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皇朝中我指鹿为马》 第1章 苏醒的相国公之子 贞启十三年。 未时。 相国公府。 一位侍女端着水盆,轻推那扇华丽的房门,宛如推开了一个神秘的世界。房间的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位面色苍白如纸的公子,他的相貌犹如仙人下凡,超凡脱俗。然而,那副病怏怏的躯体,却似美玉微瑕,成为他唯一的缺憾。 孟皓清,字益合,乃当朝相国公之嫡子。半年前,他随公主一同狩猎,为救公主,他义无反顾地飞身坠崖。虽保住了性命,但却已昏迷半年之久,宛如沉睡的雄狮。太医们轮番诊脉,皆言其苏醒的几率微乎其微,仿佛那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 侍女将水盆轻放于地,伸手试了试水温,而后低声自语:“这玲儿,怎将水弄得如此之热。” 言罢,她放下水盆,转身步出房间。床上之人眼睫微颤,额上细汗瞬间化作豆大,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 “嘶~” 孟皓清稍动了一下身躯,剧痛即刻袭来,只觉天旋地转。他定了定神,强忍住疼痛,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摆设,眉头不禁紧皱起来。 这景象让他很陌生,他感觉像是在古代,他回忆了一下,他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一辆疾驰的冷藏车撞飞,此刻他如果还活着那应该躺在医院,脑海里再次回忆出了当时的画面,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房门被打开,侍女惊呼一声,手中刚打好的凉水水盆没拿稳掉在地上,她本能的后退一步,小跑出门然后大喊:“快来人啊,公子醒了,老爷,夫人 快来人呐 ”。 公子?谁是公子,这姑娘穿的怎么像个宫女,坐在床上的孟皓清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感觉莫名其妙。 转瞬之间房间里涌入一群人,一个妇人在床边哭天抹泪,把她抱在怀里,床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色官袍,胡须微微发白的一个男人,他看似面无表情其实,紧张的一直搓手。 “别哭了,太医院的人马上就到”。 他声音粗犷沉稳,但微微有些颤抖,这是激动导致的。 妇人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怀里紧紧抱着眼神发直的孟皓清,不停地摩挲着他的脑袋。 “益合,益合,你可算醒啦!快跟娘说句话呀,我的好儿子,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这时候的孟皓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不真实,他这是……穿越啦?不对不对,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咋碰上这么奇葩的事儿呢。 他叫林帆,是一家心理咨询事务所的心理医生,怎么一睁眼就变成孟皓清了。 他依旧两眼发直,仿若雕塑一般,旁边的夫人无论怎样晃动,他都宛如磐石,纹丝不动。 太医把过脉后,轻抚了一下胡须,眯起双眼,缓缓说道:“公子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他体内为何有武夫的气流,我记得相国说过,公子不会武功啊。” 房间里的人仿佛只听见了身体无大碍这几个字,其他的话语就如同过耳轻风,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孟母着急地问道:“傅太医,方才你说益合无大碍,可他为何还两眼发直,毫无生机啊?” 太医安慰道:“夫人莫急,公子就像那受伤的小鹿,还需多休息休息,切勿刺激他,只需留一人照顾,其余人都不得叨扰他。” “都出去!” 孟母对着屋里的侍女以及亲属,厉声下了命令。 傅太医起身,取过旁侧桌上的毛笔,于宣纸之上写下几味药,而后递予相国公,沉声道:“相国,此乃为公子所开之养气血药方,每日各取一钱,以沸水缓火熬制,待温热后服下即可。” “谢傅太医。” “相国言重了,您乃当朝名臣,我岂敢妄自尊大。” 孟司温,字勋举。 当朝相国,正一品大员,位极人臣,擅长治水之术、兵法、工农之学,乃首批朝廷官员,二十五岁时便追随当今圣上,助其建立皇室,平定内乱。 孟皓清此时已然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与其说是穿越,倒不如说是重生,他心想,或许那日冷藏车真的将他撞死了。 他吩咐贴身侍女留在房内照料,孟司温则拉走了恋恋不舍的孟母。 此刻已至酉时,孟皓清犹如一具雕塑般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方,侍女轻柔地擦拭着他的脸颊,孟皓清微微动了动眼皮,有气无力地问道:“如今是何年?” 侍女惊愕地愣了一下,随即轻声答道:“回公子,如今是贞启十三年。” 孟皓清眉头紧蹙,贞启?这年号他闻所未闻。 “那国号是什么?” 这问题一出,侍女顿时懵了,心中暗想,我家公子莫不是傻了? “国号为尉。” 孟皓清再次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琢磨,魏?难道是大魏?可他如今身处的,难道是大魏曹丕或者曹睿的天下?不对呀,大魏的年号并非贞启啊。 “府中可有书房?” 侍女呆呆地点了点头。 “在何处?” “在西侧。” 孟皓清闻言,迅速起身,手忙脚乱地穿上鞋子,一把抓起旁边的蜡烛。 “公子,这可使不得啊,公子的伤还未痊愈呢!” 孟皓清哪还顾得上这些,披上一件袍子,便匆匆推开房门,一路小跑而去。 侍女拉也拉不住,只得紧紧跟随在他身后。 孟皓清手持蜡烛,在书房里逐一审视着书架上的书籍,当他看到一本名为《建国录》的书时,如获至宝,慌忙取下,然后将蜡烛台放在桌子上,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尉 建国十三年,当今圣上名唤李启,字兴尉。十五岁便投身军旅,前君主生性残暴,宦官弄权,致使朝政混乱,百姓生活苦不堪言。李启二十三岁时,暗中结党营私,二十五岁时手握二十万雄兵,高举反叛大旗,以推翻昏君为名,与前君主鏖战近三年。二十八岁时,李启攻入皇城,前君主在金阮殿下自缢身亡,李启登基称帝,年号“贞启”,国号“大尉”。称帝后,他广纳贤才,开仓放粮,免除百姓三年赋税,其麾下一文一武两位大臣,一个助他平定内乱,一个帮他抵御外敌,贞启三年,江山得以稳固。 此文臣乃孟司温,武将则为邵凯。 “这都是什么啊 我可是文科生啊,我所知之历史都是假的?李家天下,盛世当为唐朝,怎会冒出个大尉,且是此尉。” 孟皓清低声自语,突感头痛欲裂,双手抱头,脑海中不断有记忆涌现,关于孟皓清的所有记忆皆已恢复。 “公子,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莫要吓雯儿啊,公子。” 侍女见他双手抱头,似甚为痛苦,赶忙推门而入,这惊惶之声引得一众下人前来,诸多侍女皆围在孟皓清身旁,呼着公子,孟母闻此声一路小跑而来。 “发生何事?发生何事?” 见雯儿抱着躺在地上的孟皓清,孟母连忙将儿子扶起。 “究竟是怎么回事,雯儿。” 孟母面色凝重,眉头紧蹙,瞪视着雯儿。 雯儿赶忙跪下,抽噎着说道:“皆怪我不好,我未能照看公子,公子方才匆忙拿着蜡烛便往书房奔去,我跟上见公子在看书,便松了一口气,在门口候着,谁知……公子突然痛苦地抱头,呜呜呜~” 孟皓清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而后说道:“母亲,此事与她无关,都回去吧,现已深夜,如此多人聚于此,父亲稍后怕是会动怒。” 孟母见儿子无恙,赶忙激动地拉住孟皓清的手,遣散众人离去。 第2章 还有我孟司温不知道的? 孟皓清对着母亲微微一笑,缓声道:“母亲,孩儿有些倦了,欲先回房歇息,让雯儿随我一同去吧。” 唯恐遭受责罚的雯儿赶忙起身,紧紧抱住孟皓清的手臂。 孟母轻抚孟皓清的脸颊,言道:“好!益合,明日母亲再去探望你。” 孟皓清颔首微笑,由雯儿搀扶着走出书房。雯儿在旁谨慎相随,唯恐这位公子动怒。回到自己房间,孟皓清对雯儿说道:“你也回去歇息吧,我无碍。” 他并无侍女侍寝的封建之念,梳理原主记忆,这雯儿确为同房侍女,不仅照料他的衣食起居,更是他的启蒙之师。 雯儿微微一怔,随后施礼退出孟皓清的房间。 孟皓清见她离去,吹灭蜡烛,继而盘腿端坐于床上。他稍作调息,运转丹田之气,此乃太医所言的武夫气流。他徐徐引导气流流向经脉,紧闭双眼,不断逼退那股强劲的气流,额头很快渗出细密汗珠。他惊觉这团气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此实乃有悖常理,武夫之气的恢复速度有限,绝不可能持续有气息输出,这仿若一个永远满蓝的武夫,他人耗尽需休息恢复,而他永远不缺。 “呼~” 孟皓清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身躯,此时的他较刚醒来时更为清醒,也舒适许多。如今,他已达四品武夫之境,距迈入五品仅一步之遥。 他仔细梳理了一下记忆,他自己在大尉可是声名远扬的公子哥,毫不夸张地说,大尉的达官显贵以及知晓他乃相国之子的人,对他的评价就俩字:纨绔。平日里,他就如同闲云野鹤般逍遥自在,既不读书,也不练武。 而他的父亲对他的评价则更为简练:庸。 不过,他为人颇为和善,虽说不务正业,但大家都乐意与这位和善的相国公之子深交,他的朋友众多,太子、四皇子、长公主、二公主都将他视为挚友。 半年前,四皇子仅率数十名弓箭手,便胆敢私自带领长公主和二公主进山狩猎。他也一同入山,中途长公主惊觉一只猛虎,四皇子连忙下令众人缓缓后撤,以免惊动猛虎。然而,被吓得魂飞魄散的长公主尚未勒住缰绳,惊呼出声之际,猛虎已然扑来。除了长公主,所有人都急忙后退了数十步。 眼看着猛虎朝手无寸铁的长公主猛扑,孟皓清眼疾手快,如疾风般扑倒在马上的长公主身上。随后,几名弓手射向猛虎,猛虎不仅未退,反而气势汹汹地攻向孟皓清和长公主二人。那虎爪如狂风般拍来,孟皓清再次义无反顾地挡在长公主身前,被猛虎强大的力量掀翻,随后如落叶般滚落山崖。四皇子来不及反应,只能先将长公主拉上马,却未能抓住孟皓清,致使孟皓清昏迷长达半年之久。。 “草,这悲催的人生,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也就算了,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死了半年”。 孟皓清自言自语的嘟囔着,这也是一种塞翁失马吧,让他有了这一身武夫的能力。 翌日。 咻~ 嗖嗖嗖~ 院子里,唐刀划破空气,发出的声音犹如恶鬼的尖叫,异常刺耳。孟皓清感觉此时自己就像孙猴儿去龙王那借兵器一般,手中的唐刀宛如一般软绵绵轻飘飘的,无论怎么挥舞都难以尽兴。可想而知,半年前他双手持刀都如同蚍蜉撼树般费劲。 孟司温也是听到声响后才来到院子外的,他皱着眉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孟皓清舞了好久。他的内心此时已经不仅仅是震撼了,他甚至荒唐地想,眼前这个人会不会是被人调包了,根本不是他儿子孟益合。 “益合!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你的伤刚好”。 孟母的声音盖过了他练功的声音,孟皓清旋转一下刀柄将唐刀入鞘,双手抱拳。 “母亲!儿臣给母亲请安”。 孟母皱着眉头,拽掉他腰间的唐刀扔到了一旁,随即拉着他的手走进了屋子。 “益合啊!你怎可这般莽撞,你可知你都昏迷了半年之久,这才刚醒就舞刀弄枪的”。 “无碍的母亲,我身体安好”。 孟母拉着孟皓清坐在床上,抚摸着他的头发,生怕这孩子一闭眼就睁不开了。 孟司温这辈子就娶了一任妻子,没有妾室,也就这一个儿子所以孟母对其十分疼爱 “你要是在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可怎么活!”孟母说着便掉下了眼泪。 孟皓清赶紧安慰道:“娘,孩儿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注意,不再让娘担心了。” 孟母擦干眼泪,说道:“你昏迷这段时间,你爹一直在调查你意外的真相。如今你醒来了,也该想想自己的未来了。” 孟皓清点点头,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鲁莽行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皓清要开始努力学习兵法武艺。他要变得更强,保护自己和家人。同时,他也要暗中调查那场意外的真相,发誓要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很显然那日猛虎的目标是四皇子和长公主其中一个,而且那老虎好像被训练过一样,目标明确,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雯儿敲门行礼说道:“公子,老爷让你去东园,他有事找你”。 孟母拍了拍孟皓清的手:“去吧”。 孟皓清起身,离开了自己的院子,向东园走去。 屋内,孟司温看着手中的书,孟皓清进门抱拳。 “请父亲安”。 孟司温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看书,嘴里对孟皓清说道:“什么时候学会武功的,早上练的那两下绝非几日促成,在这相国府内,还有我孟司温不知道的事情也是稀奇”。 “父亲说笑了,孩儿只是随便的学了几招,这刚醒便想操练一下而已”。 “益合,这里没有外人,为父面前就不必说假话”。 “孩儿所言,句句当真”。 “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强求”。 孟司温把手中的书递给孟皓清然后起身背手说道:“看一看,有何见解”。 孟皓清接过父亲手中的书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微微嘴角上扬。 此乃一本朝政参本,系各地官员呈予皇帝之奏折。制成参本,盖因皇帝自觉所定之法非最佳,遂令小太监抄录奏折内容,下发朝中大臣,以询其高见。 此参本之要旨,乃北方边境战局严峻,大尉将士之御寒能力逊于边境邻国将士,十万大军已在边境折损近两万。 若继续进攻,伤亡必甚,然退兵又心有不甘,好不容易打开之缺口,恐又将闭合。 北方边境之邻国名曰凛国,虽地狭人稀,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凛国人常于边境滋事,令大尉恼怒异常。今年年初,李启下令发兵十万攻凛国,迄今五月已过,整整三月仍未能攻克。 “退兵?断不可行!取胜之法,吾已尽在掌控之中”。孟司温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凛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其拥兵二十五万,然其将领实非精锐之师,甚至作战能力尚不及我大尉精锐部队之十分之一,此乃陛下敢发兵十万攻打凛国之缘由。” “继续说。”孟皓清抽出腰间的铁扇,如孔雀开屏般展开,缓缓扇动,随即在屋内闲庭信步,不紧不慢地说道:“为何久攻不下,且损失两万将士?皆因凛国常年气温酷寒,犹如暴雪肆虐,其国民之御寒能力,远在我等之上。” 第3章 公主相争 孟皓清轻摇铁扇,眉头微皱,沉声道:“陛下之意,无非是弃之不舍,不愿撤兵边境,亦不想支援边境。帝王之术,无非是权衡利弊。在陛下心中,凛国只值十万精兵,多一个不可,少一个不妥。” 孟司温端起茶碗,轻吹一口,缓声道:“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破局?” 孟皓清嘴角微扬,肃然道:“凛国地处严寒,每逢七月便进山狩猎屯粮。凛国之所以能在弹丸之地称霸,皆因粮草储备充足。猎杀一月,足以供凛国全体将士食用一年有余。再加上凛国百姓的进贡,实乃生生不息之河。” “现如今五月已到中旬,凛国的粮草也就还能支撑一个半月之久,七月初,凛王必定会祭祀随即下令进山狩猎准备下半年以及明年上半年一年的粮草,我想我们应该给凛王添把火,让他加快这个行动“。 “继续说”。 孟皓清无奈地叹息一声,他爹自始至终都板着一张黑脸,犹如那阴沉的天空,令他心中极为不爽。然而,他别无他法,只得继续说道:“务必要找出凛国粮仓的所在位置,随后前军在城门前挑衅引战,以吸引敌人的火力,后军则趁机烧掉粮仓,然后火速退兵,切不可恋战。前军收到后军退兵的信号后,也要迅速退兵,随即在凛国百里之外安营扎寨,休养整顿。不出五日,凛国必定会派兵侦查方圆百里的情况,我们必须隐匿于百里之外。三日之后,凛国就会举行祭祀,紧接着狩猎便会开始,届时我们大尉的狩猎也将拉开帷幕。” 孟司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他迅速收敛,喝光手中的茶,说道:“退下吧,明日随我上朝。” 孟皓清抱拳施礼,转身离去。他心中有些烦闷,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不仅没有得到半句夸奖,反而还遭受到那如同冰山一般的臭脸。 雯儿行色匆匆,恰好与孟皓清撞了个正着,她急忙说道:“公子,长公主和二公主大驾光临,公子快快前去迎驾”。 孟皓清微微颔首,不慌不忙地摇着扇子,向正厅信步走去。 “孟皓清,拜见长公主,二公主”。 他拱手作揖,单膝跪地。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孟皓清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白裙的佳人,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亭亭玉立。在她身旁,是一位身着浅蓝裙子的女子,恰似一株清新的幽兰,淡雅脱俗。二女皆貌若天仙,气质高雅,身着白裙的是长公主,蓝裙的则是二公主。 宁阳公主,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乃是李启的长女。她性格沉稳,犹如深潭之水,静水流深;善于观察,恰似敏锐的鹰眼,洞察秋毫。她更是都察院总督张凌云唯一的得意弟子,擅长攻心之术,仿佛能洞悉人心。 萱灵公主,恰似一朵娇柔的鲜花,是李启的次女。她刁蛮任性,犹如调皮的小猫咪,让人又爱又怜;内心柔弱,恰似易碎的琉璃,需要悉心呵护;头脑简单,宛如一张白纸,单纯可爱,活脱脱一个典型的傻白甜。 当脑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之后,宁阳公主抬头匆匆瞥了两人一眼,随即如疾风般赶快扶起孟皓清,三人这才安稳落座。 宁阳公主柔声说道:“益合!得知你醒来的消息,我和萱灵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探望。看到你安然无恙,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多谢长公主关怀,我原本还打算等伤好之后,亲自登门拜访公主呢。”孟皓清嘴角含笑,轻声答道。 “那怎么行,益合你如今可是大功臣,理当是我们前来探望你才对,如今朝堂之上,无人不钦佩你那没有武功却舍身救公主的壮举。”萱灵在一旁娇声插嘴道。 孟皓清不禁有些惊愕,他自忖还未与二位公主熟稔到可以直呼其名的程度,“益合”这个称呼,除了父母以及关系亲近的男性友人之外,任何女子这样叫都显得过于亲昵。 宁阳自然是乐意如此称呼的,毕竟她的性命都是孟皓清救下的,虽说这半年来,她的父皇每日都送相国府灵丹妙药和滋补药材作为补偿,但这丝毫无法阻挡她对孟皓清的感恩之情。 然而,萱灵却与众不同,她的信条便是,宁阳所拥有的,她也要拥有;宁阳喜欢的,她也要喜欢;宁阳渴望得到的,她不仅想要,还要比宁阳更早得到。她当然清楚这样称呼孟皓清并不妥当,可她就是要处处与宁阳针锋相对。 萱灵轻扬下巴,眼神中透着丝丝傲娇。 孟皓清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微笑着看向二位公主。 就在这时,宁阳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赶忙转移话题,关切地询问起孟皓清的伤势恢复状况。孟皓清微笑着表示已无大碍,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 萱灵见状,立刻说道:“那你可要好好休养,本公主会经常来看你的。”接着,她便开始自顾自地讲述起宫廷中的一些趣事,试图逗乐孟皓清。孟皓清静静地听着萱灵讲述,不时插上几句话,引得萱灵笑声不断。宁阳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禁有些失落。她意识到,萱灵对孟皓清的关注似乎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程度。 就在这时,孟皓清注意到了宁阳的情绪变化。他轻声问道:“长公主,你近日可好?” 宁阳回过神来,微笑着回答:“一切都好,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身体。” 孟皓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有劳长公主挂念,我会尽快恢复的。” 眼看着天色渐晚,宁阳和萱灵起身告辞。孟皓清送她们到门口,临行前,萱灵还不忘叮嘱他要好好休息。待二人马车走远,孟皓清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远方,心中暗自叹息。 深夜盘腿坐在床上的孟皓清收起气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的细汗滴在床上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雯儿手捧傅太医开的汤药,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轻声说道:“戌时已至,公子该服药了。” “放下~出去吧。”孟皓清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能凝结空气。 雯儿不禁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不明白为何孟皓清对她如此冷淡,往常雯儿半夜敲门,倘若孟皓清放她进来,那今夜她必定是走不出去了。她曾以为孟皓清醒来不出一日,就会如饿虎扑食般找她行雨水之欢。毕竟,身为通房侍女的她,这辈子只能有一个男人,那就是孟皓清,也只能爱一个男人。 “你好像有些多愁善感。”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雯儿心中的脆弱,她停下脚步,低头不语,宛如一朵娇羞的水莲花。 刚刚他在练功时,正想试试两个身体调动真气提升是否会更快一些。他就如同一头寻觅猎物的雄狮,目光锁定了这个通房侍女,本来打算明天试试,谁知道她自己送上门来了。 “今晚在这吧。”孟皓清的话语如同天籁,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雯儿怕是自己听错了,连忙抬头,满脸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羞涩地看着孟皓清。 “愣着干嘛,门关上。”孟皓清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雯儿不由自主地照做。 这一夜,南院的浪声浪语如同一曲激昂的交响乐,响彻了整个相国府。那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婉转,时而激昂,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这无尽的欲望之中。甚至连别院的侍女都被这哀嚎浪叫声扰得无法入眠,她们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难以平静。 直至丑时,雯儿的求饶声才渐渐停歇。 “公子~公子~饶了奴婢吧~” “欠你半年的,一并还给你。” “不要了,不要了~” 第4章 三皇子齐聚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昨晚的声音传遍整个相国府,到最后那叫声已经不能算是浪叫了,可以说是哀嚎,求饶的哀嚎。 早晨的孟皓清正拿着一把唐刀在院子里舞得虎虎生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下人们看着他也是一脸懵,难道昨晚她们听错了? 直到屋子里的雯儿扶着墙满眼的黑眼圈,一步一步不敢大幅度的迈步子从内室走出来,大家更是目瞪口呆。 “公子!老爷在国府门口等候公子多时了”。 一个小侍卫前来禀报,孟皓清这才想起自己今天要陪父亲入朝。他将手中的唐刀入鞘,随手丢给侍卫,然后慌张地快速小跑起来,不多时便来到了国府门口。 孟皓清一头扎进马车里,一屁股坐下后喘着粗气。孟司温则淡定地坐在主位,手里握着一本兵书正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抚弄一下胡须,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孟皓清小心翼翼地坐在侧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更别提像往常那样大咧咧地坐在他父亲旁边了。 咔哒~ 铁扇开扇,他扇动着扇子缓解紧张感。 “驾车”。 孟司温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后,门口的马夫就轻声叫了一声。孟皓清则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马车停下,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一路上,孟司温都没有说话,而孟皓清也保持沉默。终于,当马车停下时,孟司温才缓缓开口道:“伤刚好,注意不要胡来,你母亲今日早晨让我转告你,房事要节制。” 孟皓清听了这话,感到十分尴尬,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回应。然后,他起身撩开帘子,先下了马车。然而,他撩帘子的手并没有放下,似乎在等待孟司温下车。 孟司温和孟皓清一同走在这皇城中,他们默默地走着,没有交谈。路上,有许多人向孟司温行礼问好,可见其地位之高。走着走着,他们遇到了好多同僚,并一起前行。 “在大殿外面等候,你没有官职不可进入大殿,陛下宣你觐见你在进入”。 孟皓清恭敬地抱拳行礼道:“孩儿明白”。 孟司温刚刚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了一个台阶,突然听到右侧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只见一名男子正快步走来,双手抱拳,身后紧跟着两名随从。那名男子走到孟司温面前,对着他深深地一拜,语气恭敬地说道:“见过相国大人”。 孟司温闻声立刻扭头,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他连忙还礼,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说道:“参见太子殿下”。随后,孟司温向大殿内走去。 这位太子名为李阔,字云安,是当今圣上李启的嫡长子。他的母亲乃是当朝皇后薛氏。贞启三年,李阔被册封为太子,并掌控着兵部五万兵权。贞启二年,年仅十六岁的他亲自率领军队出征西北,成功平定外敌入侵,展现出了非凡的军事才能和勇气。他的武力值更是高达六品大圆满境界,令人瞩目。 孟皓清和他父亲不一样,他父亲身为正一品官员,见到太子甚至都不用行礼。但孟皓清就不一样了,他不仅要行礼,还要下跪。只见孟皓清抱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说道:“孟皓清,参见太子殿下!” 听到孟皓清的话后,李阔急忙上前一步,将孟皓清扶了起来,并开口说道:“益合?你这是做什么呢?我们可是好兄弟啊,怎么能行如此大礼呢?昨天听说你醒过来了,本来想立刻去府上探望你,但是谁知道母后身体不舒服,所以只能留在宫中陪伴母后。” 在将孟皓清扶起来之后,右边又来了一个人,双手抱拳,对着李阔恭敬地行了一礼,口中说道:“三弟见过太子殿下。”这个人便是李均,字云治,是当今圣上的第三个儿子。他天性残忍,喜欢杀戮,喜欢虐待别人。由于其生母在他13岁时突然暴毙,导致他的性格变得十分古怪。虽然懂得一些权衡之术和博弈之术,但却和其他皇兄们关系不和。 “免礼 免礼”。 李阔的态度没了刚才的和善,只是平淡的回应着李均。 孟皓清刚要抱拳拜李均,身后又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哈,这么巧啊,大哥和三哥都在啊,益合竟然也在,这今日真是喜鹊报喜啊”。 随后抱拳对李阔 李均 各一拜。 李希 字云国 皇四子,其母为当朝韶德娘娘,闲云野鹤皇子,爱好琴棋书画,对皇位无兴趣。 说完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他与孟皓清可属于穿一条裤子,用这句话再好不过,两人不务正业可是在大尉人尽皆知,分则各自安好,合则祸害他人,俩人鬼点子一出什么事儿都敢干,简直就是聚是折箩 散是泔水,纯属恶心人。 李希十八岁成人那天俩人喝点酒,一人一句越说越上头,说到看不惯工部侍郎很久了之后俩人脑子一热把工部的一间别院给放火点了,最主要的是那里面有还剩三天就要完工的龙辇,准备给皇上上山祭祖用的,他俩一把火给烧了。 烧就烧吧,烧完你俩倒是跑啊,跑也没跑掉,被工部的人抓个正着,你说他俩丢人吧,闯祸了还被人给抓住了,你说他俩不丢人吧诶~您猜怎么着?抓他俩的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皇上知道这事儿大发雷霆,不仅仅打了两人三十大板还囚禁俩人三个月不许出家门,不许食肉,不许喝酒。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三位皇子向大殿走去,留孟皓清一人在这大殿台阶外,抬头一看这金阮殿雄伟壮观,震慑到了孟皓清。 金阮殿内,龙椅上李启不怒自威,这位贞启大帝自从建立大尉以来无一天缺席朝政,朝堂上,龙椅的左侧坐着三位皇子,右侧坐着两位公主,而下边左侧站着两排武将,武将得首位是一位老将就是邵凯,如今已两鬓斑白,可散发的还是嗜血的气息,杀气逼人。右侧站着两排文臣,右侧第一排第一位正是孟司温,第二排第一位名叫王珣,官职正一品,司徒。 李启沉稳的声音响起:“诸位爱卿,昨日关于凛国边境的解决方案有谁能给朕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启话刚说完就有人出列启奏,随着一个又一人启奏之后,李启叹了口气,这些人说的方法他都想过,无非就是强攻 派兵支援,还有一小部分觉得不值想撤军的,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 “孟爱卿,可有破局之法”。 孟司温出列,抬手一拜说道:“臣有一计,名叫,引兵断粮,请君入瓮”。 他把昨天孟皓清说的原话不动的复述给了皇上,贞启帝越听眼睛越亮,待孟司温说完,贞启帝哈哈大笑:“好!好一个引兵断粮,请君入瓮,不愧是我大尉的相国,传令,边境的战事按照孟爱卿所说,限他们一个月之内拿下凛国班师回朝”。 孟司温抬手又一拜说道:“老臣直言,此计并不是我所想出来”。 “哦?孟爱卿这话从何说起,除你之外还有谁可将兵法运用如此”。 “回禀陛下正是犬子,孟皓清”。 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坐在龙椅上的李启也懵了,他们印象中孟皓清就是一个纨绔公子哥,怎么有如此大才,莫不是这老子在往儿子身上贴金? 第5章 你说他墉? 贞启帝微微一笑,说道:“哦?益合?我听闻益合已经苏醒了,孟爱卿这是爱子心切在为爱子铺路?”。 显然,贞启帝的意思很简单老子不信,你儿子在大尉的形象是什么人尽皆知,要文不文,要武不武,唯一的特点就是人缘好仅此而已。 孟司温连忙说道:“臣万万不敢,此计确实是犬子所想出来的”。 他可不想背上欺君之罪。 贞启帝看孟司温不像开玩笑 “益合今日来了吗?” “回禀陛下 在殿外”。 “宣孟皓清觐见”。 旁边的小太监高声喊孟皓清觐见。 孟皓清气宇轩昂的走进大殿,这位昏迷半年的相国之子可谓是焦点到了极点,当年舍命救公主可谓是真的轰动了朝堂,这正是他人缘好的原因,他这一救也让宁阳公主心生情愫。 “臣孟皓清,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次孟皓清是双膝跪地,然后叩首一拜。 贞启连忙抬手说道:“免礼免礼,快快免礼,益合啊,起来吧”。 长公主宁阳微笑的看着孟皓清,对于这个大尉相国的儿子虽说外界对他的评价就是平庸公子,可是当他舍命相救的时候长公主的情愫在心中发芽,如今也是将要开花。 “谢陛下”,孟皓清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贞启帝笑着问道:“听说这计策是你想出来的,给朕讲讲具体如何实施。” 孟皓清拱手一礼,将自己的计划详实地讲述了一遍。 贞启帝频频点头,面露赞赏之色。 待孟皓清讲完,贞启帝转头看向孟司温,道:“如此甚好,孟爱卿教子有方啊!” 孟司温赶忙一拜谢恩。 宁阳公主美眸含笑,看着孟皓清的眼神越发温柔。 虽说贞启帝对刚才孟皓清的一番理论很欣赏,可他还是觉得这都是他爹教的,不像他自己的东西啊。 贞启帝说道:“那依益合所言,倘若平定了凛国,接下来该怎么治理”。 贞启帝出题了,既然你说这是你的东西,那就考考你。 孟司温眉头微皱,他对自己的儿子信心不足,然而,爱子情深的他为了堵住朝堂上那些说他儿子平庸的悠悠众口,才执意带他上朝。 他认为儿子有点小聪明,就拿昨天给他献计献策来说,孟皓清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但孟司温并不觉得儿子有什么大才,无非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这一切都在孟皓清的掌控之中,他早就料到贞启帝一定会出题考他。 只见他微微拱手一拜,朗声道:“凛国平定之后,凛王依旧是凛王,那么凛国就将变成凛城了。要让凛王明白,他对于大尉来说,不过是一颗棋子,可用之,弃之,杀之,除反叛者外,不得对平民百姓动武,更不可滥杀无辜。” “随后一年内,将我们大尉的货币统一到凛国,打开凛国通往我大尉的城门。到那时,凛国的子民就是我大尉的子民,学习大尉文化。起初五年,凛国税收减半,随后引进人才管理凛国内部制度,与我大尉如出一辙。” 这一番高谈阔论,犹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令在场之人无不钦佩。其眼光之长远,非屠戮全城之类的逆天狂言所能比拟,此等谋略,实乃天纵之才。 孟司温惊愕,其子带给他诸多惊喜,此番治国之论实乃上游水平之智谋,无需大尉人管理,而是将凛国人化为大尉人,此乃从根本上治理凛国之策。 长公主与二公主皆面露赞赏之色,四皇子则一脸茫然,他还是那个曾与他一同纵火工部的孟益合吗? 贞启帝大笑:“哈哈,甚好,此乃相国之子,看来世间对你存有天大之误解,既救了朕之公主,又献了凛国攻城之法,当赏。” “孟皓清听封,朕封你为探清府总督,官职正四品,赏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即日起上任。” “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朝中官员皆眉头紧蹙,此赏赐唯有黄金千两尚可,探清府此部门甚为特殊,属独立部门,既不隶属刑部,亦不隶属兵部,所能调动者唯有皇上与太子,其主要职责乃干一些脏活累活,亦即皇上欲行一些不便示人之事,此事若让刑部、兵部、都察院、大理寺等正统机关去做,恐有不妥,遂成立探清府,彼等遭骂最多,赏赐最少,且其中官员可称皆为变态。 在一个说法就是这探清府野的很没人敢得罪,背骂名背多了也就不在乎了,所以里面军纪可是十分散漫,个个腰间别着官刀两眼一睁就是闯祸。 所以没人愿意干这个探清府总督,前几位总督也都辞官了 “嘶~”! 站在第一排的孟司温倒抽一口凉气,他想让他儿子露脸而已,想让外界改变自己儿子的形象,怎么把自己儿子推火坑里了。 退朝之后,各个官员都伴随孟司温左右有说有笑的走着,此刻孟司温犹如吃了死苍蝇一样,探清府这块烫手山芋竟然落到他儿子头上了。 而孟司温则是一脸淡定的跟在父亲的身后,手中的铁扇微微扇动。 “益合”。 一声轻轻的呼唤,众官员齐齐回头,看见两个公主提裙小跑向这边跑来,众人拱手行礼,孟司温对孟皓清点了点头,示意他在皇城外马车等他。 “见过二位公主”。 宁阳还是一身小白裙,而萱灵则穿的是杏色裙子。 萱灵抢先拉住孟皓清的胳膊说道:“益合,你带我出宫玩吧”。 显然这个“我”字用的不错,意思简单,就带我萱灵一人。 孟皓清微微挣了一下胳膊,然后笑着说道:“这怎么行呢,要是让皇后娘娘知道我偷带二位公主出宫,岂不是要被下狱”。 萱灵跺脚,嘟着嘴巴说道:“我看谁敢,本公主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这~” 还在犹豫的孟皓清看了一眼宁阳公主,宁阳也是微微点了点头,还没等他答应。 萱灵拉着孟皓清就往宫门走去,孟皓清也不好挣脱,只得被她拽着走。宁阳在后面紧跟着。 走了几步孟皓清对旁边的官兵说道:“你去正门口找一下我父亲,就说二位公主有事找我,让父亲先走吧”。 官兵抱拳喊了一声是随后小跑离开,向这门方向跑去。 孟皓清带着两位公主来到了京城最热闹的集市,各种小吃和玩意儿琳琅满目。萱灵兴奋地东看看西摸摸,孟皓清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突然,萱灵看到了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她被各式各样的面具吸引住了。 “益合,我要这个面具!”萱灵指着一个兔子面具说道。 孟皓清拿起面具,仔细看了看,然后戴在了脸上。 “哈哈哈,你好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萱灵笑得前仰后合。 孟皓清也被她的笑声感染,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三人在集市里逛了很久,享受着难得的自由时光。 第6章 杀伐果断 街上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聚拢,前方人头攒动。 “大人!大人!万万不可,她才 14 岁啊,怎么可能是什么朝中逆党啊!” “滚开,老东西,我说她是,她就是!” 三人眉头紧蹙,孟皓清定睛一瞧,前方的状况令人揪心:一个身穿黑色官服的人,手持寒光闪闪的官刀,如凶神恶煞般指着一个老者,而他的右手,犹如铁钳一般紧紧抓着一个楚楚可怜的妙龄少女。 “探清府的人。”孟皓清轻声嘟囔了一句。 旁边的百姓唉声叹气,自言自语道:“哎!这算是完了,被这群人盯上算是完了,可怜那姑娘了。” 旁边人随声附和:“哎,这人听说是刑部曹大人的外甥,仗着他舅舅的权势,在探清府谋了个差事,简直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霸,强抢民女,天理难容啊!” 孟皓清奋力拨开人群,走到前面,只见他手中的女子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他声音低沉的喊一声:“住手!放开她!” 那人眉头一皱,如饿狼般恶狠狠地看向孟皓清:“滚开!活腻了吧你,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没看见本大爷在办案吗?” “我让你放开她!”孟皓清义正言辞。 那人却不以为意,嘴角泛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将刀收入腰间的刀鞘里,抱着双臂,挑衅地说道:“哟!我要是不放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孟皓清一脸冷峻,嘴角却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砍了你。” “哈哈哈,砍我?你可知道我舅舅是谁吗?他可是……” 话未说完,只见孟皓清如鬼魅般闪身来到那人面前,接着,他迅速握住那人腰间的刀柄,然后一个侧身,如疾风般踹出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人胸膛上。 那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只听得“锵”的一声,刀已出鞘。 孟皓清右手持着官刀,左手的铁扇仍在轻轻扇动着,他的面庞如同千年寒冰,毫无表情。 随即,他用力一挥,一道强大的气流如猛虎下山般直逼那人。 “砰!”那人撞碎了街边商贩的摊位,随后,剑气如毒蛇般劈到他身上,他顿时瘫坐在墙角,宛如一滩烂泥。浓烟散去,他的双眼毫无生机,头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淋淋的刀痕,昭示着他已命丧黄泉。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皆如惊弓之鸟,纷纷四散逃离。 孟皓清看着角落里的尸体,心中却如平静的湖面,毫无波澜。他转身将刀随意地丢在地上,走向那名少女,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少女抬起头,眼中仍有恐惧的余波,但还是微微点头。 孟皓清微微一笑,如春风般温暖地安慰道:“不用害怕,已经没事了。” 少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而街边则是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洗礼。 旁边的二位公主全都惊讶得捂住了嘴巴,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梦境之中。孟皓清不是不会武功吗?何时竟变得如此强大? 暗处,一个身影目睹了全程,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随后,一大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手提钢刀,如疾风般小跑而来。 他们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街道,以及躺在墙角的同僚,刹那间,纷纷拔刀出鞘。 其中一人喊道:“拿下!” 孟皓清转头面色宛如寒霜降临,令人不寒而栗。那几人瞬间瞪大双眼,仿佛被雷劈中一般,随即慌忙收刀抱拳,跪地行礼。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不知是孟大人在此!” 孟皓清抽出下跪说该死那人胸口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双手,然后如同丢弃垃圾一般,将手帕丢在一旁,冷冷地说道:“把这姑娘送回家,然后将周边的损失,你们给我原价赔偿给商户。如若让我知道你们跟我耍心眼,我定让你们人头落地!通知所有探清府的探子,若遇见自己的同僚在大街上作恶,可直接砍了他” 孟皓清手持折扇,宛如翩翩公子,与二位公主一同向皇宫走去消失在了街角。 那些官兵们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将死者的遗体抬走,同时向周围的商家低声下气地道歉,并赔偿损失。 城市的喧嚣渐渐恢复,然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却如同巨石投入湖中,在人们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孟皓清的名字,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益合,你刚刚好威风啊”。 萱灵蹦蹦跳跳的跟在孟皓清身旁,宁阳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公主过奖了”。 孟皓清一行人继续朝着皇宫走去。一路上,他沉默寡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萱灵和宁阳看出他的心思,也不再嬉闹,安静地陪伴着他。 走着走着,孟皓清突然停了下来,眼神犀利地看向前方。 \"怎么了?\"萱灵紧张地问道。 孟皓清淡淡地说:\"前面有杀气。\"他伸手示意萱灵和宁阳躲到身后,然后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群黑衣人悄然出现,他们的目标显然是孟皓清等人。孟皓清身形一闪,主动冲向黑衣人,与他们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他是个文人,以前也是,这杀戮的感觉让他十分不爽,在这大尉中不认识他相国之子倒也不稀奇,但是不认识二位公主那绝对不会,所以这群人的目标很显然是二位公主。 孟皓清以扇子为武器,招式凌厉,与黑衣人展开殊死搏斗。但对方人数众多,逐渐占据上风。 关键时刻,孟皓清使出绝技,扇中射出几道寒光,瞬间击毙数名黑衣人。 黑衣人见状,略作退缩。孟皓清趁机护着两位公主逃离现场。 然而,没跑多远,他们发现前路已被更多的黑衣人截断…… “呼~烦死了,你们这群杂碎”。 倘若二位公主再出现什么危险,他不但身家性命不保,可能还会连累父亲,毕竟自己私自带二位公主出门这是不合规矩的。 “二位公主退后”。 孟皓清挡住二位公主,闭上眼睛,将丹田的气流再次最大化的聚于全身随后睁开双眼,单脚跺地。 “轰~” 强大的气流以圆形的状态扩散,一瞬间击杀了所有围过来的黑衣人。 孟皓清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身看到二位公主平安无事,也就松了一口气。 “二位公主,我们快走吧,这青天白日的他们就敢当街刺杀,看来目标很明确,快快回宫,你们就安全了”。 将两位公主送到了宫中之后,孟皓清摇扇离开,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太多了,先是早上上朝接了一个烂摊子,然后是杀了一个强抢民女的探子,再然后……他就遇刺了。 孟皓清回到家中,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意识到背后一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操纵,目的就是杀害公主。 孟皓清决定深入调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保护公主的安全,并派遣密探暗中调查。 孟皓清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找到线索。 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和智慧,四处搜集情报,试图揭开这场阴谋的真相。 第7章 刺杀 御书房 戌时 小太监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说给贞启帝听,李启手拿着书“有趣。”李启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他放下手中的书,轻声问道:“那依你所见,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小太监连忙低头,惶恐地说道:“陛下圣明,奴才不知。”李启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暗自思量。 这件事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若处理不当,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 此时已经深夜,孟皓清满头大汗打坐在床上练功。 突然,孟皓清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心中一惊,立刻睁开眼睛,只见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是谁?”孟皓清警惕地问道。 黑影嘿嘿一笑,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人。” 说完,黑影出手如电,向孟皓清攻去。孟皓清侧身躲过,随即施展出自己的武功,与黑影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孟皓清逐渐发现,这个黑影的武功竟然不在他之下,而且招式诡异,让他防不胜防。 就在这时,孟皓清看到黑影露出了一个破绽。他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使出全力打出一掌,正中黑影的胸口。 黑影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但他并没有受伤,反而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黑影说道,“你太天真了!” 说完,黑影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强。孟皓清拼尽全力抵挡,但最终还是被黑影一掌打中,飞了出去。 “七品”。 孟皓清捂着胸口,声响惊动了相国府的下人,雯儿推开门瞬间瞪大双眼随即高声喊道:“来人呐,有刺客”。 黑影瞬间闪身到孟皓清面前,看样子他想在人来之前干掉孟皓清,孟皓清只能再次运转丹田的气流随即单脚跺地。 “砰!” 强大的气流再次炸开,二人迅速拉开距离。此时,闻声而来的相国府侍卫已经将黑影团团围住,让他无处可逃。黑衣人见势不妙,连忙从怀中掏出一颗烟雾弹,毫不犹豫地摔在地上。顿时,一股浓烟弥漫开来,众人纷纷捂住口鼻,眼睛也被刺激得难以睁开。孟皓清反应迅速,立刻打开扇子,用它来挡住烟雾,以免受到影响。当烟雾渐渐散去,众人发现黑衣人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一片混乱和疑惑。 “下三滥”。 孟皓清心中暗自咒骂道:“该死!” 相国府的守卫可谓森严至极,他的父亲乃是大尉开国元勋,正一品官员,因此守卫们个个都是二品以上的高手。而这名黑衣人竟然能够轻而易举地绕过这些严密的守卫,直接闯入他的卧房,其能力之强令人惊叹不已。 刚才与黑衣人交手时,孟皓清大致估计了一下对方的实力,至少在七品以上。如今的他虽然勉力拥有五品的实力,但凭借着丹田内那股霸道的气流,与六品的武夫对抗也能平分秋色。然而,刚才面对黑衣人时,孟皓清却感觉到自己难以占得丝毫上风,这意味着此人的实力绝对超过七品。 闻声而来的孟司温一脸严肃,吩咐了下人收拾一下就把孟皓清叫到了书房。 “今日朝堂上你的攻城理论得到了赞赏,今天晚上又有人行刺你,有什么感想”。 他父亲还是摆着臭脸,可能生性就不爱笑吧。 孟皓清手持铁扇,坐在侧边,看了一眼主位的孟司温说道:“父亲,可以告诉我最近朝廷是不是很不太平,或者有什么事吗”。 孟司温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唉,其实此事早有端倪。近日皇上收到一封神秘信件,内容不详,但看得出皇上对此颇为重视。我怀疑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场巨大的阴谋。” 孟皓清皱眉道:“莫非有人企图谋反?” 孟司温摇摇头:“目前还不好断言,但局势的确不容乐观。你在朝堂上提出的攻城理论,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此次行刺,也许只是一个警告。” 孟皓清眼神坚定:“无论如何,我定当全力以赴,守护大尉安宁。” 孟司温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不愧是我孟司温的儿子。但切记,行事需谨慎,莫要轻易相信他人,皇上之所以整顿探清府就是为了让探子们以后放手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烫手山芋竟然给了你”。 孟皓清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揭开这场阴谋的真相,他想他也是时候该把那件皇上想干的事情干了。 孟司温加强了守卫,又派人把相国府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 深夜 御书房。 黑衣人抱拳下跪:“奴才参见陛下!” 李启此时正手拄着头打盹儿,听到声音后慢慢睁开眼睛,慵懒地说道:“事情办得如何?” 黑衣人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今日奴才在城内亲眼目睹,孟皓清刀砍探清府强抢民女的探子,又目睹此人一人击杀数十名刺客保护公主。戌时之后,我还亲自去试探了一番,他确实会武功,而且身手绝对在五品以上,甚至更好。” 李启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轻声问道:“这孟益合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朕啊,藏得够深的。那刺杀公主的刺客可有眉目了?” 黑衣人低头回道:“回陛下,根据奴才的调查,那群刺客乃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组织的杀手,他们这次行动似乎是受人雇佣。不过,目前尚未查出幕后主使之人。” 李启眉头微皱,“不管是谁,胆敢对公主下手,朕绝不会轻饶。继续追查,务必找出真凶。” “遵旨。”黑衣人领命后,如鬼魅般消失在黑夜中。 李启靠在龙椅上,心中暗自思忖。孟皓清的表现让他感到惊讶,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着过人的才智,还有着不凡的身手。看来,之前对他的关注还不够。 李启将身上的袍子裹紧一番,然后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朕对新任探清府总督得试探算是过关了,朕果真没看错人,希望他明白朕的意思吧”。 第8章 清理探清府 辰时 相国府。 晨练完了的孟皓清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坐着,今日他穿了一身黑色官袍,腰间挂上了那把唐刀,还是手持铁扇,看起来英姿飒爽,潇洒不凡。一个侍卫双手抱拳说道:“公子,一切准备就绪”。 孟皓清抬眼平静地看了一眼侍卫,然后缓缓开口道:“让那十几个身手好的在背地里跟着我,不要露面,等我号令”。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公子!”侍卫恭敬地应道,转身离去执行命令。 探清府。 一大早所有探清府的探子全都聚在这个院子里,他们莫名其妙的交头接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今天早上突然接到通知,所有探子必须到场,这让大家感到十分疑惑。 探清府大院一时间变得浩浩荡荡,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众人的前面摆着一把太师椅,显得格外醒目。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可能意味着新上任的总督要开始训话了。 气氛紧张而压抑,每个人都暗自揣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们知道,这位新总督将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改变和挑战。然而,对于未来的走向,谁也无法预测。 门口的守卫看到来人立马抱拳行礼说道:“见过孟大人”。 孟皓清微微点头走进院子,看到了众多的探子。他走上前,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 “各位,本官今日来此,是要告诉你们,从今往后,探清府将由本官直接管辖。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不服,但这是皇上的旨意。今后,你们只需听从本官的命令,违者严惩不贷!”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 在孟皓清的太师椅背后,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太监,此人名为陆忠,乃是探清府内的管家。只见他微微俯身,趴在孟皓清的耳畔轻声问道:“孟大人,是否可以开始了?” 孟皓清以手支头,呈现出一种慵懒的姿态,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不一会儿,两名小太监再次现身,他们抬来了一张摆满各种信件的桌子,并放置于孟皓清身旁。完成任务后,两人悄然离去。 陆忠从容地从袖子中取出一卷轴,缓缓展开并念道:“被念到名字的人,请站到孟大人的身后。虎卫沈丘、虎卫赵怀恩、虎卫袁举、虎卫周千、豹卫......狼卫......鹿卫......”陆忠一口气念出了上百个名字,转眼间,孟皓清的太师椅后方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与此同时,前方同样聚集了上百位未被念及姓名之人,形成鲜明对比。 至于被念到名字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他们名字前加上什么虎卫豹卫狼卫。 孟皓清扫了眼那些没被叫到名字的人,缓缓开口道:“没念到名字的人,从今天起,就不再是我探清府的人了。”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有人大声抗议道:“我们为朝廷效力多年,凭什么说赶走就赶走!”。 陆忠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理?” 孟皓清头也不回地说:“既然不是我探清府的人了,那我们该算算旧账了”。 孟皓清拿来桌子旁边的一封信打开念道:“贞启十二年,七月二十九,探清府探子陈康等数十名探子在位期间擅自离岗,在东都城南饮酒做乐喝醉打砸商家店铺,强抢民女,至三名百姓死亡,商家损失白银近三百两”。 信件中记载陈康同党十多人的名字,孟皓清将信件扔到陈康面前问道:“陈康!可有此事”。 队伍中一人连忙跪下抱拳连连说道:“孟大人,小的知错了 这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小的知错了”。 “拉出去,砍了”。 孟皓清面沉似水,毫无怜悯之意。 其他十几人见势不妙,纷纷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啊!大人开恩呐!” 然而,孟皓清不为所动,冷漠地命令道:“一起拉出去,砍了!” 片刻后,外面传来了几声惨叫,随即恢复了平静。 剩下的人噤若寒蝉 孟皓清道:“今后,谁敢再犯,这就是下场!”很显然这话是给站在后面的人说的 陆忠轻声问道:“大人,这样会不会太过严厉了些?” 孟皓清冷笑一声:“若不治乱世,用重典,何以正风气?” 这时下面其他的人也反映过来,也知道自己的破事儿估计也暴露了,其中一人连忙跳出来指着孟皓清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不就仗着你爹是相国而已吗?在座的各位谁的家里没点背景,拿着鸡毛当令箭!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话还没说完,孟皓清直接抽出腰间唐刀用力一挥,一道剑气如闪电般划过,瞬间将那人身体劈成两半。鲜血四溅,染红了地面。 “嘶~” 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惊恐地望着孟皓清。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果断狠辣之人,心中对他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孟皓清冷漠地看着地上两半的尸体,缓缓说道:“你是谁你去问问阎王吧” 随后收刀再次坐到太师椅上,歪头看着下面的人,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然后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一瞬间十多名相国府守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将剩下的人全都围住。这些守卫散发着强大的杀气,各个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让人不敢小觑。都是三品的能力。 “我就不一一念了,没念到名字的人你们的破事都在这些信件里,有的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只是帮凶不是主谋,不好意思,按律该当连坐”。他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仿佛来自地狱的审判者。 “杀!”随着一声令下,相国府得守卫马上做出反应随即刀光剑影瞬间闪烁,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一时间大院里哀嚎连连,恐惧和绝望充斥着每一个角落。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染红了整个大院,宛如一幅恐怖的画卷。 这是一场残酷的屠杀,没有丝毫怜悯和犹豫。那些曾经犯下罪行的探子,无论是否是主谋还是帮凶,都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他们的生命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被冷酷地剥夺。 在这场血腥的清洗之后,只剩下血迹斑斑的墙壁和尸体。 孟皓清缓缓站起身来,手中紧紧握着那把精致的铁扇,轻轻一甩,扇子便打开了。他转过身去,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身后的众人。这些人都是在位期间未曾犯过错误的探子,但此刻却一个个面露苍白之色,有的人甚至双腿颤抖得厉害,就连一向沉稳的陆忠也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孟皓清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说道:“从今天起,诸位应该清楚明白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了吧?”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寂静,没有人敢轻易回应。孟皓清接着说道:“从今天开始,探清府将实行等级制度。我们设有虎卫、豹卫、狼卫和鹿卫四个级别。刚才陆忠念名字时已经告知过大家各自的级别。每个虎卫负责管理五个豹卫,而每个豹卫则要管理十五个狼卫。你们的职责主要包括办理案件、追捕犯人,以及执行我下达的更高层次的任务。至于鹿卫,则负责最基本的巡逻街道、守护夜晚以及执行宵禁等简单工作。” 第9章 立威之后响彻东都 陆忠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快步走到孟皓清身旁,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朗声道:“虎卫沈丘听令!即日起,率领你麾下将士前往东堂安营扎寨;虎卫赵怀恩听令!率部前往西堂;虎卫袁举听令!移师南堂;虎卫周千听令!你们去北堂驻守!” 说罢,他将手中的四个卷轴分别递给眼前四位虎卫统领,里面详细记载着他们各自需要管理的其他人员名单。四人恭敬地接过卷轴,双手抱于胸前,向孟皓清深深鞠躬道:“多谢孟大人信任,末将等定当不负所托,不辱使命!”言辞恳切,充满了对孟皓清的敬意和忠诚。 孟皓清微微颔首,然后沉声道:“在其位,谋其政,若有二心,下场必与他们一般无二!找人收拾一下这里,你们且去忙吧。” 孟皓清凝视着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鼓楼,它宛如一座巍峨的巨兽,盘踞在探清府的正中央。这里,便是他日后办公的所在。他缓缓迈步向前,一步一个脚印地攀爬着楼梯,仿佛在攀登着人生的高峰。终于,他登上了最顶层,倚靠在围栏上。极目远眺,整个探清府尽收眼底,甚至连整个东都也一览无余,那宏伟的皇城更是清晰可见,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在大地之上。 事情掀起轩然大波,一瞬间整个东都的老百姓对此事口口相传,对这个相国之子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噔噔噔! 沉重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人们的心尖上。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周围的宁静,也将原本沉浸于美景中的孟皓清瞬间拉回到了现实之中。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陆忠一脸严肃地快步走来,手中紧握着一份公文。走到孟皓清面前后,他恭敬地抱拳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禀孟大人,太子殿下有要事召见,请您即刻前往。\" 孟皓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淡淡地回应道:\"知道了。\"随后转过身去,缓缓走下楼梯。 此刻,太子正坐在一楼的主位上,神情凝重,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威严和期待。他静静地等待着孟皓清的到来,心中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 孟皓清来到一楼后,毫不犹豫地走向太子,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一拜,高声喊道:\"参见太子殿下!\"他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充满了对太子的尊敬和忠诚。 太子微微一笑说道:“益合,我不是说过吗,你我之间不必行礼”。 “谢殿下。”孟皓清直起身,看向太子,“不知殿下找臣所为何事?” 太子站起身,走近孟皓清,压低声音说道:“益合,你这地方说话方便吗”。 孟皓清微微一愣然后说道:“放心吧殿下,能留在这个鼓楼里的都是我的亲信”。 太子看着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决绝,他缓缓开口道:“你所提出的攻城理论如今已经在实施之中了,我坚信不出两个月,边境将会传来捷报,那时,朝廷中的各个大臣恐怕会形成一边倒的局面,他们可能会借机废除我的太子之位。” 听到这话,孟皓清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愕不已,他瞪大了眼睛,急切地说:“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您不能放弃自己的地位,这不仅关系到您个人的前途,更关乎大尉的稳定和未来啊!” 太子微微一笑,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我又何尝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呢?但如今的形势如此紧迫,如果我们不主动采取行动,那么最终只会陷入被动。” 孟皓清低头沉思片刻,眉头紧皱,似乎在努力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然后抬起头来,对太子说:“殿下,请不要着急,让臣再仔细想一想,或许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应对当前的局势。” “还有何办法?那群老东西一心想扶持二皇子上位,处处与我作对。如今战事即将胜利,他们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太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孟皓清语气轻柔地缓缓说道:“自古以来,废弃年长的皇子而立年幼的皇子为继承人,一直都是皇室的忌讳之事。尽管陛下是一代明君,但朝中大臣们过度偏向二皇子,陛下也感到十分无奈。殿下在西北征战多年,而二皇子却在朝中拉拢势力、结党营私,扶持了许多官员上位。当年那些人或许认为太子之位已经非二皇子莫属,然而殿下在西北取得大捷,再加上中军主帅邵凯极力推荐殿下这位嫡长子为太子,这才使得殿下成功夺得太子之位。”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可如今殿下与二皇子同样身为嫡子,这些人的思想尚未腐朽到废除嫡子而立庶子的地步。然而,二皇子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朝廷中有一大批人拥护他,其中以司徒王珣为首以及大批正二品官员尤为突出。吏部、刑部、工部、户部这四大部的尚书全都拥护二皇子,形势极为严峻。目前,太子殿下仅有主帅邵凯将军一人支持,可是邵将军虽跟随皇上打天下多年,如今已年过半百,在朝中虽然威严由在,但是力度和这些文臣比简直就是不足挂齿”。 太子闭眼听着孟皓清的分析,虽然他不在乎这太子之位,可是这场斗争大家心里都明白,谁输谁死,皇后娘娘为何最近身体不好,就是不想看到两个自己的亲生骨肉手足相残。 “益合啊,别卖关子了,说说怎么办吧”。 太子表情十分严峻。 孟皓清开扇说道:“如今太子殿下想拉帮结派恐怕太晚,家父在朝中一直保持中立态度,殿下如今想破局只有一个办法,威逼百官” “如何威逼百官?”太子眉头紧皱。 孟皓清微微一笑,靠近太子轻声说道:“殿下莫急,以您在军中的威望。明日早朝,您可在朝堂之上提议设立新军,由您亲自统领。这样一来,那些原本支持二皇子的武将,必然会转而投向您的麾下。”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设立新军?会不会引起圣上的猜忌?” 孟皓清摇了摇头:“不会。眼下我们只有赌了,我们就赌皇上也希望你来当这个太子,况且圣上正值壮年,自然希望看到太子您有所作为。而且,新军的建立也有利于巩固大尉的边防。只要殿下操作得当,必能得到圣上的支持。” 太子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只是,这新军的将领人选……” 孟皓清笑道:“这便是关键所在。殿下可从那些中立的武将中挑选可信之人担任新军将领,同时赐予他们丰厚的赏赐。如此,他们必定会死心塌地地追随殿下。” 第10章 站位 太子凝视着这个在苏醒之前终日在东都纵情享乐的相国之子,只觉无比陌生。 藏,乃是一种能力,近来这位相国之子崭露头角,颇为不凡。此刻,他或许应当摆脱相国之子的名号,因为他是探清府总督、正四品官员孟皓清。 没有武功傍身时,他舍生忘死救公主;苏醒后,他在朝堂上高谈阔论,提出攻城之策;接着,他手起刀落,斩杀强抢民女的探子;一人独战刺客,再次护公主周全;而今日清晨,他又肃清了探清府的毒瘤。 这一切,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此人既藏智又藏武,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太子微微一笑,无奈地叹道:“益合,你还是我所认识的益合吗?” 孟皓清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是,也不是。” 太子轻点了点头,而后问道:“益合,我亦不知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究竟如何,故而这场赌局,你我若是输了,又当如何?” 孟皓清心中暗自苦笑,这太子无非就是想将孟皓清拖下水。 倘若他继续与他的父亲保持中立,那么无论太子是上位还是被废黜,他们都能安然无恙。 然而,倘若此次太子按照孟皓清的办法来处理这场动荡,赢了倒也罢了,输了的话,恐怕在李启在位期间他们家还能平安无事,可一旦二皇子登基,相国府必将灰飞烟灭。 孟皓清从未如此慌乱过,自太子与他说话起,他手中的铁扇就如同受惊的蝴蝶一般,不停地摇动着,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 他看了一眼太子,说道:“臣有一计,若殿下有所顾虑,此计不仅能试探出陛下的态度,还能试探出朝中大臣的立场。我们可以借此看看这满朝文武中有多少人支持殿下,日后殿下便可肃清这混乱的朝野。” 原本孟皓清认为太子成立新军直接向皇上索要兵权即可,可瞧着太子的模样,似乎有所忌惮,他实在难以确定皇上的态度。孟皓清在太子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太子顿时瞪大双眼,惊叫道:“不可,倘若未能成功,父皇定会降罪于你!” 孟皓清说道:“殿下不必忧心,即便真的获罪,我也心甘情愿。此计能让殿下洞悉当今群臣的倾向,若日后殿下登基,便可彻底肃清这混乱的朝野。”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太子连连摇头,表示不满。 孟皓清手持铁扇,缓缓起身,那铁扇仍在不停地扇动着,他无奈地叹道:“殿下若想成为下一代君主,切不可优柔寡断,须知帝王之术,当果断决绝!” 太子紧闭双眸,此刻他的内心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纠结,孟皓清所说的方法简直就是一个亡命赌徒的孤注一掷,倘若皇上真的不力挺他这个太子,孟皓清必将如流星般迅速坠入牢狱的深渊。 申时已至。 相国府内,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共进晚餐,病愈之后,这是一家人首次正式地享用一顿丰盛的宴席,孟母满心欢喜地给孟皓清夹菜。 孟司温一边吃着饭,一边面色如乌云般凝重,开口说道:“益合,太子殿下今日找你所为何事?” “啪!” 孟母猛地敲了一下桌子,厉声道:“吃饭时,不许谈论朝政,这规矩不是你定下的吗?” 见自己的夫人冷若冰霜,他赶忙像鸵鸟一样埋头吃饭,随后将手中碗筷放下,擦拭了一下手之后起身说道:“书房等你”。 孟母没好气地白了孟司温一眼,然后扭头笑盈盈地对孟皓清说:“慢点吃,别理你爹。”孟皓清微微一笑,也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儿臣吃好了。”说完,便转身朝着书房走去。 孟司温此刻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书房里的椅子上,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细细品味着茶香。当他看到孟皓清走进来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用眼神示意孟皓清把门关好,然后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孟皓清坐下。 孟皓清走到孟司温面前,缓缓坐了下来,神情有些紧张和拘谨。孟司温看着孟皓清,轻声说道:“说说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孟皓清拱手后坐下,将今日殿下面前发生之事如实道出。 孟司温听后沉默许久才道,“你刚入朝堂还是不要太出众的好,益合,你决定了吗,此时如果真的执行那么你就彻底卷入这场动荡了”。 孟皓清对此感到讶异,平日里父亲最为谨慎,听这没挨骂的口气就说明父亲还是支持他。 孟司温自然明白其中利害,只是眼下并无更好办法。他接着叮嘱道:“此事风险极大,万不可掉以轻心。需步步为营,见机行事。” 孟皓清点了点头,眼神坚定。窗外,夜幕渐深,一轮明月高悬。孟皓清心中暗自思量,既然已决定放手一搏,便定要护得太子周全。 “父亲,如果可以我希望此事您可以站位太子”。 孟司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待到明日你付诸行动之际,无论我是否支持太子,整个大尉都会知晓我孟司温的儿子已然站在了太子一方,如此一来,我孟司温便也算是站了队。” 孟皓清凝视着父亲,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与钦佩。他深知父亲的用意,这无疑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父亲,我已然明了。我定会谨小慎微,绝不辜负您的殷切期望。”孟皓清言辞恳切地说道。 孟司温颔首示意,轻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切记,在这权力的角斗场中,唯有强者方能存活。然而,亦要坚守自己的本心。” 夜,愈发深沉。孟皓清步出书房,心中充盈着坚定的决心与无畏的勇气。他深知,未来的道路漫长且崎岖,但他已然整装待发。 他心里有九成的把握皇上还是拥戴太子的。 第11章 问责 卯时。 东都金阮殿。 “臣有本启奏!”一声嘹亮的声音响彻朝堂,众人皆是一惊,只见一名中年男子从人群中出列,神情严肃地说道:“禀皇上,臣弹劾探清府总督孟皓清,滥用职权,杀害我大尉官员!” 此人正是刑部郎中曹德修,前几日孟皓清当街砍死那个强抢民女的探清府探子的舅舅,他心中愤愤不平,今日终于找到了机会,恶心一把孟皓清。 “臣附议!”又一名大臣站了出来,拱手道:“禀皇上,探清府总督孟皓清昨日杀害我大尉官员近三百人,此子不除,定当祸乱朝政!” “臣附议……” 一时间,朝堂上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大批大臣纷纷站了出来,表示支持曹德修的弹劾。而孟皓清的父亲孟司温此时却闭目站在首位,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似乎对这些事情毫不在意。 贞启帝微微一怔,随即将目光投向孟皓清,沉声道:“益合,可有何申辩?” 孟皓清跨步而出,随后拱手施礼,这朝服过于厚重庞大,令他颇感不适,他稍作整理衣袖,朗声道:“回陛下,曹大人所言官员,乃是他的甥男。此子当街诬陷一十四岁妙龄少女为朝廷逆党,其居心叵测,妄图强行霸占民女。此子在百姓口中恶行累累,实乃人人得而诛之的恶犬!” 曹德修怒发冲冠,出列指着孟皓清破口大骂:“匹夫竖子,你这信口雌黄、血口喷人之徒,毫无证据竟敢当街杀人!恳请陛下立刻将此匹夫处死,以免其扰乱朝纲!”。 朝堂之上,气氛紧张而压抑。那些出列要求弹劾孟皓清的人,大多是昨天早上被他所杀之人的亲属。他们眼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怒,但却不敢轻易发作。 曹德修是看到孟皓清昨天杀了太多探清府的人,所以笃定今天众人肯定都要弹劾孟皓清,心中暗自窃喜。他知道,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站出来,可能会引起怀疑或遭到报复。但现在有这么多人支持他,他觉得机会来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第一个跳出来,指责孟皓清。 然而,他并没有意识到,孟皓清已经注意到了他的行为。孟皓清深知这些人的心思,他决定给曹德修一个下马威。 孟皓清向贞启帝行礼后,坚定地表示自己所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接着,他转身面向曹德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蔑与挑衅。 \"曹大人,人我杀了,你又能奈我何?\" 孟皓清的声音低沉而阴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这句话让整个朝堂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讶于孟皓清的胆量和傲慢。 曹德修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他原本以为孟皓清会因为害怕而低头认错,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嚣张。他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回应孟皓清的质问。 贞启帝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不禁暗暗惊叹,孟皓清的勇气犹如泰山般巍峨,果断恰似闪电般迅疾。毕竟,数日前他便知晓了孟皓清的种种作为,倘若觉得他有何不妥,孟皓清恐怕早已身陷囹圄。 “够了!”贞启帝终于开金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此事暂且搁置,待朕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至于你们所言昨日孟益合斩杀了近三百探清府探子这件事……” 言罢,贞启帝将眼前那堆积如山的奏折如天女散花般全部扔了出去,并且怒不可遏地吼道:“都给朕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这些人究竟都干了一些什么肮脏龌龊的事情!”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朝堂上的每一个人,仿佛要透过他们的皮囊,洞悉他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吓得文武百官此时不敢喘气,曹德修也灰溜溜的站了回去。 朝堂上鸦雀无声,众人皆低头看着满地的奏折,心中忐忑不安。贞启帝坐回龙椅,语气严肃地说道:“这些都是朕近半年收到的密奏,里面清楚地记载了那些人的所作所为。你们扪心自问,是否对得起朕的信任?别以为在座的各位都干净,那些探子背后是谁朕都知道”。 大臣们面面相觑,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纷纷跪地请罪,表示一定会严查自身,肃清不正之风。 贞启帝见状,语气稍缓:“既然如此,朕也不过多干预孟皓清肃清探清府一事了,以后孟皓清有先斩后奏的特许”。 贞启帝挥手示意众人起身,接着说道:“孟皓清虽行事鲁莽,但其忠心可鉴,且斩三百多人中无一人无辜朕不追究其责任。” 听到这话,孟皓清内心无比平静,因为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昨天早上斩杀那近三百人时,他就已经想到皇上肯定是知道这些事,那么皇上希望他怎么做呢?现在看来,他的选择是正确的,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预计的方向发展。 而孟司温 还是一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惶恐之色。 此时,整个朝堂变得异常安静,没有人敢于轻易开口说话。贞启帝的威严仍然强大得令人畏惧,这位皇帝可是造反出身,年轻时亲自率军出征,手上沾染的鲜血比任何一个武将都多。所以,满朝文武大臣只有邵凯和孟司温才不会被他的暴躁脾气所震慑。毕竟他们都是曾经跟随贞启帝一同打天下的老臣,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自然与其他臣子不同。 在座的各位深知贞启帝的手段本来大家在背地里干一些摆不上台面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皇上虽然看着碍眼但是也没什么心思管这些事情,可突然有一天出了这么一个莽夫,大家在饭桌上吃的好好的,这人坐下之后不但没吃饭,甚至连筷子都没拿直接掀桌子了,这让本来没心思管的皇上瞬间来了兴致,那可太好了,本来我就看不惯你们在这吃饭,既然有人掀桌了,那就都别吃了且以后谁在敢摆桌那可就是挑战皇上的龙威了。 第12章 指鹿为马 孟皓清与太子目光交汇,彼此微微点头示意。孟皓清迈步出列,抱拳施礼,朗声道:“启奏陛下,臣有要事禀报。昨日,臣有幸获得三样稀世珍宝,今日特地带至御前,敬献陛下。” 贞启帝闻听此言,原本威严的面庞如春花绽放般喜笑颜开,急切地说道:“速速呈上,让朕一观究竟。”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太监如疾风般小步走来,手中稳稳地托着一个托盘。孟皓清小心翼翼地揭开托盘上的红布,刹那间,三道光芒闪耀夺目。原来,托盘上摆放着三面镜子,一面大如脸盆,一面恰似烧饼,一面小若茶杯。 “启奏陛下,此乃微臣献给皇上的首件稀世珍宝,名曰千里传音镜这面大镜被唤作父镜;中间那面称作母镜;而最小的那面名为子镜。此宝物之功能,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这母镜仿若仙法所化,可高悬于九天之上,映照方圆千里之景,且所映之象能如幻影般显现在父镜之上。子镜之妙处,则在于持子镜喊话,其声便如黄莺出谷,通过母镜传至母镜所照之千里范围。” 贞启帝闻言,喜不自禁道:“竟有如此神异之物?益合,快快给朕展示一番!” “遵旨,微臣这就为陛下演示!” 言罢,他命人将母镜如飞鸟投林般抛向空中,继而将父镜如定海神针般立起。果不其然,父镜之上竟如画卷舒展般呈现出大殿之外的景象,甚至连皇城之外的百姓街道都清晰可见。 随即,孟皓清拿起子镜,然后放在口前,特意压低声音说道:“护我大尉,扬我国威”。 转瞬之间殿外传来刚刚孟皓清的声音,正是那句护我大尉扬我国威,而且传出去的声音十分洪亮。 刹那间,朝堂之上犹如炸开了锅一般,文武百官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贞启帝更是喜上眉梢,情不自禁地拍手称赞。 “哈哈,妙哉,赏孟皓清黄金百两!” 孟皓清谢恩之后,又言道:“陛下,臣还有第二件稀世珍宝。” 言罢,小太监再度呈上一个托盘,孟皓清轻轻揭开红布,托盘之上赫然呈现出一枚精雕细琢、美轮美奂的淡青色玉佩。 孟皓清介绍道:“陛下,此玉佩名曰锦鲤,其功效是使用者可将其悬挂于腰间,能起到驱寒护体之神效。” 孟皓清将玉佩拿起,那玉佩犹如一泓碧水般玲珑剔透,璀璨夺目,令人眼前一亮。 贞启帝瞥见玉佩的瞬间,只觉眼前光芒四射,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他不禁开口问道:“如此说来,此玉佩竟是滋养体魄的神器?妙哉!朕膝下有两位公主,可这玉佩仅有一枚,朕欲将其赐予一位公主,依益合所言,究竟送予哪位公主为好呢?” 这个问题犹如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孟皓清的心上,他始料未及,竟有如此棘手之事。 朝堂上,两位公主的眼眸瞬间如星辰般闪耀,宁阳公主正襟危坐,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孟皓清,似乎在等待他的抉择;萱灵公主则满怀期待,那眼神仿佛能融化冰雪。 孟皓清抱拳施礼,言辞恳切:“这……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倘若非要赐予公主,那么就赠予宁阳公主吧。” 宁阳公主闻听此言,喜上眉梢,她羞涩地起身,双手接过玉佩,宛如捧着稀世珍宝一般,行礼谢恩后,仍紧紧握着玉佩,爱不释手;反观萱灵,眼神瞬间黯淡无光,宛如星辰坠落,随即撅起小嘴,扭过头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似有万般委屈。 孟皓清此刻也看到了萱灵的表情,瞬间他冷汗直流,其实孟皓清心里的衡量算是正确的,此法肯定会得罪一位公主,得罪宁阳公主那位冷若冰霜的人,还不如得罪古灵精怪的萱灵,因为他有把握能把萱灵哄好,可那位冷美人她就不太确定了。 孟皓清再次开口说道:“陛下,臣还有最后一件宝贝”。 说罢,两个太监从殿外缓缓推进来一个盖着红布的笼子,此笼子硕大无比,足有半个身子大小。随即,孟皓清轻拉笼子上的红布,只见笼子中有一个近一岁的小幼鹿,此鹿眼睛犹如晶莹的宝石,璀璨夺目,然而其尾巴却被涂成了鲜艳的红色,宛如燃烧的火焰。 百官见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鹿,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贞启帝也觉得并无特别之处,随即皱起眉头问道:“益合,此不就是一只幼年梅花小鹿吗,有何特别之处?”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随即“咔哒”一声打开折扇,铁扇打开的声音如惊雷般响彻朝堂。这一举动无疑是大不敬之举,百官仍在低声议论,孟皓清却不慌不忙地说道:“陛下,此物可不是普通的梅花鹿,而是一只来自西域的千里赤云马。此马犹如天马行空,如若长大,便可日行千里,其速度之快,令人惊叹。且此马极好养活,仅需三天喂食一次即可,待其成年之时,便可如疾风般日行千里。” 此话一出,朝堂之上犹如炸开了锅,众人皆瞠目结舌,他们都在想这孟皓清莫不是疯了,这随处可见的梅花鹿怎么会是马,况且就算是马,三天一喂食怎可能日行千里,百里都不可能,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贞启帝此时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思忖,自己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一只梅花鹿呢?但孟皓清究竟想要干什么,却让他感到十分费解。 这时,一位大臣站出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后,对贞启帝说:“陛下,孟大人所言实在荒谬,这不过是一只尚未成年的小梅花鹿罢了。即便它真是一匹马,也绝不可能像孟大人所说的那样,只需三日喂食就能日行千里啊!” 随着这位大臣的质疑声响起,朝堂之上立刻变得喧闹起来,众人纷纷附和,表示认同。一时间,“对啊”、“就是啊”等声音此起彼伏。 贞启帝依旧眉头紧锁,若有所思。而一旁的三皇子、四皇子以及两位公主也是一脸疑惑。他们深知,欺君之罪和藐视朝堂可是大罪。两位公主一直密切关注着皇上的表情变化,担心皇上会降罪于孟皓清,同时也埋怨他不该胡言乱语。 第13章 到底是鹿是马 孟皓清抱拳说道:“陛下此事既然颇有争议,臣有一办法,不如就让这朝堂百官来做定夺,这到底是鹿,还是马”。 贞启帝微微一怔皱着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盯紧孟浩清说道:“怎样定夺”。 孟皓清正步走至殿中央,手持折扇,风度翩翩地踱步数圈后,停下脚步,缓缓打开折扇,轻轻摇动着。他左手执扇,双手摊开,而后缓缓向后退去,眼神扫过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大人,请听我说。如果你们认为此物是马,那么请站到我的左手边;如果你们认为此物是鹿,那么请站到我的右手边。” “嘶~” 朝堂之上,瞬间又变得嘈杂起来,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孟皓清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如此戏弄朝廷和圣上!这岂止是欺君罔上、藐视朝堂,简直就是叛国之徒啊! 此时的贞启帝仍然不明白孟皓清的意图,但他决定顺水推舟,看看这个孟皓清究竟有何打算。于是,贞启帝大手一挥,威严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按照益合所说,各位爱卿,你们来判断一下,此物到底是鹿还是马呢?” 这…… 一瞬间,朝堂之上鸦雀无声,仿佛时间凝固了一般。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实在搞不懂圣上的意思,心想:为何不直接将孟皓清定罪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殿内陷入一片沉默,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表态。正当所有人都犹豫不决时,太子终于站起身来,他步伐稳健,缓缓走到孟皓清的左侧,然后镇定自若地开口道:“禀父皇,儿臣认为,此物是马。”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得合不拢嘴,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太子,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之事。 贞启帝坐在龙椅之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可算知道孟皓清的意图了,对于这个年轻人的胆识和智慧颇为赞赏。他暗自思忖,孟皓清竟敢以身入局,不惧粉身碎骨,其智谋可谓高深莫测,令人钦佩。 贞启帝再次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朕的太子觉得此物是马,那么诸位爱卿呢?你们有何看法?”他的目光扫过群臣,带着一种威严与期待。 孟皓清和太子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们心中清楚,自己赌对了,接下来的发展已经不再重要。贞启帝显然已经洞悉了他们的意图,此刻只是看他们如何继续这场戏码。 这时,司徒,王珣出列,走到了右手边,然后恭敬地抱拳说道:“陛下,微臣认为,这就是一只普通的梅花鹿。” 随后,一众支持二皇子的官员依次出列,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刑部尚书、工部尚书这四位权臣亦紧跟其后,立于王珣身后。 紧接着,四部的所有五品、六品大臣亦纷纷出列,整齐地站至右手边。 整个朝堂瞬间泾渭分明,气氛紧张而肃穆。 武将一方,中军主帅邵凯默默移步至太子身后,其余众人瞬间明了其意图,随后兵部尚书、詹事府詹事、大理寺卿、国子监祭酒、骠骑大将军等大臣纷纷站至邵凯身后。 如此看来,太子党之人不在少数。 与此同时,大尉相国、都察院、翰林院、通政司、礼部等官员仍立于原地未动。 此时,孟司温悄然出列,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因相国向来保持中立,只见他默默行至孟皓清左手边,这一举动令所有人震惊不已,他这是公然站在了太子一方。 孟司温的加入使得局势变得更加微妙,原本保持中立的官员们开始暗自思忖。 贞启帝看着原地不动的大臣说道:“爱卿们难道看不出来是鹿是马吗”。 都察院右都御史率先出列说道:“陛下圣明,我等过于愚钝,实在是看不出此物是鹿是马”那些没有站位的人也纷纷跪下喊着陛下圣明。 这些是中立的人 贞启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早已有了想法。 然后扭头对侧边坐着的几个皇子公主说道:“你们认为呢”。 三皇子率先起身出列站到了王珣旁边。 四皇子随后起身站到了孟皓清的左手边。 随即两位公主也纷纷站到左手边,她们不知道什么站位,只知道孟皓清心中的准确答案是左手,所以二女就毫不犹豫的站到了左手。 “既然诸位爱卿各执一词,不如派人上前查看一番。”贞启帝发话道。 随即,一名太监奉旨上前,仔细检查了那头鹿。 太监跟随皇上多年怎能不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朗声说道:“禀皇上,此物确实似马又似鹿,奴才也看不懂到底是何物”。 贞启帝知道,孟皓清和太子想要的态度他已经给完了,那么接下来他想知道孟皓清该如何收场,于是玩味的一笑说道:“益合,这朝中大臣还是各执一词啊,朕所见,认为是鹿的爱卿居多,这到底是何物”。 孟皓清也明白 这贞启帝是想看他如何收场了,倘若他执意说是马,那么百官不服因为站位的结果在这呢,如果他改口说是鹿那么他有罪,欺君之罪。 孟皓清缓缓扇动着手中的铁扇说道:“陛下,众臣说是鹿的居多,可微臣还是说他就是西域的千里赤云马,此马生长很快,三日之后即可成型,陛下可等三日之后在看,此物必是马的形状”。 贞启帝瞬间大笑:“哈哈哈哈,好,来人呐,把此物放到西塘的花园,待三日之后在看”。他笑是因为觉得孟皓清真是聪明的出奇,把这一切连起来一看一环扣一环,简直密不透风,此等计谋把一个不怕死还有智慧的莽夫体现的淋漓尽致。 贞启帝起身随后大手一挥,拂袖离去:“众爱卿,退朝”。 众人下跪行礼之后纷纷起身向殿外走去,太子和孟皓清并肩而行,孟皓清开扇挡住自己的脸凑到太子耳边说道:“殿下,晚上派人去西塘花园把那只鹿杀了”。 太子点了点头,二人继续并肩向殿外走去。 第14章 一哄就好 这一路上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王珣等众大臣如一群无头苍蝇般聚堆走着。王珣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深知今早皇上这是摆明了要拥戴太子,这对他们扶二皇子上位来说,简直是如临大敌,形势极为不利。然而,他们并未死心,总觉得还有一线生机。只是如今孟司温也坚定地站在了太子这边,这让他们倍感棘手。要知道,开国时一文一武两大功臣,他们又如何斗得过呢? 王珣虽贵为司徒,位列正一品大员,可在东都乃至整个大尉,他的名声与孟司温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虽在朝中位高权重,但在民心这一块,他却犹如那扶不起的阿斗,实在是难以与孟司温相提并论。如今相国都站在太子这边,这就意味着一个深受百姓爱戴的人也站在了太子那边,那么太子自然就得了民心。 孟皓清轻摇着铁扇,和太子二人闲庭信步地走着。孟皓清面带微笑,开口说道:“殿下,如今这局势正如我们所期望的那样发展。明日早朝,殿下便可向陛下索要兵权,再加上殿下手中那五万兵部的兵权,便可成立新军。届时,再精心挑选出新军的领军人物,殿下便可挥师南下。到那时,二皇子那点北伐凛王的功劳,与殿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如此一来,殿下的太子之位便可稳如泰山了。” 太子眉头紧蹙,沉声道:“挥军南下?此乃何故?” “殿下,现今二皇子已然御驾亲征,而我大尉,东西南北的四个邻国皆如饿狼般,在我大尉边境不时地骚扰。陛下对此早已忍无可忍,南部边境的云国、西部边境的蛟国、东部边境的靖国,再加上即将大捷的凛国,这四国一直是陛下的心头大患。殿下既然手握兵权,就必须有所作为,这亦是陛下所期望的。故而,绝不能仅是坐拥兵权,必须挥师南下,且务必如二皇子那般御驾亲征。” 太子言道:“御驾亲征倒并非难事,只是益合,我若主动挥军南下,恐又会给那些老东西可乘之机,助老二结党营私、铲除异己。” 孟皓清朗笑出声:“哈哈哈哈,殿下,倘若太子在外御驾亲征,朝廷中还有人胆敢图谋不轨,皇上岂能视若无睹?殿下放心,您御驾之后,无人敢轻举妄动。” 谈笑之间,俩人已如闲庭信步般走到了太和门,随即孟皓清拱手作揖,恭恭敬敬地说道:“殿下,臣先行告退了。” 言罢,他转身如疾风般向西侧奔去,眼看着就要踏出皇城了,他才猛然想起有件要事遗忘,不禁在心中暗骂:“坏了!” 于是他赶忙转身,一路疾驰,如离弦之箭般向萱灵宫飞奔而去。 巳时 萱灵宫。 此刻的萱灵公主正在大发雷霆,周围的两个宫女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二人心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实在想不明白只是上个早朝,究竟是谁把这位祖宗给得罪了。 “殿下,莫气,莫气。” 二人只能轻声细语,如春风般轻柔地哄着。 突然,一个侍卫在门外抱拳单膝下跪,高声喊道:“禀殿下,孟大人求见!” 萱灵猛地抬头,怒目圆睁,愤怒地问道:“哪个孟大人啊?” 侍卫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战战兢兢地说道:“探清府总督孟皓清大人。” 萱灵火速起身,怒发冲冠,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冲到侍卫面前,说道:“本宫不见!” 侍卫面露难色,说道:“这……可孟大人说,殿下不见他就在宫外死等不走了。” 萱灵二话不说,直接拔出侍卫腰间的刀,“锵”的一声,随后用刀指着侍卫,厉声道:“连你也敢欺负本宫,你莫非是想抗命不成?本宫说不见就不见,让他给本宫滚!” 侍卫吓得连连叩头,而这时,两个宫女却看出了萱灵的心思,准是外面那家伙惹得她们公主大动肝火,两名宫女连忙轻轻安抚着萱灵,柔声说道:“殿下不气,殿下不气,孟大人想必是来给殿下赔罪的,殿下还是见见吧。” 旋即一名宫女仿若轻风般将萱灵手中的刀轻柔地夺下,而后如弃敝履般丢给侍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萱灵到椅子旁,扶她款款坐下,犹如呵护稀世珍宝般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萱灵竭力平息了一下如熊熊烈火般的怒火,说道:“让他死进来吧”。 侍卫如惊弓之鸟般飞奔了出去,须臾,孟皓清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进门前还悄悄地探头探脑,望见萱灵如雕塑般怒气冲冲地坐着,孟皓清嬉皮笑脸地如哈巴狗般走到她跟前,谄媚地说道:“殿下这是怎么了,哪个有眼无珠的惹小殿下生气了,告诉臣,臣砍了他”。 萱灵抱着手臂,然后如高傲的孔雀般撅嘴扭头,轻哼了一声。 孟皓清又亦步亦趋地挪步到萱灵扭头的位置,然后说道:“殿下吃饭了吗,要不我带殿下出宫游玩一番?” 萱灵听完瞬间如火山爆发般对孟皓清拳打脚踢,用力地推搡着他,怒不可遏地说道:“滚开,找你的臭宁阳去,你还来找本宫干什么,反正有人给你撑腰,反正你喜欢宁阳你不喜欢本宫,给本宫滚”。 孟皓清转身,然后说道:“行,那我就走了”。 听言,萱灵的脸上如被寒霜笼罩般露出失望之色,轻咬下唇,然后如鸵鸟般扭头偷看一眼又火速把头扭回来。 “我可真走了哦”。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一脸坏笑地看着萱灵。他慢慢地扭过头去,装作要离开的样子,但眼睛却偷偷地往回瞟,观察着萱灵的反应。然而,萱灵仍然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孟皓清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萱灵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接着,孟皓清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与之前在朝堂上拿出被皇上送给宁阳的那枚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有所不同。这枚玉佩呈现出淡淡的红色,虽然与之前的那枚颜色不一样,但它的形状和成色都如出一辙,依然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孟皓清将玉佩放在手中把玩着,同时自言自语道:“哎!可是我走了之后这枚精美的玉佩可怎么办啊?毕竟我只有两枚,本来打算一枚送给皇上,另一枚送给小殿下的,谁知道皇上把那枚送给了长公主,哎!行吧,反正小殿下也不理我,那我把这枚也送给长公主吧。” 他的语气充满了戏谑和调侃,让人听了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甚至说是欠揍。听的旁边的两个宫女都掩面偷乐,孟皓清故意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方式来引起萱灵的注意,希望能得到她的回应。 萱灵这才扭头看到孟皓清手中拿着那枚玉佩,这才赶紧抢了过来说道:“你敢,本宫让人把你拉出去杖毙”。 孟皓清歪头看着萱灵说道:“你舍得吗”。 第15章 奇女子 萱灵是一个特别好哄的女孩子,其实在孟皓清来萱灵宫找她的时候她的气已经没了一半了。 尤其是听完他本来就准备了两个玉佩,一个宛如稀世珍宝,打算敬献给皇上,另一个恰似璀璨明珠,打算赠予她,只是迫于无奈,皇上当朝就让他在她和宁阳之间择其一相赠。 萱灵此时已然破涕为笑,紧紧握住手中的玉佩,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生怕被他人夺去。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萱灵开心地说道,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已如春花绽放般笑靥如花。 孟皓清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别哭了,哭得都像只小花猫了。” 萱灵娇嗔道:“还不是你惹我哭的!” 孟皓清连忙道歉,两人相视而笑,就连身后的宫女也如释重负,可算把这个小祖宗哄好了。 离开了萱灵宫后。 孟皓清在回家的路上,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他,他面沉似水,步履从容地走着,来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咻”。 一个暗器如闪电般疾驰而来,孟皓清微微侧头,轻而易举地躲过了这致命的暗器。 咔哒~ 手中铁扇如孔雀开屏般瞬间展开,他身形一闪,如疾风般来到那人面前,闪身带来的风如狂风骤雨般吹起那人的面纱。 孟皓清皱着眉,眼前出现的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美貌脸庞,他没有出手,只因他从不打女人,这个女人精致的脸庞犹如仙子下凡,惹人怜爱,一双美眸如秋水般清澈,樱桃小嘴如樱桃般诱人。 女子嘴角上扬,轻声说道:“孟大人这是不对女人动手吗?很遗憾,动手您也绝非我的对手。” 随后女子侧身飞起一脚,如旋风般踹在孟皓清的胸膛上,孟皓清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瞬间飞了出去。 孟皓清不由得大惊失色,心中暗骂:“什么?八品之上?这怎么可能!” 被一个年轻女子的实力深深震撼到了,随后孟皓清稳住身形,扇动着扇子,沉声道:“你是何人?” 见他站稳了,女子也不禁心中一震,刚才她发力也有六成,她本不想取他性命,可这一脚孟皓清竟然硬扛住了,还如此轻松地站稳了。 孟皓清在她出脚的瞬间,便如一头蛰伏的雄狮,调动丹田那股霸道无匹的气流,瞬间遍布全身。这一脚虽未对他造成重创,但带来的冲击力仍如惊涛骇浪般,令他的身子不禁晃了晃。他心中暗自揣测,此人的实力恐怕在八品之上,甚至是九品巅峰,距离满介仅一步之遥,亦或已然达到满介之境。 女子轻轻撩开面纱,那张紧张的面庞如出水芙蓉般展露无遗,突兀的大长腿如白玉般修长,随意放下,宛如一幅引人注目的画卷。 女子抱拳行礼,朱唇轻启:“在下大理寺卿姜绪承门下大弟子陈锦初,见过孟大人。” 陈锦初,字洛一,乃大理寺卿姜绪承的首位高徒,其为人清冷,恰似那傲雪寒梅,美貌与智慧并存,犹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无敌的她却时常感到寂寞,唯有有趣之人方能入她的法眼,其内心的孤独,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她的实力更是登峰造极,大尉首个满介武夫,距离化境仅差临门一脚。 孟皓清见她并无恶意,便悠然地扇动着扇子,缓缓说道:“陈大人寻我所为何事?这见面便动手,未免有些唐突了吧。” 陈锦初柳眉一挑,学着刚才的孟皓清身形一闪,瞬间来到孟皓清面前,随即如疾风骤雨般挥出一拳,这一拳蕴含着八成的力道。 “砰!” 孟皓清如铁钳般紧紧握住她的拳头,刹那间,强大的气流如火山喷发般炸开,周围的花草树木被吹得沙沙作响。 陈锦初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轻声说道:“你究竟是何实力?” 孟皓清表面看似平静如水,实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此刻的他完全是在苦苦支撑,他虽然只拥有五品的实力,但凭借体内那股神秘的气流,可以说跟谁都能试一试,打不打的过就不知道了反正都能过上两招,然而,他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体内的气流恢复速度渐渐跟不上,此刻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都要被碾碎了。 孟皓清强忍着剧痛,歪头说道:“五品啊,陈大人难道还没试出来吗?”。 陈锦初收拳,如疾风般后退一步道:“再来!我就不信你这小子如此邪门?” 孟皓清缓缓放下手臂,此刻的他强撑着身体,体内的气流如涓涓细流般恢复着,若想再接她一拳,少说也得一个时辰,若是旁人,想要恢复,至少得一天,这便是孟皓清体内霸气气流的过人之处。 此刻,他只觉喉咙一阵腥甜,硬是将那口鲜血生生咽了下去,若是吐出来,那可就丢了面子。突然,孟皓清心中一动,想要试试不用那股气流接她一下会是怎样的结果。 随即,他摆出请的姿势,瞬间,陈锦初侧身一脚,这一脚,依旧是八成功力。孟皓清挥出右拳,如泰山压卵般用力一挥,接触的瞬间,孟皓清又如断了线的风筝,再次飞了出去。 “噗~” 孟皓清一口鲜血如箭般喷出,重重地砸落在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纹丝不动。 陈锦初瞬间大惊失色,慌忙地跑了过去,嘴里呼喊着孟大人孟大人。 将孟皓清扶起,看着他那苍白如纸的脸庞,陈锦初紧张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地摸着他的脉搏。 孟皓清突然睁眼,手中银针如闪电般一掌拍入陈锦初的肩膀,来不及做出反应的陈锦初瞬间中招,刚想反抗,却已为时晚矣,她被封住了穴道,如雕塑般无法动弹了。 陈锦初蹲着身子,一动不动,愤愤地说道:“你堂堂探清府总督,竟然使出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 孟皓清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然后悠然地打开扇子,说道:“那不重要,陈大人以满阶的功夫打我一个五品实力,如何赢你并不重要。” 说罢,他将生硬的陈锦初扶起。 陈锦初瞬间慌乱起来:“你想做什么?” 孟皓清把她带到树旁边,让她靠着树,然后如捆粽子般把她绑在了树上。 第16章 姜绪承:益合大才! 孟皓清再次轻点她的穴位,这下子,无论她实力如何强大,想要冲破穴位,至少也得两个时辰。 陈锦初此刻恰似一只受惊的小鹿,惊慌失措:“孟益合,你赶紧放开我,否则我定要取你性命!” 孟皓清面不改色,轻声说道:“陈锦初,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陈锦初毫不示弱,扭头冷哼一声:“反正给我些时间,待我冲破穴道,我必取你性命!” 孟皓清凑上前去,低头在她脸上轻啄一口,然后轻佻地说道:“这是你偷袭我的代价。” 陈锦初瞬间面红耳赤,气愤地吼道:“你个无耻之徒,登徒子,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放开我!” 孟皓清转身欲走,身后传来陈锦初的怒骂声:“孟益合你个混账东西,你放开我,你若敢走,我定不会放过你,就算把整个东都翻个底朝天,我也定会找到你,然后将你千刀万剐!” 孟皓清又转身回到她面前,再次点了她的哑穴,然后挑了挑眉,说道:“我等着你哦,陈大人,先绑两个时辰再说吧。” 说罢,还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然后扬长而去。 此刻的陈锦初急得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流淌而出,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孟皓清摆了一道。她本只是想试探一下他,顺便交个朋友,却不想遭受如此大的委屈。 近日,孟皓清声名鹊起,起初她并未觉得有何特别,即便他砍了探清府三百个毒瘤探子,清官也并非罕见。然而,直到今早她师父上朝回来,提及他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这才勾起了她的兴趣。她向来喜欢有趣之人,却未曾料到在试探他功夫时,竟如此投入,还被他算计,如今不仅被这个色狼轻薄,还被绑在树上,陈锦初从未受过这般委屈,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孟皓清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地回到了相国府。当他推开房门时,一股无法抵挡的虚弱感涌上心头,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口中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液,气息变得急促而紊乱。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仿佛已经破碎,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疼痛和无力。 他艰难地爬上床,盘腿坐下,开始运用内力疗伤。他将那股霸道的气流引导至全身,试图修复受伤的身体。随着气流的运转,他感到一股暖流逐渐渗透全身,缓解了些许痛苦,但他的额头仍然布满汗水。 雯儿听到孟皓清跌跌撞撞的声音,急忙推门而入。她看到满地的血迹,不禁吓了一跳。然而,当她看到孟皓清正坐在床上满头大汗时,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轻轻地关上门,退出房间,生怕打扰到孟皓清的疗伤。同时,她决定为孟皓清准备一些食物,并打来一盆水供他擦拭身子。 午时已过。 大理寺内一片安静。 突然,陈锦初怒气冲冲地走进门来,一脚踹翻了榻上的茶桌。他愤怒地坐在椅子上,破口大骂道:“孟皓清这个混蛋,别让我抓住他!” 门外走进来一位老人,他轻抚着下巴的胡须,脸上挂着笑容,缓缓地开口道:“这是怎么了?洛一,你才刚刚回来,为何如此生气呢?你一向沉稳冷静,情绪很少表露出来,为师倒是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能让我的徒儿如此动怒?” 陈锦初听到声音后,立刻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向老者行礼,口中说道:“徒儿拜见师父!” 这位老人名叫姜绪承,是大理寺卿,官居正二品,在朝中属于邵大将军一派。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化境巅峰,擅长解梦和兵法。 姜绪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陈锦初坐下。陈锦初坐定后,气愤地说道:“那个可恶的孟益合简直就是个无耻之徒!”接着,她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绪承。 姜绪承听完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真是罕见啊,我这徒儿竟然会在别人手上吃亏!” 陈锦初撅起小嘴,娇嗔地说道:“哎呀,师父,您也笑话我!” 姜绪承连连摇头,说道:“我可没有啊,孟益合那可是实打实的大才之人,其心胸犹如那广袤的天空一般宽广。洛一你不妨想一想,你可是满介巅峰的实力,打他一个区区五品武夫,他得受多重的伤啊!然而,孟益合却并未有过多言语,仅仅是封住了你的穴位。封穴之后,他也没有对你做出任何不轨之事。他若是想,你那时候就如同那煮熟的鸭子,想飞都难啊!” “可他……” 陈锦初刚想说孟皓清亲了她的事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那俏脸瞬间变得如晚霞般绯红。听她师父这么一讲,确实如此,孟皓清被一个陌生女子打成重伤,封住穴位之后,居然没有任何越界之举。如果换了旁人,她怕是早已丢了身子,甚至性命不保,那简直就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想到此处,陈锦初不禁心生后怕,暗自庆幸自己遇到的并非坏人。 但与此同时,她又对孟皓清产生了一丝好奇与好感,毕竟像他这样正直善良、才华横溢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自己不过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确实是自己先去招惹他的,他也只是给了自己一点小小的惩罚,亲一下倒也算不上什么。 “好啦,为师还有事,先走了。”姜绪承拍了拍陈锦初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去。 陈锦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房间里,心情复杂,思绪万千。她想起了孟皓清的宽容和善良,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敬佩之情。 “也许,我真的应该去跟他道个歉……毕竟,我的出手确实太重了些。”陈锦初低声呢喃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懊悔。 越想越是烦躁的陈锦初,最终决定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她干脆闭上眼睛,躺在床铺上,试图让自己的思绪平静下来,进入梦乡。 第17章 新军成立 卯时。 金阮殿内,庄严肃穆。 吏部尚书吴耀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出列,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地说道:“臣有事启奏,禀陛下,俞州知府宋庆,修书求助,其言俞州内乱,山匪如狼似虎,打家劫舍,百姓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山匪人数超三万,官兵不敌,恳请陛下发兵俞州,剿灭山匪!” 吴耀言罢,都察院左都御史范洪武亦如疾风般出列抱拳,神色凝重地说道:“回禀陛下,都察院总督张大人也接到求助信,总督大人特意命臣今日早朝禀报皇上,此事千真万确,俞州如今混乱不堪,百姓被迫食人肉果腹,俞州城中哀嚎之声,不绝于耳。” 贞启帝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怒喝道:“岂有此理!朕的大尉竟然还有子民需食人肉果腹,竟还有恶贼胆敢欺压朕的百姓子民!传朕的旨意,命兵部尚书杨淮举领兵一万,即日起发兵俞州,剿灭山匪!” 随即,刑部尚书孙文通出列抱拳,不紧不慢地说道:“陛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大尉内乱,向来出兵未超过两千。依臣之见,此山匪虽数量庞大,不过是乌合之众,需用计方可瓦解。” 孙文通此话一出,站在后位的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心中暗自思忖,这吏部和刑部的二人,怕是要联手给他挖坑了。 贞启帝眉头紧蹙,问道:“那依爱卿所言,此事该如何处置?” 孙文通抱拳说道:“依臣所言,探清府孟大人,才华横溢,有经天纬地之才,其攻城之计更是如雷贯耳。陛下可派孟大人前往俞州平定山匪。” 孟皓清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出列抱拳,朗声道:“禀陛下,微臣愿往。” 贞启帝龙颜大悦:“益合觉得朕给你多少兵马合适?” 孟皓清气定神闲地说道:“臣不需兵部一兵一卒,仅带探清府探子前往,不出半月,方可剿灭山匪。” 此话一出,不光皇上,众臣皆瞠目结舌,感觉孟皓清怕是疯了,整个探清府如今全部出动也就三百多人。 在看孟司温和太子二人一脸淡定。如今孟皓清的任何离谱操作在太子眼里他都觉得是正常的,是他能搞的定的。 贞启帝朗声道:“好,若能平定山匪,朕必当重重赏赐!” 贞启帝乃是一个极重颜面的皇帝,他深知若是孟皓清此番成功,必将名垂青史,而他这位皇帝也会颜面大增,在百姓心中更是治理有方。 大理寺卿姜绪承抱拳出列,高声说道:“禀皇上,孟大人现今不过是五品武夫的实力,俞州内乱,山匪肆虐,恐孟大人有安全之虞,老臣愿派遣臣座下大弟子一同前去,护孟大人周全。” 孟皓清顿时懵了,随即连连抱拳拒绝,这可如何是好?他的大弟子可是陈锦初啊,昨日刚将人家绑在树上,躲都来不及呢,还让他往她身边凑,那是绝对不行的。 贞启帝也认为应当保护孟皓清的安全,当即大手一挥,果断道:“准了!” 啪嚓!此时的孟皓清只觉自己的心都碎成了无数片,却也只能抱拳谢恩了。 此时,太子抱拳出列,慷慨激昂地说道:“儿臣启奏父皇,儿臣欲建立新军,起兵南下,平定边境内乱之后,攻打云国。” 此话一出,朝廷之上一片哗然。 王珣出列,急切地说道:“陛下三思啊!如今太子殿下已手握五万兵部将领,纵观古今,任何君王在未册封藩王之前,皇子手中的兵权从未超过两万。” 随后,二皇子的党羽们纷纷出列,附议道。 贞启帝看了一眼太子,又看了一眼孟皓清,此时的孟皓清一副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贞启帝嘴角微微上扬。 贞启帝开口问道:“那太子需要新军多少人啊?” 太子慷慨陈词道:“儿臣如今手中有五万虎狼之师,若父皇再赐予儿臣十万雄兵,十五万大军便可如猛虎下山,挥师南下,直取云国!” 二皇子如今坐拥八万精兵,太子五万之众若再加上十万,那真是如日中天,风光无限。 然而,反对之声再度响起,刑部尚书孙文通挺身而出,高声说道:“陛下,请您深思熟虑啊!如王司徒所言,太子殿下若手握十五万大军,那将成为心腹大患。一旦发生叛乱,后果将不堪设想,犹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说法实在是太过偏颇,当年二皇子出兵凛国,王珣和众尚书纷纷上书,为二皇子讨要了五万兵权。二皇子率领十万大军攻打凛国,如今十万大军仅余八万,这轮到太子时,众人却开始担忧内患。 贞启帝沉凝片刻,说道:“邵将军,你有何高见?” 论及带兵打仗,邵凯有着绝对的话语权。他乃是大尉所有将士的主帅,何为中军主帅?只要你在大尉当兵,就得听从他的号令,无论是骠骑大将军,还是领军将军、车骑将军,皆归他统辖,他是军中至高无上的长官。 贞启帝点名邵凯之后,王珣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如死灰一般,这不明摆着是您自己同意了吗?让一个太子的坚定支持者发言,邵凯自然是全力支持太子的。李启未称帝之时,与发妻诞下太子,邵凯可以说是全程陪伴着太子成长。贞启二年,太子带兵歼灭西北,全程所运用的皆是邵凯的兵法。二人情同师徒,贞启三年太子被封为太子之后,邵凯更是不遗余力地支持这位嫡长子。 邵凯出列抱拳,朗声道:“臣以为,太子殿下有此雄心壮志,实乃国之幸事。臣虽年事已高,但上阵杀敌仍有余勇。太子殿下深得微臣兵法精髓,虽尚未臻至化境,但假以时日,稍加实战,必能达到炉火纯青之境!” 这种说法就是,老子的兵法只传给了太子,我的成就你们都知道,我的东西绝对是纯的,我都给太子了,你们看着办吧,我死了以后有外敌你们需要靠我的兵法征战才能做到最精简胜利 第18章 冤家路窄 贞启帝见邵凯也如此拥护太子,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容,朗声道:“好!云安啊,那朕便再赐予你十万精兵,待整军完毕后,即刻发兵云国!” 太子抱拳谢恩后,重新落座。 贞启帝目光如炬,扫视着朝堂上的众人,缓声道:“众爱卿,对于这新军领军将军之位,可有合适人选?” 骠骑将军蔡颜挺身而出,抱拳施礼,声如洪钟地说道:“微臣愿担当此任,领军助太子夺取云国!” 其他武将亦纷纷出列,争先恐后地表示愿担任领军将军。 三皇子亦步亦趋地出列,抱拳说道:“禀父皇,儿臣愿领军助大哥攻取云国!” 贞启帝见状,微微一笑,说道:“既然诸位皆有心担当此领军将军,那不如我们来一场比试吧。各部皆可派出一人,一决高下。至于比试的内容,就交由翰林院的学士们来精心制定吧。” 翰林院大学士韩非赶忙抱拳应道:“臣遵旨!” 随后,朝堂之上众人纷纷散去。 太子与孟皓清并肩走出朝堂,在皇城中缓缓前行。太子面露忧色,说道:“益合,这俞州你当真打算不带一兵一卒,仅带几个探子就能剿灭山匪?” 孟皓清嘴角轻扬,轻摇折扇,胸有成竹地说道:“殿下不必忧心,有人妄图让我命丧俞州,臣岂会让他们得逞?” 太子眉头紧蹙,疑惑道:“命丧俞州?这是何意?” 孟皓清轻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今日朝堂之上,吏部率先发难,称俞州求救。俞州距离东都足有九百里之遥,也就是说,发出求救信到吏部手中,恐怕需要五天,即便是加急,也得四天。” 孟皓清顿了顿,继续说道:“然而,当都察院也收到求救信时,这就有些蹊跷了。” 太子追问道:“有何蹊跷?” 孟皓清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说道:“殿下不妨设想一下,俞州知府修书求救,为何要发两封?极有可能,他在半月前就已修书求救吏部尚书,却迟迟未收到圣上出兵的消息。” 太子稍作停顿,缓声说道:“也就是说,俞州知府在半月前便发出了求救信号,十天前吏部就收到了这封信件,然而却未告知父皇。随后,俞州知府见父皇并未出兵援助,便猜到了吏部并未上报,索性在数日前再次修书求救,而此次是将书信发给了都察院总督。今日,总督命范洪武提及此事。” 孟皓清长叹一口气,说道:“哎!理应如此,吏部尚书为何突然决定将此事上报呢?想必是和刑部尚书孙文通商议好了,要让近期崭露头角的我前去,并且要以少量兵马出动。即使我向吏部求助,他们也会像之前一样扣下信件,妄图让我命丧俞州。” 太子眉头紧蹙,说道:“益合,我带兵悄悄随你入俞州吧,咱们速战速决,剿灭山匪。” 孟皓清急忙摇头,说道:“万万不可,殿下。这正是他们所期望看到的,他们是故意拿我近期的表现说事,说我能力超群,让我以少胜多。实际上,孙文通已经向陛下暗示,让我领兵两千前往。只要殿下派兵前往俞州,他们二人便会立刻污蔑殿下的兵是叛军,企图占据俞州,如此一来,一切都将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太子说道:“可是益合,你当真一兵一卒都不带,就能剿灭那三万山匪吗?” 孟皓清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敢确定,我并没有走一步看十步的远见卓识,只是当他们说出这些话时,我心中涌起了一股自信,先去俞州看看情况吧。” 太子皱起眉头,认真地说道:“这岂能是儿戏!三万山匪可不是好对付的,益合切不可孤身涉险。要不,我去请求父皇,让我随你一同前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关切。 孟皓清连忙摇头,微笑着回答道:“不必了,殿下。您刚刚成立新军,东都不能没有您。”他深知太子肩负着重要的责任,不能轻易离开东都。 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坚定地问道:“那你打算何时动身?” 孟皓清沉思片刻后,轻声说道:“也许明日吧。” 太子点了点头,然后又郑重其事地说道:“益合,还有一事,我想让你当这个领军将军。”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对孟皓清的信任和期望。 孟皓清听后哈哈大笑起来,摇着头说道:“算了吧殿下,我从未带兵打仗过,要说处理一些小事臣在所不辞,可让我统领十五万大军,这不行。”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经验有限,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整个战局。 眼看着即将踏出皇城,太子竟然亲自将他送至皇城午门,孟皓清谢恩鞠躬后,转身缓缓离去,宛如一片孤叶飘离皇城。 孟皓清突然如遭雷击般一怔,继而喃喃自语道:“不对呀,我不是应该前往东华门吗?马车在那边,怎会聊着聊着就与太子一同走向午门了呢?” 他无奈地转身,向东华门的方向缓缓走去。 东华门。 陆忠此时已在东华门恭候多时,见他走来,陆忠抱拳施礼,朗声道:“见过孟大人!” 孟皓清刚欲登上马车。 “孟益合!” 一声呼喊,如惊雷炸响。 孟皓清瞬间如雕塑般僵立在原地,他不敢回头,这个声音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他耳畔,真是冤家路窄啊!他仿若未闻,迅速撩开帘子,如受惊的兔子般窜进马车内。 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宛如寒霜凝结:“孟益合,给我滚出来,否则我将这马车拆得粉碎!” 言罢,马车外传来“锵”的一声,她拔剑出鞘,寒光四射。 孟皓清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后缓缓撩开帘子,下了马车。果然,那副清冷如霜的面容映入眼帘。 “陈大人唤我何事?” 陈锦初将剑收入鞘中,随后抱着双臂,如同冰山般走到孟皓清面前,说道:“见到我,你为何要跑?” “哦?我……并未听到陈大人叫我。” 陈锦初也不知为何,一见到孟皓清,双颊便如熟透的苹果般泛起红晕,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泛起丝丝涟漪。 陈锦初翻了个白眼,娇嗔道:“你……你伤势可痊愈了?”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见孟皓清如此呛她,她立刻嗔怒地说道:“你这人怎如此小气,我这不特意前来向你致歉吗?” 孟皓清说道:“免了吧,在下可受不起,陈大人日后还是离我远一些为妙。” 陈锦初一听,更是气恼,跺了跺脚说道:“可惜了,我听师父说,让我随你去俞州,这下我可以与孟大人朝夕相处了。” 孟皓清无奈地摇头,苦笑道:“陈大人,我是否有何处得罪了你?若有,还望明示,我定当改过。”。 第19章 点兵 孟皓清的话气得陈锦初面红耳赤,宛如一个熟透的苹果。她跺着脚,像一只饿虎一样猛扑过去,紧紧抓住孟皓清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孟皓清立刻倒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你是属狗的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锦初每次见到孟皓清都会吃亏。她想起那天自己被绑在树上,还被孟皓清轻轻吻了一下,就像蜻蜓点水一般。而今天,他却冷漠地像寒风一样呛她,她内心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她紧紧咬住孟皓清的胳膊,不肯松口,泪水也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孟皓清惊呆了:“喂,陈大人,你在咬我诶,你怎么哭了?” 陈锦初松开嘴,擦了一把眼泪,像个怨妇一样说道:“谁让你欺负我的!” 孟皓清此时震惊得犹如遭受雷击:“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那天明明是你先动手的,现在你又咬我,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我说你有,你就有!” 孟皓清如鲠在喉,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他无奈地叹息一声,“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陈锦初抬起头,泪眼朦胧,如梨花带雨般看着他,“你知道就好。” 孟皓清看到她这般委屈的模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怜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拂去眼角的泪水。 然而,陈锦初却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 孟皓清有些尴尬地缩回手,“我只是想……帮你擦擦眼泪而已。” 陈锦初别过头去,冷哼一声,“不用你假惺惺的。” 留下孟皓清独自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行,那我走了。” 随后孟皓清转身走向马车,脚步沉重得仿佛拖着千斤重担。 陈锦初也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上了马车。 孟皓清无奈地说道:“陈大人,你跟着我干嘛?我要回探清府。” “你去哪我就去哪。” 这不是蛮不讲理吗? 孟皓清无奈吩咐陆忠驾车。 探清府。 孟皓清翩然下了马车,陈锦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活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孟皓清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直把孟皓清搞得哭笑不得。 前两天,孟皓清为这座位于探清府中央的高大鼓楼取了个名字。既然东西南北四个堂如众星拱月般环绕着这座鼓楼,好似水围城一般,孟皓清便在鼓楼的门口高悬一块匾,名曰“清水楼”。 孟皓清悠然地坐在清水楼顶层,旁边的椅子上,陈锦初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的糕点,喝着他的茶,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只盼着赶紧把这位小姑奶奶打发走。 孟皓清唤来陆忠:“去把沈丘和周千叫来。” 陆忠恭敬地拱手一拜,旋即下楼。 陈锦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扭头说道:“你当真打算带着你探清府的这点人去俞州?” 孟皓清一脸无奈地说道:“吃你的吧,小祖宗。” 陈锦初翻了个白眼,说道:“恕我直言,即便有我陪你去,你就带着这区区三百人,想去剿灭三万山匪,简直是痴人说梦,我能做的,也不过是保你不死罢了。” 孟皓清挑了挑眉,说道:“谁说我要带走三百人的?都带走了,我这探清府谁来看守?东都的治安谁来管?” 陈锦初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口茶,说道:“你连三百人都带不够,还妄想剿灭三万山匪?事先声明啊,我虽是个满介武夫,可没那一人抵万军的本事。” “你去不去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你师父在朝堂上把你硬塞给我的时候,我还极力反对来着,要不是皇上下旨,我才没打算带你去呢。” 陈锦初顿时怒不可遏:“什么?你竟敢瞧不起我?你的意思是,这次去俞州,我根本就是个无用之人?”。 “算是吧”。 陈锦初轻轻放下茶杯,正欲如饿虎扑食般夺过他的胳膊,再狠狠咬上一口,楼下却传来阵阵脚步声,她只得无奈作罢。 沈丘和周千二人身着探清府的官服,腰间悬挂着唐刀,另一侧的腰间则挂着一块铜制的令牌,上边赫然刻着老虎的形状,威风凛凛,霸气侧漏。 “虎卫沈丘” “虎卫周千” “参见孟大人” 二人抱拳单膝下跪施礼,动作整齐划一,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 孟皓清抬手示意二人坐到旁边去,二人如温顺的绵羊一般乖乖照做。 孟皓清说道:“你俩从你们各自的堂口各选出五十个人随我出征,前往俞州。就各自带三个豹卫队吧,其余的人留守堂口。吩咐下去,我不在期间不得散漫,如有人犯错严惩不贷!” 二人起身抱拳,随后沈丘说道:“大人,我们何时动身?因为我东堂今晚执行宵禁,我需要做调整。” 孟皓清稍加思索了一下,然后说道:“明早吧!带好马匹钱粮,整个探清府的马匹任由你们挑选,要选最好的,我们需要速度!” “是!” 二人抱拳行礼后,如疾风般下了楼。 陈锦初见二人走了,连忙说道:“孟益合,你是不是疯了?一百人?这一百人还不够那群山匪塞牙缝呢,你这是去送死啊!” 孟皓清扭头,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说道:“吃完了吗?姑奶奶,吃完了你可以走了。明早辰时,探清府集合。” “算了,懒得理你,不过事先说好,我要坐马车,我可不想骑马。” 这次,孟皓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要不陈大人还是留在东都吧!” 陈锦初气鼓鼓地离开了探清府。 孟皓清看向窗外,心中思考着此次行程。 他知道此行危险重重,但他必须去。 他有着自己的使命和责任,无论多么困难,他都要为之奋斗。 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判断力。 只要计划周详,行动果敢,就一定能够化险为夷。 孟皓清此时担心的是他若离开东都这边太子的新军领军会不会被那些老狐狸动手脚,幸好这次新军领军将军的选举方式由翰林院定夺,希望一切顺利吧。 第20章 前往俞州 翌日,晨曦微露。 探清府门口,沈丘和周千宛如两座山岳般屹立,他们身后的人马整装待发,如钢铁洪流般肃穆。此刻,他们身披黑色甲胄,仿佛黑夜的使者,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黑色的旗帜。马车早已装满粮草,一百名骑士驾驭着高头大马,如冷面杀神,表情冷酷至极。在二人前方,还有一匹雄峻的战马,那是为孟皓清准备的,而他们身后,则列着一辆马车,孟皓清依旧按照陈锦初的意思,为她备好了舒适的座驾。 孟皓清和陈锦初二人从探清府缓缓走出,孟皓清身着甲胄,威风凛凛,而陈锦初则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在这铁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娇艳。 陈锦初轻盈地钻进马车,孟皓清则矫健地翻身上马,随后他调转马头,声音如洪钟般响亮:“诸位~想必都清楚此次出行的目的,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仅有百人,外加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陈锦初撩开帘子,娇嗔地骂道:“喂!你说谁有勇无谋呢,说谁是莽夫呢,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孟皓清并未理会她,继续说道:“此次之行,算是对你们虎卫二人的一次考验,我要看看你们的实力究竟如何,另外,若是有贪生怕死之徒,现在就可以下马回家。” 孟皓清见众将依旧一脸冷酷,毫无退缩之意,满意地点了点头。放眼望去,这些将士们几乎人人都是三品高手,如群星璀璨,令人心生敬畏。 孟皓清继续说道:“我们必须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行军,在三天内抵达俞州,随后休整一天,待我摸清俞州山匪的情况后,便展开剿灭行动。此次行动,我预计在半月之内完成,班师回朝。诸位若没有贪生怕死之人,那就随我一同前往俞州剿匪!” “杀!杀!杀!” 一阵激昂的怒吼声,如惊雷般响彻整个探清府,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震撼。孟皓清满意地笑着,随后调转马头,如离弦之箭般开始了行军。 他之所以想在半月内平定山匪,主要是想赶在新军领军选举之前赶回东都。翰林院制定选举方案,起码需要半月时间,他深知有人会给太子使绊子,所以必须加快速度。 辰时,阳光透过御书房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御书房内,贞启帝以手托腮,双目微闭,似在沉思,又似在小憩。身边的大太监如幽灵般,蹑手蹑脚地靠近,轻声唤道:“陛下。” 贞启帝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皮,声音低沉地问道:“孟益合出发了吗?” 大太监手持拂尘,点头哈腰,宛如一只谄媚的哈巴狗,说道:“回陛下,今日寅时便已出发,带了探清府一百人马,还有一些粮草,以及姜大人的大弟子随他出征。” 贞启帝缓缓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如释重负地说道:“嗯!有陈锦初陪着他,朕就不怕他有生命危险了。” “父皇!放开我!我要见父皇!”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犹如黄莺出谷,又似银铃般清脆。 贞启帝微微抬头,不用想也知道,敢在御书房门口如此放肆的人,唯有他那刁蛮的小公主萱灵。 贞启帝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让她进来吧。” 守卫这次放她进来,萱灵如同一只脱缰的野马,连基本的礼数都抛诸脑后,冲进来便开口嚷道:“父皇为何让益合去俞州送死?为何听那些老东西的话,不给益合兵马?我不管,父皇立刻修书一封,让益合回来!”说罢,她双手抱臂,撅起小嘴,扭过头去,轻哼一声,活脱脱一个任性的小丫头。 贞启帝一脸宠溺地说道:“灵儿啊,何时变得如此蛮横无理了?你益合哥哥这是出兵打仗,怎能如此儿戏?” “那父皇给益合再派遣五万兵马!”萱灵不依不饶地喊道。 “是你益合哥哥自己夸下海口,说不要一兵一卒的。”贞启帝无奈地摇了摇头。 见萱灵仍在气鼓鼓的,贞启帝起身,过去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偏厅坐下,语重心长地说道:“灵儿,你如今已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这般任性。你一个女孩子家,怎能参与带兵之事呢?” 大太监这时蹑手蹑脚地走来,轻声说道:“陛下,翰林院大学士韩非求见。” 贞启帝轻轻拍了一下萱灵的肩膀,温柔地说道:“去吧,回你寝宫吧。” 萱灵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贞启帝再次回到御书房主厅,稳稳地坐在龙椅上,此时韩非,进门后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 贞启帝微微抬手,说道:“起来吧,找朕所为何事?” 韩非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禀陛下,臣拟定的选举方式还请陛下过目。” 贞启帝惊讶地说道:“才一天时间你就写好了?过目就不必了,你给朕说说吧。” 韩非面露难色地说道:“不过需要借陛下的宝贝一用。” 贞启帝愣了一下:“哦?朕还有宝贝可以借你?说来听听?” “正是前些日子孟大人送给陛下的千里传音镜。” 贞启帝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毕竟韩非办事效率如此之高,他甚是满意。 随即韩非说道:“臣决定将选举的地点定在云山森林,那可是一片广袤无垠、神秘莫测的森林。” 然后他滔滔不绝地说起了选举方式。 各部选出一人参赛,地点在云山森林八百里范围内,不得踏出此范围,参赛者需在腰间悬挂铃铛,夺得对方铃铛对方即为淘汰,最后留下的人即为胜利,参赛前参赛者的姓名需要严格保密,参赛者会被蒙住双眼,每隔半炷香的时间下放一名参赛者入场,位置随机,入场后扯开眼罩方可开始参赛,当参赛者入场过半时,皇上需要启动掠食者,比赛中安排两位能力超群的掠食者进行追捕,赛中需点到为止,不可伤其性命。 贞启帝坐在龙椅上,眯着眼听着韩非滔滔不绝地说着,然后开口问道:“爱卿觉得,这掠食者由谁来担任比较合适?” 韩非向前一步,抱拳说道:“回陛下,掠食者能力必须在参赛者之上,最好形成碾压的局面,臣认为,掠食者至少要有九品以上的实力!” 贞启帝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拍手说道:“好,那就听爱卿的。不过,你要朕的千里传音镜是为何?” 韩非笑着回答道:“陛下,此宝乃上古之物,能将千里之外的景象传入其中,若将其悬挂于森林之上,陛下就能看到比赛的全过程了!” 贞启帝闻言,龙颜大悦,拍手叫好:“妙啊!如此一来,朕便能在宫中亲眼目睹这场盛事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雅兴了。 第21章 布局 都察院。 此刻都察院的花园里,一座凉亭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亭中坐着一位楚楚动人的少女。此女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裙裳,精致的妆发如诗如画,闪耀的饰品恰似繁星点点。她此刻蒙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低声吟唱着一首神秘的歌谣。 长公主宁阳。 身旁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宛如仙人下凡,仙风道骨,令人敬仰。尽管长发已如霜雪般洁白,但那双眼眸却依然清澈如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 宁阳公主仍在念叨着什么,紧张的双手如不安的蝴蝶般扣着手指。 “错啦!重新背”。 张凌云那严厉的声音,犹如惊雷乍响,吓得宁阳公主身体猛地一抖,此刻张凌云眉头紧蹙,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宁阳公主吐出一口浊气,试图缓解紧张的情绪,然后开口念道:“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严厉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洪钟大吕:“大声点”。 宁阳稍稍提高了音量:“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俨兮……兮……”。 张凌云皱着眉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端坐的宁阳公主,随后愤怒地吼道:“该罚!”。 宁阳公主伸出手,随即张凌云拿出戒尺,“啪”的一声清脆响起,犹如一把利剑划破长空,“嘶~”这一下让宁阳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张凌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宁阳记事起,她的师父打她的次数寥寥无几,随着她长大,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更是从未挨过打,今日却打破了这个记录。 她此刻感觉自己的手心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钻心的疼痛让她难以忍受,挡住眼睛的丝带此刻已被泪水浸湿,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朵,丝带后面,两行清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她哭泣的并非是被罚,而是那个已经率领仅仅一百人发兵俞州的孟益合。 张凌云那苍老而又威严的声音响起:“殿下今日为何心不在焉?这十五章殿下八岁就已铭记于心,理应倒背如流,今日为师检查,为何殿下却吞吞吐吐?殿下的心到底飞到何处去了?” 宁阳公主依然未能拿下眼前的丝带,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浸湿了它,宁阳公主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刚想继续背诵,身旁那苍老的声音又如幽灵般传来:“俞州虽已如龙潭虎穴,可孟益合明知俞州状况却胆敢如此入城,定然有破局之法。兵法向来变化莫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知晓胜方是谁。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战役虽如凤毛麟角,但是破敌之法皆在领军者的心中。” 宁阳公主心中所想,他张凌云若是不知,那这世上便无人知晓了。自这丫头牙牙学语时起,张凌云便对她悉心施教,且要求极为严格。看着她从一个小豆丁儿成长为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他又怎能不了解自己徒儿的心思呢? 张凌云再次开口道:“人有优劣之分,孟益合不是说过吗?双方在博弈之时,若有一方是个莽夫,那么双方的结局都不会太好。而他正是那莽夫,不过,他这句话并不全面。他是个莽夫不假,可他是个有智谋的莽夫。” 言罢,张凌云起身,然后叹息一声说道:“罢了,殿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殿下心不在此,即便为师今日强逼你背出来,想必也是徒劳无功。” 随后,张凌云如一片落叶般离开了凉亭。 宁阳公主哭了许久,才缓缓摘下丝带,此刻她的双眼已如熟透的桃子般通红,擦掉脸上的泪珠,将丝带如弃敝履般丢在一旁,起身遥望着远方的夕阳。也许是心思被张凌云看穿了,她的脸上也泛起了如晚霞般的红晕。 “益合,你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对吧?” 对着远方的夕阳轻声呢喃了一句之后,她便起身离去。 张凌云在顶层一间小屋的阳台上,看着远去的宁阳公主,也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相国之子,二人的结局究竟如何,无人能够知晓。 夜幕降临,戌时已至。 司徒府内,灯火通明。 王珣端坐于主位,宛如一座沉稳的山岳,双目微闭,似在养精蓄锐。 一名侍卫抱拳行礼,声如洪钟:“禀大人,刑部尚书孙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吧。”王珣的声音平静如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文通踏入房门,抱拳行礼,恭敬道:“见过王大人。” 王珣缓缓睁眼,目光如炬,示意孙文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优雅地拿起桌子上的茶壶,为他斟上一杯香茗。 “孙大人,准备得如何了?”王珣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却又暗藏锋芒。 孙文通轻抿一口茶,眉头微皱,说道:“五百校刀手已经整装待发,可是王大人,孟皓清身边有陈锦初,这五百人是否足够?” 王珣微微一笑,仿佛胸有成竹,说道:“足够了,老虎尚有打盹之时,只要吩咐他们机灵些。” “可是……我们杀了孟皓清,那孟司温岂会善罢甘休?”孙文通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必须杀了他!此子屡次三番坏我好事,若没有他,二殿下凯旋归来,我们便可逼陛下废太子而立二殿下。这等匹夫竖子,竟有如此才智,绝不能留!”王珣的声音中透着决然。 孙文通皱眉道:“我主要是担心孟司温若是得知他儿子被我们所杀,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做得仔细些,那五百人回来之后也一并处理了吧。眼下我们的实力还无法与孟司温抗衡,所以绝对不能有丝毫破绽。杀了他儿子这块绊脚石,日后对付太子那一派的人就容易多了。”王珣的眼神坚定如铁。 孙文通说道:“好,五百校刀手已经星夜兼程,定将其碎尸万段!” 王珣说道:“还有领军将军选举近在眼前,我们要多安排一些我们的人去参加选举,拿下领军之位。如此一来,新军成立后,我们便可逐步将其瓦解。” 说罢,孙文通起身离开司徒府,王珣凝视着窗外,陷入沉思。 第22章 掌握之中 深夜,万籁俱寂。 斋宫,宛如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静静蛰伏。 然而,在这静谧的深夜,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仿佛是老鼠在偷食时发出的声音。 “转一转转一转,两面都烤均匀一些。” “要不你来,哪那么多废话!” “刷点油啊,刷点油啊!” “好好的一只烧鹅被你烤成这样,你到底行不行?”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犹如一把利刃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随即,愤怒的声音响起:“不干了,要不你来要不你来!” 顺着火光的方向望去,只见三人正围着一个炉子,炉子上的烤鹅,宛如一只被火烤得痛苦挣扎的天鹅,滋滋啦啦地流着油,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不幸。 一阵怒斥声如惊雷般响起:“你俩有完没完了!” 贞启帝的怒斥,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争吵的两人身上。再看两人,大眼瞪小眼,就像两只斗鸡,谁也不肯服输。 贞启帝无奈地说道:“老孟!继续烤你的。” 孟司温扭头轻哼,那声音仿佛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一般:“老子不伺候了,没见过这么多事的!” 贞启帝又推了推旁边的邵凯,说道:“你去给老孟道个歉,要不然咱仨这烧鹅今天是吃不上了。” 邵凯也扭过头去,倔强地说道:“老夫随陛下征战的时候,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呢!让老夫给他道歉,做梦!” 贞启帝无奈地一笑,说道:“老孟,要不算了吧。他年纪大了,唠叨就唠叨点,你继续烤,朕还等着吃呢。” 孟司温气愤地说道:“哼!当年要是没有老子的布局,就他那有勇无谋的匹夫,还想攻破东都?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听这话,邵凯连忙说道:“你说谁匹夫呢?你信不信老夫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贞启帝怒斥道:“行了!你们俩加一起都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每次见面都像小孩子一样掐架啊!” 这么一说,还真是一百多岁了。邵凯将军今年五十九岁,孟司温四十一岁,俩人的年龄加起来正好一百岁。 见皇上生气了,俩人这才又坐正了身子,再次转起烤炉上的烧鹅,仿佛刚才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过了好一会儿,孟司温手持匕首,宛如庖丁解牛般将两只鹅腿分给贞启帝一个,分给邵凯一个,自己则割下一只翅膀,三人开始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三人吃着烤鹅,喝着美酒,此刻已然将君臣之礼抛诸脑后,仿佛这扇门外边的万里江山与他们毫无瓜葛。 邵凯吃得满嘴流油,他大口咀嚼着手中的鹅腿,擦拭了一下嘴巴,然后说道:“陛下,我的探子来报,孙文通集结了五百校刀手,看样子应该是去追杀益合了。” 旁边的孟司温一脸漠然,仿若未闻,继续埋头吃着手里的鹅肉,仿佛对方说要追杀的人跟他毫无干系。 贞启帝边咀嚼着鹅肉,边叹息道:“哎!这群名门世家真当朕的天下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也不知道朕的二皇子受到了他们怎样的蛊惑,竟然手足相残。” 邵凯说道:“陛下,倘若云安在这次斗争中获胜,陛下真的舍得杀二皇子吗?” “杀不杀二皇子,朕尚未确定,但是朕说过,朕的孩子们谁要敢将刀口对准自己的手足兄弟,朕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太子自打上位以来,被这群名门世家折腾得不成样子。倘若王珣再如此发展下去,恐怕哪天他手中的剑就不是指向太子了,而是指向朕的头颅!” 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司温说道:“陛下,益合辅佐太子的方式的确过于冒险,然而臣发现,这确实是胜算最大的方法。王珣此人心思缜密,老奸巨猾,他一路平步青云,靠的就是蛊惑皇子,进而发展自己的党羽。如今朝中大半人都是拥护二皇子的,可实际上拥护的是他王珣啊!” 贞启帝心中对东都的那些世家充满了深深的厌恶。原本,他打算逐个击破这些世家,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把手伸向了皇子们。更糟糕的是,他那个不争气的二皇子还深陷其中,使得他陷入了极度的被动局面。多年来,他竭尽全力维持着各方势力的平衡,早已疲惫不堪。然而,就在此时,一直默默无闻的孟皓清却出人意料地首先发动了攻击。 贞启帝喝了一口酒,忧心忡忡地说道:“如今益合率先开局,还走的是一步险棋,朕就怕太子跟不上益合的步伐。” 邵凯喝了一口酒哈哈笑道:“哈哈哈哈,陛下,倘若云安如果连益合的辅佐他都接受不了,那么他这太子之位也不必坐下去了,况且在一众皇子里,太子与陛下是最为相像的,老臣相信,太子必成气候”。 贞启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邵凯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不管怎样,这场争斗必须有个结果。朕会密切关注局势的发展,确保朝廷的稳定。” 邵凯忧心忡忡地说道:“也不知道益合此次究竟能否凯旋而归,虽说那五百校刀手肯定是要不了他的命,但俞州三万山匪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这可是一场生死之战,稍有不慎便会性命不保。” 贞启帝安慰道:“不必过度担忧,当时朝堂之上他问朕要多少兵马朕都会应允于他,可既然他胆敢说出不要一兵一卒,如今仅带一百探子入俞州,那我们就选择相信他吧。他既已决定,必有应对之策,我们只需静候佳音即可。” 两人在讨论孟司温儿子的生死,孟司温则在一旁喝酒吃肉毫不在意,他也不知道他何时起对他儿子有着绝对的自信 此时,一名内侍匆匆走近,跪地禀报,“陛下,宫外有急报传来。” 贞启帝眉头微皱,“呈上来。” 他接过奏报,快速浏览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陛下,发生何事?”邵凯和孟司温齐声问道。 贞启帝将奏报递给二人,“北部边境大捷,预一个月之后班师回朝” 三人对视一眼,看来二皇子快要回来了。 第23章 考核 酉时,太阳渐渐西沉,天空被染成一片橙红色。 孟皓清带领着他的队伍已经离开了东都三百里之远,但他们仍然在路上奔波,希望能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让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得到一些休息。 正当孟皓清专注于赶路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报!”这声报告打破了平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名探子骑马疾驰而来,迅速地向孟皓清禀报:“孟大人,我们收到后方探子的消息,距离我们大约五十里的地方,有将近五百人的队伍正在追赶我们。他们的马匹和装备看起来都是来自东都内部,很可能是刑部的人。” 孟皓清一脸云淡风轻,心中暗自思忖,估摸着也该来了。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沈丘二人,又瞄了一眼那辆马车,心想没必要大动干戈地让陈锦初出手,自己更是懒得动手。 孟皓清昂首挺胸,目光如炬,盯着沈丘和周千,缓声道:“你二人各领十个狼卫,去将身后的尾巴斩草除根,一个不留!我会领着他们去前方安营扎寨,天黑之前你俩务必归来,且不得有任何伤亡。若两个要求都未能达成,你俩就等着被罚俸半年吧!” 言罢,他调转马头,继续策马奔腾。沈周二人下马抱拳施礼后,脸上毫无惊色,旋即便带人朝后方疾驰而去。 沈丘一路狂奔,突然单手握拳,高高举起,示意后方停止。他眯起双眼,沉声道:“周大人,如今可以确定了,应是刑部的装备。” 周千颔首示意,下令众人隐匿起来。他观察了一下地形,随后趴在沈丘耳边低语几句,二人旋即分头行动。 须臾,一行人快马加鞭,突然前排的马匹如遭雷击般绊倒,刹那间队伍陷入混乱。随即,周边的山上如雨点般纷纷丢下瓷罐子,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有人惊恐地高呼:“不好!有埋伏,大家莫慌!” 山上的瓷罐子源源不断地滚落下来,这时刑部的队伍已然乱作一团,人群中有人嘶声喊道:“不好!是火油!” 话音未落,周边的火把瞬间亮起,数十个火把如火龙般纷纷朝他们袭来,随即传来阵阵惨绝人寰的哀嚎声。 沈丘和周千如门神般一左一右挡住那些人逃窜的方向,沈丘率先拔刀运气,手起刀落,如砍瓜切菜般将旁边的大树拦腰斩断,挡住了前方的道路。紧接着,周千如法炮制。此时,刑部的人犹如无头苍蝇般抱头鼠窜,被火烤得叫苦连天。待火势稍减,山上的人如饿狼扑食般下来,开始检查是否有活口,又手起刀落砍杀了几个幸存者后,众人移开挡住的大树,然后扬长而去。 众人已将营寨扎得稳如泰山,孟皓清此刻正端坐在大营中的榻上,双目紧闭,宛如一尊入定的老僧。 陈锦初轻挑营寨的帘子,如一只灵动的蝴蝶,飘然而入。 “孟益合,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孟皓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陈大人,您不打一声招呼就擅自闯入男子的营帐,这是否有些不合礼数啊?” 陈锦初却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坐到了他旁边的垫子上,随后说道:“有什么关系,本小姐才不在乎呢!” 孟皓清眉头微皱,说道:“我在乎,那麻烦陈大人出去吧,外边的兄弟正在生火做饭呢,想必很快就好了。” 陈锦初起身打了个哈欠,嘴里嘟囔着“真没劲”,便如一阵风般离开了孟皓清的营帐。 过了一会儿,门外沈周二人抱拳说道:“孟大人,臣等前来复命!” “进来!” 沈丘撩开营帐,周千如影随形,紧追其后。随后,二人单膝下跪,朗声道:“一切处理妥当,无一人伤亡,五百校刀手全部被斩于马下!” 此刻,孟皓清微微睁开眼睛,说道:“倘若我们能有命回到东都,你们二人就去找陆忠,每人领三百两白银,分发给刚才的兄弟们。” 二人抱拳谢恩后,如离弦之箭般离开了营帐。此时,外边做饭的兄弟已经支起了大锅,干树枝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演奏一场激昂的交响曲,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 陈锦初的营帐就在孟皓清的旁边,她此时正慵懒地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闻着外边飘来的饭香,此刻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 亥时,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此时已至深夜,众人如倦鸟归巢,纷纷返回营帐歇息,而外边巡逻守夜的探子,则如机警的猎鹰,眼神凌厉,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孟皓清的营帐中,火光摇曳,他满头大汗,仍在苦苦练功,试图完美驾驭丹田内的气流,犹如驯服一头桀骜不驯的野马。 突然,身后一把利剑如毒蛇般悄悄划破营帐,一个身穿狼卫官服的人如鬼魅般悄悄走到孟皓清身后,举起手中的剑,眼神凶狠,如饿狼扑食般用力向孟皓清的头砍去。 “当!” 一声清脆的响声,犹如黄钟大吕,孟皓清此时眼睛尚未睁开,却面无表情地用手中的铁扇如盾牌般挡住砍来的剑。 随后,他沉声说道:“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孙文通给了你多少银子,竟让你连项上人头都不要了!” 说完,他如鹰爪般抓住那人手腕,随后用力一甩,将那人像沙包一样丢到了营帐外。孟皓清睁眼起身,如疾风般闪出营帐。 “嗖”的一声,他身形一闪,如闪电般快速地闪到营帐外,低头看着那人。那人此刻满脸惶恐,如受惊的兔子。孟皓清手中铁扇“咔哒”一声打开,随后他皱着眉头用力横扫,一道寒光如冷月般直逼那人脖颈,随后人头滚落。 这声响如平地惊雷,瞬间吵醒众人。沈丘和周千如离弦之箭,率先赶来,随后一众人也如潮水般围了过来。看见人头分离的尸体,加上旁边一脸严肃的孟皓清,众人心中已然明了,队伍里有内鬼。 陈锦初并未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营帐门口,如旁观者般看着前面的众人。孟皓清转身,摇着扇子,淡然说道:“把这收拾一下,回去休息吧。” 第24章 入俞州 翌日申时。 极速行军的孟皓清仅用了两天半时间到达俞州城。 俞州知府宋庆携着俞州的一众班底以及零零散散的官兵,犹如一群疲惫的羔羊,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孟皓清稳坐于马背之上,目光如炬,凝视着前方那座破烂得犹如风烛残年的老者般的俞州城。城中的房屋被大火摧残得面目全非,宛如被恶魔肆虐过的废墟。仅有的几个商户所售卖的,也尽是些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残骸。 “臣俞州知府宋庆,参见总督大人!” 宋庆等众人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纷纷下跪行礼,孟皓清则如春风拂面般下马扶起宋庆,随后轻声说道:“宋大人不必行此大礼,我不过是当朝四品官员而已,官职并未高于宋大人。” 宋庆诚惶诚恐地说道:“圣上派大人来解救我俞州于危难之中,老臣岂敢有丝毫怠慢。孟大人实乃当朝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俞州定能在大人的庇护下度过难关。” 宋庆引领着孟皓清众人入城,来到了宋府。如今的宋府戒备森严,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宋庆所言不虚,如今所有的官兵皆在他的宋府,其余人非死即逃。放眼望去,这三十多官兵能守护住他宋庆的府邸,实乃不易。 宋府空间有限,孟皓清将探子们全部派遣至离宋府十里之遥的空地,让他们在那里安营扎寨。而他则带着陈锦初入住了宋府。 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孟皓清和宋庆在正堂落座。陈锦初姗姗来迟静静地坐在孟皓清的身旁。 宋庆无奈地叹息道:“孟大人,圣上仅派遣诸位百人,如何能救助这俞州啊?” 孟皓清轻挥衣袖,说道:“先说说俞州内和山匪的情况吧。” 宋庆此刻的心犹如被千斤重锤狠狠击碎,他虽已知晓府中的事情,可实在难以相信,仅凭这区区百人,怎能攻破那三万之众的山匪。 宋庆眉头紧蹙,忧心忡忡地说道:“哎!这山匪领头人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此山匪的领头人叫舒玉婉,此女子于贞启 11 年在俞州山上的绝命谷落草为寇。贞启十二年,她靠着烧杀抢掠,麾下已拥兵近三万。半年前,舒玉婉率军冲下山来,掠夺了俞州城所有的钱粮,每隔三天下山一次,如今的俞州城就像二位看到的那样已如残花败柳,破败不堪。” 孟皓清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这个舒玉婉似乎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是失散已久的故人。他努力探寻原主的记忆,却如堕五里雾中,一无所获。但冥冥之中,他总觉得这个人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割舍不断的联系。 陈锦初说道:“即便如此,难道这些山匪如今还是每隔三日便如约而至吗?” 宋庆摇头叹息道:“哎,半月前,山匪对俞州城便已失去了兴趣我这才可以发出求救信,可发出的第一封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无奈之下,我只能修书第二封给我的老友张凌云,这次才盼来了各位大人,解救俞州于危难之中。” 果不其然,正如孟皓清之前所想,他如今必须想方设法剿灭这些山匪,才有底气向皇上开口,重建俞州。 孟皓清霍然起身,对陈锦初说道:“走!去绝命谷一探究竟!” 绝命谷中。 一个侍卫毕恭毕敬地单膝跪地,对着上位之人说道:“禀将军,小的看得真真切切,千真万确,确实是将军给我们看的画像之人,绝不会有错。应该是东都派人来剿灭我们的,不过仅带了一百人而已。” 上位坐着一个身姿婀娜、妖娆多姿的女子,她的眼神犹如蛇蝎,一袭红衣似火。听到下面的人如此禀报,她连忙瞪大双眼,急切地问道:“你当真看清楚了?没想到狗皇帝竟然派他来俞州,可让我好找!对呀!对呀!我早该想到的,他应该在东都的啊,对,就是他!他是相国的儿子肯定在东都啊” 不知为何,舒玉婉竟自言自语地说着这番话,情绪激动得难以自抑,兴奋得有些语无伦次。 随即,她霍然站起,说道:“你确定就是画像上的人?” 侍卫斩钉截铁地说道:“小的确认那人确实和将军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如有半句假话,小的愿献上项上人头!” 舒玉婉听完,连忙摆手,吩咐他退下,随后高兴得闭上了眼睛。 绝命谷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山上两个身影俯瞰着脚下硕大的绝命谷,孟皓清感慨地说道:“怪不得此谷名为绝命,四周山峦环绕,恰似铜墙铁壁,中间唯有一兵谷,我看这在绝命谷屯兵之人,定是愚不可及,若要破敌,百人足矣。” 陈锦初接话道:“益合,你有何高见啊,我听闻这绝命谷的主人自号将军,且生得倾国倾城。” 孟皓清未语,轻摇折扇,说道:“走吧!明日便进攻绝命谷。” 孟皓清吩咐众人在绝命谷附近三十里安营扎寨,他与陈锦初也未再返回宋庆府上。孟皓清在大营中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沙盘,他凝视着沙盘,陷入沉思。 陈锦初在旁问道:“如何?可行否?” 孟皓清答道:“张辽当年能以八百之众破敌十万,一百破三万亦非不可。” 陈锦初皱起眉头,问道:“张辽是谁?” 孟皓清挑眉,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啊!乃我胞弟。” 陈锦初一怔,说道:“哦,你胞弟啊。” 隔了一会,又道:“不对啊,你不是姓孟吗,为何你胞弟姓张?” 孟皓清又一本正经地说:“张辽原是姓孟,后来随他主公曹阿满改姓了张。” 陈锦初微微点头,似乎听明白了,在那连连应和着。 沈丘和周千二人在外求见,孟皓清将二人放了进来,随后四人一同注视着沙盘,孟皓清说道:“明日午时,我与沈丘率人从东边上山,陈大人和周千则带人从西边上山,抵达山顶后,将巨石推至山下,攻破绝命谷前后防御,再以火攻之法,让绝命谷化作一片火海,而后便可长驱直入,收割敌军。” 第25章 舒玉婉的回忆 孟皓清营帐外,传来一阵低沉而急切的声音。 “孟大人,老臣宋庆求见!” 宋庆在营帐外抱拳高呼,声如洪钟,孟皓清放其进来之后,宋庆说道:“孟大人,扎营在此,老臣特为孟大人送来一些粮草。这可是我宋府仅剩的粮草啊,还望孟大人笑纳。” 孟皓清连连摆手,说道:“这万万使不得,我们的粮草还够五日之用,俞州如今本就物资匮乏,您保住自己的班底,俞州就不算沦陷,所以还请宋大人将粮草带回去吧。” 宋庆抱拳说道:“老臣实在是无以为报,仅剩这些微薄的粮草,还望孟大人收下。这也算是为孟大人剿匪尽一份绵薄之力了,否则老臣有何颜面面对俞州的百姓啊!” 听他如此一说,孟皓清只得苦笑一声,收下了宋庆送来的粮草。 子时,万籁俱寂。 绝命谷中,舒玉婉侧卧在大堂的椅子上,紧闭双眸,眉毛微微颤动,如同风中摇曳的柳叶。她那洁白的双腿,宛如两条白蟒蛇,修长而优美。 她的思绪,再一次飘回到了五年前。 贞启八年。 十四岁的孟皓清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跟随父亲出征。孟司温将他带在身边,是希望这个看似愚钝的儿子能够与他一同学习兵法和治国之道。彼时,孟司温和邵凯领命攻打西南,彼时的西南,有一座城名为风环,已落入云国之手。为了重新夺回风环,邵凯亲自领军,孟司温则担任军师。 风环城外的郊外树林中,一支十几人的队伍正押送着一批少女。正在周边闲逛的孟皓清,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孟皓清定睛一看,只见几个官兵身着云国的服饰,那些少女显然都是大尉的人,一个个此时哭得梨花带雨,应该都深知被带走的命运将会如何。 孟皓清决定一探究竟,他如同一只敏捷的猫,小心翼翼地躲在暗处,密切观察着这支队伍的一举一动。不久,队伍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山谷,这里看上去仿佛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孟皓清蹑手蹑脚地靠近山谷,他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他探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云国服饰的男子正背着手,如一座山般屹立着,与领队的侍卫交谈着。 孟皓清来到了山谷后方,看见他们囤积粮草的营帐,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于是迅速取出怀中的火折子,轻轻一点,营帐瞬间燃起了熊熊烈火,宛如一条火龙腾空而起,随即谷中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慌乱之中。 “快来人啊,粮仓失火啦!” 待那些看守的官兵全都跑去救火,孟皓清悄悄地潜入关押女子的地方,他做出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为她们割开绳子。 “快跑!”他轻声说道,仿佛是一阵轻柔的风。 所有人悄然离开,眼看就要出山谷之时,却被官兵发现。 “站住!”这一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 一瞬间,孟皓清带着众人如惊弓之鸟般四处逃窜,官兵们则如饿狼扑食一般一拥而上。众人刚刚逃离魔爪,一个女子却突然摔倒在地,孟皓清回头一看,随即慌忙拉住那女子的手腕,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向树林中跑去。 他一步三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官兵,女子拼命地摇头,哭着说自己跑不动了。几个官兵拔刀将他俩团团围住,孟皓清死命地护住女子,紧紧抓住她的手,死活不肯松手,他心里清楚,只要一松手,这女子便在劫难逃。 无奈之下,官兵将两人带回山谷,一同关押了起来。 孟皓清轻声安慰女子道:“别怕别怕,我一定会带你逃出去的,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的暖阳。 女子十分感激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她没有逃出去,反而连累他,他还没有恼怒还在安慰着她。 女子擦了一下眼泪说道:“我叫舒玉婉,字南笙”。 “我叫孟皓清,字益合”。 此时,官兵犹如饿狼一般,突然打开牢门,将舒玉婉粗暴地拉起。见状,孟皓清如护崽的母鸡,死命地抱住她,因为她深知,如若俩人分开,舒玉婉必将命丧黄泉。 官兵如拔河般用力地撕扯着二人,孟皓清高声喊道:“让你们的统领来,跟他说我是大尉相国之子!” 两个官兵听闻,瞬间愣住,皱了皱眉头后,松开了两人,转身离开了牢房。他之所以将这个身份说出,是因为云国此时已如强弩之末,留着他,还能与大尉谈条件,为了保住舒玉婉,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孟皓清紧紧地抱着舒玉婉,犹如呵护着一件稀世珍宝,轻声安抚着这个受惊的姑娘。舒玉婉在他怀里,如风中残烛般轻轻抽泣。 不一会儿,刚才那个领队如幽灵般推门而入,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孟皓清,冷冷地说道:“听说你是相国的儿子,如何证明?” 孟皓清眼神平淡,宛如一潭死水,说道:“你可以不信,我想你们之所以没有进入风环,是因为风环已经被攻破了吧。如今,你们进退两难,只能藏身于这山谷内,随后抓周围百姓为筹码,然后找邵凯将军谈判,放你们回云国。” 那人嘴角微微上扬,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我该如何相信你是相国之子。” 孟皓清扭头轻哼,不屑地说道:“没人让你信啊,你大可以杀了我们。” 领队扭头,如鬼魅般离开了牢房。缓过神来的舒玉婉,才惊讶地问他相国之子的事情是真是假,孟皓清沉默不语。 连续五天,都没有人再来骚扰他们,每天只有一份近乎发霉的食物,如施舍般被送进来。孟皓清把食物都给了舒玉婉,两人因为谁吃谁不吃,总是争吵不休。奈何孟皓清态度坚决,犹如磐石,舒玉婉只能边吃边流泪。 一日夜晚躺在孟皓清怀里的舒玉婉说道:“益合,等我们出去你就娶我可好”。 “好”。 第26章 修罗场 翌日 戌时。 孟皓清破天荒地将所有食物风卷残云般吃了个精光,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舒玉婉一眼,说道:“今日,我带你出去。” 连续六天,孟皓清犹如一个耐心的猎手,仔细观察着这个山谷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所有将士的配置,这间牢房换人所需的时间,外边训练士兵换岗的规律,以及山谷大门何时会露出破绽。 孟皓清俯下身,在舒玉婉的耳边轻声细语了几句,舒玉婉如同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然后袅袅婷婷地起身跟门口的侍卫搭讪。 突然,舒玉婉如灵蛇出洞般抓住守卫的胳膊,然后猛地一拉,将他死死地卡在牢房的缝隙里。孟皓清则瞅准时机,如同猎豹一般握住手中的竹签,用力地刺入守卫的脖子,鲜血如泉涌般流出,守卫随即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孟皓清迅速摸到他腰间的钥匙,打开牢门,拉着舒玉婉的手,如同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走出牢房。 孟皓清拉着舒玉婉躲在牢房附近的石头后面,他如同一只潜伏的野狼,在等待巡逻士兵换岗的空隙。终于,两个身着官服的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孟皓清看准时机,拉着舒玉婉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地跑到山谷口的附近。眼看着山谷口的两个士兵还在一丝不苟地巡视,孟皓清闭上眼睛,默默地数着时间。果然,没过一会儿,二人提刀向山谷内走去。 右侧远处来人替换他们,这期间的间隔犹如白驹过隙,短暂得令人咋舌。孟皓清再次拉住舒玉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跑出谷口。然而,还是被换岗的两个侍卫发现了。一瞬间,四人如饿虎扑食般快速拔刀,孟皓清拉着舒玉婉拼命地跑,身后四人则如影随形地死命追赶。 跑了很久,舒玉婉的体力渐渐不支,身后的侍卫却依旧穷追不舍。孟皓清紧紧地抓住她,从未想过抛弃她,舒玉婉看着那只紧紧握住她的手,眉头紧皱,宛如一朵在狂风中凋零的花朵。在一个山坡旁,她停下脚步,然后深情地说道:“益合,这样我们都跑不掉。益合,如果我们都还活着,你一定要找到我,然后娶我。” 说完,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孟皓清狠狠地推下山坡,然后义无反顾地向反方向跑去,引开追兵。 待到孟皓清再次睁眼已经身处邵凯将军的大营,风环早已攻破,东都已经派人接管不出五日将班师回朝,孟皓清跟孟司温和邵凯说了这几天的事情,随即邵凯带人去了那个山谷抓了里面的云国人,可是并未找到舒玉婉。 绝命谷,宛若幽冥地府,阴森恐怖。 “益合!” 舒玉婉从噩梦中惊醒,气喘如牛,额上汗珠滚滚而下,仿佛一颗颗晶莹的珍珠。每次忆起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她便心如刀绞,痛苦难耐,然而,那甜蜜的回忆又犹如甘霖,润泽着她干涸的心田。与孟皓清共度的那几日,恰似一朵娇嫩的小花,在他的悉心呵护下绽放。这些年来,她发疯似地寻觅着他的踪迹,却始终一无所获。 此时,侍卫来报:“将军,画像之人率领东都的探子在绝命谷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其身旁还有一位女子。” 听到“女子”二字,舒玉婉眉头紧蹙,如麻花一般,问道:“女子?是何模样的女子?” “这……这……属下实不知晓。” 舒玉婉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的偏执已经到了极点,任何靠近孟皓清的女人,她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翌日午时。 孟皓清如战神般屹立,英姿飒爽,整装待发。旁边的陈锦初腰间别着宝剑,寒光闪闪,身后紧跟着周千等人。孟皓清的身旁,沈丘如影随形。 两人相视一笑,微微颔首,随即如飞鸟般一东一西,分道扬镳。 孟皓清即将登顶,他眉头微皱,似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拦住沈丘,沉声道:“不对!有情况。” 沈丘亦感受到周围气氛的诡异,二人同时握紧刀柄,身后的探子也如猎豹般伺机而动。 刹那间,一群人马如潮水般涌出,孟皓清与沈丘二人迅速拔刀,沈丘身先士卒,一刀挥出,犹如蛟龙出海。 双方瞬间陷入激战,刀光剑影交错,鲜血四溅,仿佛绽放的血色花朵。孟皓清身轻如燕,剑法如疾风骤雨,凌厉无比,一人独战数名强敌,却稳如泰山,丝毫不落下风。 然而,敌人如蚁群般源源不断,逐渐将他们包围。孟皓清深知局势危急,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战场,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锁定在敌方队伍中的一名首领身上,只见那首领指挥着其他敌人发动进攻。孟皓清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便出现在那名首领面前。他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间,手中唐刀如毒蛇般划过,那首领发出一声惨叫,颓然倒地。沈丘也在此时结束了战斗,众人望着满地的尸体,心中皆是震撼不已。 这时孟皓清稍作思索,突然眉头紧皱,意识到情况不妙,随后说道:“坏了,陈锦初有危险,快走!”说罢,他毫不犹豫地带领众人快速下山,向着西边疾驰而去。他深知自己这边有埋伏,陈锦初那边自然也不会例外,如果绝命谷的主人没有在东边拦截他,那么必定是前往西边去了。 与此同时,陈锦初微微皱眉,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周围的风声呼啸而过,吹拂得树木沙沙作响,仿佛预示着一场激战即将来临。然而,陈锦初嘴角却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似乎对眼前的局势胸有成竹。而一旁的周千则紧握唐刀,目光坚定地盯着前方的一众人马,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便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只见舒玉婉闪现到陈锦初面前,与她对上一掌。刹那间,强大的气流以圆形的姿态炸开,将两人笼罩其中。陈锦初一脸淡然,毫无畏惧之色;而舒玉婉也面无表情,但眼中却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两人都使出了全力,各自运用内力抗衡着对方的掌力。 舒玉婉冷冷地说道:“满介巅峰?哼,我这满介中期在你眼里恐怕还不够看吧!”她的声音冰冷刺骨,透露出对陈锦初实力的不满和嫉妒。 陈锦初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冷淡地回应道:“知道就好。受死吧,趁益合没来之前,你先去死!”她的眼神充满杀意,毫不掩饰对舒玉婉的敌意。 舒玉婉此刻更加气愤随即怒斥道:“益合可不是你叫的”。陈锦初算是碰到她的底线了,随即她的内力猛然爆发,与陈锦初的掌力再度碰撞在一起。 第27章 所念之人不念我 这一轮内力的较量,舒玉婉并未觉得自己处于下风,她收掌后如闪电般闪回自己的队伍中,接着微微抬手,刹那间,山上周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数千人,他们手中的弓箭已然拉满,如饿狼般对准着她们。 “放箭!” 舒玉婉一声令下,嗖嗖的声音瞬间响起,犹如疾风骤雨般,周围噼里啪啦数万支箭如蝗虫过境般射来。 陈锦初微微皱眉,随后拔剑,体内气息如火山喷发般爆发,她挥舞着手中的剑,如蛟龙出海般抵御着飞过来的箭支。周千等人也在奋力地挥砍着天上的箭支,如螳臂当车般艰难。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舒玉婉再次将手落下,数万只箭如潮水般再次袭来,陈锦初奋力地挥舞着剑,奈何箭支数量太多,即使她有着满阶的修为,也如蚍蜉撼树般力不从心。眼看着还有数十支箭如毒蛇般直逼她的面门,箭支近在咫尺。 “嗖” 闪身带来的风声响起,孟皓清如疾风一样出现在她的身后,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然后用力往回一拉,将她带到自己身后。随后,三支箭支如毒蛇般刺入了孟皓清的左肩膀处,孟皓清强忍剧痛,掰折箭支然后如弃敝履般丢到一旁,任由箭头留在体内,此刻,他的嘴角已经流出鲜血,如一朵盛开的血花。陈锦初看见挡在自己前面的孟皓清,心里如被千万根针扎般自责。 舒玉婉看见来人是谁之后,眉头如麻花般皱了起来,刚想开口说话,拉弓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舒玉婉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山间炸响,奈何为时已晚,箭支已经如流星般飞了出去。 孟皓清捂着肩膀,如受伤的猛虎般强忍剧痛,随后高声喊道:“都退后!” 随即,他调动丹田气流,这次他把气流全部凝聚,如压缩的弹簧般,然后单脚跺地,轰隆一声,气流如火山爆发般以圆形炸开,炸飞了所有飞过来的箭支。可还是有两只箭如狡猾的狐狸般刺进了他的右肩膀,他还是掰折箭支,抬头愤怒地看着前方的舒玉婉,此刻,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他记起了所有和她的点点滴滴,但孟皓清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如燃烧的火焰。 舒玉婉与孟皓清的目光交汇的刹那,她的双眸瞬间瞪得浑圆,心中唯有一个字,疼。那眼神犹如一把锐利的剑,无情地刺入她的心脏,而身后的官兵依旧拉弓搭箭,箭簇如毒蛇般对准他们。 舒玉婉怒不可遏,猛地扭头,声嘶力竭地喊道:“都放下,莫要伤他,放他们走,放他们走!” 此时的舒玉婉,眼中盈满了泪水,她拼命克制着情绪,然而那不争气的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 她的口中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莫要伤他,莫要伤他。” 孟皓清强忍着剧痛,面如死灰地展开折扇,仿佛那扇子是他最后的盾牌,他缓缓摇动着扇子,试图掩盖那深入骨髓的疼痛,然后转身,云淡风轻地说道:“走,回营。”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舒玉婉的视线之中,孟皓清已然满头大汗,如雨般洒落。 “噗~” 孟皓清突然喷出一口鲜血,随后如被伐倒的巨木般直挺挺地倒下。 “益合!” 陈锦初瞬间大惊失色,脸色煞白如纸。 “孟大人!” 沈丘和周千失声惊叫,随即迅速扶住孟皓清,众人皆是惊慌失措,沈丘动作敏捷地背起孟皓清,周千和陈锦初一左一右地搀扶着,众人如疾风般向山下营帐狂奔而去。 舒玉婉收兵之后,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又如行尸走肉般,她茫然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绝命谷的,脑海中充斥着孟皓清刚才那充满愤恨的眼神,那眼神犹如恶狼的獠牙,仿佛在无情地撕咬着她,又似在狠狠地责备着她,其中没有丝毫爱意。 酉时,如血的残阳缓缓西沉。 孟皓清的营帐内,沈丘和陈锦初在一旁心急如焚地看着太医对孟皓清进行救治,帐外周千则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地踱步。 榻下的水盆中,五支箭头宛如五条毒蛇,在水中浸泡着,实在难以想象太医是如何将它们拔出的。孟皓清赤裸着上身,此时白布紧紧缠住了他的伤口,太医一脸凝重地对陈锦初说道:“孟大人伤势极为严重,这箭上可是有毒啊!我虽已为孟大人上了些药,但能否脱离危险,就只能看他能否挺过今晚了。” 陈锦初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凝视着躺在榻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水盆中的箭支,心如刀绞。 沈丘紧紧抓住太医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郑太医,就没有其他办法医治孟大人了吗?” 太医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老臣已是束手无策了,好在孟大人是习武之人,只能祈求这一晚上孟大人体内的武夫气流能将箭支上的毒逼出来了。倘若孟大人挺不过今晚,那可真是回天乏术啊,沈大人啊!那……那箭头上可是剧毒啊!” 听到这话,二人如遭五雷轰顶,沈丘更是身体一晃。 陈锦初抹去眼角的泪水,将太医打发走后,对沈丘说道:“你和周千在益合营帐外一百米范围内守着,任何人都不许靠近,包括你们俩,我来救他。” 沈丘一听,瞬间抱拳领命,走出营帐,拉着周千二人在孟皓清营帐一百米处严阵以待。 待到四下无人的时候,营帐中的火光如同温暖的阳光一般洒在了榻上的男人身上。 陈锦初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凝视着孟皓清。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让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以及这些日子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她还记得今天孟皓清舍身救她的那一刻,那时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箭支无情地刺入他的身体。 想到这里,陈锦初的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仿佛晶莹的珍珠一般。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女人也同样泪流满面。舒玉婉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撕裂开来,她不在乎那个女人是谁,也不在乎她和孟皓清之间有什么关系。真正让她心碎的,是孟皓清那愤怒的眼神,仿佛将她视若死敌。这种愤怒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灵,让她感到无尽的悲伤和失落。 第28章 沈周二人秒变小丑 陈锦初小心翼翼地将手帕从温水盆中取出,然后轻轻拧干,宛如呵护着珍贵的宝物一般,仔细地擦拭着孟皓清那满头大汗的额头。看着他那苍白如纸的双唇,陈锦初的小脸瞬间如熟透的苹果一般,泛起了羞涩的红晕。 她轻叹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轻盈的蝴蝶般坐在孟皓清的床边,然后缓缓俯下身子,在他那干燥的双唇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 孟皓清微微睁开双眼,那虚弱的身躯让他无法完全睁开眼睛,只能吃力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陈锦初紧紧地拥抱着他,然后再次俯下身去,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双唇,接着趴在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别说话,凝神静气,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还回来,至于多出来的,就算我抢的。” 说完,她犹如优雅的仙子般脱下自己的衣裳,露出那如羊脂白玉般洁白的肌肤,将衣服随意地丢在榻旁。她取下头上的簪子和饰品,那如瀑布般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她手中的簪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出,准确地打灭了营帐油灯的火苗。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扯开孟皓清的被子,解开他的腰带,微闭双眼,将体内的气息凝聚起来,随后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般爬上了孟皓清的榻上。 卯时。 晨曦的阳光如金色的轻纱般洒进了孟皓清的营帐,榻上的孟皓清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然而,他的怀里却静静地躺着一个洁白如霞的女子,宛如一朵娇羞的花朵,将羞涩的脸颊深深地埋进他的臂弯,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孟皓清的身上。被子如同温柔的云朵,轻轻地覆盖着两人洁白的身躯。孟皓清的眼睛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双眼,一瞬间,他感觉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压在自己的身上。他随即扭过头去,瞪大了双眼,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怀中的美人宛如沉睡的仙子,那微红的脸颊如天边的晚霞,柳叶般的眉毛微微弯曲,朱唇轻启,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温柔。陈锦初的手搭在他的胸膛上,孟皓清此刻不敢有丝毫的动弹,他的内心还在努力回忆着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皓清此刻寻思着,要不就紧闭双眸继续佯装酣睡,他轻缓地闭上双眼,怎奈被窝中的美人稍动了一下,置于他胸口的玉手也微微颤动了一下,陈锦初深埋在孟皓清的臂弯里,而后闷闷的说道:“心脏跳动如此之快,想来体内的毒素已然清除殆尽了。” 此言一出,孟皓清愈发紧张,陈锦初放在他胸口的手再度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紧接着轻笑一声说道:“醒了还装,孟大人的威风去哪儿了?” 言罢,陈锦初侧身以手支头,而后笑意盈盈地凝视着仍在装睡的孟皓清,她轻拉被子,遮住自己那如羊脂白玉般的身躯,孟皓清此时面红耳赤,微微侧头。 陈锦初对这种感觉甚是喜爱,平时被他欺凌多次,难得见到他这般窘态,遂决定戏弄他一番。陈锦初用纤纤玉指轻轻戳着他的侧脸,然后娇声嗲气的说道:“孟大人还不睁眼瞧瞧臣妾,臣妾昨夜可是为了孟大人失了贞洁。” 孟皓清再度将头扭开,此时他只觉自己的身躯燥热难耐,他深知这个女子意欲何为。说实话,在未重生至这副躯体之前,孟皓清从未谈过女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除了雯儿,这个女子似乎算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女人。 孟皓清悄悄地摆正自己的头,然后悄然睁眼,待到视线清晰之后,瞬间与陈锦初的双眸相对,陈锦初实在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孟皓清着实不知这究竟有何可笑之处,只能再次扭头,这次陈锦初强行将他的头摆正,而后看着他的眼睛,故作嗔怒地说道:“你不想承认?” 孟皓清轻如羽毛般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以此作为对她话语的回应。 陈锦初此刻恰似那娇羞的花朵,恋爱中的少女便是这般,一个细微的举动就能让她溃不成军。陈锦初重新躺在床上,娇羞地用被子盖住脸庞。 孟皓清起身穿好了自己的衣服,那身官袍此刻已被鲜血浸染,榻边摆放着一身崭新的官袍,想必是昨晚陈锦初为他精心准备的,他没有丝毫犹豫,利落地穿上。 此刻的他神清气爽,活动了一下身体,肩膀的伤口仍有些疼痛。他整理了一下这一身洁白的衣服,穿上官靴之后,配上这一身长袍,显得格外帅气。他将披散的头发扎起,活脱脱就是一个气宇轩昂的翩翩公子。 孟皓清低头看着榻上的陈锦初,柔声说道:“洛一,起来吧。” 这称呼让陈锦初的身子猛地一震,虽然她深知孟皓清的心意,但是当他亲自拉近两人的关系之后,陈锦初的心还是像小鹿乱撞一般。 陈锦初微微颔首,随后起身,背对着孟皓清开始穿衣。孟皓清盯着她那洁白如雪的玉背,不由得心驰神往,随后轻咳一声,扭过头去。当陈锦初穿好了自己的长袍之后,起身看见榻上的一抹鲜红,她不禁莞尔一笑,女子的贞洁在昨晚她就已经置之脑后,为了救这个男人,她无怨无悔,也许爱情早在她心中悄然萌芽。 孟皓清也瞧见了陈锦初盯着的地方,向来不轻易脸红的他此刻也面如红苹果。 孟皓清说道:“走吧,陪我去山上再探寻一下绝命谷的破局之法。” 陈锦初轻点了下头,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孟皓清紧紧抓住,随即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陈锦初只能羞涩地嘴角上扬,被孟皓清牵着走出了营帐。 在孟皓清营帐外,沈丘和周千此刻正努力睁大眼睛,他俩宛如两座雕塑般矗立在营帐的百米处,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孟皓清紧紧握着陈锦初的手,缓缓向两人走去。他轻声对沈周二人说:“让兄弟们开火做饭吧,你们也去休息一下,我和陈姑娘要上山看看。” 沈周二人听到声音,仿佛被电击一般,瞬间回过神来,立刻变得精神抖擞。他们迅速抱拳行礼,然而,当他们抬头看向孟皓清和陈锦初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生怕自己产生了错觉。 沈周二人凝视着晨曦映照下的孟皓清和陈锦初,尤其是看到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令他们感到震惊的并非是昨日身负重伤、今日却安然无恙的孟大人,而是那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 待到俩人走远,沈丘沙哑的声音响起:“那是……那是……孟大人?……他?……他和陈大人?”。 周千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吧,毕竟我们俩在这守了一晚上没人进去孟大人的营帐中,所以应该是吧”。 第29章 破敌之法 在前往山上的途中,陈锦初好奇地问道:“益合,那个舒玉婉似乎与你颇为熟稔。” 孟皓清微微一怔,随后缓缓说道:“岂止是熟稔,我曾许诺要娶她为妻。” 陈锦初扬起下巴,略带傲娇地说道:“哦~原来她是你那未过门的夫人啊。” 孟皓清白了她一眼,接着将与舒玉婉的所有过往和盘托出,期间陈锦初不时地添油加醋,嘲讽上几句。 待他说完,陈锦初说道:“这么说来,昨日她放我们走,难道是还念着旧情?” 孟皓清摇摇头,叹息道:“不知晓啊,我不知道这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能让她做出将整个俞州百姓视为草芥之事。” 陈锦初说道:“益合,我们还是依照先前的计划行事,岂不更好,为何还要重新勘察?” 孟皓清无奈地摇头道:“此计不通了,她既然知晓对手是我,定然也清楚我的想法,火攻之法已然行不通了。” 陈锦初撅起小嘴,嘟囔道:“是吧!我看她对你甚是了解。” 孟皓清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道:“别这般酸溜溜的,孟夫人。” 陈锦初的小脸瞬间变得红扑扑的,不再言语。 孟皓清凝视着脚下的绝命谷,眉头紧蹙,果然如他所料,舒玉婉此时已有所防备,不仅加固了前后的城墙,谷中还摆放着大量木桶,想必里面装的皆是水。 孟皓清轻摇着扇子,原本万无一失的破局之法,此刻却功亏一篑,他只觉得头痛欲裂,时间,他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孟皓清紧闭双眼,用他那来自现代的记忆,拼命地回忆着诸位先辈的高光时刻,记忆中疯狂地搜寻着以少胜多的霸主,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关二爷,是那个火烧连营的陆逊,还是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孟德?他将想到的几人各分一份,随后揉成一团。 孟皓清幽幽地叹口气,说道:“哎,其实这绝命谷想要攻破并非难事,然而如今我们仅占得地利,却失了天时。” 陈锦初抱着手臂,疑惑地问道:“何为天时?” “我需要一场雨,一场瓢泼大雨。火攻既然行不通,那就水淹。” 说完,孟皓清指着绝命谷头顶那块巨石,说道:“洛一,你瞧见那个巨石了吗?之前我们约定推倒前后的巨石,随后用火攻。可这西边的巨石与东边的巨石大不相同,它的后面是一片低洼之地。倘若能有一场大雨,将低洼之地蓄满,然后再次推倒巨石,便可水淹绝命谷,如此一来,他们便插翅难逃。” 陈锦初皱着眉头说道:“这大旱之年,何来大雨?而且俞州向来干旱少雨,想要下雨简直是难如登天。” 孟皓清无奈地叹息道:“哎!想当年,丞相能为周公瑾借来一场东风,真不知谁能来给我借一场大雨。” 陈锦初好奇地问道:“哪位丞相?周公瑾又是何人?” 孟皓清一脸肃穆地说道:“诸葛孔明丞相,此人乃是神人,是我的太太太太祖父。” 陈锦初再次点了点头,随后又说道:“不对啊,那神人姓诸葛,你为何姓孟?” 孟皓清解释道:“哦~因为家父姓孟。” 陈锦初似懂非懂,呆呆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又说道:“借雨之事,我倒是有所耳闻。我师父曾说,他游历江湖时,遇见过一人画符求雨,竟真为干旱的地区求来了一场大雨。” 显然,孟皓清并不相信,他深知,那些会观一些天相的人,只要算出乌云的走向以及速度,就能知晓一个地方何时下雨。这种江湖骗子,还不如萧敬腾来得靠谱。 见孟皓清一脸狐疑,陈锦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一把拉过孟皓清的胳膊,作势就要咬下去。孟皓清眼疾手快,赶忙托住她的下巴,轻轻地捏了几下,然后宠溺地说道:“我信还不行吗?可眼下那求雨之人又不在身边,我也是无可奈何呀!” 陈锦初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嘟囔道:“我师父倒是教过我画那求雨符咒,可我一直觉得自己没那个能耐,所以就没试过。” 孟皓清的眼睛忽地一亮,紧紧拉住陈锦初的手,急切地说道:“那你为何不试一试呢?万一成功了呢?” “这……可是……”陈锦初犹豫着,欲言又止。 孟皓清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来到一旁的空地,陈锦初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折断树上的树枝,然后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符咒看上去错综复杂,犹如一张神秘的蛛网。陈锦初全神贯注地画着,将这一整片空地都画满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孟皓清,撅起嘴说道:“要是求不来雨可怎么办?” 孟皓清安慰道:“无妨无妨,求不来雨就算咱俩在画画了,能欣赏一下你的画作也不算虚度光阴。” 陈锦初羞涩地笑了笑,随后坐在画好的阵法中间,抽出宝剑,紧闭双眼,宝剑划破手指,鲜血瞬间染红了剑身。她嘴里念念有词,咒语声仿佛穿越了时空。随后,剑气如虹,只见她剑指天空,又将剑抛出,剑稳稳地扎在一个点位上。不多时,陈锦初睁开双眼,抬头看了一下天空,依旧是晴空万里。 她起身拔出宝剑,收入剑鞘,却发现孟皓清在拼命憋笑,她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又想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咬他。孟皓清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陈锦初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了谷底,她没好气地说道:“本以为能帮上你的大忙,什么求雨,都是骗人的鬼话,哼!” 孟皓清还在努力的安慰着她,突然狂风大起,晴朗的天空乌云降临随便挡住了太阳陈锦初惊讶地望着天空,原本灰心丧气的她瞬间兴奋起来。 “快看!真的有效!”她激动地抓住孟皓清的衣袖。 孟皓清也露出欣喜的笑容,“果然,你的求雨符咒成功了!” 随着风势渐猛,乌云越来越厚。 第30章 水淹七军 孟皓清满脸欣喜地抱起陈锦初,激动地说道:“你真是我的诸葛亮啊!”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天空逐渐变得越来越暗,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陈锦初见状,急忙从孟皓清怀中跳下来,并拉起他的手,催促道:“我们得赶紧下山了,要是下雨淋湿了你的伤口可怎么办?”她心里十分担忧,害怕雨水会浸湿孟皓清的衣物,进而引发伤口感染。 于是,两人加快步伐,与乌云赛跑般迅速下山。 终于,他们成功回到了营帐。孟皓清疲惫不堪地坐在榻上,随即叫来沈丘和周千。 此刻,孟皓清正赤裸着上身,而陈锦初则贴心地为他敷药。地上铺满了换下的裹帘,显得一片狼藉。陈锦初宛如一位温柔贤淑的妻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孟皓清的伤口,对两人的闯入毫无羞怯之意。 孟皓清平静地开口说:“沈丘,你带领一些人前往西边的巨石处,将石头后面地势较低洼的地方再深挖一些,但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到你们的行动。” 外边此刻已然是瓢泼大雨,如银河倒泻一般,沈丘领命后,率领数十人,身着蓑衣,手持锄头,悄悄地向西边的山头进发。 孟皓清对周千沉声道:“告知余下的所有兄弟们,埋伏在通往绝命谷的那条路上,进行截杀!” 周千领命离去,须臾之间,整个营寨便只剩下孟皓清与陈锦初二人。 陈锦初为他包扎好伤口,孟皓清穿好衣裳,随后套上甲胄,望着营帐外的倾盆大雨,他笃定,不出两个时辰,绝命谷必亡。 陈锦初此时轻声问道:“你真的舍得让她死吗?” 孟皓清冷声道:“她都舍得让俞州百姓死,我又为何不舍得让她死?” 孟皓清平静地看着帐外,陈锦初不知为何,此时的她仿佛对孟皓清了如指掌,看出了孟皓清心中的五味杂陈,她感觉到孟皓清的心在滴血。 陈锦初轻轻地依偎在他的肩头,孟皓清感受到她的安慰,苦笑了一下。或许他的内心也十分矛盾吧,其实他深知以舒玉婉满介中期的身手,想要逃脱简直易如反掌。 帐外传来一声禀报,一个身披蓑衣的探子说道:“孟大人,一切准备就绪!” 孟皓清点了点头,与陈锦初共撑一把油纸伞,向着山上走去。 此时的天气恶劣至极,仿佛是上天在发怒,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似要将整个俞州吞噬。 孟皓清身后站着沈丘等人,此时低洼之地已被雨水灌满,水深足以淹没半个人。 孟皓清面若寒霜地看着脚下的绝命谷,又扭头望了一眼远处的俞州城,他将油纸伞递给陈锦初,随后来到巨石后边。 他紧握右拳,将丹田的气流汇聚全身,随后如雷霆万钧般一拳打在巨石上,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气浪炸开,巨石滚落山下,身后低洼的水如脱缰的野马一般,汹涌地流向绝命谷。 绝命谷,一名侍卫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闯进主堂,抱拳单膝下跪,急切地说道:“报!禀将军,大事不好了,我们头顶的巨石落了下来,山上有洪水如猛兽般来袭,已经淹没了我们的后方!” 舒玉婉微微睁开双眼说道:“知道了,集结所有将士我们撤出绝命谷”。 她深知心上人所做之事,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那通红的双眼,如决堤的洪水,再次不争气地滚落串串泪珠。她毅然起身,穿上甲胄,手握长刀,威风凛凛地踏出了主堂。 洪水瞬间如咆哮的巨龙,淹没了整个绝命谷。那些零零散散想要出去的人,全部被周千如饿虎扑食般截杀。周千俯瞰着脚下这座犹如坟墓一般四面环山的绝命谷,此时已变成了一片汪洋水城。 孟皓清和周千会合后,朗声道:“走吧诸位,回营,有贵客在。” 众人回到营寨后,只见舒玉婉如雕塑般手握长枪,端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将近五千将士,三万山匪如今仅剩于此。 陈锦初眯起眼睛,身上的气息如火山般瞬间爆发,刚要如离弦之箭般冲过去,孟皓清却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拦住了她。孟皓清缓缓摇头,说道:“我和她的事,我来解决。” 陈锦初收起气息,孟皓清凝视着面无表情但双眼通红的舒玉婉,轻声说道:“好久不见,南笙姑娘。” 舒玉婉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道:“益合!跟我走吧。” “去哪?”孟皓清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去哪都行,只要你履行你的承诺。”舒玉婉的语气坚定得如钢铁般。 孟皓清轻摇着扇子,扇面如翩翩起舞的蝴蝶,他缓缓说道:“俞州百姓的命,谁来还?” 舒玉婉轻笑一声,那笑声仿佛夜枭的鸣叫,让人毛骨悚然,“他们都该死!包括那个狗皇帝!” “跟我回东都吧,我保你不死。”孟皓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舒玉婉歪头一笑说道:“即使我身后没有这些将士,我一个人也能杀了他们,包括你旁边的那个女人,你信吗?”。 孟皓清微微一笑说道:“我信”。 可陈锦初不信,她挑眉说道:“我不信,狂徒”。 舒玉婉此刻懒得理她,她就想和心上人对话,没有理会陈锦初然后看着孟皓清说道:“跟我走吧益合!我只要你”。 孟皓清说道:“我如果说不呢”。 “嗖”。 闪身带动的风声响起,舒玉婉闪身来到孟皓清的面前,两人的脸距离不过一拳远。 陈锦初迅速作出反应,刚想抬手,手腕就被孟皓清抓住,孟皓清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这个女人,随后右手死死的握着陈锦初。 孟皓清说道:“你想走没人能拦你,可是你想带我走,不行!”。 看出了他的决绝,此刻舒玉婉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的还跟五年前一样一点没变,可能变得真是她自己吧 第31章 日后在见不留情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孟皓清面若寒霜,死死地盯着那如秋水般美丽的眼睛,他从这双眼睛中看到了太多的情绪,爱意如潮水般汹涌,疑惑似浓雾般弥漫,酸楚像陈醋般酸涩,悲伤如暴雨般倾盆,愧疚如巨石般沉重,渴望像火焰般炽热等等,唯独没有看到恨。 舒玉婉凝视着眼前的男人,看来他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此刻他就如同五年前死死抓住自己不让敌军抓走一样,死命地抓着陈锦初,他未曾改变,改变的是她。 舒玉婉如闪电般闪回到椅子前,重新坐下。她已经好些年没有哭过了,这次见到他之后,哭泣的次数竟如此之多。此刻,她的眼眶又湿润了,强忍着情绪说道:“益合!我可以放过在座的所有人,包括你身边的女人,以及俞州的百姓,我只要你跟我走。” 孟皓清紧紧握着陈锦初的手,想让她平息愤怒的情绪,他轻轻地捏着她的手,仿佛在诉说着冷静。 孟皓清直视着舒玉婉,说道:“五年前我救你一命,而你也救了我一命,我们两不相欠。昨日你放了我一次,我欠你的,今日我还你。除了跟你走,怎样都行,哪怕你要我的命。” 此话一出,舒玉婉猛地扭过头去,痛苦的表情如狂风般席卷而来,随后两行清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悄悄地擦掉眼泪,然后说道:“好!三招,三招不死我马上撤出俞州。” 陈锦初眉头紧蹙,她知道孟皓清身上有伤,随后挺身而出,挡在孟皓清面前说道:“我来接你三招。” 孟皓清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然后轻轻地往后拉,说道:“洛一,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放心,我不会死的。” 也不顾陈锦初的担忧,孟皓清毅然上前一步,摆出接招的架势。 “砰!” 强大的气流如炸弹般炸开,二人的双拳如两颗流星般对碰,周围的气流如汹涌的山洪般袭来,这一下直接抽干了孟皓清丹田所有的气息,可舒玉婉并没有使出全力。 舒玉婉如一头猛虎,控制着力道,企图打晕孟皓清,然后将他带走,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孟皓清的实力。 刚刚这一击,身后的陈锦初不禁皱起了眉头,她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孟皓清不让她与舒玉婉交手,原来这女人的能力远在她之上。昨日试探出她满介中期,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幌子,就方才的情形而言,舒玉婉已然达到化境,如此一来,也便明白了舒玉婉为何如此气定神闲,她说能杀掉所有人,绝非虚言。 舒玉婉手如疾风,拳似骤雨,再次攻出,气浪如汹涌的波涛,如约而至。孟皓清嘴角鲜血汩汩流出,但他依然强撑着,硬接下这一拳。 看见他嘴角流血,舒玉婉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拳,收拳之后又不知所措地想要上前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孟皓清。随后,她眉头紧蹙,眼中满是不甘,轻咬着下唇,仿佛要咬出血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犹如一把利剑,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这一巴掌,扇在了孟皓清的脸上,也扇在了舒玉婉的心上。她随即转身,默默流泪,那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这一巴掌,宣泄出她的不满,宣泄出她的不甘心,更宣泄出她对孟皓清那如潮水般的爱意。 她哽咽着说道:“三招了,你赢了,我会撤出俞州,你走吧。” 孟皓清喘着粗气,擦掉嘴角的鲜血,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说道:“没关系!我还能再接你一招。” 舒玉婉背对着他,眉头紧锁,宛如一座沉默的山峰,冷冷地说道:“滚!快滚!” 舒玉婉拿起长枪,如疾风般离去,身后的那些人也紧紧跟随。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勇气看孟皓清一眼,她任由眼泪肆意流淌,也不愿去擦拭。 陈锦初搀扶着孟皓清,孟皓清轻摆了摆手,云淡风轻地说道:“无妨,不过是气息被抽干罢了,走吧,去下这最后一步棋。” 孟皓清率领众人来到宋府,此刻的宋府依旧灯火通明,宛如一座璀璨的宫殿。外围的官兵如钢铁长城般拥护着这座府邸,孟皓清微微抬手,轻启朱唇道:“杀!一个不留!” 沈丘和周千虽然不明就里,但他们深知孟皓清的命令不可违抗,随即拔刀出鞘,寒光闪烁,众人如猛虎下山般纷纷冲了进去,不多时,惨叫之声此起彼伏。 孟皓清闲庭信步地走进宋府,宋庆如霜打的茄子般坐在椅子上,生无可恋地看着一群探子将他团团围住。孟皓清优雅地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轻吹一下,然后浅尝一口。 宋庆长吁短叹道:“我早该想到,堂堂相国公的儿子怎会是愚钝之人,想必舒玉婉等人已被孟大人拿下了。” 众人皆如看戏一般,就连陈锦初也一脸茫然地在旁边静候。 宋庆再次开口,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问道:“孟大人是如何知晓我是内鬼的?” 孟皓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说道:“首先,俞州上下满目疮痍,破败不堪,我进城之后,却见你这府邸犹如鹤立鸡群,依旧屹立不倒。我起初还觉得颇为奇怪,心想应是你拼死拥护的结果。然而,入住之后,我却发现这整个宋府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这未免也太过蹊跷了吧!” 宋庆如醍醐灌顶般点了点头,说道:“还请孟大人不吝赐教。” 孟皓清目光如炬,直视着宋庆,说道:“那日你来我营寨,口口声声说是送粮草,还说是俞州仅剩的粮食。可我打开查看,那粮草皆是军粮的标准,这俞州百姓都已到了食人肉果腹的地步,你一个知府,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军粮,这岂不是咄咄怪事?” 孟皓清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火攻绝命谷的计划想必是泄露了,要不然舒玉婉怎会设下埋伏来对付我和洛一?那么,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呢?那天晚上知晓我计划的人,唯有洛一和沈丘周千,他们皆是我的心腹,断无泄密之理,那就只能是贸然现身我营寨的宋大人了。” 宋庆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说道:“我在帐外听到之后,便急忙去找了舒玉婉,险些害得孟大人丢了性命,我真是罪该万死啊!” 孟皓清凝视着神情颓废的宋庆,疑惑地问道:“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你与山匪有所接触,为何还要向皇上发送求救信?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第32章 宋庆的故事 宋庆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哎!或许我也想尽早结束这一切吧,尽早洗刷我的罪孽,让朝廷速速派人来拯救俞州,如此一来,我即便死去也了无遗憾了。” 宋庆缓缓讲起了一段往昔:“自我出任以来,俞州在我的治理下虽谈不上风调雨顺,但百姓起码能够吃饱穿暖。虽说比不上梁州、奇州那般城池繁华,但百姓也能安居乐业。然而,有一天,我的儿子突然患上恶疾,我带着他四处求医问药,甚至远赴东都请太医诊治,可最终还是回天乏术。” “在我赶回东都的路上遇见一个人,他说他可以救我儿,前提是让我配合山匪封闭俞州城,他说绝命谷有一个将军让我与她一同搜刮百姓钱财,起初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奈何回到家中妻子整日以泪洗面急火攻心郁郁而终啊,随后我儿病情越发的恶化”。 “我忆起那人所言之绝命谷,遂孤身潜入,本欲救我儿,待其痊愈后上报朝廷,一举剿灭山匪,入绝命谷后,那人头戴面纱十分神秘,我求药之后为我儿服下,岂料那人予我之汤药,我儿饮后虽能好转数日,然若不续饮,则如疯癫之徒般胡言乱语。” “我万般无奈,只得屡屡求药,渐渐地,他们下山劫掠百姓财物,我亦只能视而不见,每日仅去取药罢了,然其后他们愈发变本加厉,致使俞州鸡飞狗跳,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最终竟将抢来之钱财分予我,我实无他法,为救我儿,唯有继续封锁消息。” “后来城中百姓终日哀嚎不断,众多皆逃亡而去,我推开门一看,俞州已然残破不堪,人烟稀少,我儿后来但凡一日不饮药,便会发狂,我只能拼命喂其药,可有一日他清醒时,紧抓住我的手言,不愿见我如此,亦不愿见俞州如此模样,言罢,随即晕厥过去,正是此语令我向东都发出求救之信。” 众人听的也是津津有味,孟皓清看着眼前这个驼背老人也有些怜悯。 宋庆继续说道:“第一封信我修书发往吏部,可是迟迟没有消息,我觉得吏部并未禀告皇上,我只能修书给我老友张凌云,结果边传来孟大人发兵俞州的消息,起初我是不太信任孟大人能凭借这几个人就能打败山匪的”。 “那日晚上我儿不仅神志不清随后胡言乱语更是严重到用头撞墙,我再次心软想去绝命谷求药,就这样我去了绝命谷,这次舒玉婉让我打听孟大人的情况,我就带着些许粮草去营帐找你,无意间听到你的计划,我把计划全盘托出,才换来些许汤药,回家喂我儿服下”。 “我儿清醒时听说我又一次身入绝命谷,他十分恼火,随后趁我离开之际,撞墙自尽了”。 说到这宋庆抱头痛哭,好像想抽离自己的大脑一样。 孟皓清起身背对宋庆随后说道:“你可以安心上路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宋庆缓缓站起身来,颤抖着伸出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脱下身上的官袍,摘下头顶的官帽,并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叠放整齐。做完这一切后,宋庆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宋庆罪该万死!愿用我永世不得超生,换来俞州百姓的安宁!”宋庆声嘶力竭地喊道。 话音刚落,他猛地向前冲刺,狠狠地撞向了一旁的柱子。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鲜血四溅,宋庆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孟皓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伤和无奈。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丘,语气沉重地说道:“给他找一口好点的棺材,把他埋葬在他自己府邸的后院里吧。记得要刻上一块墓碑。” 沈丘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孟皓清的意思。他知道,尽管宋庆犯下了大错,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以死谢罪。 接着,孟皓清又对周千吩咐道:“立刻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东都。告诉朝廷,俞州的山匪已经全部肃清,而俞州知府宋庆在协助孟大人剿灭山匪后,因内心愧疚无法面对俞州的百姓,于是在家中自杀身亡。如今,俞州已没有任何官员可以管理事务,希望朝廷能尽快派遣新的知府以及班底来接管俞州,并派工部的人前来修复俞州的建筑。” 周千领命而去,开始着手准备相关事宜。 孟皓清正视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深知,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等待着他去处理所要尽快的收尾。 东都 刑部。 一个侍卫急匆匆的跑来跪下抱拳说道:“禀孙大人,五百校刀于东都四百里处全部丧命,无一人生还”。 孙文通放下手中的书然后皱着眉头说道:“都死了?”。 侍卫只能连连点头。 孙文通命他退下随后愤怒的砸碎了桌子上的茶碗。 “可恶!”孙文通气得咬牙切齿,“这群饭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原本指望五百校刀能够将孟皓清一行人尽数斩杀,没想到却得到了如此噩耗。 孙文通深知此事若是让皇上知晓,定会龙颜大怒,自己也难逃其咎。 “不行,绝不能让皇上知道此事。”他暗自想道,“必须想办法掩盖过去。” 于是,孙文通唤来一名心腹,低声嘱咐道:“你速速把知道这事的家丁全部杀了,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心腹领命离去,孙文通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然而,他心中仍有一丝不安。毕竟,孟皓清并非等闲之辈,此次计划失败,恐怕日后会成为他的心头大患。 孙文通转身坐回椅子上,单手撑着脑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片刻后,他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孙文通自言自语道,“不能再让孟皓清活着回来” 他唤来另一名心腹,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心腹听后,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领命而去。 不时一位黑衣人推门进来抱拳说道:“孙大人,唤我何事”。 孙文通摸着胡子说道:“孟皓清可能已经平定了俞州,你在他回京的路上截杀他,记住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毕竟他身边有个陈锦初护他”。 黑衣人轻哼一声说道:“陈锦初?我把她的首级一并带回来就是了”。 孙文通微微颔首说道:“去吧,速战速决”。 第33章 凯旋 卯时。 东都金阮殿。 贞启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地扫过下方的群臣,神情肃穆而庄重。 都察院右都御史于九抱拳出列,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响彻整个朝堂。他恭敬地禀报道:“启奏陛下,俞州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捷报!孟大人率军,英勇无畏,全歼山匪两万五千人,大获全胜!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仍有五千山匪侥幸逃脱,但他们已全部逃出俞州。此外,俞州知府宋庆在协助孟大人后,自觉无颜面对俞州百姓,选择在家中自裁谢罪。如今,孟大人恳请陛下派遣新任俞州知府及其班底前往俞州上任,以稳定当地局势,并安排工部前往俞州修复受损地区,恢复民生。”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顿时炸开了锅。众人皆面露惊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孟皓清居然真的仅凭借区区一百人就剿灭了三万山匪!尽管有五千山匪逃脱,但这场胜利依然堪称辉煌。 邵凯此刻也不禁为之震撼,目光投向坐席上的两位公主。只见她们脸上洋溢着惊喜与欢喜之情,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无比兴奋。然而,孟司温却面色淡然,似乎这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在他眼中,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的轨迹发展,毫无意外可言。 贞启帝龙颜大悦,喜不自禁地说道:“好!朕要赏赐益合!赏孟皓清黄金千两,上等战马一匹,以及赤霄宝剑一把!” 孟司温出列作揖,毕恭毕敬地替他儿子谢主隆恩。 随后,贞启帝如调兵遣将般安排了新的班底,并派遣工部大臣,风驰电掣地前往俞州。 辰时。 孟皓清此时已将队伍整顿得井然有序,准备返回东都。他回首凝望了一眼俞州城,心中暗自思忖,这座城应该很快就会重现昔日的繁华盛景了吧。 陈锦初登上马车,随后一众人如长龙般浩浩荡荡地向东都进发。 远处,一个女人亭亭玉立于山峰之巅,目送着队伍渐行渐远。她此刻紧紧握着自己的拳头,满心的不甘犹如汹涌的潮水,在心中澎湃,嘴里嘟囔着:“益合!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随后,她扭头对身后的侍卫说道:“走!去东都!” 萱灵宫。 百无聊赖的萱灵此时像一只慵懒的小猫,趴在桌子上,手中摩挲着那个令她爱不释手的玉佩,口中喃喃自语道:“益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益合哥哥可真厉害,竟然能以少胜多。” 身后的两个宫女看着茶饭不思的小殿下,俩人相视一笑,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神情。 随后,门口有丫鬟前来禀报:“禀殿下,长公主来了。” 萱灵连忙抬起头,只见宁阳公主仪态端庄、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萱灵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宁阳公主毫不客气地坐下,随后说道:“好久没来看妹妹了,我就不能来看看?” 随后,她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紧盯着萱灵手中的玉佩,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想,这个玉佩与自己的那块简直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有所不同。看着萱灵对玉佩视若珍宝的模样,宁阳公主好奇地问道:“妹妹这玉佩哪来的,看着十分珍贵。” 萱灵的眼眸瞬间绽放出璀璨的光芒,随后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扬起下巴说道:“益合哥哥送的!” 终究是听到了最不愿听到的答案,宁阳公主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楚难耐。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朝堂上孟皓清将那块名为锦鲤的玉佩取出,原本是要送给她父皇的,而另一个则是打算送给萱灵。如此说来,如果她的父皇没有要求孟皓清在两人之中选择一个送出玉佩,那么这两块玉佩,一个属于她的父皇,另一个则属于萱灵。 想通这一切之后,宁阳公主如遭雷击,这几日的甜蜜幻想如同美丽的泡沫,瞬间破灭。她的心中对孟皓清充满了埋怨,仿佛有一团怒火在熊熊燃烧。 宁阳公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不快,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原来是益合送的,看来他对你真是喜爱有加呢。” 萱灵得意地笑了笑,那眼神中仿佛燃烧着挑衅的火焰。 宁阳公主连忙岔开话题,聊了些其他的事情,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望着宁阳公主离去的背影,萱灵觉得自己仿佛赢得了一场伟大的胜利,她总觉得今天的宁阳公主在她面前一败涂地,终于,她凭借着孟皓清送的玉佩,在与宁阳的这场较量中获得了胜利。 而此刻的宁阳公主,心情如同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异常低落。她原本以为孟皓清送她玉佩是对她有意,却没想到这玉佩本应是属于萱灵的。她越想越气,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她决定立刻找孟皓清回来,好好地跟他算这笔账。 宁阳公主向来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如今的孟皓清竟然变得如此耀眼,当年救他时,她对他心生情愫,那时她觉得以自己长公主的身份,一定能够牢牢抓住孟皓清的心。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那份自信,她感觉孟皓清离她越来越远,仿佛是一颗遥不可及的星辰。 孟皓清的名声如今已经如同烈火一般熊熊燃烧,不仅在朝堂上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热议,甚至连东都的百姓们都在口口相传他的事迹。他以区区一百人之力战胜三万敌军的壮举,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故事。