉锯战。 双方围绕总价基数、首付比例、分期年限、分成比例、品牌使用费、人员安置标准、技术后续合作优先权等十几个具体条款,展开了逐字逐句的争论。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茶水凉了又换。 马秋元展现了惊人的耐心和专业。 她对数字极其敏感,对条款背后的风险洞若观火,寸土必争,但又总是在僵持不下时,适时地抛出一些小的妥协或交换条件,推动谈判向前。 她知道,顾方远要的不只是一纸协议,更是一个能顺利落地、少留后患的合作开局。 因此,在某些非核心但对方很在意的“面子”问题或职工关怀条款上,她愿意表现得大方一些,以换取在核心商业条款上的主动权。 当窗外的天色再次暗下来,雨声渐歇时,谈判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双方原则上同意了 “顾氏(龙腾动力)独资购买技术包+接收核心人员+使用洪都品牌及联营名义” 的合作模式。 技术包总价(含基础买断和品牌使用费)暂定为一千八百五十万元,支付方式为首付30%(五百五十五万),剩余分三年六期支付。 另设销售额2%的长期分成,为期十年。 人员接收安置总费用约定为三百五十万元,包含各项补贴和专项基金。 洪都厂承诺提供持续的技术咨询支持,并在后续特定项目研发上享有优先合作权。 龙腾动力公司注册地明确为南江市龙港镇。 虽然还有一些细节附件需要后续磋商和法律起草,但主体框架和关键商业条款已经落地。 这标志着,顾氏以接近内部预算上限的价格,但通过灵活的支付方式和长期分成绑定,基本拿下了洪都厂的核心内燃机技术资产和关键人才团队,为其在龙港镇的制造基地奠定了最关键的一块基石。 马秋元走出会议室时,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明亮。 她知道,自己为顾方远拿下了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役。 然而,她心中的弦并未放松。 协议达成只是开始,如何确保协议执行,如何平稳接收人员和资料,如何防范李副厂长这类人在转移过程中可能设置的障碍,如何让那些背井离乡的老师傅们在龙港镇安心工作…… 后续的挑战,丝毫不会比谈判轻松。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今天谈判中,厂方人员虽然激烈争论,但似乎总有一种“急于达成交易”的迫切感。 尤其是在听到“首付”二字时。 洪都厂的资金链,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加紧张。 这种“迫切”,对顾氏是利好,可以加快进程,但也可能意味着对方在某些方面(比如人员筛选、资料完整性)会“萝卜快了不洗泥”,留下隐患。 回到旅社,她照例第一时间撰写密报,详细汇报了今天的谈判成果、对方核心人员的表现和情绪、潜在的风险点(尤其是李副厂长及其可能关联的外部利益),以及对后续交接工作的初步建议。 她特别强调了需要提前派可靠团队进驻,对拟接收的设备、图纸、人员进行独立核查,并做好龙港镇那边的接收准备工作。 写完密报,封好,她走到窗前。 昌北的夜空,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颗疏星,清冷的光辉洒在湿漉漉的厂区屋顶上。 她知道,当这份协议最终签署,技术资料和人员开始向南江龙港镇流动时,顾氏实业版图上的第一台真正的“发动机”,就将进入点火倒计时。 而围绕这台“发动机”的明争暗斗,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秦家的阴影、安倍家族的算计、内部可能存在的蛀虫、以及未来市场的腥风血雨,都将接踵而至。 但此刻,她只感到一种完成任务后的、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平静。 她已经为顾方远的蓝图,搬开了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巨石。 剩下的,就是如何在这块基石上,建造起一座能够抵御风雨、动力澎湃的工业殿堂。 而那座殿堂的地址,已经确定——南江市,龙港镇! 第794章 结构性安全隐患? 顾方远放下马秋元从昌北寄来的第三封密报。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纸张上停留,指尖带着沉思的节奏,依次在“一千八百五十万”、“首付30%”、“龙港镇独资”、“李副厂长疑似关联外部利益”几行字上轻轻划过... 指甲边缘在关键词语下压出几道极浅的折痕。 窗外的南江被厚重晨雾笼罩,江对岸浦东方向塔吊的轮廓在翻涌的灰白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等待时机扑出的巨兽,只有隐约闪烁的几点信号灯,透露出其下蕴藏的无尽动能。 密报中的信息在他脑中迅速拆解、重组,像精密的齿轮开始咬合。 价格虽在预期上限,但支付方式留有宝贵的现金流余地。 龙港镇独资的架构得以落实,避免了未来无穷无尽的管理摩擦与权力拉扯。 洪都厂沉淀多年的技术和经验丰富的人才即将到手,这是顾氏实业宏大拼图上最关键、也最沉重的一块。 然而,马秋元以他一贯审慎笔触提到的风险点,如同洁白宣纸上的几点墨渍,格外刺眼,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身体前倾,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小雨,通知朱怀德,中午老地方见。另外,让安保部老陈准备一份对龙港镇现有厂区和周边环境的安全评估与升级方案,重点是物理隔离、人员出入控制、核心区域无死角监控和消防防御系统,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看到初稿放在桌上。” “是,顾总。”林小雨的回应立刻传来,清晰干练。 “还有,”顾方远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磐石’部对王涛、孙建国、李薇三人的背调,目前到什么程度了?” 林小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冷静: “王涛与那家‘捷诚’香港贸易公司的私人联系基本确认,存在多次非公开会面。 资金往来方面,发现其妻弟的账户在去年收到一笔来自香港的可疑汇款,名义是咨询费,但金额超出常规。 正结合他近期经手的一份对日精密轴承采购合同进行核查,合同价格比市场均价高出约百分之十五,技术部门正在评估这是否属于合理浮动。 孙建国那边,他儿子孙浩在东京早稻田的留学费用和生活开支,初步查明并非其对外宣称的由姑姑资助,实际资金来源是一个通过复杂路径转账的香港私人账户,朱老板那边的人正在尝试追溯最终源头,但目前遇到了多层壳公司的阻隔。李薇……” 林小雨的声音更压低了一些,“她上周五以看望生病姨母为由前往上海,在虹桥机场二号航站楼咖啡厅出现并停留四十分钟属实,接触对象是一名身着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对方警惕性极高,我们的人无法靠近获取影像或录音,仅从远处观察到交换了一个文件袋。 她返回后,经技术部门秘密复核其上周提交的古秀街商业区部分地下管线修改图纸,发现其中一处关键承重节点的参数被微妙修改,如果按其图纸施工,在满载负荷且长期震动下,该节点存在金属疲劳断裂的风险,预估可能在使用三至五年后引发局部结构坍塌。 目前,该节点已由我们的人以‘常规加固’名义,按正确参数秘密施工完毕。” “结构性安全隐患?”顾方远眼神骤然一冷,身体微微绷紧,原本随意交叠的双腿放平,站了起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间谍窃密或利益输送的范畴,带上了清晰而阴险的破坏意图,甚至是……潜在的谋杀预谋。 李薇背后是谁? 秦家残余的死士?又或者是特工? 还是其他嗅到血腥味、企图在顾氏根基上撬开裂缝的敌对势力? 无论是哪一方,其危险程度都必须重新评估。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李薇的问题,性质变了。整理现有材料,通过叶皓的可靠渠道,移交给相关部门,注意提供线索的方式要间接、自然,绝不能暴露我们自己的调查行为和王涛、孙建国的存在。 至于王涛和孙建国,继续深挖,所有证据链要环环相扣,固定扎实,但先不要惊动。他们现在不仅是可能的蛀虫,也是我们观察对手动向的鱼饵和窗口。 另外,立即准备启动‘洪都项目接收专项小组’,由你任组长,从‘磐石’部和各核心业务部门抽调绝对可靠、能力过硬、背景清白的骨干。 马秋元在昌北的协议一旦签署,你们就要立刻像精密仪器一样启动跟进,确保所有技术资料、设备清单、核心人员档案的接收、核查、打包、转运、安置,每一个环节都无缝衔接,且必须处于我们的绝对掌控之中。 尤其是那一百二十八名关键技术和管理人员,每一个人的家庭情况、技术特长、性格倾向、社会关系、思想动态,都要建立比洪都厂原有档案详细得多的评估报告。 接收过程中,要安排专人一对一对接,做好安抚、解释工作,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让他们人未到南江,心先定下来。” “明白。专项小组的初步人选名单和接收执行方案草案,我会在下班前放到您桌上。”林小雨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挂断电话,顾方远并未坐回宽大的办公椅,而是径直走到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南江市及周边地区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市中心,沿着蜿蜒的长江南下,最终落在距离主城区约二十公里处的龙港镇。 那里被用绿色细线圈出,旁边标注着“原服装三厂”字样。 那里曾经是顾氏起家时的一个重要生产基地,拥有一片面积可观、布局规整的厂区和还算完善的配套设施。 随着服装产业调整,部分生产线外包转移,半数厂房已然闲置,只剩下少数留守人员和空旷的车间。 第795章 借人手 如今,这片看似沉寂的土地,将被注入新的灵魂与使命——“龙腾动力机械有限公司”。 这将是顾氏实业皇冠上即将镶嵌的第一颗真正意义上的明珠,但也极有可能是未来席卷而来的商业乃至超商业风暴中,最先承受冲击的礁石。 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龙港镇的位置,然后缓缓画了一个圈,仿佛在划定一个不容侵犯的领域。 他必须把这里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堡垒,不仅是高效的生产堡垒,更是密不透风的安全堡垒和坚不可摧的忠诚堡垒。 中午。 “清风茶社”最里面的“听竹”雅间。 竹帘低垂,隔绝了外间的细微嘈杂,只有炭炉上铁壶发出的轻微嘶鸣和清雅的茶香在空气中袅袅缠绕。 朱怀德风尘仆仆地赶来,额角还带着未擦净的汗珠。 他脱下有些皱巴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略显紧绷的衬衫。 脸上虽然堆着惯有的、带着江湖气的爽朗笑容,但那双见惯风浪的眼睛里,却沉淀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 “顾老弟,这么急找老哥,电话里语气也不似往常,是不是昌北那边有准信儿了?马助理那边还顺利?”朱怀德顾不上客套,端起面前刚斟满、温度正好的凤凰单枞,一口饮尽,喉结滚动,长长舒了口气,显然是渴极了,也赶得急。 “基本框架已定,我们顾氏独资,价格和首付比例也谈下来了。”顾方远言简意赅,亲自执壶为朱怀德续上茶水, “朱老哥,你那边呢?香港那个‘维港文化基金会’,还有深圳口岸你上次提到的生面孔,最近有什么新动静?” 朱怀德用粗壮的手指抹了抹嘴边的茶渍,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香港那边,那个叫‘陈雅婷’的女人,也就是秦思梅,最近活动频繁得很。不仅见了三菱、伊藤忠两家日本大商社驻港分社的课长级人物,还私下会晤了两个从台北过来的所谓‘文化界人士’,据查其中一个有深绿背景。最蹊跷的是,” 他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那个基金会通过瑞士联合银行的一个匿名账户,向东南亚——具体是泰国曼谷——的一个离岸公司账户,汇了笔钱,数目不下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意指三百万美元)。 “我手下最机灵的那个阿斌,花了大力气,绕了好几道弯,才勉强摸到那个泰国账户背后的一点影子,是一家叫‘暹罗物流仓储’的公司,表面做正经生意,但老板据传跟当地军方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业务范围……特别包括了缅泰边境的某些敏感线路。” 缅甸、泰国边境…… 秦奋最后消失和疑似活动的区域就在那一带。 资金流向隐隐对上了。 看来,香港的秦思梅正在积极调度资金,为秦奋在东南亚建立秘密通道和据点提供支持。 “至于深圳罗湖口岸那几个生面孔,”朱怀德继续道,眉头紧锁,“我让手下几个生脸孔的兄弟,扮成拉客的司机和小旅馆掮客,多留心了几天。 发现他们似乎不是固定盯某个人或者某个公司,而是在……观察和记录。专门盯着那些看起来像工程师、技术员,或者提着样品箱、文件袋,频繁往来深港两地的内地人。 他们用小型相机偷拍,还用小本子记录时间、特征,甚至行李样式。感觉……像是在建立某种人物档案库。” 建立档案库? 顾方远心中凛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绝非普通的商业间谍行为或针对个人的勒索盯梢,更像是有组织、有系统、目标明确的情报搜集,其猎取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中国内地正在成长中的产业技术人才和流动中的商业机密。 这与安倍家族乃至其背后势力试图遏制中国产业升级的战略意图隐隐吻合,手段更具隐蔽性和长期性。 “能设法摸到他们在深圳的落脚点,或者找到他们的上线吗?”顾方远问,目光如炬。 “难。”朱怀德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帮人滑得像泥鳅,警惕性非常高,经常变换观察位置,也很少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小时。 我的人有一次冒险跟了其中一伙两个街区,眼看他们进了罗湖口岸附近一栋很旧的写字楼‘富华大厦’,那楼里鱼龙混杂,挤着几十家皮包公司和外贸小档口。具体进了哪一间,还没能确定,怕打草惊蛇没敢跟进去。” “继续留意,掌握规律为主,安全第一,绝不能让我们的人暴露。”顾方远沉声嘱咐,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务实, “朱老哥,还有件紧要事,得拜托你。洪都厂那边一旦签约,大批技术图纸、工艺文件、实验数据,还有一部分关键精密设备,很快就会启运来南江。 这批东西,是未来的根基,不容有失。运输路线和全程安保,我需要绝对可靠,万无一失。 你在省城那边路子比我广,黑白两道都熟,有没有信得过的、专门做特种精密设备运输和武装押运的团队?最好是退役武警或野战部队出身,纪律性强、嘴巴严的。” 朱怀德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嘿!顾老弟,你这话可算问对人了!山西、内蒙古那边不少矿上用的特种防爆车辆和专业护卫队,领头的几个队长都跟我有过命的交情! 实不相瞒,如果不是那帮敢打敢拼的兄弟,我也没法从山西、内蒙那边搞到矿业。 从昌北到南江,走陆路,我可以安排两条完全不同的路线,一条明线走主干道,一条暗线走省道、县道穿插。 都用特制的防震、防潮、防切割加固集装箱,安排至少两车武装护卫(手续绝对合法齐全),全程GpS定位,每辆车里都有我们的人,每隔两小时必须用暗语报告位置和状况。 走水路也可以考虑,从九江港装船,顺长江而下,但时间长,中间环节多,不好掌控。陆路方案,老哥我敢打包票,保证连只不该靠近的苍蝇都给它拦下来!” 第796章 “矛”与“盾” “好。就以陆路方案为主,明暗双线,互为犄角。你尽快拿出详细的路线规划、人员配置、应急预案和预算方案给我。”顾方远点头,神色稍缓, “另外,龙港镇那边,未来一两个月接收期的临时现场安保,以及新厂区建成后的常态化安保团队建设和系统升级,也需要大量可靠、专业的人手。待遇从优,但背景审查必须严格,宁缺毋滥。” 随着企业规模越来越大,自己的安保队伍已经跟不上企业发展速度,所以只能希望朱怀德能从别的地方拉点人过来。 “包在我身上!”朱怀德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脸上重现豪气,“这事儿我亲自去办,从以前的老兄弟里挑,再通过可靠的关系招募些退伍的好手,保证个个知根知底,身手过硬,脑子也灵光!”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般向顾方远示意,眼中闪烁着被重任点燃的光。 送走步履匆匆、带着一身烟尘气的朱怀德,顾方远并未立刻离开。 他独自留在“听竹”雅间,挥手示意侍者不必进来收拾。 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冻顶乌龙,没有急于啜饮,只是用掌心感受着瓷杯残留的温度,眼神沉静地望向空气中某处无形的焦点。 香港、东南亚、深圳、昌北…… 几条看似独立、地域分散的信息线条,在他的脑海中如同精密仪表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校准、逐渐串联、咬合。 一张无形却严密的网,其轮廓正在变得清晰。 这张网的目标明确:技术、人才、商业机密,乃至他顾方远本人。 而即将启动的龙港项目,汇聚了技术、人才和巨大潜在价值,无疑会成为这张网渴望捕捉的焦点,是风暴眼中最为平静却也最为危险的核心。 他不能只是被动地加固防御,坐等对方完成合围,然后发起致命一击。 商业乃至更广范畴的博弈,主动权往往属于先手布局、敢于落子的一方。 他必须在对手的棋子尚未完全就位、攻击阵型尚未成型之前,抢先一步打下坚实到难以撼动的根基,同时,悄无声息地布下自己的反击棋子,深藏于九地之下。 洪都厂的技术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是他未来刺破市场、奠定行业地位的“矛”,锋利与否直接决定他能走多远。 龙港镇正在打造的,不仅是生产基地,更是集安全、保密、忠诚于一体的“盾”,坚实与否决定他能扛多久。 而“磐石”部的暗中调查、朱怀德及其掌控的灰色信息网络,则是他的“眼睛”和“触角”,敏锐与否决定他能否洞察先机。 现在,“矛”的尖端即将握入手中,“盾”的材质正在层层锻造,“眼睛”已经睁开,捕捉到了危险的信号。 接下来,是时候深入思考,如何让这柄即将成型的“矛”,不仅仅满足于穿刺市场,更要变得无比锋利。 甚至在必要时刻,能够化作一道主动刺破黑暗帷幕、直击对手要害的闪电。 他想起了远在欧洲的松下美奈子,对方正在紧锣密鼓准备的,那份关于日本中小型精密制造企业的评估报告。 大洋彼岸,日本经济泡沫破裂后的哀鸿遍野,无数拥有顶尖技术却陷入困境的企业,或许……正是他用来淬炼自身锋芒、甚至反向获取关键技术的绝佳机会。 危机,对一些人意味着毁灭,对另一些人,则可能意味着以极低成本获取珍贵资源的窗口。 一周后,昌北,洪都机械厂略显陈旧却布置得庄重的小礼堂。 与顾氏集团关于柴油机及摩托车发动机技术转让的最终协议签署仪式在此举行。 省轻工业厅一位面容严肃的副厅长和南江市一位面带笑容的副市长端坐台上见证。 协议文本厚达近百页,整齐地码放在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桌上。 马秋元代表顾方远,坐在签字席一侧,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沉甸甸的签字笔,手腕稳定,力透纸背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她听来格外清晰,心中波澜起伏——历时近半月,无数次唇枪舌剑、利益权衡、心理博弈,这笔承载着顾氏未来、也牵动着数百人命运的买卖,终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她感到肩头的重量,也感到一种开拓者的激越。 签字仪式后的招待宴会,设在昌北一家老牌国营饭店。 水晶吊灯的光辉下,周厂长满面红光,端着酒杯在席间穿梭,声音洪亮,言辞间既有卸下历史包袱的轻松,也对未来合作充满“殷切期望”。 李副厂长也举着酒杯,脸上挤出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僵硬,眼神在与人碰杯时总有些闪烁游离,那笑容底下,分明藏着一丝未能完全如愿的阴郁和不甘,以及某种更深的不安。 马秋元周旋于各位厂领导、政府官员之间,得体地应酬着,目光却如鹰隼般敏锐,不时扫过宴会厅角落——那里坐着几位即将南下的老师傅代表。 王铁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熨烫平整的中山装,坐得笔直,沉默地小口啜饮杯中酒,粗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赵一绝依旧眉头习惯性地紧锁,仿佛还在思考某个技术难题,但仔细看,他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对遥远南方未知生活的忐忑,以及对可能参与新项目的一丝微弱期待; 技术科的张工和小韩坐在一起,两人凑得很近,低声快速交谈着,年轻的脸上掩不住兴奋,偶尔抬头看看宴会厅的华丽布置,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宴会结束的第二天,晨曦微露。 “顾氏集团洪都项目接收专项小组”的先遣人员,便如精密齿轮般准时进驻略显萧条的洪都厂区。 组长林小雨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神情冷静干练,亲自带队。 她身后的团队成员包括表情严肃的法务专员、手持计算器的财务审计、目光如炬的技术评估工程师、耐心细致的人事专员,以及两名由朱怀德引荐、穿着便服但眼神锐利、举止沉稳的安保协调员。 第797章 疑虑,不安,对故土的眷恋 他们的出现,没有喧哗,却带着一种高效务实的气场,标志着那份厚重的协议,正式从纸面进入了复杂而关键的实质性履行阶段。 接收工作立即以紧锣密鼓又井然有序的节奏全面铺开。 在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油墨气息的技术资料室里,气氛安静而紧张。 顾氏的技术团队在洪都厂指派的几名老技术员配合下,对照着详细至极的清单,如同考古学家发掘珍宝般,逐一清点、核对、分类、封装那些堆积如山的图纸、工艺卡片、实验记录和数据手册。 每一份资料被拿起时都小心翼翼,核对无误后,双方代表在交接单上郑重签字,并用专用相机多角度拍照存档。 那些纸张泛黄、边缘卷曲的图纸上,除了标准的线条和数据,更多是几十年来不同笔迹留下的密密麻麻的标注、修改符号、甚至经验公式和失败教训的旁注,它们无声地诉说着这家老厂曾经的技术沉淀、迭代挣扎与智慧结晶。 在机器轰鸣声已大为减少的设备车间里,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布满油渍的地面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双方人员共同对拟移交的旧设备进行最后的状态确认和编号标注。 那几台老吴曾特意提醒过的、从罗马尼亚进口的旧式铣床,果然问题凸显,运转时杂音明显,精度也大不如前。 顾氏的工程师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最终评估折价很低。 一旁的李副厂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但在确凿的检测数据面前,终究无法反驳,只能阴沉着脸别过头去。 顾氏的人对此并不在意,他们真正看重的,是这些老设备身上附着的、老师傅们几十年摸索出来的独特加工工艺、调试诀窍,以及人与机器之间那种近乎本能的理解与磨合。 设备本身的残值,反而在其次。 最耗费心力、也最需讲究技巧的,是人员的接收与思想动员工作。 专项小组的人事专员在临时布置出来的接待室里,与每一位列入转移名单的员工进行一对一、面对面的详细沟通。 他们不仅详细解释龙港镇方面提供的薪资待遇、福利保障(包括远超昌北标准的住房补贴、医疗保险)、具体的过渡住房安排、对接的子女转学入学政策,更像个耐心的倾听者,现场登记每个人提出的具体困难和诉求 ——老伴身体不好能否就近就医、孩子正在备战高考转学是否影响、老家父母需要定期探望等等。 马秋元前期那份细致入微的摸底报告,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面对王铁手,专员承诺了优先安排离厂区近、生活便利的过渡住房,并对其留在昌北的患病妻子,表示集团可以协助联系当地可靠的护理资源; 对赵一绝,则明确书面确认了他在新厂将享有的技术等级(相当于副总工程师待遇)和带徒专项津贴,并暗示未来有独立技术攻关小组的规划; 对小韩、张工这样的年轻技术骨干,则更多地描绘参与新一代发动机研发项目、赴海外或国内顶尖机构培训进修的蓝图,点燃他们的事业雄心。 疑虑、不安、对故土的眷恋,在细致入微的政策条款、真诚务实的问题解决态度和清晰可见的个人发展前景面前,开始一点点消融。 当然,也有少数人因为家庭实在无法割舍、配偶工作无法调动或个人对南江饮食气候严重不适应等原因,经过反复沟通后,最终选择留下。 顾氏方面也充分尊重其选择,并严格按照协议条款,给予了合理的经济补偿,保持了友好的分手姿态。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江龙港镇,昔日的服装厂旧址已彻底变了模样。 “龙腾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 所有闲置厂房被彻底清空,进行了全面的结构安全检测和加固,内部根据新的生产研发流程被重新规划、隔断。 崭新的办公区、研发中心、材料实验室、精密测量室、职工宿舍楼、食堂、篮球场……都在施工队伍的日夜赶工下,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雏形渐显。 顾方远从集团总部及各分公司抽调了一批经验丰富、执行力强的中层管理者和后勤保障骨干,先期帮忙搭建基础管理框架,采购急需的办公家具、实验仪器和初期生产所需物资。 顾方远本人也在这段关键时期,数次轻车简从,亲临龙港镇建设现场。 脱下平时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与工人无异的深蓝色工装,戴上白色安全帽,深入正在改造的车间、正在浇筑地基的研发楼、正在粉刷的宿舍内部,与先期抵达的顾氏管理人员、施工方负责人、甚至普通的建筑工人交流,询问进度,听取困难。 他会亲自弯腰查看车间照明灯的安装角度是否合适,测试新安装的通风系统风力是否均匀,甚至用手按了按宿舍样板间的床垫硬度,询问采购人员关于床上用品的材质。 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关注,通过现场人员的口耳相传,极大地鼓舞了所有建设者的士气,也向每一个参与者传递了一个无比清晰且有力的信号: 龙腾动力,是顾氏集团未来战略版图上最核心、最受重视的板块;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都是顾氏最为珍视的资产;这里的一切,都必须按照最高标准来打造。 这天傍晚,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渲染得一片辉煌。 顾方远再次站在龙港厂区刚刚平整出来、还裸露着新鲜黄土的中央空地上,安全帽拿在手里。 夕阳的余晖为他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边,也在他沉静的面容上投下深邃的轮廓。 身后,是已经初具规模、在暮色中显露出坚实骨架的厂房和办公楼剪影; 眼前,是浩荡东流、波光粼粼的长江,江面上船只往来,汽笛声声; 更远处,南江主城区的灯火在渐浓的暮色中星星点点亮起,预示着另一片战场的繁华与喧嚣。 第798章 特殊交易团队 林小雨拿着一份文件夹,步伐轻快地走过来,她的发梢被江风微微吹起: “顾总,昌北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批封装好的核心图纸资料,以及二十名自愿作为先遣队的技术骨干,已经完成所有交接手续。 明天一早,由朱老板安排的武装押运车队准时启程,走规划的A线路,预计后天傍晚能够安全抵达龙港。王铁手师傅和赵一绝工程师都在这一批名单里。 他们几位老师傅的家属后续安置,我们已经与龙港镇政府、相关中小学进行了三轮沟通,住房钥匙、子女插班入学名额,都已经基本落实到位。” “好。”顾方远接过文件夹,并未立刻打开,只是用拇指轻轻捻过纸张边缘,目光依旧望着长江,“接收流程的每一个环节,安置方案的每一个细节,你亲自带人再复核一遍。 尤其是对这些背井离乡的老师傅,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要让他们踏进龙港的那一刻,感受到的是‘欢迎回家’的温暖和周全,而不是‘被调配过来干活’的疏离与将就。生活上的任何小麻烦,都可能被放大成思想上的大疙瘩。” “明白,我会再组织一次全流程推演。”林小雨点头,随即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了江风中,“另外,‘磐石’部刚刚更新了监控简讯。 孙建国昨天下午借口检修厂区水电线路,独自外出,与那辆我们持续关注的粤港双牌照黑色丰田轿车司机,在城西那个废弃的汽车拆解场,又有过一次持续时间约八分钟的接触。 双方都很警惕,无法靠近窃听,内容不详。王涛那边,与香港‘捷诚’贸易公司的可疑资金往来,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可以初步认定存在商业受贿行为。 李薇的事情,已经按照您的指示,通过绝对可靠的秘密渠道,将部分匿名材料递了上去,据侧面了解,有关部门已经启动对她的外围调查,目前尚未直接接触本人。” 顾方远静静地听着。 目光投向长江上几艘正逆流而上的货轮,它们吃水颇深,航行缓慢却坚定。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 “都先按兵不动。等到昌北的人和最重要的技术资料全部安全抵达龙港,并且这边的基本生产生活秩序初步建立起来。 他们几个现在就像挂在蜘蛛网边缘的铃铛,我们这边稍有异动去触碰,响声就可能顺着网线传到后面,惊动潜伏在更深暗处的大鱼。 尤其是孙建国,他频繁接触那辆车和司机,这条线很有价值。看看能不能通过更隐蔽的技术手段或者外线跟踪,尝试摸清那辆车的最终去向、常驻地点,甚至……看看能否反向关联到香港那边的直接联系人。”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那片在暮色中陆续点亮灯火的新厂区。 灯光从窗户透出,连成一片温暖的光带,在荒凉的江岸边显得格外明亮,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我们现在最宝贵、也最急需的,是时间。时间用来把龙港的根基夯得无比牢固,时间用来让洪都来的老师傅们安心融入、发挥价值,时间用来消化吸收那些技术、并转化出我们自己的第一代产品。 任何可能打断、干扰这个宝贵进程的风险因素,处理起来都必须慎之又慎,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 “是,我完全理解。”林小雨郑重应下,随即又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带有特殊标记的传真纸,“还有,松下美奈子小姐发来的加密传真,下午三点收到的。 是关于日本三家目标中小型精密零部件企业的初步评估报告摘要,她特别注明,其中两家的情况‘非常值得关注,机会窗口可能稍纵即逝’,建议您尽快审阅全文。 另外,伦敦那位‘特殊交易团队’的中间人再次传来口信,表示如果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服务咨询’,他们可以在接到通知后一周内,派遣核心代表飞抵香港或南江,进行初步的、非正式的接触。” 顾方远的眼中骤然闪过一道锐利如寒星的光芒,但瞬间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美奈子的报告,我今晚回去就看。至于伦敦的团队……”他略微沉吟,“可以安排初步接触,但地点必须放在香港,利用我们在那边的商业往来做掩护。 你通过最可靠的单一渠道去安排,注意会面地点的绝对安全、人员身份的严格保密,以及往返路线的反跟踪布置。 现在这个阶段,远未到可以大张旗鼓的时候,任何此类接触,都必须如潜行深水,无声无息。” “明白,我会妥善安排。”林小雨将这份传真也递给顾方远。 夜幕如同巨大的天鹅绒幕布,彻底覆盖了天空。 龙港镇厂区的灯火却愈发显得明亮璀璨,它们连成一片光之岛屿,倔强地矗立在长江南岸尚显荒凉的滩涂之上,宛如一颗正在被能工巧匠精心打磨、淬火、即将绽放耀眼光华的明珠。 不远处,长江永恒不息的涛声阵阵传来,低沉而有力,仿佛在为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崭新开始演奏着雄浑的背景乐章,又像是在永恒地提醒着: 看似平静辽阔的江面之下,从来都隐藏着错综复杂的暗流与足以颠覆舟楫的漩涡。 顾方远在原地伫立了很久,任凭江风吹拂着他的衣角,直到夜色深沉,星光渐显。 他清晰地知道,从昌北驶出的第一批装载着图纸和人员的车队抵达龙港的那一刻起,一场新的、更加复杂艰难的征程,就将正式拉开序幕。 他不仅要面对技术消化吸收中的无数瓶颈、新产品研发中的反复试错、激烈市场竞争中的重重围剿,更要时刻警惕、化解那些来自未知暗处的冷箭、渗透、破坏与合围。 龙港的基石,已经在他手中,一砖一瓦,打下第一层。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初步稳固的基石之上,以超凡的远见、坚韧的意志和精准的执行,建造起一座不仅要在商界立足。 第799章 重点锁定“小野精机” 更要让所有潜在对手心生忌惮、让这个奔腾时代无法忽视、甚至在未来可能被铭记的产业丰碑。 而他,顾方远,早已下定决心,要成为这座丰碑从蓝图绘制到最终屹立不倒的、唯一的总设计师和第一位、也是最坚定不移的建设者。 前路漫漫,唯剑与火,可辟征途! 深夜,万籁俱寂,顾氏大厦顶层如同漂浮在城市上空的孤岛。 顾方远的办公室没有打开主照明,只有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上,一盏老式绿玻璃罩台灯散发出柔和而专注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投射在身后高高的书架上,显得格外修长而孤独。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袖口整齐地挽至小臂,正聚精会神地阅读索菲亚从遥远欧洲发来的、经过多重加密的传真报告。 