这个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让人们对孟皓清这位年轻将领的英勇和智谋赞叹不已。无论是在街头巷尾还是在市井之中,人们都纷纷谈论着他的战功,将其视为英雄般的存在。孟皓清的名字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闪耀在东都的天空之上,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的声誉与日俱增,人们对他的敬仰之情也愈发深厚。 第34章 凭什么五品占上风 距离东都尚有三百里之遥,孟皓清的队伍依旧马不停蹄地向前行进着。孟皓清剑眉一挑,看着前方,轻笑一声,随后对沈丘说道:“沈丘,倘若你与前面这人交手,你觉得自己有几成胜算?” 队伍戛然而止,沈丘凝视着前方的黑衣人,沉声道:“属下惭愧,我若单独迎战,死亡的概率占八成;若我与周千一同出手,我俩一同战死的可能性占六成。” 孟皓清微微颔首,说道:“大致如此,以你二人四品的实力,确实难以与他抗衡。” 谈笑之间,黑衣人已然拔刀,如疾风般瞬间冲了过来,手起刀落,孟皓清眼前只见两把刀交叉,宛如铜墙铁壁般挡住了黑衣人的利刃。看着近在咫尺的三把刀,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他对沈丘和周千的反应甚是满意。此时,沈周二人只觉得胳膊发麻,他俩竭尽全力才勉强接住这一击,已然耗尽了所有力气。 孟皓清瞬间单手扶住马背,随后飞起一脚,犹如蛟龙出海,踹在那人胸膛上。然而,那人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孟皓清转头对沈周二人说道:“退下吧,你俩在我心中已然通过考验,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沈周二人收刀,默默退至后方。 “嗖!” 马车中陈锦初宛如一颗炮弹般疾驰而出,带起的劲风刮得树木沙沙作响。陈锦初腾空而起,飞起一脚,如泰山压卵般踹在了黑衣人另一边肩膀上,刹那间,黑衣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浓烟中,黑衣人缓缓起身,站在原地,沉声说道:“不错!不愧是大尉首位满介武夫,这力道在我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不过,让我诧异的还是孟大人,你凭借五品实力,何以能打出如此高的伤害?” 孟皓清屹立在原地,嘴角上扬,手中的扇子轻轻一挥,指向前方,说道:“我不仅能打出刚才的伤害,我还能与她联手,将你置于死地,对吧!满介巅峰!” 陈锦初此刻也有些惊呆了她都没试出来前面人是什么实力,孟皓清竟然仅凭一脚就知道他是满介巅峰。 孟皓清沉声道:“洛一,前方此人与你一般,皆为满介巅峰之实力,然而他却强于你,若你二人单挑,你四他六。” 陈锦初此时愈发困惑了,自结识孟皓清那日起,她便发觉孟皓清能够精准地洞察对手的实力,即便是她这满介巅峰的实力,也仅能看出比她弱之人,可孟皓清竟能无差别地看清任何人。 黑衣人此刻顿感棘手,他来此之前,自信能够击败陈锦初,对孟皓清更是未加重视。然而,当这二人并肩而立时,他竟生出一种会落败的预感。 孟皓清率先出招,身形如鬼魅般闪至黑衣人面前,随后折扇舞动,如疾风骤雨,凌厉的攻势让黑衣人疲于应对。 陈锦初见状,亦不甘示弱,脚下似生双翼,瞬间冲入战局。她的拳法刚猛无俦,每一拳都似雷霆万钧,与孟皓清的攻击相得益彰,配合得天衣无缝。 黑衣人在两人的夹击之下,暗自咬牙,心中暗忖,未曾料到竟小觑了孟皓清。他腾空而起,如苍鹰搏兔,一拳砸向地面,强大的气流轰然炸开,陈锦初见状,连忙将孟皓清拉回,双方再次对峙原地。 黑衣人突然发动奇袭,如闪电般一闪而过,瞬间一拳轰出,孟皓清汇聚丹田气流,稳稳接住这一拳,强大的气流如火山喷发,狂风呼啸,后面的探子紧紧拉住马绳,生怕被吹走。黑衣人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低声喝问:“你一个区区五品,何以能与我过招,还能占据上风,你究竟是何路数?” 陈锦初反应迅速,拔剑的速度快如闪电,一剑挥出,剑气如长虹贯日,黑衣人措手不及,只能松开与孟皓清的对招,迎接剑气之后,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随即口吐鲜血,他捂着胸口,恶狠狠地说道:“你定会死在我手中,孟大人!” 随后,他抛出烟雾弹,烟雾弥漫,待烟雾散去,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皓清摇着扇子说道:“这孙大人手下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陈锦初惊道:“孙文通的人?为何要杀你?” 孟皓清一脸严肃地说道:“孙文通欲让我娶他家闺女,我不从,他便出此下策。” 陈锦初傻乎乎地点头应和着:“哦!哦!不对呀,孙文通膝下无儿无女,何来的闺女?” 见孟皓清在憋笑,陈锦初便知自己又被他忽悠了,随即翻了个白眼。 翌日 未时。 孟皓清的队伍已抵达东都,二人也各自归家报平安。 孟府主厅,父子二人正在品茶,谈论着近期的事宜。 侍卫进来禀报:“禀老爷,太子殿下驾到。” 孟司温说道:“益合,找你的,你去吧。” 孟皓清点了点头,随后走了出去。二人汇合后,登上了太子的马车。太子率先开口:“益合,你真是大才之人啊!” 孟皓清谦逊地说道:“殿下过奖了。” 随后太子说道:“如此匆忙地来找你,是因如今十五万大军我已整肃完毕,五万囤于兵部,十万囤于东都边境。父皇今日朝堂上说,明日举行领军将军选拔赛,益合,我真心希望你能参加。” 孟皓清摇头道:“殿下不必在意这领军将军之位归谁,你只需知晓这十五万大军唯你调遣即可。” 太子说道:“不,此次参赛之人,连我都不知晓有谁,完全保密。而且此次比赛的方式全然凭借实力,所以我对你信心满满。我听闻老三老四也会去,老三若获胜,我可就真的头疼了。” 太子随后又将比赛方式说了一遍,孟皓清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比赛方式竟是如此严苛,蒙上双眼,随机下放到云山森林,位置也随机,这简直就是绝地求生啊!莫非这拟定计划的人也是穿越而来的?”。 孟皓清看着太子问道:“殿下可知道比赛中的掠食者是何人担任”。 太子叹口气说道:“完全不知道,父皇对此事极为严苛,就连老三老四参赛还是我逼问出来的,其余参赛人我一概不知,更别提掠食者了”。 第35章 比赛前夕 孟皓清心中着实对此次比赛兴致缺缺,然而,那独特的赛制却又如同磁石一般深深地吸引着他。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略作思索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向太子询问道:“殿下,照您方才所言,各部皆可推举一人前去参赛。如此算来,少说也得有二十余人参与其中吧?这么说来,我所在的探清府是否同样能够派遣一人参赛呢?” 太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缓声回应道:“正是如此。眼下,参赛名单已交由翰林院负责统计,且截至今日下午仍有充裕时间可供报名。益合啊,难道你真就不打算亲自上场一试身手么?” 孟皓清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从容地回答道:“既然我手中握有一个宝贵的参赛名额,自然不能轻易将其荒废掉。只是我自己确实无意参赛,倒是我探清府中的虎卫们个个英勇善战。尤其是沈丘与周千,他们刚刚执行完任务归来,急需休整歇息一番。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决定推举赵怀恩代表我们探清府出战。” 原本满心期待着孟皓清能亲身参赛的太子,闻听此言不禁面露失望之色。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微笑着与孟皓清继续交谈了一会儿就吩咐侍卫驾车离开了。 申时。 大理寺。 孟皓清手握皇上御赐的赤霄剑,降临在大理寺门口。那富丽堂皇的大理寺,恰似一座宏伟的宫殿,气派非凡。门口一个小书童正在打扫着台阶,见孟皓清来了,连忙拱手行礼,说道:“见过孟大人,师父今日不在。” 孟皓清愣了一下,原来这小书童误会他了,以为他是来找姜绪承的。孟皓清连忙摆手,笑着说道:“哦,我不找你师父,我找洛一。” 小书童也愣了,不明白为什么孟皓清竟然称呼陈锦初的名字,但还是点头说道:“您找大师姐啊,她在桃花庭呢,您请。” 孟皓清点了点头,然后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了大理寺。 陈锦初此时正坐在桃花庭发呆,石桌上摆放着黑白棋,宛如一幅宁静的画卷。她出神地观察着棋局,思绪却早已如飞鸟般,不知飞向了何处。 孟皓清蹑手蹑脚地来到陈锦初的身后,见到这小美人在发呆,他心中涌起一股怜爱之情。随后,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从身后一把抱住陈锦初,然后将下巴温柔地顶在她的肩膀上,接着用力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犹如一道闪电,吓了陈锦初一跳。但是,当她发现来人是孟皓清之后,便不再挣扎,而是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肆无忌惮地让他抱着。 “洛一,我送你一把剑怎么样啊?”孟皓清的声音仿佛春风般轻柔。 孟皓清不喜欢使剑,他最爱的是他的铁扇和唐刀。所以,他打算把赤霄剑送给陈锦初,就像将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献给心中的女神。 陈锦初眼睛一亮,拿起孟皓清放在她身边的剑,仔细端详着,说道:“这不是赤霄剑吗?皇上赐给你的,你怎可私自送人?”随后,她又焦急地说道:“这让皇上知道可是死罪,你快快拿回去,我不要。” 孟皓清笑了笑,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说道:“大尉律法御赐之物不可赠予、丢弃、转手,仅可赐封者及其家人所用。” “可我……”。陈锦初刚想说可我不是你的家人,随后脑海中又浮现出在俞州营帐内的场景,顿时小脸羞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忙把剑紧紧抱在怀里。 两人在桃花庭卿卿我我、谈笑风生了许久,突然陈锦初开口问道:“对了益合,皇上明日就要举行领军将军选举比赛了,听宁阳公主说太子十分想让你去参加,那你去参加吗?” 孟皓清摇了摇头,说道:“不去,不过我手中有一个推举名额,我打算让赵怀恩去。” 这时,小书童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托盘里摆放着两盘糕点和一盘水果,宛如精美的艺术品。放下之后,小书童便如一阵轻风般离去了。 陈锦初微微一怔,然后扭头问道:“什么意思啊,小九?” 小书童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说道:“师父让送的,我就不打扰大师姐和孟大人了。” 陈锦初害羞地扭回头,仿佛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了一般。 孟皓清自然地拿起一个糕点,边吃边说:“你们大理寺的名额给了谁?” 陈锦初也吃着,然后回答道:“不知道,是师父亲自选的,而且不许说出来。明天一早,皇宫里会来公公带走参赛者。不过我好像听说我们大理寺不参加,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陈锦初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后,又接着说:“据说这次比赛十分严格,貌似邵凯主帅亲自监督。而且皇上也下旨,各部参赛者除了自己的推举人知道以外,不可泄露给第三人,否则就是死罪。甚至有的参赛者自己都不知道,只有推荐人知道。” 孟皓清点了点头说道:“看来这新军领军人选皇上很看重啊,连太子殿下都不知道比赛中负责追击的掠食者是谁”。 陈锦初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此次赛事对参赛者有着严格的等级要求,最高要求七品,而最低也不得低于五品。这便意味着,那些被称为‘掠食者’的强者们,必然要拥有绝对碾压对手的恐怖实力才行啊,我觉得他们至少得有九品的修为,亦或是达到满介境界,更有可能已然踏入化境层次。然而,在大尉之中,能够臻至化境之人可谓凤毛麟角,数来数去,恐怕也就只有邵凯主帅所统领的中军中的前后左右四位将军了。而且据传闻所言,那位前将军关治更是厉害非凡,据传其已成功登上化境巅峰之位。倘若真由他们充当掠食者的话,那参赛选手可就要遭殃咯!” 就在陈锦初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之时,一旁的孟皓清却早已魂不守舍,目光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位侃侃而谈的佳人。此时的他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于陈锦初所说的话语竟是半句都未曾听进去。恋爱中的男人果真如旁人所说一般,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此时此刻,在孟皓清眼中,陈锦初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美得令人心醉神迷。 或许是孟皓清那过于炽热的目光终于引起了陈锦初的注意,只见她缓缓转过头来,迎上了身旁这个正痴痴望着自己发呆的男子的视线。刹那间,四目相对,陈锦初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之感。 第36章 云山森林 卯时,晨曦初露。 太和殿门口,皇帝的龙椅宛如一座威严的山岳,贞启帝端坐在其上,不怒自威,仿佛能掌控世间万物。而在大殿外的广场上,文武百官如群星般席地而坐。空中,千里传音镜的父镜高悬,犹如一轮硕大的明月,镜面上呈现出云山森林的如诗画卷。 站在皇帝身旁的大太监,手持拂尘,高声喊道:“肃静!”那声音,犹如惊雷炸响,瞬间让下面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贞启帝缓声道:“韩爱卿,上前宣读一下参赛规则。” 韩非起身,抽出卷轴,宛如一位庄重的使者,站在台阶上,手持子镜,高声念着比赛规则。 与此同时,云山森林外,十八座轿子如同一排挺拔的青松,屹立在森林入口。上方的母镜传来韩非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在空气中回荡。 皇宫三皇子府邸,门口停放着一座华丽的轿子,轿子旁边站着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腰间别着宝剑,他如同山岳般稳稳地握着剑柄,静静地等待着三皇子。他名叫刘知,乃是中军左将军。 三皇子走出府邸,拱手行礼,说道:“见过刘将军。” 刘知抱拳回礼:“见过三皇子殿下。” 随后,他拿出一个黑色布条,如同一条神秘的黑蛇,将布条系在了三皇子的双眼处。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三皇子进入了轿子,轻声说道:“殿下,进入了这个轿子之后,殿下就不可摘下布条,更不可说话。在没人搀扶您入场之前,您皆需如此,如有违规,将被淘汰出局。” 三皇子坚定地说道:“明白。” 随后,刘知微微颔首,两个侍卫如同力士般抬起轿子,缓缓离去。 四皇子府邸亦是如此,不过前来迎接他的是后将军崔炎。崔炎同样将要求仔细地说了一遍,随后带着四皇子离开了。 云山森林入口,又有两个轿子如同轻盈的飞鸟般落地。远在皇宫的韩非,手持子镜,郑重地说道:“比赛期间,参赛者需要点到为止,不可伤其性命。赛场中有四位将军督战,如有犯规,四位将军会如同闪电般出手打断,随即淘汰犯规者。” 大太监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高大的香炉放置在台阶上,香炉上笔直地插着一根香,仿佛是在向天地诉说着什么。 云山森林,中部地区由邵凯主帅亲自督战,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堡垒,在这个范围内,任何人若出现犯规,督战将军便可如雷霆般出手淘汰。东部地区由前将军关治督战,西部地区由左将军刘知坐镇,南部地区右将军钱朋严阵以待,北部地区由后将军崔炎把守,五人已经入场,如同五座山岳般,矗立在各自地区的最高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面。 贞启帝面色凝重,沉声说道:“开始吧。” 韩非回头微微颔首,随后手持子镜,声如洪钟地喊道:“比赛开始!” 四名侍卫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分别抬着两个轿子,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不同的方向行进。东部地区的某一个位置,两个侍卫轻轻地放下轿子,将里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搀扶出来,随后在他腰间挂上铃铛,摘下那人眼睛上的黑布后,俩人又抬着轿子迅速离开了。 与此同时,云山森林上空的母镜传来韩非那铿锵有力的声音:“第一位参赛者入场,大尉三皇子,李均,实力五品中期!” 南部地区的轿子也缓缓落下,操作如出一辙,解下黑布后,侍卫如一阵风般离去。 母镜再次响起那清脆的声音:“第二位参赛者入场,大尉四皇子,李希,实力五品初期!” 四皇子环顾着周围的环境,以及刚才听到的信息,他知道他三哥也入场了,可究竟在何方,他却毫无头绪,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漫无目的地溜达着,腰间的铃铛发出叮叮的声响,仿佛在嘲笑他的迷茫。本来他并无参赛之意,奈何他父皇觉得他太过清闲,硬是要求他参加这场比赛。 半柱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云山森林的某处轿子再次稳稳地落下,随后母镜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三位参赛者入场,刑部尚书孙文通义子,孙讯,实力五品中期!” 目前几人尚未相遇,这场比赛犹如一场漫长的马拉松,大概需要进行一整天,究竟谁能笑到最后,还犹未可知。 午时。 此刻,太阳犹如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炙烤着众大臣,令他们酷热难耐,就连龙椅上的贞启帝也有些许焦躁。这一上午,已有九人入场,却无一人被淘汰。有人在相遇后选择结盟,共同御敌;有人在过招不敌后,便如惊弓之鸟般开始逃窜。 云山森林上空的母镜传来清脆的声响:“第十位参赛者入场,吏部安达,实力七品巅峰,推举人吏部尚书吴耀。” 话音刚落,云山森林入口处,有两个人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一人手持长枪,枪尖闪烁着寒芒,宛如一条银龙;一人手持宝剑,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恰似一泓秋水。这两个女人此刻正活动着筋骨,仿佛两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猛虎。 上空母镜中传来韩非的声音:“参赛者入场已过半,掠食者即将进入赛场,诸位参赛者请注意。第一位掠食者,大尉首位满介武夫,大理寺卿姜绪承的首席大弟子——陈 锦 初,实力满介巅峰。” “第二位掠食者,大尉中军主帅邵凯亲传弟子,赵 湘,实力同样满介巅峰。” 赵湘,字星楚。她扎着高高的马尾,一身银色甲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手持长枪,威风凛凛,犹如战神下凡。 两女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斗志,随后碰拳,如离弦之箭般冲入赛场。 “咻!” 赛场内,长枪如流星般落地,直直地扎在两个参赛者脚下。赵湘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二人面前,她双手如铁钳般掐住二人的脖子,用力一甩,将二人如同破布娃娃般丢出。随后,她双手迅速抓住二人的铃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二人还未回过神来,便已被赵湘淘汰出局,母镜也传来二人出局的消息,随后两个侍卫迅速带走了两人。 “第十一位参赛者入场,兵部张广,实力七品初期,推举人兵部尚书杨淮举。” 紧接着,出局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刚刚,陈锦初如闪电般出手,瞬间淘汰了一个三人联盟。 第37章 被迫营业 就在那轻松自如、充满自信的谈笑之间,赵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度出手,瞬间就将其中一人淘汰出局。这迅猛而凌厉的动作,让大殿之外围观的众人终于感受到了这场比赛的趣味所在。 要知道,从一开始,这两位掠食者进入场地之后,根本不顾及参赛者身份,完全就是凭借本能地去行动。只要他们能够抓住机会,无论是谁,都会毫不犹豫地让其出局。如此一来,原本场上还有十一个人的局面,转眼间就只剩下区区五个人而已。 更令人感到悲催的是,后面陆续入场的那三个人运气实在太差。他们刚刚踏入场地,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就不幸遭遇了三皇子和孙讯。结果可想而知,这三位可怜的参赛者相继被无情地拿下了身上的铃铛,只能黯然离场。 就在这时,韩非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第十五位参赛者入场!国子监齐二升,实力六品巅峰。推举人国子监祭酒罗权。” 此刻,三皇子正与孙讯两人漫不经心地在场地内行走着,脸上洋溢着因为刚才连续获胜而带来的喜悦之情。他们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被他们踩在了脚下。然而,就在这时,三皇子突然抬起头来,微微皱起了眉头。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名身材曼妙手持长枪的女子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赵湘看着眼前的三皇子,拱手说道:“三殿下,得罪了。”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原来,赵湘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三皇子身旁。紧接着,她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了站在三皇子身边的孙讯。这一脚势大力沉,孙讯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赵湘的另一只拳头也如疾风骤雨般朝着三皇子的胸口轰去。三皇子虽然贵为皇子,但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攻击,也是有些猝不及防。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三皇子被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而赵湘则乘胜追击,伸手一把抓住了挂在三皇子腰间的铃铛。随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三皇子整个人也跟着飞了出去,再次起身发现腰间的铃铛已经在赵湘手中。 三皇子长吁短叹道:“赵将军真是毫不留情啊!” 母镜的声音如洪钟般响起:“三皇子李均,出局!” 随即,三皇子如同斗败的公鸡,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开了云山森林。 待赵湘抬头望去,孙讯竟然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跑了,气得赵湘直跺脚,心中暗骂:原来刚才三皇子和她说话,就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真是狡诈如狐! “第十六位选手入场,户部冯立凡,实力六品初期,推举人户部尚书赵秦。” 冯立凡才刚迈出两步,就如遭雷击般遇见了陈锦初,他无奈得像泄了气的皮球,直接交出了腰间的铃铛,这场比赛从开始到结束,仅仅如白驹过隙般的几秒钟,最倒霉的人无疑就是他了。 申时已至。 此刻赛场上已如千帆过尽,登入了十八位参赛者,而如今,仅剩五人在这风起云涌的赛场上,继续鏖战。 “第十九位参赛者入场,工部 钟焕,实力七品巅峰,推举人工部尚书马迪。” “第二十位参赛者入场,探清府总督孟皓清,实力五品巅峰,推举人太子李阔。” 最后一条播报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让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众人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孟皓清竟然也参赛了。 云山森林如今仅剩七人,一直躺在树上酣睡的四皇子,听到最后一位参赛者的名字,犹如被电击一般瞬间清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哟!益合来了,找他玩去”。 随后,他像一只敏捷的猴子,翻身跳下来,大步向前方走去。四皇子睡了一上午觉,竟然没被任何人发现,一睁眼,发现仅剩七个人了,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福还是祸。 陈锦初和赵湘二人此刻并肩而立,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赵湘扭头,娇嗔地说道:“情哥哥来了,我们洛一可怎么办啊”。 陈锦初羞涩地低下头,轻声说道:“他说他不参加的,骗人”。 “你不会放水吧”。 陈锦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他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还有,放水是不可能的,依我的性格,接下来我会第一个让他出局”。 孟皓清扯下黑色布条,活动了一下脖子,他在轿子里仿若被禁锢了整整六个时辰,早已不知睡了多少个春秋。他如无头苍蝇般毫无方向地走着,真是倒霉透顶,一大早就被父亲从睡梦中生拉硬拽起来,像扔货物一样扔到轿子上。 随后邵凯给他蒙上黑布,严令他从此时起不许摘下黑布,不许说话。他还在迷迷糊糊中,就听到母镜的声音,仿若一道晴天霹雳,他竟然被迫参赛了。当他得知掠食者是谁时,更是如坐针毡,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何人安排,总之既来之则安之吧。 “哟哟哟!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跟谁走散了?” 身后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娇嗔,孟皓清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轻轻用扇子敲了敲额头,转身果不其然看见了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容。 陈锦初撅着嘴说道:“你不是说不参加的吗?” 孟皓清没有上前,始终与陈锦初保持着百米之遥,歪着头,用宠溺的语气说道:“你也没告诉我你当掠食者啊。” 陈锦初撅着小嘴,张开双臂,娇嗔地说道:“抱抱。” 孟皓清轻笑一声,说道:“哈哈,依陈大小姐的性格,你知道我来了之后,定会毫不犹豫的第一个来淘汰我,所以,退后。” 陈锦初此刻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高兴是因为自己的爱人竟然如此了解自己轻而易举的就猜透了她的小心思,生气是因为自己想好的套路竟然这么轻易的被他看穿了。 被看穿小心思的陈锦初,此刻脸上红扑扑的,犹如熟透的苹果,她气得直跺脚,说道:“那我就硬来了哦!” 第38章 看穿一切 孟皓清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气急败坏、满脸怒容的陈锦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接着他不紧不慢地将双手一摊,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抓得住我吗?” 陈锦初闻言,柳眉倒竖,一双美目狠狠地瞪着孟皓清,娇喝道:“哼!这样吧,咱们别浪费时间了。打,你肯定不是我的对手;跑呢,又太耗费精力和时间。不如咱俩调换一下位置如何?我腰间也挂上铃铛,就在这片区域内,只要你能成功夺走我腰间的铃铛,我便放你离开,并且在这场比试当中,我保证绝不会对你出手。” 孟皓清听后,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心里很清楚,以自己的实力确实难以与陈锦初较量,并且她绝不会手软,她会下死手的去淘汰孟皓清,而逃跑这条路也行不通,因为陈锦初的速度远胜于他。思前想后,似乎只有按照陈锦初所说的方法去做,才有那么一丝获胜的希望。 片刻之后,孟皓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问道:“当真如此?” 陈锦初双手抱臂于胸前,神色傲然地说道:“本小姐向来一言九鼎,君无戏言!来吧!”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从其他参赛者那里夺来的铃铛,轻轻地系在了自己纤细的腰间,并摆好了应战的架势。 见此情形,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只见他屏气凝神,开始调动起丹田中的气流。随着内力的运转,那股强大的气流如同奔腾的洪流一般迅速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刹那间,孟皓清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光从他眸中射出。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陈锦初疾驰而去。 孟皓清眨眼之间便冲到了陈锦初面前,伸手向她腰间的铃铛抓去。然而,陈锦初的动作更快,她轻盈地一侧身,躲开了孟皓清的攻击。 孟皓清并未气馁,立刻转身再次袭向陈锦初。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角逐。 几个回合过后,孟皓清逐渐适应了陈锦初的速度,陈锦初脸上也是一脸轻松,虽然有些惊讶自己的心上人竟然有远超自身实力的水平,但是这些东西在她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陈锦初闪身站在树上,俯视着树下的孟皓清傲娇的说道:“行不行啊益合”。 孟皓清此时已经气喘吁吁,但心里还是很开心,恋爱的气息让他感觉只要跟陈锦初在一起做什么都是幸福的。 孟皓清抬头望向树上的陈锦初,朗声道:“洛一,我可要发力了!” 言罢,他汇聚丹田全部气流,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随后猛地一掌拍在地上,只听轰隆一声,地动山摇,站在树上的陈锦初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这强大的震动震得站立不稳。孟皓清瞅准时机,如闪电般一个闪身,稳稳地接住了即将掉落的陈锦初,随后趁机夺下她腰间的铃铛。站稳之后,孟皓清只觉得天旋地转,望着怀里的陈锦初,他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然后将她轻轻地放了下来。 陈锦初此刻大脑一片空白,羞涩得如一朵娇艳的花朵,低下了头。孟皓清轻弹一下她的额头,随后得意地说道:“我赢了!” 站在远处的左将军刘知目睹了全部过程,他抱着手臂,自言自语地说道:“有点意思,武夫的气息就如同源源不断的内力,供应着武夫本身体内的机能,使武夫身体能力比普通人翻倍。这小子竟然能将气息外放,而且看样子他的气息恢复程度比普通武夫恢复程度要快许多,就凭他刚才那一下,看样子威力不小于七品。怪不得太子殿下说这小子跟以前不一样了,能跟陈锦初打成这个程度还真有点东西~~” 孟皓清和陈锦初正在情意绵绵,远处传来一阵鼓掌声,随后戏谑地说道:“不错嘛!怪不得洛一都说孟大人不是那么好对付了,这么一看确实厉害,不过光天化日的,你们俩人搂搂抱抱的,是不是不太合适呀?” 俩人赶紧分开,同时扭头看见赵湘身后背着一杆银枪,抱着手臂,缓缓走来。 陈锦初嗔怪道:“就你多嘴!” 赵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得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我们大尉第一女武夫迷得神魂颠倒,这么一看,还真是厉害啊!” 赵湘早已在此暗中观察,目睹两人的比试后,她断定陈锦初并未手下留情,不禁暗自感叹孟皓清确实有几分能耐。赵湘抱拳施礼,朗声道:“赵湘,字星楚,见过孟大人。” 孟皓清亦回礼一拜,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孟皓清与陈锦初方才的所有举动,竟悉数呈现在了父镜之上。父镜的神奇之处在于,只要千里之内有打斗的气息,它就会率先显现出来。方才两人的激战以及那含情脉脉的全过程,文武百官尽收眼底。 坐席上的众人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宁阳公主和萱灵公主怒目圆睁,二女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要将其捏碎一般。太子见孟皓清有如此能耐,不禁喜上眉梢,心中暗忖此次定能稳操胜券,这正是他所期望看到的。 就在此时,树林里从四面八方涌出了一群人,显然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众人,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赶来一探究竟。齐二升率先站到孟皓清身旁,他深知接下来便是太子党与二皇子党派之间的激烈争夺。 四皇子嬉笑着,也站到了孟皓清旁边,紧接着张广也来了。 再看前方,钟焕、孙讯、张达三人并肩走来。一瞬间,两个党派的对决拉开了帷幕,七人面对面地站着,看似心有灵犀地结盟,实则各怀鬼胎。明面上大家都心照不宣,背地里却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为二皇子党羽夺取领军将军之位而绞尽脑汁。虽然统兵权在太子手中,但当个领军将军也能给太子使些绊子,如此良机,王珣自然要让各部全力以赴了。 第39章 真正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从人数方面来分析,孟皓清所处的阵营明显占据着上风。他这边有着四皇子、齐二升和张广,加上他本人总共四人。而对面走来的则是孙讯、钟焕以及安达。 当看到这三人气势汹汹地靠近时,孟皓清不禁感到一阵头痛袭来。要知道,对方的两人可是拥有七品巅峰的实力,哪怕是孙讯尽管只是处于五品中期,但这家伙向来以鬼点子多着称,绝对不容小觑。 再反观自己这边的情况,孟皓清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虽说自己能够依靠丹田内的气流与七品初期的高手相抗衡,然而就在刚刚与陈锦初的那场激烈比试之中,他体内的气流已经近乎消耗殆尽。此刻若真要再次动手,恐怕难以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无奈之下,孟皓清只得将目光转向身旁的队友们,希望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一些信心和支持。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四皇子,对于这位殿下的真实实力究竟如何,孟皓清心里实在没有底,甚至暗暗祈祷着只要他别给自己捣乱就谢天谢地了。 接着是齐二升,此人乃是整个队伍当中唯一一名达到七品初期境界的高手。只可惜啊,这齐二升空有一身武力,却生得一副憨憨傻傻的模样,简直就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块头,可以说是毫无谋略可言。最后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张广,平日里就像个闷葫芦似的,无论别人怎么询问,他都只会简短地回答问题,绝不会多说哪怕半句多余的话。真可谓是“千金难买张广一句话”啊!面对如此参差不齐的阵容配置,孟皓清深感此次战斗将会异常艰难。 赵湘冷笑道:“哟!人都到齐了啊,我和陈大人就如同那收割生命的死神,能瞬间将你们这些幸存者抹杀得一干二净,我们的攻击可是无差别覆盖的!” 齐二升嚷嚷道:“俺才不管那些呢,俺师父说了,参加这场比赛就是要让俺帮助俺认识的人获胜,俺赢不赢无所谓。俺听了那面镜子里的说话声,这整场比赛俺就认识孟益合孟大人,谁敢阻挡孟大人获胜,都得给俺滚出局!” 在一旁的孟皓清无奈地扶额叹气,心中暗暗叫苦,这个憨憨竟然把这事儿说得如此直白,随后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张广。 张广迎着孟皓清的目光,点了点头:“嗯。” 此时的孟皓清简直要崩溃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莫名其妙地被拉上了战场,还被安排了这两个憨货相随,更搞笑的是,这俩憨货孟皓清以前接触过不少,当时还觉得他们挺正常的,怎么如今一看,俩人竟如此愚笨! 既然事情已经挑明,那就得有人站出来说话了,钟焕说道:“既然陈大人能为孟大人改变规则,那么我想如今天色已晚,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我看赵将军和陈大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赵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我和洛一不会插手的,希望你们能尽快结束战斗!” 随后安达挺身而出,指着孟皓清说道:“我要向你发起挑战!” 钟焕看了一眼四皇子,四皇子连忙摆手说道:“别看我啊,我可不参与,我对赢得比赛没兴趣,你们慢慢玩吧,结束了我好和益合喝酒去。”说罢,他将腰间的铃铛扯下,丢给了赵湘,然后翻身坐到树上,做好了一副看戏的样子。 这下局面明朗了三对三,安达率先挑战孟皓清,可孟皓清现在不想应战也不能应战,他需要恢复一下丹田气流才能有与之一战的实力,要不然此次必输。 齐二升双拳相碰,豪气干云地说道:“俺来,对付你何须孟大人出马!” 安达活动了一下筋骨,如猛虎下山般朝着齐二升猛扑过去。两人瞬间便如胶似漆地纠缠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分难解,犹如两颗流星在夜空中激烈碰撞。 孟皓清趁机调整内息,如临大敌般争取早点恢复实力。他一边观战,一边苦思冥想应对策略,仿佛在黑暗中寻找那一丝曙光。 场上的形势逐渐变得如暴风骤雨般激烈起来,齐二升和安达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六品巅峰和七品初期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更别提安达这种七品巅峰的强者了。齐二升就像一头蛮牛,刚开始的时候,任何人都难以招架他那如狂风暴雨般的拳脚。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弊端也越来越多,一个合格的武夫绝不会如此鲁莽行事。 齐二升猛地一拳如炮弹般打向安达的左肋。安达躲闪不及,被打中后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退几步,随后嘴角上扬,如鬼魅般一个瞬身来到齐二升身后。齐二升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如惊弓之鸟般猛然转身,然而却为时已晚,安达的一拳如泰山压卵般打在齐二升胸口上,这一拳力道犹如排山倒海,直接将齐二升击飞出去。他如陨石般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口中吐出的鲜血如点点红梅,绽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安达得意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充满了轻蔑,仿佛在嘲笑齐二升的不自量力。 张广见状,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如果再不出手相助,齐二升恐怕性命难保。 就在这时,张广突然身形一闪,如闪电般出现在安达面前。 他出手如电,掌风凌厉,一时间竟让安达有些手忙脚乱,如热锅上的蚂蚁。 安达被逼得连连后退,心中暗自惊讶:这张广的实力竟然如此深不可测,犹如无底深渊! 此时,场上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众人都屏住呼吸,仿佛时间都凝固了,静静地观看着这场惊心动魄的激战。 齐二升艰难的起身摘下腰间得铃铛递给了赵湘,随后坐到树下看着张广合安达的对决,安达被齐二升消耗了太久,一瞬间也招架不住张广的攻势,显得尤为吃力,孙讯见状想上前帮忙,被钟焕拦住,钟焕说道:“在安达没败之前就先看着吧,如果处于下风我们就帮忙那未免也太小人了”。 第40章 苦战 孙讯的神色瞬间变得如死灰般暗淡,他心里暗想,如果此刻能拿下张广,那剩下孟皓清一人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只可惜钟焕不允许。 钟焕此时凝视着坐在地上聚精会神的孟皓清,眉头紧紧皱起,他明显感觉到孟皓清此时的气息比刚才强大了数倍。刚开始,他认为恢复能力快是稀松平常之事,可如今他却觉得孟皓清的恢复速度简直离谱得超乎想象。 伴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安达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摔落在地。再看张广手中,已经稳稳地握住了安达的铃铛。 安达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一旁坐下。张广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此刻,他也想将钟焕击败,这样孟皓清就毫无压力了。然而,这无异于痴人说梦,此时的他甚至连消耗钟焕一半体力都难以做到。 钟焕瞥了一眼旁边的孙讯,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行动了。孙讯如离弦之箭般瞬间冲出,与张广打得难解难分。趁着张广此刻的疲惫,孙讯企图一举将其秒杀。张广即便此时已疲惫不堪,但七品初期的实力对付一个小小的五品中期还是易如反掌。随着时间的推移,孙讯的攻势也逐渐变得单调乏味,只见张广一个闪身,轻松避开了孙讯的攻击,同时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了孙讯的肚子上。孙讯剧痛难忍,连连后退数步。 张广乘胜追击,丝毫不给孙讯喘息的机会,招式如疾风骤雨般连续不断。孙讯疲于招架,逐渐落入下风。孙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铃铛已然不翼而飞。 张广打败孙讯后,又看了一眼钟焕,此时的他已然筋疲力尽,但为了给孟皓清减轻压力,他还是决定再拼一次。他刚要动手,孟皓清却云淡风轻地起身说道:“歇一会吧,剩下的交给我。” 张广见孟皓清已经起身,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扯下腰间的铃铛,随手扔给了赵湘。 陈锦初此刻正一脸自信的看着孟皓清,她对孟皓清有着绝对的信任,相信他会拿下钟焕的。 孟皓清活动了一下筋骨,如饿虎扑食般步步紧逼钟焕。钟焕感受到孟皓清那如泰山压卵般强大的气场,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以赴地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犹如龙争虎斗,难分胜负。钟焕犹如一只狡猾的狐狸,抓住孟皓清的一个破绽,猛地发力,如雷霆万钧般一掌打在孟皓清的胸口。孟皓清向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这差距犹如鸿沟,即使他丹田有强大的气流支撑,但是七品巅峰的钟焕还真不是徒有其表的纸老虎。 但他并没有放弃,擦掉血迹,如离弦之箭般再次冲上前去,孟皓清使出浑身解数,与钟焕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他的拳法犹如疾风骤雨,腿法恰似电闪雷鸣,每一招都蕴含着排山倒海的力量。 然而,钟焕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他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巧妙地躲避着孟皓清的攻击,并时不时地发动反击。 在一次交锋中,孟皓清犹如鹰隼般看准时机,一拳如炮弹般击中钟焕的腹部。钟焕吃痛,动作略微迟缓。孟皓清趁势而上,如暴风骤雨般连续出招,打得钟焕节节败退。钟焕此时也意识到,孟皓清体力恢复的速度犹如火箭般迅速,他跟孟皓清战斗力这么久已经感觉气息下滑体力下降了,但是孟皓清从吃力到现在还能与他招架一番,可以看出他恢复能力的速度是何等强大。孟皓清抓住机会,飞起一脚,如旋风般将钟焕踹倒在地。 钟焕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孟皓清不给她机会,迅速上前,用膝盖如千斤巨石般压住钟焕的胸膛,使其无法动弹,钟焕此时内心只有三个字,凭什么?他竟然落入下风了。 只见钟焕紧紧地握住孟皓清那粗壮有力的大腿,然后整个身躯如同陀螺一般迅速地旋转起来,借着这股强大的离心力,钟焕成功地挣脱了束缚。紧接着,他稳稳地站起身来,紧闭双眸,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天空,仿佛在与上天沟通着什么神秘的力量。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乌云密布,一群黑压压的乌鸦铺天盖地地朝孟皓清席卷而来,它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直直地冲向目标。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孟皓清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扇子瞬间展开,犹如一面坚固的盾牌,挡在了身前。那些乌鸦狠狠地撞击在扇子上,羽毛四处飞溅,却无法突破孟皓清的防线。就在这时,钟焕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一闪出现在孟皓清身旁。他毫不犹豫地抬起膝盖,用力一顶,正中孟皓清的腹部。 这一击威力巨大,孟皓清只觉得一阵剧痛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了下去。他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而钟焕并没有就此罢休,他顺势使出一招旋风踢,腿部带起一阵劲风,直逼孟皓清而去。 孟皓清强忍着疼痛,抬起手臂艰难地挡住了这凶猛的一击。但与此同时,他也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一拳,打向钟焕。 两人的拳头和腿脚在空中交错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最终,双方各自向后退去,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们都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孟皓清伸手擦去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凌厉,宛如两把锋利的剑,直直地刺向钟焕。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准备迎接接下来更为激烈的战斗。 钟焕看到孟皓清如此顽强,心中暗叫不好。他深知不能让对手有丝毫喘息之机,否则局势很可能会逆转。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朝着孟皓清猛扑过去,双拳如雨点般密集地砸向对方,双腿更是不断踢出凌厉的招式,一心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激战。 然而,孟皓清并未被钟焕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所吓倒。相反,他沉着冷静地以静制动,仔细观察着钟焕的每一个动作,寻找着反击的最佳时机。 终于,当钟焕的一记重拳挥出时,孟皓清看准破绽,猛地一侧身,灵巧地避开了这一击。同时,他手中的折扇如同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迅速地划过钟焕的小腿。只听“嗤”的一声,钟焕的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渗了出来。 钟焕吃痛倒地,孟皓清顺势跃起,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随后扇子顶在钟焕脖子上冷冷说道:“你输了。” 钟焕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皓清。 张广和赵湘等人纷纷叫好,为孟皓清的胜利而欢呼。 这场比试,让孟皓清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让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第41章 赢了我也不当 钟焕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缓缓起身,目光凝视着满头大汗的孟皓清。尽管心中略有不爽,但他深知自己缺少孟皓清那股拼命三郎的劲头,而且这小子的邪门他也算是领教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哎!我认输。”随后,他一把扯下腰间的铃铛,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废品一般,将其丢给了赵湘。 母镜的声音宛如洪钟一般响起:“获胜者,探清府-孟皓清。” 眼看着天色如泼墨般渐渐变黑,陈锦初和四皇子一人紧紧搀扶着孟皓清的一个胳膊,宛如守护着珍贵宝物一般,缓缓走出了森林。 贞启帝的声音如雷贯耳,朗声说道:“比赛的胜者是孟皓清,那么领军将军自然非他莫属,太子啊,接下来新军就看你和益合的了。” 太子赶忙起身,毕恭毕敬地一拜,说道:“儿臣谨遵父皇旨意,定当不辱使命。” 云山森林这边,待到众人鱼贯而出,路口的四位将军和一众侍卫早已恭候多时,宛如忠诚的卫士一般。四皇子见状,连忙热情地说道:“益合,随我去宫中开怀畅饮如何?稍后坐我的马车一同回宫。” 孟皓清此时哪有闲情逸致饮酒作乐啊,他只想着尽快赶回府邸休息。然而,面对四皇子的盛情邀请,他又实在难以开口拒绝,于是,他悄悄地捏了一下陈锦初的手,眼神中充满了求助的意味,示意让她想个法子推脱。陈锦初心领神会,说道:“今日天色已晚,四殿下第二个入场,一直忙活到现在,想必已是疲惫不堪。依我之见,殿下还是早些歇息为好。” 四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沉,自从孟皓清醒来之后,二人便再未有过多的接触。就连在上朝时,也只是匆匆见上一面,随后退朝,他又与太子并肩同行,相谈甚欢,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似乎孟皓清变得异常忙碌,那个曾经与他一起把酒言欢、肆意闯荡的孟皓清,如今已如黄鹤一去不复返。 孟皓清敏锐地捕捉到了四皇子的表情变化,他连忙说道:“无妨无妨,既然四殿下如此盛情邀请,那我便随殿下回宫吧。” 四皇子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他紧紧抓住孟皓清的胳膊,迫不及待地朝着马车的方向大步走去。 孟皓清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担心的陈锦初,随后给了她一个微笑示意她没事的,就上了四皇子的马车。 戌时已至。 皇宫四殿下府邸,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二人正于凉亭中把酒言欢,谈笑风生,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一起调皮捣蛋的时光。石桌上那几盘精致的小菜,二人吃得是津津有味。 “益合,如今大哥统领新军,你当领军将军,相信假以时日,你们二人必能平定南部边境,随后一举扫灭云国。” 孟皓清轻抿一口酒,随即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不打算当这个领军将军,而且我也没这个资格。”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犹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你不当恐怕任何人当都难以服众。” 听到这个声音,二人如惊弓之鸟,迅速放下酒杯,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说道:“不必施礼,听说益合在四弟府上,我特意处理完了事情之后赶来和你们一聚,看来还不晚啊。” 说完,他笑着把提着的酒放在石桌上,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接着向二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四皇子对旁边的宫女说道:“为太子添副碟子。” 太子看着孟皓清,语重心长地说道:“益合啊!跟我说说,为何如此不想当这十五万大军的领军将军?” 孟皓清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说道:“殿下,且看整个东都,能达到将军之位的武将,无非具备两点,要么有着绝世的武功,要么有着卓越的用兵才能。臣二者皆无,实难担当此重任。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臣自觉德不配位。” 太子笑了笑,说道:“如今在我大尉,文武百官皆对孟益合的大才赞不绝口,何来德不配位之说?” 孟皓清叹息一声,感慨道:“正因如此,微臣才难以承担此等重任啊。一个人若是过于锋芒毕露,那必然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过于出众,微臣恐怕性命难保啊。” 四皇子突然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笑声,那笑声仿佛要冲破云霄,似乎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奇谈怪论。 四皇子摆了摆手,说道:“大哥,益合不愿也情有可原,但是益合的想法实在是天真幼稚得可笑,身家性命不保?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且不说如今探清府在大尉的崇高地位以及个人的强大实力,单就说相国大人一人,在大尉的地位那可是非同一般的高,所以身家性命不保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孟皓清此时心中充满了无奈,四皇子这种只看表面不看本质的眼光实在是令人无言以对。俞州之行,他就经历了三次生死攸关的时刻,先是被五百校刀手追杀,然后被宋庆告密,最后在返程的路上又遭遇高手截杀。难道他们不知道孟皓清是探清府总督吗?难道他们不知道孟皓清的父亲是相国吗?显然,想要取他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太子叹息一声,说道:“可这满朝文武,我又能信任谁呢?” 孟皓清手中轻摇着扇子,微笑着说道:“殿下,微臣有一人举荐,此人不仅武艺超群,而且拥有超凡的洞察力,实乃出兵南下的领军将军不二之选。” 太子挑起眉毛,好奇地问道:“哦?是何人?”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赵湘,赵将军,此人乃是邵凯主帅的得意弟子,不仅深得邵凯将军的武功真传,而且洞察力敏锐至极。他的武功与殿下所学的邵凯主帅的兵法相互融合,必能天下无敌。” 太子深思一下确实如此,虽然没有嚷心中的人选担任,但是赵湘也还是可以,于是三人一拍即合决定这领军将军就由赵湘担任。 第42章 满盘皆输 深夜,万籁俱寂。 御书房内,灯光昏暗。 还在批阅奏折的皇上此时已如强弩之末,疲惫不堪。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是命运的鼓点,敲打着人心。大太监手持拂尘,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随即弯腰,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八百里急报!” 皇上并未抬头,依旧埋头翻阅奏折,嘴里淡淡地说道:“念!” 大太监手忙脚乱地把拂尘夹在腋下,随后打开急报。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双眼瞬间瞪大,如铜铃一般,腋下的拂尘也不由自主地掉落。他慌慌张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赶紧捡起拂尘,又颤抖着打开急报。 贞启帝抬头看了一眼大太监,眉头紧紧皱起,如两道深锁的沟壑,说道:“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大太监咽了咽口水,声音断断续续,仿佛被恐惧扼住了喉咙:“陛下,二……二殿下……反……反了!” 贞启帝的双眼瞬间瞪大,如燃烧的火焰,怒吼道:“什么内容,念!” 大太监战战兢兢地念道:“启奏陛下,二皇子占据凛国后,听闻太子立新军,随即发起叛乱,将凛国百官全部斩杀,随后迅速攻打大尉北部梁州。梁州知府当场身死,梁州……丢……丢了……至此,向大尉北部十二州以及东都内部二皇子党羽全部分发密诏,自立……称王……二皇子命其党羽王珣火速前往梁州,并让其为南部七洲,西部九州,东部七州等各个州郡全部发送密诏,让其……反……反……陛下!” 大太监擦了擦汗水,随后说道:“此信是梁州知府临死之前派部下八百里加急送到东都,并言必须交到奴才手中才行。” 贞启帝怒不可遏,怒斥道:“畜牲!来人!宣孟皓清速速觐见!” 大太监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匆匆走出了御书房。 贞启帝心中的怒火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他原以为李肖没有如此大的胆子,谁曾想,这个意外的惊喜,如同晴天霹雳,让他措手不及。本来,他并未打算这么早对李肖动手,可李肖竟然先将矛头指向了他。 丑时。 相国府。 门口的马车缓缓停下,如老牛般喘着粗气。侍卫轻轻撩起车帘,大太监像只被惊扰的兔子,匆匆忙忙地跳下马车,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幸好侍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大太监定了定神,随即贼头贼脑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 守门的侍卫从里面传来声音:“谁啊?” 大太监压低声音说道:“副总管太监付贤,奉旨前来,召孟皓清觐见。” 侍卫赶紧打开门,像迎接贵宾一样将其迎了进来,随后火急火燎地带领付贤进入了孟皓清的院子,侍卫的手像击鼓一般急促地敲着门。 屋子里的床上,孟皓清正抱着偷偷来见他的陈锦初,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惊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响,孟皓清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道:“谁啊?” 侍卫连忙说道:“公子,皇宫来人,皇上召见。” 怀里的陈锦初此时也如受惊的小鹿般,略显慌张。孟皓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示意她没事。他深知深夜召见必定事关重大,随后说道:“在院子外等我,我更衣后便来。” 门外的二人如听话的绵羊一般,识趣地走出了孟皓清的院子,在院门口静静地等候着。付贤手持拂尘,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 孟皓清点燃蜡烛,昏暗的房间瞬间被照亮,仿佛黑暗中的一盏明灯。孟皓清率先下床,穿上了探清府的官服。他之所以不穿正装或者朝服,是因为他感觉皇上有可能让他去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就像去斩杀一头凶猛的巨兽。 陈锦初在一旁帮他整理着衣服,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她不由得像个贤惠的妻子一样,为他系上腰带,轻声问道:“何时回来?还有,我该怎么办?” 孟皓清笑着系上最后一颗扣子,随后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孟夫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太晚了,就在府上睡吧。明儿一早,雯儿会把早饭送来。吃完了之后,你想走就走,想等我回来就等。” 陈锦初羞涩地点了点头,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孟皓清最后套上了甲胄、护腕以及绑腿,腰间别上唐刀,扇子别在另一边腰上,宛如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随后,他弯腰亲了一下陈锦初,便推门离去,留下一个坚定的背影。 见孟皓清出了院子,二人犹如两条尾巴,紧紧地跟在后边,付贤更是心急如焚,不断地催促着。 二人登上马车,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马车中,大太监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一言不发,孟皓清则气定神闲地坐着,仿佛他进入了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 不时,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东华门,二人如两只受惊的兔子,匆匆忙忙地跳下马车。孟皓清也顾不得阉人步伐缓慢,扭头问道:“公公,陛下应该在御书房吧,我先去了。” 付贤点头,孟皓清如一阵疾风,快步向御书房走去。 “臣孟皓清,奉旨前来。” “进来。” 孟皓清推门而入,只见龙椅上的贞启帝满脸愤怒,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也顾不上卸甲卸刀,迈进门关上门之后,单膝跪地。 贞启帝把密信像扔垃圾一样丢给孟皓清,淡淡地说道:“看看。” 孟皓清捡起地上的信件,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随后他看完信件上的内容,抬头看了一眼贞启帝,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等待发号施令。 贞启帝丢给孟皓清一个金令牌,仿佛这是一道圣旨,说道:“朕命你,速速动身抄了二皇子所有党羽的家,如有反抗,杀!” 孟皓清捡起地上的令牌,随后抱拳领命,没有过多言语,此时时间紧迫,犹如火上浇油,要在李肖的密信没有送到这些党派之前动手,他转身如一阵旋风般走出了御书房。 皇宫的马车如一阵风般将他送到了探清府,孟皓清急匆匆地走了进去,无视门口守卫的行礼,以及进入之后各个探子的行礼,仿佛他们都是空气一般。 第43章 抄家 孟皓清并未登上清水楼楼顶,而是在一楼静候陆忠。 “大人!不知何事召唤在下?”陆忠抱拳行礼,高声问道。 孟皓清面色凝重,沉声道:“今夜何人当值?” “回大人,沈大人主内,赵大人巡外。” 孟皓清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果断说道:“速让他俩前来见我,命其堂口所有人整装待发,于门口集合,让周千和袁举回探清府当值。” 陆忠领命,如离弦之箭般匆匆离去。不多时,沈丘和赵怀恩二人便如疾风般赶来。 “虎卫赵怀恩!” “虎卫沈丘!” “见过孟大人!” 孟皓清摆了摆手,神色冷峻地说道:“准备一下,半炷香之后随我出任务,抄家!” 二人先是微微皱眉,随后如闪电般抱拳离去。 不一会儿,门外已集结好了沈丘和赵怀恩堂口的所有人,袁举和周千也匆匆赶来顶替二人当值。 孟皓清一脸严肃地走出房门,目光如炬地看着这将近二百人,抬头仰望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淡淡地说道:“从现在起,无论你们面对的是谁,只要有反抗,格杀勿论!除了我的号令,任何人都无权命令你们!” 说罢,孟皓清翻身上马,率领众人朝着司徒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司徒府内。 王珣的院子里,一个黑衣人如鬼魅般急匆匆地跑来。他心急如焚地敲着门,王珣不悦地说道:“大半夜的,谁啊?” “王大人,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王珣如触电般火速披上一件衣服,随后打开门,坐在椅子上。 黑衣人关上门,结结巴巴地说道:“禀大人,二殿下……反……反了!” 王珣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说道:“什么?反了?何时反的?” 黑衣人掏出密信,颤抖着递给王珣,随后说道:“七天前,二殿下杀了凛国所有官员目前又夺取了梁州。” 王珣打开密信,看了一眼内容,随后怒不可遏,“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破口大骂道:“他是没有脑子吗!这个匹夫,这个匹夫!,凭借他八万人马和吞并的凛国废物,满打满算也就二十万人马,就敢妄想号令天下,这个没脑子的东西”。 随后王珣突然想到什么连忙起身说道:“火速备好车马,速速离开东都”。 “砰!” 院外踹门得声音传来,随后刀剑出鞘得声音紧接着传来。 司徒府侍卫纷纷出动拔刀对峙。 “你们什么人,竟然深夜擅闯司徒府”。 孟皓清冷脸走了进来举起贞启帝给的令牌说道:“圣上有令司徒府所有人下狱等候圣上吩咐,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其中一个侍卫看清出是探清府的人随即出列说道:“谁知道你们探清府拿的令牌的是真是假,这吃屎的狗什么时候拿起耗子来了,我们王……”。 “锵”。 拔刀声响起,随后一声划破空气的声音如约而至,那人话没说完,赵怀恩一刀砍出随后快速收刀入鞘淡淡的说道:“孟大人有令,反抗者格杀勿论”。且看那人身已如残枝败叶般躺在地上,人首分离。 孟皓清只是微微瞥了一眼沈丘,沈丘便心领神会地点头,一同向里走去,将此地留给了赵怀恩。 不多时,院子里便传来了打砸之声,家眷的哀嚎声更是不绝于耳,其中还夹杂着凄惨的叫声,时而还传来拔刀的声响。 孟皓清带着沈丘闯进了内院,沈丘飞起一脚踹开房门,只见王珣正端坐在椅子上,床上摆放着打包好的行李。然而,当他看到孟皓清进来的瞬间,双眼顿时变得灰暗无光,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王司徒,以您的势力,想必对如今所发生之事心知肚明吧,还请王司徒随我走一趟,圣上有旨宣您入宫。” 王珣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缓缓起身,随孟皓清走了出去。外面的地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尸体,那些反抗的家眷和侍卫皆已被杀,被抓获的人在门口掩面而泣。 马车前,沈丘给王珣戴上了沉重的木枷锁,将他推入了马车。 孟皓清说道:“贴上封条,待天亮之时,大理寺的人自会前来收缴司徒府的所有钱财。” 两个探子点头应是,关上了司徒府的大门,随后贴上了封条。 随后,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孙文通的府邸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此时此刻,孙文通正手忙脚乱、神色慌张地将一件件金银首饰匆匆忙忙地装进一个布包之中。很明显,他早已得知王珣被抄家的消息,心中惶恐不安,急于收拾细软以便逃跑。 走在路上时,孟皓清突然扭过头来,对着身旁的赵怀恩大声说道:“赵怀恩!你带着你们堂口的兄弟们直接去把吴耀的家给抄了!另外,沈丘这里给我留下三十个人就行,其余的人手你全都带走,去抄户部尚书赵秦的家。咱们三人分头行动,务必速战速决!记住,如果遇到有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说罢,他眼神凌厉,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怀恩和沈丘听令后,双双拱手领命,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转身向着不同的方向疾步而去。 不一会儿工夫,孟皓清等人便来到了孙府门前。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孟皓清飞起一脚猛地踹开了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紧接着,他身后的众多探子如潮水般一拥而入。这些探子训练有素,动作敏捷,进门之后立刻四散开来,有条不紊地展开抓捕行动。而孟皓清则身形一闪,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径直冲向主院。 来到主院门口,孟皓清又是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的孙文通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恐万分地抬起头来。当他看到孟皓清手持寒光闪闪的唐刀站在门口时,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瞬间瘫倒在地。 第44章 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孟皓清看着如寒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的孙文通,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戏谑,整个大尉之中,若说他孟皓清最为厌恶之人,那绝非王珣,而是这个刑部尚书孙文通,其厌恶之情,已至极点。 “与我走一趟吧,孙大人,此乃皇上旨意,召你入宫。” 两个探子如饿虎扑食般架起浑身颤抖的孙文通,出了孙府后,为他戴上沉重的木枷锁,随后将其塞进刑车,照例在大门贴上封条,便如得胜的将军般扬长而去。 未几,三人会合,此时吴耀、赵秦双双被擒,一时间东都的街道上,四辆刑车犹如长龙般连成一排,只待最后一人落网,众人便可收工。来到工部,大门紧闭,宛如铜墙铁壁。此次孟皓清并未亲自动手,只是轻挥衣袖示意,沈丘、赵怀恩二人如猛虎下山般踹门而入,随后一群探子如蜂群般汹涌而入。一时间,工部内传来阵阵尖叫与哀嚎,识趣者乖乖缴械投降,不识趣者则只能命丧黄泉。二人押着工部尚书马迪走出工部,马迪出门后,抬头望见四辆刑车,又瞧见四人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发出一声苦笑,叹道:“哈哈!六部尚书已落四部,此等奇景,纵览古今,亦堪称千古奇谭啊!” 马迪被戴上木枷锁后,同样被押上刑车。此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五人如丧家之犬般被刑车拉往皇城,身后紧跟着的,是他们的一众家眷。孟皓清的任务至此算是圆满完成,他只需负责抓人即可,余下之事,便交由大理寺处置。至于那些小鱼小虾,孟皓清实无动手之念,因为他深知,只要这五人被擒,其余人等自然伏法。 皇宫此刻大开午门,本应准备上早朝的皇上,此时却仍在御书房中。这位十三年来从未缺席朝政的贞启帝,今日恐怕要破例了。 孟皓清骑着高头大马,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皇宫。宫内的侍卫与探清府的探子相互交接,将这群家眷送入大牢。 孟皓清大手一挥,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般,随后几个如鬼魅般的探子迅速将刑车上的五人放下,几人亦步亦趋地跟随孟皓清,押送着五人进入了那庄严肃穆的御书房。 五人进入御书房后,邵凯、孟司温以及姜绪承皆在,五人见状,如受惊的鹌鹑一般,连忙跪地叩头。 孟皓清刚想如脚底抹油般溜出去,就被贞启帝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叫住。 示意他站到他爹旁边,孟皓清也没多想就快步的站了过去。 五人跪在地上,如鸵鸟般低头不语,不一会大太监付贤如变戏法般呈上来好多书信,这就是在这五人家中搜出来的所有与二皇子的密信,贞启帝如同扔垃圾般直接把所有的信件丢了出去,随后又把半夜接到的密信也一并扔了出去,那声音仿佛能穿透墙壁:“这就是你们拥护的二皇子所对朕干的事情,睁大你们的狗眼给朕好好的看看”。 五人中只有王珣已经如行尸走肉般生无可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奈模样,其余四人则全都如筛糠般身体发抖,随后磕头如捣蒜般说道:“臣等罪该万死”。 贞启帝手中把玩着一个玉扳指,在他眼里,这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哪怕二皇子造反,哪怕梁州沦陷,他都有信心能轻而易举地拿回来,最让他反感的是这些权臣竟然拥护了一个反叛的皇子,他一瞬间觉得自己当年用人的时候是不是瞎了眼,竟然用了这些没脑子的人,一瞬间,四个正二品、一个正一品的权臣如流星般陨落,这对大尉来说,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虽说不出三日他就能让这四部恢复正常工作,但他就是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贞启帝说道:“传令,四部尚书,吴耀,赵秦,孙文通,马迪,结党营私,拥护二皇子,私通叛国皇子,现将其四人打入地牢,削去四人官职,贬为庶民,事件由大理寺,都察院共同侦办”。 随后侍卫涌出,纷纷架起四人,拖出御书房,四人还在挣扎求饶,奈何没有人理会,一夜之间昨日风光无限的二品大员今日沦为阶下囚。 贞启帝面沉似水,目光如炬,冷冷地看着下方的王讯,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司徒,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珣满脸惶恐,战战兢兢地说道:“微臣罪该万死,还望陛下开恩,赐微臣一个全尸。” 若是那四个人尚有一线生机,能在大牢中苟延残喘,那么王珣则是必死无疑。他身为首位拥护二皇子的权臣,在如今的局势中可谓是“居功至伟”。那封密信点名让他执行分发密信、开启反叛的任务,足见他在二皇子心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王珣此刻懊悔不已,恨自己愚不可及,更恨二皇子的鲁莽行事。倘若不反,假以时日,他们尚有机会争夺太子之位,只需耐心等待,待到贞启帝退位或者驾崩,这天下便可如探囊取物般轻易得到。可如今,他们已毫无胜算,二皇子一时冲动,贸然宣布反叛,无疑是自寻死路,让这盘棋迅速走向败局,最终满盘皆输。 贞启帝手臂一挥,如同挥斥方遒的将军,威严地说道:“来人,将王珣打入死牢,三日后斩首示众,由探清府执行!” 两名侍卫如狼似虎般将王珣架了出去,刹那间,御书房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贞启帝轻启朱唇,缓缓说道:“至于李肖,朕欲派遣太子的新军前去剿灭。待收复梁州之后,长驱直入凛国。四位爱卿可有异议?” 孟司温抱拳施礼,言辞恳切地说道:“陛下,微臣以为,可给二皇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陛下下旨召回,告知他东都的党羽已尽数伏法,命其缴械投降,回东都请罪。倘若二皇子执迷不悟,再发兵讨伐也为时不晚。如今东都内部其党羽已被一网打尽,此事传出后,北部十二州即便有人心怀不轨,也会安分守己。所以,还望陛下慈悲为怀,给二皇子一个活命的机会。” 孟司温的想法甚是单纯,毕竟二皇子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又是嫡出,理应留他一条活路,虎毒不食子,倘若背上杀子的名声,贞启帝恐怕会失些民心。 第45章 北伐 贞启帝此刻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真恨不得将这个亲生儿子碎尸万段。然而,转念一想孟司温所言,又觉得不无道理,于是提起笔来,亲自写下了书信。 贞启帝沉声道:“让太子准备发兵吧,以我对肖儿的了解,他是绝不会主动投降请罪的。我所能做的,只是让太子将他押回东都发落,而非当场斩杀,如此也算仁至义尽了。” 贞启帝的亲笔信如流星般火速发往梁州,然而二皇子投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巳时。 如今,整个东都都已知晓发生了何事,这一时间,几位大员被下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孟皓清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陈锦初宛如一只受惊的小猫,蜷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当看到回来的人是孟皓清时,她连忙打开房门,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了爱人的怀抱。 孟皓清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问道:“我就猜到你不会走的,吃早饭了吗?” 陈锦初轻点螓首,她深知被深夜召见意味着何等重要,心中对孟皓清的安危充满了担忧。索性便在这里静静等待他归来,即使此刻的孟皓清满身血腥,她也毫不介意地扑入他的怀中。 陈锦初帮孟皓清卸下身上的甲胄,孟皓清换上便装后,陈锦初轻声问道:“我听府上的丫鬟说,今早东都大变天,王珣等人全部下狱,这是你干的吧?” 孟皓清任由陈锦初为他整理衣物,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道:“是的,二皇子造反了,皇上命我抄了他所有党羽的家。我把几个大官给抄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大理寺去处理了。” 陈锦初并未太过惊讶,将孟皓清按在椅子上坐下,为他倒了杯茶,轻轻推到他面前,说道:“早上雯儿送来的糕点,还剩一些,我去拿给你。” 孟皓清轻抿了口茶,随后摆了摆手,说道:“不了,一大清早,杀戮无数,血腥场面不堪入目,实在是没了胃口。” 陈锦初撅了撅嘴,像一只撒娇的小猫,随后一个飞身,横坐在孟皓清的腿上,双手如蛇般环住他的脖子,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一举动,让孟皓清的脸瞬间红如苹果,他发现陈锦初就是典型的小女人,外表坚强,内心柔弱,自从两人有了亲密关系之后,这个小女人就像胶水一样黏着他,而且特别喜欢和他亲昵。 孟皓清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想干什么啊,孟夫人?” 陈锦初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喃喃地说道:“要是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陈锦初心里清楚,她和孟皓清现在都是武将,随时都可能奔赴战场。倘若能够平安归来,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不幸战死沙场,这样的二人世界恐怕会越来越少。当她得知赵湘当上领军将军之后,她就有一种预感,新军下次发兵,她的师父一定会让她随军出征。以前的陈锦初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每次出征都会兴奋得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然而,这一次她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充满了惆怅。她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害怕自己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她生怕死后的灵魂看到这个男人在深夜等待她归来的身影,生怕看到他为她哭泣的悲伤场景。 孟皓清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说道:“不出两天,皇上就会下令出兵北伐。我想太子可能会带我出征。待我北伐归来,我就娶你,如何?” 陈锦初瞬间瞪大了双眼,犹如两颗璀璨的明珠,说道:“此话当真?” 孟皓清坚定地说道:“我何时骗过你?” 陈锦初心中一阵欣喜,犹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可是随后,心中又涌起一丝不安,因为她自己也可能会随军出征,而且每次随军她都是先锋,不知道这次是否还有命等到他来娶她。 孟皓清的内心也犹如被一片阴霾笼罩,惆怅万分,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不断翻涌。自俞州归来,今早听闻二皇子反叛的消息,他总觉得有一些谜团尚未解开,仿佛俞州、梁州、二皇子、王珣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他们紧紧串联,但他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犹如一把利剑,刺破了二人的沉思。 “公子,太子殿下驾到,正在主厅等您。”门口传来雯儿的声音,孟皓清金屋藏娇的秘密,唯有她这位贴身侍女知晓,因此她此刻不敢轻易惊扰孟皓清。 孟皓清随口应了一声,随后陈锦初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从他腿上跳下来,蹑手蹑脚地躲进了里面的屋子里。看到孟皓清在那里偷笑,陈锦初气得掐腰撅嘴,以示不满。 孟皓清来到相国府的主厅,太子示意他坐下,两人便开始交谈起来。 “益合,父皇命我后天出兵北伐,我希望你能与我一同前往,我身边需要有你这样一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太子开门见山,直接提出了要求。 孟皓清疑惑地问道:“殿下,为何您和皇上都如此笃定,二皇子即便接到圣旨也不会认罪?” 太子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和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老二的人。如果说父皇的四个儿子中谁最具野心,那无疑是老二。老二有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性格,所以即使下达诏书,也无疑如同石沉大海。” 孟皓清沉思片刻,心中暗自思忖:怪不得父亲会在御书房恳请皇上下诏书,原来父亲也深知二皇子不会认罪,如此这般,只是为了给皇上一个台阶下。 孟皓清说道:“这次殿下打算十五万大军全部出动吗?” 太子摇了摇头,说道:“只带十万新军,这次算是对这十万新军的一次考验。” 孟皓清叹息一声,说道:“我愿意随殿下出征。” 第46章 万妖岭 梁州。 在一座幽静的府邸深处,隐藏着一间神秘的密室。密室中弥漫着昏暗的光线,气氛压抑而凝重。 只见一个身着艳丽服饰、妆容妩媚的女子静静地站立在一把古朴的椅子前方。椅上坐着一名年近五十的老女人,她虽已过不惑之年,但身材依旧婀娜多姿,肌肤光滑如少女,只是满头银丝如雪般耀眼。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紧接着传来老女人愤怒至极的咆哮声:“谁准许你擅自教唆李肖造反的?你可知道,就因为你的这个鲁莽之举,导致王珣等人纷纷陷入困境,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朝堂局势如今被你彻底搅乱!你和那个舒玉婉一样,脑子里装的尽是些没用的男欢女爱之事,简直就是两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那名被打的女子双手捂住脸颊,泪水夺眶而出,嘤嘤地抽泣起来。她微微低下头,声音颤抖地小声说道:“怀柔知道错了,请您息怒……” 然而,老女人并未因此罢休,她继续厉声道:“知道错又能怎样?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立刻给我滚回万妖岭去,回到那里后马上通知其他三位圣女,务必将舒玉婉那个只知道想男人的蠢货给我找回来!真是气死我了!” 这个老女人口中的万妖岭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大尉最西部的岛屿之上。此岛地处云国与大尉之间,四面环海,犹如一座与世隔绝的仙境。这个老女人名曰许慕春,乃万妖岭之岭主,其座下有五大圣女,舒玉婉身为万妖岭圣女之首,亦是麒麟圣女。刚刚惨遭殴打的女子,名为上官怀柔,乃万妖岭青龙圣女。相传此岛有一种神奇的花朵,可熬制成汤药,内服能治百病,外敷可使容颜永驻。这万妖岭充满了神秘色彩,无人知晓他们的真实目的究竟为何。 东都,华灯初上。 明日清晨,大军即将发兵梁州。孟皓清伫立在清水楼楼顶,俯瞰着整个繁华的东都,他轻摇着扇子,神情惬意,然而心中唯一的不安,依旧是昨日那股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无论是俞州、梁州,还是这东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而这只手的目的,无人能知。但孟皓清有一种预感,这只手要做的事情,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孟皓清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哎!希望此次北伐能够顺利,这讨厌的预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叮当!” “哗啦啦啦!” 天空中,烟花绚烂绽放,瞬间照亮了整个东都。那五颜六色的光芒,宛如梦幻般柔和,楼顶的孟皓清也不禁扬起了微笑。 此时,在东都的另一个楼顶,一名女子也在欣赏着这惬意的烟花美景,身后四名女子单膝跪地。 “青龙圣女上官怀柔。” “白虎圣女上官锦绣。” “朱雀圣女上官乐瑶。” “玄武圣女上官元香。” “参见麒麟圣女。” 整齐的跪拜声,犹如黄钟大吕,打破了舒玉婉的雅兴。她微微皱眉,扭头说道:“你们几个找我何事?” 上官怀柔起身说道:“禀圣女,岭主有令,让我们召您回梁州。李肖已然反叛,岭主命您率领我们四位,援助李肖死守梁州。” 舒玉婉怎敢忤逆许慕春的旨意,遂随四人鱼贯而出,匆匆吩咐了下人几句,便身轻如燕,轻功一展,与其余四个女子在东都的屋顶上仿若飞燕般疾驰,奋力朝梁州奔去。 翌日。 卯时。 东都外围,有一座可容纳五十万人的兵营,此刻营中十万大军严阵以待,太子面沉似水,对着众将神情肃穆。他此时身披一身将军甲胄,腰间悬挂着宝剑,英姿飒爽;再看旁边的孟皓清,身着探清府官服,并未着甲胄,只是腰间别着唐刀,手中轻摇扇子,儒雅翩翩。下方二女,皆骑着高头大马,赵湘一袭红衣,如烈火般明艳,身披红色披风,手持一杆银枪,威风凛凛;陈锦初亦是如此,不过身着银白色甲胄,手持出征大旗。她们身后,便是那十万雄师。 那旗帜上“云安”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太子凝视着帅旗,随后高声喊道:“将士们,我大尉疆土寸土必争,如今李肖叛国,罪不容诛。今日吾等率军北伐,若不能夺回梁州,拿下凛城,我愿与诸将士一同马革裹尸,犯我大尉疆土者……”。 “杀!杀!杀!”。 十万大军的怒吼,犹如雷霆万钧,响彻整个东都。 太子和孟皓清走下高台,随后翻身上马,率领十万大军如钢铁洪流般,浩浩荡荡地向梁州进发。 梁州。 在那座威严耸立的军营大帐之中,李肖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眼前巨大而精细的沙盘。沙盘之上,城池、山川、河流等地形清晰可见,仿佛一幅真实的战争画卷展现在他面前。 此时的李肖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战略计划——攻克临城。然而,梁州地势特殊,易攻难守,这让他不禁眉头紧皱。相比之下,奇州更是一块难以啃下的硬骨头。如今的他已然陷入绝境,身后已无退路可言。 不久前,贞启帝下达的诏书摆在他的案头。但以他执拗且从不轻易低头认错的性格,想要让他就此认罪伏法简直比登天还难。原本,他满心期待着自己发出的十二封密诏能够得到北部十二州知府们的响应与支持,毕竟作为二皇子,他自认为还是有些威望的。可事与愿违,这些密诏竟然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就连他在东都苦心经营多年的党羽也纷纷落马,一时之间局势变得极为不利。 尽管如此,李肖并未轻言放弃。他暗暗下定决心,只要能顺利拿下北部的四个州郡,便有足够的资本与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子一较高下。只是,他心里十分清楚,等待着他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因为他即将面对的对手,正是那位在战场上屡立战功、威名远扬的太子大哥。 想当年,在大尉尚未建立国家之时,李肖曾亲眼目睹过太子大哥在外敌入侵时身先士卒、奋勇杀敌的英姿;而在建国之后,当国内出现叛乱之际,又是这位太子大哥挺身而出,迅速平定内乱,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领导能力。面对这样一个几乎从未尝过败绩、在内战中也是所向披靡的强大敌手,李肖深知此次交锋必将充满艰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的他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第47章 梁州 舒玉婉此刻已然抵达梁州,一夜的长途跋涉令她疲惫至极,纵使她那举世无双的轻功,也难以抵御这般疲劳。 她端坐于密室的主位上,她的师父许慕春已然离去,如今此处,她便是最大。 怀柔抱拳禀报:“圣女,东都发兵了,此次乃是太子李阔的新军,整整十万大军倾巢而出,太子李阔更是御驾亲征,领军将军是赵湘,先锋将军是陈锦初,首席军师则是孟皓清。” 舒玉婉眉头微皱,孟皓清竟然也随军出征,她那令人头疼之事又再度袭来,不过须臾,她的眼神中便闪过一丝狠辣,只因她又听到了陈锦初这个名字,她此番定要将其斩杀。 舒玉婉霍然起身,将身旁的那杆长枪递与怀柔,此乃她出行前向怀柔所借,如今完璧归赵,随后她取出了禅杖,那禅杖恰似唐三藏取经的法宝,哗啦啦作响,外表亦是光彩夺目,怀柔深知她取出这兵器,便意味着她要大开杀戒。 舒玉婉背对着怀柔言道:“梁州可以舍弃了,李肖绝非李阔的对手,有益合在,这十万大军宛如天兵天将,他十个李肖也难及一个孟益合,故而李肖的生死无需挂怀,不过我们也要从太子爷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这两个女将军就留下吧,阎王殿正缺两个侍女,就让她俩前去侍奉吧。” “此外,”舒玉婉转过身来,眼中透着无比的坚定,“派人散布消息,就言我在梁州城。” 她深知孟皓清的性情,听闻她在此,必定会前来找她,此乃她调虎离山之计。 舒玉婉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禅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此次她定要将孟皓清带走,同样也要将陈锦初置于死地。 此时云安军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如钢铁洪流般行军,前往梁州的路途漫长而遥远,行军速度不疾不徐,以众将士的体能,不到三天便可抵达。 天空中传来鹰的尖啸,犹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那只鹰一直盘旋在孟皓清的头顶,仿佛是他忠诚的卫士。孟皓清伸出胳膊,那只鹰便如箭一般落下,他取出鹰爪上的字条,随后挥手放飞了老鹰。他坐在马背上,打开字条,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这是他前些天打入梁州的探清府探子送来的消息,他知道了舒玉婉在梁州,前些天的那种奇怪感觉再次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不过一切都要等到了梁州再说。 他伸出手,调动气流,如同一股旋风般炸碎了字条,随后牵着马绳,继续如离弦之箭般奔腾起来。 梁州 李肖大营,侍卫抱拳说道:“殿下,李阔大军距梁州还有六百里,预计明日辰时到达。” 李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随后继续凝视着沙盘,他此时在想,如果守梁州的是他大哥,那么他会如何布防,而他自己又会怎样进攻呢?首次和太子正面交锋,李肖的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他深知太子的恐怖程度,如今还有孟皓清当军师,简直是如虎添翼。他不知道孟皓清究竟是怎样在昏睡半年醒来之后,变得如此智谋过人。 但是攻打凛国的攻城之法是他孟益合想出来的,才能致使他大捷。如今这把锋利的刀握在了太子手里,可想而知这是何等强大的实力。 此时已至深夜,众人都在休息,营帐中太子和孟皓清同样凝视着地图,帐外的火堆烧着干树枝,噼里啪啦地响着,仿佛是在为他们的讨论伴奏。二人在帐中你一言我一语,如同两位智者在切磋智慧,探讨着如何将伤亡降到最低。 孟皓清轻摇着折扇,目光凝视着那在暗淡火光映照下的牛皮地图,随后轻声问道:“殿下,若是您来镇守梁州,您会如何防守?” 太子摩挲着下巴,缓缓说道:“梁州城墙低矮,实非易守之地。若换作是我,在无援兵的情况下,我会在城外五十里处安营扎寨。只因这是入梁州的必经之路,随后以左侧为攻,右侧为守。攻军出,则如猛虎下山,只攻不防;守军防,则似铜墙铁壁,只守不攻。如此一来,可攻可守,形成一矛一盾之人墙,让将士们的体力得以充分发挥,防守时攻军休整,进攻时守军休整。” 孟皓清微微颔首,接着问道:“倘若守军失利,您又当如何?” 太子答道:“守军一旦落败,即刻整军撤回梁州城墙,绝不让攻军顶替守军之位。撤回之后,再坚守城墙。如此,在粮草充足的情况下,最少可守住梁州三月之久。” 孟皓清挑了挑眉,随后说道:“好!就依此守城之法,我们来打败他。” 太子皱眉苦笑道:“你的意思是老二会用我的思维守梁州?这不可能吧”。 孟皓清微微点头说道:“以我对二皇子的了解,他这一生好像都在和您这个太子较劲,仿佛想要追赶你一样,所以他会用的”。 太子也没有反驳,只是盯着地图说道:“想攻破也简单啊,攻守兼备之法也有薄弱之处,攻军发起进攻的时候守军会撤下,伏击撤下得守军即可,下一次敌方进攻之后守军会薄弱很多,不多时便会败下阵来,待到整军撤回城墙,那是就攻城即可”。 太子顿了顿说道:“不过我还是不认为老二会用的思维守梁州”。 孟皓清笑着说道:“那既然这样不如我和殿下打个赌,倘若我赢,回到东都殿下把那坛好酒送我,我输,殿下随便发落我”。 太子眼前一亮说道:“一言为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二人碰拳以示约定。 第48章 博弈 东都,御书房内。 贞启帝孤独地伫立在窗边,昏暗的光线如一层薄纱,轻轻地笼罩着他,使他的内心愈发显得孤寂。他回想起自己的一生,前半生在沙场上征战,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后半生却被困在这皇宫的樊笼之中,犹如一只被束缚的雄鹰,失去了自由翱翔的天空。 都说他是一位兢兢业业的帝王,十三年来从未缺席过朝政,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生怕被世人唾弃。他以造反之身登上皇位,似乎一生都在紧张地度过。可如今,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相互残杀,仿佛一夜之间,岁月的沧桑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的这两个儿子皆是在建国之前与发妻所生,每一个都被他视若珍宝。两子更是历经了无数的磨难。如今,看着二子必有一伤,他那颗帝王的无情之心也被抛弃,心中只剩下一个父亲的慈爱。 身后,大太监付贤的声音传来:“陛下,已是寅时,陛下该休息了。” 贞启帝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自责:“付贤,你说朕是不是真的很失败,连自己的孩子们都管教不好。” 付贤连忙跪下,惶恐地说道:“陛下息怒,二位殿下都是人中龙凤,二皇子只是一时冲动,才会如此。” 贞启帝转过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凄凉:“起来吧,你不用安慰朕。朕知道,他们都是为了皇位。可是,这皇位真的让人如此痴迷吗?” 付贤低头不语。贞启帝走到龙椅上坐下,疲惫的身躯仿佛被千斤重担压着,他缓缓地说道:“付贤,修书一封,发往梁州,吩咐太子务必将肖儿活着带回来。” “遵旨。”付贤退下后,贞启帝如泄气的皮球一般,疲惫地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但他清楚,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将这个逆子带回来,至于如何处置,那便是关起门来的家事了。 辰时,阳光如箭,刺破云层。 太子的军队仍在行军,前方的官兵来报:“禀殿下,前方一百里有营寨,帅旗为肖,是二皇子的军队。” 太子微微点头,目光如炬,看向旁边的孟皓清,心中暗叹:看来还是孟皓清赢了。 太子在前方不远处安营扎寨,将士们正在紧锣密鼓地整军,赵湘、陈锦初二人如疾风般撩开营帐,如雕塑般站到了正在凝视沙盘的孟皓清身旁,一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太子沉声道:“赵将军和陈将军,尔等分别率领两队人马,待我从正面发起进攻时,你们二人伏击撤回的守军。我会亲率大军正面强攻,佯装败退,待我撤回之时,老二定会率领追兵追杀。那时,守军定会撤回,二位将军便可伺机伏击撤退的守军。倘若老二的攻军回防,二位将军即刻撤退。” 二女抱拳领命,如轻盈的飞燕般离开了营帐。孟皓清则坐到一旁,慵懒地打着哈欠说道:“殿下,不出三日,二皇子定会撤回梁州城墙。后续攻城,拼的就是人数和耐力了。待攻城成功之后,便是殿下与二皇子之间的博弈了。” 太子仍在看着沙盘,忧心忡忡地叹口气说道:“昨夜,父皇派人星夜送来诏书,让我务必将老二生擒活捉带回,这可真是令我左右为难啊。以老二的刚烈性格,他定是宁死不屈,不战死沙场绝不会罢休的。” 孟皓清轻摇着扇子,胸有成竹地说道:“殿下不必忧虑,生擒二皇子,犹如探囊取物。” 梁州城前五十里处,两军如汹涌的洪流般浩浩荡荡地对峙着,李肖骑马缓缓向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前方犹如雄狮般威猛的太子军队。李阔也策马而出,二人如今已有半年未见,脸上都如寒霜般冷若冰霜。李肖朗声道:“好久不见了,大哥!” 太子冷笑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那就卸甲投降,交出兵符,随我回东都请罪!” “哈哈哈哈哈,殿下莫不是在说笑?我身后亦有十万雄师,殿下凭什么认为我必输无疑?” 太子也懒得言语,他缓缓地拔出腰间那寒光闪闪的佩剑,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直指前方随后怒吼道:“众将听令,杀!” 随即身后传来如雷般的怒吼和冲锋的声音,一瞬间两军如两头凶猛的巨兽,狠狠地交战在一起,果真如此,李肖的军队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只做防守,仅仅是应付太子的人,不让其越过防线。 不多时,太子再次举起佩剑下令撤回,太子的军队如潮水般火速撤出战场,随后李肖带头冲锋,身后的攻军如汹涌的波涛,紧追太子。 李肖马上驰骋,手持长刀,声如洪钟地喊道:“取下李阔首级者赏白银千两!”一时间,攻军群情激昂,如被点燃的火药桶。 在守军撤回李肖大营的路上,一杆银枪如流星般从天而降,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银枪如同定海神针般扎在地上,强大的气流如爆炸的核弹,瞬间掀翻数人。赵湘,陈锦初一左一右杀出,如两只凶猛的猎豹,随后火速拼杀李肖的军队。 赵湘一身红衣,快马驰骋,随手拔起落地的银枪,犹如战神附体,所到之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陈锦初手持赤霄剑,眼神毒辣,如鹰隼般锐利,坐在马背上威风凛凛,死在其剑下的叛军如被收割的麦子,数不胜数。 李肖听到身后传来的厮杀声,心中暗自一惊,他没想到太子竟然还有如此厉害的帮手,想必守军已经被伏击。 李肖挥舞着长刀,如同一头受伤的猛虎,他想回防守军,但是大脑的空白让他失去理智,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李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一挥长刀,发出一阵如野兽般的怒吼,带着攻军继续向着太子杀去。 这一举动让太子有些意外,他看得出来李肖是真想置他于死地,随后太子手持佩剑,再次发出进攻信号,新军如训练有素的大雁,有序调转马头,太子如离弦之箭,率先出击,双方再次混战在一起,战场上尘土飞扬,杀声震天,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激烈的战斗所吞噬。 李肖奋立抵挡,但无奈敌众我寡,逐渐陷入困境,他如一只被困的雄狮,眼见大势已去,不得不下令撤退。他带领残部且战且退,如被暴风雨摧残的花朵,摇摇欲坠。 陈锦初和赵湘见李肖回防便下令撤回。 第49章 生一百个 深夜。 李肖的大营宛如一座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之中。 他端坐于营帐内的椅子上,面沉似水,宛如雕塑般凝视着眼前的沙盘,手中二十五万大军今日竟折损了五万精锐,这些战死的士兵皆是大尉带来的亲兵。如今,剩下的二十万大军中有十五万是凛国的俘虏兵,他们守城尚可,若论战力,根本无法与太子的新军相提并论,而且这些人也不会为自己拼死卖命。 北部的夜晚寒冷彻骨,即使梁州距离凛国尚有数百公里之遥,此地的寒风依然如凌厉的箭矢,无情地穿透人的肌肤。身后,一只温润如玉的手悄然为李肖披上了一件披风,随后轻柔地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呢喃:“殿下,莫要累坏了身子,早些歇息吧。” 李肖轻捏了一下怀柔的手,没有过多言语。他也不明白,为何仅凭怀柔一句“不如自立为王”,自己就敢忤逆皇帝老子。这个女人非同寻常,犹如一阵旋风,能够扰乱他的心智。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怀柔的呼吸如兰,在李肖的耳边轻轻吐着热气。李肖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随后无奈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倒在自己怀中,紧接着抱起她,缓缓走向床边。 此时的孟皓清如同一只孤独的夜莺,静静地坐在树上,仰望着天上那轮滚圆的明月。一阵清风从他左侧拂过,随后一个曼妙的身影宛如仙子般轻盈地坐在了他的身旁。陈锦初将头轻轻倚靠在孟皓清的肩膀上,柔声问道:“怎么了,益合?自出征以来,你便一直心不在焉,似乎有满腹心事。” 孟皓清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我感觉心中不安,前些日子探子来报,舒玉婉竟然在梁州城中。” 陈锦初的眉头微微皱起,疑惑地问道:“她怎么会在梁州?她究竟意欲何为?” 孟皓清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我也不知,本来出征前我就心中忐忑,得知她在梁州后,更是惶恐不安。我总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着一切,而我们就如同这只手中的棋子,身不由己。” 陈锦初凝视着孟皓清,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脸上,映照出他那如诗如画的面容,令人心动不已,这男人答应过要娶她,这就够了。 陈锦初柔声说道:“益合,倘若有朝一日我深陷绝境,你当如何?” 孟皓清嘴角轻扬,微微一笑说道:“我定会以命护你周全。” 陈锦初心中如蜜般甜润,但嘴上却娇嗔道:“傻子,我若身陷险境,那定是棘手至极的问题,说明你也无力解决。你要赶快跑,拼命的跑,而后替我好好地活下去。” 孟皓清决然摇头:“不妥,没了你,我活着又有何意义?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活着,你就为我生下一百个孩子;死了,我们就下辈子再生一百个孩子。” “噗嗤~” 陈锦初忍俊不禁,随后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谁要给你生孩子,还一百个,我们大理寺养的猪也没这等能耐。” 俩人就在这如水的月光下谈笑风生,幸福无比,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所有的疲惫与紧张都如烟云般消散无踪了。 东都,惠温宫。 榻上,皇后娘娘面色苍白如纸,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犹如一把利刃划破了这寂静的宫殿。身旁的宫女惊慌失措,连忙小跑过来,轻轻拍打着皇后的后背。皇后艰难地看了一眼手绢,那鲜红的血液如同一朵朵绽放的红梅,在杏色的手绢上肆意蔓延。 宫女心急如焚,一把夺过手绢,声音颤抖地说道:“皇后娘娘,您怎么又咳血了,来人呐,快去宣太医!” 皇后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不必兴师动众,哀家无事。” 随后,她缓缓靠在枕头上,眼神迷茫而又哀伤,喃喃自语道:“晴儿啊,今日可有梁州的消息?阔儿和肖儿回来了吗?” 晴儿为她掖了一下被子,轻声说道:“回皇后娘娘,尚未传来消息。” 皇后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那两行清泪仿佛是她心中无尽的苦涩与哀愁。自从朝中分出两派的那一天起,她便知晓会有如此结局,而当这一天真正来临,她又该如何去面对? 皇后的脑海中,当年生下李阔和李肖的场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此刻让她目睹骨肉相残,她这位母亲该如何承受?这一生,她是贞启帝的贤妻,为他诞下两子两女,然而,她却自觉不是一位称职的母亲,竟让两兄弟陷入如此境地。 贞启帝风风火火地赶来,推开门,便瞧见靠在榻上的皇后。他屏退宫女后,急忙坐到她身旁。皇后扭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贞启帝紧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爱妃,听闻你又咳血了,朕来看看你。” 见皇后一直扭过头,沉默不语,贞启帝自然明白她的担忧所在,随后长叹一声道:“朕知晓你挂念肖儿,朕已下令让阔儿将他活着带回来。” 皇后这才转过头来,说道:“陛下,臣妾不知何为皇位,臣妾只知肖儿和阔儿是我含辛茹苦怀胎十月所生。臣妾身为皇后不假,可臣妾首先是一位母亲。如今……哎!事已至此,一切皆是命中注定。只愿他们二人能够平安归来。”皇后的语气平静如水,却又透着无尽的无奈。 贞启帝轻轻拍了拍皇后的手,宽慰道:“爱妃切莫忧心过度,朕相信阔儿会顾念兄弟情谊,不会伤害肖儿。” 皇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愿如此吧……臣妾只盼他们兄弟二人能够和和美美,不再心生嫌隙。” 然而,这显然是痴人说梦。贞启帝深知,李肖叛国这等重罪,即便归来,也难逃被问斩的命运,即便念及父子之情,李肖也会命丧狱中。 第50章 老二就是老二 翌日。 骄阳似火,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球悬挂在天空,散发着炽热的光芒。 午时,两军如两尊巨兽般对峙,李肖身后,是当年与他一同征战凛国的雄兵,如今却仅剩下五万精锐和十五万俘虏兵。此役,必是一场生死之战,然而,他已决心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太子端坐于马背之上,一手紧握腰间的佩剑,仿佛那是他权力的象征;一手握住马绳,如同掌控着命运的缰绳。身后,赵湘和陈锦初如两朵娇艳的鲜花,骑马而立,英姿飒爽。 战鼓如雷,震耳欲聋,李肖挥舞着手中的长枪,犹如一条蛟龙出海,带领五万精锐如猛虎下山般杀向太子。他身先士卒,毫不畏惧,与敌人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 然而,太子的新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李肖的军队渐渐陷入困境,伤亡惨重。赵湘和陈锦初亦毫不示弱,她们手中的兵器如同闪电般挥舞,杀敌无数。战场上,喊杀声、马蹄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撕裂开来。 经过一场惨烈的厮杀,李肖最终败下阵来,回到军中大营。 他疲惫不堪地坐在营帐内,刚刚看着营帐中满地伤兵,心中满是懊恼与自责。他深知,这场战争已然落败,但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他光着上身,怀柔正小心翼翼的为他清理伤口,他身上新增的几道剑痕,如狰狞的蜈蚣,令人触目惊心。他大口喘着粗气,接下来的拼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几次。 此时,一名士兵匆匆而入,禀报:“殿下,太子派人送来一封信。” 李肖接过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如刀割般刺痛他的双眼:“李肖,你若投降,我可饶你一命,你我再这样手足相残,必有一伤。” 李肖怒不可遏,他狠狠地将信揉成一团,仿佛那是他心中的愤恨与不甘。 他毅然穿上衣服,再次套上甲胄,戴上头盔,手持长枪,如一座巍峨的山峰,走出了营帐。 他俯瞰着下面的伤残将士,他们此时满身鲜血,如残阳般凄凉,李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再看看风中飘摇的帅旗,“肖”字依然屹立不倒,如同他坚定的信念。 李肖高举长枪,声如洪钟地喊道:“兄弟们,再次随我出征!” “杀!杀!杀!” 下面的士兵们同样高举武器,怒吼着杀声,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雄狮,他们的声音震得地动山摇,仿佛要将敌人的魂魄都吓得粉碎。 新一轮的拼杀亦如惊涛拍岸,这两位大尉皇子恰似那破浪的弄潮儿,永远冲锋在前,永远奋不顾身地厮杀,可李肖却永远力不从心,每次的阵型都如薄纸般被轻易击破。此次亦不例外,再一次撤军回营时,夜幕已如墨染,今日五万精锐又如残花般凋零两万。李肖神情凝重地凝视着沙盘,心中如一团乱麻,他实在猜不透破解他阵型的人究竟是孟皓清还是太子。 太子大营中。 孟皓清手指着沙盘上的一个位置,宛如指点江山的智者,说道:“殿下,这个地方是否就是上次洛一和赵将军去伏击二皇子守军所走的那条路?” 太子微微颔首,应道:“正是,此路虽不通梁州,却恰巧通往老二营寨左侧。” 孟皓清稍作思考,随即说道:“殿下,在此处设一队伏兵吧,今晚二皇子或许会前来偷营。” 太子扭头望了一眼外面如银盘般的月亮,不以为然地说道:“这都戌时了,老二的人马已如疲惫的老牛,怎可能还有精力来偷营?” 孟皓清摇了摇头,宛如一位洞悉世事的智者,说道:“殿下能想到他人疲马乏,那么二皇子也能猜到您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定会认为殿下此时定然放松警惕。” 亥时。 李肖悄悄的率领着一队精兵,正打算抄小路绕到太子后方。 行至半途,李肖的眉头却如麻花般拧起,他抬手握拳,示意队伍停止前进。刚想下令撤回,突然山上亮起如繁星般的火把。 随后,箭雨如蝗群般袭来,李肖的部队瞬间陷入混乱,如被狂风席卷的落叶。 李肖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喊撤退,一边挥舞着佩剑,如舞动的风车般抵御着飞来的箭支。 原来,太子早已如诸葛孔明般神机妙算,料到李肖会有此举,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李肖只能再次带着残兵败将撤回了军营。 营帐中,李肖怒发冲冠,一脚踹翻帅案,上面的茶杯、兵书全都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散落一地。随后,他怒骂道:“那太子爷何时有了这料事如神的本事!定是那孟益合,坏了我翻盘的大事,他该死!他该死~~” “来人!”李肖对着帐外怒吼道。 “末将在!”一名裨将闻声而入。 “率五千精骑,随我再次夜袭敌营!”李肖眼中寒光四射。 “可是......殿下,我军刚刚受挫,锐气大减,此刻不宜再战啊。”裨将面露难色。 “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言!若能成功,必能大振士气!”李肖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说。 裨将无奈领命而去。 李肖亲自领军,向太子营地扑去,此时李肖已失去理智,这次他要正面夜袭太子大营。 太子和孟皓清正在营帐中饮茶,外面传来禀报的声音,一名侍卫抱拳说道:“禀殿下,禀军师,二皇子率领五千人马向我方大营袭来”。 太子愣了一下说道:“正面袭来?”。 侍卫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先锋正是二皇子”。 孟皓清打了个哈欠说道:“殿下也派五千人马去应战就可以了,不过先锋随便找个武将就可以,殿下不必亲自前往,二皇子准是失了理智,这时殿下须避其锋芒”。 