纸张特有的窸窣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报告内容详实,数据严谨,充满了松下美奈子式的冷静分析。 它深入剖析了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哀鸿遍野的背景下,几家在特定细分领域。 ——中小型柴油机关键部件、超高精度齿轮加工、摩托车电子燃油喷射系统。 ——拥有独门绝技,但财务状况已濒临悬崖边缘的中小型制造商。 顾方远阅读速度很快,但目光会在关键数据和技术描述上停留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纸面。 最终,一家名为“小野精机”(ono precision machinery)的公司,牢牢锁定了他的视线。 “小野精机”,位于日本制造业重镇大阪,家族经营已历三代,规模不大,员工不足百人,却专精于小型、微型高精度齿轮和复杂传动部件的特种加工与独家热处理工艺。 报告附件中的几张模糊照片显示其车间设备并非最先进,但据评估,其部分产品的精度、耐磨性和一致性,甚至超越了某些大型一级供应商,长期以来是几家日本顶尖摩托车和汽车零部件企业不可或缺的二级、甚至秘密一级供应商。 然而,致命的失误在于其第三代经营者受到泡沫时代狂热氛围影响,将大量流动资金和抵押贷款投入了商业地产和股票市场。 泡沫破裂后,资产价值暴跌,银行催债急如星火,公司现金流迅速枯竭。 家族内部因此爆发激烈争吵: 长子主张壮士断腕,出售部分非核心资产和土地渡难关; 而负责技术的次子及几位老技师则坚决反对任何可能导致核心技术外流的行为,哪怕公司破产清算; 还有女婿一派,则暗中接触过其他日本同行,试图整体出售,但因价格和技术保护问题僵持不下。 松下美奈子在报告中评估.... 目前其家族内部矛盾已达顶峰,财务压力火烧眉毛。 如果操作手法足够巧妙、条件足够诱人且能规避“技术外流”的敏感政治和社会压力,有相当大概率能以“技术深度合作”、“设立海外联合研发中心”或“部分股权定向转让”等名义,获取其核心的加工数据库、热处理配方、质量控制流程。 甚至有可能说服少数核心技师以“技术顾问”形式短期或长期赴华工作。 这正是顾方远梦寐以求的拼图。 ——精准填补洪都厂现有技术链条中最薄弱、也最难以自行攻克的精度与一致性短板,尤其是齿轮传动系统的噪音控制、耐久性和热处理后的性能稳定性。 洪都厂的发动机,皮实耐用、结构简单是优点,但噪音、振动水平(NVh)和与日本同类产品相比的寿命差距。 根子往往就出在这些看似不起眼、实则技术壁垒极高的精密基础部件和工艺上。 他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了约一分钟,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然后,他直起身,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暗红色的软芯铅笔,笔尖悬在报告上“小野精机”的名字上方,略微停顿,随即果断地画了一个饱满而有力的圆圈,笔力几乎透纸背。 接着,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印有暗纹的专用信笺,平铺在台灯下,开始书写给松下美奈子的回复指令。 他的字迹一贯清晰锐利,此刻更显沉稳: 重点锁定“小野精机”:立即通过我们在东京的可靠第三方商业中介(避免使用关联明显的欧洲或中国机构),秘密接触其家族中倾向于出售技术以挽救企业(尤其是面临个人债务压力的成员,如那位女婿)。 首要目标是摸清:其内部愿意交易的具体技术范围(是全部核心工艺,还是部分?是否包含图纸、参数、专利?)、心理价位底线(现金需求、股权比例)、家族内最大阻力来源及可能的说服或绕过方式。 评估其核心技师团队(尤其是那位次子和几名老师傅)的年龄、健康状况、家庭情况、对技术的执着程度及来华工作的潜在意愿。 评估技术嫁接可行性:在绝对保密前提下,协调资源,可考虑通过乌克兰哈尔科夫方面(我们有合作基础且相对低调)或国内最顶尖的齿轮研究所(需绝对可靠人员),组织少数专家,对小野精机公开的有限样本(可通过第三方采购获得)及其技术描述进行初步分析,研究其技术与洪都厂即将接收的技术体系、材料标准、设备条件的兼容性与整合可能遇到的难点,预估消化吸收周期和需配套的额外投入。 设计隐蔽交易结构:以香港或新加坡注册的、背景干净的离岸公司(“远航资本”可层层控股)作为出面主体。 方案设计需灵活:考虑“长期技术使用许可费+关键专用设备采购+长期技术顾问服务合约”的组合包。 整体包装强调“帮助优秀的日本中小企业在亚洲新兴市场寻找应用场景和利润增长点”、“共同开发适应中国及东南亚市场的产品”,巧妙规避“核心技术出售/外流”的敏感字眼和政治风险。 支付方式可考虑分期、与未来产品销量挂钩等,降低对方心理门槛和外界关注度。 第800章 刷卡,密码,生物识别 准备专项资金:立即协调“远航资本”以及我们在日本股市近期的一些获利头寸,设立一个专项的、用途标注模糊的收购备用金池,确保决策一旦做出,能在极短时间内调动必要资金,抓住对方因财务危机而可能出现的短暂交易窗口。 资金路径需多层设计,确保最终流向难以追踪至顾氏。 绝对保密至上:所有前期接触、技术评估、方案讨论,必须限定在最小范围。参与人员需反复审查。 与日本方面的所有联络,使用加密渠道,避免留下书面痕迹。 评估和接触过程中,要时刻警惕可能存在的日本同行恶意竞价、或日本通产省等部门的潜在干预。 写完这五条指令,他逐字逐句再次审阅,然后用吸墨纸轻轻吸干墨迹。 这薄薄一张纸,可能关系到未来龙腾动力产品的核心竞争力。 他将信笺小心放入一个特制的、带有物理防拆标记的加密信封,用火漆封口,并盖上了只有他和索菲亚知晓的私人印章。 明天一早,这份指令将通过钟师傅那条从未出过差错的秘密渠道,跨越重洋,安全送抵松下美奈子手中。 处理完日本这条可能带来惊喜与风险的支线,顾方远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伸手拿过文件夹中另一份文件。 ——“磐石”部在午夜前送达的最新情报简报。 台灯的光照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孙建国与那辆粤港牌照黑色丰田车的又一次短暂接触、王涛与香港“捷诚”贸易公司之间越发清晰的可疑资金链条、李薇已被有关部门纳入视线但尚未采取行动…… 这些潜伏在肌体内部的隐患,如同皮肤下正在积聚的暗疮,带来隐痛和潜在感染风险。 处理它们需要外科医生般的精准与耐心:既不能放任不管任其化脓溃烂,也不能在没有充分准备和隔离措施下贸然切开,导致毒素扩散甚至引发更大危机。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手指交叉抵住下颌。 陷入了约十分钟的沉思,只有眼中不时闪过的锐利光芒显示出大脑在高速运转。 随后,他重新抽出一张内部指令笺,开始给林小雨书写指示,笔尖移动的速度比之前稍快: 对孙建国:在保持现有监控力度(注意升级技术手段,避免被反侦察)的同时,可以谨慎设计一次或多次“压力测试”。 例如:通过我们掌握的其儿子在日本的真实社交圈信息,伪造一次其子“卷入小额债务纠纷”或“学业出现意外问题”的匿名讯息(经由其儿子同学等非直接渠道,以关心或询问的口吻自然传递),密切观察孙建国获悉后的第一反应、情绪变化、紧急联络对象及可能的资金调动企图。 同时,安排一次集团车队“年度安全大检查”,重点检查他经常使用和接触过的那几辆公务车、备用车,尤其是底盘、内饰夹层、行车电脑接口等可能被安装窃听或定位装置的位置,检查需专业且不露痕迹。 对王涛:继续保持外松内紧的监控,暂不直接接触。 但即日起,以“集团供应链优化升级”为由,对他经手的所有尚未执行的采购合同(尤其是涉及日本、香港、台湾供应商的),一律暂缓流程,要求采购部重新提供不少于三家的比价方案及供应商深度背景调查(由“磐石”部暗中核实)。 同时,从集团审计部抽调人员,发起一次针对深圳分公司(重点是其管辖的采购部门)的“常规年度经营审计与流程效率评估”,声势可略大,进驻时间稍长,打草惊蛇,观察王涛是否会因此紧张,是否会有异常的通讯、销毁证据、串供或试图接触特定外部人员的行为。 对龙腾动力:新厂所有关键岗位(技术研发、核心生产、质量控制、采购、财务、仓储、安保)的人员名单,在原有背调基础上,必须经由“磐石”部进行二次交叉复核,重点排查社会关系复杂、有异常出入境记录、财务状况突然变化者。 立即起草并颁布严格的《龙腾动力技术保密与信息安全管理制度》,实行信息分级(绝密/核心/内部/公开)和相对应的接触权限。 研发中心、精密实验室、核心装配线等区域,除了实行物理门禁(刷卡+密码+生物识别)和全天候无死角监控外,建立电子日志,记录所有人员的进出时间、事由。 内部网络与集团主网隔离,设立独立服务器,禁用外来移动存储设备。 情报整合与分析:“磐石”部需立即建立跨线索的每日情报汇总与研判会议机制。 尝试将香港“维港基金会”的资金流动、秦思梅(陈雅婷)的接触对象、深圳口岸可疑人员的活动规律、东南亚(泰缅边境)的资金与人员动向、以及内部孙、王、李等人的异常行为等线索,进行时空交叉对比和关联性分析,寻找可能的共同指令来源、资金枢纽、通讯模式或行动节奏,尝试勾勒出对手可能的行为逻辑与网络结构。 他要织就的,不仅仅是一张防御性的网,更要让它具备感知、分析甚至主动诱捕的能力。 写完给林小雨的指示,他将其放入另一个标准内部加密袋。 做完这些,墙上的古董挂钟时针已悄然指向凌晨两点。 顾方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肩颈有些僵硬,他缓缓转动头部,伸展了一下双臂,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龙港镇的夜景依旧是一片璀璨的星河,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勾勒出都市永不疲倦的轮廓。 然而,他的目光却异常深邃,仿佛具备了某种穿透力,越过了眼前这片繁华的光海,看到了其下涌动交错的无形暗流。 ——香港维多利亚港霓虹背后冷静算计的金融游戏,东南亚潮湿闷热密林中悄然开辟的秘密通道,东京湾上空弥漫的经济萧条寒意与不甘落幕的挣扎,昌北老厂区在夜色中沉寂的斑驳厂房与复杂人心,以及龙港镇荒野上那片刚刚点燃、试图照亮未来的倔强灯火…… 第801章 集合完毕 这一切散落四处的点,在他心中,正被一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紧绷的无形之线串联起来。 线的一端,缠绕着安倍家族百年积累的财富、人脉、阴影与因时代变迁而滋生的不甘与戾气; 另一端,则牢牢系在他顾方远破土而出、逆流而上、试图在时代夹缝中开辟新路的野心、信念与日渐沉重的责任之上。 他清晰地意识到,真正的、多维度的较量,或许在龙腾动力的第一台原型机尚未开始绘制图纸,第一座厂房尚未封顶之前,就已经在情报、资金、人才、安全这些看不见的战场上,无声而激烈地展开了。 而他必须赢下这些前哨战和侧翼掩护战,扫清障碍,巩固后方,才能确保未来那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发动机,在点燃的瞬间,发出的不是犹豫的喘息,而是足以震撼现有格局、宣告新时代到来的强劲轰鸣。 他抬手,关掉了书桌上那盏陪伴他度过无数个深夜的台灯。 办公室瞬间被深邃的黑暗吞噬,只有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透过玻璃,淡淡地映照进来,恰好勾勒出他伫立在窗前那如山岳般沉静、挺拔、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却又隐隐对抗着的轮廓。 昌北的清晨。 天色是一种混浊的灰白,仿佛尚未彻底苏醒。 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薄薄的、带着凉意的湿雾,与从厂区老旧柴油通勤车和货运卡车排气管喷出的、略带刺鼻的蓝色尾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属于老工业基地的离别气息。 洪都机械厂第三号仓库门前,这片往常堆放杂物的空地上,此刻气氛肃穆而紧绷,充满了仪式感与隐隐的不安。 五辆经过特别加固、通体涂着不起眼深灰色哑光漆的重型集装箱卡车,如同五头沉默的钢铁巨兽,呈一字排开,引擎低沉的怠速声仿佛巨兽压抑的呼吸。 车头驾驶室里,戴着深色反光墨镜、穿着统一黑色突击队式作训服的司机和副驾,身姿笔挺如标枪,双手戴着半指战术手套,稳稳扶着方向盘或放在膝上。 他们面无表情,但透过墨镜边缘,能感受到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不断扫视着周围环境。 这些人是朱怀德通过老关系联系的“晋安特运”公司的王牌押运小队,据说成员大多有野战部队或侦查兵背景,持有合法的武装押运资质和枪证,纪律严明,经验丰富。 仓库高大而空旷,空气中漂浮着陈年机油、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 顾氏接收小组的技术人员,穿着统一的海蓝色工装,正与洪都厂指派的几名老技术员和档案管理员,进行着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资料清点封装程序。 临时架设的几盏大功率卤素灯,投下明亮而略显惨白的光柱,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特制木箱。 木箱被依次打开,里面是用防潮油纸、泡沫塑料、气泡膜精心包裹、捆扎好的图纸卷筒、装着缩微胶片的金属盒、成摞的技术手册和实验记录本。 每一件物品外包装上都贴着醒目的编号标签。 双方代表手持厚厚的清单,用清晰、洪亮的声音逐一核对: “编号 Gd-td-0127,190型柴油机缸体铸造工艺总图及历次修改记录,全套七卷,卷筒密封完好,确认无误。”顾氏的技术员小心地抚过卷筒的封条。 “确认无误。”洪都厂的老技术员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了看,郑重点头。 “编号 Gd-mt-0043,125cc摩托车化油器调试参数与匹配实验原始数据记录,缩微胶片两盒,盒体编号连续,封签完整,确认无误。” “确认无误。” “编号 Gd-JG-0089,专用齿轮滚刀及配套夹具设计图纸(含热处理工艺备注),确认无误。” “确认无误。” …… 一唱一和般的清点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形成有节奏的回响,伴随着纸张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的低声确认,气氛庄重得如同某种交接仪式。 马秋元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处,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货架,双手抱臂,静静地监督着整个过程。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谈判、斡旋、细节敲定,让她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亮,如同被泉水洗涤过的黑曜石。 看着这些凝聚了几代人心血、纸张泛黄甚至边缘磨损、却承载着无价工业智慧的“宝贝”,被如此慎重地封装、移交,即将成为顾氏新事业的基石.... 她心中那股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一种沉甸甸的成就感悄然取代,还混杂着一丝如履薄冰的谨慎——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仓库另一侧靠近大门的地方。 二十名被遴选为首批南下的技术骨干和老师傅,已经集合完毕。 他们大多提着印有“上海”、“北京”字样的旧式人造革旅行袋,或者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编织袋。 身上穿着自己最好的、平时舍不得多穿的中山装、夹克衫或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表情复杂。 ——对工作生活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厂区和城市的深深眷恋,对远赴千里之外陌生环境的隐隐忐忑,以及被选中作为“先遣队”、被新东家重视所带来的那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荣誉感,交织在一起。 王铁手独自站在人群最边缘,背微微佝偻,默默地抽着廉价的卷烟,烟雾在他刻满风霜的脸前缭绕。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墙皮剥落的仓库墙壁、远处高耸的、已不再冒浓烟的砖砌烟囱,以及更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浑浊而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一绝则挺直了那总是因伏案工作而有些微驼的腰背,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才知道”的倔强与不服输。 小韩和张工这对师徒站在一起,年轻的小韩显得有些兴奋,不时踮脚张望那些卡车,低声对张工说着什么; 第802章 啧啧,看着比运国库券还严密 张工则显得沉稳些,只是偶尔点头,但紧握的旅行袋提手和微微发亮的眼睛,泄露了他内心对即将接触新设备、新环境的向往。 林小雨一身利落的浅灰色风衣,站在人群前方一块稍微高点的水泥台基上,代表顾氏接收小组进行最后的出发动员和注意事项说明。 她的声音清晰、稳定、富有穿透力,在空旷的场地里传得很远。 将龙港镇已经落实的宿舍条件(带独立卫生间、二十四小时热水)、食堂伙食标准(兼顾南北口味、每周有改善)、初步规划的工作环境与岗位安排、明确的薪酬待遇结构(基本工资+绩效+技术津贴)、以及家属安置的最新进展(已联系好对口学校、正在协调配偶工作机会)等.... 条理分明地再次阐述,并着重强调了顾氏集团对技术人才的尊重理念和长期共同发展的承诺。 “……各位老师傅,各位技术骨干,从你们在交接单上签字、踏上南下车辆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并肩奋斗的一家人了。 顾总已经在龙港为大家准备好了初步的安身立命之所,那里有等待大家去熟悉、去驾驭的新设备,更有广阔的、能让诸位毕生所学发光发热的舞台。 你们的经验、手艺和智慧,是即将诞生的‘龙腾动力’最宝贵、最核心的财富! 南江的生活习惯、气候语言,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但我以顾氏集团的名义向大家保证,公司会成立专门的对接小组,尽全力解决大家南下过程中以及抵达后的一切实际困难,确保大家能够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工作,尽情施展才华!” 她的讲话诚恳而有力,赢得了一阵真心实意的、略显杂乱的掌声,也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不少人眉宇间凝结的忧虑和离愁。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突兀的脚步声传来。 李副厂长老李带着两个穿着厂保卫科制服、但眼神举止却不太像普通保卫干事的年轻人,脸上堆着那种程式化的、略显夸张的笑容,走了过来。 “哎呀,马助理,林组长,都忙着呢?辛苦辛苦!我来送送咱们厂里的这些‘宝贝疙瘩’,也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厂里这边最后配合收尾的。”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即将启运的木箱和整装待发的人员,最后落在马秋元脸上。 “李副厂长客气了,资料交接基本完成,很顺利。”马秋元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而保持距离,身体并未从倚靠的货架边完全离开,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啊!”李副厂长搓了搓手,那双手有些粗糙,指关节粗大,他向前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诉苦和试探的意味, “马助理,你看,这次技术转让,厂里领导班子是顶了很大压力的,有些老同志思想转不过弯,觉得是‘卖祖产’,我们做了很多工作。 这第一批人员和核心资料过去后,那个……协议里约定的首付款,顾总那边,是不是能尽量催促一下,尽快安排到位? 不瞒你说,厂里账上真是揭不开锅了,下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不少老工人家里的米缸都快见底了,我这心里着急啊!”他说着,还配合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马秋元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甚至露出一丝理解的表情: “李副厂长的难处,我们理解。请您放心,协议条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楚,首付款的支付前提是‘全部协议约定技术资料清单经双方确认无误、且首批转移人员安全抵达龙港并完成接收登记手续后的三个工作日内’。 只要昌北这边交接顺利,南江龙港那边接收确认函一到,我们集团的财务流程会立刻启动,绝不会无故拖延。” “那就好,那就好!有马助理这句话,我就稍微放心点了。”李副厂长讪讪地笑着,下意识地掏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那些停在门外、如同钢铁堡垒般的押运卡车和神情冷峻的押运员,似是无意地感慨道, “顾总做事真是周到,考虑周全。这押运的阵仗,啧啧,看着比运国库券还严密。不过也是,这些图纸啊,技术啊,可不就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嘛,比钞票还金贵,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试图活跃气氛。 马秋元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礼节性的弧度。 她的注意力却敏锐地捕捉到,李副厂长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保卫科”人员,虽然站得笔直,但眼神总是不安分地四处游移,尤其对押运人员的装备配置(腰间的器械)、车辆轮胎型号、甚至卡车底盘高度等细节,投去了过分关注的目光。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两人的面貌特征——一个眼角有疤,一个耳垂很大——记在心里。 上午九点整,随着最后一声“确认无误”和双方代表在厚厚一摞交接清单末尾页郑重的签名、盖章,清点封装工作全部完成。 具有法律效力的交接单,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两份。 押运队长,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脸上有一道浅疤的汉子,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深吸一口气,洪亮的声音穿透晨雾:“全体注意——出发!” 命令如山。 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加大,五辆重型卡车的排气筒喷出淡淡的黑烟,庞大的车身开始缓缓移动,轮胎碾过布满碎石和油渍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第一辆和第五辆是经过特别改装的“护卫车”,车窗玻璃厚重,车身侧面和底盘有明显的加固痕迹; 中间三辆是标准集装箱车,但箱体似乎也经过加强。 车队保持着严格的前后护卫队形,如同一条灰色的钢铁长龙,缓缓驶出洪都厂锈迹斑斑的铸铁大门,碾过门楣上依稀可辨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斑驳红字,驶上了通往国道的厂区路。 二十名技术人员分乘两辆白色的丰田考斯特中巴车,跟在卡车车队后面约五十米处。 第803章 总算是送出去了 他们纷纷挤到车窗边,脸贴着冰冷的玻璃,回望着渐渐后退、缩小的厂区轮廓、熟悉的宿舍楼顶、以及生活了半辈子、如今正在晨雾中褪色的城市剪影。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点燃了一支烟。 前途充满未知,但车轮滚滚向前,崭新的人生章节与工业梦想,已然在脚下这条漫长的公路上,不可逆转地展开。 马秋元和林小雨并肩站在厂门口的水泥坡道上,目送着车队远去。 直到最后一辆卡车的尾灯闪烁了几下,消失在国道远处起伏的山峦拐角,再也看不见。 “总算是……送出去了。”林小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但随即她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秋元姐,刚才那个李副厂长,还有他带的那两个人,感觉不太对劲。尤其是他们对押运车队的关注,超出了正常送行的范围。” “我知道。”马秋元打断了林小雨,她的目光依旧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他太‘热心’了,问的话也很有指向性。 你立刻通过安全线路,通知朱老板那边,让押运车队在行进途中,尤其是经过省界、重要桥梁隧道和休息区时,加倍提高警惕,注意是否有可疑车辆长时间尾随、交替跟踪,或者有不明人员试图接近。 另外,把李副厂长今天带来的那两个人的详细样貌特征,以及他们出现的时间、在场时的行为细节,整理成加密简报,立刻传给南江‘磐石’部的老陈。 让他们重点查一下这两个人的真实身份、在洪都厂的具体职务(如果真是保卫科的,查他们的入职背景和近期活动),以及他们和李副厂长个人,还有厂外那些经常跟他勾勾搭搭的私营小厂、贸易公司,有没有更深的利益瓜葛。” “明白,我马上去办。”林小雨迅速记下要点,随即又道,“昌北这边,剩下的设备拆卸、装箱、运输,以及后续几批人员的动员和转移,我会亲自盯紧,确保按计划推进。 秋元姐,你这边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而且完成得非常漂亮。你先回南江吧,顾总那边现在千头万绪,龙腾动力马上就要从图纸和规划进入实质性运转阶段,正是最需要得力人手的时候。你回去,也能好好休息调整一下。” 马秋元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她确实感到身心俱疲,但更多的是一种阶段任务完成后的空茫与亟待填充的紧迫感。 她知道,昌北这个战场,随着核心资料的运出和首批骨干的南下,重要性已经开始下降。 而真正的、决定性的战场,在南江,在那片长江边的荒滩上正在崛起的“龙腾动力”。 那里,才是顾方远实业梦想真正开始熔铸、成型,并准备接受风雨淬炼的地方。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洪都厂那熟悉而破败的厂门,以及门上模糊的标语,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记忆。 然后,她利落地转过身,朝着不远处那辆等候已久的黑色轿车走去。 司机早已拉开车门。 她矮身坐进后座,真皮座椅传来微凉的触感。 车门“嘭”一声关上,将昌北铅灰色的天空、潮湿的雾气、柴油尾气的味道,以及所有纷繁复杂的心事与警觉,都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需要闭上眼睛,哪怕只是小憩片刻。 但更重要的,是为即将在南江、在龙港展开的、注定更加复杂艰巨的硬仗,储备和凝聚起每一分可用的精力与智慧。 轿车平稳启动,驶离厂区,汇入通往火车站方向的稀疏车流。 两天后的黄昏时分,长江的江面如同一面巨大的、被染成金红色的熔铜镜面,反射着落日壮丽而辉煌的余晖,波光跃动,碎金万点。 龙港镇,顾氏原“龙辉”服装三厂的旧址,如今已然焕然一新。 厂区大门外,那块略显陈旧的服装厂招牌已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锃亮、黑底烫金的金属牌匾——“龙腾动力机械有限公司(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厂区内外,此刻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紧张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新漆和期待的独特气息。 五辆重型卡车组成的灰色钢铁长龙,在经历了近四十个小时、跨越上千公里的谨慎跋涉后,披着一身征尘,缓缓驶入龙港厂区新铺设的水泥路面,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指定的核心区域。 一路上,按照朱怀德预先制定的周密方案,车队在离开昌北约两百公里后,悄然转入一条备用的省级公路,绕开了可能被预设关注的主要交通枢纽; 并在两个隐秘的、由朱怀德关系网提供的私人货运站进行了短暂休整,对所有车辆、货物状态及人员进行了全面检查,全程未发现任何可疑车辆尾随或异常接近。 押运队长,那位脸上带疤的魁梧汉子,跳下头车,迈着标准而有力的步伐,走到亲自在卸货区等候的顾方远面前。 “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而简练: “报告顾总!‘晋安特运’第一小队,奉命押运昌北洪都厂技术资料及首批人员,现已安全抵达!货物完好,人员无恙,全程无异常!请指示!” 顾方远伸出手,与对方那双粗糙有力、布满了老茧和细微伤痕的大手用力一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沉稳的力量。 “辛苦了!兄弟们一路劳顿,先去休息区用餐、洗漱,后续事宜我的助理会安排。” 他的目光随即越过押运队长,投向那三辆集装箱卡车紧闭的箱门,眼神深邃而专注,仿佛能穿透钢铁,看到里面承载的、被他视作实业梦想“原始火种”的无形财富。 技术资料的交接与入库程序立刻启动。 顾方远提前调集了集团总部行政部、档案室的可靠骨干,以及龙腾筹备处所有信得过的员工,组成了临时搬运和清点小组。 在由朱怀德介绍的常驻安保队(已提前三天进驻熟悉环境)和“晋安特运”队员的共同警戒下,现场拉起了临时隔离带。 第804章 往哪里使劲的大实话! 工人们小心翼翼地从卡车上卸下那些特制的木箱,用平板推车平稳地运往厂区深处一栋独立、经过特别加固和改造的二层小楼——龙腾动力的核心资料库。 资料库内外安装了多角度无死角监控、红外报警、防潮恒温系统以及严格的防火设施。 每一箱资料入库前,都需经过门口岗哨的核对,入库后,由两名以上指定人员开箱,对照着从昌北传真过来的最终清单副本,进行开箱清点、核查编号、登记造册,并立即放入指定的防磁防潮档案柜中,整个过程如同银行金库交接般严谨。 顾方远站在资料库入口处的阴影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偶尔会对某个细节低声向身边的林小雨询问一句。 与此同时,二十名经历了长途颠簸、神情略显疲惫却难掩新奇与兴奋的南下技术人员,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被分批带往刚刚竣工、还散发着淡淡涂料味道的职工宿舍楼。 宿舍是标准的单元房,结婚有子女的直接分一套40平方两室一厅的套房。 单身的全部分在隔壁单身公寓。 墙壁雪白,地面光洁,配备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 崭新的木质床架、统一的蓝白格床单被褥、洗脸盆、暖水瓶、甚至每间宿舍都配置了一台崭新的十八英寸彩色电视机,这些细节让许多老师傅感到意外和温暖。 更让他们动容的是,食堂为了这顿接风宴,特意准备了丰盛的菜肴,兼顾了南北方口味,红烧肉、清蒸鱼、时令蔬菜、热腾腾的汤羹,摆满了长条餐桌。 顾方远在资料入库监督的间隙,换下了略显严肃的西装,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夹克,亲自来到食堂。 他没有坐在主桌,而是拿起一杯果汁(他叮嘱过今晚任何场合不许向他敬酒),走到食堂中央稍微空旷些的地方,敲了敲手中的杯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老师傅,各位技术骨干,各位新同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让嘈杂的食堂安静下来,“一路辛苦!我代表顾氏集团,也代表龙腾动力所有先期抵达的同事,欢迎大家回家!”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沧桑、或年轻、或期待、或犹疑的面孔, “这里,龙港镇,以后就是大家工作、生活的新家园!可能暂时还比较偏僻,条件也比不上大城市繁华,但我顾方远在这里,向大家郑重承诺: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把龙腾动力做起来,做出成绩,我保证,大家的收入、住房条件、子女的教育环境,一定会越来越好,绝不会让大家今天的南下选择后悔! 我今天请大家来,不是简单地雇佣大家来打工,是真诚地邀请大家,一起来创业,一起来做一件有意义、有挑战性的事情 ——把我们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内燃机,做到性能可靠、质量过硬,将来有一天,能做到世界一流的水平! 这顿饭,既是给大家接风洗尘,也是为我们共同的事业壮行!未来的路,崎岖漫长,拜托各位了!”说完,他举起手中的果汁杯,向全场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没有华丽的排比,没有空洞的口号,只有实实在在的承诺、清晰的远景和沉甸甸的信任托付。 王铁手坐在靠墙的位置,听着这番话,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默默端起面前的白酒杯,没有跟任何人碰杯,仰头一口喝干,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粗糙的大手握着空杯,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赵一绝挺直了腰板,难得地没有习惯性皱起眉头,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烁着被点燃的、技术人特有的那种“较劲”的光芒。 小韩和张工等年轻人,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恨不得立刻就能投入到火热的工作中去。 接风宴在相对轻松热烈的气氛中结束。顾方远却没有立刻离开厂区。 