太子点了点头,随后按照孟皓清说的吩咐了一下侍卫。 孟皓清则是再次打了个哈欠摇着扇子一脸慵懒的摆了摆手,示意太子自己要回自己的营帐睡觉了,便走了出去。 第51章 攻城 这一夜,太子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派遣出去的五千人马如钢铁长城般屹立在营寨口,只守不攻。李肖率领着众人如汹涌的波涛,发起了几轮猛攻,却全部如撞在礁石上一般被挡住。任李肖在外面如何叫骂,太子却稳如泰山,丝毫不受影响。李肖如困兽般冲杀到卯时之后,无奈如潮水般撤军回营。 李肖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帐中的椅子上,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天亮之后,就会迎来太子新一轮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昨晚的正面交锋,让李肖的人马如今已不足三万,能否顶住今日的进攻,全看他的运气了。 巳时。 还在闭目养神的李肖被一阵如惊雷般的擂鼓声吵醒。他知道,太子已经如饿虎般整军待发,不多时,今日的进攻即将如狂风暴雨般来临。他披头散发地走到水盆前,打算洗一把脸。铜黄色的镜子如一面魔镜,照射出他如死灰般惨淡的样貌。长发披肩,却已由青丝变为白发,仿佛一夜之间,岁月的沧桑如霜雪般染白了他的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他不由得放肆狂笑,那笑声如夜枭的哀鸣,充满了不甘。 “我李肖一生征战沙场,自认为能力不低于李阔,父皇称帝,却因那荒谬的嫡长嫡次而立他为太子,将江山如赌注般托付于他,哈哈哈哈哈,如今我屡败李阔,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个结局了。” 一阵放肆的自嘲后,李肖喊道:“来人~整军,迎敌!” 随后,他如战神般穿上铠甲,手握长枪,毅然走出了营帐。 在那间昏暗无光的密室里,舒玉婉听完怀柔的汇报,随后说道:“李肖这颗棋子已如风中残烛,可以弃之不用了。待他守城之后,准备伏击陈锦初,随后就撤出梁州。” 怀柔心中如打翻了醋瓶,酸涩难言。她不知道自己对李肖是何等的情感,只知道当她听到要弃李肖这颗棋子时,心中如被重锤击中般难受。 直至申时,太子今日已经发起了七次如狂风巨浪般的进攻,李肖的军队如残花败柳般惨败。营帐中的沙盘也已经被情绪激动如怒狮的李肖踹翻。他看着帐外还剩不到一万的残兵败将,终于如泄了气的皮球般决定回城防守。 太子帅营中,孟皓清如雕塑般以手支头,闭目养神,太子轻撩营帐的帘子,云淡风轻地说道:“益合,老二退兵了,撤回了梁州,下一步我们该攻城了。” 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殿下,通知将士们整军,占领二皇子营寨,留守一万将士在此。” 太子点头,吩咐下去后不久,将士们便如潮水般整军前进,涌入了李肖营帐。 赵湘心中暗自盘算着剩余的将士,十万大军还剩九万多一点,损耗未到十分之一,这战损完全符合太子和孟皓清的预期。 到达新的大营之后,太子和孟皓清再次凝视起沙盘,二人在研究如何以最小的战损攻克城池。 孟皓清说道:“殿下,如今李肖应该还剩将近十五万人马,不过这些人马应该全都是凛国俘虏兵。虽说这些兵马的战斗力远不及我们大尉,但是他们守城的本领还是相当厉害。我昨晚站在高处俯瞰梁州城墙,虽说低矮但却如铜墙铁壁般坚固,所以硬攻肯定是行不通的。” 太子眉头紧锁,说道:“想让老二开城投降,那简直是天方夜谭,硬攻的话战损又太大,那还剩下什么办法呢?” 孟皓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梁州入口有两个,李肖必定会分兵于左侧城门,可左侧城门易守难攻。我们可以佯装屯兵城左,以此来分散李肖正门的兵力。但是,攻城的方法该如何才能将战损降到最低呢?” 太子说道:“益合,我听闻在俞州时,你首次决定攻打绝命谷的方法是火攻之法,虽说没有成功,但是梁州城墙低矮,用投石车发起火攻会不会是个绝妙的方法?” 孟皓清叹了口气,说道:“此方法我也曾考虑过,可是投石车的攻击距离有限,如果将其推进到可攻击范围内,我们的将士将会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孟皓清略微停顿,缓声道:“不过……” 太子嘴角微微上扬,心中已然明了,只要孟皓清如此言语,便意味着他已有解决弊端之法。 太子追问道:“不过什么?” 孟皓清沉凝片刻,说道:“相传百年前,有一位将军,名曰郭元昌。当朝帝王责令他攻取一座城池,然而彼时投石车射程甚短,尚未抵达可攻击范围,进攻将士便已被敌军弓箭射杀。郭元昌苦思冥想,心生一计,以人海为墙,四处抓捕周遭百姓以及敌军俘虏兵。人海在前,投石车在后,待抵达攻击范围,虽有人海抵挡,坚持时间不长,但足以发动两轮投石车,最终仅用半天时间便攻下城池。” 太子闻言,不禁一愣,随后满脸惊愕地说道:“益合?你……?难道要我抓捕百姓充当人墙?如此残忍之事,我这个大尉太子怎能做得出来?” 孟皓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当然不是,此等伤天害理、损人不利己之事,虽说伤天和伤人和,但是不伤益合啊,那我也绝不会去做。我的意思是,郭元昌的思路虽正确,但方法欠佳。我们可稍加改良,以盾牌兵为先锋,投石车紧随其后,待逼近投石车攻击范围,即可发起进攻。” 太子如释重负,轻舒一口气,说道:“嗯,就照此行事。只是,倘若老二派兵出城进攻,那该如何是好?” 孟皓清胸有成竹地说道:“只需在投石车后方部署骑兵即可。若二皇子大开城门,盾牌兵即刻撤退,骑兵则奋勇迎战。” 太子连连点头,随后依孟皓清所言开始整军。 一切准备就绪,太子和孟皓清站在营寨外,注视着远方的梁州城。 第52章 兄弟 “报~~殿下,太子率领大军前来叫阵!”士兵神色慌张,匆忙禀报。 城墙的阁楼里,李肖紧闭双眼坐在椅子上。听到士兵的禀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挥挥手,示意其退下。 梁州城前,随着激昂的号角声响起,盾牌兵们如钢铁洪流般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敌城推进。投石车在后方如蛰伏的巨兽,蓄势待发。投石车后,赵湘和陈锦初一左一右,各带领着百人骑兵,如猛虎下山,严阵以待。 太子稳坐于马背上,抬手握拳,示意大军停止前行。他凝视着前方的梁州城墙,只见城墙上的弓手已经将弓弦拉满,仿佛一支支蓄势待发的利箭,只待大军靠近一步,便会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太子调转马头,躲到了投石车后方,随后高声喊道:“推进!” 号角声再次响起,如战鼓雷动,盾牌兵的喊杀声同样响彻云霄,如惊涛拍岸。厚重的铠甲加上坚固的盾牌,让众人推进的步伐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城墙上,李肖眉头紧蹙,如临大敌般看着城下的阵法,随后他举起右手,又猛然落下,高声喊道:“放箭!” 不多时,箭雨如蝗群般向太子袭来。盾牌兵们瞬间如变戏法般变化阵型,第一排蹲下,立起盾牌,如铜墙铁壁;第二排举起盾牌,如坚不可摧的堡垒。随后,所有的箭支全部如雨点般打在盾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身后的士兵毫发未损。 太子见状,高声喊道:“投石车准备!放~” 不多时,投石车上放上了火油坛子,士兵们迅速点火,发射。数十枚坛子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带着熊熊烈焰,犹如火星一般发射到城墙上。一瞬间,炸开的火花如绚丽的烟花般瞬间绽放,城墙上的守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逃窜,哀嚎声此起彼伏,仿佛末日降临。 二皇子惊恐地躲到了后方的阁楼,心中暗自思忖:此计如此歹毒,想必是孟皓清那阴险狡诈之徒想出来的。他若想破阵,必须下令开城应战。 李肖已无退路,不多时,果然派出军队出城迎战。 太子一声令下,盾牌兵们如潮水般迅速后撤,露出身后严阵以待的骑兵。赵湘和陈锦初如离弦之箭,瞬间杀出。 双方军队如两股汹涌的洪流,瞬间厮杀在一起。战场上尘土飞扬,如滚滚黄云,杀声震天,如雷霆万钧。 杀出的将士全都是凛国俘虏兵,虽说人数很多,但是就如纸老虎一般,被赵湘和陈锦初带领的骑兵犹如屠杀蝼蚁一般迅速斩杀。 撤军的号角声响起,李肖的将士迅速逃回城内,关闭城门。 太子岂能让李肖有喘息的机会,太子大手一挥,鼓声四起。云梯和攻城车迅速向前推进,士兵们如潮水般涌向城墙。赵湘和陈锦初率领部分骑兵迂回到城池两侧,试图寻找其他突破口。 城墙上的李肖心急如焚,他明白,如果城墙失守,那就只能自刎于梁州城上。他挥舞着长剑,组织士兵拼死抵抗,但敌人的攻击如狂风暴雨,守城军渐渐难以抵挡。 李肖一声令下,箭矢如蝗,再次射向云梯,云梯上的将士瞬间如秋叶般坠落。太子见状,当机立断,下令撤回攻城车。 李肖调遣两队将士,如猛虎般一左一右冲向赵湘和陈锦初的骑兵。虽惨遭败绩,但他们以命相搏,直至二女撤退。 刹那间,战场上硝烟滚滚,如乌云蔽日,城墙上下的尸体堆积如山,仿若一座小山。李肖清理着死去将士的遗体,望着那被鲜血浸染得猩红的城墙,他满心无奈,仿佛看到自己马革裹尸的结局又近了一步。 太子营帐中,二人密谋着计策。休战即将结束,他深知下一轮攻击李肖必败无疑,可二人实在担忧李肖会在下一次的攻击中丧命,毕竟贞启帝有旨,要将李肖生擒回去。 孟皓清轻摇着扇子,缓缓说道:“下一轮攻击,一炷香之后展开即可,殿下此次攻城之后,您需身先士卒,作为先锋,待城门大开,率先入城,生擒二皇子。” 太子颔首,叹息一声道:“哎!出征之时,母亲紧握着我的手,让我务必将他带回,可是……” 一炷香后,战鼓再次敲响,如催命的鼓点。城墙上的李肖听到这声音,犹如听到了死亡的丧钟,城墙上的守城军浴血奋战,投石车再次发动攻击,火球如流星般袭来。 李肖一声令下,所有的将士如潮水般涌出城门,做最后的生死搏杀。正门的将士们倾巢出动,太子如猛虎下山,拔出佩剑,高呼冲锋,两队人马瞬间厮杀在一起,喊杀声震耳欲聋。 然而,李肖的人马终究势单力薄,城门在敌人的猛攻下被攻破。 太子率领军队长驱直入,如饿虎扑食般直逼城墙上的李肖。城墙上尸横遍野,李肖披头散发,宛如风中残烛,手拄着长枪,斜靠在椅子上。太子身后的将士们蠢蠢欲动,欲上前擒拿李肖,却被太子断然喝止:“都给我退下!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踏上城墙一步!” 看着满头白发的李肖,太子的声音低沉如雷:“老二,跟我回东都,面见父皇吧。” 李肖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随后撤下铠甲后的一条布,如行云流水般扎起头发,他那冰冷的目光犹如利刃,直刺太子的双眼,说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回去还能活命啊?” 太子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你败了。” 李肖缓缓起身,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他丢掉手中的长枪,随后拔出腰间的佩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惨笑一声说道:“下辈子,我宁愿做一个平民百姓,也绝不生在这无情的帝王家,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如夜枭啼哭,在空旷的城墙上回荡。就在他即将自刎的刹那,太子如鬼魅般闪身而至,死死握住他的手腕,面沉似水地说道:“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要带你回家。” 随后,太子握住剑身,如同拔河一般,缓缓将李肖的佩剑从他的脖子上移开。他的手中已满是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而下,但太子的眼神坚定如铁,仿佛在告诉李肖,他绝不会让他轻易放弃。李肖拼命地握住剑柄,想要挣脱太子的束缚,太子却再次用力扳直李肖的佩剑。太子身体一动,刹那间,剑身如闪电般向前刺出,直接刺入太子的肩膀。 一瞬间,李肖瞪大了双眼,他万万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来阻止他自刎。 第53章 罪子 李肖哆哆嗦嗦地松开握住剑柄的手,眼睁睁看着满手是血的太子艰难地拔出肩膀上的剑,随后太子紧紧捂着肩膀,嘴角汩汩地吐出鲜血。 李肖颤抖着双唇,声嘶力竭地喊道:“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 太子喘着粗气,嘴角却挂着一抹惨然的笑,说道:“因为……母亲……母亲说过我们是兄弟。” 此话一出,李肖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刹那间瘫软在地,太子伸出手,坚定地说道:“二弟,我们同父同母,这世界上除了父皇和母后,谁能比得过我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出征前,母亲说过要让我把你活着带回她面前,我一定要做到!宁阳和萱灵这两个小妹也说过许久未见二哥,等你回家。我们兄弟姐妹四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怎可能不管你?” 李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嚎啕大哭,嘴里一直嘟囔着“对不起”。 太子伸出去的手还未收回,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二弟,跟我回家,大哥护你周全!” 李肖紧紧握住太子的手,随后在太子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来,与太子紧紧相拥。 李肖和太子相互搀扶着,缓缓地走下城楼。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渐行渐远,仿佛两颗在乱世中相互依偎的星辰,向着营寨走去。 战争的硝烟逐渐散去,留下的是一片残破不堪的景象,孟皓清望着梁州的百姓安然无恙,心中暗自思忖,二皇子绝非一个坏人。此刻,他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如潮水般袭来,他派去调查舒玉婉的探子至今杳无音讯,孟皓清心知肚明,那探子多半已经遭遇不测。 太子营寨中,太医为太子处理完伤口后,太子当机立断,下令让赵湘和陈锦初从梁州左门进入,将剩余降将押送回来。随后,他又通知部下今夜开怀畅饮,庆功宴上不醉不归,明日午时班师回东都。 随后,二人围坐在桌前,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李肖此时也已卸下了甲胄,身着一袭黑色布衣,二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李肖一脸愧疚地说道:“大哥,从小到大,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都优先给我们三个。宁阳和萱灵这俩小妹,总是吃完自己手里的,就来抢我们俩的。这前半生,二弟真是对不起你啊!” 说完,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霍然起身,高声喊道:“来人啊!把我绑了,关入牢营之中,明日用刑车押送我回东都,向父皇请罪!” 太子眉头紧皱,不解地问道:“二弟,你这是为何?” 李肖惨然一笑,说道:“能吃这一顿肉,能和大哥共饮这一口酒,二弟已然知足。罪子就是罪子,就该有个罪子的样子。” 随后,外面的侍卫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太子,太子无奈地点了点头,这才带走了李肖。 孟皓清处理完了梁州城墙上的收尾工作,如释重负地回到了大营。他撩开营帐,太子见状,连忙起身说道:“益合,你回来了,快来!这场大胜,全是你的功劳,快来与我一同畅饮!” 孟皓清心中有些不安,开口问道:“殿下,赵将军和洛一去哪了?” 太子喝得满脸通红,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哦……我派她俩去梁州左侧的城门,把俘虏押送回来了。” 孟皓清心感不安,但还是被太子强拉着喝酒。 梁州。 去往左侧城门的小路上,赵湘和陈锦初并肩徐行,身后紧跟着五百骑兵。二人谈笑风生,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 突然,陈锦初眉头微皱,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嗖!” “轰隆!” 舒玉婉犹如一只矫健的雄鹰,从天而降。她手中的禅杖宛如一条凶猛的蛟龙,用力砸在地面上。一瞬间,气浪如汹涌的波涛般炸开,哀嚎声此起彼伏,五百骑兵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全部炸飞,落地之后已无生机。 赵湘和陈锦初反应迅速,如离弦之箭般火速发起进攻。然而,左右两侧分别出现了四个身影,他们的长枪如闪电般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四人瞬间掀翻了赵湘和陈锦初的马匹。 浓烟渐渐散去,二女面沉似水,宛如两座不可撼动的山岳,静静地站在原地。赵湘紧紧握住长枪;陈锦初则已经拔出了赤霄剑,剑身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冷冷地看向前方。 舒玉婉手持禅杖,如同战神降临,四个圣女如同护法般站在其身后,她沉声说道:“好久不见啊陈姑娘”。 陈锦初面若寒霜,宛如冰山美人,只是淡淡的说道:“上次在俞州益合拦住我,我没杀了你,你今日怎敢自己来送死”。 舒玉婉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如同毒蛇吐信,说道:“他拦着你不是怕你杀了我,而是怕你死在我手里”。 陈锦初剑指舒玉婉,眼中寒光闪烁,宛如利剑出鞘,说道:“哼,狂妄!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舒玉婉也不废话,怒喝一声,如同惊雷炸响,挥动禅杖朝陈锦初攻去闪身来到二女面前。 陈锦初身形一闪,如同飞燕掠水,躲开攻击,同时挥剑反击,剑势如疾风骤雨。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犹如火星撞地球。 赵湘见状,挥舞长枪加入战斗,与陈锦初一同对抗舒玉婉,但是二女不但没有占据上风,反而有些力不从心。 舒玉婉手中禅杖跺地,轰隆一声,地动山摇,仿佛大地都被撕裂开来,随即气流炸开,如火山喷发。 四个圣女瞬间加入战斗,赵湘心中暗叫不好,这些人全都是满介的实力,舒玉婉更是化境实力,俩人奋力抵抗,赵湘说道:“洛一,找机会跑,我们不是对手”。 听到赵湘的话,陈锦初知道现在形势危急,她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突然,她注意到战场边缘有一处空隙,宛如黑暗中的一丝曙光,或许可以从那里突围。 陈锦初向赵湘使了个眼色,然后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向那个方向。 舒玉婉察觉到了陈锦初的意图,她冷笑一声,如影随形,施展轻功追了上去,手中禅杖如泰山压卵般砸向二人,赵湘见状连忙推开陈锦初,禅杖如陨石坠落般落在二人中间,强大的力量将俩人震开,如断了线的风筝。 第54章 我说过会拼命护你 赵湘和陈锦初如风中残烛般艰难地起身,两人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如箭般喷出,随后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的空气都吸入肺中。舒玉婉出手如电处处直逼要害。 舒玉婉身形一闪来到陈锦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随后侧身一脚,陈锦初瞬间飞了出去。赵湘见状,连忙起身,如疾风般接住陈锦初,两人单膝跪地,喘着粗气,陈锦初再次吐出一口鲜血,她苦笑着说道:“对不起了星楚,连累你得陪我一起死在这了。” 赵湘笑着说道:“这个女人是不是你情哥哥的小情人啊,要不然怎么对你下这么狠的手?” “都快死了还在贫嘴!” 赵湘的乐观态度如冬日暖阳般让陈锦初有了一丝温暖,随即闭眼准备接受死亡的降临。 舒玉婉走到二女面前,握紧禅杖,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当啷!” 兵器碰撞的声音如惊雷般传来,随即闪身带动的风声如怒涛般袭来,孟皓清唐刀如蛟龙出海般抵住舒玉婉的禅杖,随后用力一挥,舒玉婉毫无防备,如落叶般后退一步。看到来人是谁之后,她的心中再次泛起酸涩的涟漪。 赵湘和陈锦初看见孟皓清挡在俩人前面,想艰难地站起来,奈何伤势太重,互相搀扶才勉强站起。 陈锦初喘着粗气,抓住孟皓清的胳膊说道:“你来干嘛,益合,快跑!” 孟皓清冷冷地看着前方的舒玉婉,他的眼神如寒星般冰冷,对方在对上他的眼神后又失了心神。 舒玉婉强装镇定地说道:“让开!” 她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心上人这样的眼神了,她的眼泪此刻如决堤的洪水般不争气地在眼里打转,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这世界上只有孟皓清能像一把利剑般扰乱她的心神。 孟皓清眯着眼睛说道:“南笙姑娘如今怎么变得这般,眼中永远透露着杀戮?” 面对心上人的指责,舒玉婉的两行清泪终究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舒玉婉手持禅杖指着孟皓清喊道:“我让你让开”。 孟皓清将唐刀收入鞘中,随后如行云流水般缓缓打开折扇,轻摇着扇子,决然地说道:“杀她俩易如反掌,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 舒玉婉难以置信陈锦初在他心中的地位竟如此之高,女人的敏锐直觉让她察觉到孟皓清对这两个女人中陈锦初的在意超乎寻常。再看孟皓清挡在两人身前,身体却微微偏向陈锦初,舒玉婉心中暗忖,或许两人的关系已然非同一般。 舒玉婉双眼通红,颤抖着用禅杖指着陈锦初,厉声道:“益合,今日你和这个女人只能有一个活口!” 孟皓清声音低沉,坚定地说道:“好!只要你放她们走,我任由你处置!” 陈锦初再次紧紧握住孟皓清的手腕,艰难地说道:“不要~益合~你……你快走,不要答应她!” 孟皓清扭头给了陈锦初一个温柔的微笑,轻声说道:“我答应过你,定会拼命护你周全。” 舒玉婉看到两人的互动,心中已然确信二人关系非同小可,但仍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益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孟皓清拼命护着陈锦初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在风环牢房中舍命护她的样子,舒玉婉实在无法接受。 孟皓清斩钉截铁地说道:“她是我的女人,想要杀她,就先杀了我!” 舒玉婉听到这最不愿听到的答案,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仰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滑落,她颤抖着双唇说道:“好!我可以放她们走,但是你要跟我走!” 孟皓清毫不犹豫地摇头说道:“跟你走不妥,我以死换她们离开,可否?” 舒玉婉苦笑一声,说道:“孟益合,我究竟是如何让你如此厌恶,以至于你宁愿死都不愿跟我走!” 身后的陈锦初拼命地摇头,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不停地流淌,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要,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局面发生。 一阵如寒风般清冷且如老狐般老练的声音骤然响起:“那你们都给我死在这里!” 随后,闪身的风声呼啸而起,来人的拳头如铁锤般砸在孟皓清的腹部,强大的力量瞬间如洪水猛兽般击碎了孟皓清的防御,即便他在一瞬间调动丹田气流,也如螳臂当车般无法抵挡。刹那间,气流被抽干,孟皓清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单膝跪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舒玉婉紧张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握紧拳头,刚想上前,许慕春便扭头怒目圆睁,随后厉声喝道:“退下!” 舒玉婉拼命地摇头,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师父,不要伤他,南笙求你,不要伤害他!” 舒玉婉试图上前哀求,许慕春怒声吼道:“你们四个,给我按住她!” 四个圣女虽然面露犹豫之色,但也不敢忤逆许慕春,随后只能按住拼命挣扎的舒玉婉。此时的舒玉婉,眼泪如洪水般不停流淌,她深知许慕春的手段有多么狠辣。 许慕春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孟皓清三人,此时二女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孟皓清,许慕春看到这一幕,冷笑一声,说道:“刚才南笙给你机会你们不抓住,那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你们三个都给我死在这吧!” 说罢,许慕春扭动了大拇指的扳指,随后手中凝聚气息,抬手一掌如泰山般直接向孟皓清的头拍去。 舒玉婉挣脱束缚,随后发了疯般地喊着不要,手中禅杖握紧,如闪电般闪身到孟皓清前面,用禅杖抵住许慕春的攻击。 陈锦初的身体挡住站不起来的孟皓清,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她,缓缓抬头,看到了舒玉婉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般挡在三人面前。 许慕春愤怒地说道:“舒玉婉,你竟敢忤逆为师!” 舒玉婉的眼泪不停滚落,颤抖着说道:“师父,南笙求你了,让他们走吧!”。 随后舒玉婉跪下,抱着许慕春的腿不停的哀求。 第55章 故人之子 许慕春如鹰爪般掐住舒玉婉的脖颈,随后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拎起,狠狠地丢到后面,怒目圆睁,咆哮道:“你们四个,若再按不住她,就都给我死在这!” 四个圣女这次死死地按住舒玉婉,舒玉婉哭泣着死命挣扎。 孟皓清如青松般伸出手臂,拦下陈锦初和赵湘二人,将她俩护在自己身后,随后低头,云淡风轻地说道:“对不起,洛一,赵将军,今日我们三个或许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二女一脸泰然自若,虽陈锦初想竭力保下孟皓清,但如今的形势显然是天方夜谭,三人皆身负重伤,赵湘的状况稍好一些,可想要艰难逃跑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三人艰难地相互搀扶着起身,站直了身体,孟皓清依旧一脸风轻云淡地说道:“前辈动手吧,我孟皓清向来无惧死亡。” 许慕春凝视着一脸淡定的孟皓清,随后冷冷地说道:“你姓孟,又是东都人,那么孟司温是你何人?” 听到父亲的名字,孟皓清不禁一愣,随后心中暗喜,兴许有了一线生机。 孟皓清答道:“正是家父。” 许慕春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说道:“我说怎有故人之姿,原来是故人之子,你和你老子果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只会哄骗女人的窝囊废!” 听到“故人”二字,孟皓清心中暗自盘算,这个女人想必和自己的父亲有些渊源,遂说道:“那前辈可否看在您口中之人的薄面上,高抬贵手放过我身后的两个姑娘,我不求其他,我的性命前辈可随时取走。” 许慕春沉声道:“哦?卖他面子?他也配?而且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孟皓清赶忙跪地叩头,哀求道:“还请……前辈……对我身后的二女高抬贵手。” 这瞬间,陈锦初泪如决堤,她紧紧抓住孟皓清的手,拼命地摇头,仿佛要摇散心中的痛苦,她实在不愿看到孟皓清为了她如此委曲求全。 许慕春放肆地狂笑,那笑声如夜枭一般刺耳,说道:“好!我放你们全都走,但是你得留一样东西给我。” 孟皓清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许慕春,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慕春便说道:“你这双招子生得好生漂亮,特别像你父亲,把这双招子留下来,我就放你们全都走。” 众人皆惊,她竟然想要孟皓清的眼睛!陈锦初连忙拉住孟皓清的胳膊,拼命摇头,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益合,不要答应她,求你了,求你了不要答应她,舒玉婉想要我的命,我给就是了!” 孟皓清抬头,死死地盯着许慕春,说道:“好!我答应你,还请前辈说话算话,我这双眼睛,你拿去便是!” 舒玉婉还在拼命地挣脱,那模样仿佛要挣断身上的枷锁,她声嘶力竭地喊道:“不要啊师父,南笙求你了,莫要伤他!” 许慕春扭头,怒喝道:“那我就杀了他!” 舒玉婉闻言,如遭雷击,缓缓低下头,不想看到这残忍的一幕。许慕春命令道:“你们四个,按住她的头,掰开她的眼睛,让她好好看着,让她亲眼看着!” 随后,四个圣女如饿虎扑食般,将舒玉婉的头拉起,死死按住拼命挣扎的她,让她不得不看着这一切。 孟皓清抬头,准备迎接许慕春的掠夺,他的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按住陈锦初,示意她别动。陈锦初低头闭眼,泪水疯狂的滚落。 许慕春把手弯成虎爪状,随后用力在孟皓清眼前一挥,那动作快如闪电,瞬间犹如利刃划拨空气。孟皓清只觉眼前一黑,仿佛坠入了无尽的黑暗,紧闭的双眼,鲜血如泉涌般流出。 孟皓清如一片凋零的落叶,缓缓地倒在了地上。赵湘犹如一只敏捷的猎豹,率先扶住了孟皓清,而被孟皓清按住双手的陈锦初,也如挣脱了牢笼的小鸟,随后哭着扶住了孟皓清。 许慕春转身,犹如一个冷酷的恶魔,说道:“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或者告诉程慧岚那个贱人,你的眼睛是许慕春夺走的”。 程慧岚这个名字是孟皓清的母亲名字,他强忍着眼睛的剧痛,随后如一颗坠落的星辰,昏死过去。 许慕春摆手,仿佛在驱赶一群讨厌的苍蝇,说道:“你们走吧,老夫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随即,四个圣女如同四条灵动的蛇,拉起舒玉婉,拉着她跟随许慕春往万妖岭方向走去。 赵湘背起孟皓清,犹如背负着一座沉重的山,说道:“别哭了洛一,我们快走,我刚才发现那个老女人并未挖出孟大人的眼睛,应该只是划伤他的眼睛了,我们快回去兴许还能救治他”。 陈锦初擦了把眼泪,随后在后面扶着孟皓清,然后二女如离弦的箭一般,拼命地往大营的方向跑。 孟皓清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息和事物,他的脑子中有着清晰的画面,周围的树木如忠诚的卫士,背着他的赵湘和扶着他的陈锦初如温暖的阳光,他都能在脑中倒映出来,虽然只有灰白色,但能量的流动却如灵动的音符,清晰可见。他此时感觉自己如风中残烛,十分虚弱,但是还是硬撑着一口气。 陈锦初一边扶着他,一边擦自己的眼泪,哭着说道:“益合,你会没事的,你挺住啊,你说过回东都要娶我的”。 孟皓清眼睛的血不停的流淌,再加上许慕春开头的那一下抽干了他的气流,此时他感觉身体发热,仿佛要被熊熊烈火吞噬,离开这个世界。 孟皓清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陈锦初说道:“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话刚说完,他就如一盏熄灭的灯,彻底失去了意识。 赵湘和陈锦初一听,更加拼命地往大营跑去。她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回孟皓清,就像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坚定而执着。 孟皓清昏睡之间感觉自己如此的荒唐,没重生之前自己是个打工族,在那个世界犹如蝼蚁,每个月的工资交了房租水电买了油米白面随后一无所有,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病都不敢生,更不敢交所谓的女朋友,在这个世界她感觉自己有了用处,可如今又要身死在这,真的讽刺至极。 第56章 失踪 营寨中的嘈杂声如同一把尖锐的匕首,将微醉的太子从迷蒙中刺醒。他皱了皱眉头,犹如被惊扰的雄狮,走出了营帐。 只见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急匆匆地在孟皓清营帐中进进出出,太子连忙如疾风般走了过去。 陈锦初和赵湘小心翼翼地把孟皓清放在榻上,仿佛他是一件易碎的珍宝,为他盖好被子。陈锦初慌乱得如同迷失的羔羊,扯着嗓子喊道:“太医呢,快传太医!” 随后,众人如潮水般急匆匆地请来太医。太医为孟皓清诊脉,神情严肃得如同即将面临一场生死决战。 太子撩开营帐,如同拨开云雾,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发生何事?” 随后,当他看到榻上的孟皓清时,瞬间瞪大双眼,如同被雷击中,快步走上前问道:“益合?这是怎么了,何时伤得如此之重?” 赵湘的声音中透着无奈和沮丧:“路上遇到了高手,那五人能力远超于我和洛一。” 太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放眼整个大尉,远超于满介巅峰的存在本就凤毛麟角,这一瞬间竟然出现五个,简直是匪夷所思。 太子等人焦急地等待着太医的诊脉,如同在黑暗中等待黎明的曙光。太医皱了皱眉头,说道:“孟大人情况不容乐观,五脏六腑皆受重创,如残花败柳。眼睛的伤势更是严重,即便我为他医治,恐怕他的后半生也将在黑暗中度过。”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榻旁的陈锦初瞬间如遭雷击,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一般,生无可恋地握着孟皓清的手,如同握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多时,太医满手鲜血,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说道:“我已止住血,剩下的就看孟大人的恢复能力了。待我去采些草药熬制汤药,为孟大人服下慢慢的五脏六腑的损伤就会恢复,让孟大人好好休息吧”。 太医在水盆中轻轻洗了一下手,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得暗红,仿佛被染上了一层血色,他面色凝重,沉声说道:“殿下,皇宫中的太医兴许比老臣更有办法,傅太医三代从医,兴许他有医治孟大人眼睛的良方,虽然希望渺茫,但也值得一试。” 太子微微颔首,随后对着帐外的侍卫高声喊道:“传我命令,通知全军,明日寅时班师回朝!” 众人鱼贯而出,营帐中只剩下陈锦初泪眼朦胧地守在孟皓清身旁。 陈锦初的眼泪早已流干,她喃喃自语道:“益合,你答应过我,要娶我的。回到东都,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看得见也好,看不见也罢,你都必须兑现承诺。” 孟皓清此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犹如被烈火焚烧,燥热难耐,脑海中纷乱的画面如潮水般不断涌现,丹田处的那股气流汹涌澎湃,如脱缰的野马,让他痛苦不堪。 子时。 陈锦初趴在孟皓清的榻边,已然熟睡,她的双手紧紧握着孟皓清的手,仿佛生怕一松手,他就会离自己而去。一阵微风吹来,营帐中出现了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她宛如仙子下凡,却又带着几分神秘和哀怨。她凝视着榻上的两人,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她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吟诵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咒语。她紧紧握住手中的禅杖,禅杖发出的哗啦啦响声,犹如地狱的恶鬼在咆哮,令人毛骨悚然。 “定!”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后,禅杖狠狠地剁向地面,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扩散开来,周围的一切都被卷入了一个深邃的幻境之中。接着,她快步走向前,用力地撕扯着陈锦初的手,然而,陈锦初抓孟皓清抓得实在太紧,舒玉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两人的手分开。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背在身上,从榻上扯下一条布,绑在腰间,紧紧地固定住了她和孟皓清的身体。她轻叹一声,看了一眼趴在榻上的陈锦初,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伤,轻声说道:“他爱你,我不能杀你,我不能让他伤心,更不能让他恨我,所以我不能伤害你,因为我也爱他”。 说完,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营帐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随着舒玉婉的决然离去,幻境如同一层脆弱的薄纱被轻易揭开,陈锦初瞬间从混沌中惊醒。她猛地睁开双眼,却发现榻上孟皓清的身影如轻烟般消散无踪,刹那间,焦急如焚的她霍然起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营帐,声嘶力竭地呼喊:“来人呐!有人劫走了孟大人”。 一瞬间,营寨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乱作一团。太子闻声赶来,目睹孟皓清的失踪,他怒发冲冠,对着门口站岗的两个侍卫一人赏了一记响亮的巴掌,怒喝道:“你们两个是饭桶吗,连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来人!拉下去打三十军棍”。 两个侍卫如丧家之犬被拖走,嘴里不住地求饶。 不知为何,在孟皓清受伤之际,一向温文尔雅的太子竟变得如火山般暴躁,尤其是对于有关孟皓清的事情,更是犹如惊弓之鸟,敏感异常。 太子怒目圆睁,咆哮道:“来人!给我去追,不把益合追回来,你们都别回来”。 这一夜,太子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派出将近三千人如潮水般涌向四面八方,去追寻孟皓清的下落。 舒玉婉背着孟皓清在树林中如疾风般狂奔,她紧紧地拉住绑着二人身体的布条,仿佛那是连接他们命运的红线。她听到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催命的鼓点,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她只能拼命地在树林里穿梭,如同一只矫健的猎豹。为了甩掉身后的人,她别无他法,只能如此。她深知,绝不能将孟皓清送回去,否则他这辈子就真的要陷入无尽的黑暗了。 许慕春给她下了死命令,将她软禁在万妖岭,但她全然不顾。她偷跑出来,只为将孟皓清带回,医治他的眼睛。她无法想象心上人下辈子在黑暗中度过,此刻的她,眼神坚定如磐石,她深知带回去可能会被师父发现,从而引发一系列麻烦,但她已别无选择,只有在万妖岭,才能让孟皓清重见光明。 第57章 掘地三尺 “哐当!” 太子怒发冲冠,飞起一脚踹翻面前的帅案,下面跪着的三人是带领三千人找了孟皓清一夜的人,显然结果令太子大失所望,太子正在大发雷霆。 “马上再去给我找,把整个梁州城给我翻个底朝天,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益合找出来,否则你们都给我死无葬身之地!” 下面三人如捣蒜般连连磕头,随后屁滚尿流地跑出了太子营帐。 此时的陈锦初如病入膏肓般躺在榻上,不停地咳嗽着,急火攻心的她如今面色惨白如纸,再加上昨日的重伤,随后又以泪洗面,现在身体极度虚弱,双眼通红,赵湘在一旁悉心照料着她,喂她喝药的同时也不停地安慰她。 陈锦初剧烈地咳嗽着,拿开手中的手绢,鲜血如红梅般绽放在白色的手绢上,她毫不在意地丢掉,随后有气无力地问道:“益合回来了吗?” 赵湘拿起药碗,用汤匙轻轻搅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喂给了陈锦初,她叹息着说道:“太子殿下派出去的三千人刚刚全部回来了,并未发现孟大人的踪迹,劫走孟大人的人轻功绝世,目前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陈锦初闭上双眼,两滴晶莹的泪水流出,随后挣扎着想起身下榻,赵湘连忙按住她说道:“你身体现在糟糕透顶,乖乖躺着。” 陈锦初声嘶力竭地喊道:“你让我出去把他找回来,你让我去吧,我不能没有他,星楚,我好想他。” 赵湘按住她的肩膀,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不要命了吗?孟大人拼死救我们回来,可不是让我们这般自暴自弃的,你觉得他忍心看到你这样吗?乖乖的把药喝了,等身体康复了才有去寻他的资本,要不然都是白费力气。” 陈锦初泪眼朦胧,眼中满是绝望。 太子此时稍稍冷静了一些,他深知自己现在手握十万大军,而且刚刚攻下梁州,凛国此时已如囊中之物,而且无人接管这一切,所以他必须以大局为重。 然而,不甘心的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拿出纸笔,奋笔疾书,给父皇修书一封。他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全部写出,其中包括孟皓清如今的状况以及他的失踪。此刻的他,犹如迷失在黑暗中的人,迫切地希望贞启帝能够为他指明方向,究竟是班师回朝,还是另寻他法。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如今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孟皓清固然重要,可如今粮草已经消耗殆尽,况且梁州已然平定,凛国自然也已沦为凛城。然而,凛城却无人接管,若是继续拖延,凛城一旦起义,那么他和李肖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足足写了三篇密密麻麻的字,心中如明镜般清晰地呈现出从东都出发至今的所有状况。他渴望着父皇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随后将信小心翼翼地装入信封,叫来侍卫,郑重其事地说道:“八百里加急,务必将此密信火速送往东都,交到父皇贴身太监付贤手中,切记,此事十万火急!” 侍卫抱拳领命,犹如离弦之箭般从马厩中牵出快马,风驰电掣地向东都方向疾驰而去。 太子心中的怒火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焰,依旧炽热,但并未扰乱他的心智。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自责,出征将近半月之久,不仅让自己最信任的人失去了双眼,还将人弄丢了。他无法容忍自己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 万妖岭,宛如一座神秘的仙境。 岛上,奇花异草漫山遍野,其中一种红色花朵如火焰般绚烂,形状恰似凤凰的尾巴,散发的清香仿佛能弥漫整个岛屿。 背着孟皓清,历经一天的艰难跋涉,舒玉婉终于登上了岛。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背上的孟皓清,此刻他的身体如燃烧的炭火,滚烫异常。舒玉婉小心翼翼地从后山潜入自己的院子,轻轻推开房门,那偌大的房间里弥漫着清新的香气,整洁的陈设和布局宛如温暖的怀抱。她解开腰间的布条,如同对待珍贵的宝物一般,将孟皓清轻轻地放在榻上。 舒玉婉打来一盆热水,打湿了手绢,然后轻柔地擦拭着满头大汗的孟皓清。看着眼前双眼通红,不时流出鲜血的心上人,舒玉婉的内心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她从怀中取出那奇妙的红色花朵,宛如捧着一颗稀世珍宝。随后,她将花朵放在手中,气息如春风般送出,疯狂地榨取着花朵的汁液。一瞬间,数朵花仿佛被抽走了生命力,变成了一滴红色液体,悬浮于舒玉婉的手心之上,犹如一颗璀璨的宝石。 舒玉婉伸出纤细而白皙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扒开了孟皓清紧闭的双眼。她的眼神专注且充满关切,手悬浮着那滴神秘的红色液体,犹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滴红色液体分别滴入孟皓清的双眼中。就在液体与眼珠接触的刹那间,一股奇异的能量似乎在孟皓清的体内爆发开来。 只见孟皓清的双眼猛地翻出白眼,原本英俊的面庞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那种痛苦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呃~啊!\" 从孟皓清的喉咙深处传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闷哼,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正在黑暗中低声咆哮。那声音饱含着无尽的痛楚和挣扎,令人闻之心颤。 舒玉婉见状,连忙伸出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孟皓清的脸庞,试图以此来安抚他的痛苦。然而,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周围,或许是担心孟皓清痛苦的声音会被岛内的其他人察觉到。但在她内心深处,可能还隐藏着一丝丝私心,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特殊情感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安慰他。 于是,舒玉婉缓缓俯下身去,她那如花瓣般娇嫩的双唇轻轻地印在了孟皓清的唇上。她用自己的亲吻堵住了孟皓清口中即将溢出的痛苦闷哼,也阻止了那可能会引来危险的声响。 此刻,她微微闭上了双眼,全身心地投入到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之中。她感受着孟皓清温热的气息,心跳也不禁加快起来…… 渐渐地,孟皓清的痛苦逐渐减轻,舒玉婉抬头轻抚着他的额头,仿佛在安抚一颗受伤的心灵。待他的情绪稳定下来后,她为他把起脉来。此刻,他的五脏六腑如同被春风吹拂过的花朵,正在逐渐恢复生机,丹田的气流如潺潺流水,无时无刻不在为每个器官输送着能量。 舒玉婉松了口气,虽然孟皓清的双眼不是短时间就能恢复的,但是许慕春造成的内伤已无大碍。 第58章 感知能力 东都,这座繁华而庄严的都城沐浴在阳光之下。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贞启帝端坐在书桌前,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手中拿着太子刚刚送来的密信。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每看一行字,心中的忧虑便增添一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和太子如出一辙。 孟皓清不仅双目失明,如今更是离奇失踪,生死未卜。这样的消息对于孟司温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作为皇帝,他深知自己必须要给孟司温一个交代。然而,事情远比想象中的棘手得多。 贞启帝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付贤啊!马上替朕拟一道诏书。传朕旨意,命太子即刻班师回朝。同时,派遣新的官员班底赶赴梁州接管事务。令翰林院学士韩非暂时担任梁州知府一职,并任命他出使凛城,务必要稳定住梁州与凛城的局势之后再返回东都向朕复命。此外,关于孟皓清失踪之事,暂且对外隐瞒,不得走漏半点风声。朕会派出身边最得力的护卫秘密前往梁州展开调查,一定要将孟皓清找回来!” 付贤听闻此言,赶忙跪地叩头领旨。随后,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砚台旁边。只见他伸手轻轻拿起一支毛笔,饱蘸墨汁,开始全神贯注地起草诏书。随着笔尖在宣纸上舞动,一个个工整的字迹逐渐浮现出来。 付贤很快便将诏书拟好,呈交给贞启帝审阅。 贞启帝仔细阅览后,甚是满意,当即盖上玉玺,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太子处。 另一边,护卫队也已集结完毕,准备踏上寻找孟皓清的征程。 万妖岭。 在舒玉婉的房间里,她坐在榻边,守护了孟皓清整整一夜。突然,一阵痛苦的低吼声如惊雷般再次炸响,将闭目养神的舒玉婉从浅眠中惊醒。她瞬间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将手放在孟皓清的额头上,这已经是滴入花汁液之后第六次出现排斥反应了,痛苦如潮水般席卷了孟皓清的全身。 舒玉婉轻轻抚摸着孟皓清的脸庞,眉头紧紧锁住,随后小声说道:“好了好了,有我在呢。”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让孟皓清渐渐安静下来。 “当当当”。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令舒玉婉瞬间警觉起来,她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她迅速拿起床边的禅杖,紧紧握在手中,因为她的院子向来不会有人闯入,除了她的师父,就是其余的四大圣女。而她的师父将她软禁在这里之后,就闭关修炼了。 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听到了孟皓清的声音,前来查看情况。舒玉婉的眼神凌厉得如同刀子,她不介意将来人杀掉,无论是谁,都可以成为她禅杖下的亡魂。 “谁啊?”舒玉婉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威严。 门外传来了锦绣的声音:“禀圣女,我是锦绣,岛上的野果熟了,我们姐妹摘了许多来送点给圣女。” 舒玉婉说道:“放门口吧,还有,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入我的院子。” 锦绣说道:“遵命。”随即,她把篮子放在了门口边,转身走了出去。 舒玉婉靠在门边,稍微感受了一下,发现院子里果然没人了之后,才打开门,把篮子拿了进来。篮子里装着红彤彤的野果子,如同一个个小巧的灯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一些嫩绿的茶叶嫩芽,仿佛是春天的使者。 孟皓清此时的意识稍微有些清醒,他感觉到了周围的景象,屋子里的陈设和舒玉婉的身影,全都如电影般映射在了他的脑海里,虽然是暗灰色的,但这突如其来的新能力,让他感觉如同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他拼命地想要扩大感受范围,扩到方圆十里之后眼睛的痛苦再次来临。 “呃~啊!” 舒玉婉听闻这声惨叫,如惊弓之鸟般慌张地放下篮子和禅杖,紧接着提起裙摆,如离弦之箭般小跑回里面的卧房,将手再次轻柔地放在孟皓清的额头上,轻声呢喃道:“益合,凝神。” 看到孟皓清遭受如此折磨,舒玉婉的眼睛瞬间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下来。 孟皓清咳嗽一声,梦呓般地说道:“疼!好疼!” 舒玉婉弯下腰,将脸如轻柔的羽毛般贴在孟皓清的脸上,随后在他耳边如春风般轻轻说道:“有我在,乖,一会儿就不疼了。” 舒玉婉紧紧握住孟皓清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她默默念起一段古老的咒语,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神秘呼唤,希望能减轻他的痛苦。 渐渐地,孟皓清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缓,就如同那波澜不惊、宁静祥和的湖面一般,不再有丝毫的起伏和波动。而之前一直折磨着他的剧痛,此刻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驱使,如潮水一般缓缓地消退而去,直至完全消失不见。 随着身体状况的好转,他原本混沌不清的神志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过来,变得越发清晰。此时此刻,他仿佛拥有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感知能力,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周围每一个细微变化,甚至可以清楚地知晓站在身旁之人究竟是谁。 “这……是什么地方?”孟皓清艰难地张开双唇,发出的声音却依旧如同那在狂风中摇曳不定、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残烛一般,微弱得几乎让人难以听清。 听到心上人的问话,舒玉婉微微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宛如一朵在春日暖阳下绽放得无比绚烂的鲜花,美丽动人且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看到孟皓清终于彻底清醒过来,舒玉婉心中悬着的那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她轻轻地擦去眼角残留的泪水,然后用极其轻柔的声音回答道:“这里是万妖岭。”。” 孟皓清微微睁开眼,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他只能闭上双眼,用那种特殊的能力感知周围的情况。灰白色的场景如一幅水墨画般在他的脑海中显现,他并没有扩大感知范围,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已然提升到了六品,而且还是中期的实力。这突如其来的提升,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他天天运用丹田气流练功,好几次都只差临门一脚,但始终无法突破五品的瓶颈,这一下却直接让他跃升到了六品中期。 他淡淡地说道:“万妖岭是哪?” 舒玉婉轻声说道:“大尉和云国之间。” 孟皓清没有说话,他知道既然舒玉婉将他带到这里,肯定是要医治他的眼睛。 第59章 班师回朝 太子所在的大营营帐内。 一名士兵急匆匆地奔入帐中,高声喊道:“报——八百里加急!”声音在空旷的营地回荡开来。 太子闻声,心头一紧,他深知此加急快报必定来自于贞启帝。于是,他迅速从座椅上站起,急切地说道:“快拿过来!” 那名士兵赶忙将手中的诏书递到太子面前,太子接过诏书,迫不及待地拆开,然后飞速展开阅览。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变得愈发凝重起来。待读完整个诏书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营帐中的众人下令道:“传我命令,通知全军,明日一早班师回东都!另外,关于益合失踪一事,任何人都不得泄露半句,若有违抗命令者,格杀勿论!” 听到太子如此严厉的命令,在场的侍卫们纷纷抱拳领命,随后快步离去传达指令。此时的太子心情沉重至极,心中暗自思忖着应当如何尽快寻得孟皓清的下落。此次出征本欲立下赫赫战功,未曾想竟将自己的军师给弄瞎了不说,还不慎将其弄丢,这可真是一场糟糕透顶的战事啊!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营帐内,陈锦初正如同往日一般静静地躺在榻上。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此刻的她面容憔悴,双目红肿,显然是已经连续数日以泪洗面所致。由于过度悲伤和忧虑,她的病情再度恶化,尽管太医已更换了好几副药方,但却始终未见任何起色。此外,为了找寻孟皓清的踪迹,太子早已分派众多人手四处探寻,可惜至今仍是一无所获。 赵湘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缓缓走到陈锦初的榻前,轻声劝慰道:“洛一,先把药喝了吧。等我们明日回到东都后,再请宫中的太医好好为你诊治一番,相信你的病一定会很快痊愈的。”说着,她轻轻地吹了吹汤药表面,试图让它稍稍冷却一些。 陈锦初犹如被五雷轰顶般,艰难地爬起,颤声道:“回东都?明日?” 赵湘轻叹一声,道:“嗯!皇上诏书已下,命我们明日班师回朝。” 陈锦初急忙说道:“那益合怎么办,我不走,不找到益合我绝不离开梁州!” 赵湘说道:“据太子殿下的侍卫近几日的探查,孟大人并不在梁州,种种迹象表明,劫走孟大人的人是向南去了。” 陈锦初万念俱灰,绝望地闭上双眼,喃喃道:“益合,你究竟身在何方啊……” 赵湘放下药碗,坐在榻边,紧紧拉着陈锦初的手,安慰道:“所以你要回东都好好养伤,你身为武夫,疗伤并非难事。只是这次你急火攻心,伤势才会如此严重。待回到东都,让宫里的太医将你医好,我们再去寻找孟大人。洛一,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陈锦初听了赵湘的话,心中稍安。她深知自己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宜有所行动,唯有先返回东都疗伤,之后再去寻觅孟皓清。 此时,东都那边太子班师回朝的消息已然家喻户晓,韩非也带着新的班底奔赴梁州。朝堂之上,王珣等人或被杀,或下狱,太子一派的人被压制多年,如今总算扬眉吐气。而令贞启帝头疼的是,四部尚书的人选至今仍未敲定。 万妖岭。 在过去的数日时光里,舒玉婉始终如一地悉心照料着孟皓清。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温柔与关怀,仿佛将自己所有的精力和爱意都倾注在了这个受伤之人的身上。 如今,除了那依旧失明的双眼之外,孟皓清身体其他部位的伤势已然完全康复。此刻的他正静静地坐在榻上,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尽管眼睛被白色的布条紧紧缠绕,但他的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 在他的脑海之中,所感知到的世界是一片灰白色的景象。然而,这看似单调的颜色组合,却宛如一幅淡雅而迷人的水墨画。那朦胧的线条、虚幻的轮廓以及深浅不一的灰度,都构成了一种独特的美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舒玉婉轻盈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走了进来,并缓缓地坐在了孟皓清的对面。她手中的汤匙轻轻地搅动着碗里浓稠的米粥,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接着,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然后将汤匙送到了孟皓清的嘴边。 孟皓清像机器人般左右扭动了一下脖子,骨骼摩擦发出的嘎达声仿若魔鬼的嘲笑,异常刺耳,他沉声说道:“何时放我离开?” 舒玉婉缓缓放下手中的碗,轻声说道:“你就如此不情愿与我共处一室?” 孟皓清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你若执意强留,我亦插翅难逃,化境巅峰实力的南笙姑娘,捏死我犹如捏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此前,孟皓清尚能大致判断出任何来人的实力,而今,他那超凡的感知能力,足以让他清晰地洞察气息的流动。之前,他推断舒玉婉的实力高于陈锦初,应为化境初期,可他万万没想到,舒玉婉的恐怖程度已然达到化境巅峰。 舒玉婉起身,如同一只优雅的蝴蝶,轻轻挑起孟皓清的下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张让她朝思暮想整整五年的脸庞,如今依旧如此迷人,只是她不明白,如今的心上人为何对她如此冷漠。 下巴被挑起,那冰凉的触感犹如寒潭之水,伴着阵阵清香,却让孟皓清浑身不自在,他面色淡然,轻声问道:“我着实好奇,十五岁的舒南笙柔弱得如同一朵娇嫩的鲜花,二十岁的舒南笙却狠辣得如同一条剧毒的蛇蝎,这五年究竟是怎样的魔力,能让一个女子蜕变成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武夫,难道这万妖岭真如此邪门?” 舒玉婉面对心上人的质问,心中虽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暗自庆幸,自从相见以来,心上人一直唤她南笙,未曾叫过她的大名,这一细微之处,足以证明孟皓清并未与她疏远。 舒玉婉说道:“我也同样好奇,十四岁的那个少年将我视作稀世珍宝,十九岁的这个少年虽说意气风发,却屡次让我心碎。” 孟皓清眉头紧蹙,说道:“你要我将一个将俞州百姓屠戮殆尽、杀伐果断的人视作珍宝?我做不到!” 舒玉婉瞬间提高了音量,大声吼道:“我没有!” 这一声怒吼,犹如晴天霹雳,把孟皓清吓了一大跳。 第60章 诉说心中的委屈 此刻,舒玉婉泪如泉涌,那声高喊就如同锋利无比的刀刃一般,狠狠地劈开了她心底积压已久的种种委屈和苦楚。她宛如一个遭受不白之冤的孩子,满脸泪痕地站在家长跟前,开始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倾诉起来。 只见她身体微微颤抖着,边抽泣边哽咽道:“俞州百姓的惨死跟我毫无关系!尽管我心里的确觉得那些人都该受到惩罚,但我绝不是那种漠视生命、肆意妄为之人!当初奉命去驻守俞州时,那个地方早就已经破烂衰败到不成样子了。而这一切都是东都的那帮家伙搞出来的阴谋诡计,可到头来,我的师父竟然假借我的名义对外宣称这些恶行皆是出自我手,面对师父的命令,我又能如何呢?难道我敢公然违抗吗?” 孟皓清默默地听着舒玉婉的这番哭诉,心中不由得再次确信无疑,原来俞州发生的这场惨剧背后果然隐藏着朝堂中人的操纵和算计。只是,此人如此煞费苦心地策划这一切,其真正的目的究竟何在呢?孟皓清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舒玉婉泪如雨下,那晶莹的泪珠不断地从她那红肿的眼眶中滚落下来,她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巴,试图让自己的抽泣声小一些,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然而,她心中的委屈和痛苦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根本无法抑制住。 她一边抽噎着,一边语无伦次、滔滔不绝地倾诉道:“孟益合,你可知道吗?自从那天之后,我找了你整整五年啊!这漫长的五年时光里,我几乎踏遍了整个大尉的每一寸土地。只要有一丝关于你的线索,哪怕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闻,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立刻赶过去。我甚至还远走他乡,去到了遥远的云国,只为了能够寻找到你的踪迹。” 说到这里,舒玉婉的哭声愈发悲切起来,仿佛要将这五年来所承受的所有苦难与折磨都通过哭声宣泄出来。“每一天晚上,我都会被噩梦惊醒。在梦中,我看到那天你身陷绝境却未能逃脱出去;我看到你无情地抛弃了我,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我看到你迎娶了其他的女子,而把我们曾经的誓言抛诸脑后。难道在风环的日子,那些相互依偎的温暖瞬间,你全都忘记了吗?” 此时此刻,舒玉婉已经完全顾不得周围是否会有人听见她的哭诉。她只想将压抑在心底已久的情感一股脑儿地释放出来,让孟益合清楚地了解她这五年来所经历的一切。而在她的脑海深处,始终萦绕着孟皓清对她的不信任,那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一次次刺痛着她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当我远远地瞧见你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时,那一刻,我满心欢喜,激动得难以自抑,只想立刻飞奔过去紧紧地将你拥入怀中,感受你的温度和气息。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你却对我如此冷漠无情,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予我。 一想到这里,我心中的怒火便熊熊燃烧起来,那股愤怒几乎要将我吞噬殆尽。我恨透了那个名叫陈锦初的女人,我大声怒吼着:“把我的益合还给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我内心深处的痛苦与不甘。” 舒玉婉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那颗原本充满怨恨的心逐渐变得麻木不仁。我已经退而求其次,不再奢求能够完全拥有你,哪怕你心里始终有着陈锦初的位置也罢,我唯一渴望的仅仅只是你能够停下匆忙的脚步,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就好。 我不顾一切地将你从大营中劫持出来,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让陈锦初死上一百次。但最终,我还是选择了手下留情,只因我深知你深爱着她,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只会让你陷入无尽的悲伤和痛苦之中。而我对你的爱,早已深入骨髓,又怎能忍心见到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呢?” 此时此刻,孟皓清的心情犹如一团乱麻般错综复杂。回想起当初那件事情,的确是他太过冲动和鲁莽,未曾给舒玉婉留下任何解释的余地。他就这样盲目地将所有的罪责全部强加于舒玉婉的身上,甚至连一句简单的询问都不曾有过。那时,他看向舒玉婉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和绝情,仿佛眼前之人并非他曾经深爱过的女子。 或许,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真正改变过,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只不过,无情的岁月在悄然之间侵蚀了他们之间那份珍贵无比的信任,使得他们渐行渐远,最终形同陌路。 孟皓清缓缓闭上双眼,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从前。在这漫长的五年里,他从未停止过对舒玉婉的苦苦追寻。他踏遍了千山万水,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只为了能够再次与她相逢。然而,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世人,这两个心心念念、相互寻觅对方的痴情人儿,竟一次又一次地擦肩而过,始终未能如愿以偿。 孟皓清缓缓地抬起手,想要轻轻地拭去舒玉婉那如珍珠般滚落的泪水。然而,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舒玉婉那娇嫩的脸颊时,却突然停顿住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陈锦初那张美丽而温柔的面容。陈锦初,那个深深地爱着他、他也同样深情爱着的女子。一想到这里,孟皓清心中便充满了愧疚和矛盾。 尽管身处这个时代,可以允许男子三妻四妾,但孟皓清毕竟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现代社会一夫一妻制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所以,此时此刻的他决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违背道德准则的事情来。 沉默片刻之后,孟皓清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我答应你,在我的眼睛还没有完全恢复之前,我都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不过……我必须要向东都那边报个平安才行。”说完这句话后,他静静感受着舒玉婉情绪的变化,脑海中浮现的灰白景象,舒玉婉还在轻轻抽泣 第61章 求情 东都。 这座繁华而古老的城市,阳光洒落在宏伟的宫殿建筑之上,熠熠生辉。其中最为壮观的当属那座金碧辉煌的金阮殿。 此刻,贞启帝面沉似水,不怒自威地端坐于龙椅之上。一旁的太子已从梁州归来,正仪态端庄地坐在左侧。整个朝堂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孟司温因病未能上朝参政,而文官行列中的王珣更是因罪被斩首示众,四部尚书也被打入天牢监禁起来。如此一来,原本济济一堂的官员们显得稀稀拉拉。 贞启帝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群臣,然后用低沉而有力的声音说道:“带李肖!” 随着太监尖锐高亢的呼喊声响起,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押解着五花大绑的李肖缓缓走上朝堂。只见李肖低垂着头颅,一言不发,径直跪倒在朝堂的正中央。 贞启帝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地讥讽道:“好一个胆大包天、自立为王之人啊!如今怎会乖乖跪在此处?” 面对贞启帝毫不留情的嘲讽,李肖心中纵有千般不满和怨言,但依然紧咬牙关,低头不语。此时此刻,他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当初在梁州城上太子对他所说的话语,他如今想的就是有错就要勇于承认,挨打时就得挺直身子站稳的思想。 李肖向来心高气傲,一身铮铮铁骨,但他深知自己所犯之错不容辩驳。即使面临再严厉的惩处,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亦无怨无悔。毕竟,生于帝王之家,有些抉择并非由他所能左右。 贞启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的内心此刻犹如翻江倒海般地汹涌澎湃,恼怒之情溢于言表。只因其子李肖所引发的这一场荒唐闹剧,竟导致了凛城与大尉两地的融合进程被硬生生地拖延了许久。 不仅如此,自己精心为太子挑选而出的那位辅臣,如今不仅双目失明,更是踪迹全无,生死未卜。这般惨重的损失对于整个大尉而言,无疑是一记沉重无比的打击。 贞启帝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猛地一拍龙案,厉声呵斥道:“李肖,给朕抬起头来!你可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罪行?” 李肖听到父亲的怒吼,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仍硬着头皮微微抬起头来,低声说道:“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儿臣甘愿领受任何惩处。” 然而,李肖那看似顺从的话语背后,却隐隐透露出一丝不以为然和傲慢无礼。贞启帝将其神态尽收眼底,顿时气得浑身发抖,霍然站起身来,手指着李肖怒喝道:“说得好!来人呐,立刻把李肖给我拖出去斩了!”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一片哗然之中,大臣们面面相觑,惊愕不已。紧接着,众臣纷纷跪地叩头,齐声高呼:“陛下息怒!请陛下开恩饶过二皇子一命!” 而此时,太子也匆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贞启帝跟前,然后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言辞恳切地说道:“父皇息怒啊!二弟此次的确是犯了大错,但想必也是一时糊涂所致。况且二弟往日里也曾多次立下赫赫战功,为大尉立下汗马功劳。还望父皇念及父子情分,以及二弟过往的功绩,能够网开一面,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恳请父皇三思而后行啊!”。 宁阳和萱灵听闻此言,急忙起身,双双跪地,齐声说道:“父皇息怒,请您饶恕二哥吧!二哥他一定是一时糊涂才犯下过错呀!”她们那娇柔的面庞上满是急切与担忧之色,眼神中充满了对兄长的关切之情。 然而,这二位公主显然并不知晓此刻孟皓清现在的处境,更不知道孟皓清此时已经下落不明。 贞启帝见状,脸色愈发阴沉,怒吼道:“全都给朕住口!你们可知晓这个忤逆之子到底干了些什么好事?”他的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在大殿之上炸响,震得众人皆是心头一颤。 此时此刻,任凭诸位大臣们如何苦苦哀求,乃至自己的几个亲生子女纷纷求情,贞启帝都仿若未闻。只因李肖密信中的内容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贞启帝自己不介意背负上杀子的恶名。可是一想到自己深爱的皇后,贞启帝心中不禁又多了几分顾虑。 要知道,贞启帝的后宫之中仅有三位嫔妃。早年,正是这位皇后为他诞下了太子、二皇子以及眼前的这两位公主。而那位生下三皇子的安佳娘娘已然离世,如今只剩下生下四皇子的朝德娘娘。在这后宫的三人当中,贞启帝最为宠爱的便是一直陪伴着自己南征北战、打下这片江山的发妻——皇后。也正因如此,对于处置李肖一事,他不得不考虑到皇后的感受,故而显得犹豫不决。 贞启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开口说道:“从今日起,李肖,朕要将你软禁于你的宫中,没有朕亲自下达的命令,绝不许踏出宫门一步!从今往后,你的余生就只能在这座府邸之中度过了。” 听到这番话,李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但仍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不甘,不过保住了一条命,随后他重重地磕下头去,声音颤抖着说道:“儿臣……谢父皇隆恩。” 此刻的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从此之后权势地位都如同过眼云烟般消散而去,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只被贞启帝牢牢圈禁起来的可怜小鸟罢了。 然而,这样的处罚对于犯下大错的李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最轻的惩罚了。毕竟,贞启帝念及多年的父子之情,终究还是手下留情,没有赶尽杀绝。或许,这便是贞启帝对这份父子情谊最后的一丝眷顾和表达吧。 朝堂中的众人对这处罚结果都很满意,此事也传到了皇后的寝宫,皇后焦急的等到了这个消息,随即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第62章 三封信 太子正悠然地坐在自家府邸的清幽小院之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忽然间,天空中传来一阵嘹亮的鹰叫声,划破了原本的宁静。太子闻声抬起头来,只见一只矫健的雄鹰正在他头顶上方盘旋翱翔。 他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紧接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迅速站起身来,敏捷地伸出手臂。那只鹰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稳稳地落在了太子粗壮有力的胳膊之上。 太子熟练地从鹰爪处取下系着的字条,然后轻轻一挥手,将这只忠诚的信使放飞回蓝天。他展开手中的字条,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只见字条上写道:“殿下,见字如面。臣一切安好,无需挂念。不久之后便能回到东都向您复命。只是目前臣眼睛尚未痊愈,字迹难免潦草,请殿下多多海涵。现今东都朝堂之中尚有内鬼潜伏,而臣经过一番推断,认定此人为导致俞州和梁州混乱局势的始作俑者。依臣愚见,殿下不妨秘密会见二皇子,询问关于梁州事件以及他发起叛乱的主要缘由。据臣推测,陛下念及亲情,必然不会轻易处死二皇子。然而,殿下需谨记此次会面务必做到机密周全,万不可走漏风声。毕竟如今朝堂中的内鬼究竟是谁,实在难以预料,任何人都可能心怀不轨。另外,烦请殿下将臣安好的消息转达给臣之父,好让家人放心。” 太子读完纸条后,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瞬间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当得知孟皓清此刻安然无恙时,一直高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然而,孟皓清信中所提及的内鬼一事却如一团迷雾般萦绕在他心间,令他苦思冥想而不得其解。 此前,王珣等一众要员纷纷因罪落马,所有人都认为幕后黑手乃是二皇子及其党羽。毕竟,在诸多事件之中,二皇子的身影总是若隐若现。可是,如今孟皓清的这封信却好似一把利剑,刺破了原有的认知,让太子开始怀疑起之前对这些事件操纵者的判断。 俞州事件,太子知晓其中部分内情。那始作俑者正是宋庆,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凶残的山匪头目竟然是看似柔弱的舒玉婉!至于梁州事件,则确凿无疑是二皇子一手策划的阴谋。然而,眼前孟皓清的这封信,却让太子产生一种错觉,似乎之前所有事件背后的真正操控者并非众人所想的那般简单。 此时,位于东都一角的探清府正有条不紊地运转着。这座府邸在陆忠的精心打理下显得井井有条,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而孟皓清在此前,倒更像是个甩手掌柜,将内部那些琐碎的小事件统统交由陆忠去处理。只有遇到重大事件时,他才会亲自出马接管。正因如此,孟皓清对于这位管家可谓是信任有加。 在清水楼的一楼,陆忠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翻阅书籍。忽然间,一阵清脆的鹰叫声划破长空传入他的耳中。陆忠闻声而动,迅速起身,脚步匆匆地小跑出门。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矫健的雄鹰正在头顶上空盘旋翱翔。见此情景,陆忠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右臂,老鹰落在他胳膊上,他取下鹰爪上的字条。 陆忠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神秘的字条,只见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陆忠,立刻派遣沈丘秘密调查之前四皇子狩猎时猛虎袭击公主事件。”看到这行字后,陆忠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起来。 这件事情发生至今已将近一年之久,期间并未有任何新的线索或动静。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此时孟皓清会突然下令重新调查此事。不过,作为下属,他深知自己只需服从命令即可,无需多问。于是,陆忠默默地将字条收好,转身便急匆匆地去找沈丘。 另一边,孟皓清坐在舒玉婉房间的椅子上,蒙着黑布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一系列事件:俞州事件、梁州事件,以前的猛虎袭击事件……种种迹象表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背后,实则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且,从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幕后主使的目标十分明确,那便是大尉国的高层官员以及诸位皇子,猛虎袭击事件针对四皇子和公主,俞州针对宋庆,梁州针对二皇子和梁州知府,这么一想确实很恐怖。 与此同时,在大理寺内,陈锦初正安静地待在屋子里养伤。宫中太医送来的药物果然不同凡响,药效极佳。此刻,她正集中精力,运用自身的气息不断地滋养并修复受损的五脏六腑。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鹰叫。陈锦初一听,瞬间睁大了眼睛,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她怎么可能不认得这只鹰呢?身为孟皓清的女人,她对他的喜好可谓是了如指掌。孟皓清最喜欢的动物便是那翱翔于天际的雄鹰,而且他还精心饲养着五只威风凛凛的老鹰。这些老鹰经过他长时间的悉心驯化,个个都变得无比机灵聪慧,仿佛能听懂主人的每一个指令。 陈锦初见此情形,心中一阵惊喜,急忙站起身来。她顾不得整理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裙摆,一路小跑着冲向门外。当她来到门口时,仰头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只矫健的鹰正在天空中盘旋飞翔。它时而展翅高飞,时而俯冲而下,身姿优美而灵动。 陈锦初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手臂,那只老鹰像是与她心有灵犀一般,稳稳地降落在她的手臂之上。她小心翼翼地从鹰爪上取下绑着的字条,然后轻轻挥动着手臂,示意老鹰可以离去了。看着老鹰重新振翅高飞,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她才缓缓低下头,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打开了手中的字条。 就在展开纸条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起来。因为映入眼帘的,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爱人那熟悉的字迹。只见上面写道:“亲爱的洛一,见字如面。此刻我身处在遥远的万妖岭,将我带走之人乃是舒玉婉。她一心想要医治好我的双眼,目前双眼尚未完全痊愈,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康复如初。待我痊愈之后,定会立刻启程返回东都。到那时,便是我迎娶你过门的良辰吉日。请你不必担心挂念,我在这里一切安好。” 读完这封信,陈锦初不禁破涕为笑。得知劫走孟皓清的竟是舒玉婉,她原本悬着的心反倒一下子落了下来,踏实了许多。毕竟在这个世上,若说还有谁会真心希望孟皓清能够安然无恙、毫发无损,除了她陈锦初之外,恐怕也就只有舒玉婉了。想到这里,她的脸上洋溢出幸福而安心的笑容,静静地伫立在门口,凝望着远方,似乎已经看到了孟皓清归来的身影。 第63章 爱意随风起 万妖岭,这是一片神秘而危险的地方,虽说美丽但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然而,在这片山岭之中,却有一处宁静的所在,舒玉婉的闺房。 此刻,孟皓清正悠然地坐在一把精美的椅子上,右手轻轻地摇动着自己的铁扇。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布条紧紧地绑住,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黑暗。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不便或不安,反而流露出一种从容与自信。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孟皓清发现即使不依赖双眼,他依然能够自如地应对日常生活。这一切都得益于他新获得的感知能力,这种奇妙的力量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周围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呈现出一幅灰白的画面,不仅能够准确地映射出周围环境中的物体轮廓,甚至连人体内气息的流动都能洞察得一清二楚。这一发现令他惊叹不已,对这种神奇的能力越发喜爱。 最近几天,舒玉婉整个人变得格外开朗活泼,宛如春天里绽放的花朵般娇艳动人。尽管孟皓清依旧刻意与她保持着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但相较于从前那种冷漠疏离的态度,已然有了极大的改善。现在,他们可以自然地交流、谈笑风生。 孟皓清对舒玉婉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因为在他眼中,曾经深爱的女子在他面前展现出的是无比的脆弱与真诚,他坚信这样的她绝对不会欺骗自己。 只见舒玉婉如同一个刚刚坠入爱河的羞涩少女,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之情,那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温暖。她亭亭玉立地站在孟皓清的面前,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朵奇异的花朵。这朵花色彩斑斓,花瓣边缘闪烁着淡淡的光芒,散发出一股迷人的香气。接着,舒玉婉将花轻轻地放在手心,然后闭上双眸,开始调动体内的气息。随着气息的流转,她的手掌逐渐泛起一层微弱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注入到花朵之中。与此同时,那朵奇异的花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一般,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花瓣上渐渐渗出晶莹剔透的汁液。 没过多久,只见舒玉婉的手掌之上,有一滴鲜艳如血般的红色液体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轻轻地解开了蒙在孟皓清眼睛上的那块黑色布条。接着,她又轻柔地将孟皓清紧闭着的双眼慢慢地撑开,然后控制着手掌中的那滴红色液体一分为二,精准无误地分别滴入了孟皓清的两只眼睛里。 就在液体刚刚接触到眼球的瞬间,孟皓清突然紧皱起眉头来,紧接着从他的双眼中冒出了缕缕白色烟雾。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双眼仿佛正被无数根细针同时穿刺一般,那种刺痛感让他几乎难以忍受。 而站在一旁的舒玉婉,则温柔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孟皓清的头部,试图以此来安抚他的痛苦和不安。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益合,七天之后再滴入一次这种汁液,你的双眼应该就能完全康复了。” 听到这话,孟皓清点了点头,但却没有开口说话。 此刻面对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他的内心一直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复杂的情感。在他的脑海深处,始终回荡着一个声音——绝对不能对不起陈锦初!然而,每当他想到舒玉婉为了寻找他竟然整整耗费了五年的光阴,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涟漪。 谁能知晓这漫长的五年时光里,她究竟承受了多少苦难与折磨?一切皆源于当年在风环那个地方,她随口说出的那句“出去之后你娶我可好”,而当时他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简单的“好”字。就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字,竟让这个深情的女子痴痴等待了他五年之久。 舒玉婉帮孟皓清重新将那如墨般漆黑的布系上之后,便准备转身离去。 “等等。”孟皓清的声音传来让舒玉婉的脚步瞬间止住。 她转过身,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宛如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南笙,谢谢你……这些年,辛苦了。”孟皓清的声音低沉得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舒玉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美丽而温暖,“没关系,只要能找到你,我什么都不在乎。” 孟皓清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他深知,自己对舒玉婉有着特殊的情感,但对于陈锦初的承诺,却如同一座无法轻易跨越的高山。 “倘若我说当年的诺言我无法实现,你该如何?”孟皓清的话语艰难地从口中吐出,仿佛每一个字都重如千斤。 舒玉婉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失望,那失望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但很快,她又恢复了笑容,那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释然。 “好,我懂,你爱陈锦初我知道,当日我没杀她就是因为我爱你,我不想看到你伤心,所以我不在乎,只要你开心,南笙就开心。但是,舒玉婉这辈子都只能是孟益合的女人。”说完,她转身离去,那背影如同凋零的花瓣,孤独而凄凉。眼角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争气地掉落,留下孟皓清独自在原地,思考着未来的方向。 此时,孟皓清感觉心头一颤,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脏。他最不擅长处理的便是感情,他是一个敢爱敢恨的人,他对陈锦初的爱深入骨髓,可以说愿意为了她舍弃生命,否则也不会失去双眼。 但是如今,这颗心却要装下第二个人,这让他感到无比的不适。倘若他没有二十一世纪的思维,或许真的会两个都要,但如今这种思维却像一把沉重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他。 孟皓清苦笑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道:“上古时期把爱情定义成了毒药,定义为了一种病,看来果真如此。” 他缓缓起身,如同一个疲惫的旅人,随后走到门口。他的感知如同雷达一般,捕捉到了舒玉婉在花园中的凉亭里轻轻抽泣的声音。那抽泣声如同一曲悲伤的乐章,在他的心头萦绕,久久不散。 第64章 秘密会谈 孟皓清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地走向那座古色古香的凉亭。微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角,宛如一幅优美的画卷。而此时,坐在凉亭中的舒玉婉似乎有所察觉,但即便孟皓清无法看到,她也迅速慌乱地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脆弱。 孟皓清静静地站立在舒玉婉身旁,此时他心情复杂但他还是轻轻地伸出手臂,将舒玉婉的头揽入自己宽厚的胸膛。舒玉婉顺从地依偎在他怀中,闭上双眼,倾听着孟皓清有力的心跳声。十分享受孟皓清轻轻的抚摸她的头,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他们又回到了曾经共同被困于风环牢狱的那段艰难岁月。 尽管那时的生活异常艰苦,然而对于舒玉婉来说,那段日子却是她迄今为止最为幸福的时光。只因为有孟皓清陪伴在身边,无论遭遇多少磨难,她都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内心充满了温暖和安宁。 与此同时,遥远的东都已至戌时。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太子悄悄地从无人的后花园绕过曲折小径,来到了李肖的府邸门前。望着眼前高耸的围墙,太子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腾空跃起,轻松翻过墙头,悄然落入府内。 他落地时所带动的轻微风声,却引起了屋内李肖的警觉。李肖微微皱起眉头,伸手握住桌上锋利的匕首,眯起双眸紧盯着门口。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李肖压低声音沉声道:“谁啊!” 门外的太子连忙轻声回应道:“二弟,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肖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他放下手中的匕首,站起身来快步走向门口,打开房门迎接太子的到来。 太子放下手中的两坛好酒,随后只见太子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然后轻轻地将其摆放在了那张古色古香的桌子之上。 李肖动作利落地顺势坐了下来,伸手慢慢地揭开油纸,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烧鸡香气如同一股无形的烟雾一般迅速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那诱人的香味仿佛具有魔力一般,让人垂涎欲滴。 李肖熟练地打开酒坛上的木塞,先是凑上去深深地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接着便将这坛美酒递向了太子。而后,他又自顾自地打开另一坛酒,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仰头豪爽地灌下一大口,紧接着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好酒啊!” 两人相视一笑,互相寒暄了几句。片刻后,李肖收敛笑容,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哥深夜到访,想必是有重要之事相商,直说吧。” 太子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二弟,我此次前来,确实有事想要问个明白。我想知道当时在凛城,你究竟是如何下定决心反叛,随后又是怎样做出攻打梁州这个决策的呢?” 听到这话,李肖先是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过了一会儿,他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哎!说来实在惭愧,这所有的一切变故竟然都是因为一个女人而起。” 太子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地反问道:“女人?”对于李肖不近女色的性子,太子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贞启帝曾亲自为他们兄弟二人挑选妃子,太子顺从地选择了如今的太子妃,然而李肖对此却毫无兴趣,甚至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这一度让贞启帝感到颇为头痛。 李肖云淡风轻地说道:“如今的我被废弃在这深宫中,孤独地度过余生。虽说这境况有些凄惨,但好歹保住了一条性命,也放下了许多沉重的包袱。每日品品茶,赏赏花,倒也别有一番滋味,所以我也无需对大哥有所隐瞒。” 随后,李肖便如潺潺流水般娓娓道来。 “益合的攻城之法让我取得大捷之后,我本打算整军撤回。然而,深夜时分,一个女子竟摸进了我的营帐,而我却毫无察觉。要知道,以我七品的实力,怎会有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 “随后,这个女人说她有笔交易要与我谈,她让我加入她们,渗透到大尉的高层,然后起兵造反。条件便是用她那婀娜的身躯作为交换。起初,我对她的提议嗤之以鼻,可她身上那股如幽兰般的清香,却如迷魂香般逐渐让我迷失了心智。” “原本,她计划着让我半年之后从梁州起兵。但那晚我们云雨之后,她却告诉我,如今东都太子已经成立新军,不如半年后我也自立为王。我当时犹如被怒火烧灼,脑子一热,瞬间怒不可遏。” “对于大哥成立新军之事,我气愤至极。再加上那时我所处的位置,对攻打梁州极为有利。于是,我在次日便发起了反叛,并修书给王珣。可那个女人却有些惊慌失措,她说此时时机尚早,让我半年后再做决定。” “当时的我,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犹如一头失控的蛮牛,直接带兵将梁州囤积的一万大尉军全部斩杀,梁州知府也当场毙命。随后,我还分发书信给各个州郡。” 李肖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对自己当时的愚蠢行为懊悔不已。 太子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一切果然如益合推断的一样,这背后果真有人推动这一切。 随后李肖好像想到了什么随后说道:“不过……在梁州有一个事情让我感到很奇怪,我攻打下来梁州的第二天在梁州遇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仅仅是一个背影,但是……”。 随后李肖趴在太子耳边耳语几句,太子瞬间瞪大双眼,然后说道:“二弟,此事当真?这可不能玩笑” 李肖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起初我也不敢确认,但是回朝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那个背影十有八九就是他”。 第65章 调查 两兄弟相对而坐,他们你来我往地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话匣子便彻底打开了,不知不觉间竟聊了许久。随着话题的深入,太子心中对于李肖所谓的反叛之事逐渐有了全新的认识。原本在朝堂之上存在着两个派系之争倒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然而现如今看来,李肖似乎仅仅只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此刻的李肖已有几分醉意,面色微红,眼神略显迷离地开口道:“大哥啊,倘若这件事情当真如此,恐怕就会变得颇为棘手了。不知您是否还记得贞启八年的时候,那座固若金汤的风环城竟然莫名其妙地丢失了?依小弟之见,此次事件应当与之前发生的俞州和梁州事件如出一辙!” 太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李肖所言,接着回应道:“照此情形来看,当年他想必是在邵凯主帅的营帐之中安插了内应。而且据益合所推断,他们的真正意图乃是想要逐步渗透进大尉的高层核心,继而推翻父皇的统治,再扶植起一个任由他们摆布的傀儡皇帝取而代之。只不过,其中有一点令我百思不得其解,先是制造了惨绝人寰的俞州大屠杀事件,又暗中唆使你发动叛乱,并企图教唆你血洗梁州城的无辜百姓。虽说最终由于你提前发难掀起反叛,也没有屠戮城中百姓,这无疑打乱了他们原有的计划部署。可他们这样做究竟意欲何为呢?”。 遥想当年,那王珣竟然公然表明立场,坚定地站在了二皇子一方。紧接着,凭借其三寸不烂之舌,短短几句话间便以扶持二皇子党羽为名号,巧妙地将朝中一众重臣纷纷拉拢至自己麾下。然而时过境迁,如今这四部以及王珣本人皆已落马,但隐藏于暗处之人究竟是谁?又有谁知晓呢?目前看来,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局势恐怕并非表面那般安稳平和。 此时,李肖开口道:“大哥啊,回想起往昔之事,当年王珣找上我,表示要对我予以扶持之时,我心中也曾感到些许怪异。现今仔细思量一番,想来这王珣应当亦是他们那边的人呐!他借着扶持我的幌子,暗中向大尉高层渗透势力。依小弟之见,大哥您理应着手去调查一下当年风环城的具体状况。虽说距离那时已有五年之久,但风环城那里想必仍有可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闻听此言,太子不禁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如今益合已然不在身边,面对眼前这般错综复杂的局面,我着实不知该如何迈出下一步了。” 李肖赶忙劝道:“大哥万不可过度倚仗益合一人呀!小弟猜想,益合定然也是希望大哥您能够独立自主,在某些事务上自行做出决断才好。” 太子暗自思忖道,确实如此啊!自从孟皓清苏醒过来后,于朝堂之上可谓是大放异彩、光芒万丈。尤其是那次指鹿为马的事件过后,贞启帝便将孟皓清钦定为太子日后乃至其登基后的辅臣。毫不夸张地说,孟皓清无疑将会成为太子登基之后的下一任相国。自那时起,太子对孟皓清的意见几乎言听计从,甚至到了如今这般地步,连调查风环城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想要与孟皓清共同商议一番。 每当回想起孟皓清失去双眼并被劫持而去时的情景,太子便会瞬间失去理智,原本温文尔雅的形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异常暴躁的情绪。在尚未收到孟皓清发来的密信之前,他的心始终高悬着,无法安定下来。由此可见,自己对于孟皓清真真是过度依赖了呀! 太子缓缓站起身来,轻声说道:“天色已然不早了,二弟请留步吧。”语罢,他轻轻地推开房门,谨慎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无人之后,方才悄悄地迈出脚步,离开了李肖的府邸。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宏伟壮丽的东宫殿宇之上。 这座庄严而又神秘的太子府邸内,气氛凝重却不失优雅。只见一名身着鲜艳红衣、扎着高挺马尾辫的女子正迈着矫健的步伐,英姿飒爽地向这边走来。那身红衣随风飘动,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令人眼前一亮。 女子来到殿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声音清脆而有力地道:“赵湘参见太子殿下!” 坐在殿中的太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起来吧,赵将军。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相托。” 赵湘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恭敬地应道:“殿下吩咐便是,末将定当全力以赴!” 太子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此次需要你走一趟风环。想必你还记得当年你师父邵凯夺回风环之事吧?当时你虽年纪尚小,但也随他一同前往。如今本太子想要你再去秘密调查一番风环的班底情况。重点查查风环现今除了知府之外,究竟还有何人在掌权,并且要弄清楚此人与东都方面是否存在关联。” 赵湘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然而她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尽管心中有所不解,她依然果断地抱拳道:“谨遵殿下旨意!”随后便转身离开东宫,准备踏上这趟充满未知的旅程。 回想起当年,赵湘年仅十三岁,便跟随师父邵凯一同奔赴风环。那场激烈的战斗至今仍历历在目,不过当时的她毕竟年幼,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一旁观战。但即便如此,她对风环的大致情况还是有所了解。 据她所知,当年的风环城班底在那场战斗中并不能说是毫发无损,只不过损失相对较小罢了,仅知府和主事二人不幸身亡,至于其他一些小官员,则根本不值一提。可如今太子为何突然对风环的情况如此关注呢?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赵湘心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接下任务,她就必须不辱使命,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第66章 前往风环 风环,这座历经沧桑岁月洗礼的古老城池,静静地矗立在大尉南部。它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于这片广袤大地之上。作为一座靠海老城,风环不仅拥有着迷人的海滨风光,更承载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历史与故事。 再往南行,便会抵达神秘的云国。而在风环与云国之间,横亘着一座充满奇异色彩的小岛万妖岭,让人既心生好奇又望而生畏。 此次身负秘密任务的赵湘,不得不孤身踏上这段前途未卜的征程。只见她身手敏捷地飞身跃上一匹骏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而令人诧异的是,此番出行她并未携带自己平日里惯用的长枪,而是仅将佩剑悬挂于腰间。紧接着,她轻轻地蒙上一层鲜艳如血的红色面纱,仿佛要将自己隐藏于尘世之外。随后,她紧紧勒住马缰,双腿一夹马腹,骏马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风环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遥远之处的一座阁楼顶,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待赵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后,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并自言自语道:“哼,竟然是去往风环?哎!看样子孟皓清那个家伙已经有所察觉了啊。既要暗中调查风环之事,又要追查猛虎袭击一案,想不到此子竟如此聪慧机敏。真可惜啊,想当年那只凶猛的老虎怎么就没能把他给咬死呢?” 言罢,男子缓缓收起手中折扇,迈着轻盈的步伐从阁楼上踱步而下。回到屋内,他悠然自得地坐于一把雕花太师椅上,端起桌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轻抿一口之后,转头对着身后阴影中的一人吩咐道:“现在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绝佳机会。想当初你未能成功除掉陈锦初和孟皓清二人,实在令我失望透顶。不过这一次,如果能顺利击杀赵湘,那么过往的罪责便可一笔勾销,饶你不死。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身后那位身着一袭黑袍的男子双手抱拳,恭敬地领受命令。想当初,在孟皓清从俞州返程之时,他曾身负使命前去拦截并予以击杀。怎奈时运不济,最终不敌陈锦初与孟皓清这二人联手,铩羽而归。 他刚刚转身欲走,身后却再度传来那名男子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且慢!此次行动,你将孙讯和安达一并带上。此二者的旧主皆已身陷大牢,现今归至我麾下效命,得让他们明白,我的饭可不是白吃的”。 夜色如墨,深沉无边。只见三条黑影犹如鬼魅一般在黑暗中急速穿梭前进。然而,想要追上那一路快马加鞭疾驰而去的赵湘,难度着实不小。 “大哥,您觉得此番我们能够大功告成吗?”安达略显忐忑地开口询问道。 “休要多言!此行只许胜不许败。再者说了,以咱们兄弟三人的能耐,难道还收拾不了区区一个小姑娘不成?”黑衣人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没错!虽说那赵湘有着满介巅峰的实力,但大哥您亦是不遑多让啊!更别提还有我跟安达从旁协助,此次定然要将其置于死地!”孙讯连忙随声附和着说道。 话音未落,三人脚下步伐又加快几分,风驰电掣般向着赵湘离去的方向奋力追赶而去。 御书房。 在宽敞而华丽的宫殿内,贞启帝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其龙袍上的金线闪烁着耀眼光芒,彰显出无上的威严。桌子的左侧,邵凯身着一袭蓝色官服,神情严肃;右侧则是孟司温,他一身黑袍,面容冷峻。 此时,一封神秘的信件在众人手中传阅着,最终落到了邵凯的手上。邵凯迅速展开信纸,目光如炬地扫过上面的文字。片刻之后,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将信件随手放置在了一旁灯台的熊熊火苗之上。瞬间,信纸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与飘飞的灰烬一同弥漫在空中。窗外适时吹来一阵清风,将这股黑烟与灰尘一并吹散,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一般。 贞启帝脸色阴沉,声音低沉地开口道:“依着益合所述,此人心怀叵测,妄图渗透我大尉朝的高层官员,而后扶植一个傀儡登上皇位,进而颠覆朕的大好河山!” 孟司温微微颔首,接口说道:“据微臣所知,益合的这番推论极有可能属实。那王珣在朝中苦心经营多年,已然培植起众多的高层势力。连堂堂的四部尚书都能被他一手操纵,成为他的心腹之人。倘若他暗中杀害某一州的知府,再随心所欲地操控另一人接任该职,那么那个州郡岂不是就落入他的掌控之中?这一招实在是高明至极啊!” 邵凯眉头紧蹙,疑惑地问道:“然而,那王珣为何要大肆屠杀无辜百姓呢?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孟司温缓缓地摇了摇头,眉头紧皱,满脸疑惑之色。他实在想不明白,如果对方仅仅是想要控制州郡的兵力,那只需将这个州郡的核心班底铲除即可,又何必如此残忍地对无辜的俞州百姓大开杀戒呢?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阴谋? 贞启帝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如剑,沉声道:“照此情形来看,如今我朝之中定然还有心怀叵测之人潜伏。连王珣这般位高权重的大员都已落马,倘若他也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那操纵棋局之人的官职岂不是更甚于他?” 孟司温再次摇头否定道:“陛下,您这话恐怕有所偏颇。这幕后下棋之人未必就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之人,说不定仅是一介普通百姓而已。然而,据益合与太子殿下推测,能够掌控王珣等一众要员者,绝对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正如益合所说,此次落马的四位部尚书,加上王珣这位司徒大人,再算上清除掉他们五人旗下的几个芝麻小官,其实都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贞启帝闻言,顿时双目圆睁,惊怒交加地吼道:“什么?竟然只是冰山一角?朕的朝堂难道如今已然被侵蚀得如此严重不堪了吗?” 第67章 思念 孟司温面色凝重地说道:“陛下,请您暂且息怒。眼下,太子殿下与益合正分别着手调查风环以及当年那起骇人听闻的猛虎袭击事件。以他们二人之能,想必用不了多久,真相便能大白于天下。” 邵凯微微点头,神色严肃地接着说道:“依臣所见,咱们不妨先来梳理一番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也就是说,早在五年之前,此种阴险狡诈的渗透计划便已悄然展开。当时,有人谋害风环知府,致使该地出现权力真空。然而,未曾料到的是,云国却趁机而入,妄图从中渔利。 紧接着,便是去年四皇子外出狩猎之际,又有奸人企图暗害皇子与公主,幸而有益合挺身而出,方才化险为夷。此后不久,更有人暗中操控俞州知府,使得无辜的俞州百姓惨遭屠戮。再到前些日子的梁州之事,据太子殿下所言,有人居心叵测地蛊惑二殿下,唆使其在半年之后占领梁州,并下令将城中百姓赶尽杀绝。怎奈二殿下并未完全听从那人的指使,而是仓促发动反叛。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二殿下尚且存有一丝良知,仅诛杀了梁州的一众官员,并未对普通百姓痛下杀手。 也正是因为这一招棋未能如愿,才最终导致王珣等一干涉案人员纷纷落马。由此观之,这位幕后布局之人,似乎并未能做到算无遗策、掌控全局啊!” 孟司温微微勾唇,轻笑一声后缓缓说道:“正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呐!当初风环一早就开始行动,暗中进行着渗透。然而当时的我们却目光短浅,仅仅将其视为太子与二皇子之间争夺皇位的斗争,从而划分出了两个派别。但谁能想到呢?就连二皇子也不过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邵凯听后,不禁嗤笑出声,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说道:“哼,你平日里总是自诩智谋过人、运筹帷幄,大大小小的胜仗不知打了多少场。可到头来,还不是依靠自己的儿子才洞悉了这背后隐藏的真相吗?” 孟司温面不改色地回应道:“话虽如此,但不管怎样,他终归还是我的亲生骨肉啊。就算到了天涯海角,孟益合也永远都得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爹。” 就在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之时,一旁的贞启帝赶忙伸出手拦下他们,生怕这场争吵愈演愈烈。紧接着,贞启帝语重心长地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二位莫要再争执不休了。眼下,咱们不妨先瞧瞧太子和益合究竟会如何应对当前的局势吧。想当年,我们也曾意气风发,纵横沙场,打下了这片大好河山。如今岁月如梭,我们已然老去,是时候该将这些重大事务交由年轻一代去处理了。毕竟,一代人有一代人需要完成的使命,我们已经成功地打下了天下,接下来稳固江山社稷的重任就得看这帮孩子们的表现。” 宁阳宫。 宁静的夜晚,宁阳静静地坐在院中那微微晃动的秋千之上。她轻轻地晃荡着自己修长而纤细的双腿,双眸则仰望着浩瀚无垠的星空,繁星点点闪烁其中,宛如璀璨的宝石镶嵌于黑色的天幕之中。然而,此刻宁阳的心间却是沉甸甸的,仿佛被一块巨石所压覆,因为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孟皓清,已经许久未曾出现在她的眼前。 自从孟皓清前往梁州之后,日子便一天天过去,而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始终杳无音讯。就连她的太子哥哥归来之时,也未能将她牵挂已久的益合哥哥一同带回。当她满心焦急地向大哥询问孟皓清的下落时,得到的却仅仅是一句轻描淡写且略显敷衍的回答:“益合在外有事。”这简单的几个字如何能够抚平她内心深处的忧虑与思念? 回想起这一个多月来对孟皓清的苦苦等待,宁阳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楚,那种滋味着实不好受。曾经,即便不能时常相聚,但至少每日的早朝之上,她还能远远地望上他一眼,以解相思之苦。然而,如今连这样短暂的相见都成了一种奢望。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那日的比赛场上,当时孟皓清与陈锦初之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亲密举止,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痛了宁阳那颗敏感而脆弱的心。一瞬间,她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美丽的面庞上满是忧愁之色。 其实,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宁阳便已深深地倾慕着孟皓清。那时的他或许尚未如此出众耀眼,在众人眼中显得平凡无奇。但他豪爽洒脱的性格却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进了宁阳的心底。尽管身为相国之子,他却从不倚仗家族权势居功自傲,反而一直秉持着谦卑待人的处世之道。尤其是那次奋不顾身地飞身救她之后,更是让这份爱意在宁阳的心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而如今的孟皓清,不仅练就了一身绝世武功,更拥有了运筹帷幄的非凡智慧。他就像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世人面前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然而,正是这样越发优秀的他,让宁阳在心生欢喜之余,更多了几分忐忑与不安。 尤其是陈锦初的出现更让她有了危机感,虽为公主,但她深知得不到心上人的心,怎么样都是空谈。 优雅端庄的她会在孟皓清仅带一百人入俞州平山匪而担心,会在他和陈锦初打情骂俏的时候而吃醋,可她就是不敢真真实实的说出埋在心中的爱意。 与此同时的萱灵宫亦是如此,萱灵公主趴在桌子上无聊的摆弄着手中那块孟皓清送给她的玉佩,心中的思念越发严重。 她也回忆到了那日赛场上的场景,回忆起父镜中显现出来他和陈锦初打情骂俏,十分亲密,她瞬间坐直了身子,把玉佩气愤的丢在桌子上说道:“花心大萝卜,谁要想他啊”。 随后叹口气,又拿起了玉佩,放在自己的手心中紧紧握着。 第68章 淑女,御姐,病娇女 经过一整天一整夜马不停蹄地奔波,赵湘此刻终于能够停歇下来喘口气。只见她熟练地生起一堆篝火,旁边的马匹被牢牢地拴在了一棵粗壮的树上。她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手中拿着一根木棍,上面串着一只香气四溢的野兔正在火上烘烤着。 兔肉在火焰的舔舐下发出“滋啦啦”的声响,不断冒出金黄色的油脂滴落在火中,激起一阵小小的火花;与此同时,燃烧着的树枝也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清脆爆裂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使得原本阴森恐怖的树林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赵湘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兔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说起她与陈锦初这二人,虽说性格以及为人处世的方式大相径庭,但在吃东西这件事情上却是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赵湘向来性格火辣且极度外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而陈锦初则恰恰相反,她性格温柔乖巧又内向腼腆,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水莲花。然而,正是因为她们都对美食有着无法抗拒的热爱,才让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女子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倘若把陈锦初比作一位温婉可人的淑女,那么赵湘无疑就是那个热情奔放、言辞犀利的贫嘴御姐。此时此刻,赵湘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美味的兔肉,心里暗自思忖着:这天底下所有的美食啊,就应当统统进到自己的嘴巴里才算不枉此生!正当她沉浸在这般美好的幻想之中时,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她身后有三个身影正拼尽全力地追赶而来,很快就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此地距离风环城尚有百里之遥,赵湘深知时间紧迫。她看了一眼空中的月亮,心中暗自思忖道:若想在天亮之前抵达风环,必须抓紧时间赶路才行。于是,她决定填饱肚子后马上出发。 赵湘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喝了一大口水囊里清凉的水,然后用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残渣。接着,她站起身来,走到马匹旁边,解开了马绳。 只见赵湘身手矫健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口中轻呼一声:“驾!”那匹马便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随着她的离去,身后的火堆也渐渐暗淡下来,只剩下一些未燃尽的木柴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地上则散落着一堆吃剩的兔子骨头,显示出这里曾经有人停留过。 不多时,天空更加暗淡应该已达子时,繁星点点闪烁于天空之中。就在这时,三道黑影迅速掠过原野。为首的安达率先落地,他蹲下身去,伸手摸了一下那堆尚有余温的篝火灰烬,转头对另外两人说道:“看这情形,应该刚离开不久,我们加快速度,兴许还能追上。”说完,他起身一跃而起,继续朝着前方飞奔而去。其余两人纷纷点头应和,紧跟着安达的步伐。 万妖岭 与此同时,在万妖岭的一座府邸内,舒玉婉正身处自己的闺房之中。房间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精美的藏香香炉,缕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发出淡雅的香气。舒玉婉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素衣,显得格外清丽脱俗。她轻轻地拿起一根火柴,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一颗藏香,然后将其放入香炉之中。 此刻,孟皓清手持一把折扇,站在窗边微微扇动着。这段日子以来,他俩不得不分开睡。原本属于舒玉婉的那间宽敞明亮的房间如今已被孟皓清占据,而舒玉婉只能委屈地睡在里面原先丫鬟住的狭小房间里。尽管如此,舒玉婉却并未有过多抱怨,她默默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孟皓清小心翼翼地解开蒙住双眼的那块黑布,然后缓缓地睁开眼眸。然而,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眼皮传递进来,带来些许若有若无的光感。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眼睛上的伤口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已然渐渐愈合。 此时,孟皓清淡淡地开口道:“南笙,今晚你就在这里歇息吧,我去里间睡。”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而另一边,舒玉婉刚刚点完一炉熏香,弥漫着整个房间。她轻盈地走到孟皓清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轻轻的抱住他,而后将头倚靠在他宽厚的脊背上,柔声细语地说道:“你为何如此介意与我同榻而眠呢?当初在风环的牢狱之中,我们不也是相拥而眠,而且并非一日两日之事啊。” 孟皓清紧握着手中的黑布,仿佛那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他紧闭双眸,一只手搭在舒玉婉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上,心中纠结万分。他很想狠下心来,用力挣脱开她的拥抱,但内心深处那份复杂的情感却如同蛛丝一般缠绕着他,令他无法割舍。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用略带低沉的嗓音说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我,恐怕已不再像当年那般恪守君子之道了。” 似乎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孟皓清话语中的细微情绪波动,舒玉婉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声宛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她稍稍凑近孟皓清的耳畔,呵气如兰地道:“那又如何?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孟皓清说道:“不行,别闹了南笙,你睡在这吧”。 舒玉婉知道孟皓清心中还是因为陈锦初而介意和她的情感,她松开孟皓清随后说道:“没劲死了,你睡这吧,你是病人,我去里面就行”。 随即走进了里面的房间。 如果说陈锦初是温柔腼腆的淑女,赵湘是火辣贫嘴的御姐,那么舒玉婉就是性格扭曲情感依赖的病娇,她爱孟皓清爱到可以逐渐接受他的一切,哪怕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女人,她也不在乎,而且近几日她和孟皓清的亲密接触让她整个人都活泼了很多,由此可见简单的事情就能让她满足至极。 第69章 遭遇 辰时,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给大地带来一片金黄。 赵湘此时已经抵达风环。她端坐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之上,身姿挺拔而优雅。目光凝视着前方那座巍峨耸立、气势恢宏的风环城,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感慨。这座城池历经岁月沧桑,却依然保持着它当年的雄伟风姿,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她微微转头,望向右侧那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波光粼粼,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轰鸣声。海风轻拂着她的面庞,撩动着她如丝般柔顺的秀发。此刻,她感到无比惬意和放松。 赵湘轻轻地驾了一声,胯下的白马便缓缓地朝着悬崖边走去。太阳正渐渐地从海平面上升起,柔和的光芒映照在她身上,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她静静地欣赏着眼前这壮丽的景色,下方波涛汹涌的大海就像一头凶猛的巨兽,不断地翻滚咆哮着。海风愈发强劲起来,吹拂着她的发丝,轻柔得宛如爱人的双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就在这时,赵湘突然沉声说道:“都跟了一路了,到这了还不现身吗?你们三个还真是执着啊!”话音刚落,只见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旁边的树林子里嗖嗖嗖地纵身跃出,稳稳地落在了赵湘的侧边。 赵湘见状,迅速调转马头,眼神变得异常凌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三个蒙面黑衣人。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威严道:“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想必你们也应该认得我。我倒是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们如此费尽心思地追杀于我?我赵湘自问行得端坐得正,向来不招惹是非,而且这些年征战沙场,为大尉效力,从未与朝中任何人为敌结怨。今日之事,若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休怪我手下无情!”。 话落,只见她右手猛然一抽,寒光闪烁间,腰间那柄锋利无比的佩剑已然出鞘,直直地指向正前方的那三个人。 此时,三名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人冷冷开口道:“姑娘,这就怪不得我们心狠手辣了。要怪只能怪你多管闲事,调查了你本不该调查之事。此事虽与你毫无干系,但你今日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赵湘不禁皱起了眉头,心中暗自思忖。她无论如何都未曾料到,太子命她暗中调查风环班底这件事,竟会给自己招来如此杀身之祸。然而,事已至此,再多的懊悔也是无用。她面色冷峻,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前方,寒声道:“既然多说无益,那就别再啰嗦,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便是!” 言罢,她左手用力一拍身下的马背,整个人借力腾空跃起。与此同时,她双手紧握佩剑,朝着那三人所在的方向猛力挥出一剑。 刹那间,只见赵湘身形如电,快若疾风。她手中佩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强大的剑气呼啸而出,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那三人汹涌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那三人亦是不敢怠慢,脚下步伐疾动,纷纷侧身躲避。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剑气狠狠地击打在地面之上,瞬间将坚硬的土地撕开一条细长的裂缝。一时间,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待到尘土渐渐散去,赵湘轻盈地落在地上,身姿挺拔如松,手中佩剑依旧笔直地指向前方。而那三人也在不远处相继落地,与赵湘隔空对峙着。双方之间相距足有三十余米,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万妖岭。 在舒玉婉府邸的庭院中,孟皓清站立在院子的正中央,他双眼依旧绑着黑布,此时他正凭借着新得来的感知能力,如敏锐的猎犬般捕捉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他皱起眉头,脑海中灰白的场景如幽灵般如约而至。他能感知到整个院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甚至屋子里的舒玉婉,他都能感受到她体内气息如潺潺流水般的流动。 孟皓清用铁扇轻轻地敲了敲头,随后喃喃自语道:“这能力的最大范围究竟是多少啊?上次尝试了一下,眼睛却疼得仿佛要裂开,要不我再试试?” 随后,孟皓清决定再次挑战自己能力的极限。他集中精神,如火山喷发般全力释放自己的感知力,脑中的灰白画面以圆形的姿态迅速扩散,仿佛要冲破那无形的束缚。 随着他的努力,灰白色的画面如涟漪般逐渐向外扩展,他能“看”到的范围越来越大。但与此同时,他的头痛也如汹涌的潮水般越发剧烈,仿佛要将他的头颅撕裂。 孟皓清咬着牙,如坚韧的青松般坚持着,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就在这时,他的感知范围如膨胀的气球般越来越大,甚至能将整个万妖岭都包裹其中。眼下,他能清晰地看到方圆百里内的任何情况,哪怕是一根小草的纹路都如画卷般清晰可见。 孟皓清看到距离舒玉婉府邸一百多里的地方才有人烟,那座府邸宛如一座神秘的城堡,他猜测里面应该有四个人。他再次扩散自己的感知,此时的范围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忍着大脑的剧痛,“看”到了岛中还有一座高楼,那高楼如巍峨的山峰般气派,楼顶一人正在打坐,那气息流动让孟皓清感觉十分熟悉,他推断此人应该就是许慕春。 此时,他紧闭的双眼已有鲜血流出,可他不管不顾,继续扩大着自己的感知范围。此时的范围已达方圆二百里,已经完全覆盖住了万妖岭,继续向周围扩散。 孟皓清感知到这座万妖岭有六个人,而且他都熟悉这六人的气息,其中离他最近的就是屋里的舒玉婉,而远处将近一百里的地方里面住着四个人就是那天和舒玉婉袭击陈锦初和赵湘的那四人,在远处的高楼中那人就是许慕春,那么这偌大的岛屿就仅有这几个女人而已。 第70章 命悬一线 就在此刻,孟皓清那紧闭的双眼中再次流出汩汩鲜血,仿佛两道猩红的溪流沿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缓缓流淌而下,最终滴答滴答地坠落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溅起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 他只觉得脑袋像是要炸裂开来一般剧痛难忍,那种疼痛仿佛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大脑深处,让他几近昏厥。而他的双眼更是如同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被炽热的火焰无情灼烧着,痛苦不堪言。尽管如此,他仍然咬紧牙关,拼命地想要扩大自己的感知范围。 很快,他就看到在遥远的悬崖边上,竟然有四个人正在激烈地相互厮杀搏斗。那四道身影在他的视野中若隐若现,但不知为何,他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是如此熟悉。于是,他不顾自身的伤痛,再次竭尽全力地将感知进一步扩大。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承受的巨大压力猛然袭来,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呃~,啊!” 孟皓清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如同遭受重击般单膝跪倒在地。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归来。与此同时,他的感知范围也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弹回,只能勉强感知到眼前这座院子里的情况。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抹去下巴上滴落的血珠,然后用另一只手扶着地面,艰难地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喃喃自语道:“赵湘……安达……还有孙讯……那个人也好熟悉……他们怎会在此处出现?” 而在屋内听到孟皓清惨叫声的舒玉婉,则顿时花容失色。她惊慌失措地提起裙摆,顾不得形象地一路小跑冲向院子。当她远远望见孟皓清跪在院子中央、双目流血时,心中的恐惧和担忧更是达到了顶点。她脚下步伐愈发急促,片刻间便来到了孟皓清身旁。 “益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的眼睛是不是又开始难受了?”舒玉婉满脸焦急与关切之色,声音都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孟皓清有些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没......没事......我只是......只是想要试一试自己的感知能力罢了,谁知道一下子用力过猛了。” 舒玉婉一听这话,不由得紧皱起眉头,面露担忧之色,嗔怪道:“你呀!怎么能如此胡来呢?你的眼睛本就在恢复期,这样乱来,到底要到何时才能完全康复啊!”说着,她轻柔地扶起孟皓清,小心翼翼地用手中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鲜血。 擦净血迹后,舒玉婉牵起孟皓清的手,柔声说道:“走吧,先去把你眼睛上的黑布换一换,然后再喝点水润润嗓子。” 此刻的孟皓清只觉得头晕目眩、天旋地转,但他心中却始终牵挂着悬崖边上的赵湘。他深知以赵湘一人之力对抗那三个强敌,必定会十分吃力。然而,身体的状况让他现在无法立刻前去支援,只能暗自祈祷赵湘多撑一会,撑到他恢复好了马上就去帮她。 孟皓清艰难地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热茶,希望这股暖流能够缓解一下身体的不适。而舒玉婉则动作娴熟地解开他眼睛上已经被鲜血染红的黑布,接着拿起干净的手帕,仔细地将他眼睛周围残留的血迹一点点擦掉。最后,又细心地为他绑上一块崭新的黑布。 做完这些后,舒玉婉轻声叮嘱道:“明日只要再往你的眼睛里滴入一次药水,应该就能彻底恢复了。但是记住哦,千万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使劲使用你所说的那种感知能力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孟皓清面沉似水,微微点了点头,可他那紧锁的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过一丝一毫。因为此刻,他的内心深处依旧牵挂着赵湘的安危,仿佛赵湘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头。 悬崖边。 赵湘手握佩剑,身姿矫健如燕,与那三名强敌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只见她剑走偏锋,招式灵动多变,竟能与那三个敌人打得有来有回。尤其是与那身着黑袍的黑衣人之间的对决,更是难解难分,双方基本上可以说是旗鼓相当、平分秋色。然而,尽管赵湘实力不俗,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除了黑衣人之外,还有安达和孙讯两人从旁协助,这让赵湘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起来。 就在这时,赵湘身形一闪,以一个极其敏捷的侧身动作避开了安达和黑衣人同时刺来的利剑。紧接着,她抓住时机,猛然向前一挥手中的佩剑,剑风呼啸而过,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逼得安达与黑衣人不得不连连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 不过,赵湘还未来得及喘口气稍作休整,那狡猾的孙讯便瞅准机会,突然发动偷袭。只见他身形迅速欺近赵湘身后,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直直地朝着赵湘的后背刺去。赵湘察觉到危险临近,连忙转身挥剑抵挡,奈何还是慢了一步,被孙讯的剑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顺着指尖滴落而下。 另一边,安达眼见赵湘受伤,立刻乘胜追击,剑法变得愈发凌厉起来。他每一剑都直指赵湘的要害部位,攻势犹如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赵湘虽然拼尽全力奋起抵抗,但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她也只能节节败退,渐渐地陷入了劣势之中。 与此同时,那名黑衣人见此情形,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他趁着赵湘疲于应对安达的进攻之际,忽然侧身飞起一脚,狠狠地踢在了赵湘的胸口处。赵湘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飞出去,最终重重地摔倒在了悬崖边上。 赵湘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只手紧紧捂住受伤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撑着地面支撑着身体。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原本整洁的衣衫此刻也已变得破烂不堪,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看上去无比狼狈。然而,即便身处如此绝境,赵湘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因为她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倒在这里,她还要活下去! 此时,那黑衣人与安达以及孙讯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显然,他们打算联手一举终结赵湘的性命。于是,三人不再犹豫,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向着赵湘猛扑过去。 第71章 救援 此刻,赵湘单膝跪地,右手紧紧握着那把已然近乎卷刃的佩剑,剑身闪烁着微弱的寒光。她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眼神却坚定地凝视着前方即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三人。尽管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她还是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强撑着站起身来,摆出一副战斗的姿势。 三名黑衣人之中为首者猛地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凶猛的黑鹰扑向猎物一般,飞起一脚朝着赵湘狠狠踹去。这一脚带着凌厉的劲风,仿佛能撕裂空气。赵湘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举起佩剑试图格挡住这致命的一击。然而,由于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她无处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对方的攻势。只听得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赵湘身形一晃,一个踉跄差点跌下悬崖。好在她及时稳住身形,勉力抵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就在这时,安达瞅准时机,身形一闪,瞬间欺身至赵湘身旁,挥拳猛击而出。这一拳速度极快,力量惊人,赵湘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打得飞身而出。她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朝着悬崖下方坠去。这一刻,赵湘心中涌起一阵绝望和苦涩,她苦笑着缓缓闭上双眼,逐渐放弃了抵抗,准备接受命运的安排。 就在赵湘的身体即将坠入深渊之际,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嗖!” 只见一道身影闪现而至,眨眼间便来到了三人后方。原来是孟皓清赶到了现场。只见他左手持一把折扇,潇洒自如;右臂则稳稳地夹住赵湘纤细的腰肢,宛如一尊战神般威风凛凛地站立着。而赵湘就像一只无助的小鸡崽儿似的,被孟皓清紧紧夹在腰间动弹不得。 赵湘微微睁开双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飞速掠过的地面,吓得她花容失色。紧接着,她扭过头,目光落在了孟皓清身上。当看到眼前之人竟是孟皓清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身处险境。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孟皓清那双眼睛之上还蒙着一块黑色的布条,显得格外醒目。孟皓清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对着面前的三名黑衣人,冷冷地开口道:“你们三个大男人居然联手欺负一个小姑娘,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被孟皓清夹着的赵湘有些不舒服,随后扭动了一下身子,孟皓清见状把她放下来,随后赵湘整理了一下衣服,将杂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随后站在孟皓清旁边,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 孟皓清剑眉紧蹙,手持扇子直直地指向对方,冷声说道:“我认得你,想当初在俞州返回东都的路途之上,我和洛一险些就让你命丧黄泉。真没想到啊,像你这样的窝囊废居然还有胆量前来冒犯!” 此言一出,那黑衣人的双眸瞬间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大,心中暗自惊诧不已。他原本以为孟皓清双目无恙能够认出自己并不稀奇,可如今眼前之人分明已是双目失明之态,却依旧能够将自己一眼识破,这其中缘由着实令人费解。 然而,那黑衣人很快便回过神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冷笑着回应道:“哈哈,孟大人果然好眼力!不过上次分别之时,在下就曾言明,终有一日会取您性命。今日便是兑现诺言的时候!” 孟皓清面不改色,缓缓地展开手中的折扇,轻轻地摇动起来,微风拂过他俊朗的面庞,更添几分潇洒之气。只见他轻启薄唇,云淡风轻地说道:“就凭你?我若想杀你,你死,占四成”说罢,他手中折扇合上随后屹立在原处,一股无形的气势骤然散发开来。 旁边的安达和孙讯瞬间愣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安达曾经亲眼目睹过孟皓清与钟焕之间激烈的交手场面,对于当时孟皓清展现出的五品巅峰实力可谓记忆犹新。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仅仅过去了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眼前的孟皓清竟然已经突破至六品中期!更令人惊讶的是,从孟皓清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气势来看,竟是丝毫都不输给站在他身旁那位已然达到满阶巅峰境界的神秘黑衣人。面对如此惊人的变化,安达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就在这时,孟皓清忽然抬起手指,直直地指向安达,缓缓开口道:“我想,此刻你应该可以将脸上的蒙面巾取下来了吧?没错,我说的就是你,安达。” 紧接着,他又将手指转向孙讯,语气依旧平静而坚定:“还有你,孙讯,别再藏着掖着了,把面罩也摘下来吧。真是让人感到好奇啊,你们二人的主子吴耀和孙文通,如今早已如同行尸走肉般毫无生气,你们究竟还在为谁效命呢?” 孟皓清这番话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不仅赵湘被惊得目瞪口呆,就连位于前方的那三个人也是满脸惊愕之色。他们实在无法想象,双目失明的孟皓清究竟是通过何种方式准确无误地辨认出他们身份的。毕竟,在他们看来,一个失去视力的人能够做到这般精准判断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赵湘对于朝堂之中那些错综复杂、纷乱如麻的权力争斗之事知之甚少。她就像陈锦初一样,只是个单纯天真、无忧无虑的女子,整日里只晓得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对于为何会有这三个人对自己穷追不舍、欲置之于死地更是一无所知。 鬼使神差之间安达和孙讯二人果然摘了面罩。 “竟然真的是你们!”赵湘惊呼出声。 安达和孙讯对视一眼,眼中均闪过一丝决绝,本来吴耀和孙讯二人入狱险些让他们连坐,要不是他们得新主子哪能让他们保住身家性命,所以今天不管孟皓清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手段,他和赵湘必须死。 第72章 睁眼可能打不过,闭眼随便打 孟皓清目光如炬,稳稳地指向中间的黑衣人,缓声道:“我想,对于你的身份,我心中已然有数。回想当初在返程东都的路途之中,我便对你有所猜测。如今看来,我的直觉未曾出错。不如这样吧,你是否愿意将脸上的面罩摘下,让大家一睹真容?想必阁下便是右将军钱朋麾下那位赫赫有名的二品骠骑将军蔡颜!” 此言一出,黑衣人不禁心头一震,但很快便恢复镇定。毕竟此刻孟皓清所展现出的种种表现,已令他见怪不怪,仿佛无论遇到何种情况,孟皓清皆能从容应对,视作平常之事。 然而,当蔡颜依言揭下面罩之时,一旁的赵湘亦是满脸惊愕之色。谁能想到,这位堂堂大尉二品大将军,竟是一名叛贼!要知道,邵凯作为中军主帅掌管大尉所有兵力。其中,包括受封的前后左右四位一品将军,而每位一品将军帐下又分别设有五位二品大将军。蔡颜,恰恰就是从属于右将军钱朋的那位骠骑将军,其官职之高、地位之重,实非寻常人所能比拟。 只见蔡颜面色阴沉,冷冷地开口道:“孟大人果真是智谋超群,令人钦佩。不过很可惜,既然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那么我想,今日您恐怕就得留在此处了。”说罢,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丝丝寒意。 可孟皓清却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悠然自得地缓缓摇动手中的扇子,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的神情泰然自若,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已成竹在胸,即便面对如此凶险的局面,亦能轻松掌控全局。这个满介巅峰的武夫他也不放在眼里。 孙讯一脸凶神恶煞,率先开口吼道:“少啰嗦!蔡将军,咱们直接把这俩家伙宰了,然后回去交差就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孟皓清微微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紧接着,只听见“嗖”的一声,他的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了孙讯的面前。那速度之快,犹如闪电划过夜空,令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还未等在场的另外三个人回过神来,孟皓清已经提起膝盖,猛地向孙讯顶去。刹那间,一股强大的气流轰然炸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遭受如此重击的孙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瞪得浑圆,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一般。 然而,孟皓清的动作并没有就此停止。在完成这致命一击后,他又如同一阵风般迅速闪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此时再看孙讯,只见他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腹部,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眼神空洞无神。随后,他的身体开始摇晃起来,像是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终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孙讯缓缓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丝毫动静。 刚才孟皓清的那一击实在太过迅猛,以至于竟然将孙讯当场秒杀。要知道,孙讯可是拥有五品中期实力的高手啊!就算孟皓清比他高出一品,达到了六品境界,但想要如此轻松地将其斩杀,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刚才不仅安达没有反应过来,就连与孙讯紧挨着站在一起、久经沙场多年的蔡颜都未能察觉到孟皓清的攻击,甚至让孟皓清在发动袭击之后还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让人觉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蔡颜和安达两人目光交汇在一起,彼此的眼神之中皆流露出深深的震惊之色。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孟皓清所展现出的实力竟会强大到这般令人骇然的地步! “好……好强……”安达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语着,他的嗓音微微发颤。 蔡颜则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如潮的情绪。他深知此时此刻绝非心生惧意之时,当务之急乃是寻思出应对眼前这艰难危局之法。 只见蔡颜怒目圆睁,对着孟皓清厉声喝问:“孟皓清,你莫非是活腻了不成?竟敢如此张狂放肆!” 然而,面对蔡颜的质问,孟皓清却只是神色淡然地回应道:“我不过是略施手段送他上路罢了,莫要急躁,稍后便轮到你们二人步其后尘了。” 听闻此言,蔡颜的面色愈发狰狞狠厉起来,他右手紧握着长刀,浑身气势猛然暴涨,紧接着将体内雄浑的气息尽数汇聚于刀刃之上,而后猛地挥刀横劈而出。刹那间,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呼啸着朝孟皓清与赵湘二人席卷而去,其势若雷霆万钧,锐不可当。 而站在一旁的赵湘见状,毫不迟疑地摆好了迎敌的架势。与此同时,孟皓清迅速合拢手中那把精铁打造而成的折扇,身形一闪,向前踏出一步,同时紧紧握住铁扇,手臂一挥,以一记精妙绝伦的上挑动作,精准无误地击中了蔡颜发出的剑气。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彻四周,那来势汹汹的剑气竟是被孟皓清轻而易举地挑飞到了半空之中。 孟皓清面沉似水,仅仅轻轻一抖手中的折扇就轻易地挑开了蔡颜的攻击,他带来的震惊感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赵湘不相信现在站在她身边的人是孟皓清。 蔡颜瞪大双眼,他刚才那一下用出了近乎全力,可就这么被孟皓清接住了 就在这时,孟皓清再次挥动折扇,一道凌厉的劲风直逼蔡颜要害。 蔡颜心中暗叫不好,他感觉这恐怖的气息根本不小于他的力道,他心中叫骂到底凭什么,上次他虽然有些奇怪五品巅峰的孟皓清能打出那样的伤害,但是还是能让他接受。 那么这次孟皓清就有点刷新蔡颜的认知了,他实在是不相信。 蔡颜慌忙侧身躲避,但仍被劲风吹得脸颊生疼。他稳住身子,望着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孟皓清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一步步向蔡颜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 赵湘看着眼前的孟皓清,心中暗自惊叹。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孟皓清的实力,但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估量还是太低了。 第73章 愤恨 在那场紧张刺激的比赛当中当她看到孟皓清展现出来的实力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惊叹之情。当时她以为孟皓清只是比同阶段的人稍微强一些而已,但今天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实力竟然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这么多!也难怪陈锦初会对他如此痴迷狂热,看来这男人的确有非凡之处。 孟皓清似乎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力挽狂澜、化险为夷。即使面对生死考验,他也毫不犹豫,勇往直前,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就在刚刚,赵湘都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孟皓清紧紧地夹在了胳膊之上。 此时,只听得一声怒吼,蔡颜猛然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凶猛的猎鹰一般扑向孟皓清。而安达也不甘示弱,紧跟在蔡颜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朝着正迎面走来的孟皓清发动了凌厉的攻势。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孟皓清身形一闪轻松地避开了蔡颜的猛击。与此同时,他借着闪避之势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安达。安达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逼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孟皓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离弦之箭般向着蔡颜疾驰而去。他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铁扇此刻竟像是化作了一道闪电,带着令人胆寒的寒光直直地刺向蔡颜。 蔡颜见状大惊失色,急忙侧身躲闪。但即便他动作敏捷,还是未能完全避开孟皓清这迅猛无比的一击,手臂上被铁扇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受伤的剧痛让蔡颜的脸色变得极为狰狞,愤怒的火焰在他眼中燃烧起来。他不再保留丝毫实力,全力以赴地施展出自己所有的绝招,与孟皓清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搏斗。 尽管孟皓清失去了双眼,但他那超乎常人的感知能力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脑中的灰白画面加上他敏锐的听觉和触觉,从而一次次巧妙地化解对方的攻击,并给予有力的回击,此时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孟皓清手中铁扇招如疾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攻势愈发凶猛凌厉,每一下都挥出皆带着森冷的寒意与无尽的杀意。面对如此骇人的攻击,蔡颜还是能稍微化解,可安达逐渐力不从心,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皓清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之声。多年来生死边缘徘徊所练就的本能令他瞬间心生警觉,身形猛地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疾驰而来的暗器。只听得“噗”的一声闷响,那枚暗器直直地射向了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刹那间,树干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令人触目惊心。 然而,未等众人喘口气,第二枚暗器又接踵而至。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赵湘眼疾手快,娇躯一闪便迅速来到了孟皓清身后。她手腕一抖,手中佩剑划出一道寒光,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向那枚暗器。只听“铛”的一声脆响,暗器被硬生生击飞出去,远远地没入草丛之中消失不见了踪影。 “哈哈哈,好身手!”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响起,一个黑色身影如同大鹏展翅一般从树梢之上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三人中间。蔡颜和安达定睛一看,脸上不禁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原来,这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不是别人,正是钟焕。 此时此刻的钟焕已然成功突破了七品境界,其实力更是一举攀升至八品之境。原本阁楼上那位神秘人物对此次行动仍心存担忧,但见钟焕如今功力大进,便派遣他前来协助蔡颜和安达二人。经过一番暗中观察之后,钟焕对于自己以及同伴们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此刻的他胸有成竹,坚信凭借自身与安达、蔡颜的联手之力,定能将眼前这个棘手的孟皓清一举拿下。 钟焕一直小心翼翼地隐匿着自己的行踪和气息,始终未曾踏入孟皓清的感知范围之内,因而得以成功避开对方的察觉。就在他轻盈地落地瞬间,孟皓清凭借其敏锐的感知能力立刻察觉到了异样。仅仅通过这短暂的接触,孟皓清便已然洞悉钟焕已臻至八品境界,并且明显是刚刚完成突破不久。此刻,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钟焕体内那汹涌澎湃、如激流般飞速流转的气息,由此可以推断出此时的钟焕正处于一种实力远超平日的状态之中。 钟焕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猛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锋利匕首,咬牙切齿地怒喝道:“孟大人啊孟大人,您犯下的最大过错便是抄了我们主子的家!现如今的我们,简直就如同那些无家可归、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一般狼狈不堪!” 面对钟焕的怒斥,孟皓清却只是神色淡然地回应道:“不错,家的确是由我所抄,然而你又能拿我怎样呢?”他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更是进一步激怒了在场的众人。 见此情形,钟焕的怒气愈发不可遏制,他死死地盯着孟皓清,一字一句地吼道:“你平日里不总是喜欢算计所占的份额吗?那么今天就让我来告诉你,就凭我们三人联手之力,你们二人今日必死无疑,这个结局可是占足了整整十成!”此时此刻,突破境界后的钟焕对孟皓清可谓是恨之入骨,满心只想着立刻将眼前之人斩杀于刀下,方能消解心头积聚已久的愤恨。 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爱做白日梦的家伙,死到临头了还觉得自己有着十成的成功把握”。 随后远处舒玉婉手持禅杖缓缓的走来,舒玉婉走到孟皓清身旁,眼神冷漠地看着钟焕等人。 孟皓清微笑着说道:“没想到你居然会跟来。” 舒玉婉哼了一声:“你自己偷偷的跑出来真当我不知道啊。” 第74章 秒杀 孟皓清原本计划悄无声息地前去施以援手,但当他刚刚踏出万妖岭时,便被警觉性极高的舒玉婉所发觉。尽管此刻的舒玉婉并不清楚孟皓清究竟意欲何为,但出于对他的关切以及内心深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直觉,她毫不犹豫地抄起手中的禅杖,紧紧跟随着孟皓清匆匆离去的身影。在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亲密无间之后,舒玉婉深知孟皓清绝非那种会不辞而别的人,因此她笃定孟皓清此番匆忙行动定然事出有因。 就在此时,另外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正朝这边走来的舒玉婉。刹那间,这三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自若,只因舒玉婉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大气息犹如汹涌澎湃的波涛一般,铺天盖地而来,令他们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即便是先前还自信满满的钟焕,此刻面对这股骇人的气势,也不禁心生怯意,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至于蔡颜,则表现得更为不堪,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子的实力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其恐怖程度甚至已经到了能够瞬间将他抹杀的境地。 而赵湘望着逐渐走近的舒玉婉,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恼怒之情。虽说陈锦初早已告知她孟皓清身在舒玉婉处,但当亲眼看到这个曾经差点致她和陈锦初于死地的女人时,她下意识地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架势。过往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仿佛仍历历在目,使得赵湘对舒玉婉始终怀有深深的忌惮与敌意。 舒玉婉站在孟皓清旁边,只见她那如鹰般犀利的眼神迅速扫过眼前众人,仿佛能洞悉一切秘密一般。最终,目光定格在了站在孟皓清另一侧的赵湘身上。 “原来益合如此行色匆匆,竟是因为你呀!”舒玉婉毫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道。 听到这话,赵湘气得银牙紧咬,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舒玉婉,嘴里骂道:“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妖女!”然而,面对赵湘的责骂,舒玉婉却仿若未闻,完全没有将其放在眼里。 她只是轻轻地扭过头去,望向身旁的孟皓清,轻声问道:“益合,若是将他们三人全部置于死地,你觉得怎样?” 孟皓清淡淡一笑,手中折扇缓缓打开,轻轻摇动几下后,轻点了下头,表示赞同:“嗯,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舒玉婉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只见她单手紧握禅杖,猛地往地上一跺。刹那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地面喷涌而出,周围尘土飞扬。而舒玉婉则借着这股力量,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安达面前。 安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舒玉婉的手已经化作一道残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安达的脖颈处劈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安达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惨叫,便直直地跪了下去。 安达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脖子,但鲜血依旧像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伤口处狂涌而出。他挣扎着想站起身来反抗,可就在这时,舒玉婉又是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同时再次举起手中的禅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安达的头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安达的头颅就像是熟透的西瓜一样爆裂开来,猩红的血水和白色的脑浆四处飞溅,溅得满地都是。那血腥恐怖的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解决掉安达之后,舒玉婉并未有丝毫停顿。她顺势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一旁的蔡颜身上。可怜的蔡颜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飞了出去。 接着,舒玉婉一个闪身,又来到了正处于发呆状态的钟焕面前。钟焕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挥起手中的匕首朝舒玉婉刺去。然而,舒玉婉的动作实在太快,她轻易地就抓住了钟焕的手腕,并用力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钟焕的手腕应声折断,匕首也随之掉落。 只听钟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痛苦的惨叫,那声音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紧接着便见他整个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疼痛,单膝跪地,身体微微颤抖着。而另一边的蔡颜尽管此时心中恐惧万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子,手持利刃,面目狰狞地朝着舒玉婉狠狠砍去。 然而,舒玉婉反应极快,只见她一只手稳稳捏住钟焕的手腕,让其无法挣脱,同时轻盈地侧身一闪,巧妙避开了蔡颜来势汹汹的攻击。紧接着,她飞起一脚,精准无误地踢向蔡颜的肚子。 蔡颜遭此重击力一击,不禁闷哼出声,双手紧紧捂住肚子,脚步踉跄着连连向后退去,每一步都显得极为沉重和吃力。 这时,舒玉婉松开了被她牢牢控制住的钟焕,眼神冰冷如霜,透露出丝丝寒意,就这样一步步缓慢但坚定地向着蔡颜逼迫而去。蔡颜惊恐万状地望着逐渐逼近自己的舒玉婉,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一边不停地往后退缩,口中还喃喃道:“你……你别过来……!” 面对蔡颜的求饶,舒玉婉丝毫不为所动,嘴角反而泛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只见她手臂猛然一挥,手中的禅杖带着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过。刹那间,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蔡颜的脑袋就如同熟透的西瓜一般骤然爆开,红白相间的血浆四处飞溅,喷洒得到处都是,场面异常血腥恐怖。 解决掉蔡颜之后,舒玉婉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冷冽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钟焕,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之情。 “你也是时候该上路了。”舒玉婉面无表情,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语气中充满了杀意。 钟焕听到这话,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战栗不止。他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趁机逃离这个可怕的女人。可是,一切都只是徒劳,舒玉婉眼疾脚快,一脚重重地踩踏在钟焕的背上,使得他瞬间失去反抗之力,趴在地上丝毫不能动弹。 舒玉婉高高举起手中的禅杖,在阳光的映照下,禅杖闪烁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眼看着这致命的一击即将落下,给予钟焕最后的审判。 悬崖边四人的尸体奇形怪状的躺在地上。 第75章 无需调查 孟皓清这时缓缓扭过头来,对着赵湘,轻声问道:“太子殿下此番派你前来风环,想必是为了调查当年之事吧?”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仿佛只是在随意询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赵湘微微颔首,应道:“正是如此,太子殿下吩咐我调查一下风环这边的班底情况。”说罢,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专注。 孟皓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尽快回去向殿下复命吧。关于当年风环发生的那些事,依我之见,应当与邵凯主帅手下的人有关。而且,除了蔡颜之外,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关键人物。这一点,就让太子殿下在东都那边着手调查吧。”他一边说着,手中的扇子轻轻摇动起来,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话音刚落,孟皓清便转身朝着舒玉婉所在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而从容。然而,他才刚刚迈出几步,身后便传来赵湘急切的呼喊声:“等等……孟大人……难道你不打算与我一同返回东都吗?” 孟皓清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微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不了,赵将军。我的眼睛尚未完全康复,还需要在南笙那里多休养几日。” 听到这话,赵湘不禁轻咬下唇,秀眉微蹙,脸上流露出些许不甘之色。她的神态变得颇为复杂,既有担忧又有疑惑,犹豫片刻后,她再次开口道:“可是……洛一她……”话到嘴边,却又突然止住,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 孟皓清淡然一笑,宽慰道:“放心吧,赵将军。我已经给洛一传去了信件,告知了她我的近况。你还是赶紧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要紧。”说完,他不再停留,再次转身离去,只留下赵湘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赵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在此刻提及陈锦初这个名字。或许,陈锦初就像是她与孟皓清之间那唯一若有若无的联系纽带。当她看到孟皓清正准备与舒玉婉一同离去时,内心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感。然而,这股不适并非源自于想要为陈锦初鸣不平,而是一种更为复杂、隐晦的情绪。 孟皓清步伐轻盈地走到舒玉婉身旁,他那温柔低沉的声音轻轻响起:“我们走吧。”仿佛这简单的三个字蕴含着无尽的柔情蜜意。 舒玉婉娇美的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绚烂的笑容,她含情脉脉地瞥了一眼赵湘,随后毫不犹豫地伸手紧紧握住孟皓清的手。两人并肩而行,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朝着万妖岭的方向渐行渐远。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赵湘无奈地深深叹息一声。她缓缓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脚步走向自己的坐骑。翻身跃上骏马后,她用力一挥马鞭,骏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东都疾驰而去。 一路上,赵湘快马加鞭,风驰电掣般地赶路。随着距离东都越来越近,她的心情却变得愈发沉重起来。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与孟皓清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充斥着满满的疑惑和纠结,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湘向来都是个敢爱敢恨之人,但此刻她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她无法忽视内心深处对孟皓清那份悄然滋长的特殊情感;另一方面,陈锦初对于她来说实在太过重要,他们可是能够交付生死的挚友。在友情与爱情之间,她究竟该如何抉择?这个问题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口,令她感到无比烦闷。 在蜿蜒曲折、风景如画的回万妖岭小道上,孟皓清一边迈着轻快而又略显沉重的步伐,一边轻声地对身旁的舒玉婉说道:“明日应该就是最后一次用药了吧,明日之后我就要回东都了,算起来,我都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回去过了,所以......”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听到这话,舒玉婉原本挂着淡淡笑容的脸庞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哦~好吧,那你何时再来找我呢?”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琴弦一般。 孟皓清略微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突然说道:“呃……要不……你随我一起回东都怎么样?”说完这句话,他竟然满怀期待地看着舒玉婉,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复。 舒玉婉听到这个提议,心里不由得一阵欢喜,因为这说明心上人对自己有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然而,现实却让她不得不冷静下来,经过短暂的思索之后,她轻咬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我也很想跟你一同前往东都,可是我现在身负重任,师父很快就会出关,我实在是走不开啊。”说话间,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与遗憾。 孟皓清慵懒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然后伸出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嘴巴,有些困倦地说道:“行吧,那我明天一大清早便动身赶回东都。不过呢,关于这个许慕春,我得跟你好好说一说。说实话,我对她真没多少了解,可此人做事的手段极其狠辣,让人不寒而栗啊!我实在不清楚她真正的目的究竟何在,然而很明显可以看出,她似乎牵扯进许多复杂的事情当中。既然你之前提到在俞州时,是她派遣你进入绝命谷,那么这件事情必然和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舒玉婉一听孟皓清提起自己敬爱的师父,神色瞬间变得急切起来,赶忙解释道:“不可能的,我坚信俞州发生的那些事情绝对与师父毫无瓜葛!当时那三万山匪根本不是我们这边的人,至于他们的首领究竟是谁,我也是一无所知!我只晓得有这么个人闯进俞州以后,迅速掌控住了宋庆,接着大肆屠戮俞州无辜的百姓,做完这一切后,那个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就在这时,师父才指派我前去接替那个人留下的空位。” 第76章 奇异的死亡 孟皓清实在不愿去询问她与许慕春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此时此刻,他满心牵挂着的唯有陈锦初一人。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他虽未曾间断地向陈锦初传递信件,可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又怎能温暖得了美人的芳心? 就在这时,舒玉婉突然开口问道:“益合,如果我随你一同回到东都,你是否会迎娶我过门?”此语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孟皓清耳边炸响,令他瞬间愣在了原地。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色,缓声回应道:“南笙啊,于我而言,你着实非常重要。毫不夸张地讲,除却我的双亲之外,在我心底,你的地位能够位列前三。只是……我此生注定要娶洛一为妻。”这番话语既是一种承诺,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舒玉婉闻罢,面庞之上绽放出一抹欣慰的笑靥。仿佛在那一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你在我心里挺重要的”,至于其他言语都已变得不再重要。哪怕前方的道路布满荆棘、充满变数,至少在此刻,她心甘情愿选择相信孟皓清所说的每一句话。 可是,孟皓清的内心深处却隐隐泛起了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因为只有他自己清楚,对于陈锦初那份深沉且炽热的情感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而舒玉婉的适时出现,则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他卷入了左右为难的困境之中。 舒玉婉紧紧地拉住孟皓清的手,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舍之情。这种情感仿佛化作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但又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分离。 翌日东都。 一座被时间遗忘的神秘阁楼矗立在东都的角落。阁楼上,那个神秘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他安静地坐在一把古老的椅子上,双目紧闭,宛如一尊沉睡的雕像。然而,他手中不停把玩着的两颗铁珠却显示出他内心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来人匆匆忙忙地赶到神秘人身后,然后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地说道:“不好了将军!蔡颜四人……全部命丧于风环!”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让原本闭目养神的神秘人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赵湘何时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实力,居然能够一举斩杀他们四个?”神秘人怒声喝道,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疑惑。 侍卫连忙解释道:“不……不是赵湘一人所为,我们的人在现场捡回的尸体经过仔细检查发现,四人之中除了孙讯之外,其余三人的死法完全相同,而且这种杀人手法绝非赵湘所能施展出来的。” 听到这里,神秘人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起来。他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背后,沉思片刻后问道:“尸体都带回来了吗?” 侍卫赶忙点头回答道:“就在后院。” 话音未落,神秘人便迫不及待地下楼朝着后院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迅速,仿佛想要尽快揭开这场离奇死亡事件背后隐藏的真相。 在那座陈旧而幽静的阁楼后院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四具尸体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宛如沉睡中的幽灵。 神秘人身披黑色长袍,缓缓走近这排尸体。他伸出手,轻轻掀开覆盖在第一具尸体上的白布。刹那间,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了鼻子。当他看清死者面容时,不禁微微皱眉。原来,此人正是孙讯,他的身体扭曲变形,双眼圆睁,仿佛还沉浸在临死前的恐惧之中。 神秘人仔细观察着孙讯的尸体,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之处,孙讯的肋骨竟然全部被震碎! 这种伤势绝非寻常手段所能造成,而且从现场情况来看,孙讯显然是遭遇了瞬间的致命一击,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 神秘人眯起眼睛,开始在脑海中还原孙讯的死亡过程。他想象着一个身手矫健、力量惊人的人突然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孙讯置于死地…… 片刻之后,神秘人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第二具尸体。当他揭开盖在上面的白布时,一张恐怖至极的面孔映入眼帘。安达的脸部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整个头颅几乎完全裂开,脑浆四溢,其惨状让人不忍直视。神秘人凝视着安达的尸体,心中暗自思忖道:“从伤口形态判断,安达和孙讯绝对不是死于同一人之手。这个凶手究竟是什么来头?” 带着满心的疑惑,神秘人继续前行,来到了第三具尸体旁边。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白布,眼前的情景再次让他感到震惊。只见钟焕的尸体与安达如出一辙,也是头部遭受重创,颅骨破碎不堪。神秘人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钟焕的伤口,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然而,除了能确定凶器威力巨大之外,并没有其他有价值的发现。 最后,神秘人移步到第四具尸体跟前,毫不犹豫地揭开了白布。蔡颜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他的命运也未能逃脱厄运,同样是脑袋被敲碎,面目全非。神秘人望着这一排惨烈的尸体,心中涌起一阵寒意。他喃喃自语道:“看来这个凶手不仅拥有一种特殊的武器,而且其实力之强超乎想象……”。 只见那神秘人身形未动,只是微微扭过头去,对着身旁恭立着的侍卫沉声道:“现场可还有其他什么线索?”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侍卫赶忙抱拳躬身回应道:“回禀将军,经过属下等人仔细地勘察,发现这现场总共出现过七个人。起初,乃是蔡颜将军他们三人与赵湘之间展开了一场激战。从现场留下的痕迹以及双方交手时所造成的破坏来看,这场战斗开始的时候,蔡颜将军一方占据上风,而赵湘则明显处于劣势。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前来相助赵湘。据属下推测,此人极有可能便是杀害孙讯之人!” 说到这里,侍卫顿了一顿,接着继续禀报:“之后不久,钟焕也赶到了现场。几乎与此同时,又有一个身影骤然现身。而正是这个后来者,以雷霆之势一举将蔡颜将军三人斩杀当场!” 第77章 恢复双眼 神秘人小心翼翼地将钟焕的尸体翻转过来,仔细查看之下,赫然发现在他宽阔的背部竟有着一个浅浅的脚印。这个脚印看似并不起眼,但凭借多年的经验,神秘人敏锐地察觉到其大小与寻常女子的脚一般无二。 神秘人的眉头微微一皱,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紧接着,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了一下那个脚印所在之处,然后用拇指和食指稍稍捻动,感受着指尖残留的细微触感。做完这些动作之后,他又将手凑近自己的鼻子,轻轻嗅了嗅。 片刻过后,只听见神秘人喃喃自语道:“这味道……怎么会如此熟悉呢?”声音虽轻,却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之情。 神秘人身躯缓缓站直,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般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似乎正在脑海深处努力搜寻着关于这股熟悉味道的记忆。过了好一会儿,只见他突然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睁开时,原本紧皱的眉头已然舒展,嘴角更是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原来是万妖岭!”神秘人低声呢喃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也唯有她们才有这般实力能够做到此等地步。看来,我得去找许慕春讨要一个说法才行!”说罢,神秘人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阁楼走去。 当神秘人重新踏入阁楼之时,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重起来。他径直走向阁楼内部的一扇暗门,脚步轻盈而坚定。来到暗门前,神秘人先是停顿了一瞬,而后伸手轻轻地推开门扇。 随着暗门被缓缓推开,一间略显简陋的房间出现在眼前。房间的墙壁显得有些斑驳,上面挂着一幅已经泛黄的古老地图。神秘人的目光瞬间就被这幅地图吸引住了,他径直走到地图前,视线紧紧锁定在地图上标记着“万妖岭”的位置,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万妖岭。 舒玉婉小心翼翼地将那神秘花朵的汁液轻轻滴入孟皓清的眼中。刹那间,一股灼热感袭来,他的双眼开始冒出缕缕白烟。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尽管承受着这般剧痛,孟皓清的表情却异常淡定,就好像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疼痛,并坦然接受了它。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起初,视线还很模糊,一切都像是笼罩在一层浓雾之中。但渐渐地,这层雾霭消散开来,视野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清晰。原本无色的世界开始被色彩填充,各种鲜艳的颜色逐一呈现出来。而就在这时,一张绝美的脸庞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张脸属于舒玉婉,只见她正微笑着凝视着孟皓清。当看到心上人的漂亮眼睛终于恢复如初时,她满心欢喜,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欣慰的光芒。 孟皓清的双眼此刻确实有所不同。眼白部分变得洁白如玉,毫无瑕疵;而黑色的瞳孔中央,则透出一抹深邃的暗红色,犹如黑夜中的点点星火,相比起以往那双已经堪称美丽的眼睛,如今更是增添了几分独特的魅力和神秘感,愈发引人注目。 舒玉婉见孟皓清已经能够看清东西,便调皮地晃了晃手,在他眼前晃动着问道:“益合,能看到我吗?”孟皓清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他甚至觉得眼前的所有事物都前所未有的清晰,就连细微之处也能一览无余。 这次意外失去双眼,对孟皓清来说竟成了一次因祸得福的经历。除了视力得到极大提升之外,他还惊喜地发现自己似乎获得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感知能力,同时脑海中也涌现出了许多之前未曾接触过的新信息。 舒玉婉轻轻地扶起孟皓清,关切地询问道:“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孟皓清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接着,他深情地看了舒玉婉一眼,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院子当中。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映照着他那越发迷人的双眸,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倾倒。 孟皓清缓缓地抬起头来,那一瞬间,灿烂的阳光如利剑般直直地刺入他的双眼。突如其来的强光令他下意识地又迅速低下头去,然而即便如此,泪水仍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流淌而出。这强烈的光线对于刚恢复视力没多久的他来说,实在太过刺激和难以承受了。 过了片刻,待不适感稍稍减轻一些后,孟皓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动作轻柔地将一块黑布仔细地绑在了自己的眼睛之上。毕竟现在他已经能够重见光明,倒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半刻,而且凭借着自身敏锐的感知能力,暂时蒙上眼睛对日常生活并不会造成太大影响,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先好好保护这来之不易的眼睛才行。 站在一旁的舒玉婉见状,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孟皓清的后背,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他些许安慰与力量一般。紧接着,她柔声细语地开口说道:“方才才重新恢复视力,一下子确实难以适应这么强的光线,不过无需过于忧心,用不了多久便能完全恢复正常啦。” 听到舒玉婉这番宽慰之言,孟皓清点了点头,但很快便又开口问道:“南笙,难道你真的不愿意随我一同返回东都吗?”言语之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之意。 只见舒玉婉嘴角微扬,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若回到东都,难不成让我住进相国府么?”说这话时,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孟皓清,似乎想要从他脸上捕捉到某种特殊的表情变化。 孟皓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可以呀!相国府地方宽敞得很呢,光是我所居住的那个院子里面就有好多间屋子。而且我的屋子里也还有不少空闲的房间,任你随意挑选喜欢的便是。”他说得十分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或者敷衍的成分。 舒玉婉凝视着眼前这个一脸诚恳、正儿八经地述说着这些话语的男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满满的都是感动之情。 第78章 返回东都 孟皓清微微转动了一下脖颈,然后张开嘴巴,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慵懒地说道:“眼看着就要到午时啦,等用过饭后,我就得赶回东都去喽。唉,也不晓得下一次咱俩见面得等到啥时候咯!” 站在一旁的舒玉婉轻声回应道:“应该不会太久的吧,我还记得当初在那风环牢狱之中,你曾对我说过,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无论如何都会再次相逢的。” 孟皓清听后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地摇起手中的折扇,缓缓地迈步走进了屋子里。舒玉婉静静地凝视着孟皓清逐渐远去的背影,心头忽地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紧跟着也迈进了屋门。 其实,舒玉婉内心深处非常渴望能与孟皓清一同返回东都,但一想到若是被她那刚刚出关的师父发现她擅自离开,定然会暴跳如雷、大发脾气。毕竟,她这条命乃是许慕春所救,于情于理,她都决不能违逆师父的意愿啊。 待二人享用完毕丰盛的午膳之后,孟皓清便起身向舒玉婉辞行。舒玉婉一路将他送至门口,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他身上,眼睁睁地望着他一步一步渐行渐远。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然模糊了她的双眸。 由于孟皓清必须要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东都,因此他并没有选择骑马前行,而是凭借自身高超的轻功在蜿蜒曲折的小道上飞速穿梭。与此同时,他还利用这段时间来全力恢复自己已经空窗了整整一个月之久的实力。只见他身形灵动飘逸,其轻功与敏锐无比的感知能力相互配合,更是相得益彰、如虎添翼。 东都。 戌时。 在巍峨庄严的东宫里,太子正静静地坐在桌前,那张宽大的桌面上凌乱地摆放着一堆纸张。这些纸张可都不是普通之物,它们皆是近期由太子的侍卫们费尽心力搜集而来的重要情报。 为了清查当年随邵凯一同出征的所有将领,太子不辞辛劳地将这堆积如山的情报逐一翻阅查看,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焦头烂额、毫无头绪。就连李肖曾提及在梁州所见到的那个人,也经过详细调查,却依旧未能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太子不禁喃喃自语道:“益合口中所说的那个内鬼究竟会是谁呢?”他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满是苦恼之色。 就在这时,原本沉浸于思考中的太子忽然皱起了眉头,他那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似乎有人正悄然踏入东宫。以太子六品的实力而言,要想听不到这细微的动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只见他迅速握紧放在桌上的一把锋利匕首,同时一双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窗外,仿佛要透过那扇窗户看穿来者的身份和目的。 然而,还没等太子做出更多反应,一道身影瞬间闪现在他的身后。太子心中一惊,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腕处握着的匕首进行反击。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刚刚有所动作的刹那间,那只握着匕首的手腕竟然被来人牢牢地握住。 “殿下!”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传入太子的耳中。听到这个声音,太子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待看清来人之后,他更是又惊又喜地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挥出一拳。而站在面前之人正是孟皓清,只见他轻松地侧身躲过了这一击。 此时,昏暗的灯光恰好映照在了孟皓清的脸庞之上。太子定睛一看,发现孟皓清那双平日里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竟被一块黑色的布条紧紧缠绕着,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涌上心头。 太子缓缓地抬起手,目光落在孟皓清身上,似乎想要透过那层面纱看清他的双眼。然而,孟皓清却轻轻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不碍事的,殿下。我的眼睛已经痊愈了,只是暂时还不太适应过于强烈的光线罢了。”说着,他动作迅速地走到对面坐下。 刚一落座,太子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益合啊,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整整一个月里,本殿可是日夜忧心,生怕你遭遇什么不测。” 孟皓清听到这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赶忙伸手扯下蒙住眼睛的黑布,露出一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看着太子说道:“殿下放心,微臣此次归来便是要助殿下揪出当年的那个内鬼。” 太子微微颔首,接着说道:“老二曾跟我说过,他在梁州见到了一个身影,与老三极为相似。但我仔细调查了老三近期的行踪,发现他根本没有去过梁州。况且,当年风环之乱时,老三也不过才十二岁而已,如此年幼的年纪,怎么可能会参与其中呢?” 孟皓清一边听着太子的叙述,一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待太子说完后,他才开口回应道:“关于风环之事,微臣大致已经梳理清楚了。想当年,风环之地遭云国趁虚而入,这确实是那些人始料未及的情况。正因如此,他们才不得不将此事呈报给陛下。” 太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孟皓清,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愕,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 孟皓清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当年邵凯帐下的四个一品将军,是谁联合蔡颜启奏随邵凯出征风环之人,而那个人,便是此次风环之乱的始作俑者!” 太子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益合,此事可万万开不得玩笑!那四位将军可是我朝的开国功臣呐,他们与相国大人还有邵凯主帅一样,都有着赫赫功勋,名垂青史。倘若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就贸然冤枉他们,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太子,沉声道:“殿下放心,微臣岂敢拿如此大事儿戏?此前我已修书一封呈给陛下,详细说明了渗透大尉高层的事情。而且就在昨日,赵将军也将风环那边发生的种种事端原原本本地告知了殿下您,想必殿下随后便转达给了陛下。以陛下之英明神武、家父之智谋过人,再加上邵凯主帅对军中事务的了若指掌,此时此刻,他们三人恐怕早已心中有数,猜出那风环之内鬼究竟是谁了。” 第79章 崔炎 在那间弥漫着神秘气息的阁楼中,一个身影静静地端坐在椅子上。黯淡的灯光如薄纱般缓缓地映射在他那张略显沧桑的面庞之上,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只见此人神态端庄,眉宇之间却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辣之气。那苍白如雪的胡须,宛如时光流逝留下的深深印记,见证着他历经的风雨和年华的老去。而其大拇指上戴着的那枚温润如玉的扳指,则无声地彰显着他所拥有的无上权威。 这位神秘人物便是崔炎,身为中军后将军、大尉一品将军的他,乃是主帅邵凯帐下四位一品将军中的一员。他拥有着化境中期的强大实力,更是策划渗透大尉高层计划的主谋之一。曾经,他残忍地杀害了风环的众多班底,并操控俞州知府,并对无辜的俞州百姓展开血腥屠杀。然而,事后他竟能全身而退,着实让人惊叹不已。更令人诧异的是,他还与许慕春暗中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协议。 此刻,崔炎微微睁开双眸,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似乎这轻微的动作也蕴含着无尽的威严。紧接着,他伸手拿起身旁放置的精致茶碗,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喉咙滚动间发出细微的声响。而后,他用低沉而浑厚的嗓音问道:“许慕春那边还没动静吗?” 站在一旁的侍卫赶忙抱拳行礼,恭声回答道:“禀报将军,许慕春仍在闭关中尚未出关。” 听到这个消息,崔炎只是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待侍卫离去之后,他再次缓缓闭上眼睛,整个房间又重新陷入一片静谧之中,唯有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昭示着他的存在。 东宫。 太子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啊!崔炎此人万万动不得呀,虽然说他手中所掌控的兵权,邵凯主帅能够随时将其收回来,然而又有谁能知晓他暗地里究竟培养了多少完全听命于他自己的心腹之人呢?” 孟皓清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宽慰道:“殿下莫要过于急躁,此时此刻,咱们只需要在暗中密切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就好了。梁州那边的局势已然被我们成功地平定下来,用不了多久,韩非也定会着手对凛城展开全面整顿。当下而言,我们所能做的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毕竟咱们手里可是没有一星半点确凿的证据,想要让崔炎乖乖伏法谈何容易呐!” 太子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孟皓清所言,接着又追问道:“那么,此次梁州发生的一系列事端,是否跟老三有所关联呢?” 孟皓清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朗声道:“呵呵呵……殿下您想想看,就连二殿下都不知不觉间沦为了他们手中操控的一枚棋子,更何况三殿下呢?只不过目前来说,咱们切不可贸然地下定论,还是先冷静观望事态的发展变化吧,这便是我们当下所能采取的策略罢了。好在咱们现如今倒也算不上处于绝对的被动局面,至少我们已经大致摸清了隐藏在背后操纵一切的那个人,只是依我之见,崔炎恐怕并非唯一一个参与其中的人,或许还有其他同谋尚未浮出水面呢。” 孟皓清的回来让太子心中有底许多,起码不用焦头烂额。 孟皓清离开了东宫之后,便消失在黑夜中。 大理寺。 陈锦初的房间里弥漫着一层昏黄而黯淡的光线,仿佛被岁月蒙上了一层轻纱。她静静地趴在那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上,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个精致的香包。那香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针一线都是她对孟皓清满满的情意和牵挂。 桌子上的烛台孤零零地立着,微弱的烛光摇曳不定,将那昏暗的光芒投射在陈锦初白皙的脸庞上,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忧伤。此刻的她,心中满是对孟皓清的深深思念。尽管这几日他们一直通过书信往来,但那些冰冷的文字又怎能填补得了美人内心深处的空虚与寂寞呢?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燃烧的蜡烛火焰忽然微微颤抖起来,就像是被一阵轻风拂过。陈锦初先是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丝疑惑,随即立刻警觉起来。然而,还没等她做出更多反应,只觉身后一道黑影迅速靠近,紧接着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了她那单薄的身躯,温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脊,环住她腰的双手死死的抱着她。 刹那间,陈锦初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身体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直到那个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轻轻吹进她的耳朵,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眼眶也不禁渐渐湿润了。 孟皓清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贴着陈锦初的耳畔响起:“谁家的小美人儿呀,怎么已是子时却还未入眠,难道心中思念着谁家的公子不成?”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戏谑和宠溺,让陈锦初的心如鹿撞,双颊瞬间泛起一片绯红。 陈锦初不敢相信的扭头向后看去,终究那张让她日思夜想的脸庞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下,舍不得挣脱爱人的怀抱,她轻轻的扭动身体随后面对面的站在孟皓清的前面,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任由眼泪不停的流。 孟皓清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以示安慰,陈锦初抬手一拳一拳的打着孟皓清表示不满,表示这段时间的思念,嘴里念着:“你是不是有了舒玉婉就忘了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孟皓清轻笑一声说道:“哪有啊,我可没和她发生与你发生过的事情”。 见爱人嘴里说着如此下流的话,陈锦初脸红心跳,抬头泪眼蒙眬的看着孟皓清,双手捧在他的脸,摸着那绑着黑布的眼睛说道:“疼吗~”。 第80章 风止意难平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伸手扯下那块蒙住双眼的黑布。刹那间,那对美丽绝伦的眼睛展露无遗。即便是在如此黯淡的灯光之下,它们依然闪耀着令人心动的光芒,而那双黑色的瞳孔之中,隐隐透出一抹暗红色调,更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帅气。 孟皓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疼。”然而,站在他面前的陈锦初却紧紧抱住他的腰肢,身体因抽泣而颤抖着。她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心爱的男人,哽咽着问道:“我说……当时的你,真的不疼吗?” 孟皓清再次温柔地回应道:“当时的我,也确实不疼。” 话音刚落,陈锦初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令人心碎的话语一般,原本就已悲痛欲绝的哭声愈发激烈起来。她泣不成声地喃喃自语道:“我疼……这里疼!”说着,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孟皓清真切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痛楚。 孟皓清见状,心中一阵酸楚。他缓缓捧起陈锦初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用拇指轻柔地为她擦拭掉眼角的泪水。紧接着,他俯身亲吻上她的双唇。陈锦初微微闭上双眼,全身心地沉浸在爱人那充满温情的亲吻之中。这一刻,她将多日以来积聚在心底的无尽思念与牵挂统统释放了出来。她犹如一头饿极了的小兽,疯狂地索求着孟皓清嘴唇所带来的温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月光照射的大理寺中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穿透过那扇雕花窗户,暗淡的月光轻柔地洒落在陈锦初的闺房中,仿佛给整个房间都披上了一层薄纱。此时此刻,榻上正躺着一对紧紧相拥的男女,他们沉浸在无尽的缠绵之中,互诉着彼此深深的思念。 只见陈锦初一个轻盈的翻身,如一只灵动的蝴蝶般优雅地压在了孟皓清的身上。她微微喘息着,气息如同春日里轻轻拂过湖面的微风,带着一丝令人心醉的温热。她伸出一只玉手,轻轻地抚摸着孟皓清那张英俊的脸庞,眼神中满含深情与期待,娇嗔地问道:“你曾经说过,待从梁州归来便会迎娶我,不知这个承诺何时才能兑现呢?” 孟皓清感受到陈锦初手中传来的温柔触感,心中不禁一阵激荡。他紧紧地握住陈锦初的小手,用坚定而又充满爱意的声音回答道:“明日,我便入宫面圣,恳请皇上为我们赐下婚约。” 听到这番话,陈锦初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绽放出迷人的笑容。她似乎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满心欢喜地缓缓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付于眼前之人,摆出一副任君采撷、楚楚可怜的模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悄悄地爬上了榻边,温柔地映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陈锦初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般,静静地依偎在孟皓清宽阔的怀抱中,她那美丽的面庞上还残留着昨夜激情过后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被子覆盖住了她那洁白如玉、晶莹剔透的身躯,但却不经意间露出了圆润光洁的肩头,宛如羊脂白玉般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屋内的宁静,惊扰了这对甜蜜恋人的清梦。陈锦初不满地皱起了秀眉,像是被吵醒的小懒猫一样,更加用力地往孟皓清的怀里钻去,试图躲避这恼人的声响。孟皓清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他俯下身来,在陈锦初的耳边轻声低语道:“洛一,这里可是你的院子啊,外面想必是有人来找你了”。 陈锦初猛地回过神来,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紧接着迅速坐起身来。此刻,那床柔软的被子正覆盖在她的胸前,但由于动作幅度过大,被子有滑落之势。她眼疾手快,赶忙伸出一只手紧紧扶住被子,生怕它掉落下来从而走光。与此同时,她的目光直直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并高声喊道:“谁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洛一,是我!都已经到辰时了,怎的还不见你起床呢?”原来是赵湘的声音。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陈锦初一直紧绷的心弦瞬间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此时,一旁的孟皓清也悄无声息地慢慢坐直身子。只见他将下巴轻轻地搭在陈锦初那柔弱无骨的肩膀之上,然后开始若有似无地轻轻厮磨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使得毫无防备的陈锦初一惊,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她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略带娇羞地嗔怪道:“哎呀,你真是个坏人!” 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陈锦初定了定神,对着门外回应道:“星楚,你先去主厅稍等片刻吧,我这就起来啦。”听到这话,门外的赵湘应了一声,接着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确认赵湘已经离开后,陈锦初这才扭过头来,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了一下孟皓清的脑门,撅着嘴埋怨道:“哼,都怪你!害得人家现在这样狼狈不堪。要是待会儿被星楚看到我这副模样,她肯定又会拿我寻开心、打趣我的!”说罢,陈锦初还不忘娇嗔地白了孟皓清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几分责怪,又藏不住丝丝柔情蜜意。 孟皓清嘴角上扬,一把将陈锦初搂进怀中,在她的耳畔低声说道:“那不如我们再做点什么,让她听到后从主厅出来更有好戏看。” 陈锦初的脸瞬间羞得通红,她用力推了推孟皓清,“别闹了,赶紧起来吧。”说着,她挣脱了孟皓清的拥抱,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衫。 有人说上古时期人们把爱情视为一种病,而大家都沉迷于这种病,然后配上性之后这种病就变成了绝症。 第81章 偷来的甜蜜 陈锦初悠然地端坐在榻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罗裙,正在仔细地整理自己的衣物。而此时,调皮捣蛋的孟皓清正在她身后,像个不安分的孩子一样,不停地制造着小麻烦。他时而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陈锦初如瀑布般垂落的秀发,时而又恶作剧般地拉扯一下陈锦初刚刚穿戴整齐的衣角,弄得陈锦初既好气又好笑,却也对这样的亲昵举动感到满心欢喜。毕竟,她着实喜爱与孟皓清之间这种你来我往、充满情趣的打闹嬉戏。 待陈锦初终于梳妆打扮完毕后,她微微转身面向孟皓清,柔声细语地说道:“益合,星楚寻我有事相商,我且先过去瞧瞧究竟所为何事。你就在这儿乖乖等着我归来,待我回来后,咱俩再悄悄溜出去享用美食。”言罢,她轻柔地捧起孟皓清那俊朗的面庞,在其脸颊上落下一吻,旋即双颊绯红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娇羞地快步踏出房门。 孟皓清则痴痴地望着陈锦初离去的倩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流露出一抹饱含深情的温暖笑容。 不多时,陈锦初便来到了主厅。抬眼望去,只见赵湘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把雕花大椅之上,那坐姿可谓相当豪放不羁一只玉足竟直接踩踏在了椅子上!此刻的她正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茗。 陈锦初见此情形,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调侃道:“哎呀呀,我的星楚大小姐,你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怎如此不拘小节?这副坐姿若是被外人瞧见了,将来哪家的公子哥还敢娶你进门呐?” 赵湘闻言,满不在乎地将头一歪,俏皮地回应道:“哼,本小姐才不稀罕那些纨绔公子呢!若真无人愿娶我,那我索性去把你家的孟益合给抢过来便是!”。 赵湘轻抿了一口香茗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接着又开口说道:“等时机成熟,届时你便是正室夫人,而我则甘做他的小妾,你觉得怎样?” 陈锦初一听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响彻整个房间。笑罢,她施施然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姿态优雅地说道:“如此甚好!只要益合乐意,我自然没有意见。你若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二房娘子,那我必定举双手赞成。日后啊,咱们一同管理他的后院,想来也是一番有趣景象呢。” 听到陈锦初越说越是不着边际,赵湘不禁着急起来,赶忙挥手驱赶道:“去去去,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说完,还狠狠地瞪了陈锦初一眼。紧接着,她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缓缓说道:“依我之见,你如今面色红润,精神焕发,想必身体已然大好。而且我猜孟大人不久之后便会回到东都了。洛一,你也莫要太过焦急。前些时日,我前往风环时有幸见过孟大人一面,当时瞧着他状况良好,想来一切顺遂。” 然而此时的陈锦初却微微挑起眉毛,心里暗自思忖着自己闺房之中还藏着孟皓清呢。很明显,赵湘对此一无所知,全然不晓得孟皓清早在昨日就已经返回了东都。想到此处,陈锦初的心中竟生出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怕被赵湘发现异样,她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与赵闲聊了许久之后,此时已临近午时,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屋内,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然而,陈锦初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美好的景象之上,只因心中过于挂念被藏于闺房之中的孟皓清,以至于她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一旁的赵湘察觉到了陈锦初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洛一,怎么了?瞧你今日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陈锦初猛地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眼神略带慌乱,赶忙掩饰着说道:“没什么,可能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吧。”说罢,还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 赵湘听后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然后站起身来微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待到晚些时候再过来来找你玩。”陈锦初连忙起身相送,两人并肩走到门口,相互道别。 目送赵湘离开后,陈锦初匆匆返回到自己的闺房。 当她刚刚推开房门时,原本躲藏在门后的孟皓清突然一下子蹦了出来,嘴里还故意发出一声怪叫。毫无防备的陈锦初被吓得尖叫出声,花容失色。待看清来人是孟皓清后,她娇嗔地挥起粉拳捶打在他身上,一边打一边埋怨道:“你这家伙,真是太幼稚了!吓死我啦!”孟皓清则顺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笑嘻嘻地说道:“谁让你出去那么久,可想死你啦。对了,赵湘找你所为何事呀?” 陈锦初轻靠在孟皓清温暖的怀抱中,柔声回答道:“其实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闲聊而已。我和星楚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除了各自的师父外,在这世上也没有其他太多牵挂之人。我俩情同姐妹,互为依靠,因此时常相聚相伴,聊聊心事。”说着,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而又满足的笑容”。 孟皓清知道二女的身世,他轻抚着陈锦初的秀发,安慰道:“没事就好,以后有什么烦心事一定要跟我说。” 陈锦初点点头,对于爱人的慰藉她心中感到无比温暖。 “放心吧,我的大小姐。”孟皓清在陈锦初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陈锦初如今在乎的人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除了她师父姜绪承就是赵湘,在就是面前的这个爱人孟皓清,她从未体验过失去的感觉,但是孟皓清为了她好几次身陷险境的时候那种窒息感让陈锦初十分痛苦。 尤其是在梁州睁开眼发现失去双眼的孟皓清不见的时候,那一刻她感觉有人抽出了她的灵魂,这种失去的感觉她不想在体验第二次。 陈锦初紧紧抱住孟皓清,生怕失去他。她轻声说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让我承受失去你的这种痛苦了。” 孟皓清感受到了她的不安,承诺道:“我答应你,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第82章 血脉压制 申时。 相国府。 从陈锦初那里出来以后,孟皓清脚步匆匆地径直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要知道,他都快有两个月未曾与自己的双亲相见了,想来他眼睛受伤这事瞒不住父亲,但母亲肯定对此一无所知。 一边想着这些,孟皓清一边忍不住连连打着哈欠,缓缓地迈进了自家那熟悉的院子。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却让他猛地止住了步伐。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妇人,面容冷峻,双目之中透露出丝丝凶光,眉头紧紧皱起,双手则背于身后,目光死死地盯着孟皓清。 孟皓清见状,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快步迎上前去,亲热地唤道:“母亲!” 可谁知,孟母却是脸色一沉,声音低沉地问道:“这两个月你究竟跑到哪里去撒野了?” 孟皓清赶忙伸手挠了挠头,试图掩饰内心的慌张,嘴里嘟囔着回答道:“没去哪儿啊,孩儿只是奉命前往梁州办事而已。” 话刚说完,孟母瞬间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抽出一根鸡毛掸子,二话不说,照着孟皓清的屁股就狠狠地抽打下去,同时口中怒骂道:“好你个小兔崽子,居然还敢跟老娘撒谎!我看你眼中怕是早已没有我这个当娘的了!太子早早就返回东都复命去了,你们一同前去的,怎么就只有他一人回来了?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 孟皓清被打得哇哇乱叫,双手拼命捂着屁股,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在院子里四处逃窜起来。 