他让林小雨悄悄安排,邀请王铁手、赵一绝、张工、小韩,以及另外两位在洪都厂以手艺精湛闻名的老钳工和热处理老师傅,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非正式的座谈。 地点就选在临时办公楼一间尚未完全布置好的小会议室里,窗帘拉着,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明亮的光。 房间里弥漫着新家具和油漆的味道。 顾方远、林小雨,和六位老师傅围坐在一张简易的长条会议桌旁,每人面前放着一杯刚刚沏好的、香气浓郁的茉莉花茶。 “王师傅,赵师傅,张工,小韩,还有刘师傅、陈师傅,”顾方远开门见山,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地轮流看向每个人, “一路辛苦,本该让大家多休息。但事情紧急,有些话,我想关起门来,听听大家最真实的想法。那些技术资料和设备,是死的,是图纸和钢铁。 真正能让它们活过来,变成有竞争力、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的产品的,是在座的各位,是你们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手上功夫、眼里尺度和脑中的经验。 龙腾动力能不能在这里扎下根,能不能打响第一炮,关键中的关键,就是各位。”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王铁手沉默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看了顾方远一眼。 顾方远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并示意林小雨打开一点窗户透气。 王铁手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 “顾总,您这么看得起我们这些老家伙,把我们请过来,给这么好的待遇,我们心里有数。客套话就不说了。您真要听实话?不怕难听?” “当然!”顾方远毫不犹豫,眼神锐利而专注,“我花这么大代价把各位请来,要的就是实话,是冷水,是能让我们清醒、知道该往哪里使劲的大实话!好听的场面话,外面有的是人说。” 第805章 金玉良言!字字千金! “那好。”王铁手又吸了口烟,像是下定了决心,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190那款柴油机,我们搞了快二十年。优点有,皮实,耐操,维修方便,不挑油(相对而言),在一些工况差的地方有市场。 但毛病更明显,而且根深蒂固:油耗比国外同类高起码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噪音大,开起来跟拖拉机似的;振动也大,时间长了,固定螺丝都能给你震松了;寿命嘛,说短不短,但跟小日本的同排量机器比,中修大修周期起码短三分之一。” 他扳着手指,“根子出在几个硬伤上:一是铸造,缸体、缸盖的砂眼、缩松多,内部应力集中点不少,先天不足; 二是曲轴、凸轮轴、连杆这些关键运动件,加工精度不稳定,热处理工艺落后,一致性差,十个里面可能只有六七个能达到图纸下限要求; 三是装配,全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经验‘磨合’、‘挑选’,没有量化标准,装出来的机器性能波动大。 再说那125的汽油机,除了上面这些问题,化油器匹配更是老大难,油耗和排放都控制不好。至于电控……咱们基本是空白,想都没敢细想。” 赵一绝紧跟着瓮声瓮气地补充。 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用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比划,仿佛在画图: “图纸上的参数,那是理论值,是理想状态。到了生产线上,材料换一个批次,性能可能就不一样;机床导轨磨损几微米,主轴跳动大一点,加工出来的尺寸和形位公差就跑偏;刀具磨损一个台阶,表面光洁度就下来。 我们以前在洪都,很大程度上是靠老师傅们事后‘补救’——用油石‘磨’,用垫片‘配’,反复‘调试’,硬是把一批批在公差边缘甚至超差的零件,‘伺候’成能凑合用的。效率低得吓人,隐性成本高,而且质量根本谈不上稳定。” 年轻的小韩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语气急切: “顾总,其实张工我们技术科私下里讨论过很多次,也查过一些国外资料。我们觉得,如果能上几台好点的数控机床,哪怕先上一两台关键工序的,把曲轴、凸轮轴的加工精度提上去; 再把热处理炉改造一下,引入更精确的控温工艺;还有进排气道的设计,完全可以优化,这些都能较快地提升现有产品的性能。 保守估计,至少能把油耗和噪音降下来一个明显的等级,寿命也能延长不少。”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身边的张工。 张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话头,语气比小韩沉稳,但同样带着技术人员的执着: “是的,顾总。小韩说的这些,我们确实有过初步的、不那么成熟的构想,也做过一些简单计算。 但以前在洪都,一来厂里没有资金投入设备改造,二来……领导层的重点也不在这上面,觉得老产品有市场,能卖出去就行,缺乏改进的动力。 如果在这里,能有相应的设备支持,有允许我们进行工艺试验的条件,我们的一些想法,应该可以在相对短的时间内,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产品质量提升。” 顾方远身体坐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极其认真地倾听着每一个人的发言,目光随着说话人移动,不时微微点头,听到关键处,眉头会轻轻蹙起,陷入短暂的思索。 这些来自生产一线最深处、带着机油味和金属屑气息的实话,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将洪都厂技术的优势和痼疾剖析得淋漓尽致,远比任何第三方咨询报告或市场分析都更珍贵、更刺骨。 它们清晰地为他勾勒出龙腾动力起步阶段最务实、最紧迫的主攻方向:绝非好高骛远地追求全新设计、一步登天,而是必须脚踏实地,立足已经到手的“洪都体系”,集中火力狠抓基础工艺改进、过程质量控制和生产一致性,先彻底解决产品“能用、好用、耐用”的基本生存问题。 同时在此过程中,为未来的技术升级和产品迭代积累最宝贵的一手数据和核心经验。 “金玉良言!字字千金!”顾方远等最后一位老师傅说完,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诚挚的感激与沉甸甸的决心,“谢谢各位老师毫无保留地把家底和心里话都倒出来了。这顿饭,请得值! 我们龙腾动力要迈出的第一步,就是瞄准各位刚才指出的这些问题,一个山头一个山头去攻克,一道工序一道工序去改进! 王师傅,赵师傅,刘师傅,陈师傅,我想以公司的名义,正式邀请你们几位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牵头,成立一个‘龙腾动力工艺攻关与质量提升特别小组’,张工,小韩,你们两位年轻骨干也作为核心成员加入。 林助理会全力协调,需要添置什么检测仪器、试验设备、工装夹具,需要采购什么特殊材料进行工艺验证,需要搭建什么试验台架,只要合理、必要,预算优先保障! 我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用最短的时间,集中力量,让从我们龙港自己生产线上下来的第一批190柴油机和125汽油机样机,在性能稳定性、质量可靠性和使用经济性上,必须比洪都厂原来的产品,有一个肉眼可见、用户可感的显着提升!这是我们的立身之战!” 他给出了极其清晰的任务目标、充分的资源授权和极高的团队地位。 几位老师傅和年轻技术骨干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彼此交换着目光,那里面有着被信任的激动,也有即将迎接挑战的兴奋。 他们不怕吃苦流汗,不怕反复试验,最怕的是空有一身本事和满脑想法,却无人问津、无处施展。 现在,顾方远不仅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更给了他们一个实实在在的、被尊重的舞台和明确的冲锋号。 “另外,”顾方远的目光转向略显紧张的张工和跃跃欲试的小韩,语气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期许,“除了集中精力改进现有产品,站稳脚跟,我还想交给你们一个更长期、也更具战略意义的任务。 第806章 埋下一颗种子 ——从现在开始,有意识地关注、收集、学习、研究汽油机电子燃油喷射系统,以及小型柴油机高压共轨燃油系统的技术原理、发展动态和可能的实现路径。 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涉及电子控制、精密液压、传感器技术等多个陌生领域,可能投入巨大而短期内看不到任何直接的产品回报。”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张工和小韩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但眼神中并没有畏难,反而有种被委以重任的专注, “但是,我们必须从现在、从零开始布局,必须紧紧跟踪世界内燃机技术最前沿的发展方向。 相关的国外技术资料、专利文献、专业期刊,公司会想办法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将来如果有可能,也会尝试寻求与国内外研究机构或拥有相关技术的公司进行技术交流甚至合作。 你们不要有立即出成果的压力,现阶段的主要任务就是学习、消化、追踪,建立我们自己的技术情报库和初步的认知体系。就当是为龙腾动力未来的升级换代,埋下一颗种子,培养第一批懂行的人。” 这无疑是一个更具远见和胆魄的部署。 电喷和高压共轨,是决定未来内燃机能否满足日益严苛的环保法规和性能要求的关键技术,是行业制高点。 现在就开始进行人才储备和技术跟踪,哪怕只是最基础的资料收集和原理学习,也是在为未来可能的“弯道超车”或技术引进消化,打下至关重要的认知基础和人才基础。 座谈不知不觉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的夜色早已浓稠如墨。 顾方远不仅听取了技术层面的意见,还细致地询问了每个人在生活上的具体困难。 王铁手老伴的慢性病后续治疗和异地医保报销如何衔接; 小韩的未婚妻在南江市的工作调动意向和可能的岗位; 赵一绝的老伴对南方潮湿气候的适应问题等等。 林小雨在一旁快速记录,顾方远当场就几个紧迫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案或明确指示。 当老师们终于起身离开会议室时,虽然脸上带着倦容,但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来时眉宇间那层淡淡的疏离与忐忑,已被一种“被真正需要、被高度尊重、有明确大事可做”的踏实感和隐隐的斗志所取代。 顾方远和林小雨最后走出会议室。 龙港的春夜,静谧而微凉,空气中带着长江水汽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远处江涛声隐隐,近处厂区只有少数几处为了赶工而亮着灯的车间,以及宿舍楼窗户透出的温暖光亮。 “顾总,您这一手‘尊老重贤、坦诚相待、委以重任’,真是把人心这块最难的棋下活了。”林小雨跟在顾方远身后半步,由衷地低声感叹,“我看王师傅他们,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不是下棋,小雨。”顾方远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繁星初现的夜空,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搞实业,尤其是我们想做的这种高端制造,玩不了任何虚的,最终要落到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是否达标,每一道工序的良品率是否稳定,每一位技术人员是否愿意为百分之一的性能提升绞尽脑汁。 资本可以快速聚集,厂房可以快速建设,但人心、经验、工匠精神,这些东西,急不来,买不到,也模仿不了。 我们不真心实意地把这些老师傅、技术骨干的心焐热了,把他们的劲儿鼓足了,把他们的智慧调动起来,龙腾动力就算有再漂亮的厂房、再先进的设备(目前还没有),也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钢铁空壳,一推就倒。 秦家,或者安倍那些人,他们或许永远不懂这个道理,或许懂了却不屑于去做。这,可能就是我们在根本上的不同。” 他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着灯火阑珊却生机初显的厂区,语气陡然转为冷峻,如同淬火的钢: “但是,光有凝聚的人心和技术的热忱,还远远不够。小雨,‘磐石’部在龙腾动力的组织架构和安防体系,必须作为最高优先级,以最快的速度搭建完善并投入运行。 研发中心、核心资料库、总装调试车间、未来可能设立的精密实验室,要立即划定为不同密级的安全区域,制定严格的出入管理制度。 所有已经抵达和即将抵达的员工,包括今天刚到的这二十位老师傅,背景资料的二次交叉复核要尽快完成,建立专属档案。 采购、外协加工、设备引进、未来的产品销售和客户接触……所有对外联络的岗位和环节,人员选拔要慎之又慎,流程要增加监督节点。 我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我们的对手,绝不会坐视我们在龙港这片荒滩上,安稳稳地把摊子铺开,把技术消化,把产品做出来。 技术封锁、商业情报刺探、关键人员策反、供应链干扰,甚至更直接的物理破坏……都有可能发生,而且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更隐蔽。” “是,顾总。龙腾动力的专属安全管理细则、保密条例、应急预案初稿,我已经起草完毕,明天上午可以呈报给您审议。”林小雨神色肃然,压低声音道, “朱老板介绍的那支三十人的常驻安保队,骨干已经到位,明天开始将与我们内部选拔的安保人员混编,按照三班倒模式,全面接管厂区门禁、巡逻、监控中心和重点区域守护。他们的负责人,明天也想向您当面汇报布防方案。” “好。”顾方远微微颔首,最后将目光投向那几栋亮着温暖灯光的宿舍楼,想象着里面的人们或许正在整理行囊,或许正在兴奋地交谈,或许已在疲惫中沉入梦乡。 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深邃与坚定。 “让大家今晚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小雨,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明天太阳升起开始,龙腾动力,这台承载着无数期望与压力的机器,就将正式点火,全速运转! 我们要面对的,不仅是技术难关,更有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但既然选择了这里,就没有退路。” 他的话语消失在龙港略带湿意的夜风中,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落在了这片刚刚被唤醒的土地上。 远处,长江的涛声依旧,仿佛亘古不变的背景音,见证着又一段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创业史诗,正在这江畔一隅,悄然拉开序幕。 第807章 尤其是那家“小野精机” 1989年的春天。 步履蹒跚,带着一种迟疑不决的料峭。 长江两岸,那些本该在春风中舒展身姿的柳树,刚刚试探性地抽出些鹅黄嫩绿的细小芽苞,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夹杂着冰粒的倒春寒兜头打蔫了,软塌塌地垂着,了无生气。 然而,与这阴郁湿冷、仿佛被冻住的天气截然相反,龙港镇那片昔日荒滩上拔地而起的“龙腾动力”厂区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人声、机器声、金属碰撞声交织,热气腾腾,一片热火朝天。 经过近半年时间的艰难磨合、日夜不休的工艺调试和无数次的微小改进,原本磕磕绊绊的生产线,终于被理顺了“脾气”。 开始像一条被驯服的钢铁河流,以稳定而持续的节奏流淌起来。 改进定型后的“龙腾190A”型单缸水冷柴油机,以及“龙腾125”摩托车发动机,开始以每月数百台的爬坡产量,从这条初具规模的流水线上缓缓下线。 带着新鲜的机油味和金属光泽,被送入测试区,再打上“龙腾”的崭新铭牌。 这些产品,目前主要供应给南江周边几个县的农机公司、乡镇上的小型运输队,以及几家与顾氏有长期合作关系的摩托车组装小厂。 市场反馈的声浪虽远谈不上“火爆”,但一种缓慢而扎实的口碑,正如同春天里艰难渗透土壤的雨水,在那些用户群体中,悄然传递着。 ——“龙腾的机器,劲儿足,吃粗粮,干重活不怂,用着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省心。” 对于一家从零起步、在近乎全行业技术封锁与市场偏见中挣扎求生的新厂而言,这样朴素而坚实的评价,已是弥足珍贵、足以让所有参与者眼眶发热的成绩。 也可能是受顾氏彩色电视机影响,哪怕顾氏第一次涉及摩托车行业,依旧有人为“尝鲜”而买单。 这是对“顾氏”招牌的信任。 顾方远此刻正站在总装车间二楼的观察走廊上。 双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透过宽大的双层隔音玻璃窗,俯瞰着下方井然有序又充满生机的生产景象。 流水线匀速移动,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的工人们在各目的工位前专注操作,手臂起落间带着熟练的节奏。 车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切削液和金属粉尘混合的味道,这是独属于工业制造的气息。 他看到王铁手老师傅正带着两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年轻学徒,围着一台刚刚完成组装、正在测试台架上空载运行的190A柴油机。 王师傅微微弯着腰,侧着头,将一只耳朵贴近轰鸣的机体。 眉头习惯性地紧锁着,眼睛半眯,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悬在机器上方,似乎想触摸又怕干扰了“听诊”。 他在用自己几十年练就的、近乎本能的“听音辨位”法,捕捉着发动机运转时最深处、最细微的、可能预示装配瑕疵或零件磨合问题的脉动与杂音。 不远处。 焊接工段的电弧光不时闪烁,映照出赵一绝老师傅那张黝黑、严肃、被防护面罩遮挡了大半的脸。 他操作焊枪的手极稳。 每一次引弧、走线、收弧都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精准,仿佛不是在焊接钢铁,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力求每一道焊缝都饱满、均匀、无缺陷。 而在车间一角临时用隔板围出的、被戏称为“研发角”的区域。 小韩和张工的身影经常可见。 他们伏在一张堆满了图纸、零件、外文资料和测量工具的旧工作台上,时而激烈争论,时而埋头计算。 旁边垒起来的几个纸箱里,装着不少通过松下美奈子特殊渠道辗转弄来的日、德、英技术期刊和会议论文集,有些页边已被翻得卷起。 “顾总,这是上个月的产销汇总、成本明细和市场初期反馈分析报告。” 林小雨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夹,脚步轻快地走到顾方远身侧,轻声说道。 她的脸色比前段时间略好,但眼下仍能看出淡淡的青色阴影,显然最近又没少熬夜。 自从龙腾动力步入试生产正轨,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不仅要协调日常运营,协助技术攻关,更重要的是,“磐石”部相当一部分的工作重心也随之转移到龙港。 既要保障核心研发区、资料库和生产流程的安全,防范技术泄密和可能的生产破坏,又要监控人员背景,甄别潜在的商业间谍渗透,压力之大,外人难以想象。 顾方远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开。 先是对林小雨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眼下的淡青处停留了一瞬,低声道:“辛苦了,注意休息。” 然后才展开文件夹,快速而专注地浏览起来。 纸张在他指尖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报告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 产量在按照计划缓慢爬升,市场接纳度好于预期,但成本柱状图依然刺眼地高昂,尤其是几个关键零部件。 如高压喷油泵的核心柱塞偶件、精密齿轮、部分高规格轴承。 目前仍需依赖从德国、意大利进口,价格昂贵,交货周期长且不稳定,像几块沉重的石头,拖拽着整体盈利水平。 目前的微薄利润,很大程度上仍依赖顾氏集团其他盈利板块(如商业地产、贸易)的持续输血支持。 但顾方远脸上并未流露出焦虑或失望。 他只是平静地看完,合上文件夹,递还给林小雨,语气沉稳: “比我最保守的预想还要好一些。告诉财务部王经理,该给研发小组和工艺改进项目拨付的经费,必须足额、及时,一分钱都不能拖欠、克扣。 成本的问题,是暂时的。等我们自己的材料替代方案试验成功,或者……” 他略微停顿,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仿佛能穿透厂房墙壁,看到大洋彼岸,“找到更合适、更优质的替代货源,成本自然会降下来。” 他话语中那未竟的“或者”,指向明确,正是松下美奈子在欧洲、利用日本经济泡沫破裂加剧的时机,正紧锣密鼓跟踪接触的几家日本中小型精密制造企业,尤其是那家“小野精机”。 第808章 不好了,出大事了! 随着时间推移,来自松下美奈子的加密简报显示,东京和大阪的破产潮正在蔓延,机会的窗口似乎正在不情愿地、却又不可避免地缓缓开启。 “另外,”顾方远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身体微微侧向林小雨,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磐石’部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常规的商业情报和技术刺探监控,有没有发现……一些不太一样的苗头? 比如,有没有身份可疑、目的不明的人,在暗中打听……我家里的旧事?或者,试图通过任何方式,接触龙港这边可能存放的……某些旧物件?” 林小雨闻言,神情骤然一凛,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认真地在脑海中快速过滤了一遍近期汇总的所有监控报告、线人反馈和异常记录。 然后肯定地摇了摇头,语速平缓但清晰: “目前我们布控和关注的所有渠道,包括对王涛、孙建国的持续监视,近期都没有发现类似动向。 王涛最近因为集团采购审计而显得格外‘老实’,除了正常工作,几乎没有异常通讯和外出。 孙建国那边,与粤港牌照车辆的接触频率似乎在降低,但尚未发现他打听过与您或您家族历史相关的任何信息。 至于李薇案发后,集团内部,尤其是龙腾这边,经过几轮梳理和加强教育,目前人员思想动态稳定,未发现新的可疑迹象。 外部方面……朱老板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香港那个‘维港文化基金会’近期的公开活动似乎有所收敛,秦思梅(陈雅婷)露面的次数明显减少。 但根据有限的资金流向追踪,其向东南亚(主要是泰国)的资金输送并未停止,甚至单笔金额有所增加。” 顾方远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金属栏杆。 李薇被捕后那句关于“寻找特殊旧物”的含糊供词,以及母亲张红梅那次看似无意的、关于“龙港旧库房”的提醒,如同两根纤细却坚韧的刺,一直隐秘地扎在他内心的某个角落。 对手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当下的商业竞争和技术封锁。 更指向了某些尘封的、可能与家族历史纠缠在一起的旧物秘密。 这种隐于暗处、目的不明的窥探,比明刀明枪的市场争夺或技术壁垒,更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与警惕。 然而,线索如断线的风筝,目前他手中并无更多可以抓住的线头。 “继续保持最高级别的留意,”顾方远沉声吩咐,目光锐利,“特别是任何可能试图接近我母亲,或者以各种名义(参观、检查、维修等)想要进入龙港老厂区那个封存旧库房的人。 哪怕只是看似不经意的询问,也要记录、追踪、分析。 另外,龙腾现在生产逐步稳定,人心也在凝聚,安保策略可以适当调整,外松内紧。 明面上的岗哨和检查不必搞得如临大敌,以免给老师傅和普通工人带来不必要的心理压力,影响生产情绪和归属感。但暗中的监控和技术防范,必须加倍严密,不能有丝毫松懈。” “明白,我会和安保部老陈以及朱老板那边的负责人重新细化方案。”林小雨点头应下,迅速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甚至带着点慌乱的脚步声“噔噔噔”地从楼梯方向传来,打破了观察区的平静。 总装车间的车间主任。 那位四十多岁、向来以沉稳干练着称、技术出身的老李,此刻脸上血色褪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几步就冲到了顾方远和林小雨面前。 甚至没顾上完全站稳,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急切: “顾总!林助理!不好了,出大事了!” 出事的是发往邻省江州市农机公司的一批“龙腾190A”型柴油机,共计五十台,是上个月才发出的重点订单。 江州农机那边反馈过来的消息,如同三九寒冬里兜头浇下的一桶冰水,瞬间让所有听到的人从头顶凉到脚心。 对方在电话里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道,这批机器在交付给下面各乡镇农机站和个体农户使用不到半个月后,竟然陆续出现了多台连杆螺栓断裂的恶性故障! 其中有三台机器情况尤为惨烈,高速运转中崩断的连杆带着恐怖的动能,像炮弹一样击穿了铸铁缸体,导致发动机彻底炸裂报废,飞溅的金属碎片甚至擦伤了旁边操作的农机手,险些酿成重大人身伤害事故! 用户们惊魂未定,后怕之余怒火冲天,已经联合起来围堵了江州农机的门市部和仓库,群情激愤,要求巨额赔偿并给个交代,言辞激烈,场面几乎失控。 江州农机的老总和销售经理焦头烂额,承受着巨大的商誉损失压力和迫在眉睫的索赔风险。 在电话里不容置疑地命令龙腾动力必须立刻、马上派出最高级别的负责人和技术团队赶赴江州处理善后。 并严厉质疑龙腾动力的产品质量存在根本性的、灾难性的缺陷,扬言不仅要终止一切合作,还要向主管部门举报并寻求法律途径解决。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刚刚因生产步入正轨而稍显振奋的龙港厂区轰然引爆。 连杆螺栓断裂! 对于柴油机而言,这是教科书级别、意味着动力核心崩溃的致命故障。 其根源九成九指向材料强度、热处理工艺或装配预紧力控制等核心环节出了重大纰漏。 这对于正处在市场开拓最敏感、信誉建立最脆弱时期的龙腾动力来说,无异于一场毁灭性的信誉雪崩。 足以将之前所有艰难积累起来的口碑冲刷得一干二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在闻讯紧急召集的核心骨干与班组长会议上,王铁手老师傅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脸色涨得如同猪肝,脖子和太阳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剧烈跳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里面充满了被严重亵渎了职业尊严的狂暴怒意和难以置信。 第809章 我们会负责到底! 他蒲扇般的大手“砰!”地一声重重拍在实木会议桌上。 震得所有人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四溅。 “190A的连杆螺栓!从选材开始,就是我老王把的关!材料是走集团正规渠道从上海第三钢厂进的40cr合金钢棒料,每一批都有钢厂出具的材质报告,进厂后我还亲自取样送到市质检所复检过!热处理! 炉子是我看着改造的,温控仪表是我盯着校准的,工艺曲线是我带着徒弟们在实验室做了不下三十次小样试验,对比了金相组织、硬度和冲击韧性才最终敲定的! 比洪都厂那套老掉牙的工艺严了不止三倍!每一炉出来,我都亲自抽检硬度,隔几炉就破坏一个看金相! 装配的时候,扭矩扳手是我亲手用标准检具校准的,拧紧顺序和力矩要求,是我一条一条写在工艺卡上的,工人在打,我就在旁边盯着看,每台都有电子记录!你说它会批量断裂?! 除非我老王这双眼睛瞎了,这双手废了,这几十年的饭都白吃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子。 赵一绝老师傅没有拍桌子,但他那张本就黝黑严肃的脸,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 他挺直了脊背,坐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铁塔。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手背上的血管根根分明。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从牙缝里迸出的话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和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装配工序,是我老赵亲自抓的。每一台机器的连杆螺栓装配,都严格按我和王师傅、张工商量好的新规程来。 用的是带数显、带数据存储的新式扭力扳手,每个螺栓的拧紧过程都有电子记录存档,可以追溯到具体操作人和时间。 我还反复强调了交叉、分三次拧紧的步骤,防止偏载产生附加应力。流程上,我们卡得死死的,不可能出现这种断子绝孙的低级错误!”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锥子般刺向顾方远,那眼神里有火山般的怒意,更有一种被背后捅刀、清白被污的深切痛楚, “顾总,这每一台机器,都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带着小年轻们,当自家闺女出嫁一样,一钉一铆、小心翼翼装出来的!这里头要是没有鬼,我把脑袋拧下来!”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王铁手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回荡,以及赵一绝那冰冷话语带来的余寒。 其他在场的车间干部、技术骨干、班组长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惶恐和一丝兔死狐悲的悲凉。 刚刚在艰难中凝聚起来的那点脆弱的信心和宝贵的成就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指质量命门的重击砸得粉碎。 一种大厦将倾般的不安和怀疑,开始像冰冷的潮水般蔓延开来。 顾方远自始至终端坐在主位,身体笔直,如同风暴中心的礁石。 他没有打断两位老师傅近乎失控的辩白,脸上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波动,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显示出他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冲击和进行着怎样高速的算计。 他先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沉稳而有力的下压手势,目光平静地看向王铁手。 这个手势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权威,让暴怒中的王师傅喉头滚动了几下,喘着粗气,终究还是重重地坐回了被扶起的椅子上,但胸膛依然剧烈起伏。 然后,顾方远转向身侧的林小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会议室里凝重的空气: “林助理,立刻行动。第一,调取这批故障机器对应的完整生产批次档案。 我要看到:该批次所有原材料(特别是连杆螺栓)的采购订单、供应商资质文件、入库检验报告; 热处理工序完整的工艺执行记录卡、温度曲线记录纸(如果有)、当班操作人员记录; 装配线该批次所有发动机的连杆螺栓拧紧电子数据记录、人工复核签字记录; 以及该批次所有机器的出厂台架测试报告和最终质检员放行签字。所有相关纸质和电子记录,一份不许遗漏,立刻封存调阅。” “是,顾总!” 林小雨早已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加密记录本,笔尖飞快地记录着,同时补充,“我立刻通知档案室、质检部、生产部、采购部负责人到小会议室待命,同步调取。” 顾方远微微颔首。 随即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直接拨通了江州农机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有避讳会议室里的众人,语气沉稳而诚恳: “喂,张总吗?我是顾方远。情况我已经初步了解了。首先,我代表龙腾动力,向您和所有受到影响的用户,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无论原因如何,给贵公司和用户造成了损失和担忧,这都是我们不可推卸的责任。请您一定转告用户,龙腾动力绝不会回避问题,我们会负责到底!” 他稍微停顿,倾听对方电话里传来的、依然激动的声音,然后继续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请您放心,我已经亲自带队,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江州现场处理。 同时,我有一个紧急请求:恳请贵公司务必协助,将所有出现故障的机器,尤其是断裂的连杆螺栓残件、损坏的缸体等关键物证,立刻原地封存,妥善保管,不要进行任何拆卸或清理。 这对我查明故障根本原因至关重要! 另外,请允许我方的技术人员在抵达后,能第一时间进行现场勘查。