孟皓清一边跑着,一边说道:“娘,孩儿没撒谎,我真的在梁州”。 只见孟母满脸怒气冲冲地在后面紧紧追赶着,她那手中挥舞着的鸡毛掸子仿佛化作了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口中还不停地叫骂着:“好哇你这个不孝子!自从你当上了官以后,居然连你老娘也敢欺骗啦!以往顶多也就是两三天不回家罢了,可这回倒好,竟敢这么长时间彻夜不归!你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跑到外面去寻欢作乐、花天酒地了?” 孟皓清一边拼命躲闪着母亲的抽打,一边发出阵阵凄惨的哀嚎声:“哎哟哟……疼死我啦!娘啊,我真的没有啊,您可要相信我呀!” 就在这时,雯儿和一众侍女们听到动静纷纷从屋里跑了出来。孟皓清一看到她们,就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一个箭步冲到雯儿身后躲藏起来。 雯儿见状,顿时慌了神,但还是鼓起勇气对孟母劝说道:“夫人请息怒啊,请饶恕公子吧!公子他现在身负官职重任,怎么可能会在外头胡作非为、花天酒地呢?” 一旁的侍女们也赶紧随声附和,齐声哀求道:“是啊是啊,夫人您就饶过公子这一回吧!” 孟皓清则死死抓住雯儿的肩膀,身体因血脉压制的恐惧而微微颤抖着,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向孟母解释道:“娘,我真的没说谎,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梁州办事呢!” 然而,此时的孟母已经气得火冒三丈,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辩解之词。只见她撸起衣袖,气势汹汹地手持鸡毛掸子,指着众人厉声喝道:“你们统统都给我闪开!今天谁要是胆敢阻拦我教训他,休怪我不客气!你给我过来!我今天不打死你”。 雯儿见此情形,脸色骤变,慌忙双膝跪地,急切地说道:“夫人,请您高抬贵手,饶过公子吧,这样打下去,真的会把公子打伤的呀!”与此同时,众多侍女也纷纷效仿,齐刷刷地跪下来一同求情。然而,尽管众人苦苦哀求,孟母的火气似乎并未消减多少,依旧怒不可遏。 就在这时,院门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孟司温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孟司温说道:“这大白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啊,这是怎么了”。 孟母听到动静,猛地回过头去,随即举起手中的鸡毛掸子,直直地指向孟司温,厉声喝道:“当官!当官!当官!成天就只晓得叫他当官!你瞧瞧他如今都变成什么样了?整日整夜不着家,这难道就是你所谓的教育有方吗?哼!自从他从梁州回来之后,整整一个月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孟司温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轻咳一声,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当然清楚,当初在梁州之时,孟皓清不幸受伤,甚至还失去了双眼。由于此事对他打击极大,以至于急火攻心之下,只能在家里休养多日。后来,太子告知他孟皓清已经来信,表示身体并无大碍。可又担心孟母为此忧心忡忡,于是便与夫人一起撒了个谎,称孟皓清一切安好,并且早就回到了东都。可谁能料到,这些日子以来,孟母一直不停地问自己儿子哪去了。 孟司温也听太子说过,他儿子在一个地方治疗眼睛,他哪敢跟自己夫人说这事,于是就撒谎说,每天早朝过后就不知道去哪玩儿了,这下可把他儿子坑苦了,这可玩大了。 孟司温又尴尬的咳嗽一声然后吞吞吐吐的说道:“哎!这……一个男儿身贪玩点不碍事吧!况且益合这不回来了吗,夫人也莫动肝火”。 “贪玩?你倒是会给他找借口!”孟母怒目而视,“他如今可是翅膀硬了,竟然敢一个月不回家,你竟还由着他胡闹,要是在像上次那样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如何是好?” 孟司温赶忙宽慰道:“夫人息怒,保重身体要紧。益合如今有武功在身定不会有事的。”。 孟母发泄了一通之后也没了脾气,她就是担心她儿子再像上次那样然后昏迷了半年之久,看着躲在雯儿身后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孟皓清,孟母叹了口气说道:“不早了,随我去膳房用膳吧”。 说罢她丢掉手中的鸡毛掸子,然后走出了孟皓清的院子。 众人此时都松了一口气,孟司温也深呼吸一下然后说道:“呃……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把这收拾一下,然后益合随我去膳房跟你娘一起用膳吧”。 第83章 背刺亲爹 孟司温双手背负在身后,如同闲庭信步一般,缓缓地跟随着孟母,一同踏出了孟皓清所在的院子。孟皓清见他们渐行渐远,这才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接着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翼翼地从雯儿的身后挪移而出。然而,当他转过头时,却发现一众侍女正纷纷用手遮掩着面容,痴痴地偷笑起来,那笑声犹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 众侍女基本上都是陪伴孟皓清长大的,她们很少看见孟皓清如此狼狈不堪,孟皓清在相国府挨打更是如同凤毛麟角一般稀少,所以众侍女觉得孟皓清此刻的模样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孟皓清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恰似那熟透的苹果,他有些窘迫地开口辩解道:“你们笑什么呀!我这……我这可是出于一片赤诚的孝心呐!” 雯儿见状,不禁嫣然一笑,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伸手轻轻推了推孟皓清,柔声道:“好啦好啦,少爷您就别再磨磨蹭蹭了,老爷和夫人还在膳房等着您前去用膳呢。”孟皓清对着那些偷笑不止的侍女们调皮地扮了个鬼脸,而后故作镇定地迈出了自己的院子,仿佛他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在前往膳房的途中,孟皓清一边走着,一边暗自思忖着方才发生的事情。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何今日母亲会发如此之大的脾气,甚至连听他解释一句的机会都不给。苦思冥想许久之后,他总算是恍然大悟,定然是父亲在其中兴风作浪!为了隐瞒他生病的实情,父亲竟然信口雌黄,谎称他早已回到了东都。 想到此处,孟皓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里喃喃自语道:“哎呀,怪不得母亲会这般大发雷霆,原来都是父亲惹的祸。哼,这笔账可得好好记在父亲头上才行!”此刻,一想起母亲那威严的气势以及凌厉的眼神,孟皓清仍心有余悸,那血脉的压制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让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腿仿佛还在微微颤抖着。 膳房之中,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子上已然满满当当摆好了各色美味佳肴,阵阵香气扑鼻而来。孟父和孟母端坐在雕花梨木椅上,正静静地等待着孟皓清入席。只见孟皓清面带微笑,快步走来,十分识趣地在二老中间的位置坐下。他先是优雅地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如雪的手帕,轻轻擦拭双手,而后才从容不迫地伸手拿起面前的碗筷。 孟皓清目光流转,先是瞥了一眼仍在生闷气、脸色不太好看的孟母,接着又瞧了瞧若无其事、一脸平静的孟司温。此刻,他只觉得心头一阵烦闷,暗自思忖道:若不是因为自己这位父亲,他又怎会无端遭受那顿皮肉之苦呢?越想越是气闷,手上扒拉米饭的动作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孟皓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碗筷,看向孟司温开口说道:“对了父亲,此次梁州之行,孩儿竟偶遇了您的一位故交。” 孟司温闻言微微抬起头来,面露好奇之色,追问道:“哦?我的故交?不知是哪位呀?” 孟皓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此人自称与父亲您交情匪浅,虽说立场与我相对,但当我提及父亲您的大名时,他居然二话不说就放了我一马。” 孟司温听后点了点头,顺手拿起一旁的汤匙,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鲜汤送入口中,边喝边问:“如此说来,倒真是个仗义之人。只是不知究竟是谁呢?待我日后也好登门致谢。” 孟皓清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故意卖了个关子,稍作停顿之后方才缓缓吐出三个字:“许慕春!” “噗~咳咳咳咳”。话音刚落,只见孟司温一口鲜汤猛地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不止。 孟司温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却猛地对上孟母那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面庞,尤其是她那双瞪大的眼睛,犹如两道寒光直直地射向自己。 孟司温心里一慌,顿时变得结结巴巴起来,似乎那个叫做许慕春的名字如同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一般,瞬间将这顿原本平静的饭炸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只见孟母脸色铁青,“哐当”一声扔下手中的碗筷,动作利落地擦了擦嘴,然后霍然站起身来,对着孟司温冷冷地抛下一句:“今晚你就给我去书房睡吧!”话毕,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膳房。 此时已临近入冬时节,天气日渐寒冷,让他睡书房?那简直就是要他半条老命啊!孟司温大惊失色,慌忙跟着起身,急切地喊道:“夫人……这个……你先听我说呀……”然而,孟母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步伐匆匆地向前走去。 孟司温一边紧紧跟随着孟母的脚步,一边不停地在她身后唠唠叨叨地解释着,希望能够改变她的决定。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在一旁强忍着笑意的孟皓清,心中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他二话不说,狠狠地伸手推了一把孟皓清的脑袋,低声咒骂道:“都是你小子害的!”骂完之后,又赶紧加快速度追上孟母,继续苦苦哀求。 而孟皓清呢,则被孟司温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但看到孟司温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他之前的猜测没错,那天许慕春听到孟皓清自称是孟司温儿子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了不甘和怨恨的神情,虽然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但那充满怨念的眼神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再加上许慕春说出了孟母的名字,而且眼神恶毒,这样一看三人肯定有一些渊源,如果孟皓清没猜错的话,他父亲年轻的时候一定和许慕春有过情感上的交流,但不知道为什么娶了如今的孟母,想必这个事情让许慕春对孟母有了仇恨,所以才要夺去孟皓清身上唯一和他父亲相像的双眼。 第84章 公主争清 卯时。 金銮殿。 时隔整整两个月都未曾现身于朝堂之上的孟皓清,今日终于再度归来。只见他身着一袭庄重威严的黑色朝服,朝服上精美的刺绣让孟皓清显得十分帅气,他身姿挺拔地在宫殿之外阔步而行。在他的身侧,簇拥着几位许久未见的挚友,他们一路谈笑风生,气氛融洽而热烈。 众人行至殿外时,孟皓清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抬起,凝视着那高耸入云、久违的长长台阶。正当他刚刚准备抬脚迈上台阶之际,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益合哥哥!” 孟皓清闻声扭头望去,只见萱灵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提着一身鲜艳夺目的小红裙,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向他飞奔而来。她那娇俏可爱的面庞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娇艳动人。 跟随着孟皓清一同前来的那几人见状,彼此对视一眼后,便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十分识趣地继续沿着台阶拾级而上,丝毫没有等待孟皓清的意思。 孟皓清见此情形,赶忙对着萱灵拱手行礼,恭声说道:“拜见小殿下。” 然而,萱灵却对这繁琐的君臣之礼表现得极为不耐烦,她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小手随意地摆了摆,仿佛想要将这些规矩统统挥去一般。紧接着,她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孟皓清身旁,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撒娇似地说道:“益合哥哥,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哪儿啦?萱灵可想死你了呢!” 孟皓清感受到萱灵的亲昵举动,心中不禁有些尴尬和窘迫。他试图轻轻挣脱萱灵的束缚,于是微微动了动被抓住的左胳膊。谁知,他越是挣扎,萱灵就抓得越发用力起来,丝毫不肯松手。 就在此时,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道清冷而低沉的声音:“益合……”。 孟皓清漫不经心地扭过脑袋,目光看到一道亮丽的身影。只见长公主宁阳身着一袭浅粉色的裙子,宛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般娇艳动人。她正莲步轻移,缓缓地朝这边走来。看到这一幕,孟皓清心里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宁阳走到孟皓清身旁,巧笑嫣然地学着旁边萱灵的模样,伸手抓住了孟皓清的胳膊,娇嗔道:“益合,这些日子怎的都不见你的踪迹?大哥早就从梁州回来了,可你却迟迟不归”说话间,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皓清,似是要将他看穿一般。 孟皓清正欲开口解释,却突然感觉到左右两边传来两股力量,低头一看,原来是两位公主不知何时竟较起了劲,一人一边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她们互相对视着,眼神交汇之处仿佛有火花四溅,而手上的动作却是一下接着一下,用力拉扯着孟皓清,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之际,孟皓清眼疾手快,猛地一下子抽回了自己的双臂。他定了定神,朝着两位公主躬身行礼后说道:“回二位公主的话,近日一直在梁州处理事务的收尾工作,实在是分身乏术,故而回来得晚了些,请公主恕罪。”说罢,他偷偷抬眼观察着两位公主的反应。 恰在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般骤然响起:“你们两个,身为公主,在这大殿之外如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哪里还有一点公主该有的仪态?”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子微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向这边。 萱灵闻言,小嘴一撇,颇不服气地撅了撅嘴,随后还冲着太子调皮地做了个鬼脸,那可爱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宁阳见状,脸色一沉,气呼呼地将头扭到一边,显然对眼前的状况表示十分不满。而就在此时,太子迅速走上前去,一把紧紧抓住孟皓清的胳膊,然后两人并肩朝着金碧辉煌的金阮殿内大步走去。 孟皓清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于太子能够如此及时地现身相助,他内心充满了感激之情。他深知若不是太子出手,今日之事恐怕难以收场。 没过多久,只见殿内和殿外到处都挤满了身着各式官服、神情肃穆的文武百官。这些官员们依照品级依次排列整齐,待百官行完礼之后,端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一脸威严之相的贞启帝缓缓开口道:“众卿平身!”紧接着,站在贞启帝身旁的那位大太监付贤手持拂尘,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只见翰林院掌院学士王卢安跨步而出,来到殿前躬身施礼,朗声道:“禀陛下,翰林院大学士韩非昨日信件来报,称如今梁州一带局势已然稳定下来。不仅如此,凛城方面也已经按照先前孟大人所提建议推动我大尉文化,随后从梁州抽调了部分班底以及兵马前往驻守。目前一切事务皆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之中,正如孟大人当初所言那般进展顺利。据臣所知,韩非不日便可返回东都,向陛下复命。” 贞启帝微微颔首,面露满意之色,随即大声说道:“甚好!韩爱卿此番功劳不小,朕特命其即日起程返回东都,担任吏部尚书一职,官升正二品,并赏赐白银千两!” 王卢安赶忙再次躬身拜谢,代韩非领旨谢恩之后,这才转身回到自己所在的队列之中。 恰巧王卢安刚刚提到自己,孟皓清也连忙出列说道:“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贞启帝也是多日未见孟皓清,虽然知道他在治疗眼睛并且又跟太子来往书信,而且这些日子也有密信给贞启帝,但见字终是不如见人,贞启帝抬手说道:“益合啊,朕也是许久未见你,你随太子北伐有功,朕还未好好嘉奖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孟皓清嘴角上扬说道:“臣恳请陛下赐婚”。 这句话说完,众人全都心有余悸,都知道孟皓清想求的是和谁的婚。 第85章 求皇上赐婚 贞启帝微微挑起眉毛,饶有兴致地说道:“哦?原来如此啊!益合的确也是时候婚配啦。既然这样,朕便特准你婚娶自由。只要那女子心甘情愿与你共结连理、两情相悦,朕定会应允你们的婚事。” 其实呢,贞启帝多多少少也听闻过一些有关孟皓清和陈锦初之间的风言风语。因此,他干脆不再插手孟皓清的婚姻大事。毕竟按照常理来说,凡是正三品以上官员家中的儿女谈婚论嫁之事,都必须经过皇帝的首肯才行。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规矩,原因在于其中牵涉到诸多贵族间的联姻事宜,以及朝廷各派系势力之间的相互制衡关系。所以,如果没有得到皇上的许可,像孟皓清这种出身于正一品大员相国之家的儿子,是绝对不能擅自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并随意成婚的。 孟皓清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过望,赶忙跪地叩头谢恩。然而此时此刻,朝堂之上坐在右侧的两位公主却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了。只见她们两人不约而同地紧皱双眉,面露不悦之色。 很显然,她们对于孟皓清所求究竟为何事心知肚明,也清楚他想要迎娶之人是谁。此刻,望着自己心仪已久的男子即将另娶他人为妻,两位公主的眼眸之中尽是熊熊怒火,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心爱之人投入别人的怀抱。 贞启帝面带微笑,缓声说道:“既然如此,朕便赐予你一座由工部精心打造的花轿吧!”话语刚落,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之声。众人皆知,工部所打造之物向来仅供皇亲国戚使用,如当今圣上、太子殿下以及诸位公主等,其品质与工艺皆是上乘之选。此次陛下将此殊荣赐予孟皓清,足见对他这场婚姻的高度重视与大力支持。 孟皓清闻听此言,心中大喜过望,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赶忙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口中高声喊道:“微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声音洪亮而又充满感激之情,引得在场众臣纷纷侧目。待起身之后,孟皓清依旧难掩内心的喜悦,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待到退朝之时,孟皓清更是迫不及待地加快步伐,急匆匆地朝着宫外奔去。此刻的他,满心欢喜,只想尽快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心爱的陈锦初。只见他脚下生风,步履轻快,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幸福的云端之上。 不多时,孟皓清便来到了东华门外。他一眼望见停在不远处的陆忠的马车,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车内,甚至连身后孟司温呼喊他的声音都未曾听见。孟司温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后,只得转身登上了自己的马车。其实,孟司温原本打算追上儿子,询问一下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能让自家孩子这般上心,但眼下看来,也只有等孟皓清回到家中再行盘问了。 说起来,孟司温此人平日里专注于政务,对于外界的诸多传闻鲜少关注,以至于朝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有关他儿子与陈锦初之间的故事,他这位做父亲的却丝毫没有察觉。 大理寺。 陈锦初此刻正立身于自家院子中央,只见她双手紧握着那把赤霄宝剑,身形如疾风般舞动起来,虎虎生风,气势惊人。剑光闪烁之间,剑身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响彻整个院落。她向来练功的方式都颇为粗暴豪放,没过多长时间,原本整齐有序的院中树木已变得枝残叶败、七零八落。 就在这时,孟皓清悄然踏入了陈锦初的院子。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子,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随后开口赞道:“不错不错,陈将军不愧是咱们大尉国首位满介女武夫啊!这身手当真是世间罕有。”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陈锦初猛地停下动作,手中长剑顺势插入地面。她循声望去,见到来人竟是孟皓清后,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紧接着,她如同一只欢快的小鸟一般,飞身朝着孟皓清扑去。只见她灵活地一跃而起,双腿紧紧夹住孟皓清的腰部,双臂则迅速环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就像挂在了孟皓清身上似的,口中还兴奋地喊道:“益合!你来啦!” 孟皓清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如微风拂柳般伸手轻轻刮了一下陈锦初小巧可爱的鼻子,柔声说道:“洛一,今天早上我进宫面圣,向皇上请求赐婚咱俩的婚事,皇上已经应允了。” 陈锦初一听这话,瞬间瞪大了那双如宝石般美丽动人的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吗?” 见孟皓清点了点头,陈锦初激动得如小鹿乱撞,差点落下泪来。她毫不犹豫地如乳燕投林般凑上前去,在孟皓清那张英俊得如雕刻般的脸庞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心中暗自感叹着,过往所经历过的种种艰难险阻在此刻看来,似乎全都变得如过眼云烟般微不足道且无比值得了。 孟皓清抱着陈锦初,如陀螺般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缓缓放下她。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如羊脂般温润的玉镯,递给陈锦初,说道:“这是我娘留给未来儿媳妇的,现在交给你了。” 陈锦初满心欢喜地接过玉镯,戴在手上,大小正合适,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一般。她看着孟皓清,深情地说:“益合,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孟皓清说道:“这算是定情信物,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放心我会风风光光的把你娶进门的,以后你就是真真正正的孟夫人了。” 陈锦初与孟皓清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此时无声胜有声。突然,一阵清风吹过,吹起了陈锦初的裙摆和发丝,也吹乱了孟皓清的心。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陈锦初散落的秀发别到耳后,轻声说道:“洛一,我终于可以娶你了。”陈锦初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红晕,娇羞地低下了头。 第86章 三书六礼 相国府。 孟母和孟司温笑盈盈地端坐在主位之上,目光慈爱地看着正在滔滔不绝讲述着过几天结婚事宜的孟皓清。只见孟皓清口若悬河,将各项准备工作一一阐述得清晰明了。 待他说完之后,孟母微笑着开口道:“益合啊,关于陈锦初这姑娘,我之前也略有耳闻。听闻此女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实乃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咱们家既然有幸能与这样的女子结亲,那自然万万不可怠慢了人家。既是要成婚,传统的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这些礼节可是一样都不能少的呀!” 说到此处,孟母稍作停顿,略微思索一番后接着说道:“至于纳采时所需要的媒婆嘛,咱们可得好好斟酌挑选一番才行。这媒婆必须德高望重,如此方能彰显咱家对此桩亲事的重视程度。不知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司温突然开口说道:“夫人,我心中倒有一人选。还记得秦书怡此人?” 孟母微微皱眉,仔细回想片刻后说道:“你所说的莫非是兵部尚书杨淮举的夫人?” 孟司温笑着点点头应道:“正是这位夫人。想当年,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的婚事便是由她从中牵线搭桥促成的美事。如今虽已年过四十,但她的风姿不减当年,且在京城之中也是颇有名望的人物呢。” 孟母听后,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颔首表示赞同道:“嗯,若真如你所言,那让秦书怡来担当此次纳采的媒人确实再合适不过了。”于是二人就此商定,确定由秦书怡担任纳采的媒人。 见此事已定,孟皓清又紧接着问道:“那婚书一事该如何操办呢?” 孟司温略一思索后开口道:“依我之见,咱们应当请礼部尚书何茂前来书写婚书,如此一来,可称得上是至高无上的礼节了。”话音刚落,一家三口瞬间心领神会,表示赞同,认定写婚书之事非礼部尚书莫属。 然而,眼下还有一项关键任务需要找人负责,那就是纳吉之人的人选。此人不仅需要具备极高的威望,更要在卜卦领域有着深厚的造诣,以便能够挑选出一个最为吉祥的日子,作为这场盛大婚礼举行的良辰吉日。 此时,孟司温眉头微皱,不无担忧地说道:“钦天监监正高望如今已然年事颇高,现今钦天监内大小事务皆交由其徒儿汤谦操持。只可惜那汤谦奉圣上旨意前去探寻古墓,至今已有半年之久仍未返回东都。至于高望是否还有精力亲自起卦,实在难以预料啊。” 孟母听闻此言,毫不犹豫地回应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直接去找高望便是!想当年,他可没少仰仗着你相国的权势呢。能在监正之位稳坐这么多年,且未曾被卷入太子与二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之中,还不是多亏了你一直对他加以庇护?如今咱家益合即将成婚,让他帮忙卜卦推算一个良辰吉日,又有何难处?”。 “母亲所言甚是。”孟皓清点了点头。 纳采。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了大地上,给整个东都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辉。秦书怡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手中紧紧握着那份象征着姻缘的婚书,脚步轻快地朝着大理寺走去。 终于抵达大理寺门口,秦书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裙摆,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踏入了这座庄严的官署。此时的大理寺内,官员们来来往往,忙碌而有序。 见到姜绪承后,秦书怡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将婚书递上前去,微笑着说道:“姜大人,我今日特代表孟皓清前来向您的爱徒陈锦初提亲。陈姑娘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实乃良配。且陈姑娘如今孤身一人,无父无母,还望姜大人能代行父母之职,应允这桩亲事。” 姜绪承接过婚书,仔细端详一番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回应道:“孟大人才华出众、品行端正,亦是难得的佳婿。既是如此,老夫自然愿意成全这段良缘。” 问名。 秦书怡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接着说道:“姜大人,您既已同意了孩子们的婚事,那咱们接下来就按照正常的婚嫁流程行事吧。不知可否烦请姜大人告知陈姑娘的芳龄以及生辰八字?” 姜绪承轻抚胡须,眼中满是笑意,缓缓答道:“好说好说,家女今年刚好年方十八,生辰乃是阴历六月初八。” 秦书怡赶忙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将这些重要信息一一写了下来,而后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之后,她又与姜绪承闲聊了几句家常,方才告辞离去。 待秦书怡离开后,她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相国府,并将所获信息告知了孟司温。得知陈锦初的生辰八字后,孟司温不敢耽搁,立即备下厚礼,亲自前往钦天监。 纳吉。 当孟司温踏入钦天监时,高望正在案前埋头翻阅着一本古老的典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一眼便瞧见了孟司温,随即起身迎了上去,拱手笑道:“哎哟,相国大人今日怎有空光临我这小小的钦天监啊?真是令下官受宠若惊!” 孟司温也回以一礼,微笑着说道:“监正大人言重了,本相此次前来确实是有要事相求。”说着,他示意身后的随从将礼品呈上。 高望见此情形,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连忙说道:“相国大人但讲无妨,只要下官力所能及之事,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听完孟司温所言,高望说道:“这等小事我怎会推脱,只是我如今年纪大了,怕是力不从心啊。要是算的不好这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吗” 孟司温连忙说道:“监正莫要忧虑,您可是这方面的行家,您帮忙选的日子,我们定是放心的。” 高望笑着答应了下来,“既然相国如此信任我,那我就试试吧。” 高望接过孟皓清和陈锦初的生辰八字,随后起卦占卜。 第87章 筹备婚礼 未时。 相国府。 纳征。 孟母站在庭院中央,神色严肃而专注地指挥着一群忙碌的侍女们来来往往。她身着一袭华丽的衣裳,发髻高挽,端庄大气。只见她双手不断比划着方向,口中还不停发出各种指令。 院子里摆放着一堆用鲜艳红布包裹着的物件,侍女们按照孟母的指示,将它们一一放入担子当中。雯儿小心翼翼地抱着精美的绫罗绸缎,轻柔地走到担子旁边,轻轻地将其放置其中。跟在她身后的一众侍女手中也各自捧着不同的物品,有的提着装满上等茶叶的精致盒子;有的拎着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美酒;还有的端着一篮新鲜欲滴的水果、一盘制作精巧的糕点以及不少肉类食材。 整整好几担的聘礼都整齐地摆放在地上,每一件都被红绸严严实实地盖住,只露出些许边角。这时,孟母从怀中掏出一大包金光闪闪的金银首饰,随后拿红布绑好轻轻放在已经堆积如山的聘礼之上,然后转身对着身旁的家丁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你们可得小心点儿啊,这些物品无一不是上乘之选,千万别毛毛躁躁地磕坏碰伤了!” 正当孟母全神贯注地指挥着下人们做事时,忽然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从门外传来:“哟呵!这自己亲生儿子结婚果然就是不一样呢,瞧瞧把我的程姐姐给忙活成啥样啦!” 孟母闻声扭头看去,只见秦书怡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手持一把小巧玲珑的扇子,面带微笑,正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来。孟母赶忙快步迎上前去,满脸笑容地说道:“妹妹来啦,真是辛苦妹妹了呀,又是帮忙牵线说媒,又是忙着协助送聘礼的。” 秦书怡面带微笑,紧紧地拉住孟母温暖无比的手,柔声说道:“哎呀,姐姐太客气啦!这都是身为妹妹应尽的本分嘛。姐姐和相国大人如此看重于我,才会委以我说媒这般重任呢。”她的眼中闪烁着真诚与喜悦的光芒。 孟母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如洪钟一般响亮而清脆。只见她轻轻地从怀中掏出一本精致的礼书,小心翼翼地递到了秦书怡的面前。这本礼书封面绣着精美的图案,散发着淡淡的墨香,里面详细记载了此次聘礼所包含的全部物品。按照习俗,这些聘礼将由媒婆连同礼书一起送往新娘子的家中。 秦书怡神态自若地接过礼书,动作优雅大方,仿佛这一切都再熟悉不过。紧接着,她转身向着身后那些早已挑起担子、整装待发的相国府家丁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的步伐。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相国府的大门。 一路上,秦书怡领着众人招摇过市,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围观。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庄严肃穆的大理寺门前。秦书怡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家丁们将沉甸甸的聘礼挑进陈锦初的院子里摆放整齐。安排妥当后,她手持礼书,迈着轻盈的步子朝着姜绪承的院子走去。 姜绪承此时正在院中悠闲地踱步,看到秦书怡到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快步上前迎接道:“辛苦你啦,秦妹子!”说着,伸手接过了秦书怡手中的礼书。 请期。 秦书怡轻轻摆了摆手,娇嗔地说道:“姜大人您这是什么话呀?这可是小女子我的荣幸呢!对了,相国府特地请了钦天监监正高望亲自起卦推算良辰吉日,结果显示后天就是个大吉之日,可以举行迎亲仪式。不知姜大人对此可有什么异议吗?” 姜绪承面带微笑,伸手示意秦书怡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待秦书怡款款落座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既然此次占卜乃是由高大人亲自主持,那么所选定的日子必定是良辰吉日无疑了,对此,我这边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说罢,他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的大理寺书童立刻会意,迅速抬出了众多装满嫁妆的箱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 姜绪承看着眼前这些精美的嫁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接着对秦书怡说道:“这些都是我特意为小女精心准备的嫁妆,一会儿还烦请妹子安排相国府的家丁帮忙抬回去。” 秦书怡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心中不禁暗暗赞叹姜绪承考虑得如此周到细致。她目光流转,再次环视了一圈那些正有条不紊地摆放聘礼的家丁们,确认一切都已妥当之后,方才起身向姜绪承告辞。 告别姜绪承,走出大理寺的大门,秦书怡带着相国府的一众家丁踏上了返程之路。这一路行来,风和日丽,道路平坦,可谓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不多时,相国府已然在望。秦书怡领着众人进了府邸,直奔内院而去。一到地方,她便亲自指挥着家丁们将姜绪承送来的嫁妆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指定的位置。就在这时,孟母闻讯匆匆赶来,脸上满是关切与欣喜,她一边快步走向秦书怡,一边嘴里念叨着:“哎呀,辛苦了我的妹妹!” 待到近前,孟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秦书怡,见她毫无劳累的状态这才放心的转头看向那些被家丁们抬进来的物品,当看清那些正是姜绪承送回的嫁妆之时,孟母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分明透露着满心欢喜和对这桩婚事尘埃落定的欣慰之情。 眼下三书六礼已然接近尾声,三书还差迎亲当天的迎书,六礼还差亲迎,这婚事就算完美了。 孟母有些感慨,与秦书怡在院中坐着品茶之时思绪万千,她想起了那个呱呱坠地的孩子当年才那么点儿大,如今已经要婚配了,那个昏迷半年的儿子不但有了作为还娶了妻子,孟母在看她如今已然年华老去,不禁苦笑不得。 秦书怡看着孟母说道:“姐姐不必忧虑,岁月年华逝去那都是天道轮回,如今益合这般意气风发,岂不是更加彰显姐姐和相国大人的教导有方”。 第88章 新婚 今日的相国府可谓是热闹非凡,到处张贴着喜庆的红灯笼和彩带,将整个府邸装点得宛如梦幻之境。从上至下,每一个角落都被精心打扫过,一尘不染,连那些花花草草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喜悦,被修剪得格外漂亮,仿佛在向人们展示它们最娇艳动人的姿态。 而此刻,孟皓清正悠然自得地躺在榻上,仰望着天空,心中暗自打着算盘。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因为明天便是他期盼已久的大婚之日!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幸福的笑容,想到院子里那顶华丽的花轿那可是皇上亲自赏赐的呢!只要等到明日良辰吉时一到,这顶花轿就会载着他前去迎接他美丽的新娘。此时此刻,孟皓清感觉自己就像沉浸在甜蜜的糖罐之中,满心欢喜。 亲迎。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来到了寅时。 尽管太阳尚未升起,但相国府内早已是人声鼎沸、喧闹不止。 府上的侍女和家丁们纷纷忙碌起来,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婚礼所需的各种物品。而孟皓清呢?他竟然一夜未眠,早早地起身,穿上了那件鲜艳夺目的红色喜服。这件喜服上的刺绣简直堪称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他静静地站在铜镜前,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微微一笑。或许,正是因为即将迎娶心爱之人,才让他如此容光焕发吧。 与此同时,远在大理寺的陈锦初正端坐于镜子前,身着一袭精致绝美的新娘装,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她的容颜本就倾国倾城,如今在这身华服的映衬下,更是如同仙子下凡,美艳无双,令人不敢直视。 几位侍女如众星捧月般围在她身旁,一左一右地仔细为她梳妆打扮,手中不停地将一件件精美的头饰戴在她的头上,仿佛在雕琢一件举世无双的艺术品。 陈锦初看着镜子里那张娇媚的俊脸,心中如鹿撞,暗自窃喜,正是镜中这个女人把孟皓清迷得神魂颠倒。如今,她即将修成正果,如同凤凰涅盘,重生为幸福的新娘。她拿起侍女递来的胭脂,如蜻蜓点水般涂在嘴巴上,然后轻轻抿了抿嘴唇,那一抹嫣红,恰似春日里绽放的桃花,娇艳欲滴。 随后,侍女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床上,她端坐于此,如同一位高贵的女王。随后,红盖头如同一片红霞,轻轻落下,遮住了她的面容。待到众侍女出去,整个房间中安静得如同深夜的幽谷,连她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孟皓清此时已经在院中焦急地等候,准备出发去迎接他的新娘。孟父孟母此时缓步走了出来,孟皓清连忙行礼一拜。看到母亲紧锁的眉眼,孟皓清心中一紧,连忙问道:“怎么了母亲,您不开心吗?” 孟母连忙笑了一下,那笑容仿佛是冬日里的暖阳,温暖而又有些勉强,她说道:“没……没……娘是……高兴的,对……高兴的,我儿可算要成婚了。” 孟司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益合啊,你可知道?此次皇上为了能赐予你新婚最为隆重、完美的礼节,可是煞费苦心呐!特地恩准你的新娘在皇宫的东华门处静候佳期,如今时辰已到,你即刻便能够率领着迎亲的浩荡队伍赶赴东华门,去迎娶你那如花似玉的新娘子啦!” 孟皓清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脸上流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之色。要知道,从皇宫出嫁那就意味着陈锦初将享有如同公主一般尊贵的礼遇,这份殊荣实在是令人艳羡不已。 想到此处,孟皓清心花怒放,犹如那盛开的牡丹,连忙戴上那朵鲜艳夺目的大红花,而后如飞燕般敏捷地翻身上马。只见他稳稳地端坐于那匹高大威猛的骏马之上,恰似那凯旋而归的将军,英姿飒爽,气宇轩昂。随着他手中缰绳一抖,身后那支迎亲的队伍也如一条长龙般紧跟着鱼贯而出。 刹那之间,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响起,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炸裂;与此同时,欢快激昂的乐队吹奏起喜庆热闹的乐曲,悠扬动听的旋律在空中交织回荡,如同一曲华丽的交响乐;而那气势磅礴的锣鼓更是敲得震天动地,仿佛要将那沉睡的大地都唤醒。孟皓清身后那一众随行之人纷纷向满大街围观凑热闹的人们抛洒着甜蜜的糖果,那糖果如同五彩斑斓的雨点,引得众人欢呼雀跃,争抢不休。 大家望着那顶装饰精美、华丽非凡的花轿,一个个皆是喜笑颜开,欢声笑语如同海浪般此起彼伏。 这支迎亲的队伍行进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抵达了皇宫的东华门前。抬眼望去,但见门外一众全副武装的侍卫整齐列队,如钢铁长城般严阵以待;而那送亲的队伍亦是浩浩荡荡,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宛如一条奔腾的江河。如此盛大壮观的场面,着实令孟皓清有些瞠目结舌,不知所措。他万万没有料到,皇上竟然会给予他这般超乎想象的排场和礼遇。稍稍定了定神之后,孟皓清赶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送亲的花轿跟前。 他满心欢喜地站在花轿前,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喜悦。因为他深知,这顶花轿里坐着的正是他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新娘。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那封精心准备的迎书,双手恭恭敬敬地将其递到花轿之前。 一旁的宫女轻盈地上前,轻轻撩起花轿的帘子。就在这时,一只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细腻的纤纤玉手缓缓伸出,优雅地接过了那封迎书。 至此,象征着婚姻美满、礼仪周全的三书六礼已全部圆满完成。紧接着,花轿之中又送出了花球的另一端。孟皓清眼疾手快,赶忙伸手接住,脸上顿时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美丽的新娘走出花轿。 宫女再次轻柔地撩开帘子,只见花轿之内端坐着一位身姿婀娜的新娘。她身着一袭华丽无比的红衣,仿佛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散发着迷人的芬芳。而新娘头上则蒙着一块精致的红盖头,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而诱人的魅力。此刻,新娘正紧紧扯着花球的另一端。 孟皓清面带微笑,温柔而有力地拉住花球,慢慢地将新娘从花轿中牵引而出。周围围观的人们纷纷发出阵阵欢呼和祝福之声,整个场面热闹非凡,洋溢着幸福与欢乐的氛围。 第89章 狸猫换太子 孟皓清小心翼翼地将新娘牵至那皇上御赐的华贵花轿之前,他的目光温柔如水,仿佛要将眼前这美丽的人儿深深地刻入心底。一旁的侍女见状,轻盈地走上前去,轻轻撩起了花轿的帘子。新娘微微颔首,娇羞地低下了头,莲步轻移,缓缓踏入了花轿之中。 孟皓清望着新娘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不舍之意。他慢慢地松开了手中紧握着的花球,那花球如同他们之间的羁绊一般,被轻轻地送回到新娘手中。然而,尽管心中有万般留恋,孟皓清却深知此刻不能耽搁太久。只见他迅速转身,身手敏捷地翻身上马,身姿矫健而潇洒。 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云霄,喜庆的锣鼓声也如潮水般紧随其后。孟皓清骑在高头大马上,率领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相国府进发。一路上,彩旗飘扬,欢声笑语不断。 此时此刻的相国府内早已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府中的庭院里摆满了丰盛的酒席,桌上摆满了各种山珍海味,令人垂涎欲滴。来自四面八方的达官显贵们纷纷抱拳向孟皓清表示祝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整个相国府可谓是宾客盈门,除了当今圣上未能亲临之外,那些平日里常见面的官员们几乎全都携带厚礼前来道喜,一时间,相国府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没过多久,孟皓清带领着迎亲的队伍顺利返回到了相国府门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花轿跟前。这时,新娘从轿内伸出一只玉手,紧紧握住了花球的一端。孟皓清微微一笑,再次轻柔地牵起了那象征着幸福与美满的花球。 二人并肩而行,一人居左,一人靠右,缓缓地走进了相国府那巍峨壮丽的大门。一路上,孟皓清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身旁的新娘身上瞟去。他的心怦怦直跳,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激动之情难以自抑。 此刻,新娘头上的红盖头轻轻晃动着,宛如一朵盛开的红莲,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孟皓清几次想要伸手掀起那盖头,一睹今日陈锦初的芳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冲动。毕竟,按照习俗,这盖头只有等到进入洞房时才能揭开。 终于,新娘顺利地跨过了象征吉祥如意的火盆,来到了宽敞明亮的主厅。只见主位之上端坐着孟司温和孟母,他们面带微笑,眼中满是欢喜和期待。 此时,秦书怡那清亮高亢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响起:“一拜——天地!”听到指令,孟皓清与新娘急忙转过身来,恭恭敬敬地向着门外的天空和大地深深一拜。 紧接着,秦书怡又喊道:“二拜——高堂!”两人闻声而动,再次转向孟司温和孟母所在的方向,虔诚地弯腰行礼,表示对长辈的敬重。 “夫妻对拜!”随着这一声呼喊,孟皓清与新娘面对面而立,透过那层厚厚的红盖头,孟皓清似乎感受到了新娘羞涩而温柔的目光。然后,他们同时弯下腰,完成了这充满仪式感的一拜。 “送入洞房!”秦书怡的话音刚落,两名侍女便快步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新娘,朝着新房走去。孟皓清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新娘远去的背影,心中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动,焦急万分 。然而,他深知自己还有迎宾待客的重任在身,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渴望,留在主厅继续应酬。 就在这时,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骤然响起,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酒席也正式拉开了帷幕。众人纷纷围坐在桌旁,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整个场面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孟皓清则被亲朋好友们簇拥着,推杯换盏,逐桌敬酒,忙得不亦乐乎。 这偌大的院子里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孟皓清放眼望去,竟发现这里面有许多熟悉的面孔,皆是朝中的大臣们。他们纷纷热情地拉住孟皓清,非要与他共饮美酒不可。于是乎,一杯接一杯的佳酿如流水般灌入孟皓清的腹中。待他好不容易敬完一圈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此刻的孟皓清,心思早已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飞奔回自家的小院去了。只因那里正有他心心念念的爱人在痴痴等待着他归来。 这场喧闹无比的酒宴逐渐走向尾声,而此时的孟皓清已然有了几分醉意。只见他那张俊朗的脸庞泛着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可爱诱人;身上那件原本华丽无比的红衣也因多次敬酒而变得褶皱不堪。夜幕悄然降临,相国府内却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府外更是烟花盛放,将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孟皓清在贴身丫鬟雯儿的搀扶下,努力稳住身形,定了定神,试图让自己从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就这样,他强打精神,微笑着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前来道贺的客人。 待到热闹非凡的相国府渐渐安静下来,宾客们大多散去,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家丁还在忙碌地收拾着院子里那些残羹剩饭。这时,孟皓清才摇摇晃晃地朝着自己所住的院子缓缓走去。 终于抵达院门口时,两盏红彤彤的蜡烛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将他的房间照得透亮。孟皓清先是站定在门口,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浊气,然后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能够更清醒一些。 他微笑的推开门,随后转身关门,看到床上端坐着他的新娘,正在等他掀盖头,桌上有美酒和一些糕点,还放了一杆如意喜杆。 他拿着喜杆站在新娘面前然后说道:“洛一,我要掀盖头了哟”。 新娘身子一颤,好像在也有些紧张。 孟皓清用喜杆挑起盖头,随后掀开盖头露出了新娘那张绝美的面容。 孟皓清看着这张美丽的脸,皱了皱眉头,随后好像不相信一样,认为自己喝多的孟皓清,用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然后使劲的晃了晃头,可眼前的美人还是如此。 孟皓清手一抖,手中的如意喜杆掉落在地,摔的粉碎。 “宁阳殿下……怎么是你”。 他声音颤抖后退一步随后摔倒在地,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 第90章 腹黑傲娇女 两日前。 御书房。 贞启帝端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只见一名侍卫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地,低头禀报:“禀陛下,长公主求见。” 贞启帝听闻,缓缓抬起头来,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淡淡地说道:“让她进来吧。” 不一会儿,宁阳公主身着一袭洁白如雪的长裙,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轻盈而优雅地迈着缓慢的步伐走进殿内。她来到贞启帝面前,微微屈膝行礼,轻声说道:“儿臣见过父皇。” 贞启帝面带微笑,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温和地问道:“宁阳啊,今日来找父皇所为何事呀?” 宁阳公主稍作迟疑,原本白皙的面庞渐渐泛起一丝红晕,但很快又被阴沉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父皇,儿臣想嫁给孟益合。” 贞启帝闻言,先是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随即说道:“嫁给益合?莫跟父皇开玩笑。”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疼爱的女儿竟然会有如此想法。 然而,宁阳公主的态度却异常坚定,她再次开口道:“儿臣并未玩笑,孟皓清要婚配,娶的人必须是我!” 贞启帝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这可不妥啊,益合过两日就要迎娶陈锦初入门了,哪能突然反悔改娶你呢?你想去当妾室?你身为尊贵的公主,怎么可能去给孟皓清做妾室,此事万万不可行!”。 宁阳眼眶泛红,语气坚定地说道:“儿臣绝不会去做那低三下四的妾室,儿臣只要孟皓清明媒正娶,儿臣定要成为他堂堂正正的发妻!” 贞启帝见状,心中一惊,深知女儿并非在开玩笑,遂沉下脸来回应道:“这如何能行?朕早已应承益合,准许他自主嫁娶,况且如今满朝文武皆已知晓,他即将迎娶之人乃是陈锦初啊。再者,朕亦有所耳闻,孟司温已然将诸事都为益合筹备妥当,那三书六礼业已施行,只差两日之后便可迎亲入府了,此时又怎能出尔反尔呢?” 宁阳听闻此言,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双眼变得通红如血。只见她突然伸手拔出腰间暗藏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之上,声嘶力竭地喊道:“儿臣不管这些!孟皓清非娶儿臣不可,否则儿臣今日便死在父皇您的面前!” 贞启帝大惊失色,赶忙抬起双手,急切地吼道:“宁阳!你怎能如此肆意妄为、胡作非为!婚姻之事,岂容得这般视同儿戏?快快把匕首给朕放下来!” 然而,宁阳仿若未闻,手中紧握着匕首,抵在脖子处的力道再度加重几分。刹那间,已有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匕首流淌而下,滴落在地上,绽开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贞启帝眼见情势危急,心下大骇,只得软下声音喝道:“快放下!你这究竟是在做甚?难道想要以此来要挟你的父皇不成?” 贞启帝心急如焚地站起身来,但双脚却像被钉住一般,不敢向前迈出一步靠近宁阳。他深知此刻的宁阳情绪激动,稍有不慎便可能做出过激之事,因此只能小心翼翼地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只见贞启帝一脸凝重,语重心长地对宁阳劝说道:“宁阳啊,我的乖女儿!父皇知道你钟情于那孟益合,可是天下之大,好男儿众多。父皇允许你在整个大尉国任意挑选心仪之人作为夫婿,无论是哪家公子,只要你喜欢,父皇都会应允。但唯独这孟益合不可,这朝堂之上,优秀出众的大臣之子又岂止他孟益合一人大有人在呐!若是这些都不合你心意,哪怕是他国的世子,父皇也会欣然同意。所以,快些将手中的匕首放下吧!莫要伤了自己。” 然而,宁阳丝毫没有听进贞启帝的劝告,反而怒目圆睁,声嘶力竭地吼道:“不要!我不管其他人如何优秀,我此生非孟益合不嫁!两日之后,他迎娶进门的新娘必须是我!” 话说这贞启帝,在位多年,堪称一代明君。他每日按时上朝处理政务,从不荒废政事;对待后宫嫔妃也是雨露均沾,从未沉溺于女色之中;对于百姓更是关爱有加,从不横征暴敛、肆意欺压。不仅如此,他还严禁宦官掌权干政,使得宫廷内一片清明。可就是这样一位近乎完美的皇帝,却有着一个小小的缺点,过于宠溺自己发妻所生的四个孩子。 这嫡出的四子,自小便是贞启帝的心尖宝贝。上至太子和李肖,下至宁阳和萱灵,无一不是备受宠爱。而贞启帝之所以这般娇惯他们,皆是因为这四人乃是他与发妻爱情的结晶。 先不说别人,就李肖而言,就差把刀抵在他这个皇帝老子头顶了,犯了如此大罪,被押回东都,他贞启帝就是软禁圈养而已,不为别的,他爱自己的发妻,发妻生的孩子犯错受罚也是最轻。 若今日在此处闹事的并非嫡出子女,而是那庶出的三皇子和四皇子,恐怕贞启帝绝对不会如此惊慌失措。 眼见刀子已经要再次深入宁阳的脖颈,贞启帝这才叹口气说道:“行!朕答应你,朕想办法让他孟皓清娶你过门,朕就是把他绑了也让他娶你”。 宁阳说道:“父皇此话当真?”。 贞启帝摆了摆手说道:“当真当真,放下吧,朕一言九鼎,什么时候骗过你,把匕首放下”。 宁阳这才丢掉匕首,然后也不管脖子上的伤口,蹲在地上大哭,哭的是爱人不爱她,哭的是自己为了他宁可用如此无情的权利手段,哭的是凭什么她贵为公主,孟皓清却从不多看她一眼。 如果说陈锦初是温柔腼腆的淑女,赵湘是火辣贫嘴的御姐,舒玉婉是性格扭曲情感依赖的病娇,宁阳就是高傲腹黑的傲娇女,她贵为公主接受不了爱人不爱她,那么就需要拿出非常手段去抢夺这个爱人。 第91章 密谋 一日前。 深夜。 相国府。 此刻,所有的筹备工作都已完成,只待明日将陈锦初迎娶过门。主厅内,孟司温和他的妻子正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两人面带微笑,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明日婚礼的各项细节安排。他们畅想着这场盛大典礼将会如何完美呈现,眼中满是对儿子未来幸福生活的期待。 就在这时,相国府的管家魏莽快步走进主厅,向着孟司温抱拳行礼后恭敬地说道:“老爷!刚刚得到消息,宫中有使者前来传话,说是皇上要召见您呢。” 孟司温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镇定,他轻轻挥了挥手,从容不迫地回应道:“哦?既是如此,那也不必耽搁。老魏啊,你快去把马车准备妥当,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宫中。”魏莽连忙点头应诺,转身迅速离开了主厅前去备车。 孟司温转头看向身旁的妻子,和声说道:“夫人,烦请为我更一下衣装,我这就得进宫去面圣了。”孟母温柔地点点头,起身与孟司温一同走向里屋。 没过多久,府外的魏莽已然将马车备好。只见一辆装饰华丽、宽敞舒适的马车停在门前,魏莽稳稳地拉住缰绳等待主人上车。孟司温脚步匆匆地从府中走出,来不及过多停留便一头钻进了马车之中。魏莽小心翼翼地放下帘子,而后跳上驭座,挥动马鞭驱使着马车徐徐前行。 车轮滚滚向前,不多时便来到了皇宫的东华门前。在这里,早已有一名机灵的小太监在此恭候多时。当他远远望见孟司温的马车逐渐靠近,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待到马车停稳,小太监赶忙伸手与魏莽一同搀扶着孟司温下了马车。 那小太监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而后用尖细而又略带谄媚的嗓音说道:“相国大人,奴才给您请安啦!皇上特意吩咐奴才在此恭候大驾光临呢。” 孟司温微微颔首,表示回应,接着转头看向身旁的魏莽,笑着说道:“老魏啊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吧!累了就进马车里休息” 魏莽同样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就这样,孟司温和小太监并肩而行,朝着御书房走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站在门口处,孟司温先是停下脚步,低头仔细地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略显褶皱的衣服,然后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却不由得愣住了只见屋内除了皇上的贴身太监付贤之外,竟还有其他数人在座。 姜绪承正悠然自得地坐在左侧的一把椅子上,其神态自若,而皇后娘娘则端庄优雅地端坐着,举手投足间尽显母仪天下之风范;此外,都察院总督张凌云以及太子殿下也赫然在列。 孟司温见状,心中不禁一紧,暗忖道:“今日这场面怎么如此隆重,像是一场鸿门宴?”虽然心有疑虑,但他还是赶忙上前一步,准备向皇上行跪拜大礼。 就在这时,一直稳坐于龙椅之上的贞启帝连忙挥了挥手,急切地说道:“老孟啊,快快免礼,快过来坐下吧!” 听到皇上发话,孟司温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缓缓走到姜绪承对面的座位前坐了下来。待所有人都落座之后,皇后娘娘率先打破沉默,面带微笑,语气亲切地开口问道:“相国大人,算起来咱们也是有些时日未曾相见了,不知您近来身体可还安好?” 面对皇后娘娘突如其来的问候,孟司温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他只觉得眼前的情形愈发诡异,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于是,他紧皱着眉头,犹豫再三后,方才低声答道:“承蒙皇后娘娘挂念,微臣一切尚好……只是不知今日皇上召集臣等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孟司温深知不能再让这嘘寒问暖的气氛继续下去,毕竟在座之人,除了高高在上的皇上、母仪天下的皇后以及身份尊贵的太子外,其余皆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忠臣良将。尽管他们的官职或许不如他显赫,但既然众人相聚于此,便意味着定有要事相商。于是,孟司温毫不犹豫地选择直截了当地戳破这层窗户纸。 贞启帝见状,不禁轻叹一声,满脸无奈之色。紧接着,他缓缓将宁阳公主之事一五一十地道来,字里行间尽是难以言说的无奈之情。在座诸位闻之,无不眉头紧蹙,其中尤以姜绪承和孟司温为甚。 而皇后则始终面色淡然,想来贞启帝早已事先向她透露过此事。至于太子,其神情显得颇为微妙,一方面是自己疼爱的妹妹遭遇困境,另一方面又是情同手足的兄弟面临抉择。他自是能够听懂父皇话中的深意,因此望向孟司温的目光愈发无奈起来。 待贞启帝讲述完毕,孟司温神色凝重地开口问道:“那么依陛下之意,不知您希望老臣如何行事呢?”此时此刻,孟司温的脸色阴沉如水,心中已然明了,皇上此番将他召来,必定是心意已决。 贞启帝说道:“我看益合与陈锦初还未过门,不如老孟回去找益合商议一下,明日娶妻就娶宁阳吧”。 孟司温苦笑,他太了解他儿子什么德行了,如今世人都说孟益合是有智谋的莽夫,莽夫一词就足以奠定如今贞启帝的想法,倘若贞启帝下圣旨强行让孟皓清娶宁阳公主,那么孟司温脑子中已经出现了他儿子的做法,他儿子会抗旨并且拒绝迎亲,此后更会罢官,在极端一点孟皓清可能还会跟陈锦初私奔。 孟司温说道:“陛下,益合的性格在座的各位我想都很了解,尤其是太子殿下,陛下所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整个大尉也就只有他孟司温敢跟贞启帝这么说话了,这一句无稽之谈算是孟司温对贞启帝的不满。 在看姜绪承,此时低头不语,这个事情要说伤害的人无疑是两个孩子,孟皓清和陈锦初,并且陈锦初是伤害最大的人 第92章 伤人和又伤益合 孟司温面色凝重地说道:“如今我们孟家和姜大人家已完成互换聘礼之事,那象征着婚约成立的婚书也早已交付。按照传统的三书六礼,眼下仅剩下迎书一书以及亲迎一礼尚未完成。原计划一切顺利,两个孩子明日便能喜结连理,成就美满姻缘。然而事到如今,这局面简直如同赶鸭子上架一般,叫老臣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啊!”说罢,孟司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 贞启帝则一边轻抚着自己的胡须,一边缓缓开口道:“老孟啊,朕深知当初曾应允过益合享有婚配自由之权。可是现今,宁阳竟然闹起绝食,甚至以死相逼,誓要嫁给益合。这状况真真是让朕左右为难呐!”贞启帝说着,脸上露出了忧虑之色。 紧接着,贞启帝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太子,语重心长地吩咐道:“云安啊,你向来与益合关系亲密无间,而且他担任你的辅臣也非一朝一夕了。这些日子以来,想必从他那里你也学得了不少鬼点子,依朕看,对于眼前这棘手之事,或许你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太子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皱眉,面露难色地回应道:“父皇明鉴,儿臣实乃愚钝之人,对此等复杂之事确实束手无策呀。”他心里暗自思忖着,自己可不愿意充当这个恶人角色去拆散一对有情人,更何况这种破坏他人感情和睦之事,又有谁能够狠下心肠做得出来呢?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绪承终于长叹一声,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望向对面的孟司温。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皆流露出深深的无奈之意。他们都清楚,这场风波无论最终结局如何,无疑都会像一把利刃般在两个无辜孩子的心口狠狠地划上一刀。 这二人皆已身为人父,又怎能不心疼自家孩子?尤其是姜绪承,对于陈锦初而言,他不仅是其师父,更可谓是从小将她捧在手心里悉心呵护着长大。此刻要他亲口将这事告知陈锦初,这无异于逼迫那孩子去寻死路啊! 就在这时,张凌云忽然开口道:“微臣倒是想到一个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依我看呐,益合那孩子性子向来鲁莽冲动。要不咱们来一招偷梁换柱怎样?”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身上。只见张凌云轻抚着自己那已经微微泛白的胡须,缓缓解释道:“既然益合知晓此事后定然会暴跳如雷,那咱们不妨赶在未过门之前暂且瞒住他。至于新娘嘛,可以调包一下。明日所有的仪式流程依旧照常举行,但让宁阳公主取代陈锦初成为新娘子。只要将盖头盖得严实一些,务必不能让益合察觉到新娘究竟何人即可。等到拜堂结束、礼数完成之后,就算他想要反悔,恐怕也是为时已晚。” 孟司温听闻此计,旋即转头望向贞启帝。很明显,贞启帝对这个主意颇为满意。紧接着,他又将视线移向姜绪承,两人再度对视之时,彼此眼中皆是满满的心疼自己的孩子。 姜绪承面色凝重地开口道:“既已至此,那么烦请各位务必保守秘密。我将会把洛一暂且囚禁起来,待到孟益合与宁阳公主顺利拜堂成亲之后,再将她释放出来。”说罢,他微微眯起双眼,透露出一丝决然之色。 孟司温听闻此言,眉头紧皱,满脸忧色地说道:“这件事诸位还是应当谨慎对待啊!依我之见,益合对那陈锦初的爱意已然深入骨髓。至于他是否能够坦然接受这样的结局,就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无法预料他究竟会因冲动而做出何等出格之事。”孟司温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气秉性,此刻心中着实担忧不已,但为了儿子能有一线生机,即便希望渺茫,他也要尽力争取一番。 姜绪承看着孟司温一脸为难的模样,心下不禁生出几分怜悯之意,随即缓声道:“相国大人无需为此过度忧虑。不管益合日后做出怎样出格之举,我这把老骨头定会替他兜底善后。”言罢,他起身轻轻拍了拍孟司温的肩膀,以示安慰。 孟司温缓缓闭上双目,沉默片刻后,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默认了这个处理方式。 此时,贞启帝轻咳一声,吸引众人注意,然后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明日相关事宜。原来,他早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命下人将所需之物全部筹备妥当。 只待明日拜堂礼成,便会向天下宣告孟皓清成为了当朝驸马的喜讯。一时间,整个宫殿内气氛紧张而又压抑,众人皆各怀心思,默默不语。 听完贞启帝的吩咐之后,众人缓缓地退出了那庄严肃穆的御书房。走在人群中的孟司温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在地。尽管他心中明白儿子能够迎娶公主乃是天大的喜事,但一想到此事最终可能带来的后果,以及儿子孟皓清是否会对此感到满意,孟司温便觉得心如刀绞。那令人敬畏又恐惧的皇权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终于,孟司温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钻进了属于自己的马车之中。随着魏莽手中马鞭一挥,马车开始缓缓前行,向着相国府的方向驶去。一路上,孟司温始终紧闭双眼,靠在车厢内壁上,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念头和担忧。 没过多久,马车稳稳地停在了相国府门前。孟司温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下了车,然后步履蹒跚地朝着自己居住的主院走去。此时,孟母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等待着他归来。一见孟司温满脸愁容、神色黯然,孟母急忙迎上前去,关切地问道:“老爷,到底发生何事了?为何您这般愁苦模样?” 孟司温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用空洞无神的目光看向孟母,随后长叹一声,将方才在御书房所经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给了她听。 孟母听完后,顿时大惊失色,失声叫道:“什么?竟有如此之事!这……这如何使得啊!倘若益合知晓真相,他又该如何是好?咱们这不等于害了他嘛!” 孟司温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夫人呐,此乃圣上旨意,与圣旨无异。纵使我等心中再有不甘,又能怎样呢?难道还敢违抗圣命不成?” 第93章 计谋权宜但伤洛一 二老此刻确实感到束手无策,他们深知事已至此,无法再做出任何改变,于是便只能选择坦然接受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等到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屋内,二老经过一夜的休整,已然恢复了精神和体力。他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着手筹备婚礼中的各种大小事务。 而此时的皇宫之中,则是另一番热闹景象。宁阳公主正身处自己的寝宫之内,周围环绕着一群训练有素、动作娴熟的宫女们。只见她端庄地端坐在一面巨大的铜镜之前,那明亮如镜的镜面清晰地映照出她美丽动人的容颜。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为她描绘着精致绝美的妆容,每一笔每一划都倾注了无尽的心血与巧思。 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衣的宁阳公主,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散发着迷人的魅力。头上戴着一顶华丽无比的凤冠,璀璨的宝石镶嵌其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而她身上佩戴的那些金银首饰,无一不是品质上乘之作,彰显着皇家的尊贵与奢华。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不多时,天空已渐渐地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曙光即将破晓而出。宁阳公主轻轻拿起桌上的胭脂盒,用纤细的手指蘸取些许胭脂,然后均匀地涂抹于自己红润的嘴唇之上。完成这最后一道装扮工序后,她便被宫女们小心地蒙上了象征吉祥如意的红色盖头。 两名宫女分立左右,轻轻地搀扶起宁阳公主,引领着她迈出轻盈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地朝着宁阳宫门外停放着的花轿走去。终于,她们来到了花轿旁边,宫女们先将手中寓意幸福美满的花球送入花轿内,紧接着便协助宁阳公主稳稳当当地坐入其中。 进入花轿后的宁阳公主,双手紧紧地握住那只花球,心情异常激动澎湃。因为就在今日,她将要如愿以偿地嫁给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心上人孟皓清。尽管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使用了一些不太光明正大甚至有些腹黑的手段,但此时此刻,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在她看来,只要最终能够成为孟皓清的妻子,其他所有的事情她都可以毫不介意。 站在一旁的宫女向守候在外的侍卫微微示意,得到指令的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抬起花轿,缓缓地向着东华门行进。门外,早已排列整齐的送亲队伍阵容庞大、气势恢宏,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整个场面显得极为壮观。 大理寺。 精心妆扮后的陈锦初此刻正端庄地坐在床边,那身华丽的喜服衬得她愈发娇美动人。蒙着红盖头的她,心中满怀着期待与兴奋,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等待绽放。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缓缓踏入房间。姜绪承那张一向严肃的面庞出现在门口,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屋内,然后用低沉而凝重的声音说道:“洛一!把盖头摘下来吧。”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陈锦初毫不犹豫地伸手揭开了红盖头。刹那间,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展露无遗,那精致的五官如诗如画,美得令人窒息。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姜绪承,轻声问道:“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还未等陈锦初反应过来,只见姜绪承叹息一声,紧接着身形一晃,瞬间便闪到了她的身前。他的手指如同疾风骤雨般迅速舞动起来,嗖嗖嗖几下,精准地点在了陈锦初身上的几处穴位之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毫无防备的陈锦初顿时僵住了身子,完全无法动弹分毫。 姜绪承面色沉重地将昨晚面见皇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陈锦初。随着姜绪承的讲述不断深入,陈锦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眼眶也渐渐泛红。当姜绪承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陈锦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哗哗地流淌而下。 姜绪承看着泪流满面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坚定地说道:“徒儿啊,莫要怪罪为师。这封穴之术能够让你在接下来的十个时辰内都无法动弹。等到孟益合和公主顺利完婚之后,此术自会解除。”说完这番话后,姜绪承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锦初,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房间。只留下陈锦初独自一人,呆坐在床边,任由泪水肆意滑落。 过了很久很久,终于从远处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便是喧天的锣鼓声响彻云霄。双眼通红如兔子一般的陈锦初,此时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根本无法动弹分毫,嘴巴也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张不开来,连一个字都说不出。然而,她的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不止,内心更是被无尽的痛苦所淹没。 这本应是属于她和心爱之人的幸福时刻啊!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与他携手步入成婚的场景,而如今,那个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竟然要迎娶别的女子为妻。外面热闹非凡的迎亲队伍,那原本应该是迎接她这位美丽新娘的,但现在却与她毫无关系。想到此处,陈锦初的眼泪再次哗哗地流淌而下。 她哭得如此伤心欲绝,以至于精心化好的妆容都被泪水冲花了,原本娇艳动人的脸蛋变得一塌糊涂。就连身上那件华丽无比的新娘装,也沾上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泪痕。门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仿佛变成了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尖刀,毫不留情地一下下刺痛着陈锦初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她清楚地知道,从今往后,她深爱着的那个人将不再属于她。此时此刻,她心中唯一挂念的就是,如果孟皓清知晓了这所有的真相,那么他将会如何面对?以孟皓清的性格,恐怕很难承受这样沉重的打击吧。陈锦初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才会这般忧心忡忡。 可惜命运弄人,如今的她被师父点了穴位,全身瘫软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与她人成亲,自己却无能为力。她只能任凭泪水不停地流淌,仿佛要用尽这一生的悲伤。 而在门外,同样备受煎熬的还有姜绪承。他静静地背着手站立着,这一刻,他的心情并不比两个年轻人好过多少。望着远处喜庆的场面,他的心如刀绞一般疼痛难忍。 第94章 被换的新娘 孟皓清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难以置信地望着床上正襟危坐的新娘。就在这一瞬间,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问道:“殿……殿下,您……您为何会在这里?” 宁阳见状,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想要上前扶起孟皓清。然而,处于极度惊恐中的孟皓清却如同惊弓之鸟,猛地向后退去,并歇斯底里地喊道:“别过来!难道说,今天与我拜堂成亲的竟然是长公主殿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宁阳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来安抚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但话还未出口,就见孟皓清连滚带爬的起身,然后又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慌不择路地朝着门外跑去。在奔跑的过程中,他胸前那朵鲜艳夺目的大红花也被扯落下来,飘飘扬扬地落在地上。而屋内的宁阳则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那一声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孟皓清气喘吁吁地跑到主院子里,目光呆滞地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父母。此时的他,双目空洞无神,宛如失去了灵魂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如梦初醒般喃喃自语道:“父亲、母亲,我的新娘呢?” 孟母心疼地抬起手,想要站起身来为自己的儿子擦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便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可她的动作却被一旁的孟司温拦住了。只见孟司温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的新娘不就在你的屋子里吗?” 听到这话,孟皓清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愤怒和绝望,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我说的是洛一!我的洛一在哪里?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孟司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一般,然后缓缓开口,将昨晚皇上召见之事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道来。当听到父亲提及针对自己所施之计谋时,孟皓清如遭雷击,瞬间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抱住头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口中发出痛苦的呼喊:“别说了!别说了!我只要我的洛一,你们快把她还给我!” 然而,无论孟皓清如何抗拒,有些事实终究无法逃避。如今局势已定,木已成舟,孟司温深知必须要让儿子面对现实,尽管这个过程会无比艰难和残忍。他硬下心肠,继续说道:“益合,你必须认清现状,宁阳公主才是你的正妻,从今日起,你便是堂堂驸马爷。从今往后,你非但不能纳妾,就连与其他女子也需保持距离,不得亲近半分。” 此刻的孟皓清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风度翩翩,头发散乱不堪,双目布满血丝,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不……我要去找我的新娘……不……洛一还在等着我去迎娶她,我一定要找到她,她一直在等我,一直都在等我……”其状甚是癫狂,让人见之无不心生怜悯。一旁的孟母见状,心痛难忍,连忙用手帕捂住脸庞,嘤嘤啜泣起来。 孟皓清心中自是难以接受这般残酷的安排,但皇命难违,作为臣子的孟司温又何尝愿意逼迫自己的亲生儿子呢?只是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个人的意愿往往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孟皓清猛地转过身去,毫不犹豫地拔腿便朝着门外奔逃而去。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孟司温突然发出一声冷喝:“老魏!拦住他!”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气势威严的老者闪现而出。身为相国府的管家兼孟司温的贴身护卫,魏莽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瞬间移动到孟皓清身前,稳稳地挡住了对方的去路,并一脸郑重地说道:“少爷!您还是听从老爷的吩咐吧。” 孟皓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之色。他伸手迅速从腰间抽出那把精美的铁扇,紧紧握住扇柄,同时口中冷冷地说道:“魏叔,让开!”然而,魏莽却只是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孟皓清,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让路。 孟司温再次说道:“益合,大局已定各安天命,知其不可奈安之若命”。 孟皓清的脸色愈发阴沉,他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变得犹如鲜血一般通红。他死死地咬着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魏叔,我再最后说一次,让开!”言罢,他全身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右掌之上更是光芒闪烁,仿佛有一团无形的力量正在汇聚。 紧接着,孟皓清大喝一声,毫无保留地将那股磅礴的气息通过手掌全力拍出。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魏莽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地击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地撞击在了院子中央的围墙之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魏莽本人。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九品巅峰的强者,竟然会被孟皓清如此轻易地一掌打飞。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 此时的孟皓清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自语道:“知其不可奈!安之若命?我呸!我命由我不由天!”。 魏莽刚要去追孟皓清,身后的孟司温叹口气沉声说道:“算了,算了,让他去吧”。 随后孟司温闭上双眼仿佛不愿看到这一切。 旁边的院子就是孟皓清的院子,院中的新娘一身红衣站在院中,她听到了孟皓清癫狂的喊叫,听到了孟皓清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宁阳此时苦笑的望着天空,两行清泪流出,随后擦去眼角的泪水向屋子里走去,宁阳走进房间,静静地坐在床边。她的心情无比复杂,既为孟皓清的离去而伤心,又为自己的爱情而感到无奈。 她拿起手中的红盖头,轻轻抚摸着,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第95章 思念被拒之门外 此刻,陈锦初那原本精致典雅的闺房已然变得一片狼藉不堪入目。四周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如今已尽数被狠狠摔落在地,碎成无数片锋利的瓷渣,散落在房间各处。而陈锦初则如同一朵凋零的花朵般,毫无生气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早已凌乱得不成样子,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她那双曾经灵动美丽的眼眸此刻也变得通红无比,仿佛两颗熟透了的樱桃镶嵌在脸上。泪水似乎早就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残留在眼角。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面对眼前被自己亲手砸得如此混乱不堪的闺房,她居然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这杂乱无章的房间景象,不正如同她那支离破碎、一塌糊涂的人生一般吗? 与此同时,在大理寺门外,两名身着洁白长衫的男子挡住了孟皓清的去路,并齐声说道:“孟大人,请您止步返回吧。师父有严令,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踏入大理寺半步。” 孟皓清闻言,冷冷地凝视着面前这两人,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威严。只见他微微眯起双眸,沉声道:“给我让开!”然而,那两名白衣男子却不为所动,他们依旧坚定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挡住了大理寺的大门入口处。 见此情形,孟皓清毫不犹豫地出手了。他迅速伸手抓住二人的胳膊,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气息在他手掌间骤然凝聚起来。只听得一声闷响,眨眼之间,那两名白衣男子便被孟皓清猛地扔飞了出去。随后,孟皓清不再停留片刻,迈着大步急匆匆地冲进了大理寺内。一路狂奔之下,他终于来到了陈锦初所在的院子里。 这时,一直守候在门口的姜绪承注意到了孟皓清的到来,但他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反而显得格外平静。姜绪承缓缓开口道:“驸马,今日可是您与公主殿下的新婚大喜之夜,您不留在府上陪伴娇美的新娘子,反倒跑到这里来了,究竟所为何事呢?依在下之见,您还是速速打道回府去吧。” 听到这番话,孟皓清心中的愤怒愈发不可遏制,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之中。 孟皓清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姜大人,请您高抬贵手,将道路让开!”那话语中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而此时,屋内的陈锦初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后,心中猛地一颤,慌忙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边。她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趴在门边,透过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向外张望。果不其然,她一眼便瞧见了那个令她魂牵梦绕、深深爱着的身影。此刻,她的心爱之人看上去竟是如此的狼狈不堪,头发披散开来,乱糟糟的,正与姜绪承针锋相对地对峙着。 只见姜绪承微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响声,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我要是就不让呢?你又能奈我何?”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和不屑。 孟皓清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冷哼一声道:“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晚辈无礼了!”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忽地一闪迅速后撤一步,紧接着飞起一脚,狠狠地朝着姜绪承踹去。然而,姜绪承毕竟也是久经沙场之人,反应极为敏捷,轻松地侧身一闪,便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 就在孟皓清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姜绪承瞅准时机,一个箭步欺身上前,眨眼间便来到了孟皓清的侧边。他扬起右拳,裹挟着呼呼风声,直朝孟皓清的头部砸去。眼看着这一拳就要击中目标,可就在千钧一发之刻,姜绪承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原本紧握成拳的右手食指轻轻一弹。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传来,那拳头也在距离孟皓清的脑袋仅有毫厘之差时停住了转变成弹了他的头一下。 姜绪承深知,如果自己真的对孟皓清下了狠手,那么对于这两个命运多舛的孩子来说,无疑将会是雪上加霜。于是,他顺势伸手一把抓住孟皓清的胳膊,用力一扭,同时厉声喝道:“小子,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今晚不能留在这”。 说完他松开孟皓清转身走出了陈锦初的院子。 孟皓清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地冲到门前,他那急促的脚步仿佛要踏破地面。紧接着,他伸出双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门推开。门扉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所震撼。 终于,孟皓清见到了那张他日思夜想、深深爱着的脸庞。没有丝毫犹豫,他如同饿虎扑食般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紧抱住了陈锦初。两人像是被强力胶粘在了一起,死死相拥着,似乎只要一松手,对方就会像烟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皓清深情款款地捧起陈锦初那满是泪痕的面庞,轻柔地将她脸颊旁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佳人,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 然而就在这时,陈锦初突然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奋力挣脱孟皓清温暖而有力的怀抱。见此情景,孟皓清心有不甘,想要再向前迈出一步靠近心爱的女子。可谁知,陈锦初却连连后退,并大声喊道:“驸马,请自重!” 听到这句话,孟皓清瞬间瞪大了双眼,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和愤怒的火花。他声音冰冷地问道:“你叫我什么?” 陈锦初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随后缓缓抬起右手,紧紧握住自己左手腕上那只晶莹剔透的玉镯。 “咔哒!”开扇的声音响起。 孟皓清见状,毫不犹豫的就打开手中的铁扇。只见寒光一闪,锋利的扇叶已然抵在了自己的动脉之处。他同样用冷漠的语气威胁道:“陈锦初,你若胆敢摘下那个玉镯,我便立刻死在你面前,落个人首分离的下场!” 陈锦初一愣,但只是短暂的停顿之后,她依然坚定地握着玉镯,慢慢地想要摘掉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 第96章 我就是莽夫 孟皓清微微眯起双眸,一道寒光从眼底闪过,他紧咬着牙关,手上青筋暴起,再次加大了手中那把染血铁扇的力度。此刻,铁扇上的鲜血顺着扇骨缓缓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而那锋利的扇叶距离他的脖颈仅有毫厘之差,只需再稍稍移动一下,这铁扇便会无情地穿透他的喉咙,让他瞬间身首异处。 \"不要!\" 陈锦初惊恐地尖叫出声,声音划破长空。紧接着,她像是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来,双手紧紧地握住孟皓清粗壮有力的胳膊,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地往回拖拽。然而,尽管陈锦初用尽了全力,但孟皓清却如同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纹丝不动。 最终,这场博弈较量以孟皓清的胜利告终,他果然如众人所评价的那般,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莽夫,陈锦初再也不敢挑战孟皓清的胆量了,她终究不敢摘下那只象征着两人定情的玉镯。 此时此刻,她那双原本娇嫩白皙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通红,甚至有些微微颤抖。但她仍然死死地抓住孟皓清的胳膊,不敢有丝毫松懈,唯恐他会突然再次发力,导致无法挽回的悲剧发生。 此时,那把铁扇的扇叶已然被鲜血完全浸染,呈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之色。然而,即便如此,孟皓清依旧没有松开紧握铁扇的手,仿佛那把扇子已经与他融为一体。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无神,就这样用铁扇抵住自己的脖子,宛如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陈锦初见状,心急如焚,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她带着哭腔哀求道:“不要啊~益合,求求你了,快点放手吧,这样下去你会受伤的!” 面对陈锦初的苦苦哀求,孟皓清只是冷冷地侧过头,他的眼神如寒潭之水,冰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他毫无感情地说道:“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显然,孟皓清对刚才陈锦初的那句“驸马请自重”很是恼火,陈锦初连忙说道:“好,我收回我收回”。 然而,孟皓清还是没有收力,他的双眼犹如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陈锦初,仿佛要将她吞噬。他说道:“今天你该叫我什么?” 陈锦初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她的声音颤抖着:“益合!益合!” 孟皓清再次用力抵着脖子,然后冷冷地说道:“不对!再叫!” 陈锦初死命地扯着他的胳膊,然后紧张的闭眼说道:“这……相……相公?夫君?” 听到满意的答案,孟皓清这才收了力。他脖子上的鲜血如红色的瀑布般流淌而出,已经渗透了他的衣服。陈锦初连忙扯下自己的衣襟,慌张地包扎孟皓清的伤口,将布条紧紧地系着。 陈锦初紧张得双手颤抖着,她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孟皓清苦笑一下,握住她正在包扎他伤口且颤抖的小手,随后贴在脸上,轻声地说道:“对不起,洛一,吓到你了。” 陈锦初先是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微微颤抖着身体,而后缓缓地将头倚靠在了孟皓清那宽阔而温暖的胸膛之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怨与委屈,轻声呢喃道:“你怎么舍得这样伤害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决堤而出。 孟皓清凝视着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小美人,心中满是懊悔和自责。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确实把她吓坏了。 于是,他伸出手来,轻柔地抚弄着陈锦初柔顺的秀发,随后点了点她的小鼻子语气诚恳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太过癫狂了,才会做出那样过分的事情,请原谅我吧。” 陈锦初抬起头来,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望着孟皓清,目光中透露出复杂的情感。接着,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孟皓清那张英俊的脸庞,感受着他脸颊上传来的温度。 此刻的他们,早已没有了清晨时的光彩照人,凌乱不堪的头发随意散落着,再加上哭红的双眼,看上去无比狼狈。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陈锦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猛地拉下孟皓清的头,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的双唇。两人身上穿着崭新的婚服,原本应该是喜庆而美好的场景,可如今却因为种种变故变得有些残破不堪。尽管如此,他们依然紧紧相拥在一起,热烈地亲吻着对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在这深情的一吻中,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们沉浸在彼此的怀抱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与甜蜜。 可是,就在两人吻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之际,陈锦初突然间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紧接着,她使出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孟皓清往外推去。由于孟皓清正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这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了门外。 陈锦初火速关上了房门,然后靠在门上,任由门外的孟皓清拼命拍打着门,她两行清泪流出,然后说道:“益合!我早已是你的女人,我陈锦初这辈子只会是你孟皓清的女人,永远都会是,但是师父说的对,今晚你不能留在这,你要回去相国府,要让世人知道新婚之夜你不在府中,你会被皇上治罪的”。 门外的孟皓清好像再次进入癫狂状态,他怒吼道:“我不要回去,你才是我的新娘”。 陈锦初知道孟皓清的脾气,随后她面对着只有一门之隔的孟皓清,她手放在印有孟皓清影子的地方,好像这样也可以抚摸到爱人的脸庞,随后说道:“益合,你听我说,冷静些,当接过你的婚书那一刻我早就成为了你的新娘,如果你爱我,你就不要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夫君!回去吧”。 第97章 冲昏头脑 姜绪承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缓缓站起身来。只见他立于院外,双手微微抬起,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掌心喷涌而出。那气息迅速凝聚成一道道金色的绳索,如灵蛇般蜿蜒而去,精准地捆住了正在门外疯狂拍门的孟皓清。 姜绪承手臂猛然发力,将那金色绳索狠狠一拉。随着他这一动作,孟皓清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朝着后方飞去。眨眼之间,孟皓清已然被甩出了大理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此时正值深夜,东都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寂静得让人有些心慌。孟皓清就这样披头散发、一身新郎装扮,狼狈不堪地在街道上跌跌撞撞地走着。他手中原本满满的一壶美酒,此刻已点滴不剩,只剩下空荡荡的酒壶握在手中。 孟皓清脚步踉跄着,嘴里还不时打着酒嗝。他迷迷糊糊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似乎想要再倒出几滴酒来,但终究只是徒劳。最后,他苦笑着将酒壶随意地丢在了一旁。 尽管此刻的孟皓清已被酒精麻痹了头脑,但他的思维却依旧敏锐无比。回想起今日迎亲时的种种情景,他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懊恼和悔恨。为何送亲的队伍之中竟不见姜绪承与赵湘?又为何婚礼会突然改至东华门举行?还有临行前,他母亲那勉强而苦涩的笑容……这一个个细微的破绽,其实当时孟皓清都有所察觉。然而,那时的他完全沉浸在即将迎娶陈锦初的喜悦之中,以至于失去了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与理智。最终,才让自己被众人联手设计,狠狠地摆了一道,落入了这“灯下黑”的陷阱之中。 深夜如墨般漆黑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层层遮蔽,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着大地。时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将这片黑暗撕裂成一道道惨白的裂痕,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轰然响起,震撼着整个世界。 就在这一刹那间,大雨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密集而猛烈的雨幕。孟皓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雨中,一动不动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自己的身躯。他缓缓抬起头,仰望着那片阴沉的天空,继而张开双臂,似乎想要拥抱这场狂暴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犹如一条条凶猛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的身上,但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并未感到丝毫疼痛,真正刺痛他内心深处的,却是无法言说的心伤。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癫狂至极的大笑突然从孟皓清的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穿透了重重雨幕,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回荡着,显得格外凄厉。 此时的他,双眼已然变得猩红一片,仿佛能滴出血来。在他眼中,所看到的一切事物都已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这恐怖的景象令他不由得瞬间低下头去,并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双眼。 然而,当他松开手时,却惊恐地发现掌心之中竟满是雨水与血水的混合物。他难以置信地再次闭上眼睛,稍作停顿后又猛地睁开,可呈现在眼前的依旧是那双被鲜血染红的手掌。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孟皓清只能露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容。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扯下陈锦初曾经为他精心包扎过脖子的那块红色衣襟,然后熟练地将其绑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此刻,他宛如一个想要逃避现实、远离尘世纷扰的人,不愿再目睹这个世界的任何景象。刹那间,眼前无尽的黑暗虽然令人心生恐惧,但同时也让孟皓清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解脱。 凭借着敏锐的感知能力,一幅灰白色的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在这幅奇异的图景中,雨水的纹路竟是如此清晰可见且美妙绝伦,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幅变幻无穷的图案。正是这些奇妙的景象,给孟皓清那颗饱受折磨的心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慰藉。 街边那间古旧房屋的二楼小窗悄然无声地缓缓打开。屋内,一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小心翼翼地透过窗户缝隙向外窥视。赵湘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不远处街道上的孟皓清身上,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只见孟皓清步伐略显踉跄,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被抽离,但仍固执地一步步向前走着。他的双眼被布条牢牢绑住。 屋子里的赵湘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看到孟皓清将布条拿下再次重新系紧后,才继续艰难前行。这时,赵湘不禁轻叹一声,喃喃自语道:“真是个傻子……” 此刻的孟皓清只觉得浑身绵软无力,之前酒精带来的强烈麻痹感虽然渐渐消退,但身体依然虚弱不堪。然而,就在这极度疲惫之时,他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流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动着。这股气流如同灵动的小精灵一般,迅速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间,不断修复着他受伤的躯体。神奇的是,就连他脖颈处原本狰狞可怖的伤口,经过气流的滋养,此刻竟也已开始慢慢结痂愈合。 天空中的雨水只大不小,冰冷的雨滴无情地拍打在孟皓清的身上,带给他阵阵寒意。但这些许寒冷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因为他的心早已被深深的痛苦所占据。 尽管双眼被蒙住,眼前一片漆黑,孟皓清的感知能力十分好用,最终还是面无表情地回到了相国府门前。而此时,府门外的魏莽正焦急地在雨中守候着。一见到孟皓清归来,魏莽赶忙迎上去,撑开一把油纸伞递到他手中,并关切地说道:“少爷,咱们快回家吧!” 