是的,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好,非常感谢张总的配合!我们江州见!” 挂断电话,顾方远的目光重新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或焦虑、或愤怒、或期待的脸。 他没有解释,直接进入下一环节。 林小雨的动作极快,不到二十分钟,她已经拿着初步汇总的资料回到了会议室,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第810章 动机又是什么? 她走到顾方远身边,俯身低语,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依然清晰可闻: “顾总,初步资料显示,出问题的这五十台机器,均属于同一个生产批次,批次号:Lt190A-8803。但蹊跷的是,根据销售记录,同属于这个批次、发往本省其他县市以及邻近皖省的两百三十多台机器,截至目前,没有任何故障反馈上报。” 顾方远眼神一凝。 林小雨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分析: “更奇怪的是,我核对了这个批次相关的纸质记录。原材料采购单上,连杆螺栓的供应商、规格型号、材质报告,都‘符合’要求,签名齐全; 热处理工艺卡上的参数记录,也‘完美’地符合工艺规程,当班记录签字完备; 装配电子记录……显示所有螺栓的拧紧力矩都在合格范围内。 一切都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是在大批量、多班次流水线生产环境下能产生的记录,倒像是……精心准备过的实验室数据。” 顾方远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小雨,目光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这个特定批次的生产环节上,做了系统性的手脚。” 林小雨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可能的方向有几个:采购环节,用外观相似但材质低劣的螺栓调包;热处理环节,篡改工艺参数或记录,导致螺栓实际性能不达标; 装配环节,虽然电子记录‘合格’,但可能实际使用了错误的螺栓,或者在装配后进行了某种破坏。 目标非常明确——针对性地制造一起足以引发重大质量信任危机的‘事故’,精准打击我们刚刚建立的市场信誉。” “谁?谁有这个能力?动机又是什么?” 顾方远的大脑飞速运转,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能接触到采购、仓储、热处理、装配乃至记录环节,还能如此精准地选择批次和时机,让问题在用户端而非厂内测试时爆发……内部有鬼?但王师傅、赵师傅他们的反应……” 他目光扫过依旧满脸激愤的两位老师傅,摇了摇头。 外部渗透? 对方的手,难道已经能伸到生产管理的毛细血管末端? “查!” 顾方远霍然起身,斩钉截铁,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小雨,你立刻带‘磐石’部最可靠的人,秘密进驻龙腾,但不要打草惊蛇。 从这个批次号Lt190A-8803入手,反向彻查所有相关环节: 原材料仓库那几天的入库、领料记录和监控;热处理班组那几天的排班表、交接班记录、炉前操作记录;装配线该批次生产时的所有当班人员名单和活动轨迹。 一个一个暗地里过筛子!记住,秘密进行,暂时局限在最小范围!” “明白!” 林小雨肃然应命。 “王师傅,赵师傅!” 顾方远转向两位老师傅,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紧迫,“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我需要你们立刻挑选两到三个绝对信得过、手艺过硬、嘴巴严实的骨干,带上全套的检测工具和我们厂里同批次留样的螺栓、相关图纸工艺文件。 跟我去江州,去现场,亲眼看看,亲手摸摸,那到底是不是咱们龙腾出去的东西!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真相!” 王铁手和赵一绝对视一眼,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和查明真相的迫切。 当天下午。 一辆吉普车和一辆装载着检测设备的厢式货车便驶离了龙港厂区,风驰电掣般直奔江州。 出发前,顾方远用保密线路给南江的叶皓打了个简短电话。 没有过多细节,只说明了龙腾产品在江州出现可能涉及人为因素的严重质量纠纷,并暗示可能遭遇不正当竞争甚至恶意陷害。 希望在必要且合法的情况下,能获得江州当地有关部门的适当关注与配合。 叶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五六秒钟,只回了四个清晰而沉稳的字:“依法处理。” 江州市农机公司的后院仓库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台缸体被洞穿、内部零件扭曲变形的190A柴油机,如同战场的残骸,凄惨地躺在地上,断裂的连杆和螺栓残件被小心翼翼地收集在铺着白布的托盘里。 农机公司的张总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旁边还围着七八个满脸怒容、七嘴八舌的购机农户代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浓烈的火药味。 顾方远一行人抵达后,他没有丝毫犹豫,首先上前几步,向着张总和农户代表们,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无比诚恳: “张总,各位乡亲父老,我是龙腾动力的负责人顾方远。对于这次我们产品出现的严重问题,给贵公司和各位用户造成的损失、不便乃至惊吓,我代表龙腾动力全体,再次致以最诚挚、最深刻的歉意! 无论最终调查原因是什么,责任在我们,我们绝不推诿! 我在此承诺:第一,所有因此次故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包括机器损坏、误工费等,龙腾全部承担; 第二,我们将立刻无条件召回本批次(Lt190A-8803)发往江州的所有五十台机器,进行全面免费检测。 如有问题,立即更换新机或退款;第三,我们会彻底调查事故原因,给各位一个公开、透明的交代!” 他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承诺具体而实在,丝毫没有推脱之意。 这番表态,像一阵及时雨,稍稍浇熄了现场一部分熊熊燃烧的怒火。 农户们的叫嚷声低了下去,张总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仍保持着警惕和质疑。 紧接着,顾方远示意王铁手、赵一绝和小韩开始工作。 两位老师傅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王铁手脸上的愤怒被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取代,他戴上老花镜,从工具箱里拿出放大镜、强光手电、甚至还有一小瓶试剂。 第811章 环环相扣的精准打击! 像法医解剖尸体一样,凑近那些断裂的螺栓残件,仔细审视断口的颜色、纹理、晶粒度; 赵一绝则蹲在破损的发动机旁,用游标卡尺、深度尺细细测量缸体破口周围的尺寸。 检查连杆瓦盖的结合面、螺栓孔内壁,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痕迹; 小韩则迅速打开带来的生产记录档案和留样螺栓,进行现场比对。 勘查开始不到十分钟。 王铁手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语气斩钉截铁: “顾总!有问题!这断口形貌绝对不对!你看——”他用镊子夹起一块断口相对平整的残片,凑到顾方远眼前, “如果是正常的疲劳断裂,断口应该有贝壳状的弧线,颜色也有层次。但这个,断口平齐,颜色发暗发灰,有放射状纹路,这是典型的脆性断裂特征! 说明材料本身韧性极差,或者热处理严重过脆! 还有,你闻闻这断面,是不是有股怪味?我怀疑材料成分就不对劲!” 他又拿起一个留样的、从龙腾带来的同批次合格螺栓,对比着断口颜色和光泽,“颜色、光泽度都不一样!我们厂里的螺栓,断面是银白色带点黄,这个发灰发暗!” 赵一绝也沉着脸指着缸体上一处说: “顾总,看这里,连杆大瓦盖的安装定位面上,有明显的非正常磕碰和划痕,深度不一致,方向杂乱。 这不像是在精密装配夹具上产生的,倒像是……用不匹配的零件硬砸进去,或者装配时工具使用不当野蛮操作造成的!这会导致连杆受力不均,局部应力剧增!” 小韩那边也很快有了发现,他核对记录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顾总,记录上显示,这个批次的连杆螺栓,采购来源是‘沪江标准件厂’,但我们龙腾自投产以来,一直使用的是‘南江第一标准件厂’的货,质量和供应都很稳定。 这张‘沪江厂’的采购单和入库单…… 签字笔迹,我对比了采购部刘志勇平时的签字,虽然模仿得很像,但一些连笔习惯和用力深浅有细微差别!”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开始迅速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顾方远一边示意随行人员对现场所有异常点进行多角度拍照、对断裂螺栓取样封存。 一边再次与张总沟通,请求暂时将这几台故障机器和所有物证原地封存,并希望他能联系当地派出所,派公安到场做个见证,以保障调查的公正性和物证的完整性。 (叶皓提前打的招呼此刻发挥了作用,张总虽然有些不耐烦,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就在现场勘查和证据固定紧张进行时,仓库门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着农机公司蓝色工作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仓库管理员,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低着头想趁着人多混杂往外溜,却被守在门口的龙腾安保人员(穿着便服但身形精悍)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去路。 “我……我下班时间到了,家里有急事,让我过去……” 管理员声音发虚,不敢抬头。 顾方远目光如电,几步走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平静地问道:“你是负责这批龙腾190A机器入库和保管的仓管员?” “是……是我,但、但机器送来的时候就这样,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管理员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急切地辩解。 “没人说一定关你的事。” 顾方远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只是需要你配合回答几个问题,协助我们尽快查明原因。 这批机器当时入库时,外包装木箱或者集装箱,有没有发现破损、开裂、被撬动过的痕迹? 在入库后到发货前这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现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单独接触过这批机器,或者对某些特定编号的机器做过什么?” “没、没有……都好着呢,都锁在库里,没人动……” 管理员眼神飘忽,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就在这时。 顾方远公文包里的大哥大响起,是林小雨从南江打来的紧急电话。 他走到一旁稍微安静点的角落接听,林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发现关键线索的振奋: “顾总,初步排查有重大发现!批次Lt190A-8803的原材料采购员,叫刘志勇,是三个月前通过社会招聘进来的,当时背景审查看似正常。 但‘磐石’部进行交叉关联比对时发现,刘志勇的一个亲表哥,在昌北洪都厂李副厂长暗中参股、已经被我们盯上的那家私营配件厂里担任会计! 而且,我们调取了刘志勇的银行账户流水,发现就在上个月,也就是Lt190A-8803批次生产的关键时期,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来自深圳的跨行汇款,金额五千元整。 汇款方是‘深圳鑫荣贸易商行’,一家典型的皮包公司。 进一步追查这个‘鑫荣商行’的注册信息和隐秘的资金往来,发现其背后控制人,与王涛之前勾结的那家香港‘捷诚’贸易公司,存在间接但清晰的人员关联!” 一条若隐若现、却足够致命的黑线,瞬间在顾方远脑海中清晰起来。 从龙腾内部新招聘的采购员刘志勇,勾连到昌北洪都厂李副厂长及其外部利益网络,再连接到早已被处理但余毒未清的王涛及其背后的香港贸易公司。 最终极有可能,指向香港那个由秦思梅操控的“维港文化基金会”,以及其背后若隐若现的安倍家族阴影!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精准打击! 利用龙腾扩张期人员增加、背景审查可能出现疏漏的时机,提前埋下“钉子”; 再通过复杂的中间网络和金钱诱惑,遥控指挥“钉子”在特定的生产批次上做手脚; 目标明确——并非要彻底摧毁龙腾(那需要更大成本),而是要制造一场足以引发市场信任危机、打击用户信心、扰乱内部军心的“质量事故”。 第812章 对外声明 成本低,隐蔽性强,打击点精准狠辣! 顾方远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升起一股冰冷的怒意。 他收起电话,重新走回那个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年轻仓库管理员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迂回,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眼底,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压迫感: “刘志勇,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在这批机器入库之后,对其中哪些编号的机器,做了什么手脚?” 管理员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双腿发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嘴唇哆嗦着: “我……我不知道什么刘志勇……我没拿钱……我什么都没做……” “公安机关已经介入调查了。” 顾方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重锤,“刘志勇的账户异常、他与外部的不正常联系、还有你们之间的通讯记录,很快都会被查清楚。 现在,如果你主动把事情说清楚,配合我们查明真相,这算是有立功表现,我们可以帮你向有关部门说明情况,争取从宽处理。 但如果等到我们把所有证据链摆在你面前,把你移交给警察,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你年纪还轻,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将来。” 最后一根心理防线,在这番连敲带打、既有事实压力又留有一线希望的攻势下,彻底崩溃。 年轻的仓库管理员“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带着哭腔和绝望,断断续续地交代: “我说……我都说……是刘哥,刘志勇……他……他上个月找到我,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千块钱…… 他说,等那批龙腾的机器到货入库后,让我……让我趁着晚上仓库没人,用壁纸刀,在……在十台机器的包装箱侧面,靠近底角不太显眼的地方,轻轻划开一道小口子。 不用划太大,能伸进两根手指就行……他说……说是他们厂里质检要抽检,做个标记方便认……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要往里换零件啊! 我以为就是做个记号……我真不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啊!呜呜……” 果然! 问题并非出在整个五十台批次,而是被精准“标记”的其中十台! 刘志勇利用采购职权,购入劣质螺栓,再买通内部仓库管理员,在特定机器包装上留下暗记。 后续,很可能还有装配线上的同伙(或者就是他本人利用职务之便),根据暗记,在装配环节对这十台机器进行了螺栓调包或破坏性装配! 这样一来,既能集中制造足够引起重视的故障案例,又能控制“事故”范围,避免因大规模问题而轻易暴露是系统性造假。 “控制住刘志勇,立刻通知南江公安,依法拘传审讯。” 顾方远对电话那头的林小雨下达指令,声音冰冷, “所有证据链条——资金流水、通讯记录、人员关联、现场物证、证人证言——必须完整固定,形成铁证。 同时,立刻准备两份材料:一份详细的内部调查报告,一份面向媒体和公众的事件说明与处理公告。 我们要主动、透明地处理这次危机,把坏事,变成彰显我们责任心和纠错能力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 南江和江州两地几家主要的日报、晚报和经济类报刊的编辑部,几乎同时收到了一份措辞严谨、附件齐全的邮件。 文件来自顾氏集团总经办,封面上印着醒目的“关于江州农机‘龙腾190A’产品质量事件的调查声明与情况通报”。 声明正文以冷静客观的笔触,详细叙述了事件的经过、集团第一时间采取的应急措施(现场勘查、召回、赔偿承诺),以及初步调查得出的关键结论。 声明明确指出:此次集中爆发的连杆螺栓断裂恶性事件,并非龙腾动力自身生产工艺或质量管理体系存在系统性问题所致,而是集团内部极个别不法分子(点名采购员刘志勇),受外部势力金钱诱惑与指使,通过采购劣质零件、伪造单据、买通关联环节仓储人员,在特定生产批次(Lt190A-8803)中的部分产品上实施了蓄意破坏与零件调包所引发的人为恶性事件。 声明强调,龙腾动力的正规生产流程、严格的技术标准和完善的质检体系,在此次事件中得到了验证。 事发批次其余两百余台产品经全面检测,各项性能指标全部合格。 声明以集团最高规格,对因此次事件蒙受损失和惊吓的江州农机公司及所有用户,表达了“最深切的歉意”和“全额承担一切直接经济损失”的明确承诺,并公布了已启动的主动召回与免费复检方案。 声明的最后部分措辞转为严厉。 指出集团已主动将涉案内部人员刘志勇及相关证据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附上了南江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的《立案告知书》复印件)。 并表示将坚决配合司法机关彻查此案,保留依法追究幕后策划、指使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声明末尾,盖着顾氏集团鲜红的公章和顾方远沉稳的签名。 随声明附上的,还有几张经过处理的现场照片: 断裂螺栓的微观断口特写(与合格样件对比明显)、被买通仓库管理员指认的包装箱暗记、以及刘志勇异常资金流水的关键部分截图(隐去具体账号)。 这些证据虽然经过处理,但指向性清晰,与声明内容相互印证。 这份声明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其内容之坦诚、证据之具体、态度之果决,完全超出了外界对于此类“质量危机”通常“遮掩-辩解-拖延”的预期。 尤其是其中“内部不法分子与外部势力勾结”的明确指控,以及公安机关已经介入立案的官方背书,瞬间引发了媒体和业内更广泛的关注与猜测。 “外部势力”是谁? 为何针对一家刚刚起步的民营发动机厂? 商业竞争? 还是另有图谋? 各种联想与讨论在电话线、传真机和初步形成的商业圈子里迅速蔓延。 第813章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紧接着,当天下午。 顾方远在龙港镇“龙腾动力”的厂区内,召开了一场规模不大但规格颇高的媒体沟通会。 他没有选择在豪华的会议室,而是将十几位获邀前来的记者直接带到了总装车间和刚刚强化建设的检测中心现场。 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专注,一切井然有序,与“质量崩溃”的想象截然不同。 顾方远身穿简洁的深色工装夹克,没有演讲稿,他指着正在流转的生产线,声音洪亮而清晰: “各位记者朋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麻烦大家看看这里——这是我们每一台‘龙腾’发动机下线前,必须‘过五关斩六将’的十道关键检测工序记录台,每一道都有数据、有签名、可追溯。” 他引导记者们观看那些记录详实的看板。 随后,他来到物料溯源查询终端前,亲自操作演示: “这是我们刚刚升级的关键零部件全流程溯源系统。举个例子,以大家关心的连杆螺栓来说,只要输入发动机编号,系统可以立刻显示这颗螺栓的生产厂家、具体进货批次号、入库检验员、领用机台、装配操作工…… 直到它被拧紧在这台机器上的最终扭矩值和时间。每一颗关键螺丝,都有它的‘身份证’。” 接着,他将略显拘谨但目光坚定的王铁手老师傅请到众人面前: “这位是王铁手,王师傅。我们龙腾的‘定海神针’,国家认证的高级技师。他靠一双耳朵,能听出发动机内部最细微的杂音和异常。 这次江州的事件,正是王师傅第一时间在事故现场,仅仅通过观察断裂螺栓的断口形貌和颜色,就敏锐地指出‘材料不对,热处理有问题’,为我们锁定人为破坏方向提供了最关键的技术判断!” 王铁手不善言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搓着工作服衣角,但那专注而坦荡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顾方远面对镜头和记者,神情坦诚而略带沉重: “我们坦然承认,在企业快速发展的过程中,我们的内部管理,特别是在新人员招聘和背景持续审查方面,存在漏洞,给了别有用心之徒可乘之机,让外部黑手得以伸进来。 这是我们管理层的责任,我们深刻反省,并已经启动全面整改。 但我们更想请大家看到,也更让我们自己坚信的是:一家企业真正的质量根基,不是靠粉饰太平、掩盖问题,而是敢于直面问题、彻底解决问题的勇气和决心! 是靠无数像王师傅、赵师傅这样,一辈子跟机器打交道、把产品质量看得比命还重的老师傅、技术工人,用他们的良心、经验和日复一日的汗水浇筑出来的! 龙腾动力,或许还年轻,或许还会遇到风浪,但我们有这些最可敬的员工,有不断完善的管理体系,更有绝不向黑恶商业手段低头的骨气! 这次事件,对我们是一次惨痛的教训,也是一次淬火。我们感谢所有关心和监督我们的朋友,龙腾会以此为契机,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透明!” 记者们随后有问了一些他们所关心的问题。 顾方远巧妙地将公众和媒体的注意力,从对“龙腾质量不行”的质疑,成功引导到了对“龙腾遭遇黑手陷害但工艺底子过硬、拥有良心工匠、敢于负责且正在变强”的叙事框架中。 王铁手、赵一绝等老师傅朴实无华却技术精湛的形象,通过记者们的笔和镜头传播出去,反而为龙腾赢得了一波基于“工匠精神”和“同情弱者”的广泛赞誉与潜在信任。 一场来势汹汹、蓄谋已久的“质量门”危机,在顾方远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快速响应、坦诚沟通、证据展示和情感动员组合拳下,竟然发生了戏剧性的反转。 龙腾动力的知名度非但没有受损,反而因此次事件的“高光处理”而大幅提升; “重视质量根基、敢于担当负责、珍视工匠精神”的企业形象,在混乱的舆论场中初步树立起来。 而隐藏幕后的黑手,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曝光”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然凭借其隐秘性暂时无法被直接揪出,但“外部势力勾结内部蛀虫、恶意破坏民族品牌发展”的舆论标签,如同一盆难以洗脱的脏水,泼在了他们身上。 足以让他们在未来针对中国市场和中国企业的行动中,更加投鼠忌器,顾忌舆论反噬。 ---------- 与此同时,东京,安倍家族那座幽静而戒备森严的和风宅邸内。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从安倍端木的书斋中传出。 一只釉色莹润、开片如冰裂的宋代建窑兔毫盏,被他狠狠掼在了地上,顷刻化为齑粉。 茶叶和碎片溅了一地。 安倍端木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燃烧着难以遏制的怒火和一丝难以置信。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如此周密的布局,投入了资源,动用了关系,选择了最脆弱的时机……竟然被他反手利用,成了他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顾方远这小子……不仅商业嗅觉难缠,应对危机、操纵人心和舆论的手段,竟也如此老辣难测!” 他回想起小时后顾方远小时后的模样.... 虽然倔强,但也算一个本本分分老实的孩子。 没想到一离开他们秦家,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仿佛换了各人似的。 不但击败自己儿女的一次次阻击,甚至把自己逼走。 心中感慨不已。 甚至一度怀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房间陷入寂静.... 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处的黑田,将头埋得更低,声音谨慎: “老爷息怒。是我们低估了对手的反应速度和……在地方上的应对资源。这次失败,也让对方对我们的常规破坏手段,必然提高了万分警惕。是不是……暂缓下一步计划的直接行动?避其锋芒,另寻时机。” 第814章 找到它,撬开它! 安倍端木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气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里面的怒火已被一种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不。” 他缓缓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阴冷,却更添几分狠厉,“常规的商业破坏和舆论抹黑,看来对此人效果有限,反而容易被他借力打力。 让香港和东南亚那边,加快‘通道’建设的进度,投入加倍资源,务必确保隐秘和畅通。 还有,对‘那件东西’的调查,绝不能停,要加大力度,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边缘力量。既然从产业层面和外部施压难以速胜……”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窗外,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中国南江那片土地,落在了顾方远身边那些人的身上, “那么,或许该换一个思路了。是人,就有弱点。顾方远身边的人,父母、妻儿(虽然他未婚)、挚友、左膀右臂……总有一个,是可以被利用的缺口。找到它,撬开它。” ----------- “质量门”事件尘埃落定后,龙腾动力内部进行了一场雷厉风行却又深入肌理的整顿。 采购、仓储、质检、生产等关键部门的权限被重新梳理划分,引入了更多的交叉监督和随机稽核机制。 “磐石”部在龙腾的派驻机构得到加强,其内部审计与风险预警职能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然经历了一场无妄风波,但整个龙腾团队,从上到下,凝聚力和对潜在风险的警惕性,反而被这场“淬火”锻炼得更加坚实。 顾方远则将更多精力投向了更广阔的棋盘——海外技术并购布局。 来自东京的松下美奈子,通过加密渠道传来了最新、也最令人振奋的消息: 日本股市和房地产市场的泡沫破裂迹象已从蛛丝马迹变为明显趋势,市场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一些过度扩张的企业现金流濒临断裂。 “小野精机”家族内部的争吵近乎公开化,主张出售部分核心技艺以换取现金流、挽救家族企业的少壮派(以女婿为代表)。 在严峻的财务现实面前,话语权逐渐压倒了固守“技艺不可外流”传统的顽固派(以次子及老技师为核心)。 然而,对方要价依然高昂,且对买方背景极为敏感,尤其对来自中国的资本抱有近乎本能的警惕和抵触。 “顾,市场恐慌的‘势’正在形成,这是我们的机会窗口。” 松下美奈子在通话中,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操作必须如履薄冰,极其谨慎。 日本通产省和一些行业协会,对可能流向中国、特别是流向有军工或战略产业背景中国企业的‘敏感技术’,盯防得非常紧,设置了诸多隐形壁垒。 ‘小野’内部反对派的声音虽然减弱,但影响力仍在,他们担心的不仅是商业利益,更有‘技术叛国’的道德压力和家族声誉风险。” 顾方远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窗棂,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那就绕过他们的敏感点,用他们难以拒绝、甚至乐于接受的方式。不以任何与中国大陆明显关联的公司名义出面。 利用你在欧洲或新加坡注册的、背景绝对干净的科技投资基金或控股公司作为收购主体。 收购标的,不要直接是‘小野精机’的股权或技术所有权——那太显眼。 改为收购其某个最具优势、我们最急需的细分工艺——比如‘超高精度小模数齿轮的复合加工与特殊热处理技术’——的‘独家、长期、全球(除日本本土及特定市场外)技术服务与持续工艺升级合同’。 同时附带一份为期三到五年的、关键技师团队(特别是那位次子,如果他愿意)的‘长期外派技术顾问’协议。 支付方式可以设计得优厚且灵活,首付加分期,甚至可以考虑承诺未来将部分相关零部件的生产订单定向委托给小野精机或其指定的关联厂,帮助他们维持一定产能和就业。 总之,将整个交易包装成一次帮助优秀的日本中小型技术企业进行全球化业务拓展、技术升级和获取稳定现金流的纯粹商业合作,最大限度地剥离政治色彩和‘技术流失’的观感。” 电话那头传来松下美奈子眼眸一亮: “好办法!将真正的目标(核心工艺和关键人才)从公司股权和整体技术所有权中剥离出来,以技术服务合同和人才顾问协议这种相对‘软性’、灵活的形式获取。 政治风险和法律障碍会小很多,也更容易被‘小野’内部那些急于解决现金流的人所接受。 我会立刻让伦敦的那个专业团队,按照这个思路,细化交易结构、法律文本和财务方案。” “另外,”顾方远补充道,语气转冷,“资金方面,必须准备充足,且路径隐蔽。 一部分资金,从我们前期在日本股市的获利中,选择合适时机逐步套现;另一部分,通过‘远航资本’在香港和离岸市场的多个账户,进行多层流转后注入收购主体。 时机把握要精准,行动要迅速。我判断,随着恐慌加剧,类似‘小野精机’这样拥有独特技术但财务濒危的优质中小企业的‘贱卖’窗口期不会太长。 我们要在别人反应过来、或者日本政府出手干预托底之前,以合理的‘商业价格’,拿到我们最需要的东西。” “明白。我会密切关注市场动态和‘小野’内部的动向。” 松下美奈子应道。 结束通话,顾方远踱步到办公室墙壁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先是在日本列岛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向南移动,划过台湾海峡,最终落在东南亚那片色彩斑斓、水系密布的区域。 秦奋,还有朱怀德提到的那个有泰国军方背景的“暹罗物流仓储公司”…… 安倍家族在那里不惜重金经营秘密通道,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走私普通商品或日常物资。 他们究竟想通过这条通道运输什么?又能运输什么? 第815章 先别动,保持原样看看 突然想起朱怀德上次和说的内容: 基金会的资金,最终流入了那家泰国物流公司的账户。 一个危险的念头骤然闪过脑海: 高精度数控机床的核心部件?受出口管制的敏感实验仪器?特种金属材料?甚至是……某些被严格禁止的违禁品? 如果安倍家族企图在中国境内实施更具破坏性的行动,或者进行更深度的情报搜集,某些特殊的装备、器材或物资,很可能无法通过正常贸易或走私渠道进入中国。 那么,经由东南亚复杂混乱的边境地带,利用有军方背景的物流公司构建的灰色通道,就成了一条潜在的、危险的“特供线”。 “得想办法,要么彻底堵死那条通道,掐断他们的后勤线……” 顾方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东南亚区域划动着,眼神锐利,“要么……或许可以冒险尝试,让它在一定条件下,反而为我们所用?至少,要能监控其动向。” 他想到了那个曾有过短暂交集、身份复杂微妙的女人——岩崎娜美。 从之前获取的有限信息看,她对安倍家族某些极端偏执的做法似乎并不完全认同,与秦奋(安倍奋)的关系也颇为特殊,介于掌控与某种奇异的情愫之间。 她本身,或许就是一个充满矛盾、可能被利用或争取的变数?但接触她,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必须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门口传来了两下轻微的叩门声。 林小雨推门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不同寻常,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白色信封。 “顾总,前台转过来一份您的信件。寄自日本,但没有具体寄件人地址和姓名,只写了集团总部的地址,标注‘顾方远先生亲启’。信封是普通的国际航空信封,邮戳显示是从东京中央邮局寄出的。” 林小雨将信封递过来,补充道,“我已经让技术部门初步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化学或放射性物质,信封和信纸也是最常见的材质。” 顾方远接过这个略显突兀的信封,入手很轻。 他先是对着光线看了看,信封很薄,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 他小心翼翼地用裁纸刀沿着边缘划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对折的、质地普通的白色便签纸。 展开,便签纸上只有寥寥两行字,是用老式英文打字机打出来的,字体规整,墨迹均匀: “小心‘老朋友’的礼物,樱花不只在春天落下。N” 没有日期,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地址。 只有结尾那个孤零零的、大写的手写字母 “N”,笔迹略显飘逸,带着一丝女性化的柔美,但力道不失。 N? 他捏着这张轻飘飘的便签纸,眼神变幻不定,仿佛要透过这简单的两行字,看清背后隐藏的所有意图。 这是一则警告? 暗示安倍家族(“老朋友”)正在准备新的、非常规的“礼物”(打击手段),而危险(“樱花落下”)可能在任何意想不到的时候(“不只在春天”)发生。 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意在扰乱他的判断,引诱他做出错误反应,或者试探他对某些信息(比如岩崎娜美)的反应? 亦或是……这真的是一次极其隐晦、风险巨大的、来自某个复杂内心个体的试探性联络? 顾方远将便签纸轻轻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目光深沉地望向窗外南江阴沉的天空。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而清晰,仿佛在丈量着思考的深度与危险临近的节奏。 -------------------- 三月的龙港镇,春雨淅淅沥沥,带着江边特有的潮气,浸润着“龙腾动力”厂区新栽下的香樟树苗。 距离“质量门”事件过去已近一个月,风波逐渐平息,留下的除了更严格的制度和更警惕的人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 刘志勇及其同伙已被正式批捕,案件正在审理中,但背后那条若隐若现、通往香港和东京的线,却因证据链在境外中断而无法深挖。 顾方远没有让这种沉闷持续太久。 在安抚好内部、巩固了管理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生产和研发。 这天下午。 他处理完一批文件,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忽然想起了母亲上次提到的,关于外公旧物存放在龙港老库房的事。 那份匿名警告信(“小心‘老朋友’的礼物。樱花不只在春天落下。N.”)的内容,以及李薇“搜寻特殊旧物”的供词,始终在他心头萦绕。 敌人似乎在寻找什么与自己家族有关的东西。 而母亲无意间提到的外公旧物,可能就是最大的目标。 “与其被动猜测,不如主动看看。”顾方远心念一动,起身对林小雨道:“小雨,陪我去一趟老库房,看看我妈说的那些旧东西。顺便检查一下那边的安保情况。” 老库房位于厂区最西侧,是一排建于五十年代的砖木结构平房,原本是服装厂堆放原料和成品的,后来闲置。 龙腾动力入驻后,部分不常用但需保留的设备和杂物被移入其中。 外公的那些旧家具和书籍,也被暂时堆放在最里面一间干燥些的屋子里。 库房管理员是个话不多的老师傅,姓吴,也是从服装厂时期留下的老人,为人可靠。 他打开那间屋子的锁,一股陈年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家具。 几张老式书桌、几个笨重的木箱、几把藤椅,还有一堆用麻绳捆扎好的书籍和卷轴,杂乱无章地堆放着。 “顾总,您母亲交代过,这些都是老物件,让别当废品处理了,就这么一直放着。”吴师傅解释道。 “嗯,辛苦您了,吴师傅。我们自己看看就行。”顾方远点点头,示意林小雨和他一起进去。 林小雨看着满屋灰尘,下意识地想去开窗通风,被顾方远制止:“先别动,保持原样看看。” 第816章 星陨之轨,地脉之 两人打着手电,在堆积的旧物间小心地走动、查看。 家具都是些普通的老式样,虽然用料扎实,但并无特别出奇之处。 那些书籍卷轴,也大多是常见的古籍影印本、地方志、一些五六十年代的理工科教材、还有不少手抄的技术笔记,字迹工整但内容艰深。 看到这些笔记让他有些意外。 他以前只知道外公生前从事勘探工作,会写字,没想到字迹如此工整。 随手翻开几本笔记,里面多是些机械原理图、化学方程式演算、地质矿物记录,看得出外公是个涉猎广泛且严谨的学者。 但似乎也……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没什么特别。 “看来都是些老人家生前的学习和工作记录。”林小雨轻声道,“可能秦端木那边情报有误,或者他们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顾方远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蒙着厚厚灰尘的小型旧式樟木箱上。 箱子没有上锁,只是扣着黄铜搭扣。 他走过去,拂去灰尘,轻轻打开了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摞用牛皮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旧笔记本,以及几个扁平的铁皮盒子。 顾方远拿起最上面一本笔记本,牛皮纸封面上用毛笔写着《滇南地质考察杂记(1957-1959)》,署名是外公的名字“张慎之”。 他翻开泛黄的内页,里面是详细的地形地貌手绘草图、矿物标本描述、气候记录,还有不少对当地风土人情的记述。 笔迹一丝不苟,图文并茂。 这似乎是一份纯粹的科学考察笔记。 顾方远一页页翻看,直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 记录的内容逐渐发生了变化,除了地质考察,开始夹杂一些对沿途所见古代驿道、废弃矿洞、疑似人工修筑痕迹的描述。 甚至有几页提到了当地关于“失落矿藏”或“前朝秘藏”的民间传说。 外公的笔触在这里显得更为谨慎,有时用词隐晦,像是在记录,又像是在印证什么。 在最后几页,顾方远的目光骤然停住了。 那里用极细的笔,画着一幅异常复杂的、类似某种机关或锁具内部结构的剖析图,旁边标注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算式。 图纸旁有一段简短的文字: “……三叠水,九连环,阴阳扣,非钥而启,需循‘星陨之轨,地脉之眼’。传说附会,然此构造精妙绝伦,非近代所能为,亦非寻常锁匠可解。疑似与‘滇王金印’或‘哀牢秘库’之传闻有涉,然实物未见,仅于勐拉土司后人处见得拓片残卷,记此存疑。” 文字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页。 顾方远的心跳微微加速。 外公的笔记里,竟然藏着这样的内容!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地质考察的范畴,指向了某种带有传说色彩的、需要特殊方法开启的古老机关或藏宝地。 而“勐拉土司”、“拓片残卷”这些词,又暗示着外公可能接触过某些不为人知的实物线索。 “顾总,有什么发现吗?”林小雨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 顾方远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合上,放回牛皮纸包中,又快速检查了其他几本笔记和铁盒。 铁盒里是一些老照片、几枚古钱币、还有一些矿石标本,并无更多异常。 但刚才那本笔记里的内容,已经足够震撼。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老资料。”顾方远平静地对林小雨说,同时将那本《滇南地质考察杂记》单独拿了出来,“这本笔记里有些地质构造图挺有意思,我拿回去看看。吴师傅,” 他转向门口的库管,“这屋子里的东西,除了我和林助理,任何人不得再进入查看,包括集团内部其他任何人。你亲自负责,加把锁,钥匙你保管。就说是我母亲特意交代要保存好的旧物。” “是,顾总!”吴师傅虽有些疑惑,但立刻应下。 顾方远又仔细环顾了一下屋子,确认没有其他显眼的异常,这才和林小雨离开。 回到办公室。 他立刻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那本笔记摊开在桌上,指着那段关键文字和结构图给林小雨看。 “小雨,你看这个。”顾方远的声音低沉,“我外公不仅是学者,他晚年可能……在秘密研究一些东西,一些涉及古代秘密甚至可能是宝藏线索的东西。 秦端木,或者说他背后的安倍家族,寻找的‘遗物’,很可能就是这类东西的线索或实物!” 林小雨仔细看着那些晦涩的文字和复杂的图纸,眉头紧锁: “星陨之轨,地脉之眼……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开启机关的‘密码’或‘钥匙’的寻找方法。‘滇王金印’、‘哀牢秘库’……这些都是历史传说啊。 难道秦端木相信这些东西真的存在,并且价值足以让他动用如此大的力量?” “或许不止是金银财宝。”顾方远目光深邃,“我外公是搞地质和矿物的。他关注的东西,可能跟特殊的矿产资源有关,甚至是历史上未被记录的、有战略价值的稀有矿脉。 安倍家族作为老牌财阀,对全球资源布局有着病态的贪婪。如果他们认为我外公掌握了某个失落富矿或特殊矿种的线索……” 这个推测让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涉及战略矿产,那就不只是私人恩怨或商业竞争了,其背后的博弈和凶险程度将直线上升。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顾方远手指敲击着桌面,“这本笔记是线索,但它不完整,像是研究过程中的记录。 外公可能还有其他笔记,或者……那所谓的‘拓片残卷’实物在哪里?母亲是否知情?秦端木又知道了多少?” “我立刻安排可靠的人,暗中保护顾阿姨。”林小雨立刻道,“同时,要不要悄悄问一下阿姨,关于外公的这些研究……” “暂时不要。”顾方远摇头,“母亲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卷入危险和回忆的困扰。而且,如果秦端木的目标真是这个,我们主动询问反而可能暴露我们已经察觉,打草惊蛇。 目前看来,他们似乎也还没有找到确切的东西,否则不会一直围着我和我的产业转。” 第817章 防得住人心吗?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本笔记,我们秘密复印一份,原件放回库房妥善保管。复印稿我来研究。对外,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磐石’部的重点,除了商业安全,从现在起,要加强对与我外公历史相关的人、事、物的监控。 尤其是可能来自海外(特别是日本)的、打着学术交流、文化考察、古董收藏旗号的打探。秦思梅在香港,很可能就在做这件事。” “明白!”林小雨感到了新的压力,但也隐隐有些兴奋,一条隐藏更深的战线,似乎正在被揭开一角。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一抹夕阳的余晖刺破云层,照亮了湿漉漉的厂区,也映照着顾方远凝重而坚定的侧脸。 一份尘封多年的旧笔记,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可能将彻底改变这场跨国暗战的走向与性质。 就在顾方远于龙港老库房发现关键线索的同时。 遥远的东京,一场决定后续行动方向的密议,正在安倍家族祖宅的茶室中进行。 安倍端木跪坐在主位,脸色比往日更加阴沉。 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关于“质量门”计划失败、反被顾方远利用反转的详细分析; 另一份,则是秦思梅从香港发回的、关于“张慎之(顾方远外公)历史调查进展”的加密汇报。 “废物!”安倍端木猛地将秦思梅的报告摔在榻榻米上,声音因压抑的愤怒而颤抖, “几个月了,就查到些张慎之在西南搞地质考察的公开履历,接触了几个半截入土的老学究,屁用没有!那些可能知情的旧人,不是死了就是装傻!线索全断了!” 侍立在一旁的黑田躬身垂首,不敢言语。 他知道老爷为何如此焦躁。 寻找“那件东西”,或者说那个“秘密”,是安倍端木多年的心病,甚至可以说是支撑他潜伏中国数十载、爬上高位后又策划一系列行动的原始驱动力之一。 那是家族某个元老在战败撤退前,在中国西南地区遗留下的一个巨大悬念,据说关联着一笔足以让家族重新崛起的、超越寻常财富的“遗产”。 几十年来,线索时断时续,最终指向了顾慎之这位当年可能接触过核心信息的学者。 顾慎之已死,唯一的女儿(顾母)似乎并不知情。 那么线索最大的可能,就藏在顾家的旧物中,或者……在顾慎之唯一的外孙,那个正在快速崛起的顾方远手里。 这也是当初他狠心将自己儿子和别人调换的原因。 没错! 秦奋和顾方远身份调包,实际都是安倍端木一手策划。 想神不知鬼不觉拿到资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别人的儿子。 等秦奋成年后相认,那时他也能在江南省站稳脚跟,历史问题就可以彻底解决。 谁知顾母什么都不知道,秦奋白白跑去吃苦十八年。 相反,他明明刻意养废顾方远,反而养成了一只金凤凰,现在甚至有实力和自己扳手腕。 事情完全脱离预期。 “顾方远……顾方远……”安倍端木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这个小子,不仅商业上处处跟我作对,现在连‘遗产’的线索,也好像冥冥之中在向他汇聚……难道真是天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黑田:“思梅那边,有没有尝试接触顾方远的母亲?” “回老爷,小姐报告,顾方远的母亲深居简出,来往的多是旧邻和老同事,很难找到合适的非敏感切入点。 通过文化圈接触的尝试,效果甚微。而且,‘质量门’之后,顾方远似乎加强了对家人的保护。”黑田谨慎地回答。 “保护?哼,他防得住商业间谍,防得住人心吗?”安倍端木冷笑,“是人就有弱点,有需求。顾方远的母亲,一个老年妇人,会需要什么?健康?陪伴?对儿子事业的担忧?总能找到缝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常规的调查和渗透太慢了。顾方远那小子越来越警觉,产业也越来越稳固。不能再这样下去。” “老爷的意思是?” “启动‘b计划’。”安倍端木的声音冰冷,“让东南亚那边,加快通道建设,务必在三个月内,具备运送‘特殊物品’的能力。同时,准备执行 ‘断流’行动。” “断流?”黑田心中一凛。 “顾方远的根基,除了那个古秀街和超市,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龙港那个发动机厂。那里是他的心血,也是他未来的希望。”安倍端木缓缓道,“断其现金流,乱其供应链,毁其核心人才。这三者,只要做成一样,就足以让他伤筋动骨。” “具体……” “第一,现金流。查清楚顾氏现在最大的现金奶牛和对外资金往来通道。古秀街和超市的现金流分散,难以下手。但他最近在日本金融市场有活动,和那个叫索菲亚的女人有资金往来。 还有,他准备收购日本技术,需要大笔资金出境……从这里想办法,制造麻烦,冻结,或者误导,让他资金周转不灵。” “第二,供应链。龙腾动力现在依赖德国和意大利的替代零件,价格高,路途远。想办法在运输环节上做点文章,让他的生产线断掉。 或者,收买一两个关键岗位的人,在质检或装配上制造难以排查的‘慢性问题’,让他疲于奔命,质量口碑慢慢崩塌。” “第三,核心人才。龙港那些从洪都厂挖来的老工人,是技术的核心。他们背井离乡,总有思乡之情,家庭牵挂。 想办法,制造一些‘意外’或‘麻烦’,让他们人心浮动,甚至有人选择离开。 那个叫王铁手的,家里老伴好像身体不好?那个赵一绝,脾气倔,在厂里人缘一般?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点。” 安倍端木一条条说着,思路清晰而阴毒: “这三件事,不一定同时做,但要有准备。具体执行,让香港和东南亚那边的人去办,我们提供资金和必要的信息支持。记住,要间接,要利用当地的势力或意外,不能留下我们直接的痕迹。” 第818章 “断流”行动 “嗨!”黑田重重顿首,随即犹豫了一下,“老爷,那……对‘遗产’的直接搜寻……” “双管齐下。”安倍端木闭上眼睛,“‘断流’行动是为了打击顾方远,让他自顾不暇,露出破绽。同时,对顾家旧物和顾母的暗中调查不能停。 告诉思梅,可以适当提高接触的力度和方式,必要的话……可以制造一些‘巧合’或‘机会’,让她能更自然地接近顾母。但必须谨慎,不能引起顾方远的直接警觉。”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黑田退下后,茶室里只剩下安倍端木一人。 他拿起秦思梅那份毫无进展的报告,又看了看顾方远的照片(从中国杂志上剪下来的),手指猛地收紧,将报告捏成一团。 “顾方远,是你逼我的。本想慢慢来,找到东西再收拾你。但现在……既然你成了最大的障碍,那就别怪我先把你踩进泥里,再慢慢翻找我要的东西!” 窗外,东京的夜空阴云密布,不见星光。 一场针对顾方远产业根基的多点、隐蔽打击计划,正式进入倒计时。 香港,湾仔。 夜幕下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但“东亚文化基金会”所在的写字楼单元里,气氛却有些凝滞。 秦思梅(化名陈雅婷)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酒。 她比几年前显老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那份从政多年养成的干练和沉稳气质犹在,只是眼神深处,多了几分被流亡生涯和家族任务磨砺出的疲惫与阴郁。 桌上摊开着安倍端木刚刚发来的最新指令,加密电文已经销毁,但内容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断流”行动的框架,以及对接触顾母的进一步要求。 对于执行家族的命令,秦思梅没有选择的余地。 安倍家族是她和父亲最后的庇护所和力量来源。 但几次针对顾方远的行动(东瀛阁、质量门)接连失败,让她对那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对手产生了深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惧意。 那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揣度的商人。 他敏锐、果断、善于借势,更有着可怕的韧性和反击能力。 如今,任务升级了,不仅要继续那虚无缥缈的“寻宝”,还要对顾方远的产业根基进行多点打击。 这其中的风险和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顾方远的母亲……”秦思梅喃喃自语。 她调阅过顾母的资料,一个普通的农民,生活简单,社交圈狭窄。 想要“自然地”接近她,谈何容易? 正思忖间,助手轻轻敲门进来:“陈小姐,您上周让接触的两位本地收藏家,有了回复。 其中一位黎老先生,对内地西南地区的古代冶金和矿冶历史很有兴趣。 他表示看过一些顾慎之老先生早年在学术期刊上发表的相关文章,有些问题想探讨,愿意和内地同行交流。他提到,顾慎之先生有位女儿好像在南方……” 秦思梅眼睛一亮! 这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 以学术交流、怀念以前老朋友的名义,通过这位在香港收藏界和文化界小有名气的黎老先生作为桥梁,或许能搭建起与顾母联系的渠道! 这比生硬的直接接触要自然得多,也更能降低顾方远的警惕。 “立刻安排,我要亲自拜访黎老先生。”秦思梅当机立断,“姿态放低,就以基金会助理研究员的身份,说是协助整理内地学者文献,想向他请教关于顾慎之先生学术成就的问题。 注意,不要提任何与‘遗产’、‘宝藏’相关的字眼,纯粹是学术追思和文化整理。” “是,小姐。”助手领命而去。 秦思梅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里面是厚厚一沓关于张慎之生平、着述、社会关系的搜集资料。 她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顾慎之晚年似乎都在滇缅边境地区做勘探。 一般勘探工作都是全国各地到处跑,很少在一个地方长久驻足。 这显然投入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父亲到底在找什么?真的只是矿产线索吗?”秦思梅心中也充满疑问。 安倍端木从未向她完全透露“那件东西”的具体情况,只说是家族先辈遗留在中国的“重要资产”,必须找回。 但动用如此多的资源,甚至不惜与顾方远这样难缠的对手全面开战,真的只是为了钱或矿吗? 她甩甩头,将这些疑虑压下。 作为执行者,她不需要知道全部,只需要完成任务。 眼下,接近顾母是第一步。 而“断流”行动的其他部分…… 她想了想,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东南亚的某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秦奋有些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姐?” “阿奋,通道建设怎么样了?父亲很着急。”秦思梅直入主题。 “不太顺利。”秦奋的声音里透着烦躁,“这边地方势力太复杂,要给的钱太多,而且他们警惕性很高,对我们运送的东西……有顾虑。最近查得也严。” “父亲启动了‘断流’计划,需要通道尽快具备运送‘特殊物品’的能力。资金不是问题,我会再安排一批过去。你务必想办法打通关节,三个月内,必须有一条可靠的路。”秦思梅语气不容置疑, “另外,留意一下,有没有可能接触到从中国内地,特别是南江那边过来的运输车队或人员信息?尤其是运送精密仪器或重要工业配件的。” 秦奋在那边沉默了几秒:“姐,我们到底要做什么?我觉得……父亲和家族,有些事没告诉我们。这样下去……” “阿奋!”秦思梅厉声打断他,“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和处境!没有家族,我们什么都不是!执行命令,不要多想。做好你的事,其他的,有我和父亲。”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秦奋低低的回应:“知道了。我会尽力。” 挂断电话,秦思梅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弟弟的动摇,她何尝没有?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已经深陷其中,只能沿着这条黑暗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她走到窗前,望着对岸九龙半岛的灯火。 那片璀璨之下,是正在迅速崛起的内地,是顾方远和他的商业帝国,也是父亲念念不忘的“遗产”可能埋藏之地。 风暴将至,而她,正身处风暴眼的一端,无法逃离。 第819章 又是卡脖子 1989年四月的东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焦灼气息。 街头巷尾的股市行情显示屏上,数字跳动的频率似乎都比往日快了几分,带着一种不祥的癫狂。 尽管表面上依旧歌舞升平,但索菲亚和她团队监测到的多项指标,都已明确指向泡沫巅峰的脆弱与不堪。 然而,比经济危机更早抵达顾方远面前的,是一支来自暗处的金融冷箭。 加密电话线路里,索菲亚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从容,带着一丝罕见的紧迫: “顾,出问题了。我们设在三和银行和大和证券的几个主要资金账户,今天上午同时接到通知,需要‘配合进行例行的反洗钱与资金来源合规审查’。审查期间,账户资金流动将受到严格监控和临时限制。” 顾方远正在龙港办公室审阅新一季度的生产计划,闻言眉头骤然锁紧:“例行审查?理由是什么?涉及多少资金?” “理由非常官方,说是‘近期国际金融监管加强,对特定地区大额资金流动进行重点筛查’。但我们的资金进出一直通过多层合规结构操作,以往从未被如此‘重点关照’。”索菲亚语速加快, “涉及的是我们准备用于‘小野精机’收购项目的专项资金池,大约两千三百万美元,另外还有部分在股市进行短期操作的浮动资金,总计超过十亿美元。 虽然不是全部家当,但如果被冻结或限制,会严重影响我们后续的收购节奏和在日本市场的机动能力。” “审查期多久?能不能通过其他渠道施加影响,加快流程?”顾方远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断流”计划的第一击吗?直指他的海外资金命脉。 “对方没有给出明确时间,只说‘需要配合调查,时间取决于进展’。我们在日本本地的法律顾问尝试沟通,对方态度客气但异常坚决,暗示这是‘更高层面’的指示。”索菲亚顿了顿, “顾,这绝不是偶然的‘例行公事’。我怀疑,是安倍家族动用了他们在金融界的政商关系,精准地针对了我们。 目的就是拖住甚至冻结你这笔关键资金,让你在收购窗口出现时无法行动,同时干扰你在日本市场的其他布局。” 顾方远沉默了几秒。 对方这一手,狠辣且精准。 不直接攻击他的国内实体,而是选择在规则更模糊、他们影响力更直接的海外金融领域下手。 如果资金被拖上几个月,不仅收购“小野精机”的机会可能错过,他在日本泡沫破裂前后进行套利或抄底的操作也会受到掣肘。 “索菲亚,听着,”顾方远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决断,“第一,立刻启动备用预案,将尚未被锁定的、分散在其他中小金融机构的资金,通过安全渠道,逐步转移到我们在瑞士和新加坡的户头,动作要快,但要隐秘,化整为零,避免引起新的注意。” “明白,已经在做了。” “第二,被审查的那几个账户,积极配合,提供所有对方要求的‘合规’文件,态度要端正,但可以适当通过律师表达对‘审查周期不确定性可能造成商业损失’的合理关切,留下记录。” “好的。” “第三,‘小野精机’那边,接触不要停,但谈判节奏可以适当放慢,给对方一种我们资金调度‘确实遇到一些小麻烦’但仍在积极解决的印象。避免对方趁火打劫,也避免暴露我们转移资金的真实意图。” “很谨慎的策略。”索菲亚表示赞同,“我会处理好。另外,伦敦团队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对‘小野’细分技术收购的方案设计基本完成,随时可以启动。但我们可能需要更多的现金储备,以防日本这边资金被长期冻结。” “现金问题我来解决。”顾方远道,“国内这边,我会想办法调集一部分资金,通过其他渠道出去。你那边,确保转移通道的绝对安全。” “明白。顾,你也要小心,这很可能只是开始。” 挂断电话,顾方远站在龙港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暮色中逐渐亮起的灯火。 金融暗箭已至,那么供应链和人才方面的攻击,恐怕也不会远了。 安倍端木果然老辣,一出手就试图掐住他未来发展的咽喉。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小雨,来一下。另外,通知财务总监和‘远航资本’的负责人,明天一早开个紧急会议,讨论跨境资金调度和风险对冲方案。” “是,顾总。”林小雨的声音立刻传来。 战斗,在看不见的金融战场,已经无声地打响了第一枪。 而他,必须确保自己的弹药库,不会轻易被敌人封锁。 金融战场的硝烟尚未飘到龙港,但另一条战线的威胁,已经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生产车间主任的面前。 “主任!不好了!从德国进口的那批曲轴专用磨床主轴和精密轴承,在沪港海关被扣下了!”采购科长气喘吁吁地跑进车间办公室,脸上满是汗水和焦虑。 “什么理由?”车间主任心头一沉。 这批零件是保证“龙腾190A”柴油机曲轴加工精度的关键,库存只够维持不到一周的生产。 “说是……‘申报单据与实物存在不符,涉嫌违规,需开箱查验并重新进行商品归类鉴定’。”采购科长哭丧着脸, “我们的报关代理反馈,海关那边态度很强硬,说可能涉及‘进口许可’问题,查验周期无法确定,至少十天半个月!” “怎么可能不符?这批货的单据和实物都是严格按照合同来的,进口许可也是齐全的!”车间主任又急又怒,“是不是有人搞鬼?” 消息很快传到顾方远那里。 他刚刚结束与财务的紧急会议,正在思考如何应对日本资金被审查的问题,这边供应链的警报又响了。 “又是‘卡脖子’。”顾方远冷笑,“不过这次玩得更‘合规’,从海关程序上做文章。朱老板那边有没有消息?最近沪港或者广东其他口岸,有没有类似针对内地制造企业的‘特殊关照’?” 第820章 “神医”真是狮子大开口 林小雨迅速查询了“磐石”部与朱怀德渠道的联络记录: “朱老板前天提过一句,说深圳和沪港那边,最近对一些涉及‘精密机械零件’、‘电子元器件’的进口查验,似乎比往常更‘仔细’了一些。 尤其是目的地指向新兴民营制造企业的货。但他的人还没摸清具体是谁在推动。” “不用查了,肯定是同一拨人。”顾方远摆摆手,“目的就是拖,拖到我们生产线断粮,然后要么高价从其他渠道紧急调货,要么停产,无论哪种,都会造成巨大损失和客户违约。” 他略一思索,下令道: “第一,立刻联系我们在欧洲的备用供应商,看看有没有同规格的现货,或者更快的交货渠道,空运优先,价格可以上浮,但必须保证一周内到货。 第二,让我们的法务和报关代理,立刻准备所有合规文件,正式向海关申诉,要求加快查验流程,同时通过行业协会和市里的外贸协调部门反映情况,施加正当压力。 第三,”他看向林小雨,“小雨,你亲自去查,这批货的报关环节,有没有内部人配合做手脚?采购、物流、报关代理,任何一个接触过单据和货品信息的人,都不能放过。” “是!”林小雨领命而去。 她知道,这不仅是供应链危机,更可能是内部防线出现新漏洞的信号。 顾方远则亲自去了车间。 停产的消息已经小范围传开,工人们议论纷纷,脸上带着不安。 王铁手和赵一绝等老师傅围在一起,看着即将见底的零件库存,眉头紧锁。 “顾总,没那批主轴和轴承,曲轴加工精度没法保证,出来的东西就是废品。”王铁手哑着嗓子说,“能不能想想土办法?或者用库存的旧型号替代?” “土办法和替代品,都会影响最终产品的性能和一致性,我们不能开这个头。”顾方远语气坚定, “大家别慌,备用零件已经在路上了。这几天,正好集中力量,把其他工序的工艺再抠一抠,把装配线的培训再搞扎实。困难是暂时的,龙腾倒不了!”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 工人们渐渐安定下来,回到各自的岗位,虽然部分工序不得不放缓,但至少没有陷入混乱。 然而,顾方远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金融、供应链…… 安倍端木的“断流”计划正在多点展开。 那么,针对“核心人才”的第三击,又会以何种方式到来呢? 他看向车间里正带着徒弟仔细检查一台待修机器的王铁手。 这位老师傅是龙腾的“定海神针”之一,也是对手可能瞄准的目标。 两天后的傍晚,龙港厂区职工宿舍。 王铁手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 同屋的赵一绝还没回来。 他拿起桌上妻子从昌北老家寄来的信,就着昏暗的灯光拆开。 信是上过初中的小儿子代笔的,内容照例是家长里短,报平安。 但在信的末尾,儿子多写了几句: “爸,妈的老毛病(风湿痛)最近又犯了,疼得晚上睡不好。隔壁李婶介绍了个从省城来的‘老神医’,说是有祖传秘方,专治风湿骨痛,好多人都看好了。 妈想去看看,但那‘神医’出诊费挺贵,还要用一些名贵药材……妈不让告诉你,怕你担心,也怕花钱。但我看妈实在难受……” 王铁手看着信,心里像被揪了一下。 老伴的老风湿是多年劳累落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他远在南江,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伴的身体。 以前在洪都厂,还能带她去厂医院看看,现在…… “名贵药材”、“出诊费挺贵”……王铁手捏着信纸,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龙腾的工资比在洪都时高了不少,顾总待他们这些老师傅也厚道,但毕竟是刚安顿下来,开销也大,积蓄有限。 如果那“神医”真是狮子大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同车间的一个年轻工人,也是昌北老乡,姓周。 “王师傅,还没歇着呢?”小周脸上带着关切,“我刚收到家里信,听说婶子身体不太好?哎,这年纪大了,毛病就是多。 我家里也提起那个省城来的‘刘神医’了,说我二姑的腰腿疼就是他治好的,花了不少钱,但见效快。您看要不要……我帮您打听打听具体地址和行情?” 王铁手心中正烦闷,听到老乡也说起这个“神医”,下意识地就多问了几句。 小周说得活灵活现,把“神医”的医术和治愈病例描绘得神乎其神。 “就是……贵点。听说看一次诊,光诊金就得五十,药材更不好说。”小周压低声音, “不过王师傅,您现在可是龙腾的技术大拿,顾总看重您,要是您手头紧,跟厂里预支点,或者跟顾总说说,顾总肯定帮忙!身体要紧啊!” 王铁手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担心老伴,一方面又不想给厂里添麻烦,更不想开口向顾总预支工钱,觉得那是丢份儿。 小周的话,像是一种诱惑,又像是一种压力。 他含糊地应了几句,送走了小周。 这一夜,王铁手翻来覆去没睡好。 第二天上班时,他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被细心的赵一绝看了出来。 追问之下,王铁手叹了口气,把家里的情况和“神医”的事说了。 赵一绝性子直,一听就瞪起眼: “老王,你可别犯糊涂!什么‘神医’、‘秘方’,十个有九个是骗钱的!真要治病,得去正规医院!你忘了咱们厂里原来那个老刘,就是信了什么偏方,把腿都治坏了?” “我也知道……可你嫂子疼得厉害……”王铁手愁眉苦脸。 两人的对话,被路过车间办公室的林小雨隐约听到。 她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顾总关于“针对核心人才”的预警。 王师傅家里突然出现需要昂贵“神医”的情况,又有老乡热心提供信息……这会不会太巧合了? 她没有声张,回到办公室后,立刻通过“磐石”部的渠道,秘密联系昌北方面的可靠关系。 第821章 日本泡沫将破 调查两件事: 第一,王铁手老伴的病情和最近接触的“神医”底细; 第二,那个主动提供信息的小周,背景和近期接触人员有无异常。 同时,她将情况汇报给了顾方远。 顾方远听完,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来了。从家人健康入手,制造经济压力和心理焦虑,甚至可能安排一个骗局,让老师傅人财两空、心神大乱。手段下作,但有效。” 他当即做了安排:“第一,让昌北的人,立刻去‘请’那位‘刘神医’到正规医院‘交流’一下,查查他的底。 第二,以工会慰问困难职工家属的名义,派人带王师傅的老伴去昌北最好的医院风湿科做全面检查,费用厂里出。 第三,那个小周,先别动,暗中监控,看他跟谁联系。我估计,他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林小雨一一记下,迅速去办。 顾方远则亲自去了车间,找到正在对着零件发呆的王铁手。 “王师傅,家里有困难,怎么不跟我说?”顾方远开门见山,语气诚恳。 王铁手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顾总,没、没啥大事,就是老伴老毛病……” “我都知道了。”