魏莽看着孟皓清蒙着双眼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下意识地上前想要搀扶他。可手还未碰到孟皓清的胳膊,便被他抬手拦下。紧接着,两人一同踏入了相国府的大门。 进府之后,孟皓清并未如魏莽所想那般跟随他前往主厅,而是转身朝着自己居住的院子走去。一路上,他脚步不停,穿过庭院小径,径直来到了书房门口。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了那扇紧闭已久的房门。 第98章 守空房的新娘 宽敞明亮的主厅内,孟司温端坐在那张雕刻精美的椅子上,面沉似水,毫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一旁的孟母则焦急地在大厅中来来回回踱着步,她的步伐显得有些凌乱,仿佛心中正被一股不安的情绪所搅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魏莽收好了手中那把油纸伞,快步走进厅来,恭恭敬敬地向孟司温和孟母行礼后说道:“老爷,夫人,少爷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呢。”听到这个消息,一直忧心忡忡的老两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孟母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下终于可以落回肚子里了。 然而,刚刚放下心来的孟母又不禁担忧起另一件事,她转头看向依旧稳坐如泰山的孟司温,满脸忧虑地问道:“咱家儿子不会想不开去寻短见吧?” 孟司温听后,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地回答道:“你这当娘的真是瞎操心!咱们的儿子可是一身铮铮傲骨,怎么可能做出这般愚蠢至极的事情?” 随后孟司温叹口气说道:“不过日后这小子对朝中的大事小情恐怕要用他的方式进行旁观了,这种无声的反抗不知道会怎么样”。 与此同时,在书房之中,仅有一支孤零零的蜡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间略显昏暗的屋子,孟皓清光着身子坐在大木桶里。 在那只木桶之中,温热的水轻柔地拥抱着他的身躯,仿佛母亲温暖的怀抱般令人感到无比惬意。府中的侍女们如同轻盈的蝴蝶般不时地穿梭而入,小心翼翼地倒入热水,以保持水温恰到好处。 当雯儿最后一次踏入书房时,孟皓清正沉浸在这份舒适与宁静之中。他缓缓抬起手,轻声说道:“不必再加了,雯儿,去帮我准备些吃食吧。”雯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拿起那个已经空空如也的水盆,转身迈着小步走出了书房。 孟皓清慢慢地扯下覆盖在眼睛上的那条衣襟,定睛凝视着它。这是条细长而鲜艳的红色衣襟,其色泽犹如天边晚霞那般绚丽夺目。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知道这是陈锦初从她自己那件精美的新娘装之上亲手撕扯下来的。此时此刻,他紧紧地握住手中的衣襟,宛如握着一件世间罕见的稀世珍宝,生怕一松手便会失去它。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宁阳静静地端坐在床榻之上。透过那扇半掩着的房门,她眼睁睁地看着孟皓清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书房,自始至终都没有朝这间精心布置的婚房投来哪怕一丝关注的目光。她的心瞬间像是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穿一般,疼痛难忍。两行晶莹剔透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而下,滴落在她身上那身华丽的婚服以及精致的妆容之上。 这身装扮原本应该是充满喜悦和幸福的象征,但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凄凉与哀伤。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身为尊贵公主的她平日里从不曾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去梳妆打扮,然而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生平第一次画上了这般娇艳动人的妆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眼前这位令她倾心不已的男子孟皓清。可惜,他竟然连多看一眼都不曾有过。 宁阳缓缓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门口走去。每迈出一步,心中那份失落与痛楚就愈发强烈一分。终于,她来到了门前,双手颤抖着停在了门扉之上。此时的她内心极度挣扎,一方面想要不顾一切地推开这扇门将书房里的孟皓清强行拉到自己身边;另一方面又害怕这样做只会让对方对自己心生厌恶。最终,宁阳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泪水和心痛,默默地收回了双手。 翌日。 日上三竿时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屋内,照亮了一片喜庆的红。按照习俗,新娘子过门后的第一天清晨,应当早早起身去向公婆请安。然而此刻,宁阳却独自一人坐在床边,目光游离地望着窗外,心中满是忐忑与不安。 她实在鼓不起勇气独自出门去为孟司温夫妇请安。毕竟这才是新婚的第二天,而自己的夫君昨夜竟未宿在新房,而是睡在了书房。想到这里,宁阳不禁感到一阵委屈和失落。 就在这时,几个侍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她们手中捧着精致的妆匣和首饰盒,准备为新妇梳妆打扮。当看到美丽的公主竟然独守空房时,几位侍女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不由得生出几分唏嘘之意。 与此同时,孟皓清在书房里悠悠转醒。他伸了个懒腰,感受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温暖阳光,心情格外舒畅。今日他并未如往常一般早起去上早朝,而是选择尽情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起床后,他换上了一身清爽的浅蓝色长衫,更显得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然后,孟皓清拿起那条鲜艳的红色衣襟,仔细地将它绑在了眼睛上。那一抹红色在他白皙的面庞映衬下,愈发显得醒目而独特。接着,他右手持一把精美的折扇,轻轻一推,便打开了书房的门。 “益合~”正当孟皓清抬脚欲迈出房门之际,一声轻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他闻声止住了步伐,缓缓扭过头去。 宁阳身着一袭淡红色的衣裙,亭亭玉立地站在不远处。她的脸上略施粉黛,眉梢眼角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愁绪。 见孟皓清对着自己,虽然蒙住了眼睛,宁阳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开口说道:“要去父母那里请安的,你要随我一同前去才行。”语气虽然轻柔,但其中却透露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孟皓清听了这话,眉头微皱,淡淡地回应道:“不必如此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我尚有重要之事亟待处理。”说罢,他转身便欲离开。 宁阳见状,急忙上前几步拦住了他的去路,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之色:“这岂是能随意忽略的礼数?你身为我的夫君,理应陪我一起前往。莫不是……你觉得我这个公主配不上你不成?”说到最后,宁阳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眼眶也渐渐泛红。 第99章 御兽 孟皓清微微歪着头,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缓缓地开口说道:“殿下难道忘记了吗?这个新娘的身份究竟是如何得来的?是否连我那三书六礼想要迎娶之人都抛诸脑后了呢?哼!这驸马的身份,我可是一点都不稀罕,更不可能承认!”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绕过宁阳,径直朝着院子外面大步流星地走去。只留下宁阳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惊愕与难以置信。过了片刻,宁阳回过神来,贝齿轻轻咬住下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和倔强。紧接着,她冲着孟皓清渐行渐远的背影大声喊道:“你不认也得认!就算得不到你的真心又何妨?时至今日,你孟皓清名正言顺的正室妻子唯有我宁阳一人!” 说完这番话后,宁阳气鼓鼓地提起裙摆,转身向着主院快步走去。虽然此刻只有她孤身一人,但她依然决定独自去向孟司温和孟母请安问好。 而此时,在主院的正厅之中,孟司温和孟母正端端地坐在椅子上。孟司温自从早上退朝之后,就一直在这儿陪着孟母等待着两个孩子的到来。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就要到正午时分了,却始终不见两人的踪影。正当二老心中有些焦急的时候,只见宁阳独自一人款款而来。 走进正厅,宁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轻声说道:“女儿拜见父亲、母亲,给二位请安了。” 孟母见状,脸上立刻绽放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连忙摆着手说道:“快过来,快过来,宁阳啊,我的好儿媳,快快走到母亲这边来,让母亲好好瞧瞧。” 宁阳顺从地移步到孟母跟前,孟母亲切地拉住她那双纤细柔嫩的玉手,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宁阳那倾国倾城的娇美容颜。尽管心中对儿子存有一丝愧疚之情,但事已至此,孟母已然坦然接纳了这位尊贵的公主。况且,宁阳不仅生得貌美如花,其高贵的身份更是令孟母喜不自禁。然而,就在这时,孟母脸上原本洋溢的笑容突然凝固,她下意识地转头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门外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孟母不禁失望地长叹一口气。站在一旁的孟司温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不满,皱起眉头,语气略带责备地开口问道:“宁阳啊,益合他人呢?怎么不见他与你一同前来?” 宁阳听后,神色有些慌张,她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回答道:“呃……益合他……他……有要紧之事需要处理,故而未能与我同来,此次是女儿独自前来给您请安的。” 孟司温闻言,微微闭上双眼,努力平复着心头不断涌起的怒火,沉默片刻后,缓缓睁开眼睛,沉声说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事能比新婚次日陪伴自己的妻子向母亲请安更为重要?” 孟母见气氛越发紧张,赶忙出言劝解,她紧紧握住宁阳的手,轻声说道:“好了好了,兴许真有极为重要的事务缠身也未可知。益合如今为官,公务繁忙也是在所难免嘛。” 孟司温却丝毫不为所动,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道:“早朝都不去上了,有个屁的公务繁忙,我看他还是没有认清现实”。 宁阳连忙说道:“父亲息怒,益合……他很好……还望父亲莫怪于他”。 探清府。 孟皓清端坐在清水楼一层的座位上,身姿挺拔如松,双目虽被红色衣襟蒙住,却更添几分神秘与威严。 他身旁的陆忠正专心致志地为其烹制香茗,动作娴熟而优雅。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只见沈丘步履匆匆地快步走到孟皓清面前。 “虎卫沈丘,拜见孟大人!”沈丘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有力。 孟皓清手中轻摇折扇,微微抬起右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起来吧,入座说话。” 沈丘依言起身,恭敬地在一旁坐下,稍稍整理了下思绪,开口道:“孟大人,您交代卑职调查之事已有眉目。” 孟皓清轻点了下头,神色凝重地问道:“说说看,结果究竟如何?” 沈丘深吸一口气,面色严肃地回答道:“回大人,经属下深入调查,当年那场猛虎袭人事件确有诸多可疑之处。属下亲自前往事发之山查探,据当地经验丰富的老猎户所言,此山向来罕有猛虎出没,他在此山中狩猎已近三十载,却从未见过所谓的老虎踪迹。由此推断,当年出现的那只猛虎极有可能是有人蓄意放置于该山中。此外,属下还仔细查阅了当时三日之内出入东都的所有马车记录,发现在这段时间内仅有一辆大型马车曾驶入东都。” 孟皓清眉头微皱,追问道:“那么,这辆押送马车的人又是谁?”。 沈丘轻轻地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回禀大人,关于那辆神秘的马车,我们并未找到有关其押送人员的任何记录。不过,此次调查卑职倒是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发现。” 坐在一旁的孟皓清微微颔首,表示让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许可后,沈丘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钟焕此人?” 孟皓清稍稍思索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表示记得。 见此情形,沈丘便继续讲述起来:“想当初,在那场激烈的领军将军选举之中,钟焕可是使出了一招令人意想不到的手段来对付大人您啊!大人您应该还记忆犹新吧,那时只见钟焕猛然间抬起一只手,直指天空,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数十只乌鸦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感召一般,呼啦啦地从四面八方飞涌而来。” 听到这里,孟皓清眉头微皱,插话问道:“你所提及的莫非就是御兽之术?” 沈丘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愈发严肃地回应道:“没错,大人。正因如此,卑职大胆猜测,当年那只凶猛异常、突然出现的猛虎,极有可能也是被懂得御兽之术的人暗中操控所致。” 第100章 感同身受 孟皓清微微转动着自己的脖颈,轻声说道:“说实话,对于这御兽之术,我的确知之甚少。不过嘛,倒也是略有耳闻。听闻此术需得长期与各类动物混居一处方可习得。然而现今之人,又有谁愿意去修习这般凶险万分的术法呢?” 沈丘说道:“大人,卑职经过一番详细调查后得知,这御兽术实则种类繁多。正如您所言,那种需要长期与动物群居方能掌控众多大型凶猛野兽的御兽术,确实要自小开始悉心培养,那种属于最高级的御兽术,至于那钟焕所掌握的,仅仅只是御兽术的一点皮毛罢了。他只能凭借自身的气息来发出一些刺激飞禽的指令而已,而且其作用范围也仅限于飞禽一类。由此可见,他绝无可能是此案的凶手,但他必然与真正的凶手存在某种关联。” 言罢,沈丘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接着缓声道:“卑职进一步追查发现,云国的南部地区,有那么一个神秘的部落。这个部落实行了一种独特且残酷传承方式的御兽术。他们会把刚刚年满两岁的幼童无情地抛入狼群之中任其自生自灭。倘若那幼儿不幸命丧狼口,便会即刻换上另一名幼儿继续尝试。只有当这些孩子能够在狼群中顽强生存至十岁时,才会被转移至与老虎、狮子等猛兽共处的笼子里继续接受磨练。” “手段极其残忍,据说一百个幼儿中才会成功一个,待到成功之时,那人就会习得御兽术,可随意支配任何动物”。 孟皓清叹口气说道:“又是云国”。 沈丘面色凝重地说道:“卑职经过一番深入探查,惊觉当年钟焕竟与云国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虽说那时钟焕名义上归属于工部尚书马迪麾下,但实际上真正能够左右他行动之人却另有其主,而此人身居高位、权势滔天!” 孟皓清微微颔首,表示让沈丘继续讲下去。只见沈丘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正是那位后将军——崔炎!” 听到这里,孟皓清并未露出太过惊讶之色,似乎这一结果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他此前便曾有所猜测,既然崔炎乃是渗透大尉一事的幕后主谋之一,那么诸多事宜必然与之有着紧密的联系。 孟皓清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地说道:“此事到此为止吧,再继续追查下去恐怕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沈丘闻听此言,赶忙站起身来,向着孟皓清抱拳施礼,然后转身离开了清水楼。 此刻,孟皓清独自坐在屋内,心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休。如今的局面令他陷入了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一方面,由于崔炎位高权重,想要进一步彻查此事已然不可能;另一方面,尽管明知所有事端皆由崔炎一手策划,但碍于对方的势力庞大,自己根本无法轻易将其撼动。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孟皓清一时之间也不知究竟该如何迈出下一步。 孟皓清扭头对陆忠说道:“陆忠,派人帮我把顶楼的屋子收拾一下,床榻填床被子,今日起我就住在探清府了”。 陆忠面色凝重地抱拳点头示意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然后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清水楼。 其实,陆忠对于孟皓清大婚之事心知肚明,而且对他不愿回到相国府的缘由也是一清二楚。不仅如此,陆忠更是知晓孟皓清心中所属之人究竟是谁,以及最终所迎娶的女子又是何人。 要说这世上若有人能最为真切地体悟到孟皓清彼时的心境,恐怕非这位探清府的管家陆忠莫属了。众人皆言宦官冷酷无情,但陆忠却与之截然不同。尽管他身躯残缺不全,然而其嗓音依旧雄浑有力,身形依然挺直如松。只是,每当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眉眼间那一丝黯然神伤,便会让人察觉到,原来陆忠亦是个深藏不露、饱经沧桑且有着诸多故事的人物。 至于陆忠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经历,无人能够洞悉其中奥秘。没有人清楚他为何望着娇艳欲滴的桃花时总会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亦无人明白他为何要伫立在时花馆楼下,目不转睛地紧盯着那间位于阁楼上的窗户。面对世人的戏谑调侃,嘲讽他身为一名阉人,即便站在妓院门前也只能望洋兴叹、有心无力之时,陆忠也不过是轻轻一笑而过,并不加以辩驳。 未时。 御书房。 贞启帝稳稳地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他身姿挺拔,神情威严。而付贤则恭恭敬敬地手持拂尘站立在皇帝的身后,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 此时,下方有人正在向贞启帝禀报着一件重要的事情。然而,当听完此人的陈述之后,贞启帝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随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身体向后一仰,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之上,语气略带忧愁地对着付贤说道:“付贤啊,你说说看,朕是否有些不近人情呢?现如今,居然搞得孟皓清连早朝都不来参加了。而且,还有传闻说,在他们的新婚之夜,孟皓清竟然让宁阳独自一人守着空荡荡的新房,这实在是荒唐至极,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付贤听闻此言,连忙弯下腰来,谦卑地回应道:“陛下,您贵为天子,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和地位,自然不会有错。您乃是真龙天子下凡,又岂会有是非对错之分呢?就如同陛下您所说之物若是绿色,那它必然就是绿色,无人能够质疑。” 贞启帝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朕当初为太子精心挑选的这位辅臣,其实力和潜力非凡,如果假以时日悉心培养,他的能力必定能够超越朕的相国。朕原本满心期待着,待到朕百年之后驾鹤西去之时,他能够忠心耿耿地辅佐太子,使得我大尉王朝得以延续盛世繁华。可是未曾想到,如今朕却因为一些儿女私情之事,不小心伤害到了这位辅臣的心”。说到此处,贞启帝不禁又是一声长叹,眼神之中流露出深深不甘,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的长公主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陈锦初。 第101章 你有你的诡计,我有我的脾气 子时。 清水楼。 此时此刻,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孟皓清独自伫立在顶楼房间阳台之上,极目远眺着整个探清府。 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应接不暇、心力交瘁。尽管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但思绪却如同脱缰野马,难以停歇,致使他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眉头紧锁,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不停地思考着各种错综复杂的线索。 心中挂念着大尉的安危以及那里无辜受苦的百姓们,他绝不容忍崔炎之流再次肆意残害他们。然而,目前的局势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因此,孟皓清深知此事只能依靠自己暗中调查,否则无论是谁贸然卷入其中,都可能遭遇不测,就连身手不凡的赵湘也险些命丧那些恶徒之手。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焦躁情绪,开始仔细梳理当前所掌握的信息。 首先,他必须弄清楚在俞州之时,究竟是崔炎派遣何人对百姓痛下杀手?其次,许慕春为何执意要将这桩血腥罪行嫁祸给舒玉婉? 而崔炎与许慕春之间又存在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再者,梁州那边李肖曾目睹一个酷似三皇子的神秘背影,难道说这位身份尊贵的三皇子也牵涉进了这场阴谋之中? 此外,还有沈丘最新调查发现的当年那场惊心动魄的猛虎袭击事件,那个操控猛兽之人究竟来自何方?是敌国云国的奸细,亦或是大尉国内深藏不露、竟能习得御兽奇术的异人? 众多疑问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但孟皓清坚信,只要自己保持冷静,抽丝剥茧,定能揭开重重迷雾背后隐藏的真相。 孟皓清自言自语的说道:“崔炎实在难以对付,既然如此,暂且先将他所派遣去屠杀俞州百姓之人给揪出来!另外,还有那个能够驾驭猛兽的家伙,也务必找到他的踪迹!至于许慕春嘛……目前还是先观察一番,看看情况再说。”话一说完,只见他轻轻摇动手中的折扇,缓缓转过身来,朝着屋内走去。 走进屋子后,他随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那条红色衣襟,接着动作熟练地将它系在了手腕之上。 原本,他计划今天再次前去与陈锦初见上一面。然而圣上早已向天下宣告,说是孟皓清迎娶了长公主。 如此一来,如果他再像以往那样大张旗鼓地与陈锦初相见,恐怕将会给心爱的她带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思及此处,他也只好无奈地选择默默思念,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再悄悄地前去探望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 相国府 而此时此刻,宁阳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凝视着窗外。她怎么也想不到,孟皓清如今竟然连家门都不愿踏入一步。她实在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竟会让孟皓清如此厌恶。 新婚后住在书房倒也罢了,可现如今,就连这座院子他都不愿意回来。此刻已是三更时分,宁阳仍不时地询问身旁的侍女:“孟皓清是否已经归来?”即便得知他已然回来,但只是去了书房歇也还能勉强接受,可得到的答案都是少爷还未归。 未眠之人可不单单只有宁阳一人。此刻,在主厅之中,孟司温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而孟母则阴沉着脸端坐在椅子之上。 就在这时,魏莽神色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老爷,夫人,少爷今日一整天都待在探清府呢!” 孟司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魏莽先退下去。随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吼道:“你瞧瞧,瞧瞧啊!这就是你生出来的好儿子!我真是搞不懂他到底在较什么劲?堂堂大尉公主下嫁给咱们家,他倒好,竟然将人家晾在一旁不理不睬,现如今更是摆出长期住到他那个破探清府的架势了!” 孟母闻言,翻了个大白眼,语气阴阳怪气地回怼道:“哼,也不知道我当初是跟谁生下这么个执拗的种儿来。这倔强的性子,简直和某人当年非要拉着许慕春私奔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后来也不知是认命了还是怎的,娶了我之后便将那许慕春抛之脑后了。依我看呐,咱儿子也会有那么一天的,您老就多给他点时间吧!”说罢,还不忘再狠狠地瞪孟司温一眼。 听到这话,孟司温不禁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赶忙说道:“夫人,旧事何必重提呢……”孟司温顿时语塞,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的确,他年轻时确实荒唐过,如今被妻子提起,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脸红。 看到丈夫吃瘪,孟母心中暗爽,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一些。 “行了行了,别再耽搁时间了,咱们得赶紧琢磨出个法子来才成啊!难道就眼睁睁地瞧着他俩一直这般僵持不下吗?”孟母满脸焦虑地说道。她一边说着,一边来回踱步,双手也不停地揉搓着衣角。 孟司温站在一旁,眉头紧皱,深深地叹了口气后缓缓开口道:“唉,事到如今,看来我还得亲自去跟他谈一谈才行。但愿这次他能够把我的话听进心里去。”话音刚落,他便转过身去,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大厅。 不一会儿工夫,只见孟司温和魏莽一同登上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随着魏莽一声清脆的鞭响,那两匹毛色雪白的骏马扬起前蹄,拉着马车朝着探清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不多时,那辆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探清府的门前。孟司温在魏莽小心翼翼地搀扶下,缓缓地下了马车。他抬起头,仰望着那扇敞开的黑色大门,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感慨。 此时,两名手持长枪、神情严肃的守卫察觉到了动静,齐声喝问道:“什么人?竟敢深夜擅闯探清府!”孟司温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这两名守卫。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映照在他那张略显疲惫但依然威严十足的脸庞上。 待看清来人竟是孟司温后,那两名守卫顿时脸色大变,慌慌张张地抱拳行礼,口中忙不迭地道:“奴才该死,奴才不知是相国大人驾到,多有冒犯,请大人恕罪!”然而,孟司温却仿若未闻一般,径直迈步走进了探清府内。他的身影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孤寂与无奈。 第102章 父子谈话 孟司温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了清水楼。此刻,陆忠正躺在一楼侧房的床上,准备进入甜美的梦乡。然而,他那异常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一阵轻微的推门声。尽管夜已深,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披上衣裳,拿起手边的蜡烛,匆匆走出房间。当他看清来人竟是孟司温时,连忙躬身行礼道:“下官拜见相国大人!不知相国大人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孟司温面色凝重地问道:“益合在哪里?” 陆忠忙回答道:“回相国大人,孟大人正在顶楼的房间歇息。您请稍等片刻,下官这就去唤孟大人前来。” 孟司温轻轻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不用如此麻烦,你且去休息,我自行上楼去找他便是。” 陆忠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他转身回到屋内,点亮了桌上的油灯,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孟司温面前,恭敬地说道:“楼梯间光线昏暗,还望相国大人小心慢行。” 孟司温微微点头,伸手接过油灯,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慢慢地拾级而上。 而此时,位于顶楼房间里的孟皓清正穿着一身洁白如雪、质地柔软光滑的宽松绸衣,准备上床就寝。他感到双手有些发凉,于是不停地揉搓着,又对着掌心哈了几口热气。正当他刚刚掀开被子,想要钻进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集中精神,调动起体内那神秘而强大的感知能力。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流从他身上荡漾开来,迅速向四周蔓延。随着气流的扩散,周围原本漆黑一片的环境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个灰白的场景如同画卷般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在这个画面里,只见有一人正手持一盏油灯,步履蹒跚地沿着楼梯向上走着。那人的身姿和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流动,让孟皓清心知肚明,来者正是他的父亲。 孟皓清猛地睁开双眼。他快速穿上那件放置在床边的长袍,细致地系好每一粒扣子,整理好着装之后,快步走向楼梯口。 当看到父亲的身影逐渐靠近时,孟皓清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轻声说道:“父亲,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说着,他赶忙上前搀扶住孟司温的胳膊,并顺势接过那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油灯。 父子俩肩并着肩,一同走到不远处的椅子旁。待孟司温坐定后,孟皓清也紧跟着坐在一旁。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桌上的烛台,摇曳的烛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孟皓清看着父亲那张略显严肃的脸,开口问道:“父亲,您深夜到此,究竟所为何事啊?” 孟司温微微皱起眉头,沉声说道:“哼!你就打算一直住在你这探清府了吗?我看你呀,到现在都还没有认清现实呢!” 听到父亲这番话,孟皓清心中不禁一沉,其实他早就料到父亲此次前来必定与这件事情有关。于是,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解释道:“父亲,今天的公务实在太多,处理完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所以我才索性留宿在此。” 然而,孟司温显然对儿子的回答并不满意,他紧紧地皱着眉头,语气愈发沉重地说:“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借口!孟益合,如今大局已定,这驸马的身份你不认也得认”。 孟皓清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自然知晓,又何曾不认这个身份?只不过这驸马究竟该如何当,以何种方式来当,难道不应当由我说了算么?” 孟司温闻言,顿时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你这混账东西!你莫非不知若是让皇上晓得你这般冷落宁阳长公主,定将砍了你这颗脑袋!” 孟皓清却是不以为意地切了一声,满脸不屑地道:“要杀便杀好了!这皇权无时无刻不在束缚着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再说了,皇上在我身旁安插的那些眼线,真以为我一无所知不成?哼,我可不是瞎子!就拿昨日来说,我做了些什么、去了何处,乃至归来后睡在了哪里,恐怕他那位皇帝早已心知肚明了吧!” 孟司温听了这话,不禁脸色大变,慌忙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番,而后气急败坏地骂道:“小兔崽子,休要在此与我胡言乱语!宁阳长公主下嫁于你,乃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这长公主的尊贵身份配上你孟皓清,那可是绰绰有余啊!你......赶快随我回府!” 然而,孟皓清却只是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懒洋洋地应道:“即便回府,我也不过是睡在书房罢了。” “你!”孟司温指着孟皓清,气的说不出话来。 孟皓清一脸淡漠,似乎并不在意父亲的愤怒。 “好,好,既然你如此决绝,那我也不再强求。但你记住,你终究是孟家的子孙,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孟家的颜面。倘若你再肆意妄为,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更会连累整个孟家!”孟司温甩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孟皓清望着父亲的背影,心中暗暗冷笑。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可能带来的后果,但他毫不在乎。 在他看来,所谓的家族荣誉、权力地位,不过是虚幻的枷锁,他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 孟皓清这种无声的反抗就建立在皇上不敢动孟司温的前提下,而且皇上也不敢动他,因为他是贞启帝亲自选出来给他太子当辅臣的人,太子是何人,未来大尉的掌权人,他贞启帝不至于动手扇自己的脸。 孟皓清心中的不爽是因为这一番诡计竟然用在了他身上,在他身上演了这么一出狸猫换太子,被爱冲昏头脑的自己竟然没有发现,陈锦初身为他的挚爱承受了如此痛苦,回想一下陈锦初一次次的流泪好像都是因为他。 第103章 龙之心脏 贞启十三年。十一月初七。 卯时。 金阮殿。 只见朝堂之上,气氛肃穆庄重,众大臣皆分立两侧,垂首而立。此时,吏部侍郎肖玉青忽然跨步而出,对着高高在上、端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上的贞启帝抱拳行礼后,朗声道:“禀陛下,微臣有本要启奏!”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朝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在了他身上。 肖玉青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近日来,民间四处流传着一则神秘的传闻。据说三百多年前,有一位神奇的预言使者曾经精心撰写了一本预言书。此书当中详细记录了一本上古卷轴的具体位置,而这上古卷轴则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其中记载了一件被称为‘龙之心脏’的宝物所在之处。” 一直稳坐于龙椅之上的贞启帝听闻此语,起初并未将这等无稽之谈放在心上,然而当他看到吏部之人竟对此事如此深信不疑时,心中不禁一动,遂开口追问道:“那么,究竟何为龙之心脏?” 就在这时,站在队列中端的钦天监监正高望缓缓出列。他那饱经沧桑的面容上满是凝重之色,用略显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回答道:“回禀陛下,自古以来便有传说称,龙之心脏乃是能够掌控国运势之物。所谓‘得龙心者得天下’,这句传言绝非是空穴来风啊!昨晚,老臣夜观天象,发现天子星旁边竟突然冒出一颗新星,此异象恐将会对我大尉的国运产生重大影响。以老臣之见,这所谓的龙之心脏必定就是导致此番异常天象的根源所在。因此,恳请陛下即刻下达旨意,全力寻找那上古卷轴,并设法觅得龙心,以保我大尉国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贞启帝剑眉紧蹙,脸色阴沉地说道:“立刻将那本妖书给朕找出来!此事交由探清府去办!”他威严的声音在朝堂之上回荡着,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然而,此时理应站出来接旨的孟皓清却毫无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朝堂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只有贞启帝不耐烦地用手指轻敲龙椅扶手的声音清晰可闻。 终于,都察院右都御史于九抱拳出列,恭声说道:“陛下,孟大人已多日未曾参与朝政之事了。至今为止,已有整整八日未见其身影啊!” 贞启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向坐在左侧的太子。只见太子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近期也未曾见到过孟皓清。 贞启帝心中了然,看来这孟皓清还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呢。想到此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高声说道:“既然如此,杨怀举,朕命你速速派遣两千精兵,就算要将东都翻个底朝天,也必须要把那本妖书给朕找出来!”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杨淮举连忙出列,抱拳领命道:“臣遵旨!定当不辱使命,尽快找出妖书呈交陛下!”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准备调兵遣将,展开搜寻行动。 午时。 探清府。 陆忠身着一袭青色长袍,步伐沉稳而缓慢地踏入了清水楼那古色古香的大门。他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了正端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看书的孟皓清身上。 陆忠轻手轻脚地走近孟皓清,生怕打扰到他阅读的兴致。待到距离足够近时,他才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孟大人,今日的朝政参本在此。”说罢,他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那份精心整理好的参本,并恭敬地递向孟皓清。 孟皓清听闻陆忠的话语,缓缓放下手中那本已经翻阅过半的书籍,伸手接过参本。他轻轻翻开封面,开始仔细查看其中的内容。然而,当他读到某一处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心中暗自思忖道:“龙心?此乃何物?堂堂大尉竟然会因为一个徒有虚名、虚无缥缈的龙之心脏而影响国运?简直荒谬!” 对于这种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消息,孟皓清向来提不起丝毫兴趣。凭借着自己来自 21 世纪的广博见识和敏锐洞察力,他深知这类传闻往往缺乏可靠性。因此,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手持参本朝着楼上走去。 尽管孟皓清已有多日未曾返回相国府,亦有多日未能亲临朝堂,但朝中的大小事务他都会吩咐陆忠准备一份当日的参本以供查阅。这段时间里,他独自一人居住在这清幽宁静的探清府内,倒也感觉颇为惬意。远离了朝廷中的那些勾心斗角与纷纷扰扰,偶尔还能悄悄前去探望一下陈锦初。这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对他而言可谓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万妖岭。 许慕春依旧身处那间昏暗无比的顶楼密室之中,正紧闭双眸,静心凝神地闭关修炼着。只见她双腿盘坐于地上,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原本萦绕在周周的气息瞬间收敛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握住一般。接着,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 许慕春慢慢地站起身来,脚步轻盈地朝着窗边走去。她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目光越过重重楼阁和山川,投向遥远的天际。此时此刻,她的心中正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各种思绪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不息。 片刻之后,许慕春转身离开阁楼,沿着楼梯一步步走下楼去。当她来到楼下时,却发现四名圣女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她们一见到许慕春出现,立刻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恭迎岭主出关!” 许慕春微微颔首,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后,开口问道:“舒玉婉呢?” 站在最前方的怀柔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启禀岭主,麒麟圣女目前仍在府邸等候您的发落。” 许慕春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笑容,冷哼一声道:“哼!这次倒还算听话,这几个月她一直都老老实实呆在岛上吗?” 怀柔赶忙再次答道:“回岭主,这段时间以来,圣女未曾踏出万妖岭半步。” 许慕春听后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以她的本事,如果真想出去,你们恐怕也难以察觉。罢了,叫她过来见我吧。”说罢,许慕春便迈步朝着大厅走去。 第104章 暴怒傲娇女 在探清府门外,一辆豪华无比、装饰精美的高档马车稳稳地停住。车帘被轻轻掀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纤细白嫩的玉手,接着便是一个拥有曼妙身姿的女子从车上款款而下。只见她身着一袭淡红色的衣裳,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凡一般。然而此刻,这位女子脸上却带着明显的怒气,使得她原本娇柔美丽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凌厉之色。 她脚步匆匆,气势汹汹地朝着探清府大门走去。门口的守卫们一见到来者,立刻脸色大变,慌忙单膝跪地,齐声高呼道:“参见长公主殿下!” 而这位被称为长公主的宁阳殿下,对于守卫们的参拜完全视若无睹,连正眼都没瞧一下他们,就这样昂首挺胸地径直走入了探清府内。一路上,众人皆对其恭敬避让,不敢有丝毫怠慢。 不多时,宁阳便来到了位于探清府中央位置的清水楼前。正在一楼的陆忠远远望见宁阳走来,赶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并说道:“见过殿下,不知殿下来此有何要事?” 宁阳却是一脸不耐烦地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陆忠,口中喝道:“滚开!本宫今天就是要来见益合的!” 陆忠见状,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但仍硬着头皮再次拦住宁阳,急切地解释道:“殿下息怒啊,孟大人此刻正在顶楼处理重要公务呢,之前已经下令,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踏入顶楼一步啊。” 听到这话,宁阳气得瞪大了双眼,怒声吼道:“大胆奴才!我乃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是我的夫君,难道我想见自己的丈夫还需要经过别人同意不成?给我让开!” 面对盛怒之下的宁阳,陆忠额头上冷汗直冒,心中更是慌乱不已。若是放在以往,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飞奔上楼向孟皓清禀报此事。可现如今情况不同了呀,这宁阳公主已然下嫁于孟大人,这夫妻之间究竟是谁当家作主,孰大孰小,还真是难以判断呐!想到此处,陆忠只能一边陪着笑脸,一边苦苦哀求宁阳稍安勿躁,不要冲动行事。 宁阳见到此景后,瞬间满脸涨得通红,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腾而起。只见她秀眉紧蹙,美眸圆睁,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陆忠。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抽出陆忠腰间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并将其高高举起,直直地指向陆忠,怒不可遏地骂道:“好啊!就连你也敢来欺负本宫?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陆忠被吓得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他一边拼命地挥舞着双手,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殿……殿下息怒啊,殿下息怒!小的怎敢冒犯您呢,请您高抬贵手饶过小的吧。待我马上上楼去禀报孟大人知晓。” 然而,宁阳对他的解释和求饶根本不为所动。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陆忠,便手持短刀,迈着大步流星般的步伐,迅速朝着楼上走去。陆忠见势不妙,想要上前阻拦,但无奈宁阳走得太快,他根本就追不上。于是,他只好紧紧跟在宁阳的屁股后面,不停地说着各种好话、软话,什么“祖宗啊,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的一般见识”之类的话语,几乎要把嘴皮子磨破了,可宁阳却始终连理都不理他一下。 而此刻,孟皓清正悠然自得地站在窗边,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自己精心养护的几盆娇艳欲滴的鲜花。他嘴里还时不时地嚼着几颗香喷喷的花生粒,欣赏着那些美丽动人的花朵,心情格外舒畅愉悦。 楼下传来的阵阵吵闹声以及楼梯间那嘈杂的脚步声,孟皓清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心里很清楚,来者正是宁阳。但不知为何,他丝毫没有转身相迎的意思,依旧我行我素地摆弄着手中的花朵,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宁阳一手提着华丽的裙摆,脚步匆匆地上到了最后一节楼梯。当她一眼看到正在悠闲地摆弄着花朵的孟皓清时,心中的怒火顿时又燃烧起来,而且比之前更甚。她猛地转过身,用手中的短刀指着紧跟在身后、正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赔不是的陆忠,咬牙切齿地说道:“哼!这就是你说的处理公务?”。 陆忠神色紧张地站在一旁,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不停地擦拭着,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就在这时,原本正在专注摆弄鲜花的孟皓清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他那双冰冷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宁阳,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紧接着,他又瞥了一眼陆忠,微微颔首示意其离开。 得到指令后的陆忠如蒙大赦,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此刻,他已顾不得被宁阳夺去的短刀,匆匆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后,便转身急匆匆地下楼而去。 待陆忠离去后,孟皓清再次扭过头,重新开始摆弄起自己面前的那几盆花花草草,似乎对身后的宁阳毫不在意。 而宁阳呢,则依然心有余悸。她还是有些畏惧孟皓清,方才孟皓清那冷漠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时,她只觉得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瞬间从脊背升起。 不过很快,她强自镇定下来,快步走到房间中央的那张桌子旁,毫不犹豫地将陆忠的短刀重重地丢在了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接着,她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气鼓鼓地抱起双臂,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瞪着孟皓清的背影。 然而,孟皓清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殿下此来,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宁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你还问我何事?你已经将近十多天未曾归家,把我这个做妻子的孤零零地丢在那冷冷清清的院子里。孟益合,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孟皓清还在修剪着花的枝叶只是轻笑了一声并未回答。 第105章 没人规定成婚就要住一起吧 孟皓清专注地修剪着花的枯叶,手中的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面色沉静如水,剪去一片又一片枯黄的叶子后,终于打破沉默,沉声说道:“这一切如今已如了殿下的愿,我已然成为驸马,如今整个东都的所有百姓都知道我孟益合娶了长公主宁阳,这难道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站在一旁的宁阳公主瞪大了美丽的双眸,眼中满是愤怒与委屈。她直视着孟皓清,娇嗔道:“你就这么讨厌我?竟然连家都不肯回!你倒是给本公主说说看,我究竟哪里配不上你?” 孟皓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剪刀放在一旁,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宁阳公主,平静地回答道:“我何曾讨厌过殿下。只是这驸马之位乃是您和陛下强行按在我头上的,既然如此,那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方式自然也无人能够管束得了我。” 宁阳公主气得跺了跺脚,上前一步逼近孟皓清,大声说道:“我不管这些!今日无论如何,你都必须跟我回去!” 孟皓清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回应道:“呵呵,没人规定成婚后夫妻二人就一定要居住在一起吧?”说罢,他再次拿起剪刀,继续修剪起那些花朵的枯叶来,仿佛眼前的宁阳公主根本不存在一般。 身为一个带点疯批的腹黑傲娇公主,宁阳哪里能忍受得了孟皓清如此这般地无视自己?只见她柳眉倒竖,美眸圆睁,娇嗔一声之后,便使出浑身解数,大力地将孟皓清的身子硬生生地扭了过来。此刻,她全然不顾及孟皓清手中那锋利无比、闪烁着寒光的剪刀是否会伤到他们两人,只是紧紧地拽住孟皓清的衣服,凭借着一股蛮劲强行拉低孟皓清的头,紧接着,如玫瑰花瓣般娇艳欲滴的双唇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孟皓清的嘴唇。 就在这一瞬间,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孟皓清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心中暗自诧异,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力量?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宁阳的束缚,但却发现宁阳如同八爪鱼一般死死地缠住了他。 宁阳双手紧紧地环住孟皓清的脖子,不肯松手半分,嘴里还念念有词道:“孟益合,你可是亲口说过我们是夫妻,既然如此,这便是夫妻之间应尽的义务!” 孟皓清闻言,脸色微红,微微侧过头去,试图躲避宁阳炽热的脸庞。他一边奋力挣扎,一边语气急切地说道:“殿下,请您快些放开我!”然而,宁阳此时已然陷入了癫狂状态,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宣泄出她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种种委屈和不满。 孟皓清不停地躲闪着宁阳的亲吻,而宁阳见势不妙,干脆直接将头深埋进孟皓清的脖颈之处,如雨点般落下密密麻麻的轻吻。 面对宁阳如此疯狂的举动,孟皓清又羞又恼,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愤怒到极点的他,手臂肌肉紧绷,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挥,那力量之大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开来。这一挥之下,他与宁阳的身体被强行分离开来,两人之间瞬间出现了一段距离。 紧接着,他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一般,迅速伸出右手,死死地掐住了宁阳那纤细柔嫩的脖颈。此刻的孟皓清,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也不知到底是因为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还是方才那短暂而又亲密的接触所致。他那双原本深邃迷人的眼眸,如今已被愤怒所占据,怒目圆睁地瞪视着眼前的宁阳。 再看宁阳,她那原本娇艳欲滴、涂抹得精致无比的胭脂,此刻已然变得混乱不堪,失去了原有的美感。晶莹的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不甘和委屈。然而,面对孟皓清如此粗暴的举动,宁阳竟丝毫没有挣扎反抗的意思,只是静静地任由对方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 尽管身体因呼吸困难而开始颤抖,但宁阳仍倔强地抿紧双唇,片刻之后,她再次鼓足勇气,颤抖着声音说道:“哼!要不你干脆杀了我吧,这样一来,你不就能如愿以偿地迎娶陈锦初了吗?孟益合,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一天,我就永远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唯有我才有资格拥有这个身份!” 当听到宁阳提及陈锦初时,孟皓清的脸色愈发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手上的力道再度加重,只见宁阳的双脚开始微微踮起,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两行清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她就这样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孟皓清,望着这个让她爱入骨髓却对她毫无爱意的男人。即便到了这般田地,宁阳依旧不肯低头认错,她那柔弱的身躯中似乎蕴藏着一股强大的韧性和坚持。 此刻,只见宁阳紧紧地用双手握住孟皓清坚实有力的胳膊,仿佛生怕一松手他便会消失不见一般。而她那张白皙的面庞不知何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般诱人。 宁阳依旧高昂着头颅,坚决不肯低下,这便是她一贯以来的性格。自小到大,她始终秉持着这样一个信念,只要是自己渴望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想尽办法弄到手;若是无法轻易获取,那么哪怕是去抢夺,也在所不惜。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稍稍平复下来。紧接着,他缓缓松开了原本死死掐住宁阳脖子的手。宁阳如获大赦般赶紧捂住被掐得生疼的脖子,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同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稍作停顿之后,孟皓清淡淡开口道:“回去吧。” 声音虽轻,但其中蕴含的威严却不容置疑。然而,宁阳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口吻轻声说道:“哼,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我的,既然如此,那就乖乖跟我回家吧!” 第106章 被掌控的人生 孟皓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努力让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他注视着眼前尊贵无比的长公主,语气尽量保持平和地说道:“殿下,我们本可以以一种体面、和谐的方式相处下去。您依旧是那高高在上、令人敬仰的长公主,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臣子。臣实在不明白,殿下为何要如此强硬地闯入微臣的生活,将一切都搅得天翻地覆?难道我们像过去那般相安无事不好吗?” 宁阳听到这话,情绪刹那间变得激动起来,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怒火,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高声喊道:“不好!孟益合,我爱你啊!明明是我最先出现在你身边的,我们一同成长,一同学习,一起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可为什么最后却被别人抢走了你?凭什么后来者居上,这公平吗?” 孟皓清抬起头来,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奈之色。尽管心中有着万般不甘,但事已至此,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改变这个既定的结局。然而,一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未能娶到自己最想娶的那个人,他的心头便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陈锦初是他心中真正意义上的妻子,可是如今二人想见却要偷偷摸摸。 沉默片刻之后,孟皓清再次开口道:“好吧!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无话可说。我会回家的,殿下,请您先行回府吧。今日,一定会返回家中。” 宁阳望着孟皓清那一脸认真的神情,心中虽然仍有诸多不满和委屈,但她也深知孟皓清向来说话算数,只要他答应了的事情,就必定会做到。于是,她轻轻地抹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提起裙摆,转过身去,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缓缓地下楼离去。 孟皓清开扇,轻轻的摇着扇子,努力的平息心中的怒火,他怒的其实不是宁阳来闹,孟皓清还在耿耿于怀被贞启帝玩的这一手狸猫换太子,原来一切的一切他都扳不过皇权,在这里一样没有公平可言,好像这一切都是被迫的,孟皓清被迫当上了探清府总督,被迫成为了所谓的太子辅臣,被迫出兵俞州,被迫参见领军将军选举,被迫娶了宁阳,好像他的人生在这里也一样被规划着。 申时。 御书房。 只见一名身着黑袍、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那就是钦天监监正高望的弟子,此刻他正单手紧握着罗盘,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目光凝视着地面上那本刚刚被找到的古书。这本古书上所绘的神秘卦象,据说正是能够精确定位传说中的上古卷轴所在位置的关键线索。 那名弟子紧闭双眼,眉头越皱越深,仿佛正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奋力抗争。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不断滚落,一滴滴砸向地面。而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则如同失去控制一般疯狂乱转,毫无规律可言。就连端坐在龙椅之上的贞启帝,此时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紧皱起眉头来。 突然,只听得“啪嚓!”一声脆响。 罗盘的镜面瞬间破碎开来。紧接着,那名弟子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摇摇欲坠,差一点就瘫软在地。他强撑着身子,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贞启帝,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拳行礼道:“陛下,微臣无能,实在无法精准定位卷轴的具体方向啊……”说罢,他便有些失魂落魄地向后退去。 贞启帝见状,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挥挥手,示意这名弟子先退下。 站在一旁的高望同样也是满脸愁容,叹息着对贞启帝说道:“陛下,此子已然是我钦天监内排名极为靠前的优秀弟子了。若是连他都无法成功定位,那么放眼整个大尉,恐怕也就唯有一人还有可能做到此事了。” 贞启帝眼神微微一闪,脱口而出问道:“汤谦?” 高望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他将其毕生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他在钦天监的一众弟子们,但令人惊讶的是,众多弟子之中唯有汤谦一人真正领悟并掌握到了高望百分之百的本领精髓。尤其是那高望自创的诸如八门定位、天象显现以及五行八卦等一系列极其繁复深奥的术法,汤谦不仅学得炉火纯青,甚至还能够在此基础之上加以创新和发展。 时光荏苒,如今的高望已然年近九旬,垂垂老矣。岁月不饶人,将近九十岁高龄的他身体机能早已大不如前,哪怕是像八门定位这样曾经驾轻就熟的术法,此刻想要施展出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回想起上次为孟司温起卦选日子那样相对较为基础的操作,当时的他都倍感吃力,更遑论如今面对更为复杂棘手的情况呢? 一直以来,民间都流传着一种说法,术士一生都在不断透支自己的生命,因为他们所从事的工作往往涉及到揭示天机,而这在世人眼中无疑是犯下了弥天大罪。然而,高望年轻时却始终秉持着一颗善良正直的心,广积善行德事,或许正因如此,才得以让他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这个岁数。 此时此刻,只想安享平静晚年生活的高望再也无心去钻研那些过于繁杂高深的术法,平日里至多也就是在夜晚仰望星空,观察一下天象变化而已。 就在这时,贞启帝突然扭过头来,对着身旁的付贤吩咐道:“替朕拟一道诏书,速速传召汤谦即刻返回东都!”听到皇帝陛下的旨意后,付贤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抱拳向贞启帝行了一礼,然后快步走到旁边摆放着笔墨纸砚的桌子前。 付贤拿起笔,略加思索,便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不一会儿,一封诏书便已写就。他将诏书递给贞启帝,后者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人,快马加鞭将此诏书送至汤谦手中!”贞启帝大声说道。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接过诏书,然后迅速离去。 第107章 汤谦 夜幕悄然降临,今晚的孟皓清回到了相国府。然而尽管已经归来,但他依旧未选择与宁阳同住一室,而是独自住进了书房。 到了晚间,孟皓清与宁阳一同前往拜见二位老人,并共进晚餐。席间气氛融洽,一家人谈笑风生,共享这温馨时刻。用餐结束后,孟皓清便起身告退,径直返回书房歇息去了。 对于孟皓清的这番举动,宁阳并未表现出丝毫在意。她心中明白,感情之事急不得,犹如吃饭一般,需得一口一口慢慢咀嚼品味,方能领略其中滋味。故而,她选择以平和的心态面对眼前状况,相信随着时间推移,一切自会水到渠成。 翌日。 巳时。 与此同时,在皇宫内的御书房中,贞启帝正端坐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其下方站立着高望,而在高望身旁,则另有一名身着洁白衣衫的男子。此男子双目炯炯有神,异常锐利,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他身形略显精瘦,但其脸颊轮廓分明、棱角清晰,整个人看上去沉稳内敛,颇具大家风范。这位男子便是高望的得意亲传弟子现任钦天监监副汤谦。 此刻,只见汤谦左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精致罗盘,右手则紧紧握着一本书册。他眉头紧皱,全神贯注地阅读着书中所记载的内容,时而面露疑惑之色,时而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片刻之后,他忽然扭过头来,目光投向自己的师父高望,稍作停顿,紧接着转向贞启帝,恭敬地开口道:“禀报陛下,根据此书所提供的卦象,微臣竭尽全力也仅能推算出大致方位。还请陛下恕罪,经过八门定位之法推演得出的位置范围,大约在方圆三十里左右。” 贞启帝眉头紧紧皱起,面色阴沉,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与质疑说道:“就连你竟然也无法精准地定位那卷轴的位置吗?”话语间透露出对汤谦的失望和急切。 汤谦连忙抱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又略带无奈地回答道:“陛下息怒,微臣虽做到百分之百的精准定位,因为那实在是难如登天。不过,请陛下放心,微臣能够竭尽全力将误差尽量缩短。以目前微臣的功力,将误差控制在二十里范围内还是有把握的,微臣愿意一试!”说完,他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望向贞启帝。 贞启帝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让汤谦尝试一番。得到许可后,汤谦先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望,然后便走到一处空旷之地,左手紧紧握住罗盘,缓缓席地而坐。只见他双目紧闭,神情专注,体内的气息源源不断地输送至罗盘之中。 随着汤谦气息的注入,罗盘上的指针开始飞速旋转起来。此刻的汤谦额头上已满是细密的汗珠,这些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然而,他不敢有丝毫分神,依旧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罗盘。 再看那罗盘,指针就像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地转动着,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与此同时,汤谦的脸色愈发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逐渐失去血色,甚至嘴角还微微渗出血丝。但他始终紧咬着牙关苦苦支撑,不肯放弃。 就在这时,罗盘突然冒出阵阵白色烟雾,仿佛变成了一块滚烫无比的山芋。而指针的旋转速度也终于开始变慢,并逐渐稳定下来,最终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位。见此情景,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汤谦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他便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显然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高望神色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宛如铁钳般稳稳地扶住自己的这位得意门徒。他的目光如闪电般迅速落在罗盘的镜面上,当看到镜面完好无损并未破碎时,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仿佛压在心头的阴霾瞬间消散,因为这意味着汤谦此次施法成功了。 汤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心神镇定下来,然后恭恭敬敬地向贞启帝禀报:“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已大致确定了卷轴所在的方位,误差绝对不会超过十五里范围。” 听到这话,贞启帝一直紧绷着的脸,宛如久旱逢甘霖的大地,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高望,满意地点点头道:“高爱卿不愧是教导有方,能培养出像汤谦这样可独当一面的人才,朕甚是欣慰啊。汤谦,朕问你,如果要将这卷轴安全带回来,需要朕赐予你多少人马?” 此时的汤谦仍有些虚弱,在高望的搀扶下,他微微皱起眉头,宛如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地回答道:“回禀陛下,微臣通过内景之术窥视到了地下的景象,并且在卦象中还显现出了四个大字‘飞蛾扑火’。由此可见,想要获取这卷轴绝非易事,此地可谓是龙潭虎穴,极度凶险。恕微臣斗胆直言,即便陛下您调拨给微臣五十万大军,恐怕也是有去无回啊。” 贞启帝深知这些术士所言非虚,他们所掌握的神秘力量和占卜之术,常常能够洞悉一些常人无法知晓的危险与机遇。于是,他不禁长叹一声,仿佛是在叹息命运的无常,接着追问道:“既然如此,那究竟该如何才能顺利取出这上古卷轴呢?” 汤谦此时摸着下巴,思考着该如何取得卷轴,他看的出来民间的传言让贞启帝十分在乎,那句得龙心者的天下的传言想必让贞启帝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汤谦自从习得八门定位之后,没少占卜各大事宜,也多多少少下过几次墓穴,但这个内景显现出来的地下景象他实在是不敢下,他的武功仅仅是中规中矩的状态,在地下自保用的,可是这次他无法自保。 第108章 催生 汤谦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缓缓开口道:“陛下,臣经过深思熟虑,倒是想到了一个能够取得上古卷轴的办法。” 贞启帝微微挑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期待,连忙问道:“哦?快快说来!只要你能顺利取出上古卷轴,不管是什么要求,只管向朕开口,朕定会全力满足于你!” 汤谦郑重其事地说道:“首先,臣需要组建一支人数不超过十人的精锐小队。这支小队之中,最为重要的便是要有一名足智多谋、武功盖世之人作为领队。此人心思必须极其缜密,具备强大的洞察力,能够精准地洞察局势中的每一处细微变化;同时还要擅长制定周详的行动计划,不仅要保证将我们安全地带进目标之地,更要确保所有人都能安然无恙地全身而退。毫不夸张地说,我们整个小队成员的性命可全都掌握在此人的手中啊!” 听到这里,贞启帝不禁皱起了眉头,面露难色。要说这样的人才,他脑海中倒确实浮现出了一人。只是,那人性格倔强,上次因为一些事情闹得很不愉快,至今恐怕还在生闷气呢。 汤谦继续说道:“除了这名至关重要的领队之外,其他队员也许个个都是武功高强之辈。不过,这其中还需要有一人拥有惊人的蛮力,以便在关键时刻能够力挽狂澜,冲破重重阻碍,地下的地势复杂,可不是用气息轰炸就可以的,这时就需要那位蛮力大的人出力”。 贞启帝目光炯炯地看着二人,缓缓开口道:“好!既然如此,只要是合理的需求,你只管说出来便是,关于人选之事,朕定会全力以赴支持。至于这次领队之人嘛……不知二位认为孟皓清怎么样?” 汤谦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喜不已,因为孟皓清恰好就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只见他连忙拱手作揖,恭敬地回应道:“回陛下,微臣认为孟大人实乃大才之士啊!他不仅战功赫赫,曾经想出攻城之法破凛城、收服俞州一带的山匪,更是与太子殿下一同成功平定了梁州之乱。以他的才能和功绩来看,绝对称得上是此次领队的不二之选!” 贞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其实如今孟皓清已成为他的女婿,但由于前段时间那场被调换新娘的闹剧,导致那孩子心生愤懑,至今已有将近十日未曾上朝了。贞启帝心里清楚,这是他无声而强烈的抗议之举。 这时,汤谦又接着说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倘若这卷轴之中当真记载了龙心所在的位置,微臣斗胆希望陛下能够准许由微臣来负责对其位置进行推演。只因依微臣之见,这般奇特的卦象实在是极为罕见。微臣相信通过此番推演,自己在卦术方面定能有所精进,所以恳请陛下赐予微臣这样难得的学习机会。” 贞启帝面带微笑,眼中满含赞赏之意,缓声道:“哈哈,甚好!纵观我整个大尉王朝,在占卜之术方面,除了你师父昔日的赫赫威名之外,现今又有何人能够超越你汤谦呢?朕准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此时正值戌时。 屋内烛火摇曳,孟司温和孟母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凝重地等待着。不多时,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孟皓清与宁阳二人姗姗来迟。孟皓清慢悠悠地走进门内,随意地在侧边找了个位子坐下;而宁阳则莲步轻移,款款走到孟皓清身旁落座。两人坐定后,稍作歇息,宁阳轻轻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小口茶水。这时,孟司温开口道:“陛下有旨,命你明日务必上早朝。” 孟皓清听闻此言,不禁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地回道:“不去,朝上又没什么要紧之事,再者说,我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探清府总督罢了,何须前去上朝,听那些官员们惺惺作态、摆足官威。”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孟皓清这番不正经的话语,竟让一旁的宁阳忍俊不禁,她赶忙用衣袖遮住面容,偷偷浅笑起来。 见此情景,孟司温顿时怒不可遏,他瞪大双眼,怒视着孟皓清,厉声道:“孟益合,你身为堂堂正四品大员,竟敢连续缺席朝政长达十日之久!放眼整个大尉王朝,谁有这般胆量?小兔崽子,休要以为我不敢拿你怎样,赶紧给我收敛一下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臭脾气!”。 孟皓清其实并不惧怕孟司温,然而当他转过头,望见同样怒目圆睁的孟母时,心中不禁打起了鼓来。这所谓的血脉压制真是奇妙无比,虽说孟司温最多也就是对他劈头盖脸地责骂一番,但孟母可就不同了,她是真会动手揍人的呀!而且自己还丝毫不敢还手。回想起半个月前,孟母手持鸡毛掸子,在院子里追得他四处逃窜的场景,那画面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孟皓清的脑海之中。 此刻,孟皓清慌张地咽下一口唾沫,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咳咳……那个……明日我去便是了。”说罢,他赶紧端起面前的茶碗,大口大口地喝起茶来,试图以此掩饰内心的紧张情绪。 这边孟司温刚刚讲完话,接下来便轮到孟母发言了。只见孟母满脸笑容地看向宁阳,亲切地说道:“宁儿啊!你与益合已然成亲多日,也是时候该办些正事儿啦,娘我啊,盼星星盼月亮般地想要早点抱上大胖孙子呢!” “噗~咳咳咳咳咳”。 听到这话,正在喝茶的孟皓清瞬间瞪大了眼睛,口中尚未咽下的茶水“噗”的一声全部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孟母,脸上露出一副惊愕至极的表情。而坐在一旁的宁阳,则早已羞红了脸蛋,低垂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直视众人。 第109章 选人 卯时。 金阮殿。 一众身着华丽官服的官员们,如同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迈着整齐而庄重的步伐行走在皇宫之外。那通往金阮殿的台阶高耸入云,仿佛如同登天一般艰难险阻。然而,就在这个看似寻常的日子里,许久未曾露面于朝堂之上的孟皓清,却出人意料地现身其中。 按照常理而言,以孟皓清的身份地位,本应与宁阳一同享有配座之待遇,但令人诧异的是,他依旧坚定地站立在自己往日所熟悉的那个位置上。 待得众大臣恭敬行礼完毕后,端坐在皇位上的贞启帝微微颔首,随即缓缓开口将昨日汤谦的构想以及挑选领队之人的具体标准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紧接着,贞启帝稍作停顿,目光环视群臣一圈后,再次言道:“诸位爱卿,此次寻找卷轴之事迫在眉睫,容不得丝毫耽搁。不仅如此,后续我们还需寻觅到至关重要的龙心。故而当下之急乃是选出一批得力人马去执行此项任务。那么,对于这人选究竟该如何抉择呢?” 此时,立于下方的孟皓清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只因昨夜他被强行要求前来上朝,而今早朝刚一开始便谈及选人之事,这般情形岂不是明明白白地暗示着想要选定的那个人正是他自己么? 正当孟皓清心下暗自揣测之时,只见吏部侍郎肖玉青双手抱拳,稳步走出队列,向着皇帝躬身施礼道:“回禀陛下,微臣认为孟皓清大人实乃担任此领队一职的不二之选。孟大人向来智谋超群、足智多谋,且其武艺更是精湛高强,世间罕有敌手。若由孟大人统领此番行动,必能旗开得胜,顺利完成使命!”。 孟皓清一脸吃了死苍蝇的表情,哭丧着脸扭头看了一眼肖玉青,仿佛在说:“你妈…………身体健康”。 这显然就是提前商议好的计谋呀!说不定昨日便已经确定由孟皓清来带领队伍了,瞧瞧那贞启帝和肖玉青,竟然在这里一唱一和地演起了双簧戏码。 只见孟皓清一脸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然后快步走出队列,双手抱拳躬身施礼道:“回禀陛下,微臣近日身体抱恙,恐怕不慎染上了风寒之症,着实难以担当如此重任,恳请陛下另行寻觅合适之人吧。” 他这番话刚说出口,朝堂之上众多官员纷纷皱起眉头。谁不知道这位可是堂堂的习武之人,平日里身强体壮、孔武有力,那小小的风寒病毒要是敢侵入他的身体,怕是走上两步就得被他体内汹涌澎湃的武夫气流狠狠扇上三个大嘴巴子,灰溜溜地逃走呢!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这里信口胡诌。 贞启帝对于这样的局面似乎早有预料,他面色平静地先转头看向坐在右侧的宁阳,接着又将目光投向太子。原来,他正在等待着这两人站出来说话表态呢。 太子也是聪慧过人,瞬间领悟到了父亲的意图,于是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说道:“父皇,儿臣愿意前往,但儿臣也清楚自身能力有限,实在无法胜任这领队一职。因此,还望父皇能等到益合病愈之后再行启程之事。” 孟皓清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掉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合着不管自己有没有病,都非得走这一趟不可?要是有病就得等着病好之后出发,没病那就立刻动身启程,这不是明摆着让他没得选择嘛!这对父子可真够“善解人意”的啊! 此时的孟皓清已经被逼到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想要下来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他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借口。无奈之下,他只得硬着头皮抱拳领命道:“多谢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信任,微臣定当不辱使命!” 贞启帝满意地点点头,微笑着说道:“好!益合啊,既然你如此爽快地应承下来,并且愿意亲自带队前往,那么剩余的随行人员你便可以随意挑选了。”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走出队列,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谢陛下隆恩!那么微臣就要开始挑选合适的人选了。” “首先,微臣希望赵湘赵将军能够一同前往,以其卓越的军事才能为此次行动保驾护航;其次是兵部的张广,此人虽沉默寡言,但是心思极其细腻,还有国子监的齐二升此人就是汤谦口中的力大无穷一身蛮力之人,必定能为我们解决不少难题;还有探清府的赵怀恩,他擅长情报收集,有他在定会事半功倍;而大理寺的陈锦初是个武功可以和赵湘将军对等的存在,这五人出马能够确保整个行程的安全无虞;最后,再加上太子殿下和汤谦大人,咱们一行八人,想必足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了。” 贞启帝原本正要点头应允,然而当他听到陈锦初这个名字时,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孟皓清打的什么小算盘。不过,他并没有当场戳穿孟皓清,而是扭头看了看下面坐着的宁阳,见到宁阳毫不在意只是微微点头,他才松了一口气,应允了下来。 宁阳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是如今孟皓清愿意回家,虽说俩人还分房睡,但是她相信假以时日可以把孟皓清的心揽过来,她也深知无法改变孟皓清爱陈锦初的心,那么她就换一种方法,改变不了她就也挤进孟皓清的心中去,反正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 不多时,赵湘,兵部尚书杨淮举,国子监祭酒罗权,大理寺卿姜绪承纷纷出列抱拳领命。 除了赵湘自行领命之外其余的人全都被上司私自应允了。 退朝之后众人纷纷离开皇宫,孟皓清和宁阳并肩向宫外走去,虽然期间毫无交流也没有任何亲密举动但是还是显出新婚夫妻的姿态。 远处的萱灵轻咬下唇,皱着眉头,眼中的泪水打转着,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第110章 处决孙文通 萱灵从小到大与宁阳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停歇过,有胜有负,但总体而言,败绩居多。然而此次较量,她却输得一败涂地。她由衷地钦佩宁阳那过人的勇气,因为当听闻孟皓清即将婚配之时,她所能做的仅仅只是匆匆跑回自己的寝宫,又是发脾气又是伤心落泪。可宁阳呢?居然巧妙地使出一招灯下黑之计,出人意料地成功俘获了孟皓清的人,虽说没得到心但是起码她把孟皓清的人握在了手中。 萱灵呆呆地望着逐渐远去的两人身影,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怎么都无法止住。无论如何努力,她终究还是没能战胜宁阳。 当得知这所有事情的真相时,萱灵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甚至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此刻的她满心悔恨,不断地质问自己,为何就不能像宁阳那般果敢无畏,直接去面见贞启帝闹腾一番,说不定最终也能够如愿以偿呢。 与此同时,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靠在了探清府门前。马车内,孟皓清悠悠转醒,微微睁开那双狭长而深邃的眼眸,紧接着将目光投向正坐在对面、一脸乖巧模样的宁阳,轻声说道:“我让沈丘护送你回去吧。”听到这话,宁阳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好的。”说罢,孟皓清轻轻掀起车帘,动作优雅地下了马车。 只见门外的沈丘,腰际悬挂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唐刀,身姿挺拔如松,静静地守候在此处。看到孟皓清与陆忠一同走来,他连忙快步迎上前去。 孟皓清面色凝重地开口道:“沈丘啊,辛苦你送殿下回府一趟了。今日我这边有些要事需要与陆忠商谈,就只能烦请你代为跑这一趟啦!” 沈丘闻言,立即抱拳领命,然后步履匆匆地朝着马车走去。只见他身手敏捷地登上马车,稳稳地坐定之后,顺手拿起一旁的鞭子,在空中用力一挥,清脆的鞭声响起,那马车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相国府疾驰而去。 此时,孟皓清正端坐在清水楼的主位之上,而陆忠则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静候着孟皓清下达指令。 少顷,孟皓清轻轻端起面前的茶碗,先是用碗盖缓缓拂去表面的浮沫,接着轻啜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方才再度开口说道:“这数月以来,大理寺一直在全力调查四部尚书之事。如今,这调查工作总算暂告一个段落了。其余三位尚书怕是这辈子都得被囚禁于那暗无天日的大牢之中了。然而,这孙文通的状况却尤为严重。他身上所背负的案子实在是多得令人咋舌,单是强抢民女一项,就有众多百姓联名参奏了他十几本之多。依我看,此人怕是难逃一死!” 说到此处,孟皓清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措辞。过了片刻,他才继续言道:“陛下已然明示,将会在今日于菜市口将其斩首示众。我呢,则费尽心思替咱们探清府争取到了这个执行斩首的机会。此次孙文通的斩首事宜,就交由你来操办吧!” 话音刚落,陆忠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孟皓清,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随后只听得“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伏在地,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双唇也哆哆嗦嗦难以合拢。只见他用沙哑而又充满敬畏的声音说道:“孟大人大恩大德,陆忠实在无以为报啊!此生此世,陆忠这条贱命便是属于孟大人您的了,大人若有需要,随时随地都可取走!”说完便连连叩头。 孟皓清轻抿一口香茗,而后沉声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快快起来吧。稍后你便可率领探清府的人前往刑部大牢拿人了。”其语气平淡如水,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要说起孙文通与陆忠之间的恩怨纠葛,那可是由来已久。两人之间的矛盾犹如深不见底的沟壑,难以填平。 陆忠缓缓站起身来,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毕恭毕敬地向孟皓清再次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孟皓清微微挑起眉毛,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仇恨真能如此轻易地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吗?看来想要让陆忠彻底放下心中的包袱,唯有将孙文通斩杀方能实现吧。” 刑部大牢之中,孙文通头发散乱如杂草,身上穿着的衣物也是破旧不堪、千疮百孔。此刻的他早已失去往日的风光,变得疯疯癫癫、神志不清,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胡话。曾经那位高高在上、威风凛凛的刑部尚书孙文通,如今已然沦为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的一名阶下之囚。 “皇上!~皇上来了,我……我孙文通乃是皇上亲自钦点的刑部尚书啊!我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哈哈哈哈哈……”这疯癫痴狂的话语再一次从孙文通口中传出,回荡在阴冷潮湿的牢房内,久久不散。 就在这一刹那间,那沉重无比、锈迹斑斑的大牢门缓缓地开启了,发出一阵沉闷而又刺耳的摩擦声。陆忠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他身姿挺拔如松,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趴在冰冷地面上的孙文通。此刻的陆忠,那双深邃且锐利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冽与毒辣的光芒,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一般,紧紧地锁定住眼前这个如同疯癫之人般的孙文通。 孙文通听到牢门开启的声音后,艰难地抬起头来,当他看到陆忠时,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眸瞬间迸射出一丝希望之光。只见他犹如一只濒死的野兽,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地朝着陆忠冲过去,想要抓住陆忠的双脚以求一线生机。然而,陆忠却没有丝毫怜悯之心,他毫不犹豫地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孙文通的头上。只听得一声闷响,孙文通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牢房的墙壁上,然后又狼狈不堪地跌落在地。 陆忠冷漠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孙文通,随即便转头对身后的两名来自探清府的手下吩咐道:“把他带走!”那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闻言,立刻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孙文通从地上架了起来。由于孙文通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铁链,所以当他们行动的时候,那些铁链相互碰撞,发出一阵阵清脆而响亮的哗哗声,在这寂静的大牢里显得格外突兀。 尽管孙文通此时仍然神志不清,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那两名侍卫执行任务。他们牢牢地抓住孙文通的胳膊,毫不费力地拖着他往牢房外走去。随着他们渐行渐远,孙文通那含糊不清的喊叫声也逐渐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尽头…… 第111章 陆忠往事(1) 陆忠面色阴沉地走到另一间牢房前,他伸手轻轻一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便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缓缓敞开。只见昏暗的牢房内,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坐着一个身影,那人同样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仿佛已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陆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汹涌的恨意,沉声说道:“对了!还有你一个,我怎么会忘了,当年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就是你率领着那帮畜生冲进来的,对吧,曹大人?” 坐在地上的曹德修听到声音后,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抬起头来,眼神惊恐地仰视着陆忠。当看清眼前之人时,他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说道:“是……是你?” 陆忠岔开双腿然后说道:“来吧曹大人,从我的胯下钻过去,兴许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你”。 曹德修连忙爬到了陆忠的胯下,随后钻过了陆忠的裤裆,然后抱着陆忠的脚哀求道:“陆大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吧,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陆忠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再次回头对着身后的两名侍卫命令道:“带走!” 那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应声上前,如拎小鸡一般将曹德修从地上架起来,然后拖着他朝外走去。刑部大牢外,两辆破旧的囚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待着它们的“乘客”。负责押送的探清府人员迅速行动起来,他们熟练地将孙文通和曹德修分别塞进不同的囚车里,并牢牢锁好车门。 随着一声令下,刑部的人和探清府的人一同启程,带着这两个罪大恶极之人前往菜市口。一路上,街道两旁挤满了愤怒的民众,他们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紧盯着囚车上的孙文通和曹德修。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孙文通!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狗贼,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话音未落,一个臭气熏天的鸡蛋如同炮弹般砸向孙文通的头部,只听“啪”的一声,蛋液四溅,糊满了孙文通的脸。这一举动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大家纷纷抄起手中能找到的各种东西,如烂菜叶、石头等,雨点般地朝囚车上砸去。一时间,咒骂声、呼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场面陷入一片混乱。 终于来到了菜市口,这里早已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喧闹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嘈杂的声浪。陆忠面无表情地站在邢台的侧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只见两名囚犯被缓缓押解而来,正是那刑部尚书孙文通和刑部侍郎曹德修。 此刻的孙文通披头散发,双目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语,整个人看上去疯疯癫癫,已全然没有往日的官威。而曹德修更是不堪,脸色惨白如纸,双腿颤抖不止,裤裆处竟湿了一大片,显然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陆忠深吸一口气,从袖口中慢慢掏出一份罪行文书。他双手展开文书,声音洪亮地朗读起来:“刑部尚书孙文通,刑部侍郎曹德修,此二人为非作歹,结党营私,迫害无数忠良之士;更有甚者,竟敢强抢民女,肆意妄为!其在位期间,种种恶行罄竹难书。依我大尉律法,此等恶徒,罪当诛杀!圣上英明,特下旨意,于今日将这二人就地正法!” 话音刚落,陆忠手臂一挥,将手中的文书狠狠丢向一旁。刀斧手们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其中一人手起刀落,只听“咔嚓”一声,曹德修那颗惊恐万分的头颅瞬间滚落地面。鲜血四溅,染红了邢台周围的土地。紧接着,另一名刀斧手毫不犹豫地举起大刀,朝着孙文通的脖颈砍去。又是一道寒光闪过,孙文通的脑袋也随之落地。 就在这一刹那,整个刑场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人们纷纷拍手称快,为正义得到伸张而感到欣慰。陆忠缓缓抬起头,仰望天空。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复杂,似乎在向天诉说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苦难与冤屈。 今日,他总算是报了血海深仇。然而,当想到那些曾经遭受过孙文通和曹德修迫害的无辜之人时,陆忠心中的悲痛仍难以抑制。不知不觉间,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他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止住泪水,可是更多的泪珠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最后,他用一种阴冷至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两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仿佛要让这两个恶人永远受到诅咒。 时花馆外,阳光洒落在青石街道上,陆忠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来。刚刚执行完斩首事宜的他,身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腥之气。他站定在时花馆前,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阁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那扇窗户仿佛承载了他无尽的思念与期待,他多么渴望能从那里看到那张熟悉而又亲切的脸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忠就这样呆呆地望着,一动不动,宛如一座雕塑。然而,漫长的等待过后,依旧未能如愿以偿,他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然后缓缓转身,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渐渐离去。 就在他渐行渐远之时,那扇一直紧闭的窗户忽然悄悄地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屋内的女子身着艳丽的衣裳,妆容精致,长得可谓倾国倾城。但此刻的她,却深陷于这滚滚红尘之中,无法自拔。她透过那条缝隙,泪眼朦胧地凝视着陆忠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如决堤之水般顺着脸颊滑落。她用手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生怕被陆忠发现自己的存在。 待到陆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女子才轻轻地合上窗户。然而,就在这时,陆忠像是突然心有感应一般,猛地回过头来。他的目光投向那扇已经紧闭的窗户,眼神中充满了失落和哀伤。他再次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而后继续迈开脚步,慢慢地离开了这个令他心碎的地方。 命运总是喜欢这般无情地捉弄世人。她心里清楚得很,今日菜市口究竟发生了何事。 可是,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他,因此并未前往。每一次陆忠来到楼下,她其实都心知肚明,但她始终没有勇气推开那扇窗户,去迎接他炽热的目光。她只能隔着那层厚厚的窗户纸,模模糊糊地看着楼下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身影。这一次,也不例外。当他终于远去,她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想要再看一眼他的背影。 第112章 陆忠往事(2) 贞启七年。 陆府。 彼时的陆忠正处于人生的巅峰时刻,整个人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其父亲陆继言时任大尉兵部侍郎,而陆忠本人也刚刚中举,不久后便能踏入那令人向往的官场,陆家一时之间可谓是风头无两、风光无限。 辰时。 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给整个城市带来一丝温暖与明亮。此时,陆忠的父亲陆继言刚刚结束早朝,从皇宫匆忙赶回陆府。只见他步履匆匆,眉头紧皱,似乎心中装着一件令他十分恼火之事。 陆母早已在主厅焦急地等待着陆继言归来,她不停地来回踱步,手中的帕子被攥得紧紧的。当终于看到陆继言踏进府门的那一刻,她如释重负般连忙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老爷,你可算回来了!” 陆继言一脸怒容,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兔崽子人呢?我看他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很明显,陆忠这次又闯下了大祸。 陆母赶忙一边倒茶递到陆继言面前,一边轻声劝道:“老爷,您先消消气。我已经派人去那家赔礼道歉并送上银子了,那家人见好就收,拿了银子之后也就不再追究此事,算是息事宁人了。” 然而,陆继言并没有因为陆母的劝解而平息怒火,反而越说越生气,大声骂道:“这个逆子,赶紧让他给我滚出来!他还真以为自己在东都可以只手遮天了不成?竟然如此肆意妄为,看谁不顺眼就直接动手。这回可好,这事儿都已经惊动刑部了!” 原来,中了举人的陆忠在回家的途中偶遇一名学士,两人不知因何起了口角。陆忠年轻气盛,冲动之下竟直接出手将对方的胳膊打断了。这一鲁莽之举不仅给自己惹来了麻烦,更是让整个陆家陷入了一场风波之中。 此时此刻,陆忠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神情,正兴致勃勃地和心爱之人相谈甚欢。只见他的对面端坐着一位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的女子,这位女子芳名叫做唐芊芊,乃是陆忠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唐家虽然未曾涉足官场,但在繁华的东都也经营着一些规模不大不小的生意。而陆家与唐家多年来一直保持着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相互扶持,共同发展。 陆忠面带微笑,深情款款地对着唐芊芊说道:“芊芊,如今我已高中举人,待过些时日,我便会前往你家中提亲,迎娶你过门。”听闻此言,唐芊芊不禁羞涩地低下了头,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默许了陆忠的话语,同时任由陆忠紧紧地牵着自己的柔荑。 未时。 在热闹非凡的东都街道上,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缓缓前行。马车的帘子被轻轻地掀开一条细微的缝隙,从里面探出一张獐头鼠目、满脸猥琐的脸庞。 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正走在回家路上的唐芊芊,眼神中流露出贪婪和觊觎之色。过了片刻,他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帘子,伸手摸了摸下巴处杂乱的胡须,而后转头向身旁的人问道:“方才经过此处的那位姑娘究竟是哪家的闺秀?长得可真是国色天香,令人心动不已啊!” 坐在一旁的曹德修闻言,赶忙伸手撩开车帘向外张望了一眼,接着回过头来对孙文通答道:“哦,那是唐家的千金小姐,而且还是陆家陆继言长子陆忠的未婚妻呢。”当孙文通听到“陆继言”这个名字时,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皱起来,似乎心中有所顾虑。 孙文通气愤地说道:“陆家!怎么又是陆家?这段时间这陆家也太出风头了!不过就是个未婚妻罢了,还未正式成亲呢,你下午立刻去唐家一趟,替我传话,就说我孙文通要纳妾,我倒想瞧瞧在这东都,究竟是他家陆家更有权势,还是我孙家更胜一筹!” 当天夜里,孙文通准备的提亲礼品竟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毕竟有着陆家庇护的唐家,自然不会惧怕区区一个孙文通。 孙文通得知此事后,愤怒地一拍桌子,破口大骂道:“好啊!真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不识抬举,那我就让陆家从此销声匿迹!”说完,他用力一捏,手中的茶碗瞬间化作碎片散落一地。紧接着,他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此时的陆继言在朝堂之上乃隶属于太子一派,且此人刚正不阿、清正廉洁,许多二皇子旗下的官员都曾遭他弹劾检举。因此,孙文通对陆继言早已心怀不满。 次日清晨,王珣连同四部尚书一起上书弹劾陆继言,诬陷他私自勾结云国特使,企图掏空兵部大权。更为严重的是,他们声称在陆继言的家中搜出了与云国往来的书信多达百余封。一时间,朝堂上下议论纷纷,一场针对陆继言的风暴即将掀起。 贞启帝一声令下,要将陆家清查!孙文通领着刑部的大批人马,如汹涌潮水般浩浩荡荡地闯入了陆府。此时此刻,陆继言面色阴沉如水,毫无表情地端坐在那张雕花大椅之上。他心中清楚得很,此次自己已然是陷入绝境,再也无法翻身。 就在一夜之间,曾经那座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陆府,瞬间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变得破烂不堪,仿若一片荒芜之地。陆继言不仅被剥夺了官职,而且只能带着寥寥无几的几个家眷,黯然离开陆府,迁至一间破旧不堪的小房子里苟且偷生。而原本依靠着陆继言庇护的唐家,此刻也是风雨飘摇,每况愈下。 眼见着唐家没了陆继言这座靠山,孙文通趁机派出手下爪牙,气势汹汹地上门威逼利诱,妄图强行夺走唐芊芊。然而,唐芊芊却坚贞不屈,宁死也要守护自己与陆继言之间那份真挚深沉的爱情。她的坚决抵抗,无疑成为了加速唐家和陆家走向覆灭的致命导火索。 曾经威风凛凛的陆忠,如今已不复往日的荣光,他和一家老小以及所剩不多的几个家眷,只能像蝼蚁一般蜷缩在城市东边的一个角落里艰难求生。与此同时,唐家在东都的生意更是一落千丈,众多商户纷纷趁火打劫,以极低的价格大肆吞并唐家的产业。但孙文通对于唐家的残酷制裁远远尚未结束,因为这场惊天动地的风暴不过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13章 陆忠往事(3) 某日。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陆继言那扇摇摇欲坠的家门竟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刹那间,尘土飞扬,木屑四溅。孙文通和曹德修领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地闯进了这间破旧不堪的院子。他们一个个面露凶光,如狼似虎,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刑部众人更是凶狠无比,简直是见人就杀,毫不留情。一时间,这间原本宁静的小院里充斥着凄惨的哭喊声和痛苦的呻吟声,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几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一拥而上,死死地压住陆继言,将他强行摁跪在地。此时的陆继言怒发冲冠,双目喷火,狠狠地瞪着眼前得意洋洋的孙文通,咬牙切齿地吼道:“狗贼,你已经害得我陆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如今我带着妻儿在这里忍辱偷生,苟延残喘,你居然还是不肯善罢甘休,非要赶尽杀绝吗?” 孙文通却不以为意,他一边悠闲地抚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陆大人啊陆大人,您难道忘记了吗?咱们刑部可是有先斩后奏之权的。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一家老小的性命!” 被按压在一旁的陆忠早已气得双眼通红,他怒不可遏地冲着孙文通大骂起来:“孙文通,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不得好死!” 孙文通闻言脸色一变,扭头冷冷地吩咐道:“给我掌嘴!”话音未落,只见身旁一名侍卫快步上前,扬起手掌,左右开弓,“啪啪”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了陆忠的脸上。顿时,陆忠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孙文通冷漠地挥了挥手,示意站在陆继言身后的侍卫动手。那名侍卫毫不犹豫,手起刀落,一道寒光闪过,陆继言那颗头颅便已滚落于地,鲜血溅得满地都是。 看到丈夫惨遭杀害,陆母悲痛欲绝,她不顾一切地扑到陆继言的尸体上放声哀嚎。可还没等她哭几声,又是一道寒芒闪过,一把锋利的长刀无情地刺穿了陆母的身体。陆母瞪大了眼睛,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双手无力地垂下,最终倒在了血泊之中。 