顾方远按住他的肩膀,“王师傅,您和赵师傅你们,是龙腾的宝贝。你们家里人,也是龙腾要照顾的家人。 我已经安排人,带嫂子去昌北市一院找最好的大夫看了,所有费用厂里承担。 您安心工作,这事交给我处理。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自己扛着,也别信那些来路不明的‘神医’。” 王铁手愣住了,看着顾方远真诚的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憋出一句:“顾总……我……谢谢您!” “该我谢您才对。”顾方远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一场针对核心人才的阴险算计,在刚刚冒头时,就被顾方远以快打快,用实实在在的关怀和果断的行动,化解于无形。 王铁手的心,从此更是牢牢地系在了龙腾。 然而,顾方远知道,安倍端木的“断流”计划绝不会就此罢休。 金融、供应链、人才,三条线的攻击虽被暂时挫败或化解,但对手必然还会有后续手段。 而他,在应对这些明枪暗箭的同时,还有一件更隐秘、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推进。 ——外公张慎之笔记中隐藏的秘密。 龙港镇,深夜。 顾方远独自在办公室,摊开着那本《滇南地质考察杂记(1957-1959)》的复印稿。 台灯的光芒集中在那幅复杂的机关结构图和那段迷一般的文字上。 “星陨之轨,地脉之眼……”他喃喃念着,眉头紧锁。 这几天,他查阅了大量资料,也私下请教了两位信得过的、对古代机械和地质有研究的朋友(以学术探讨的名义),但收获寥寥。 这幅图的结构过于奇特,那些符号也非通用,更像是一种私人或特定团体使用的密文。 外公张慎之,一个基层勘探工作者,怎么会接触到这种东西? 还特意记录下来,却又语焉不详,充满“存疑”?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想起母亲。 母亲对父亲的工作知之甚少,只知道他常年在野外,偶尔回家也多是沉默寡言,带着一身土石气息。 那些笔记和旧物,母亲只当是父亲留下的念想,从未深究。 秦端木如此执着地寻找,这东西的价值,恐怕远超寻常矿产线索。 “看来,得找更专业、也更隐秘的人来解读。”顾方远暗忖。 他想到了叶皓。 叶皓在军方和某些特殊部门有渠道,或许能接触到真正的密码破译或古代机关方面的专家? 但这件事牵扯到家族隐秘和可能的巨大利益(或风险),直接通过叶皓,会不会把事情闹得太大,反而不好控制? 正权衡间。 林小雨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交织的神情。 “顾总,昌北那边有结果了。”她压低声音,“那个‘刘神医’,根本就是个江湖骗子,所谓的‘祖传秘方’是加了大量激素的止痛粉,短期有效,长期服用伤肾伤骨。 我们的人‘请’他去‘交流’时,他吓得够呛,很快就招了,说是有人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在昌北几个老厂区家属院散布‘神医’名声,重点关注家里有老病号、且亲人在外地(特别是南江)工作的家庭。 指使他的人,是通过电话联系,声音经过处理,钱是放在一个公园椅子下面让他去取的。” “果然是个局。”顾方远冷哼。 “还有,那个小周。”林小雨继续道,“监控发现,他前天晚上下班后,偷偷用厂外公用电话打了一个长途,号码归属地是深圳。 通话内容听不清,但之后他显得有点紧张。我们查了他的背景,他表哥在深圳一家日资电子厂当拉长。 而那家电子厂……和我们之前处理的王涛案中,那个香港贸易公司有过业务往来。” 线索再次隐隐指向了那个盘踞在香港、连接东京与内地的网络。 “另外,沪港海关那边也有进展。”林小雨道,“我们的申诉和行业协会的介入起了作用,海关同意加快查验。 但我们的报关代理私下透露,最初卡我们货物的人,是海关一个新调来的科长,这人……有个弟弟在东京留学,费用不菲。”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安倍家族动用其政商网络,在日本金融、中国海关、乃至内地基层编织了一张针对顾方远的多点打击网。 虽然目前这几处攻击都被顾方远或化解、或顶住,但足以看出对方能量之大、手段之卑劣、决心之坚决。 “他们越是急迫,越是说明他们对我外公留下的东西志在必得,也说明他们感到了时间压力。”顾方远手指敲击着桌面, “日本泡沫将破,他们的资金和影响力或许也会受到影响?所以想尽快解决我这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江面上零星的航标灯。 “小雨,这几条线,证据固定好,该移交有关部门的移交,该内部处理的处理。小周那边,先别惊动,看看他后续还有什么动作....” 第822章 寻找历史的另一种可能性 “另外,加强龙港,尤其是老库房和核心研发区域的安全等级。我预感,对方在间接手段效果不佳后,可能会尝试更直接、更冒险的方式。” “是!”林小雨应道,犹豫了一下,问,“顾总,那……张老先生笔记的事?” 顾方远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事,我亲自处理。你先把眼前这些应对好。” 他还没有完全想好如何安全地揭开这个谜团,这涉及家族过往和可能无法预料的后果。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 是朱怀德。 “顾老弟,没打扰你休息吧?”朱怀德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刚得到一个不太确切的消息,东南亚那边,你让我留意的那个泰国物流公司,最近好像接了一单‘特殊’的生意,动静不小。 好像是要往滇缅边境那边运一批‘勘探设备’,但规格和包装有点……不太像普通勘探用的。 还有,香港那个秦思梅,最近和本地一个搞收藏的老头走得挺近,好像是在打听什么内地已故老勘探员的事迹和遗物……我总觉得,这两边的事,会不会有点联系?” 顾方远心中一震。 滇缅边境? 勘探设备? 外公笔记里提到的“勐拉土司”、“哀牢秘库”传说,不就在滇缅边境一带吗? 秦思梅在打听已故老勘探员(外公)的遗物? 安倍家族的动作,正在从多点骚扰破坏,向更聚焦、更指向核心目标的方向收拢! 他们似乎也在加紧追寻外公线索,甚至可能已经定位到了更具体的区域(滇缅边境),并开始为此进行实质性的物资准备! “朱老哥,消息非常重要!”顾方远沉声道,“继续留意,尤其是那批‘设备’的动向和最终目的地。香港那边,也盯紧秦思梅和那个收藏家的接触内容。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告诉我。” 挂断电话,顾方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图已渐显,匕将现芒。 ----------- 香港,中环一家隐蔽的私人会所内。 秦思梅,或者说此刻应称她为安倍思梅,正端坐在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对面。 老者姓陈,是香港收藏界颇有声望的大家,尤其对民国至建国初期的文物、手稿、地图等有深入研究,在圈内人脉极广。 “陈老,劳烦您百忙中抽空。”秦思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优雅与谦逊,将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推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陈老笑着摆摆手,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秦思梅: “安倍女士客气了。东亚文化基金会对华文化交流的热忱,老夫早有耳闻。只是不知,这次特意约见,想打听哪方面的事情?” “是关于一位已故的地质勘探人员,张慎之先生。”秦思梅直接切入主题,从手袋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复印件,轻轻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勘探服、面容清瘦、眼神沉静的年轻男子,背景是模糊的山野。 “这位张先生曾在滇南一带工作多年,大概是在五十年代末。我们基金会偶然接触到与他工作相关的某些……具有历史人文价值的线索。 想了解更多关于他生平、工作内容,尤其是他可能留下的一些私人笔记、手稿或者收藏品。” 陈老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张慎之……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早年好像听内地同行提起过,说是滇西那边一个挺踏实肯干的勘探员,不过级别不高,留下的记录不多。 安倍女士为何对他如此感兴趣?滇南的地质勘探记录,似乎并非贵基金会常规的关注领域。” 秦思梅早已准备好说辞: “陈老明鉴。我们关注的并非单纯的地质记录,而是那个特殊年代,像张先生这样的知识分子,在艰苦环境下进行科学探索时,可能接触到的一些独特的地方文化遗存、民间传说,或者……一些非常规的历史痕迹。 我们认为,这些同样是中华文化丰富性的组成部分,值得记录和研究。” “哦?”陈老不置可否地放下照片,“安倍女士的说法倒是新颖。不过,据我所知,张慎之先生的工作范围,主要在滇西横断山脉南段,靠近边境。 那里地形复杂,民族众多,历史上也确实流传着一些关于古哀牢国、土司宝藏之类的传说。但这些大多荒诞不经,且年代久远,很难考证。 张先生作为一名地质工作者,即便有所耳闻,恐怕也未必会当真记录,更不太可能留下什么实质性的‘遗物’。” “陈老果然博闻广识。”秦思梅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哀牢国的传说!“正因为荒诞不经,若有专业人士的零星记载,才更显珍贵。我们并非寻找宝藏,而是寻找历史的‘另一种可能性’的记录。 不知陈老是否知道,张先生的后人下落,或者他的遗物可能流散何处?内地是否有收藏家对这类东西感兴趣?” 陈老沉吟片刻,缓缓道: “张先生的后人……好像是有一个女儿,嫁到了南方某个城市,具体不太清楚。至于遗物,那个年代,基层技术人员的个人物品,能保存下来的本就极少,除非家属特意珍藏。 安倍女士,恕我直言,这类私人遗物的搜寻,如同大海捞针,且涉及家属隐私,往往费力不讨好。 贵基金会若真有研究意向,不妨从公开的档案文献入手,或者与内地相关研究机构合作,更为稳妥。” 谈话在一种表面融洽、实则彼此试探的氛围中结束。 秦思梅没有得到太多实质性信息,但确认了两点: 第一,张慎之与哀牢国传说有关联,并非秘密; 第二,家族需要寻找的东西,除了张慎之以外,外人似乎都不知道。 离开会所后,秦思梅立刻通过加密渠道向东京汇报。 “父亲,香港这边进展有限。但可以确认,张慎之的线索确实指向哀牢秘库传说。” 第823章 曾经匿名警告 电话那头,安倍端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思梅,香港的接触适可而止,避免打草惊蛇。重点转向配合边境行动的后勤与信息支持。秦奋已经接到设备,正在前往预定地点。 顾方远那边,金融和供应链的压制继续,但要增加对其个人行踪和通讯的监控。 如果他察觉并试图介入边境的事……必要时,可以采取更果断的措施,清除障碍。” 秦思梅心中一紧:“父亲,您的意思是……” “思梅,家族百年的执念,不能毁在一个中国商人手里。该决断时,不可犹豫。”安倍端木的声音冷硬如铁,“记住,我们寻找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家族复兴和证明自身的……钥匙。” 通话结束。 秦思梅站在香港繁华的夜色中,却感到一阵寒意。 ---------- 龙港,龙腾动力厂区。 王铁手的老伴在昌北市一院接受了系统检查和正规治疗,病情得到有效控制,厂里承担了全部费用。 消息传回,王铁手心中的大石彻底落下,对顾方远和龙腾的感激之情无以复加。 这天傍晚下班后,王铁手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敲开了顾方远办公室的门。 “顾总,我……我想跟您说个事。”王铁手神情郑重,手里捏着一顶旧工作帽。 “王师傅,快坐,什么事您说。”顾方远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他坐下。 王铁手没有坐,而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顾总,我家那口子的事,多亏了您和厂里,我老王记在心里,这辈子都报答不完。另外……有件事,我得跟您坦白,也跟您提个醒。” 顾方远神色一正:“您说。” “就是那个小周,周建国。”王铁手压低声音,“前两天,他私下又找过我,东拉西扯的,最后暗示我,说如果龙腾待不下去,或者顾总您……出了什么意外,他有门路可以介绍我去深圳一家日资厂,待遇比这里还好,还能解决家属户口。 我听着不对劲,就没接话茬。昨天,我偶然看见他下班后,在镇子东头那个废品收购站附近,跟一个生面孔低声说话,那人看着不像本地人,穿得挺讲究。我留了个心,远远瞥见那人好像塞了个信封给他。” 顾方远眼神微凝:“王师傅,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事您别再跟任何人提起,也暂时别惊动小周,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厂里会处理。” 王铁手用力点头:“我懂,顾总,您放心,我老王虽然没多大本事,但知恩图报,也分得清好坏。龙腾就是我的家,谁想祸害这个家,我第一个不答应!以后有啥需要我出力的,您尽管吩咐!” 送走王铁手,顾方远立刻叫来林小雨。 “小周果然有问题。”顾方远将王铁手的话复述一遍,“废品收购站……倒是传递消息和钱财的好地方,不起眼。 小雨,安排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盯住小周和那个废品收购站。查清楚那个‘生面孔’的来历。 另外,通知保安部,加强对厂区,特别是核心车间、研发室、老库房的夜间巡逻和出入检查,增加暗哨。我怀疑,对方在挖角和收买不成后,可能会尝试物理渗透或破坏。” “是!”林小雨神色凛然,“顾总,王师傅那边……” “王师傅是真正靠得住的自己人。”顾方远语气肯定,“这件事,也证明了我们‘磐石’部的内部监控和人心凝聚工作,还需要更深入、更细致。 对于那些技术好、人品正的老师傅和骨干,不仅要保障他们的物质待遇,更要关心他们的家庭,解决后顾之忧,把人心牢牢凝聚在一起。这是我们抵御外部侵蚀最坚固的防线。” “明白,我会进一步完善‘磐石’部的工作细则。”林小雨领命而去。 顾方远走到窗边,看着灯火通明的车间。 外部压力如乌云压顶,但龙腾内部,正在一场场危机中淬炼出更紧密的凝聚力和更敏锐的警惕性。 王铁手的主动汇报,就是明证。 然而,他也清楚,真正的威胁,可能并不在龙港这一亩三分地。 朱怀德传来的关于滇缅边境“特殊设备”的消息,以及秦思梅在香港打听外公遗物的动向,都预示着风暴的中心,正在向那片遥远的、神秘的边陲之地转移。 他必须做出抉择:是固守本土,全力应对商业上的明枪暗箭?还是主动出击,将触角伸向边境,去揭开外公留下的谜团,直面安倍家族的终极目标? 几天后,顾方远通过钟师傅的隐秘渠道,收到了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信的内容很简短,是用打字机打出来的繁体字: “顾先生钧鉴: 滇西风物,别有殊异。昔年张公慎之足迹所至,今或有异动。勐拉旧事,非止传说。若有所惑,或可亲往一观。然彼地边荒路险,蛇虫混杂,务请慎之重之,早作绸缪。知名不具。” 这封信来得突兀,却印证了顾方远最近的判断。 写信人显然知晓张慎之、哀牢秘库(勐拉土司相关),并且知道安倍家族在边境的动向,甚至可能了解顾方远正在关注此事。 信中没有直接建议他去,却暗示“若有所惑,或可亲往一观”,同时强调危险,提醒他做好准备。 “知名不具”……会是谁?朱怀德?不像,朱老哥的风格更直接。 叶皓? 可能性存在,但叶皓若想提醒,完全可以通过更安全的渠道。 难道是……那个曾经匿名警告过他的“N”?岩崎娜美? 很快摇头。 岩崎娜美根本没理由帮自己。 顾方远将信纸凑近台灯,仔细查看纸张、墨迹,没有发现更多线索。 这封信就像一个诱饵,又像是一个善意的警示,将他内心原本就有的倾向,更加清晰地勾勒出来——他必须去滇缅边境。 这不是一时冲动。 外公笔记的秘密需要解开,安倍家族的真正目标需要摸清,潜在的巨大风险或机遇需要掌握。 第824章 不走常规口岸 更重要的是,如果那所谓的“哀牢秘库”真的涉及重要资源或历史遗存,绝不能让它落入安倍家族之手。 这不仅关乎家族旧事,也隐约触碰到了某种更深层的责任。 但此事非同小可。 边境地区情况复杂,民族、武装势力交错,法律管辖相对薄弱,加上安倍家族已经先行一步,危险系数极高。 他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去,也不能动用龙腾的常规资源。 他需要一支精干、忠诚、有特殊能力的秘密小队,需要可靠的边境向导和本地接应,需要周全的伪装身份和行动计划。 还需要在龙港和南江布置好“烟雾弹”,确保他离开期间,产业运转正常,不引起对手怀疑。 思虑再三,顾方远拨通了朱怀德的号码。 “朱老哥,是我。有件要紧事,需要你帮忙,可能有点‘出格’。”顾方远开门见山。 “顾老弟,跟我还客气啥?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老哥我能帮一定帮!”朱怀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豪爽。 “我想去一趟滇缅边境,勐拉一带,查点旧事。需要绝对可靠的人手、向导,以及……必要的自保手段。不能惊动官方,也不能让对手察觉。”顾方远沉声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朱怀德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勐拉?那地方可不太平,三不管地带,各路牛鬼蛇神都有。顾老弟,你查的‘旧事’,是不是跟最近那批‘特殊设备’有关?” “恐怕是。”顾方远没有隐瞒,“对方已经动了,我不能坐视。” “我明白了。”朱怀德深吸一口气,“人手上,我这边有几个跑过那边‘货’的伙计,身手不错,嘴也严,对边境地形熟,可以跟你去。 向导更好办,我在那边认识几个马帮出身的老人,信得过。家伙嘛……那边情况特殊,我可以帮你准备一些防身的‘土家伙’,但要到了边境才能给你。 不过顾老弟,老哥我得说一句,那边的事,水太深,你亲自去,风险太大。要不,我派得力的人替你跑一趟?” “谢谢老哥好意。”顾方远语气坚定,“但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有些线索,只有我才能看懂、才能判断。” “行!既然你决定了,老哥我全力支持!”朱怀德不再劝阻,“我马上安排,你先正常处理你那边的事,出发时间、路线、接头方式,我会尽快弄妥,通过老渠道告诉你。” “好的,多谢朱老哥!” 结束通话,顾方远心中稍定。 有朱怀德这条扎根江湖、熟悉边陲的渠道帮忙,行动的基础就有了。 接下来,他需要安排好公司事务。 马秋元可以全面负责龙腾的日常运营; 林小雨坐镇“磐石”部,统筹情报和内保,同时与叶皓保持必要联系; 索菲亚继续应对金融战线; 家里的父母和几个姐姐,各自负责手头上的事情,也不会出乱子。 最重要的,是如何解读外公笔记中更具体的线索。 “星陨之轨,地脉之眼”到底指向何处? 仅仅知道勐拉一带是不够的,那片区域依然广袤。 他再次翻开笔记,对着那张机关图和相关注释,结合自己查阅的滇西地质图、历史资料,陷入苦思。 “星陨……流星坠落?陨石?地脉……山脉走向?龙脉?眼……洞穴?泉眼?还是指特定的观察点或机关枢纽?” 忽然,他注意到笔记边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淡化的铅笔字,之前被忽略: “……参照勐梭后山望星崖古观星台残址方位,与糯扎渡峡谷地热涌口连线,其交汇处疑似……” 勐梭!糯扎渡!这两个具体地名让顾方远精神一振! 他立刻摊开滇西详图,找到这两个地方,都在勐拉土司旧地范围内。 按照笔记提示,在图上标注出望星崖和糯扎渡地热涌口的位置,画出一条连线…… 他的目光顺着这条假想的线移动。 最终停留在连线穿过的一片标记为“原始林区、地形复杂”的区域,靠近边境线,旁边有个不起眼的小地名——雾露河。 “雾露河……”顾方远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这里,会不会就是“地脉之眼”?或者说,是寻找“眼”的关键坐标? 线索似乎清晰了一分,但前路依然迷雾重重。 他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住,然后点燃火柴,将那封匿名信和记录着推测的纸条烧成灰烬。 ----------- 1989年5月初,龙港镇。 龙腾动力厂区的运转表面上已恢复正常。 曲轴专用磨床的主轴和精密轴承通过紧急空运的欧洲替代品到位,生产线重新全速开动。 王铁手等老师傅们的心彻底安定下来,工作效率和精神面貌更胜从前。 小周被“磐石”部严密监控,暂时没有进一步异常动作,仿佛一条被按住了七寸的蛇。 顾方远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比以往更加凝重。 “这是初步筛选的随行人员名单,一共四人。”林小雨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放在顾方远面前,“都是朱老板手下跑过滇缅线多次的老手,背景干净,手脚利落,嘴严。 朱老板亲自担保。一个叫‘老刀’,四十岁,傈僳族,以前是马帮的‘刀客’,对边境丛林和山里规矩门儿清,枪法准,会看地形。 一个叫‘山猫’,三十出头,侦察兵出身,退伍后在边境倒腾山货,机灵,懂追踪和反追踪。 另外两个是亲兄弟,阿龙阿虎,滇西本地人,力气大,熟悉傣族、景颇族寨子里的门道,能当挑夫也能当保镖。” 顾方远仔细看着每个人的简况,微微点头:“朱老哥办事靠谱。路线和接头方式呢?” “路线是朱老板和李婶共同设计的。”林小雨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曲折的线路, “不走常规口岸。从昆明出发,乘车到澜沧,然后换马帮或者步行,从一条只有当地马帮知道的季节性小路穿过去,进入缅北佤邦控制区边缘,再绕到勐拉一带。 第825章 龙脉之钥 这条路人迹罕至,但避开主要关卡和各方势力的常规巡逻路线。接头点在澜沧江边一个叫‘芒信’的小寨子。 那里有个朱老板熟识的马帮头人‘岩甩’,他会提供向导和必要的骡马。时间定在五天后,五月八号凌晨四点,芒信寨外的老榕树下。” “五天……时间有点紧,但够用。”顾方远沉吟,“家里这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林小雨神色坚定,“对外,您‘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到省城医院‘住院手术并静养一段时间’,大约两周。 马秋元的助理团队会全面负责龙腾和顾氏集团的日常运营决策,重大事项通过加密电话请示。 ‘磐石’部由我坐镇,小韩暂时负责具体执行。安保等级已经提到最高,核心区域增设了暗哨和感应装置。 王师傅、赵师傅等几位绝对可靠的老师傅,我也私下打了招呼,让他们帮忙盯着厂里有没有异常陌生面孔或异常动静。” “叶副市长那边……” “按您吩咐递过话了,只说您需要‘短期离境处理一些紧急的私人事务,涉及家族旧案,不便明言,但绝非违法’,请他必要时帮忙照看一下南江的产业,别让人趁您不在搞小动作。叶副市长回复了两个字:‘保重。’” 顾方远心中稍安。 叶皓虽然是他的姐夫,可有些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件事以后究竟会牵扯出一些什么。 安全期间,他连父母和姐姐都没说。 “资金和装备?” “现金准备了五万,混合人民币、美元和一部分缅币(卢比),分开放置。朱老板那边会提供防身的‘家伙’,到了边境才给。 您个人物品要尽量精简,但准备了必要的药品、指南针、防水火柴、高能量压缩食品、一套当地人的旧衣服。另外……” 林小雨顿了顿,拿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本子,“这是外公笔记的关键部分复印和您标注的地图坐标,我做了防水处理。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金属块,“最新型的微型信号发射器,紧急情况下按下,可以在五十公里范围内发送一个特定频段的求救信号,我们安排在边境的人会立刻收到。但……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有被监听的风险。” 顾方远接过这些东西,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和林小雨细致入微的准备。 他看着林小雨明显清瘦了些的脸颊和眼中的血丝,知道这几天她几乎不眠不休。 “辛苦了,小雨。家里就交给你了。” “顾总,您一定要小心。”林小雨声音有些发紧,“边境那边……太乱了。 我查过资料,勐拉现在名义上是缅甸掸邦东部第四特区,但实际上是当地武装自立,各方势力渗透,毒品、玉石、木材、走私……什么都有。安倍家族的人可能已经在那里了。” “我知道。”顾方远目光沉静,“正因为乱,才有机会。也正因为他们在那里,我才必须去。不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把属于我们历史里的东西挖走。” 他顿了顿,“我不在期间,如果……如果对方在商业上再有激烈动作,或者试图对家里不利,你可以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反击,不必等我指令。原则就一个:确保我们的人和我们的事业安全。” “是!”林小雨挺直脊背。 “还有,”顾方远想起一事,“我爸妈那边,我会跟她说我去德国考察新技术,时间会长一些。你定期派人以公司名义去看看多找点事做,别让他们闲下来乱想。” “明白。” 分兵布阵已毕,顾方远即将孤身(实则带领一支精干小队)潜入那片危机四伏的边境之地。 而龙港,这座他倾注心血建立的实业堡垒,将在他离开后,由他最信任的伙伴们守护。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冒险,也是一次主动将战场延伸到敌人预设领域的反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东京,安倍家族祖宅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没有窗户,墙壁是厚重的隔音材料,只有一盏低悬的昏黄吊灯照亮长条桌。 桌边坐着五人:居中面色阴沉的是安倍端木; 其左侧是一位身穿传统和服、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是家族元老会成员,安倍端木的叔父安倍信玄; 右侧是负责家族海外“特殊事务”的黑田; 下手两边分别是刚被紧急召回的安倍奋,以及通过加密电话连线参与的安倍思梅(秦思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废物!”安倍信玄苍老却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干枯的手指敲击着桌面, “‘断流’计划三线出击,金融被对方转移规避,供应链被对方快速替代化解,人才策反更是闹了个笑话,反而让对方收买了人心!端木,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精准打击’?” 安倍端木面色铁青,低头道: “叔父息怒。顾方远比预想的更狡猾,反应更快,在国内的根基和人脉也比我们评估的更深。 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叫林小雨的女人和她组建的‘磐石’部,像一层坚固的甲壳,让我们的很多渗透难以见效。” “甲壳?那就砸碎它!”安倍信玄冷哼一声,“家族在华经营数十年,难道就只剩下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 我早就说过,对付这种有强烈民族意识的本土崛起者,必须动用更深层的力量,让他们从内部感到恐惧,从外部感到绝望!” 黑田适时开口:“信玄大人,端木大人,我们在中国的‘影武者’网络,部分已经激活,但主要用于情报收集和商业配合。 如果要进行更直接的……物理干预,风险会急剧升高,一旦暴露,可能引发外交纠纷,甚至导致我们数十年布局毁于一旦。” “风险?布局?”安倍信玄眼神阴鸷,“家族寻找‘龙脉之钥’已近百年!从祖父那代起,我们就确信,张慎之当年在滇缅边境发现的,绝不仅仅是普通矿藏或历史遗迹! 第826章 丛林,河流,土匪,疾病 那是能改变家族气运,甚至影响国运的东西!眼看线索越来越清晰,却卡在顾家这个小子手里! 他现在产业越做越大,影响力越来越强,我们动手的难度只会越来越大!等他羽翼完全丰满,甚至得到中国官方的进一步庇护,我们还有机会吗?” “龙脉之钥……”安倍思梅喃喃重复,她虽然参与执行,但直到此刻,才从元老口中听到这个更具体、也更惊人的称谓。 安倍奋则低着头,双手在桌下紧握。 龙脉之钥? 改变气运? 这听起来更像疯狂的妄想,而不是值得付出如此巨大代价去追寻的目标。 “思梅,”安倍端木看向电话,“香港那边,对张慎之后人和遗物的调查,还有什么进展?” 安倍思梅定了定神,汇报: “父亲,我们通过陈老等几个收藏界人士侧面打听,可以确定几件事:第一,张慎之确实在1958年前后,参与过滇西南,特别是勐拉、澜沧一带的地质普查,时间大约一年。 第二,当地一直有‘哀牢秘库’或‘土司宝藏’的传说,版本很多,但都与历史上突然消失的哀牢古国和明清时期的勐拉土司有关,传闻涉及大量黄金、玉石和‘能通鬼神’的奇异之物。 第三,张慎之的女儿,也就是顾方远的母亲,应该对父亲的工作知之甚少。 但顾方远本人,似乎对民国以来实业家、技术人员的旧物有收藏兴趣,这可能是他无意中接触或保存了外公遗物的原因。 第四,我们监控发现,顾方远近期与朱怀德联系异常密切,而朱怀德的生意涉及边境物流……我怀疑,顾方远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并且开始行动了。” “朱怀德?就是以前帮顾方远在省城拓展业务时,给他提供过帮助的那个省城商人?” “是的,根据我们调查,那位朱怀德以前只是个倒爷,后来和顾方远搅和在一起发了家。 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跑去山西开矿。可以说一路顺畅,如今各类矿产生意遍布全国。 也就是国家近些年开始对矿资源收缩,否则其资产不比顾方远差(不包括国外资产)。此人路子比较野,喜欢和各种三教九流交朋友,算是顾方远阴暗面的帮手。 我担心此人一旦参与其中,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 “朱怀德...”安倍端木眼神一厉,“你安排点人盯着他,省得给我们惹出麻烦。至于顾方远....你觉得他会去边境吗?” “可能性很大。”安倍思梅分析,“他最近对外称病,行踪成谜。以他的性格和掌握的线索,如果真想去边境调查,绝不会大张旗鼓。”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方远可能抢先一步前往核心区域,这是最坏的情况之一。 “不能让他得逞!”安倍信玄低吼道,“端木,立刻启动‘影武者’最高响应等级! 通知我们在滇缅边境的合作方(指当地某些武装或走私头目),提高警戒,留意近期出现的陌生华人探查者,特别是可能有顾方远特征的人,一旦发现,立刻控制!必要时……可以让他永远消失在丛林里!” 安倍奋倒吸一口凉气。 安倍信玄虽然岁数大了,但听力没有任何问题,冷冷扫了一眼安倍奋的电话:“奋,你有意见?” “叔公……”电话内响起安倍奋艰涩的声音,“边境形势复杂,贸然动用武力,肯定会引起中方的注意。此外,如今顾方远在中国国内影响力很大,他的失踪可能会引起中方高层的注意和调查,到时候……” “那就做得干净点!伪装成意外,或者当地武装冲突的牺牲品!”安倍信玄毫不留情地打断,“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我们,谁能说什么?丛林、河流、土匪、疾病……那里每天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 “第二,”安倍信玄继续下令,目光转向黑田,“启动我们在中国南方,特别是南江、昌北一带最深藏的‘钉子’。 目标:顾方远的母亲和家人,以及他留在南江的核心人员,比如那个林小雨。寻找机会,制造意外,或者获取能胁迫顾方远的筹码!他不是重情义吗?那就打他的七寸!” “第三,思梅,你在香港,加大金融扰动力度,同时利用媒体资源,准备几套抹黑顾方远‘非法越境从事危险活动’、‘与境外不法势力勾结’的预案。 一旦需要,立刻发动,从舆论上彻底搞臭他,让他即便活着回来也百口莫辩!” 一套组合拳,狠辣、直接,完全超越了商业竞争的范畴,充满了血腥和肮脏的气味。 “叔父……这是否太……”安倍端木也有些迟疑,这与他以往相对“文雅”的商业战风格迥异。 “太什么?太激进?”安倍信玄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却散发出迫人的气势,“端木,你忘了家族的祖训吗?‘为达目的,万死不辞’! 现在是什么时候?日本泡沫将破,家族在国内外的产业都面临收缩压力!中国却在快速崛起! 如果让顾方远这样的人顺利成长,如果他再得到‘龙脉之钥’……你想想,十年二十年后,他会成为多么可怕的对手? 届时,我们安倍家还有什么机会重返东亚之巅?现在不趁他羽翼未丰、官方关系还未到根深蒂固时除掉他,更待何时?!” 安倍端木沉默了,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对家族使命的执着和对未来竞争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黑田,按叔父说的办。启动‘影武者’最高响应。 通知边境的‘山鹰’(他们在当地扶持的代理人),提高赏格,务必拦截或解决顾方远。国内方面……动作要更隐秘,寻找合适时机。” “是!”黑田肃然应命。 会议结束。 密室的灯熄灭,黑暗吞噬了每个人脸上复杂的神情。 一场跨越国境、不惜动用最阴暗手段的猎杀与反猎杀,已然拉开帷幕。 顾方远在奔向未知的迷雾,而他身后的阴影里,嗜血的獠牙正在悄然张开。 第827章 外公当年究竟看到了什么? 五月七日,深夜。 南江市郊,一处偏僻的货运停车场。 顾方远换上了一套半旧的工装夹克和深色裤子,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背包,里面装着少量必需品和那本油纸包裹的笔记复印件。 他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粘了假胡茬,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这次为了减少暴露风险,连顾大壮都没带。 林小雨开着厂里一辆普通的面包车,将他送到地点。 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挂着云A(昆明)牌照的破旧东风卡车,车身上喷着“百色建材”的字样,满是泥污。 司机是个肤色黝黑、满脸风霜的汉子,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林小雨的车灯闪了三下,便掐灭烟头,走了过来。 “顾老板?”司机压低声音,口音带着浓重的滇西味道。 “是我。刀师傅?”顾方远伸出手。 “叫我老刀就行。”汉子握手很有力,眼神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车斗里装了半车瓷砖,您委屈一下,藏在最里面的空箱后面,路上检查站不多,一般不会细查。咱们现在出发,明天下午能到昆明,休息一晚,换车去澜沧。” “好,辛苦了。”顾方远点头,转身对林小雨说,“回去吧,一切小心。” 林小雨看着顾方远,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顾总,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的眼眶在夜色中有些发红。 “一定。”顾方远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转身利落地爬上卡车车斗,钻进老刀事先准备好的隐蔽空间里。 老刀冲着林小雨点点头,跳上驾驶室。 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出停车场,融入浓重的夜色,向着西南方向驶去。 林小雨站在原地,直到卡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地平线,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抹去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湿意,转身上车。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顾总在前方冒险,她的战场就在这里。 她必须守好大后方,让顾总无后顾之忧。 卡车在国道上颠簸前行。 藏身于瓷砖箱后的顾方远,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震动,听着引擎的嘶吼和窗外呼啸的风声,心绪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远离了办公室的运筹帷幄,置身于这充满未知与风险的旅程中,一种久违的、属于冒险者的血液似乎在缓缓升温。 他拿出那个防水的小本子,就着卡车缝隙透进的微弱路灯光,再次审视那些线索。 “星陨之轨,地脉之眼……参照勐梭后山望星崖古观星台残址方位,与糯扎渡峡谷地热涌口连线,其交汇处疑似……” “勐梭……糯扎渡……雾露河……” 外公当年究竟看到了什么? 是什么让他用如此隐晦的方式记录? 安倍家族所谓的“龙脉之钥”,又会是什么? 真的存在吗? 还是一场延续百年的虚幻执念? 无论是什么,他都必须亲眼去看,亲手去验证。 这不仅是为了对抗安倍家族,也是为了解开外公留下的谜题,了解那段被尘封的家族往事。 卡车穿过丘陵,越过桥梁,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向着那片笼罩在传说与危险之中的土地疾驰。 顾方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将在到达边境之后才开始。 而在龙港,在顾方远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阳光照常升起。 工人们如常进入厂区,机器轰鸣声再次响起。 马秋元主持了晨会,部署生产任务。 林小雨坐镇“磐石”部,接收着各方信息,监控着内外动向。 一切看似平静。 但林小雨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她提高了对顾家住所的暗中保护等级,加强了对公司高层和核心技术人员的安全提醒。 她也隐约感觉到,来自对手的压力,似乎正在发生某种变化,变得更加隐蔽,也更具威胁性。 昆明,城郊结合部一家不起眼的私营旅社。 顾方远在老刀的掩护下,从卡车隐藏处出来,快速闪进旅社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候:精瘦机警的“山猫”,以及体格健硕、相貌敦厚的阿龙阿虎兄弟。 “顾老板。”三人起身,态度恭敬中带着审视。 他们都是刀头舔血、在边境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人,对这位名震南方的年轻企业家亲自跑来冒险,既有好奇,也有一丝疑虑。 ——这种“大人物”,能吃得了边境的苦吗?会不会成为累赘? 老刀关好门,低声介绍:“这位就是顾老板。山猫,阿龙,阿虎。都是自己人,信得过。” 顾方远摘下帽子,抹了把脸,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多余的客套: “辛苦各位。这次去勐拉,不是游山玩水,更不是做生意。我们要找一样东西,查一件事,可能会遇到麻烦,甚至危险。 路上一切听老刀指挥,但遇到需要决断的事情,我会做决定。 报酬朱老板应该跟各位谈好了,事成之后,另有重谢。只有一个要求:嘴严,手脚干净,遇到事别慌。” 他的语气平静干脆,眼神沉稳锐利,没有半分养尊处优的娇气或颐指气使的傲慢,反而有种久经风浪的果断。 山猫眼中的审视淡去了些,阿龙阿虎也憨厚地点点头。 “顾老板放心,刀哥交代了,这一路,我们兄弟的命跟您的绑在一块儿。”阿龙拍着胸脯说。 “今晚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有车送我们去澜沧。”老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在桌上。 里面是几把用油纸包着的、造型粗犷的五四式手枪和几个弹匣, “家伙到了澜沧才能给,这些先看看,熟悉一下。边境那边不太平,有备无患。” 顾方远拿起一把,入手沉重冰凉。 对于手枪,他并不陌生。 现在是89年,国家还没颁布禁枪令,有钱人想弄一些热武器并不困难。 他家就有一个‘小型军火库’,安保队更是人人配枪,每周还要去靶场练枪。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械状态,退出弹匣看了看,又推回去,动作干净利落。 第828章 同一时间爆发! 这一手让山猫眼睛微亮,阿龙阿虎也有些惊讶。 “顾老板懂这个?”山猫问。 “略懂一点,防身。”顾方远淡淡回答,没有多说。 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和远处朦胧的山影。 昆明到澜沧,再到边境,每一步都在远离熟悉的秩序,靠近未知的混乱。 安倍家族的人,现在到哪里了?他们知道自己出发了吗? 与此同时,旅社对面街角,一个卖烤玉米的小摊后面,蹲着一个穿着脏兮兮夹克、戴着破草帽的瘦小男人。 他看似在打盹,眼皮却微微掀起一条缝,紧紧盯着旅社二楼的某个窗户。 看到顾方远的身影在窗后一闪而过,他低下头,对着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话筒,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几句方言。 几公里外。 昆明火车站附近一间嘈杂的录像厅里。 一个满脸横肉、胳膊上有刺青的壮汉接到传呼机信息,看了看,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对身边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吩咐道: “‘山鹰’传话,鱼进网了,方向澜沧。通知澜沧那边的兄弟,准备‘接货’。告诉兄弟们,眼睛放亮点,这可是条‘肥鱼’,办成了,赏钱够快活半年!” 暗流,在春城悄然涌动。 顾方远这行人的踪迹,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某些眼睛的监视之中。 就在顾方远抵达昆明的同一天。 南江,顾氏集团总部,“磐石”部办公室。 林小雨面前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 “林主任!不好了!省电视台和几家晚报的记者突然跑到万家福中心店,说接到消费者投诉,买到我们古秀街品牌的‘发霉变质’的中式糕点,有照片!现在正在店里采访,场面有点失控!”万家福的店长声音焦急。 “林主任!质监局的人突然来了,说接到多起关于龙腾动力125摩托车发动机‘漏油’和‘无故熄火’的投诉,要封存一批成品和半成品回去检测!马总正在跟他们交涉,但对方态度很强硬!”龙腾动力的车间主任电话紧随其后。 “林主任,刚刚银行通知,我们一笔到期的两千万贷款,审批流程‘遇到一些内部复核问题’,暂时无法续贷,要求我们按期归还……”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林主任,有陌生面孔在顾总房子附近转悠,打听顾家的情况,特别是顾老太太平时的生活习惯和接触的人。我们的人已经盯上了,但对方很警觉,转了两圈就走了。”负责顾母安保的队员报告。 林小雨面色沉静如冰,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大脑高速运转。 金融施压、产品质量栽赃、突击检查、对家属的窥探…… 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全面攻击! 而且手段比之前的“断流”更加卑劣、更加直接,带着明显的挑衅和施压意味,甚至有些不顾后果的疯狂。 “安倍家族……开始狗急跳墙了?”林小雨心中冷笑。 顾总刚走,攻势就如此猛烈,看来对方确实急了,也可能收到了顾总离开的风声,想趁他不在,打乱顾氏的阵脚。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内线电话,快速下达指令: “第一,万家福那边:立刻将涉事批次所有商品下架封存,配合记者和相关部门调查。 同时,调取该批次商品从生产到入库到上架的全部物流、仓储、监控记录,尤其是上架前最后接触人员的记录。 联系糕点厂,让他们负责人立刻带上同批次原料、生产记录过来。 对外表态:顾氏集团高度重视消费者权益,绝不推诿,一定彻查到底,如确属我方责任,十倍赔偿并严惩责任人;如有人恶意陷害,我们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第二,龙腾动力:配合质监局封存、抽样。同时,立即自查该批次发动机的生产记录、质检报告、出厂测试数据。 联系已经售出的该批次产品用户,主动提供上门检查服务。 技术部门准备材料,向质监局详细说明我们的生产工艺和质量控制标准。强调我们的产品经过严格测试,性能稳定。” “第三,财务部:立刻梳理我们所有银行的信贷关系和备用资金来源。联系叶书记办公室,以‘民营企业遭遇不合理抽贷,影响正常经营和就业’为由,请求政府协调。同时,启动应急资金预案。” “第四,安保组:加强对顾老太太的保护,增加暗哨,任何试图接近或打听的可疑人员,先拍照录像,必要时可采取适度措施阻止。将情况同步给叶书记方面,请求公安部门关注该区域治安。” “第五,通知马总、各分公司负责人,一小时后开紧急视频会议。” 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办公室里的其他“磐石”部成员原本有些慌乱的心,随着林小雨一条条命令的下达,迅速安定下来,各自投入紧张的工作。 林小雨放下电话,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亮起的灯火。 顾总,您现在到哪儿了? 家里,风雨已至。 但请您放心,有我在,龙港的天,塌不下来。 她握紧了拳头,眼神中燃烧着坚毅的火焰。 这不仅是为了顾方远的托付,也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磐石”部,有能力守护好他们共同的事业。 5月9日,中午。 澜沧拉祜族自治县,靠近江边的一个简陋渡口。 顾方远一行人换乘了一辆更破旧、噪音巨大的吉普车,颠簸了几乎一整夜加大半个白天,终于抵达了预定的接头点附近。 沿途景色从坝子的平坦逐渐变为山峦起伏,空气变得湿热,植被也更加茂密原始。 老刀让车停在离渡口还有两里地的一个岔路口。 “前面人多眼杂,我们走过去。阿虎,你去看看渡口情况,特别是‘岩甩’的马帮在不在。”老刀吩咐。 阿虎应了一声,像只灵活的狸猫,钻进路边的林子,很快就消失了。 顾方远和山猫、阿龙下车,活动了一下几乎僵硬的四肢。 吉普车司机是老刀的朋友,收了钱,点点头,调头就开走了。 第829章 觊觎“肥羊”的边境悍匪?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湿热的风吹过,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山林腐败枝叶的味道。 远处传来隐约的江水奔流声,还有不知名鸟兽的啼鸣。 这里已经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有一种蛮荒而沉重的寂静。 大约半小时后,阿虎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刀哥,渡口有马帮,但不是岩甩的人。是一伙生面孔,看着不像正经马帮,带头的脸上有疤,眼神凶得很。我假装问路,他们爱答不理,但我看到他们棚子里,有家伙。” 阿虎比划了一个枪的手势,“而且,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时不时往我们来的路上张望。” 老刀和山猫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岩甩没来?出事了?”山猫低声道。 “有可能。或者,消息走漏了。”老刀看向顾方远,“顾老板,情况不对。那伙人不像是普通马帮,更像是……堵路的。可能冲我们来的。” 顾方远心一沉。 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是安倍家族在边境的代理人“山鹰”的人? 还是其他觊觎“肥羊”的边境悍匪? “绕开渡口,能找到其他过江的路吗?或者,找别的向导?”顾方远问。 “有,但麻烦。”老刀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从这里往上游走大概一天,有个地方水缓一点,可以找溜索或者竹筏过去。 但那边是深林,路很难走,而且容易迷路,没有熟悉地形的向导很危险。找别的向导……在这地方,生人突然找马帮,更容易引起怀疑。” “岩甩会不会被那伙人控制了?或者……”山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气氛更加压抑。 还没正式进入边境核心区,就在接头上遇到了麻烦。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边境环境的复杂险恶,超出了最初的预估。 “不能硬闯渡口。”顾方远果断决定,“对方有准备,我们人生地不熟,硬碰硬吃亏。 老刀,你对这一带熟,上游那个过江点,你有把握带我们过去吗?不需要特别精准,只要能过江,进入对岸的林子,我们就有辗转的空间。” 老刀思索片刻,重重点头: “那条路我十多年前跟老马帮走过一次,印象有点模糊,但大致方向记得。加上山猫的本事,还有阿龙阿虎的力气,穿过去问题不大,就是要吃苦,而且速度会慢很多。” “慢点没关系,安全第一。”顾方远拍板,“整理东西,轻装,只带必需品。武器随身藏好。现在出发,争取天黑前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一行人迅速行动,放弃了原定计划,背上行囊,离开大路,钻进了茂密潮湿的热带丛林,向着上游未知的险径出发。 身后的渡口方向,隐隐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呼喝和马匹的嘶鸣,仿佛预示着前路的凶险。 顾方远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被林木遮住的澜沧江,江水浑浊湍急,如同此刻扑朔迷离的局势。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对手的拦截,恰恰证明了他来对了地方,也证明了他手中的线索价值非凡。 离开渡口后的热带丛林,仿佛一头沉默而危险的巨兽,将顾方远一行人彻底吞噬。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层,踩上去松软湿滑,不时有盘结的树根和倒伏的朽木阻挡。 藤蔓如蟒蛇般垂挂缠绕,枝叶茂密得几乎遮天蔽日,只有斑驳破碎的光斑勉强透下来。 空气闷热潮湿,混合着泥土、朽木和某种奇异花卉的浓烈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各种虫鸣鸟叫,还有远处隐约传来野兽的嚎叫,构成了一首原始而令人心悸的背景音。 老刀走在最前面。 手握一把砍刀,不时劈开过于浓密的枝叶,辨认着几乎无法称之为路的痕迹。 他神情专注,不时停下来,观察树干上的苔藓、岩石的走向,或者蹲下身捏起一点泥土闻一闻。 山猫殿后,负责清除队伍经过的痕迹,同时警惕地倾听着四周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阿龙阿虎兄弟则一左一右护在顾方远身边,同时也背负着大部分较重的行囊。 顾方远咬着牙,努力跟上队伍的节奏。 他的体能不算差,但这种纯粹依靠原始力量在恶劣环境中跋涉的经历,对他而言是全新的考验。 汗水早已浸透内层衣服,粘腻地贴在身上。 裸露的皮肤被蚊虫疯狂叮咬,火辣辣地疼。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紧紧跟着老刀的脚步,强迫自己观察、学习、适应。 “顾老板,还行吗?”中途短暂休息时,老刀递过一个军用水壶,里面是烧开后灌的溪水。 “没事,继续。”顾方远喝了几口水,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看似一模一样、无穷无尽的绿色,“刀师傅,你确定方向没错?” “方向大概没错。”老刀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道山脊轮廓,“我们要去的那段江,在那边山背后。但具体路……说实话,真记不太清了。 十多年前跟马帮走,那时有向导,有骡马,路也好认些。现在林子更密了,有些小路可能早就被山洪冲垮或者被疯长的植物盖住了。只能靠感觉和太阳辨方向,摸过去。” “那伙人……会追来吗?”阿龙有些担忧地问。 “不好说。”山猫警惕地环视四周,“渡口那帮人如果是专门堵我们的,发现我们没出现,可能会沿着大路搜索,也可能猜到我们走了野路。 但他们如果不是本地长期混的,对野路未必熟。就怕……他们通知了更熟悉这片林子的人。” “加快速度。”顾方远沉声道,“赶在天黑前,尽量远离渡口,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再次出发,行进更加艰难。 坡度越来越陡,有时几乎要手脚并用攀爬。 潺潺的水声开始清晰起来,他们找到了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 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一段,在一处相对开阔、地势稍高的石滩边,老刀决定扎营。 “这里离水源近,地势高,视野相对好,背后是石壁,比较安全。”老刀解释,“山猫,你和阿龙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兽道或者其他人活动的痕迹。 阿虎,捡柴,准备生火,注意用湿柴,烟小点。顾老板,你休息一下。” 第830章 逮住那个姓顾的,重重有赏! 顾方远没有休息,而是帮着阿虎收集相对干燥的枯枝。 他注意到老刀在营地周围看似随意地撒下一些细碎的粉末,又用砍刀在某些树干上留下不显眼的刻痕。 “这是什么?”他问。 “一点防虫蛇和野兽的土药粉,还有我做的路标,万一迷路或者走散,能找回来。”老刀低声道,“在丛林里,小心永远不嫌多。” 夜幕迅速降临。 一堆小小的、烟雾被刻意压低的篝火点燃,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 火上架着一个小铝锅,煮着压缩饼干混合野菜和随身带的肉干,散发出简单的食物香气。 大家围坐在火边,默默地吃着,听着火苗噼啪声和远处丛林更加活跃起来的夜音。 “顾老板,”山猫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下午在东北边大概两里外,发现了一些脚印,不像是野兽的,比较新,大概就这一两天的。 鞋印挺杂,有胶鞋,也有皮鞋,不像是一伙人,倒像是……好几拨人经过。方向也是往江那边去的。” 顾方远心头一紧。“能看出大概多少人吗?” “脚印乱,重叠多,不好数,但至少五六个人以上,可能更多。”山猫说,“而且,我在一棵树下,捡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小截银色的、拧断的金属丝,一端很细,另一端有个小钩子。 “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导线接头?或者探测设备上的?” 顾方远接过那截金属丝,就着火光仔细看。 质地很特殊,不像普通电线。 他想起朱怀德的情报:安倍家族往滇缅边境运送“特殊勘探设备”。 难道,安倍家的人,已经带着设备,在他们前面进入这片区域了? 甚至可能不止一队人? “还有别的发现吗?”他问。 山猫摇摇头:“天快黑了,我不敢再深入。但感觉……这片平时人迹罕至的林子,最近好像挺热闹。” 老刀眉头紧锁:“如果真有其他带着设备的人在我们前面,那我们要找的地方,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渡口那帮人,也可能跟这些带设备的人是一伙的,前后堵截。” 形势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仅有“山鹰”这样的地头蛇围捕,可能还有安倍家族的专业勘探队已经先一步进入目标区域。 他们这支临时拼凑、装备简陋的小队,处在绝对的劣势。 “无论如何,已经到了这里,没有回头路。”顾方远将那截金属丝小心收好,“我们的优势是,我们有具体位置的线索,他们可能只有大概方位。 而且,我们在暗,他们在明……至少,那些带设备的人,不知道我们的存在和具体目标。 老刀,山猫,接下来更要加倍小心,不仅要防着追兵,还要留意前方可能存在的‘同行’。我们的目标不是跟他们硬拼,是抢先找到‘地脉之眼’。” “明白。”老刀和山猫同时点头。 火光映照着他们凝重的脸庞,也映照着顾方远眼中愈发坚定的光芒。 丛林的第一夜,在紧张与戒备中度过。 远处,猫头鹰的叫声凄厉地划过夜空,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 天刚蒙蒙亮,丛林还笼罩在乳白色的晨雾中,鸟鸣声此起彼伏。 守夜的阿虎轻轻推醒了其他人。 “有动静。”他极低声说,指向他们来路的方向。 众人瞬间清醒,迅速无声地收起睡袋,掩埋篝火痕迹,拿起背包和武器,隐入石滩旁的茂密灌木丛中。 透过枝叶缝隙,紧张地注视着。 不一会儿,几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下游溪边,大概七八个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 有的拿着砍刀,有的背着老式步枪,举止粗野,正沿着溪流向上游搜索。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的壮汉,正是阿虎昨天在渡口看到的那个头目。 “妈的,昨晚明明看到这边有烟,怎么没了?”一个喽啰骂骂咧咧。 “仔细找!那帮人肯定是躲起来了!‘山鹰’老大说了,逮住那个姓顾的,重重有赏!要是放跑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疤脸头目吼道,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石滩和周围的林子。 他们散开,在石滩和附近林缘仔细搜寻,用枪托拨打着灌木丛。 顾方远等人屏住呼吸,紧贴地面,握紧了手中的枪。 阿龙阿虎额头上渗出冷汗,山猫眼神冰冷,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老刀则对顾方远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搜索持续了十几分钟。 一个喽啰差点踩到他们藏身的灌木丛边,幸好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骂咧咧地走开了。 最终,疤脸头目似乎没发现什么确凿痕迹,烦躁地吐了口唾沫:“可能看错了,或者早就跑了。走,往前再追一段!他们肯定要去江边!” 一行人骂骂咧咧地继续向上游走去,脚步声和嘈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和密林深处。 顾方远等人又等了足足二十分钟。 确认对方没有杀回马枪,众人才小心翼翼地钻出来。 “好险。”阿龙擦了把汗。 “他们提到‘山鹰’。”老刀面色凝重,“果然是‘山鹰’的人。这家伙是这一带势力不小的武装头子,心狠手辣,手下亡命徒多,跟各方势力都有勾连。 他能这么快锁定我们,还派人进林子搜,说明我们在昆明或者澜沧就被盯上了,而且赏金绝对不低。” “不能走溪边了,太容易被追踪。”山猫说,“得换方向,绕开他们。” 顾方远点头:“刀师傅,有没有办法,既能避开他们,又能尽快靠近我们的目标方向?” 老刀思索着,用树枝在地上简单划了个示意图: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山鹰’的人沿着溪往上搜,我们如果继续平行着溪流走,很容易撞上。 不如我们往东偏,翻过前面那个小山包,从山的另一侧绕过去。那边林子更密,路更难走,但应该能避开他们主力的搜索范围。 翻过山后,再折向江的方向。就是……要多花至少半天到一天时间,而且那边的地形我更不熟。” 第831章 不对劲,太安静了 “就走东边。”顾方远果断决定,“安全第一。多花时间没关系,总比被他们堵住强。” 一行人立刻动身,放弃了相对好走的溪流路线,一头扎进了东侧更加茂密阴暗的原始丛林。 行进速度骤然下降,几乎是在用砍刀开辟道路。 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毒虫防不胜防,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中午时分,他们勉强翻过了那座并不算高但异常陡峭的小山包。 站在山脊上,顾方远用望远镜观察着来路方向。 隐约能看到极远处,溪流方向似乎有零星的人影晃动,还有隐约的呼喝声传来。 “山鹰”的人似乎还在那片区域徘徊搜索。 而望向他们将要前进的方向,则是更加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群山,莽莽苍苍,无边无际。 目标,依然隐藏在遥远而神秘的绿色海洋深处。 “顾老板,你看那边。”山猫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大约几公里外的一处山谷。 顾方远调整望远镜焦距。 只见那处山谷上空,似乎盘旋着几只大型的鸟类,久久不散。 而在山谷入口附近,林木的形态似乎有些异常,像是被什么大型机械碾压或清理过。 “那里……好像有较大规模的人为活动痕迹。”山猫判断,“不像是‘山鹰’那些土匪能干出来的。倒像是……有设备进场。” 顾方远心头一跳。 那里,会不会就是安倍家族勘探队的营地? 或者,是他们正在勘探的地点? “记下那个方位。”顾方远沉声道,“我们绕过去,尽量不要惊动他们。但如果……那里真的是他们的目标区域,我们可能得想办法靠近观察。” ---------- 南江,龙港镇。 深夜十一点,龙腾动力厂区除了值班岗哨和少数加班的车间灯火,大部分区域已沉入黑暗。 连续几天的舆论压力和质监调查,让工人们身心俱疲,连守夜的保安都有些心不在焉。 “磐石”部的地下安全室内,林小雨却毫无睡意。 墙上四块监控屏幕分别显示着厂区四个关键区域——总装车间、研发中心、老库房、行政楼。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今天的各类报告: 质监局第二次抽查的初步反馈(仍然没有明确结论)、三家合作银行最新的催款函、六家地方媒体要求采访的预约、以及两份匿名送到厂门口的威胁信。 威胁信是打印的,措辞含糊却充满恶意: “姓顾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厂子里那么多机器,烧起来一定很壮观” “听说顾老太太喜欢去南江公园晨练,那里的石板路最近有点滑”。 林小雨将威胁信扫描存档,原件交给技术人员提取指纹和纤维样本。 虽然她知道对方不太可能留下线索。 她更担心的是这些威胁背后暗示的潜在行动。 顾方远离开前那句“可以动用一切必要手段”在她脑中回响,但她更清楚,任何过激反应都可能落入对方设计的陷阱。 电话响了,是马秋元。 “小雨,还没休息?”马秋元的声音沙哑,显然也熬了很久。 “秋元姐,你也还在?” “刚送走质监局那帮人,今天又抽了二十台发动机去检测,说要‘扩大样本量’。”马秋元语气压抑着怒火,“这根本不是正常程序!他们就是在拖时间,拖到我们停产,拖到客户失去信心!” “叶书记那边怎么说?” “老叶私下打了招呼,说有人在省里施压,他这边也在周旋,但需要时间。”马秋元顿了顿,“小雨,银行那边……还能撑多久?” 林小雨看着电脑上的现金流预测表: “如果那二千万续贷下不来,其他银行再跟风收紧,以我们现在应对危机额外支出的速度……最多半个月,一些非核心供应商的款就要开始拖欠了。如果再有大的负面新闻引发挤兑或者客户退货……” 她没有说完,但马秋元明白那个后果——资金链断裂,龙腾的命脉被掐住。 “顾总那边……”马秋元问了一半,停住了。 他知道林小雨不会说,也知道问了也没用。 “顾总在忙他的事。”林小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回来之前,守住这里。” 挂断电话,林小雨强迫自己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需要保持绝对清醒。 对手的攻击是多维度的、持续的,而且正在升级。 从商业打压到舆论抹黑,再到人身威胁,对方显然在测试他们的防线,寻找最薄弱的一环。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左上角,显示老库房外部红外画面的区域,突然闪过一道短暂的红外信号异常。 那是人体温度在夜间被热成像捕捉到的痕迹。 林小雨瞬间坐直身体,调取老库房周边所有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老库房位于厂区最北端,靠近围墙,里面除了堆放部分旧设备,更重要的是存放着顾家那些从老宅搬来的旧家具和书籍。 包括顾方远外公的那些遗物。 林小雨曾亲自检查过那里的安防,安装了额外的运动传感器和红外报警。 现在,红外画面上,两个模糊的人形热源正紧贴老库房后墙移动,动作轻缓专业,避开了主要监控探头的直视范围。 “A组,b组,老库房后墙有侵入者,至少两人。c组,封锁厂区北侧所有出口。d组,保持总装和研发中心警戒,防止调虎离山。” 林小雨对着通讯器快速下令,声音冷静如冰,“非致命武力优先,尽量活捉。重复,尽量活捉。” 命令下达的瞬间,“磐石”部直属的安保小组从厂区各处阴影中无声出动。 这是林小雨按照顾方远指示秘密组建和训练的一支精干队伍,共十二人,分四组,24小时待命。 他们不穿制服,装备有电击器、防暴棍和少量经批准的防暴器械。 老库房后墙,两个黑影正在用专业工具试图撬开一扇通风百叶窗。 其中一个身形瘦削的突然停住动作,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听,低声对同伙说:“不对劲,太安静了。” 第832章 他们人太多,装备太好 话音刚落,四道强光手电从不同角度骤然亮起,将他们完全笼罩。紧接着,三个方向传来厉喝:“不许动!趴下!” 两个侵入者反应极快,瘦削的那个几乎在光线亮起的瞬间就向侧面扑倒翻滚,同时手中抛出一枚烟雾弹。 另一个稍壮的则猛地回身,从腰间掏出一把改装过的射钉枪,对准最近的光源方向扣动扳机。 “嗤——”射钉枪发出沉闷的气压声,但预想中的惨叫没有传来。 射出的钢钉被早有准备的防暴盾牌挡住,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上!”安保组长低吼。 训练有素的安保队员三人一组,从盾牌后迅速突进。 烟雾弹刚刚开始释放白色浓烟,就被两支强力气流驱散枪迅速吹散大半。 瘦削侵入者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围墙跑,动作灵活得像只狸猫。 但围墙下,早已有两人等候,一张高强度防暴网凌空撒下,将他兜头罩住。 壮硕侵入者更凶狠,挥舞着一根带刺的短棍试图突破。 两名安保队员手持防暴叉,一左一右钳制住他的手臂,第三人从侧后方突入,电击器精准地按在他颈侧。 高压电流瞬间让他全身痉挛,瘫倒在地。 从警报响起到控制住两人,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没有枪声,没有大的骚乱,甚至没有惊动百米外还在加班的车间工人。 林小雨通过监控全程观看,直到两名侵入者被铐住、搜身、蒙上头套带离现场,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手心已全是冷汗。 五分钟后,安保组长在地下安全室门口汇报: “林主任,两人都抓住了。身上搜出撬锁工具、照相机、烟雾弹、射钉枪,还有这个——” 他递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 林小雨接过,仔细观察。 这不是炸弹,更像是某种信号发射器或遥控装置。 “他们开口了吗?”她问。 “瘦的那个嘴硬,壮的经过电击还有点迷糊,但说了句胡话,像是……‘东西没找到,要发信号’。”安保组长说。 林小雨看向那个黑色塑料盒。 如果按下按钮,会发出什么信号? 通知同伙行动失败? 还是……启动其他后手? 她将塑料盒小心放入防爆袋: “把他们分开看管,天亮前我要初步审讯结果。通知顾大壮,让安保人员加强全厂区巡逻。还有,派人去顾家那边看看,确保安全。” “是!” 林小雨坐回椅子,看着监控屏幕上恢复平静的老库房画面。 对方果然动手了,而且目标明确指向老库房。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或破坏,这是有目的的搜寻。 顾总的判断完全正确,安倍家族真正想要的,是那个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东西”。 她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 不能打扰顾总。 边境的情况肯定比这里更凶险,他不能再分心。 她必须独自应对这场越来越肮脏、越来越危险的战争。 滇缅边境,原始丛林深处,第五天。 顾方远一行人在避开“山鹰”的追兵后,艰难地沿着山脉东侧绕行。 终于在今天下午,抵达了可以俯瞰目标河谷的一处隐蔽山脊。 透过高倍望远镜,下方的景象让顾方远心头震动。 那是一片被两条山脉夹持的狭窄河谷,地势北高南低,一条浑浊湍急的河流。 应该就是雾露河。 从北面峡谷咆哮而出,在谷地中央拐了个急弯,冲刷出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 而就在河滩东侧,背靠陡峭山壁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临时营地。 营地规模不小,搭着七八顶墨绿色的军用帐篷,其中两顶格外宽大,像是作业帐篷。 帐篷外围拉着简易铁丝网,四个角设有了望台,上面有人影持枪警戒。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停放着几台用迷彩帆布覆盖的机械设备,从轮廓看,有发电机、钻探设备,还有几台形状奇特的、带有天线和显示屏的仪器。 更让顾方远注意的是营地东侧山壁下,那里被清理出了一片区域,搭建了脚手架和安全网,几个穿着橘红色工装、戴着安全帽的人正在那里忙碌,似乎在勘察岩壁。 山壁上,隐约可以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暗色的、像是金属或石质的结构裸露出来。 “老天……这是把半个勘探队搬来了。”趴在他旁边的山猫低声惊叹,“看那设备,比地质队的还专业。那几个拿枪的,动作像雇佣兵。” 老刀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布防: “至少二十人。明哨四个,暗哨至少两个,我看到了反光。巡逻队五人一组,半小时绕营地一圈。防守很专业,不是‘山鹰’那种土匪能搞出来的。” 阿龙阿虎兄弟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们虽然胆大,但眼前这阵势明显超出了他们的经验范围。 这已经不是边境走私或土匪火并的级别了。 顾方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找到了。 安倍家族的人,果然在这里。 而且看这架势,他们已经开始了实质性的勘探甚至发掘工作。 外公笔记中提到的“地脉之眼”,难道就在那片山壁下? “顾老板,你看那边。”山猫忽然将望远镜转向营地南侧,靠近雾露河拐弯的地方。 那里地势更低,靠近河边,有一片被砍伐清理出来的空地,搭建着几间更简陋的竹棚。 竹棚附近人影晃动,穿着更杂乱,有的还背着老式步枪,举止粗野。 竹棚外拴着几匹骡马。 “‘山鹰’的人。”老刀肯定地说,“他们也在这里,但被隔开了。看样子,他们是负责外围警戒或者干粗活的,进不去核心营地。” “一伙的,但又分等级。”顾方远分析,“安倍家族的人负责核心勘探,‘山鹰’负责提供本地保护和苦力。典型的利用本地武装的模式。” “我们现在怎么办?”山猫问,“他们人太多,装备太好,硬闯是找死。绕过去?还是等他们撤?” 顾方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仔细观察着那片山壁,回忆外公笔记中的描述。 第833章 无耻!全是捕风捉影 “星陨之轨,地脉之眼……参照勐梭后山望星崖古观星台残址方位,与糯扎渡峡谷地热涌口连线,其交汇处疑似……”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防水地图和指南针,根据这几天的行进路线和现在的位置,在地图上标记出望星崖(在勐梭方向)和糯扎渡地热涌口(在上游)的方位,然后画出一条虚拟的连线。 连线的延伸线,恰好穿过下方那片正在作业的山壁区域! “就是那里。”顾方远低声说,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山壁的位置,“‘地脉之眼’的核心,很可能就在他们正在挖掘的地方。” 众人精神一振,随即又感到一阵无力。 敌人已经占据了绝对先机,并且武装到了牙齿。 “我们不能等。”顾方远收起地图,眼神锐利,“他们进度越快,我们机会越少。必须想办法靠近观察,了解他们在挖什么,进展到什么程度。如果能找到机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有机会,破坏,或者夺取。 “这太危险了。”老刀皱眉,“他们的警戒很严密,还有‘山鹰’的人在外围游荡。我们五个人,一旦暴露,死路一条。” “所以不能硬来。”顾方远看着下方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营地,“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接近、观察,然后安全撤离的计划。” 夜幕,是最好的掩护。但同样,黑暗也会放大丛林中的危险。 第二天,南江。 《南江晚报》在头版二条刊登了一篇题为《龙腾动力:质量危机背后的管理迷雾?》的报道。 文章没有直接断言龙腾发动机有问题,而是通过“专家质疑”“业内人士透露”“部分消费者反映”等模糊信源。 列举了龙腾动力从洪都厂接收人员过程中“可能存在的技术衔接问题”,管理上“家族式企业的潜在弊端”,以及面对质监调查时“态度不够透明”等“疑点”。 紧接着,省经济广播电台的一档访谈节目,邀请了一位“独立财经评论员”,大谈“民营企业在快速扩张中的风险管控缺失”,虽未点名,但结合近期热点,听众心知肚明指向谁。 下午,两家原本与龙腾动力有合作意向的省内农机厂,先后打来电话,语气委婉但态度明确地表示“需要再评估一下合作风险”,暂缓签约。 马秋元在办公室里气得摔了杯子。 “无耻!全是捕风捉影、含沙射影!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林小雨相对平静,但眼底的血丝更深了。 她知道,这是舆论战的典型手法。 不直接定罪,而是通过持续不断的质疑、暗示、联想,一点点摧毁企业的声誉和公众信任。 这种“软刀子”比直接的攻击更难应对,因为你无法对每一句“可能”“或许”进行反驳,越辩解,越显得心虚。 更让她心焦的是银行方面的消息。 叶书记亲自出面协调,但省分行的一位副行长在电话里含糊地表示“近期对民营制造业的贷款风险重新评估是总行的政策导向,地方分行只能执行”。 潜台词是:压力来自更高层,且理由冠冕堂皇。 “他们在系统地孤立我们。”林小雨对马秋元分析,“从供应链(之前的零部件卡扣)、到市场(现在的合作方退缩)、再到资金(银行抽贷)、最后是公众形象(舆论抹黑)。 这是一套组合拳,目的就是让我们内外交困,现金流断裂,最后要么屈服,要么崩盘。” “顾总什么时候能回来?”马秋元揉着太阳穴,“没有他在,有些关系我们动用不了,有些决策……” “秋元姐,”林小雨打断他,语气坚定,“顾总将这里交给我们,就是相信我们能守住。现在不是指望他回来的时候,是我们必须证明我们能行的时候。”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白小姐吗?我是林小雨。关于近期的一些不实报道,顾氏集团准备召开一场正式的媒体沟通会,我们希望邀请几位有公信力的第三方专家和技术人员到场,现场展示我们的生产流程和质量控制体系。 白小姐在省城媒体界人脉广,能不能帮忙联系几位可靠的记者和行业专家?……对,时间很紧,最好就明天下午。” 电话那头是白雪。自从白荣贵在秦家案中“切割”后,终于掌握了自由,也开始经营起自己的人际网络,似乎在向女强人方向发展。 她在省城积累的政商和媒体关系,此刻成了宝贵的资源。 “另外,”林小雨继续对马秋元说,“技术部门要准备好,把所有质量检测报告、工艺流程记录、客户使用反馈(特别是正面的),全部整理成册,明天沟通会上要用。 还要准备几台发动机,现场拆解讲解,用最直观的方式回应质疑。” “现场拆机?”马秋元有些犹豫,“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被人挑刺……” “不冒险,就会一直被质疑。”林小雨说,“我们要把主动权抢回来。用专业和透明,对抗模糊和暗示。” 马秋元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目光如铁的女子,仿佛看到了顾方远的影子。 他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下午四点,负责审讯昨晚两名侵入者的安保组长带来消息。 “林主任,那个壮的有松动。”安保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他说他们是受雇于一个香港的‘文化基金会’,任务是在龙港老库房找‘旧书和笔记’,具体找什么不清楚。 但要求是‘所有看起来像老图纸、老笔记、带特殊符号的东西都要拍照或带走’。接头人是个女的,声音经过处理,钱是通过边境的地下钱庄付的。” “香港的文化基金会……东亚文化基金会。”林小雨立刻联想到秦思梅(安倍思梅),“那个瘦的呢?” “瘦的嘴硬,但我们在他的鞋底夹层里发现了这个。”安保组长递出一张照片,是一张微缩胶卷,上面似乎拍下了某个地图或图纸的一角,非常模糊。 第834章 好像在哪见过 林小雨放大照片,仔细辨认。 那图纸的线条和标注方式……竟然和顾总给她看过的、他外公笔记里那张机关图有几分相似! 但又不完全一样,像是更完整版本的一部分,或者是相关图纸。 “胶卷来源能查到吗?” “瘦子死活不说。但技术组分析,这种胶卷是专业间谍用的超微缩型号,国内很少见。” 香港指令、专业间谍器材、目标明确指向外公遗物…… 证据链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安倍家族为了寻找那个“东西”,已经动用了真正的间谍手段,甚至不惜在国内实施非法侵入。 林小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 对手的肆无忌惮和资源的深厚,超乎想象。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递给顾总,虽然不知道他能否收到。 同时,她也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如果对方在龙港找不到,很可能会将压力升级,甚至直接对顾母或其他人下手。 “加强对顾老太太的安保,从两人一组增加到四人,24小时不间断。通知顾老太太,近期尽量不要出门,所有陌生人来访一律拒绝。”林小雨下达指令, “另外,将审讯结果和胶卷照片,通过最高密级渠道,抄送给叶书记和……相关部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上了“相关部门”。 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可能需要国家力量介入。 但她必须谨慎,不能给顾总和顾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边境,夜。 顾方远、老刀、山猫三人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像幽灵一样从山脊向下摸去。 阿龙阿虎兄弟被留在后方接应点,负责看守装备和应急。 下山的路异常陡峭,遍布碎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 他们不敢使用任何光源,只能依靠微弱的星光和多年丛林经验摸索前行。 耳边是永不停歇的虫鸣和远处雾露河沉闷的奔流声,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可能暴露。 用了将近三个小时,他们才抵达河谷边缘,隐藏在河边一片茂密的芦苇和灌木丛后。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百米外安倍营地的灯火,以及更远处“山鹰”竹棚篝火晃动的影子。 营地里的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探照灯不时扫过铁丝网外围。 “巡逻队刚过去,下一圈大概二十五分钟后。”山猫借着望远镜观察,低声报时,“铁丝网带电,不能碰。东侧靠近山壁那里警戒相对松,但那边离他们的作业区太近。” “看那里。”老刀指了指营地西侧,靠近雾露河河滩的地方。 那里铁丝网有个缺口,似乎是为了取水方便留的,只象征性地拉着一条警戒带,有一个岗哨,但哨兵正靠在柱子上打盹。 “从河里潜过去?”顾方远估算着距离和流速。 河水湍急,夜间水温很低,风险极大。 “太冒险,而且上岸后是开阔河滩,容易被发现。”老刀摇头。 三人正在低声商议,忽然,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帘子被掀开,几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卡其色野战夹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即使在夜色中也能感受到其威严的气场。 旁边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像是技术人员模样的亚洲人。 还有一个穿着迷彩服、像是雇佣兵头目的白人。 “那个穿夹克的……看着像日本人。”山猫将望远镜倍数调到最大,“为首的好像是一个大人物,所有人都对他非常客气。” 顾方远心脏猛地一跳,接过望远镜。 镜头里,那个中年男人的侧脸在帐篷透出的灯光下一闪而过。 虽然距离远,面容模糊,但那身形和隐约的气质……他一眼便认出了对方身份! 秦端木,也就是安倍端木! 没想到对方在被通缉的情况下,还敢亲自来到边境! “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在指手画脚,像是在汇报进度。”老刀说。 只见那戴眼镜的技术人员,正拿着一个文件夹,对着安倍端木和雇佣兵头目比划着,手指不时指向东侧的山壁作业区。 安倍端木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雇佣兵头目则抱着胳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突然,安倍端木似乎发火了,声音隐约传来,是日语,语调严厉。 他一把夺过技术人员手中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指着山壁方向,咆哮了几句。 技术人员吓得连连鞠躬,雇佣兵头目则耸耸肩,说了句什么,转身离开。 “他们在吵架。”山猫判断,“好像是对进度不满。” 争吵持续了几分钟,安倍端木拂袖而去,回了大帐篷。 技术人员灰头土脸地捡起文件夹,也匆匆离开。 只剩下雇佣兵头目,点了根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山鹰”竹棚的方向走去。 机会! 顾方远大脑飞速转动。 安倍端木亲临,说明他对这里极其重视,也说明可能遇到了难题。 内部有矛盾,雇佣兵和“山鹰”可能只是拿钱办事,忠诚度有限…… “山猫,你能不能想办法,摸到‘山鹰’的竹棚那边,听听那个雇佣兵头目过去说什么?”顾方远低声道。 山猫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风险,点点头:“我试试。你们在这里别动。” 山猫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沿着河滩边缘的阴影地带,向竹棚方向摸去。 顾方远和老刀留在原地,继续观察营地。 大约二十分钟后,山猫还没回来,营地那边却出现了新的动静。 几个雇佣兵押着一个人从一顶较小的帐篷里走出来,来到营地中央的空地。 被押着的人双手被反绑,头上罩着黑布,走路踉踉跄跄。 雇佣兵粗暴地将他按跪在地上,扯掉了头套。 借着探照灯的余光,顾方远看清了那人的脸。 竟然是个年轻人,亚洲面孔,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顾方远皱眉思索。 忽然,顾方远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第835章 就这样死了? 即使隔着百米距离,夜色朦胧,他也绝不会认错那个被押着跪下的身影——秦奋! 上一世最大的仇人,安倍端木的亲生儿子,安倍奋!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被自己人如此粗暴地押着? 看那架势,绝非简单的训斥或关禁闭。 只见一个雇佣兵对着大帐篷方向喊了一句。 片刻,安倍端木阴沉着脸走了出来,步履间带着顾方远熟悉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冷硬气质。 他走到安倍奋面前,停下。 父子对峙。 没有激烈的争吵,安倍端木只是用日语低沉而快速地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安倍奋起初似乎想抬头辩解,但仅仅对视了几秒,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深深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不甘与彻底绝望的屈服。 顾方远太了解安倍端木了。 这副表情,这种姿态,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不容更改的判决。 果然,安倍端木似乎厌倦了言语,朝旁边的雇佣兵做了个极其简洁的手势。 那是处决的手势。 两个雇佣兵立刻将安倍奋从地上拖起来,粗鲁地推搡着往营地边缘,靠近顾方远他们这个方向的一片黑暗林子走去。 “他们要杀他?!”老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手紧紧按住了腰间的枪。 虎毒尚不食子,这安倍端木疯了?竟要亲手处决自己的儿子? 顾方远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混合着荒谬与震惊。 这就是安倍家族的逻辑? 为了所谓的“家族使命”和“龙脉之钥”,连亲生血脉都可以像清除障碍一样抹掉? 他想起安倍端木之前还是副省长的时候..... 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始终表现的的温和儒雅,与眼前这个冷酷下令处决亲子的魔鬼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甚至让顾方远有些恍惚,两辈子加在一起几十年,他好像到现在还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就在这时,山猫从另一侧摸了回来,脸色苍白,声音急促: “顾老板,我听到……那个雇佣兵头目跟‘山鹰’的人说,日本老板的‘少爷’不听话,想偷偷把勘探数据传出去,被发现了。老头(安倍端木)大发雷霆,说这是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话音未落,营地边缘的黑暗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短促至极的惨叫! 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几声日语的低沉确认。 一切归于死寂。 几秒钟后,两个雇佣兵从林子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布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表情漠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作业。 安倍奋……就这样死了? 被他的亲生父亲,安倍端木,下令处决在这异国边境的荒林之中。 眼前发生的一切,甚至让他感觉荒唐。 顾方远紧紧咬住牙关,才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复杂情绪。 怎么也没想到,上一世将他玩弄与股掌中的敌人,就这样轻易死了,但更多的是对安倍端木乃至整个安倍家族那种冰冷、非人性核心的深刻寒意。 只是不明白安倍奋究竟打算把信息传给谁,为什么会让安倍端木如此愤怒。 其中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走。”顾方远的声音因极度的情绪压抑而沙哑,“立刻离开。” 他们已经目睹了安倍家族最核心的残忍。 这个营地的危险,不仅在于武装,更在于其决策者毫无底线的疯狂。 必须撤离,从长计议。 三人小心翼翼后退。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没走几步,营地东侧山壁作业区方向,突发巨响! “塌方了!快跑!” “救人!下面还有人!” 机械尖叫、岩石滚落、人员惊呼…… 探照灯光束乱舞,营地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连刚刚行凶完毕的雇佣兵也扭头冲向出事地点。 混乱,是绝佳的掩护,也是巨大的风险漩涡。 “顾老板?”老刀看向顾方远,等待指令。 顾方远看了一眼混乱的作业区,又迅速瞥向那片刚刚吞噬了一条性命、此刻无人关注的黑暗林子。 安倍奋的尸体还在那里。 一个被亲生父亲处决的“叛徒”……他身上会不会有东西? 他试图传出去的数据或信息,会不会以某种形式还在身上? 这个念头无比诱人,也无比危险。 “去林子那边,看一眼。”顾方远做出了决定,眼神锐利,“动作要快,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塌方上!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三人再次调转方向,借着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弥漫的尘土掩护,如猎豹般窜向那片林子。 林子里弥漫着浓重的新鲜血腥味。 在一棵榕树下,他们找到了安倍奋。 他倒在地上,身下是深色蔓延的血泊。 伤口在胸腹,干脆利落。 他的眼睛圆睁着,望着漆黑的树冠,残留着最后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山猫迅速蹲下,专业地摸索。 从安倍奋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小硬物,以及一支笔。 没有其他。 “只有这个。”山猫将油布包和笔递给顾方远。 顾方远接过,触手冰凉。 油布包很薄,但里面似乎不止一层。 “走!” 三人毫不耽搁,迅速撤离,再次没入芦苇丛,向着山路狂奔。 身后,营地的混乱与喧嚣,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音。 顾方远靠在山石上,平息着心跳,小心地打开油布包。 里面果然是一个超薄防水的记事本,以及那枚奇特的金属徽章。 记事本内的记录,尤其是最新几页,: “4月30日,抵达雾露河。父亲亲临,压力如山。探测到山壁后巨大空洞与合金反应,他眼中闪现狂热。那‘钥匙’的传说,或许是真的?我感到恐惧。眼前的父亲更是让我感到陌生。” “5月5日,钻孔遇阻,合金层无法穿透。技术组束手。他暴怒,斥责所有人无能。我提议谨慎,遭厉声呵斥。他越来越不像我认识的父亲了。” “5月7日,娜美密信至,言东京不满其激进,家族内部暗流汹涌,让我自保。我该信她吗?” “5月8日,尝试记录空洞坐标与合金样本数据。并非想背叛家族,只想留下真相。被沃克察觉。父亲的眼神……我竟然看到了杀意....” 最后一行字迹扭曲潦草,力透纸背。 第836章 螳螂捕蝉 “这东西……不像装饰,倒像是个零件,或者……钥匙?”山猫凑近观察,眉头紧锁。 顾方远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正沉浸在与外公笔记的疯狂比对之中。 他将那本油布包裹的笔记复印件摊在膝上,翻到那张复杂机关图的页面。 目光在图纸中心那个模糊的、一直被他们认为是象征性标记的圆形区域,与手中徽章中央的圆形凹陷之间,来回游移。 大小、比例、周围辅助线条的走向……严丝合缝! 心脏骤然狂跳,血液冲上头顶。 不是像,它就是! 这枚徽章,就是开启外公笔记中那个神秘机关的“钥匙”!或者说,是钥匙的一部分核心构件! 安倍奋贴身携带它,绝非偶然。 这证明安倍家族手中,至少掌握着与外公笔记同等重量、甚至更直接的线索! 他强压激动,迅速展开安倍奋手绘的那张营地剖面草图。 草图潦草却精准,标注了营地布局、山壁作业面、探测到的空洞大致范围。 那个用红笔重重圈出、写着“异常信号最强处,疑似主入口”的点,位于山壁中下部。 距离目前安倍营地正在暴力钻探的位置,水平偏移了大约十五米,垂直高度低了近三米。 安倍家族的先进设备探测到了空洞和异常合金反应,但他们过于依赖技术和暴力突破,反而可能被山体结构和那个坚硬合金层误导,偏离了真正的入口。 而外公的笔记和这枚徽章暗示的,是一个需要特定“钥匙”和正确方法的精密机关入口。 “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顾方远抬起头,眼中光芒锐利如刀,“我们知道真正的入口可能在哪里,我们还有可能打开它的‘钥匙’。但他们有装备、有人手、有武力,并且已经被激怒,像受伤的野兽。” 老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顾老板,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虎口夺食?在他们眼皮底下,找到那个真入口,用这玩意儿打开它?” “不是虎口夺食,”顾方远纠正,声音低沉却清晰,“是螳螂捕蝉。安倍端木的注意力现在完全被塌方事故和他自己造成的混乱所吸引。 他肯定急于求成,会命令手下不计代价清理塌方,继续按原方案强攻。这会消耗他们的精力,制造更多噪音和混乱。而我们,” 他指了指草图上的红圈,“目标明确,行动隐秘。我们需要做的,是绕到山壁侧面或者下方,找到那个被他们忽略的‘正确位置’。” “可就算找到入口,怎么进去?”阿龙憨声问,“那山壁看着就结实,没机器,难道用手刨?” 顾方远再次看向外公的机关图和手中的徽章,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也许……不需要刨。” 他指着图纸上那些环绕中心圆形的、看似装饰的螺旋线条和凸点, “这些可能不是图案,而是指示。指示在特定位置,以特定顺序按压或者旋转这枚徽章上的对应凸点,配合某种外部条件。 比如特定的时间(星陨之轨?)、或者地质活动(地脉之眼?)——就能触发机关,打开入口?” 这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 但结合外公笔记的隐晦、安倍家族百年追寻的执着,以及这枚明显具有精密结构的徽章,却又显得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们需要更靠近观察,确认那个‘疑似入口’点的具体情况。”顾方远做出决定, “老刀,山猫,你们两个经验最丰富,想办法从侧面迂回,摸到山壁那个红圈标注的区域附近,不要惊动任何人,只看地形、岩质、有没有人工痕迹。 我和阿龙阿虎留在这里接应,同时……”他看向下方依旧忙乱、但已逐渐恢复秩序的营地,“监视他们的动向。尤其是安倍端木。” 老刀和山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虽然风险极高,但顾方远的判断和手中的线索,给了他们一丝成功的可能。 “白天目标太大,等傍晚光线暗下来再行动。”老刀补充道,“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路线。” 计划初定,但每个人都清楚,这依然是一次赌博。 赌安倍家族的判断失误,赌外公的线索正确,赌那枚徽章真的是钥匙,更赌他们能在武装到牙齿的敌人鼻子底下,完成一次隐秘的勘察。 而就在他们商议的同时,下方营地中央的大帐篷里,气氛降至冰点。 安倍端木坐在简易行军桌后,面前摊开着地质雷达最新扫描的图像,以及一份伤亡和损失报告。 塌方导致三名雇佣兵轻伤,一台小型钻机受损。 更重要的是,预定钻孔点周围岩层稳定性被严重破坏,至少需要两天时间清理和加固才能继续作业。 但这都不是让他脸色铁青的原因。 真正让他感到骨髓发冷的,是半小时前来自安倍信玄亲自打来的第二个电话。 电话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如刀: 家族内部元老会中,已出现要求评估“龙脉之钥”项目风险与收益、甚至质疑安倍端木领导能力的声音。信玄本人承受巨大压力。 中国国内针对顾氏产业的“樱花凋零”计划接连受挫,尤其是昨夜针对龙港老库房的行动失败,两名雇佣人员被捕,已有线索指向香港的基金会。 中方相关部门可能已提高警觉。 最后通牒:一周之内,必须取得“龙脉之钥”的确切进展或实物证据,否则家族将考虑撤出部分资源,并追究安倍端木项目总负责人的责任。 撤资?追责? 安倍端木捏着卫星电话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为了这个项目,动用了家族在华数十年的潜伏网络,投入了巨额资金,甚至……牺牲了那个混杂肮脏中国血脉的儿子! 现在,就因为一点挫折,东京那帮老不死的就想把他当弃子? 疯狂的情绪在胸中翻腾,但他死死压住。 越是绝境,越需要冷静。 他看向帐篷角落,那里站着雇佣兵头目沃克,一个前法国外籍军团军官,眼神冷漠,只认钱。 第837章 牺牲了部分可靠性? “沃克先生,”安倍端木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塌方清理和岩体加固,我要求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不计代价。” 沃克挑了挑眉:“二十四小时?我的老板,这需要三班倒,而且有再次塌方的风险。你的人(指技术员)恐怕……” “按我说的做。”安倍端木打断他,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另外,增派巡逻队,扩大警戒范围,尤其是营地外围和山壁两侧。 我怀疑,除了‘山鹰’那些废物,可能有别的‘小老鼠’溜进来了。给我搜,仔细地搜。抓住任何可疑者,我要活的。” 他怀疑安倍奋临死前可能不止试图传递消息,或许还留下了什么? 对他来说,妻子和几个儿女,都是他利用的工具罢了。 因为他们混咋了中国人血液,那就等于污染了安倍家的血脉,让他们活在这世上,本来就是一种仁慈。 现在任务即将完成,安倍奋竟然还打算把这里的消息向外传递,这简直就是吃里扒外。 果然,拥有中国血脉的人就是下贱。 所以他果断处死了安倍奋那个杂种后代。 此外,山鹰那帮废物一直没找到顾方远等人,他怀疑顾方远一直躲在什么地方。 甚至怀疑,安倍奋就是在给顾方远传递消息。 不管怎么样,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让任何人过来破坏。 宁杀错,勿放过! 沃克耸耸肩:“如您所愿。不过,价钱要重新谈。风险升级了。” “钱不是问题。”安倍端木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帐篷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发电机低沉的嗡嗡声。 他独自坐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桌上安倍奋那张小时候的照片(被他随身携带),眼神复杂。 但很快,那一丝波动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儿子? 在家族百年的野望和个人的权力面前,血缘也只是可以割舍的筹码,更何况是个杂种。 顾方远……你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 ----------- 同一时间,数千公里外的南江,气氛截然不同,却同样紧绷。 龙腾动力厂区最大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新闻发布厅。 台上背景板是龙腾的logo和“匠心质造,透明沟通”的标语。 台下,数十家媒体记者长枪短炮,人头攒动。 省内相关行业协会的负责人、两名特邀的大学机械工程教授坐在前排。 林小雨站在侧幕,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深色职业装的衣领。 她一夜未眠,眼底有淡青,但眼神清澈锐利,脊背挺直。 马秋元坐在台上主位,略显紧张,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林主任,时间到了。”工作人员低声提醒。 林小雨点点头,迈步走向台侧的主持人位置。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有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大家下午好。”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我是顾氏集团总裁助理、‘磐石’部负责人林小雨。受顾方远先生委托,主持今天的媒体沟通会。 近期,针对我司旗下龙腾动力产品的若干不实信息和质疑在社会上流传,给我们的声誉、合作伙伴及广大消费者带来了困扰。 今天,我们敞开大门,秉持最大诚意,直面所有疑问,用事实和数据说话。” 开场白简洁有力,没有辩解,没有诉苦,直接定下“用事实说话”的基调。 首先由马秋元介绍龙腾动力的成立背景、技术来源(强调了合法购买和接收洪都厂技术骨干)、生产工艺流程和质量控制体系。 ppt展示详细,数据翔实。 接着,两位受邀教授从专业角度,分析了龙腾125发动机的设计原理、材料应用和可靠性指标,并与同期国内同类产品进行了客观对比。 结论是“设计合理,工艺成熟,主要性能指标达到国内先进水平”。 然而,到了媒体提问环节,气氛骤然变得尖锐。 “林助理,马总,”一名本地晚报的记者率先发难,“你们展示了很好的生产过程,但消费者投诉的漏油和熄火问题是实际存在的。 质监局也两次抽检,至今未公布结果。这是否说明,你们的‘质量控制’可能存在某些批次性问题,或者,就像一些传闻所说,在匆忙投产过程中牺牲了部分可靠性?” 问题直指核心,且隐含陷阱。 林小雨向马秋元微微点头,示意他来回答技术部分。 马秋元清了清嗓子: “关于投诉,我司客户服务中心记录在案且核实过的漏油或熄火投诉,自产品上市以来共计17起,占总销量比例低于万分之五,且全部为个案。 经排查多为外部撞击、不当改装或特定使用环境导致,均已妥善解决。 这是任何机械产品都无法完全避免的极低概率事件。我们已将所有相关案例的排查报告和解决记录,提交给了质监部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质监局的抽检,我们全力配合。目前未公布结果,是因为检测流程需要时间,尤其是可靠性耐久测试。 我们尊重并相信监管部门的专业性和公正性。在最终结果出来前,任何对龙腾产品质量的猜测和定性,都是不负责任的。” 另一家财经媒体的记者紧接着提问: “有消息称,顾氏集团近期面临多家银行抽贷,资金链紧张。这是否是导致你们在供应链管理和质量控制上可能出现疏漏的原因? 另外,顾方远先生本人为何缺席如此重要的沟通会?他的‘突发疾病’是否另有隐情?” 这个问题更加敏感,直指资金链和顾方远的行踪。 林小雨接过了话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记者: “首先,关于银行贷款。任何企业在发展过程中,都会与多家金融机构保持合作,并根据经营需要和市场情况动态调整融资结构。 目前顾氏集团整体经营稳健,现金流充足,与主要合作银行的业务往来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