被死死按在冰冷地面上的陆忠,瞪大了充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目睹着自己的双亲惨遭毒手。他的身体因极度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着,拼命扭动想要挣脱束缚,但那如铁钳般的大手却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父亲!母亲——”陆忠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每一个字仿佛都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仇恨,“孙文通,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我要亲手杀了你!” 他的怒吼响彻整个房间,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情的刀剑挥舞之声。就在身后的侍卫高举长刀,准备再次向陆忠砍去时,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原来是唐芊芊,只见她不顾一切地狂奔而来,甚至连鞋子都掉落在了半路上。 跑到孙文通面前后,唐芊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如决堤之水般涌出,她紧紧抓住孙文通的衣角,苦苦哀求道:“求求孙大人高抬贵手,饶过陆忠一命吧!小女子愿做任何事情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说完,她便抱住孙文通的大腿,不停地哭泣着。 孙文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他低头俯瞰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儿,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得意之情。随后,他伸出右手轻轻挑起唐芊芊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他掐了掐唐芊芊的下巴说道:“好啊!只要你开口,我的美人儿,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那么明日我就向你唐家提亲可好,你来当我的小妾”。 看到这一幕,陆忠的心瞬间揪紧,他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芊芊,千万不要啊!” 一旁的曹德修见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陆忠的脸上。顿时,陆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趁着这个机会,孙文通一把拉起唐芊芊转身离去,临走前还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罢了,暂且放了他吧。” 听到这句话,陆忠原本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但紧接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此刻,他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刚才发生的一幕幕惨景,以及那个杀害自己父母、羞辱自己心爱之人的恶贼孙文通的面孔。他暗暗发誓,此生若不将孙文通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曹德修满脸狰狞地盯着陆忠,嘴角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恶狠狠地说道:“废物!你若是乖乖地从这里钻过去,本大爷或许还能大发慈悲放了你这条贱命!”说罢,他故意将两腿大大地岔开,用手指着自己的胯下,向陆忠投去挑衅的目光,那模样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陆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中充满了绝望和屈辱。然而,面对曹德修的威逼利诱,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咬咬牙,强忍着泪水,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条受伤的狗一样,一步一步地朝着曹德修的胯下缓缓爬去。每爬行一寸,都像是在他的心口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当陆忠终于爬到曹德修的胯下时,他抬起头来,苦涩地笑了笑,然后紧紧地闭上了双眼。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崩塌,所有的尊严和希望都被无情地践踏在了脚下。但为了能够活下去,为了日后有机会复仇,他还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从曹德修的胯下爬了过去。 看到陆忠如此狼狈的样子,跟随着曹德修的那一众走狗们顿时哄堂大笑起来。他们放肆的笑声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刺耳。随后,这群人便大摇大摆、得意洋洋地走出了屋子,留下陆忠一个人孤零零地趴在地上。 第114章 陆忠往事(4) 陆忠艰难地支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几天前还在原本那个银装素裹、美轮美奂的陆府,今日已经成为泡影变成了这个简陋的破房子。而曾经威风凛凛的兵部侍郎他敬爱的父亲,此刻却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已然成为了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且人首分离,在看看一旁,母亲的遗体也是惨不忍睹。 眼前的这一幕让陆忠心如刀绞,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短短几天时间,一切竟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悲痛之中。突然,陆忠像是发疯了似的,连滚带爬地冲向父母的尸体,一把抱住他们,仰天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啸。那凄厉的叫声响彻云霄,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宣泄出来。 此时此刻,陆忠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去,然后不惜一切代价向刑部那些丧心病狂的家伙讨回血债,让他们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付出惨痛的代价! 几日后。 迎亲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龙般蜿蜒前行,浩浩荡荡地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欢快激昂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了整个东都的上空,仿佛要将这份喜悦传递至每一个角落。 在这热闹非凡的景象之中,一顶装饰精美的花轿正缓缓移动着。而轿中的新娘却早已哭成了泪人,她那娇柔的身躯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着,泪水如决堤之水般不断涌出,浸湿了她手中紧握着的红帕子。 时间悄然流逝,夜幕渐渐降临,喧嚣的城市也逐渐归于宁静。然而,在这深宅大院的一间屋子里,一场噩梦正在上演。 \"啪!\" 突然,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紧接着,孙文通那充满愤怒与鄙夷的咒骂声随之而来:\"贱人!花了老夫如此多的银子娶你进门,没想到你竟然已非完璧之身。我看你定然早早便与那姓陆的废物有了苟且之事!\" 只见地上的唐芊芊双手捂着红肿的脸颊,头发凌乱不堪,她无助地哭泣着,泪水顺着指缝流淌而下。面对孙文通的怒斥和辱骂,她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屈辱。 孙文通气急败坏地对着门外大喊道:\"来人啊!快把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给我拖到柴房去,明日一早再将她送入时花馆!\" 话音未落,房门猛地被推开,两名身材魁梧的家丁快步走进屋内。他们毫不留情地架起唐芊芊,如同拖着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一般,径直朝着柴房走去。一路上,唐芊芊的哭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庭院里,令人闻之心酸。 最终,唐芊芊被无情地扔进了阴暗潮湿的柴房。冰冷坚硬的地面让她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增添了几分疼痛,但此刻她的心已经破碎成无数片,肉体上的折磨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大地上时,孙文通的手下们手持利刃,冲进了唐家府邸。一时间,喊杀声、求饶声此起彼伏,血腥之气弥漫在空中。片刻之后,唐家上下几十口人命丧黄泉,鲜血染红了这片曾经温馨祥和的家园。 与此同时,唐芊芊被强行带到了时花馆,从此沦为一名风尘女子。尽管她内心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但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再也无法停歇。 而另一边,陆忠得知了唐家遭此劫难以及唐芊芊的悲惨遭遇后,心急如焚。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救回自己心爱的女人,于是匆匆赶往时花馆。可谁知,当他刚刚抵达门口时,便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拦了下来。如今的他无权无势,根本没有人会买他的账。望着眼前紧闭的大门,陆忠感到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说来也是幸运,竟有一人曾承蒙陆家恩惠,此番听闻陆忠之事,便竭尽全力地帮他四处打听消息。终于,让他探得了关于唐芊芊的确切的情况,唐芊芊早已签下了卖身契,若想将她赎出,非得花费一大笔银子才行,而这笔费用竟然高达令人咋舌的四千两白银! 遥想往昔,这点钱财对于陆家来说,或许根本算不得什么。然而时过境迁,如今的陆忠面对如此巨额的数目,只觉它仿佛是高挂天际的星辰一般遥不可及,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陆忠深知,若要报得血海深仇、挣到足够多的银钱来赎回唐芊芊,唯一的出路便是入宫。只是眼下,他所考取的举人功名已毫无用处,随着家族的衰败没落,他再也无缘踏入官场之路。思来想去,陆忠终究还是被逼到了绝境,最后万般无奈之下想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法子。 于是乎,陆忠几经辗转,总算寻到了父亲昔日的至交好友。这位友人倒也念及旧情,毫不犹豫地带他进入了皇宫之中。随后,一名太监领着他们穿过重重宫门,来到了皇宫内的一处僻静小院前。临进门之际,那太监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陆忠,面色凝重地说道:“陆公子啊,您可要想好了,一旦踏进这扇门,那就再无回头路可言了。按照规矩,在此待满五日若是粒米未进,我们就得给您净身啦。等到净身后再过两日,您出来之时,可就与咱家一般模样喽。” 陆忠听后,缓缓抬起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长长地叹息一声,而后坚定地回答道:“走吧,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即便前路艰险,我亦无怨无悔。”说罢,他毅然决然地迈进了那扇未知的院门,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七日之后陆忠一身太监服饰,缓步的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把拂尘,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偌大的皇宫,虽净身,但陆忠好似吊着一口气一般,魁梧的身材和粗犷的嗓音一点没变。 陆忠悄无声息的入了皇宫,去了当时没人待见的探清府,在探清府他熬走了一个又一个总督,也从一个无名太监混到了如今的探清府管家。 第115章 集结 酉时。 相国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孟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共进晚餐。然而,与温馨和谐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孟皓清那一脸不爽的表情。只见他随意地瘫坐在椅子上,双腿大开,坐姿豪放得让人侧目;而他的吃相更是夸张,大口咀嚼食物,嘴里不时发出响亮的吧唧声,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在享受美食。这般豪迈的姿态,令在座的另外三人看得瞠目结舌。 坐在一旁的宁阳,倒是时不时地给孟皓清夹菜,眼中满是关切之意。可就在这时,孟司温看不下去了,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斥责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坐没坐相,吃没吃相的!” 话音未落,只听“啪嗒”一声脆响,孟皓清将手中的碗筷猛地丢在了餐桌上,溅起一片汤汁。他胡乱地用衣袖擦了擦嘴,然后霍然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饱了!”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斋堂。 望着孟皓清远去的背影,孟司温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地吼道:“这个兔崽子,他这是冲谁发脾气呢?简直无法无天了!” 此时,宁阳强忍着笑意,因为在她眼中,爱人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独特且耀眼。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孟皓清之所以如此反常,多半是因为对今早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叹息,自己的父皇和大哥今日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着实令人气愤难平。 见孟司温余怒未消,孟母赶忙打圆场道:“好啦好啦!别跟孩子一般见识,最近这两个月来,他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德行嘛!我看呐,也不知道他这臭脾气到底是随了谁,就别去理会他了。”说罢,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白了一眼孟司温,继续低头吃饭。 孟母那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她似乎带着些许不满地嗔怪道:“这不就和你这个当爹的一模一样嘛!心里头有啥情绪啊,全明明白白地写在了那张脸上!” 此时,书房之中一片静谧,唯有那烛台上的火苗轻轻摇曳着,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芒。孟皓清正手持一幅地图,凑近烛光仔细端详着。这幅地图乃是今早他下朝后,汤谦特意为他标注出的几个关键地点。 汤谦八门定位推演出来卷轴所在的位置在充州。充州地处大尉国的西部边陲之地,那里山峦起伏、连绵不绝。望着那蜿蜒曲折的山脉,孟皓清不禁皱起眉头,自言自语起来:“这路途可真是太过遥远啦!就算咱们这几个习武之人骑着快马一路疾驰,单程也得耗费五日之久呢!如此一来一回,实在是太过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翌日。 钦天监那朱红色的大门前,熙熙攘攘地聚集着一群人,正忙碌而有序地准备着启程所需的各种物资。其中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巨大背包,被数道绳索牢牢地捆绑着,仿佛里面装着无比珍贵的宝物一般。 就在此时,从远处徐徐走来两个人影。只见赵湘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妆,宛如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她身旁的陈锦初则穿着一身淡雅的青色素服,显得清新脱俗、风度翩翩。她们俩并肩而行,步伐轻盈,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张广与齐二升也迈着稳健的步子来到了门口。这几个人相互之间友好地点头示意,并纷纷向站在一旁的汤谦打过招呼之后,便安静地站立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尚未到来的其他成员。没过多久,太子所乘坐的华丽马车终于在远处缓缓出现,逐渐向着钦天监门口靠近过来。 然而此刻,队伍里还差一人未到。正当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时候,又有一辆马车从不远处疾驰而来。待到马车停稳,驾车的陆忠敏捷地掀开帘子,赵怀恩率先跳下马车,然后稳稳当当地站定身形,静静地守候在一旁。紧接着,孟皓清优雅地下了马车,他先是环顾四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陈锦初,两人四目相对,瞬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笑意,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 待孟皓清走到人群前面,大家都默默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发出出发的指令。只见孟皓清微微仰头,环视一圈后开口说道:“兵部送来的快马昨日应该都已送达到位了吧?此次行程咱们无需像急行军那般匆忙赶路,但也绝不可过于拖沓缓慢。”说罢他简单的说了一下这次的路线。 孟皓清凝视着那个硕大无比的背包,嘴角微微上扬,转头看向身旁身材壮实的齐二升,笑着开口道:“二升啊,这背包就由你来背着吧。要知道,我带你出来可不就是让你来当苦力的嘛。不过作为补偿,等会儿你可以骑那匹最为出色的骏马。”说罢,他还轻轻拍了拍齐二升宽厚的肩膀。 齐二升听到这话,露出一副憨厚老实的笑容,挠了挠头应道:“好嘞!俺师父早就跟俺讲过啦,出门在外就得一切都听从孟大人您的安排。”说完,便毫不迟疑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大背包,背在了自己坚实的脊背上。 孟皓清见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一旁沉默不语的汤谦身上,询问道:“此次行动,我初步计划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完成,不知你意下如何?” 汤谦略作思索,随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从咱们这里到目的地再折返回来,光是在路上耗费的时间差不多就得小十天。因此,一个月的时间倒也不算太长。只是……”说到这儿,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接着道:“根据之前所卜之卦象来看,此番深入地下之行恐怕充满了诸多凶险与未知。所以,大家务必多加小心谨慎才是。” 就在这时,赵怀恩已然将所有的马匹都牵引了过来。众人见此情形,纷纷身手敏捷地翻身跃上马背。只见齐二升背上那个巨大的背包之后,动作略显笨拙地上了马,最终稳稳地矗立在整个队伍的末尾位置。 孟皓清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陈锦初和赵湘,又看了看太子,然后对打头的赵怀恩说道:“怀恩,出发吧”。 随后赵怀恩点了点头,怒吼一声,马匹瞬间窜了出去,一瞬间八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向充州的方向奔去。 第116章 立场 万妖岭。 许慕春静静地闭着双眼,端坐在那张雕花梨木椅上,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时间仿佛凝固一般,周围静谧得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一阵轻柔而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舒玉婉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裙,身姿婀娜地缓步走向许慕春。她的步伐轻盈优雅,如同踏在云端之上。当她走到许慕春身前不远处时,停住脚步,亭亭玉立地站立着,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指示。 许慕春微微抬起右手,轻轻一挥,示意身旁的其他人先行退下。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躬身行礼后悄然离去,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 舒玉婉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低垂,双手交叠于身前,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却难掩内心的忐忑不安。 许慕春缓缓睁开双眸,那深邃如潭水般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舒玉婉,然后他慢慢地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封,并将其重重地拍在了面前的檀木桌上。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慕春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其中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舒玉婉微微眯起双眼,轻步上前,伸出白皙如玉的纤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件。她大致浏览了一下信中的内容,随后微微皱眉。原来,这封信详细记录了当日在悬崖边上发生的事情,她如何亲手将安达等人置于死地的整个经过。 许慕春紧盯着舒玉婉的一举一动,继续说道:\"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当时你应该身处岛内。可是如今,崔炎却一口咬定此事必定是我们万妖岭所为。而且,信中所描述的杀人手法以及武器造成的打击伤痕,唯有你能够做到,或者更确切地说,只有你的禅杖才能留下这样独特的痕迹。所以?” 舒玉婉深知自己的师父向来都是心中有数才会发问,因此她明白绝不能对其撒谎。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承认道:“是我干的。” 那清脆而又清冷的声音宛如一阵寒风吹过,让人不禁心生寒意。舒玉婉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听到这话,许慕春的眉头紧紧皱起,双眼怒视着舒玉婉,低沉地质问道:“为什么?”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徒儿为何会做出如此冲动之事。 面对师父的质问,舒玉婉毫无惧色,平静地回答道:“这几个人企图杀害益合,所以他们罪该万死。”她的语气坚定无比,似乎对于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后悔之意。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许慕春盛怒之下一掌狠狠地拍在了身旁的桌子上,那张坚固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来,对着舒玉婉怒骂道:“舒南笙啊舒南笙,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被那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你满脑子装的全是孟益合,丝毫不顾及大局,简直无可救药!下次要是让我再碰见他,定将他碎尸万段!孟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是薄情寡义之徒!从今天起,你不许再和孟皓清有任何往来,否则休怪为师不认你这个徒弟!你可知道,因为你的鲁莽之举,给崔炎造成了多大的损失?” 说起她们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着实有些怪异。许慕春深深地爱着孟司温,而舒玉婉则钟情于孟皓清。更为巧合的是,这师徒俩竟然爱上了一对父子,且皆是一厢情愿、求而不得。命运的捉弄使得这段情感纠葛愈发复杂难解。 舒玉婉面色凝重地直视着师父许慕春,缓声道:“师父,徒儿实在不解,您究竟与那崔炎定下了怎样的约定?咱们万妖岭一直以来都与世隔绝,宛如避世之阁般存在于世。遥想当年,贞启虽曾下令派遣兵马妄图侵占咱们万妖岭,但当朝相国在发兵仅一月之际便火速上奏请求停止行动。由此可见,咱们与大尉之间的仇怨,应当还未到非得屠城这般惨烈的程度吧!况且,当年大尉所遣之人也不过是为了岛上那些珍稀的花朵罢了,他们并未做出任何伤人性命之事啊。所以,师父,您是否该给徒儿一个合理的解释呢?为何要让徒儿替那屠灭俞州城之人背负罪名?” 这番连珠炮似的话语,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冲击得许慕春不禁有些惊愕。这么多年来,舒玉婉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百般顺从的,可自从与孟皓清邂逅之后,这位昔日乖巧无比的徒儿竟仿佛进入了叛逆期一般,如今竟敢如此毫不客气地质问起自己来了。 许慕春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地回应道:“为师行事,难道还需一一向你说明不成?”说这话时,她的目光凌厉而威严,直直地射向舒玉婉。 然而,面对师父的威压,舒玉婉却毫无退缩之意,只见她微微抬起头,勇敢地与许慕春对视着,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和不屈,显然是打定主意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舒玉婉深吸一口气,说道:“师父,徒儿并非有意冒犯您的权威,但此事关乎徒儿清白与名誉,徒儿不得不问。” 许慕春冷哼一声:“这世间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舒玉婉心中一动,问道:“师父,难道这一切与益合有关?” 许慕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镇定,“哼,他不过是个外人,怎会牵扯其中。”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声音婉转空灵。许慕春脸色一变,低声道:“他怎么来了?” 舒玉婉一脸疑惑,“师父,是谁?” 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缓缓走来。许慕春皱眉道:“崔炎你来此作甚?” 崔炎微微一笑:“许岭主不来见我,那我得来找许岭主讨个说法”。 许慕春挥了挥手示意舒玉婉退下。 第117章 所谓约定 崔炎悠然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目送着舒玉婉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后,他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与凝重。只听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他口中缓缓传出:“是她干的吧……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儿跟钟焕背上残留的气味如出一辙。” 许慕春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崔炎的判断,紧接着开口问道:“那么现在,请告诉我您来此的真正目的吧。毕竟,仅仅因为那几条狗,似乎并不值得您亲自跑这么一趟。” 崔炎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轻声说道:“呵,说来倒也奇怪啊,怎么稍微有点本事、有些能耐的女子,都会被孟家的那些个男人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呢?”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迅速闪过。眨眼间,许慕春便已瞬移至崔炎身前,手中紧握着的一柄锋利匕首直直指向崔炎的眼睛,距离仅有短短两寸之遥。与此同时,她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也随之传来:“你是不是自以为跟我已经足够熟悉了,以至于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地开这种低俗无聊的玩笑?” 面对近在咫尺的危险,崔炎却表现得异常镇定自若,毫无半分惊慌之色。他从容不迫地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将抵在眼前的匕首挪移开来,而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香茗,慢悠悠地回应道:“莫要这般紧张嘛,我不过是想稍稍缓解一下这沉闷压抑的氛围罢了。” 许慕春见状,冷哼一声,身形一闪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坐下,目光冷冽地盯着崔炎,漠然说道:“废话少说,赶紧谈正事吧。万妖岭这个地方向来不欢迎你们这些男子踏入。” 崔炎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孟皓清已然率领一众高手前去寻觅那神秘的上古卷轴了,李启更是将年轻一辈中的杰出人物尽数调配给了孟皓清、赵湘以及陈锦初等人,就连太子也亲自前往了。此时此刻,无疑是我们启动计划的绝佳时机啊!” 许慕春一脸冷漠地回应道:“你们所谓的那个破渗透计划,我丝毫提不起兴趣来。我之所以与你们合作,所图之事想必你心里清楚得很!” 崔炎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中的铁珠子,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道:“难道俞州满城的无辜百姓,还未能满足你的期望么?” 许慕春猛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与愤怒:“少在这里跟我说些废话!想当年,风环之地明明近在咫尺,却最终未能落入我们手中;而今,原本可以轻易到手的梁州竟然也如同煮熟的鸭子一般飞走了。你们还有脸在此大言不惭?” 崔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他冷哼一声,反驳道:“哼!梁州之事怎可怪罪于我们?若不是你的手下擅自唆使李肖谋反,又岂会落得如此下场,导致全盘皆输?” 许慕春懒得再与崔炎争辩,只见他不耐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随手便朝着崔炎扔了过去,并冷冷地叮嘱道:“这里面是一个月所需的份量,使用时切记不可一次性投放过多,否则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只见崔炎面色阴沉地盯着许慕春,语气冰冷地说道:“许岭主,今日之事我且记下了。日后还望您能看管好自己的手下,莫要再让他们做出这般破坏我们之间友好关系的行径来。否则,就休怪崔某不顾往日情面,翻脸不认人!”说罢,崔炎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物件,霍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望着崔炎渐行渐远的背影,许慕春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眸。 她轻轻地扭动着大拇指上那枚精致的扳指,仿佛想要通过这一动作来平复内心的波澜。 然而,尽管她已经闭关多日,但体内那股狂暴的气息却始终难以被完全压制住。即便她竭尽全力去驯服它们,可这些气息依然时不时地躁动不安,令她倍感困扰。此刻,许慕春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不由自主地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亥时。 孟皓清一众人此刻正身处茂密的树林之中,有条不紊地搭建着营帐。 营帐内烛火摇曳,一片明亮,而帐外的篝火也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肆意地燃烧着,将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在距离营帐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火堆。陈锦初静静地坐在那里,怀抱着自己的双膝,宛如一朵孤独绽放的花朵。她那美丽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动人。突然,一阵轻微的声响从她的身后传来,仿佛是有人踩着落叶缓缓靠近。 陈锦初微微侧过头去,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谁。她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她改变姿势盘腿坐着,随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转过头来继续凝视着火堆。 不一会儿,孟皓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陈锦初的面前。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走到陈锦初跟前,然后轻轻地躺倒在了她柔软的双腿之上。陈锦初见状,连忙伸出双手,温柔地捧住孟皓清那张英俊的脸庞。接着,她微微低下头,深情地亲吻了一下孟皓清的额头,并轻声问道:“最近很累吧?我听说你因为我的事情没少和皇上置气,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孟皓清紧闭着双眼,尽情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他感受着身下陈锦初双腿的温暖,还有她轻柔抚摸自己脸颊所带来的那种令人陶醉的触感。对于陈锦初的问话,他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选择默默地沉浸在这份温馨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之外,再无其他声响。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孟皓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开口说道:“洛一,如果我们趁着现在这个机会私奔离开,这里面的六个人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抓住我们。” 听到这话,陈锦初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噗嗤!”那笑声清脆悦耳,犹如银铃一般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中。 第118章 入口 陈锦初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孟皓清挺翘的鼻梁,嘴角微扬,略带嗔怪地说道:“亏你能想得出来!” 此时的孟皓清正悠然自得地享受着躺在陈锦初修长美腿上的美妙感觉,他缓缓睁开双眼,凝视着眼前那张如诗如画般俊俏的面庞,认真地回应道:“我可不是开玩笑哦,当日皇上亲自下令让寻找卷轴和龙心,并钦点我担任此次行动的领队时,我心里真就是这么盘算的。把你带在身旁,一旦瞅准时机,咱们就脚底抹油开溜,从此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再不回头!” 俩人旁边的火堆燃烧树枝的噼里啪啦声衬托着二人的甜蜜。 然而,就在两人沉浸于这美好憧憬之际,突然间,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悠悠传来:“那二位不妨猜猜,当你们打定主意要远走高飞之时,我赵湘是否会拼尽全力去追捕你们呢?”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将陈锦初吓得花容失色,心跳陡然加速。而反观孟皓清,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丝毫没有流露出半点紧张之色。 陈锦初手忙脚乱地扭过头去,只见赵湘双手抱臂,亭亭玉立地站在自己身后。她满脸羞红,娇嗔地埋怨道:“哎呀呀,这深更半夜的,你怎么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偷听我们讲话啊!” 赵湘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慢条斯理地说道:“呵呵呵,大半夜的,你们两个人在这里亲亲热热、甜甜蜜蜜地谋划着私奔之事,到底是我的罪过比较大呢,还是你们俩的罪过更大一些呢?” 几日后。 辰时。 经过数日漫长而疲惫的舟车劳顿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充州。这里是充州境内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地,四周山峦起伏,草木稀疏,显得颇为荒凉。 汤谦手持着精致的罗盘,神情专注地四处张望。他迈着缓慢而谨慎的步伐,时而停下来观察周围的地形地貌。当走到某一处时,他突然止住脚步,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凝视着前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站定之后,汤谦转头看向身边的太子和孟皓清,面露忧色地开口说道:“不知为何,自从踏入这片荒山开始,我手中的罗盘就像是失去控制一般,无论怎样操作,始终无法准确定位方向。” 一旁的孟皓清听到这话,脸上并未露出过多惊讶之色。对于这种并非自己专业领域内的难题,他向来很少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地跟随在汤谦身旁。其实,在内心深处,孟皓清一直认为此次寻找所谓的龙心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简直就是笑话。他甚至觉得这听起来玄之又玄、不靠谱至极的事情纯粹是在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 然而,孟皓清之所以会答应参与这次行动,原因有二。其一,在朝堂之上,贞启帝施加的压力着实巨大,如果直接拒绝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其二,则是他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离开东都,躲避那些繁琐事务的纠缠,同时还能够与心爱之人陈锦初光明正大地相处一段时间。因此,对于能否找到那份神秘的卷轴,他压根儿就不在乎,他更懒得给一个男人提供情绪价值。 但太子的想法却与孟皓清截然不同。毕竟,此事关乎着他们李家的江山,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此刻,面对眼前的困境,太子心急如焚,额头上不禁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汤谦紧闭双眸,左手紧紧握住那古旧的罗盘,右手迅速地双指并拢结成法印。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八门~定!位!”随着他话音落下,刹那间,他手中的罗盘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力量,原本快速旋转的指针像是受到了某种安抚一般,逐渐减缓了转动速度,最后稳稳地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位。 汤谦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罗盘之上,稍作观察之后,嘴角微微上扬,转头对着众人说道:“好了,就是这个方向,大家跟我来吧。”说完,他便当先一步朝着所指的方向走去,众人见状也赶忙紧跟其后。 没过多久,汤谦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而后抬头说道:“应该就在这片地下了,咱们准备动手开挖吧。”听到这话,孟皓清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张广和齐二升吩咐道:“二升,你先把背包放下来,然后跟张广一起拿上锄头,就从汤大人指定的这个位置开始挖掘。” 安排好两人之后,孟皓清又将视线投向赵怀恩,接着说道:“怀恩啊,你辛苦一趟,到四周去仔细查看一番,留意是否有任何异样之处。”赵怀恩闻言连忙抱拳应道:“遵命!”随即身形一闪,快速向着周围探查而去。 而此时,留在原地的孟皓清则悠然自得地摇动着手中的折扇,静静地注视着汤谦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张广和齐二升二人进行挖掘工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身材魁梧壮硕如牛的齐二升已然凭借着自己惊人的力气用锄头挖出了一个颇深的大坑,但汤谦却始终未曾喊停。 没过多久,那原本深不见底的大坑之中突然有一块地方开始松动起来,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随着土石不断滚落,一个巨大而古老的石门缓缓出现在人们眼前。此时挖掘工作才刚刚进行到一半,但一直紧盯着坑洞情况的汤谦却在此刻高声喊停。 待众人都停下手中动作后,汤谦一脸凝重地开口道:“诸位,这石门便是通往地宫的入口所在了。此前我曾以内景之法窥探此地,知晓这座地宫规模极其庞大,而且其中暗藏无数凶险机关。待会儿大家进入地宫之后切记要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他的话语让在场之人心中都是一凛,不由自主地点头应是。 这时,人群中的孟皓清轻摇手中折扇,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湘身上,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说道:“赵将军,以您的实力,想要打碎这石门怕是只需简简单单一拳就足够了吧?要不劳烦您亲自出手试一试如何?” 听到这话,赵湘没好气地白了孟皓清一眼,冷哼一声说道:“哼!我与你们家那位洛一姑娘的功力相差无几,你怎地不叫她来打碎这石门呢?难不成……你一点也不心疼人家?”说罢,赵湘也不再理会孟皓清,纵身一跃便跳入了深坑之中。 第119章 入地宫 赵湘稳稳落地之后,稍稍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暗自调动起体内雄浑的真气。瞬间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周身散发开来,令人不敢小觑。紧接着赵湘身形一闪,侧身飞起一脚狠狠踹向那半露在外的石门。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仿佛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那坚固无比的石门在赵湘这雷霆万钧般的一击之下彻底崩碎坍塌,扬起漫天尘土。待到尘埃落定,众人朝石门内望去,只见里面黑乎乎的一片,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大口,让人望而生畏。 孟皓清站在深坑边缘,目光紧紧盯着那黑漆漆的洞口,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张广、怀恩,你们二人就在此守候吧,莫要进入这深坑之中。此刻已近正午时分,倘若明日午时我们仍未从这里走出,你们便将这坑填平,并封上石门而后返回东都复命即可,只言我等皆殒命于这地宫之内便可。” 他的话语如同平静湖面上投入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在场之人无不面露惊色,但孟皓清却恍若未见一般,毅然决然地转身朝着石门走去,步伐坚定而决绝。 太子见状,亦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汤谦稍作迟疑,旋即也快步跟上。紧接着,赵湘与陈锦初相互对视一眼,也一同迈入了那阴森幽暗的石门之后。殿后的则是齐二升,他小心翼翼地走着,仿佛生怕会惊动什么未知的存在。 一行人就这样缓缓前行,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光线愈发昏暗,直至最终完全被黑暗所吞噬。此时此地,真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自己的手指都难以看清。于是乎,众人纷纷点亮手中的火把,刹那间,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地宫中摇曳闪烁起来,勉强驱散了些许黑暗,使得整个空间泛起一层黯淡的光晕。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前方赫然出现另一扇紧闭的大门,拦住了他们继续前进的道路。孟皓清正欲伸手推开那扇门之际,忽闻一声厉喝传来——“别动!”原来是汤谦出声制止。只见他面色凝重,手持火把疾步上前,靠近石门后用火光照亮了整扇门。 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清晰看到石门之上精心雕琢着极为繁复精美的图案。其中尤以中央处的两条龙形图案最为引人注目,它们活灵活现、呼之欲出,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石门的束缚腾空而起。汤谦不敢大意,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手触摸了一下石门表面,感受其质地。 汤谦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地开口道:“此处设有机关!”说罢,他举起右手,轻轻敲击着眼前的石门,侧耳倾听着声响,稍作停顿后接着说道:“依我判断,这扇门的内部安置了两颗铁珠。一旦我们强行推开此门,铁珠便会顺势滑落,进而引发机关启动。届时,想必石门梁上方的两根长枪将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速弹出,瞬间刺穿我们的身躯。” 一旁的太子听闻此言,面露惊惶之色,焦急地问道:“那眼下该如何是好?”然而,汤谦并未多言,只是全神贯注地开始行动起来。只见他伸出双手,自上而下仔仔细细地摸索着整个石门表面,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之处。当摸到石门中部某个特定位置时,他突然停下动作,紧闭双眸,屏气凝神,暗暗凝聚周身气息于手掌之上。刹那间,他的手掌化作虎爪之形,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猛然刺入石门之中。紧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将手臂抽出,一颗铁珠赫然出现在他紧握的掌心之中。 汤谦随手一扬,将那颗铁珠扔至远处,而后又如法炮制,在门外右侧的石门上用相同的手法成功找出另一颗铁珠。做完这一切后,他长舒一口气,对着众人说道:“好了,如今危险已除,我们可以放心前行了。”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观察的孟皓清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轻推了一下石门,但很快就察觉到这门异常沉重,仅凭自己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推动分毫。于是,他识趣地闪到一侧,目光投向身后的齐二升。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齐二升已然心领神会。只见他大步向前,稳稳地站定在石门前,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紧绷,使出浑身解数奋力推向石门。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那沉重的石门在齐二升竭尽全力的推动下缓缓开启。就在那一刹那,一群通体乌黑的蝙蝠如同一股黑色旋风般尖叫着冲出门缝,直扑向众人面门。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纷纷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遮挡住自己的脸庞,以防被这些凶猛的蝙蝠伤到。 待那群蝙蝠如潮水一般全部涌出石门后,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胳膊,然后慢慢地踏进了门后的世界。这里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条幽深而漫长的隧道向前延伸着,仿佛没有尽头,让人无法揣测它究竟会通往何处。隧道两侧的墙壁上,则绘有一幅幅神秘的壁画。 孟皓清手持着火把,将火光凑近壁画,仔细端详起上面的图案来。不知为何,此刻他心中涌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曾经在某个地方见到过这些壁画一样。他不禁皱起眉头,聚精会神地审视着每一处细节,试图从记忆深处挖掘出与之相关的线索。其余众人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跟随着孟皓清一起凝视着那些壁画,但看了半天却谁也没能瞧出个所以然来。 沉默片刻后,孟皓清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依我之见,这些壁画似乎描绘了这座地宫的建造过程。据其所述,在八百多年前,有一批工匠奉命于周襄王,在此处重新修建地宫。而且,这地宫中仅有一间主室,里面存放着传说中的上古卷轴。”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神情。 第120章 凶险的地宫 就在此时,陈锦初忽然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壁画上的某一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兴奋与期待,开口说道:“你们快看呐!这个地方的标记如此特殊,会不会就是我们一直苦苦寻觅的、埋藏着那神秘卷轴的准确位置啊?” 听到陈锦初的话语,孟皓清连忙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定睛望去。然而,他仅仅只是凝视片刻后,便轻轻地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解释道:“据这幅壁画所述,真正的主室仅有一个,但当初建造此地宫之人显然心机深沉,为了防止珍贵之物被盗取,特意额外修建了足足八个虚假的主室。而且,这八个假主室可谓是危机四伏、凶险万分,但凡有人不小心踏入其中,恐怕就会命丧黄泉,永远埋葬于此地。” 说罢,孟皓清稍稍扭过头去,目光落在一旁的汤谦身上,带着几分希冀与不确定,轻声询问道:“汤大人,不知以您高超的八门定位之术,能否找出那个真正的主室所在呢?” 面对孟皓清满怀期望的眼神,汤谦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回答道:“唉……实不相瞒,在下此前已经尝试过运用八门定位之法来探寻真主室的方位了。可惜的是,我的罗盘在此处竟然毫无反应,完全失去了作用。这座地宫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以往所经历过的任何一座,其难度简直堪称百倍之上啊!自从进入此地宫以来,我这八门定位术似乎就彻底失灵了,如今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凭借多年经验,勉强看出这地宫内一些浅显的机关布置罢了。至于其他方面,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啦!” 听完汤谦这番话,孟皓清心中不由得一沉,原本燃起的希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但他深知此刻万万不可轻举妄动,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于是,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在这壁画前后踱步徘徊,试图从那些古老的图案和文字之中寻得更多有用的线索。 孟皓清手托着下巴,喃喃低语道:“八百年前,乃是周襄王所处之东周时期。东周,诸侯纷起,局势变幻莫测。若据此推算,周襄王之后八百年,又该是何种历史纪元?然我在这大尉之地,所学历史竟毫无用武之地,此地仿若全然异于我所知之世界。观史书对于前朝之记载,极为简略,仅言前朝建国历时六十三载,其间数位帝王,亦是匆匆带过,仅着重提及前朝末代帝王之残暴昏庸。我本已笃定身处全然陌生之异界,岂料周襄王之名却在此处突兀浮现,此究竟是何意?着实令人费解。”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孟皓清正站在原地喃喃自语,脸上露出沉思之色。赵湘好奇地凑近前去,轻声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呢?”孟皓清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再次投向那神秘的壁画,沉默片刻后开口道:“咱们先往前走走看吧,我觉得前面的墙壁上很有可能还会有关于出路的壁画提示。”说罢,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和坚定。 要知道,孟皓清对于古人的心思可是颇有研究。正所谓七步之内必有解药,这就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棋局一般,必然存在着破解之法。古人绝不会故意设置一个毫无生机、必死无疑的局面留给后世之人。这种信念支撑着孟皓清不断前行探索。 于是,众人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继续朝着前方迈进。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谨慎,生怕触动了隐藏在黑暗中的机关陷阱。没过多久,前方的墙壁上果然又一次出现了一大片色彩斑斓的壁画。几个人见状,急忙加快脚步冲上前去,用火把将墙壁照得透亮,满怀期待地等着孟皓清前来查看解读。 孟皓清快步走到壁画前,只是粗略地扫视了一眼,便微微摇头叹息道:“唉!这幅壁画没什么太大用处,上面所描绘的不过是这座地宫的建造者们的生平事迹而已。据这壁画所述,在众多匠人中为首的那个人名叫徐林,正是他奉当时周襄王的旨意率领众工匠修建了此地宫。而这位徐林更是被赞誉为‘大周神匠’,以其精湛的锻造武器技艺以及巧夺天工的修建机关墓室能力而声名远扬。” 随后,众人继续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行进。没过多久,他们的面前赫然出现了另一扇巨大而厚重的石门,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横亘在道路中央,拦住了众人前行的去路。 这一次,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汤谦,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依赖,静静地等待着他做出下一步的决策。汤谦面色凝重地缓缓走向那扇神秘的石门,先是伸出手轻轻敲击了几下石门,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在与石门进行某种特殊的交流。紧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掌触摸着石门表面,一寸一寸地仔细摸索起来,试图从中探寻到一些隐藏的线索或者机关。 过了一会儿,汤谦直起身来,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依我判断,这扇门本身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但至于门后的情况究竟如何,是否就是我们一直苦苦寻觅的主室,我现在还无法确定。” 这时,孟皓清走上前来,一脸决然地说道:“眼下已经别无他法了,我们一路走来,这条通道就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而且沿途的壁画虽然看了不少,但除了这扇门之外,再无其他出口或岔道。所以,无论这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是真是假,我们都必须要打开它看一看!” 听到这话,一旁的齐二升立刻豪气干云地应道:“说得对!怕个啥子哟!就让俺来把这扇门给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些啥子东西。要是真有啥子危险,有俺齐二升在这里顶着呢!你们都闪开点,看俺的!”说着,他从旁边接过火把递给汤谦,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双手用力地相互摩擦着,一副跃跃欲试、志在必得的模样。 只见齐二升大步流星地走到石门前,稳稳地站住脚跟,然后深吸一口气,将两只粗壮有力的大手紧紧按在了石门之上。刹那间,他全身肌肉紧绷,额头上青筋凸起,犹如一条条蜿蜒的蚯蚓,显示出他正在竭尽全力地推动石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扇看似沉重无比的石门竟然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齐二升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拼命地推动着石门。终于,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被他成功地推开了。一时间,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不禁有些窒息。齐二升累得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伸手随意地拍打掉落在手上的灰尘,然后从汤谦手中接过火把,照亮了眼前漆黑一片的空间。 第121章 真假主室 里面的场景简直让人惊掉下巴!只见四周的墙壁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精美的壁画,它们色彩斑斓、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而在这片壁画环绕之中,赫然立着一口硕大无比的石棺材,那棺材巨大得如同小山一般,散发着一股神秘而又压抑的气息。 棺材前方摆放着一张古朴的石桌,桌上静静地放置着两个造型奇特的烛台。孟皓清小心翼翼地迈步向前,轻轻伸手点燃了那两个烛台。刹那间,烛光摇曳,如同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瞬间将整个地宫照得透亮起来。 汤谦瞪大眼睛,满脸狐疑地凑近石棺,仔细端详起来。他一边观察,一边喃喃自语道:“真是奇怪呀,这地宫之中怎会突兀地出现这么一口棺材呢?这里面究竟埋葬的是谁啊?” 就在这时,孟皓清已然将目光投向了周围的壁画,并认真研读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面色凝重地对众人说道:“据我所看到的这些壁画所示,这座地宫中一共埋藏了九个人。而且,这九个人正是当年负责修建此地宫之人。” 听闻此言,众人皆面露惊愕之色,不约而同地朝着孟皓清围拢过去。孟皓清伸出手指,指向其中一幅壁画,接着解释道:“你们看这幅壁画上面所描绘的情景,徐林领命修建这座地宫,然而待工程完工之后,周襄王却下令让他以及其他八位参与修建的人员一同在此殉葬,目的便是要他们九人永远镇守着那份上古卷轴。至于剩下的那八人,则均是徐林的同族亲人。” 赵湘听后,不禁义愤填膺地叫嚷起来:“什么?这周襄王也忒残忍暴虐了吧!居然让这些工匠们在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之后,还要命丧黄泉,葬身于自己亲手打造的地宫之中!实在是天理难容啊!” 孟皓清的目光依然被眼前的壁画牢牢吸引,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与思索,缓缓开口道:“想当年,这地宫竣工之后,那九位参与修建之人便清楚自己已注定要命丧于此。他们心中怀着对这浩大工程的复杂情感,或许是不甘,或许是想留下些什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画笔在墙壁上细致地描绘出了整个地宫修建的全部历程。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倾注了他们的心血与怨念。待画作完成,他们从容地饮下了毒酒,而后平静地躺进了棺材之中,静待死亡的降临,将无尽的秘密也一同尘封于此。” 汤谦微微抬起头,目光审慎地环视着四周,片刻后,他沉稳地说道:“此处并非主室,从格局与陈设来看,应该只是一个侧室罢了。依我推断,这个棺材里面大概率是什么都没有的,主室应当在棺材后面的方位。” 说罢,汤谦开始仔细地四处打量,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棺材的前面,那里静静地放置着一张卷起来的牛皮纸。众人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纷纷围拢了过去。汤谦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拾起牛皮纸,展开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只见上面的字体古奥,他只认得一小部分。孟皓清见状,微微眯起眼睛,伸手拿过牛皮纸,仔细端详了一番后说道:“这上面的字,我恰好能看懂,这竟是徐林留给后人的一封信。” 孟皓清双手颤抖地捧着那张泛黄的牛皮纸,目光紧紧锁定上面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口中轻声念叨着:“尔等入此地皆是对上古卷轴的渴望,我身受大周的教诲,理应保守卷轴的秘密……周襄王特命我等修建此地宫,将上古卷轴和我等埋葬于此。棺后的大石门后面便是主室,主室之中设有九个分室,而这九个分室里分别安葬着我等九人的遗体。至于那上古卷轴,则被放置于其中一口石棺之内。后生若是想要获得这上古卷轴,就必须开启正确的石棺。倘若开错,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念罢,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眸,集中精神,试图运用自己独特的感知能力来窥探这座神秘地宫的内部结构。刹那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灰白色的画面,起初模糊不清,但随着他不断调整呼吸、凝聚心神,这幅画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只见画面中的地宫宛如一座巨大的迷宫,通道错综复杂,墙壁上雕刻着古老而神秘的符文,这些都是刚刚他们看过的画面,孟皓清控制着自己的感知气息,使其如同涟漪一般以圆形向四周扩散开来。然而,当这股气息触及到棺材后面的大石门时,突然间遭遇到一股极其强大的能量冲击。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孟皓清如遭重击,猛地睁开双眼,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几步。他脸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心中已然充满了震惊与恐惧。 孟皓清叹口气说道:“我无法窥探这门后的状况,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打开这个石门了”。 汤谦面色凝重地冲着众人微微颔首,示意大家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以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状况。紧接着,他步履沉稳地走向那位于棺材后方的石门,犹如猎豹靠近猎物一般小心翼翼。只见他站定之后,目光如炬,开始一寸寸、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四周来。 终于,经过一番细致观察,汤谦的视线锁定在了墙壁上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凸起处。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轻轻按下那个机关。刹那间,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仿佛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伴随着这阵轰鸣声,原本紧闭的大门开始缓缓向两侧移动,逐渐展露出门后的景象。 当大门完全敞开时,众人的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门内。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宽敞无比的主室,而在这间主室之中,竟整齐排列着九个大小相同的小分室!更令人震惊的是,每个分室里都摆放着一口散发着神秘气息的棺材,那九口棺材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宛如沉默的守护者。 汤谦略作停顿,便毫不犹豫地率先迈步走进主室。紧随其后的是太子与齐二升二人,他俩亦步亦趋,紧紧跟随着汤谦的脚步。然而就在这时,正欲抬脚迈入主室的孟皓清突然听到“咔哒”一声脆响! 孟皓清心头一紧,双眉瞬间紧皱起来。他来不及多想,连忙伸手拦下身后正要跟进的赵湘和陈锦初,并压低声音说道:“先别进来,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122章 失智 原来是太子不小心踩到了隐藏于暗处的机关!刹那间,在场的六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毫无防备的太子、汤谦和齐二升躲闪不及,纷纷中招。只见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保持警惕的孟皓清迅速反应过来。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铁扇,手腕一抖,铁扇应声而开,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般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与此同时,赵湘和陈锦初也不甘示弱,她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双手,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就在这时,原本已经进入主室的三个人突然间瞪大了双眼,那模样就仿佛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操控一般。尤其是齐二升,他的双目空洞无神,宛如失去了灵魂一般。紧接着,他机械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身形一闪,如同闪电般朝着孟皓清疾驰而去。眨眼之间,便已来到了孟皓清的面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孟皓清临危不乱。只见他手中的铁扇猛地合拢,精准无误地挡住了齐二升势大力沉的一刀。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火星四溅。趁着齐二升攻势受阻的间隙,孟皓清顺势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齐二升的腹部。这一脚力道极大,齐二升顿时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倒飞回了主室内。 这边厢,太子和汤谦见势不妙,也立刻发起了反攻。太子挥舞着双拳,气势汹汹地朝赵湘扑去。赵湘眼疾手快,一个侧身巧妙地避开了太子的攻击。紧接着,她伸手紧紧抓住太子的手臂,用力向后一拉。太子猝不及防,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赵湘趁此机会,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太子的胸口上。太子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在另一边,陈锦初则与汤谦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剑招较量。只见陈锦初手持长剑,身姿矫健,剑法凌厉如风。每一剑刺出,都带着破风之声,让汤谦根本无法近身,但在陈锦初如此凶猛的攻势之下,一时间竟也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此时,主室内传来一阵阴森的笑声。众人一惊,只见齐二升再次冲了出来,不过这次他的速度更快,力量也更强。 孟皓清知道事情不对,他大喝一声:“定有妖邪作祟!大家小心!” 孟皓清刚与齐二升交手,便敏锐地觉察到对方能力骤增。此刻的齐二升宛如脱胎换骨一般,实力堪称超凡脱俗。与此同时,赵湘和陈锦初二位女子亦注意到这一异样。原本太子和汤谦二人的武功就稀松平常,然而令人惊诧的是,仅拥有六品巅峰实力的太子竟能够与处于满阶巅峰状态的赵湘打得难解难分、不相上下!至于汤谦,其本身并非武将出身,但面对陈锦初时却毫无惧色。 眼看着这三个仿若丧失理智之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孟皓清陷入了两难之境:既无法痛下杀手将他们击败,又难以轻易将他们制服。要知道,想要让这三个人乖乖就范绝非易事。 就在这时,只听得齐二升怒发冲冠般暴喝一声,紧接着挥出一记威力惊人的重拳,直朝孟皓清猛扑而来。孟皓清见状不敢怠慢,连忙提气握拳迎击而上。双拳相交之际,刹那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气流轰然四散开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宫中回荡不休。孟皓清不禁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道:“不好!齐二升的实力似乎又迈上了一个新台阶。”经过仔细观察,他惊觉这三人只要身处主室之中,实力便会如滚雪球般逐渐增强。 再瞧另一边,战况亦是愈发危急。赵湘在太子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之下已渐感力不从心,难以招架。而那太子的实力提升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所施展的招式更是变得愈加诡异离奇,让人防不胜防。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齐二升突然之间仿佛又被某种神秘力量所操控,整个人如同木偶般失去了自我意识。他原本就无神的双眼,此刻更是像两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一样,猛地瞪得浑圆。与此同时,他手中紧握的长刀也随着手臂的挥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地朝着赵湘刺去! 而此时此刻的赵湘,正被太子凌厉的招式紧紧纠缠住,根本没有丝毫躲避的余地。眼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利刃就要无情地刺穿自己的身躯,赵湘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一旁的陈锦初见状,心急如焚,他急忙扭过头来大声呼喊:“星楚小心啊!”然而,他的提醒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齐二升突然调转的攻击让孟皓清防不胜防,孟皓清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太多,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迅速出现在太子身旁。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向太子,将其逼退数步之后,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赵湘,为她挡住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齐二升的长刀已然深深地刺入了孟皓清的后背,并顺势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刹那间,鲜血四溅,染红了孟皓清的衣衫。 赵湘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发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惊恐万分地睁大双眸,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而孟皓清则紧蹙着眉头,强忍着剧痛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深深穿透自己身体、还在不停滴血的长刀。只见那锋利的刀尖已经抵在了赵湘的腹部,但幸运的是并没有真正刺入其中。 就这样,孟皓清紧紧地拥抱着赵湘,两人面对面地僵立在原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第123章 机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皓清突然感到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袭来。原来是那已经完全丧失理智、陷入癫狂状态的齐二升,猛地将深深插入孟皓清体内的长刀给拔了出来! 刹那间,孟皓清就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整个身体瞬间瘫软下来。一旁的赵湘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孟皓清。孟皓清则无力地倚靠在赵湘柔弱的肩膀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而另一边,陈锦初也注意到了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竟然身负重伤,陈锦初心急如焚,慌乱失措得连手中的招式都开始变得杂乱无章起来。面对步步紧逼的汤谦,她渐渐地有些难以招架住对方凌厉凶猛的攻势。 然而,就在这时,陈锦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尊造型怪异的雕像正闪烁着幽幽的光芒。没有丝毫犹豫,陈锦初身形一闪,迅速避开了汤谦接踵而至的攻击,接着手中长剑一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砍向了那尊诡异的雕像。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雕像应声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散落一地。与此同时,那些原本被控制住心神的人们也纷纷如梦初醒一般,逐渐恢复了正常。 一时间,在场的三个人全都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能从刚才那一连串令人震惊的变故之中回过神来。 陈锦初她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朝着孟皓清飞奔而去。此刻,赵湘正在拼尽全力试图按住孟皓清不断流血的伤口,但由于太过紧张和害怕,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失魂落魄,双手更是忙乱得不知所措。她一边紧紧地抱住孟皓清,一边用力按压着伤口,可即便如此,鲜血依旧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 孟皓清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如纸,看上去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陈锦初见状,心急如焚,她来不及多想,迅速伸手扯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然后动作麻利地缠绕在了孟皓清的伤口处,希望能够暂时止住那汹涌不止的血流。 陈锦初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下来,她声音颤抖地喊道:“益合,醒醒,醒醒啊!”然而,无论她怎么呼唤,倒在地上的益合都毫无反应。 就在这时,原本失智的三个人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他们用力地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当他们终于恢复神智后,惊恐地发现主室内已经变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破碎的物品和血迹。而在不远处,两个女子正焦急地给孟皓清包扎伤口。 齐二升满脸惊慌失措地望着自己的双手,只见那双手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刀子,血腥的场面令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道:“是俺,是俺!是俺伤的孟大人……” 听到这话,太子和汤谦心头一紧,连忙快步向前查看孟皓清的伤势。只见孟皓清正躺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一口鲜血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睁开双眼,目光虚弱地扫过围在身边的众人,有气无力地说道:“各位……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赵湘和陈锦初闻言,赶忙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孟皓清。此刻的孟皓清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都会昏厥过去。他用手死死捂住自己受伤的腹部,但鲜血还是不断地从指缝间渗出来。他咬紧牙关,努力调动丹田内的气流,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伤口处。可是,这可怕的贯穿伤却像一个无底洞一样,贪婪地吞噬着他输送过去的气流,使得伤口始终无法愈合。 好在孟皓清丹田内的气流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其强大而霸道的力量勉强地将前后伤口紧紧封住,使得那猩红的鲜血不再肆意流淌出来。 汤谦满脸愧疚与自责之色,喃喃自语道:“都怪我啊,是我没能准确判断出主室的具体情况,便贸然带领着大家闯了进来……”话语间充满了懊悔之意。 孟皓清则轻轻地摆了摆手,表示这只是一场突发的意外状况,任谁都难以完全掌控局面。在两位女子的细心搀扶之下,他缓缓地走到了房间的中央位置。目光落在仍处于发愣状态的齐二升身上时,孟皓清淡然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那健硕无比的肩膀,宽慰道:“行了,二升,你也并非有意为之,不必如此耿耿于怀。” 然而,很明显此时的齐二升尚未从误伤孟皓清这件事情当中解脱出来,内心依旧被深深的自责所笼罩,久久无法释怀。 孟皓清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眼前九个小巧玲珑的分室之中摆放着的九口棺材,心中暗自思忖着——传说中的上古卷轴想必就藏匿在这其中某一口石棺之内吧!于是,他转头看向汤谦,开口问道:“汤谦,以你的经验和见识,能否推断得出卷轴究竟藏在哪一口石棺里面呢?” 汤谦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移步到那九口棺材跟前,逐一审视起来。他全神贯注、一丝不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之处,但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回答道:“实在抱歉,我无能为力。而且更为棘手的是,咱们根本没有尝试错误的机会,因为这九口石棺无一例外全都设置了极其精巧且致命的机关陷阱,稍有不慎开错一口,恐怕在场所有人都会命丧黄泉呐!” 汤谦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仍努力让语调保持平稳,紧接着说道:“这九口棺材,每一口都被精心布置了机关。里面全都装着水银,只要开错其中任何一口,机关瞬间就会被触发,那些水银便会如汹涌的银色潮水般瞬间流出。水银所到之处,一切都会被其无情侵蚀,而随着这侵蚀的蔓延,地面上早已设置好的机关也会被再次触发。到那时,我们头顶上方那些装满火油的罐子,就会接二连三地掉落。在火油四溅、火光冲天的混乱之中,我们恐怕就要永远地被葬送在这阴森恐怖之地了,再无生机可言。” 第124章 铜钟 帮我改写,原文内容是孟皓清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中满是无奈与疲惫。此时的他,全然不顾及身上伤口处如刀割般阵阵刺痛,仿佛这具身躯所承受的痛苦已被他抛诸脑后。他挣脱了陈锦初与赵湘搀扶的手臂,那动作带着几分决然。只见他双脚站立,脚步略显踉跄,身躯微微摇晃,似是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然而,他的眼神却透着无比的坚定,仿若有一团炽热的火焰在其中燃烧。他毅然决然地向前迈去,每一步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口中还喃喃自语道:“这该死的古人啊,一点提示都不肯给咱们留下!就这么贸然地开棺,咱们岂不是要吃大亏?” 站在一旁的汤谦,眉头紧紧皱起,犹如川字镌刻其上。他的眼神中透着思索的光芒,大脑飞速运转,片刻后,缓缓开口说道:“话虽如此,但这九口棺材上面分明都刻着各自的名字呀。依我看,那传说中的上古卷轴极有可能就在徐林的棺材之中。” 孟皓清听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他的表情严肃而凝重,反驳道:“你能想到的事情,难道那些聪明绝顶的古人会想不到吗?之前我们所得到的所有提示,无一不是从徐林的视角来向我们阐述的,这使得我们自然而然地认为主角就是徐林。但如果真把上古卷轴放在他的棺材里,那不就如同掩耳盗铃一般明显吗?”说到此处,孟皓清的脚步不禁缓缓停下,他的目光如炬,凝重地凝视着眼前排列整齐的棺材。那九口棺材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似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的秘密,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 紧接着,孟皓清微微闭目,试图将自己的感知能力释放出去。他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是他集中精力的表现。他想要探测一下这些棺材周围是否隐藏着什么玄机。然而,结果却依旧如此,当他的感知力触及到棺材时,竟像是碰到了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壁,瞬间被反弹了回来。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孟皓清心中一惊,他暗自思忖道:能够布置出如此强大的防护力量,可见建造这座地宫之人的智慧绝对是非同凡响。此人竟然巧妙地运用气息之力护住了此地,使得其他人根本无法通过特殊能力来窥探其中的秘密。这地宫之中,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危险与秘密等待着他们去揭开呢?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子突然发话了。他的声音沉稳而威严,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诸位莫急,当年周襄王既然放心地将藏匿上古卷轴的重任交予徐林之手,那就足以证明他对徐林是何等的信任。而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徐林也是个忠心耿耿之辈,竟然愿意殉葬此处,那就说明就如益合所说的一样,他不会让我们轻易地找到上古卷轴。” 孟皓清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深邃的思索。他的目光穿越这地宫的昏暗,似是在追寻着千年前的真相。缓缓开口说道:“恰恰相反,我内心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你看那徐林,他对周襄王的态度,真的能称之为忠心耿耿吗?我觉得并非如此。他或许只是在当时的情境下,被逼无奈,只能选择接受那一切安排。但他又心有不甘,不想让后人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获取上古卷轴,毕竟这卷轴中蕴含着无尽的秘密与力量。他想要在这历史的长河中彰显自己的独特智慧,留下属于自己的独特印记。我们静下心来想一想,世间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死在这暗无天日、阴森孤寂的地宫里呢?更何况这地宫还是自己亲手建造的,这岂不是等同于自己给自己修筑一座冰冷的坟墓吗?所以,基于这些推测,我坚信徐林一定会给我们留下一些微妙的提示,就像是在这重重迷雾中,悄然隐藏着的一丝曙光,等待着我们去发现。” 汤谦则在那墓室中间,紧紧围绕着那口属于徐林的石棺,缓缓踱步。他的脚步轻盈而沉稳,目光如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石棺的每一处细节。那眼神似是要将石棺看穿,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突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之色,大声说道:“不对啊,这口棺材看起来极为奇怪啊。” 众人听闻汤谦所言,纷纷围聚过来。孟皓清急切地问道:“哪里奇怪?快说来听听。” 汤谦指着棺材底部说:“你们看,这底部的纹路与其他两口棺材有所不同,它更像是一种隐晦的阵法图。”众人凑近细瞧,果然发现一些细微却独特的线条。那些线条蜿蜒曲折,似是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在昏暗的墓室灯光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太子眼睛一亮:“难道这就是徐林留下的提示?如果按照这阵法图破解,说不定就能打开机关找到上古卷轴。” 于是,众人依照各自所学,开始尝试解读这个疑似阵法图的纹路。孟皓清凭借着渊博的知识,逐渐理出了头绪。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我想我知道如何操作了。”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按照特定顺序触动棺材上对应的部位。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是紧张与期待交织的表现。 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棺材侧面缓缓弹出一个暗格,里面露出一卷陈旧的羊皮纸。孟皓清伸手取出羊皮纸,大家紧张又期待地看向他手中之物。那羊皮纸散发着古老的气息,似是承载着千年的历史与秘密。 孟皓清看着羊皮纸上面的字迹然后说道:“这上面说,九个分室的上方的铜钟会给我们提示”。 听到此话众人连忙抬头看向分室上方的铜钟,九个分室上面都有一口,太子刚想敲一下,汤谦连忙说道:“等一下殿下,保险起见还是让臣先来吧”。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意外,汤谦率先敲响一口铜钟,刺耳的钟声响起,让众人全都皱起眉头,那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回荡,久久不散。随即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众人分别敲响了其他八个铜钟。 第125章 上古卷轴 陈锦初此时徐徐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一丝疑惑与惊喜交织的光芒,语调平缓却又掷地有声地说道:“这九个铜钟的声响似有微妙差异,而我察觉其音波于空气中竟编织出奇异的律动,仿若在勾勒着某种神秘图案。”其声虽轻,却如平静湖面乍起的一丝涟漪,在众人的心间激起层层波澜。众人闻之,皆即刻停下手中事务,屏气凝神,专注探察。刹那间,地宫仿若被静谧的幕布所笼罩,唯余铜钟那袅袅不绝的余音,悠悠回荡于这幽秘的空间。再看那音波,恰似灵动的丝线相互交织缠绕,于半空之中翩跹穿梭,隐隐有幽微光芒闪烁其间,似在努力拼凑出一幅如梦如幻的神秘影像。那光芒虽微弱,却在这昏暗的地宫之中,宛如夜空中孤寂闪烁的星辰,散发着引人遐思的独特魅力。 孟皓清双眉轻蹙,陷入深深的沉思。须臾,他双眸微抬,深邃的目光中似有思绪流转,继而不紧不慢地开口:“此或许是更为隐秘的提示,我们当悉心辨析这音波的频率与节奏。”语毕,众人纷纷收敛心神,调整状态,侧耳倾听那铜钟余音中潜藏的微妙变化。汤谦则不假思索地从怀中迅速取出一个精巧的仪器,那仪器在微弱的光线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全神贯注地调试着,额头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颗颗晶莹,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于地宫的石板地上,溅起细微的水花。他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仪器,不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动,手指于仪器之上灵动跳跃,仿若正与这神秘莫测的音波展开一场无声的深邃交流。 太子身姿英挺,神色沉稳自若,他卓然而立一旁,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四散开来。众人依令行事,从各个不同角度细细观测那音波光影的变幻。有的俯身蹲下,仰首凝视,目光专注而炽热;有的则退至远处,眯眼打量,试图捕捉每一处细节。赵湘本就目光犀利敏锐,此刻更是全神贯注,心无旁骛。突然,她眼眸骤亮,清脆悦耳的声音划破寂静:“诸位且看,那光影于东边角落似有更为浓烈的汇聚,莫不是暗藏玄机?”众人闻声,心中大喜,迅速围拢而去。只见那东边角落的墙壁之上,在音波的映照之下,渐渐浮现出一些若隐若现的符号。那些符号宛如古老的神秘符文,笔画简洁却似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力量,它们散发着幽淡的光晕,在墙壁之上闪烁摇曳,仿若在低诉着千年前那被岁月尘封的隐秘往事。 汤谦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法器,额头上的汗珠愈发密集,眼神却依旧坚毅而执着。伴随他持续不断地调节法器位置,那符号所散发的光芒缓缓地凝聚于第三口石棺之前。汤谦的手臂微微颤抖,那是长时间维持法器运转所带来的身心俱疲的征兆。终于,他的身躯不堪法器的侵蚀,一个踉跄向前,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沉重,仿若破旧的风箱艰难运作。齐二升见势不妙,急忙快步上前,一把稳稳扶住他的手臂,满脸关切地问询:“汤兄,你可安好?”汤谦微微摆手,示意并无大碍。众人见状,亦纷纷围聚过来,目光中交织着担忧与期待。随后,众人一同来到第三口石棺面前。 孟皓清凝视着眼前的石棺,目光深邃而凝重,缓缓而言:“上古卷轴想来便在这石棺之中了,若无异样的话。”汤谦缓缓起身,轻轻拍落身上的尘埃,神色决然地说道:“依现有的提示推断,应是别无他选了,开启吧。”言罢,他微微向齐二升递了个眼色。齐二升深吸一口气,阔步向前,他的眼神坚定如磐,毫无惧色。他抬手示意众人后退,而后双手抵住石棺,运力推动。刹那间,他手臂上青筋暴起,犹如条条青色小蛇蜿蜒游动。转瞬之间,轰隆隆的巨响乍起,那声音仿若洪钟大吕,在地宫中汹涌回荡,震耳欲聋。棺盖在齐二升的奋力推动之下,缓缓挪移,须臾便被推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定睛细瞧,只见棺内有一具森然白骨,在这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白骨的形态扭曲怪异,仿若在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痛苦与挣扎,又似在默默守护着某个不为人知的深邃秘密。 那具惨白的白骨静静地躺卧于棺内,其瘦骨嶙峋的手掌之中,紧紧握着一个精美绝伦的卷轴。从外观观之,此卷轴散发着一股神秘而悠远的古老气息,众人心中暗自揣测,想必这便是那众人苦苦寻觅的上古卷轴无疑了!孟皓清小心翼翼地趋近,动作轻柔地扒开白骨紧攥的手指,一番努力之后,终成功将卷轴取出。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疾步转身,将卷轴递于站在一旁焦急等候的汤谦手中。 汤谦接过卷轴,赶忙凑近身旁的火烛光亮处仔细端详。那精致的卷轴在火光的映照之下,愈发显得光彩夺目,尤其是其上雕刻的麒麟图案,更是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若下一刻便能从卷轴之中奔腾而出,威震四方。汤谦凝视有顷,微微点头,语气笃定地说道:“确然无疑,此正是我们心心念念寻觅的上古卷轴!”然而,就在此刻,异变陡生!只听得一阵沉闷的轰鸣声轰然响起,整个地宫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烈撼动,剧烈地颤抖起来,恰似遭遇了一场极为强烈的地震。 孟皓清脸色骤变,眉头紧锁,高声呼喊:“不妙,我等取得卷轴之后,此地原本隐匿的气息瞬间四下扩散,致使此地即将崩塌,诸位速离!”言罢,他下意识地捂住腹部伤口,却仍强忍着剧痛,急忙挥手示意众人速速撤离。赵湘与陈锦初见状,毫不犹豫地疾步上前,一左一右搀扶住孟皓清,以防他因伤势过重而踉跄跌倒。其余众人亦纷纷回过神来,紧紧跟随其后,向着主室方向发足狂奔。一时间,脚步声、呼喊声以及地宫持续坍塌的轰隆声交织一片,响彻这危机四伏的地宫空间…… 第126章 动情的贫嘴御姐 子时。 地宫外此刻已然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之中。然而,那些精心扎好的营帐内却是灯火辉煌,宛如一颗颗璀璨的明珠点缀在这片漆黑的大地上。 孟皓清的营帐里只见榻前的水盆早已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色。孟皓清赤裸着上身,那道贯穿身体的伤口犹如恶魔张开的巨口,狰狞而恐怖。他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般哗哗直流,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身下的被褥上。 陈锦初站在榻旁,双手沾满了鲜血,正紧张地一次又一次为孟皓清包扎着伤口。她的动作有些慌乱,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关切和焦急。 营帐外,赵湘静静地抱着双臂,一脸严肃地倚靠在门口。她的目光悄悄地投向营帐内部,脑海中不停地回想着在地宫中孟皓清奋不顾身、舍命为她挡住那致命一刀的惊险场景。 就在这时,陈锦初刚刚绑紧的白色布条瞬间就被渗出的鲜血染红。这已是她第三次为孟皓清换药了,可伤口依旧血流不止。 陈锦初见状,心急如焚,手忙脚乱地想要拆开布条重新包扎。孟皓清见状,嘴唇微微颤动,煞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轻轻地握住陈锦初的手,虚弱地说道:“洛一,别再弄了,这不碍事。我一直在运用体内的气流输送至伤口处,试图止血,但看来要想完全止住怕是不太可能了,慢慢来吧”。 陈锦初的眼眸中满是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声叹息抽走,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一旁。她的视线落在那已经被鲜血染得殷红的水盆中,愣了片刻,才缓缓将手浸入。血水泛起微微的涟漪,她的手指在其中搅动,随后麻木地在布巾上擦拭着,试图抹去那令人触目惊心的血水混合物。做完这一切,她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搭在孟皓清的肩膀上,轻声说道:“益合,今晚我守着你吧,这伤口若是感染了,可就麻烦了。” 孟皓清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不在意的笑容,伸手将陈锦初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上。他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带着一丝安抚:“不碍事,不过是些小伤罢了。我连眼睛都瞎过,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门外,赵湘独自站在微弱的火光中。那跳跃的火苗映照着她的脸庞,却照不进她此刻复杂的内心。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扣弄着指甲,试图用这小小的动作掩饰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外面火堆中干树枝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响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心。 赵湘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在这份感情之中。少女的心曾试图将这份爱意深深地藏起,如同守护着一个珍贵而危险的秘密。然而,她却忘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此刻,她第一次在心中正面审视自己对孟皓清的感情,那是纯粹而毫无杂质的爱,如同一泓清泉,在心底静静流淌。 可是,这份爱于她而言,却像是一把双刃剑。因为陈锦初是她在这世间最好的姐妹,她的心中有一道坚固的道德防线,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出为了一个男人而伤害自己姐妹的事情。这份爱,只能被她默默地深埋在心底,成为一个永远不能言说的秘密。 “咳咳!” 孟皓清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这阵咳嗽仿佛一道惊雷,瞬间让帐内的陈锦初和帐外门口守候的赵湘神经高度紧绷起来。 赵湘心中一紧,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掀起营帐的一角,透过缝隙向里张望。当看到榻上孟皓清的状况时,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只见孟皓清正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原本包扎好的腹部伤口此刻又有血迹慢慢渗了出来,那殷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赵湘紧张得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以至于嘴唇都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而不自知。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孟皓清腹部的伤口,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掌心已满是汗水。 与此同时,帐内的陈锦初见状也急忙上前,动作迅速地伸手去解开缠绕在孟皓清腹部的布条。孟皓清则紧皱着眉头,强忍着剧痛,努力调动起丹田内的气流,试图将其再次输送到伤口处。然而,那股气流异常霸道,每一次涌动都带来钻心刺骨般的疼痛,但为了止住伤口流血,他只能咬紧牙关苦苦支撑。 随着气流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伤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开始缓缓合拢,鲜血逐渐停止外流。但这个过程对孟皓清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折磨,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下来,浸湿了身下的被褥。 见伤口终于不再出血,陈锦初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不敢耽搁,赶紧从一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药粉,均匀地撒在了孟皓清后背的伤口上。由于这是一处贯穿伤,如果总是在同一个位置涂抹药物,极有可能会引发感染,导致伤势进一步恶化。 完成上药后,陈锦初再次手忙脚乱地扯下一条洁白的布条,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伤口牢牢缠住,并用力系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孟皓清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团淡淡的白雾。他微微扬起下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汇聚在下巴处。他抬起手,用胳膊轻轻擦去那些汗珠,一边擦一边说道:“无碍无碍,你莫要担心。此次腹部里面的伤口,幸得我运气不错,在受伤瞬间运气凝神,以自身气流将伤口缝合住了,看这情形,应该不会再裂开了。” 他的声音虽然透着一丝疲惫,却努力保持着镇定,试图让身旁的人安心。说罢,他瞧见陈锦初满脸紧张,那一双美目中满是担忧与关切,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孟皓清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意,他伸出手,那只手带着些许温热,轻轻抚上陈锦初的小脸。手指微微弯曲,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仿佛在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害怕。 陈锦初为他披上衣服,然后就靠在他肩膀上静静的陪着他,只能坐着孟皓清此时已经十分疲惫了。 第127章 下毒 三日后。 戌时。 东都。 在皇宫幽深处,有一间房舍,室内光线黯淡,唯有点点火光摇曳,映照出周遭那些古朴而凝重的陈设。崔炎正襟危坐于一张雕花大椅之上,他面容沉静,双眸紧闭,仿若已遁入自己的冥想之境。那一双满是岁月痕迹的手,徐徐摩挲着两颗铁珠,其质地冰冷坚硬,在他的摩挲下,发出丝丝细微的摩擦声响。 正值此时,房门仿若被一阵幽风悄然拂开,一道黑影仿若暗夜幽灵般,毫无声息地飘然而入。来者全身紧裹在一袭黑色夜行衣内,面部遮着一块黑布,仅露出一双寒星般闪烁的眼眸。 纵然有人擅自闯入,崔炎却依旧纹丝未动,双眼未睁,仅以那略带沙哑却威严赫赫的嗓音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黑衣人悄然走近,压低了声调,毕恭毕敬地回应:“将军放心,属下已依您的指令,将毒酒筹备妥当。明日夜幕降临之际,我的手下会趁御膳房众人不备,悄然替换为李肖准备的酒壶。此次所投之毒剂量甚巨,定能一举取其性命。” 崔炎微微颔首,继而又问:“皇上那边情形怎样?” 黑衣人稍作停顿,随后轻声呈报:“至今已然七日有余,属下每日皆依计行事,向皇上下了微量毒药。观皇上近日龙体,已然呈现萎靡之态,精神愈发不济。料想再经两日,毒性定会全面发作,彼时皇上恐将一病不起,沉疴难愈。” 闻听此言,崔炎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自眼缝中犀利射出。他略作沉思,沉声道:“如此甚佳。然明日需给皇上增添药量,定要使他及早病倒。吾得到密报,孟皓清等人明日或将返回东都。前些时日探子来报,称他们已成功获取上古卷轴,正兼程而归,明日应能抵达。孟皓清心思缜密,眼光毒辣,幸得此次皇上遣他外出,否则于吾等大业,必成极大阻碍。故而在他归来之前,万不可有丝毫差池。” 黑衣人抱拳行礼,态度恭敬,而后缓缓倒退,直至退出房间,又轻轻将房门掩上。 室内独留崔炎一人,他目光凝视门口方向,继而幽幽长叹一声,喃喃自语道:“李肖啊李肖,实不相瞒,吾本心并不欲对你痛下杀手。你虽被废于寝宫,却也属可怜之人。然时至今日,若留你性命,吾之诸多计划必将受阻,难以顺遂施行……”言至此处,崔炎眉头紧锁,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贞启帝正强撑着孱弱不堪的身躯,全神贯注地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奏折。此刻他面色惨白如纸,额头豆大的汗珠纷纷滚落,整个人显得憔悴消瘦,仿若一阵轻风便能将其吹倒。 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咳咳咳……”贞启帝急忙以手掩口,竭力抑制咳嗽,却未能如愿。一旁的付贤见状,匆忙疾步上前,双手轻柔地在贞启帝后背拍抚,欲助其舒缓不适。 待贞启帝咳嗽稍止,他垂首望向自己掌心,只见一片暗红色血迹,令人触目惊心。付贤目睹此景,脸色瞬间煞白,惶急高呼:“陛下!您万不能再如此操劳,已然咳血,务必即刻歇息调养!” 然贞启帝仅是微微摇头,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嗓音沙哑地说道:“无妨,许是近日劳累过度所致。对了,付贤,朕问你,益合是否即将归来?” 付贤一边持续轻拍贞启帝后背,一边赶忙答道:“回陛下,据微臣所知,孟大人预计明日午时便能抵达东都。” “咳咳咳咳......” 一阵仿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陡然响起,贞启帝原本挺直的身躯剧烈颤抖,仿若风中残烛,飘摇欲坠。付贤见此,神色骤变,紧张万分,急忙双手齐用,在贞启帝后背轻拍。同时,满面焦急地开口说道:“陛下,您这般状况实难令人安心!奴才这便速去传傅太医前来为陛下诊视!” 然贞启帝却缓缓抬起手,虚弱无力地摆了摆,有气无力地说道:“罢了,罢了……近些时日,那些太医轮番前来为朕把脉,却始终未能查明朕这龙体究竟所患何疾。老傅年事已高,莫要再折腾他了。” 闻听此言,付贤心头不禁一酸,眼眶渐次湿润。这些日子以来,他眼睁睁瞧着贞启帝身体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心中满是悲戚。 这时,贞启帝忽尔发出一声轻微笑意,带着几分自嘲之意说道:“付贤啊,你跟随朕已然几载春秋?” 付贤闻言,赶忙微微低头,恭恭敬敬地回应:“回禀陛下,奴才自追随陛下以来,至今已然整整二十载岁月。” 贞启帝听后,轻轻点头,感慨万千地说道:“是啊,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遥忆前朝动荡之际,朕于那烽火连天的战场救下你。彼时的你,不过是个十余岁的懵懂少年。可怜小小年纪便遭此厄运,被送入宫中成为阉人。而今转瞬之间,你亦将近不惑之年。你我皆已老去,往昔的英勇不复存在,已然垂垂老矣,不中用咯……” 付贤听着贞启帝的感慨,心中五味杂陈,强忍着泪水说道:“陛下,您龙体欠安,万不可如此消沉。想当年陛下纵横沙场,何等威风凛凛,此等小疾定能安然度过。”贞启帝微微苦笑,正欲言语,却又被一阵咳嗽打断。 而在崔炎这边,他起身踱步,思索着后续计划。若皇上一病不起,朝堂之上必然震动,各方势力定会蠢蠢欲动。他需得提前布局,拉拢一些摇摆不定之人,打压那些可能与他作对的势力。至于李肖,虽心有不忍,但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他只能狠下心肠。崔炎深知,权力之路,向来铺满荆棘,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该杀的就要杀,往后的日子他要让大尉全部攥在自己的手里,所以心慈手软那段然不可。 第128章 归来 翌日。 未时。 此刻,在东都那巍峨高耸、气势恢宏的城门之外,孟皓清及其随从们正风驰电掣般策马狂奔而来。马蹄急速踏击地面,扬起滚滚尘烟,如同一股黄色的旋风席卷而过。尽管他们面容憔悴、满脸倦容,但眼神之中透露出无比的坚毅与果敢。 孟皓清心潮澎湃,内心深处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自从离开京城外出至今,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宫廷中的局势变化。不知道当今圣上龙体是否安康?朝廷内部又是否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呢?这些问题犹如沉甸甸的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忧心忡忡。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缰绳,用力一抽,口中高声呼喊着,催促胯下骏马再次提速疾行。与此同时,背在他身后的那个包裹里,存放着一卷上古卷轴。这卷神秘而古老的卷轴散发出一种奇异而深邃的气息,仿佛在默默诉说着一场即将来临的惊涛骇浪。 终于,一行人顺利抵达了东都城内。进城后,众人开始分头行动。孟皓清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背包递给了身旁的太子殿下,并嘱咐道:“太子殿下,此上古卷轴就交由您和汤谦大人送往皇宫吧!”说罢,他转身朝着相国府方向疾驰而去。因为他深知,要想了解最近几日皇宫内的真实状况,必须先回到相国府向自己的父亲请教一番。 临行前,孟皓清回过头来,对着紧跟其后的赵怀恩郑重其事地吩咐道:“怀恩啊,你速速返回探清府一趟。依我之见,今晚皇上很可能会传召我进宫面圣听命。届时,你务必叫上沈丘一同前来,待夜幕降临之时,随我一同入宫。切不可延误!”话音未落,只见他双腿猛夹马腹,坐骑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尽头。 昨夜孟皓清收到密信,他面色凝重地展开信纸阅读起来。只见信中的文字如同毒蛇一般蜿蜒爬行,传递出一个令他忧心忡忡的消息,崔炎近日频繁现身于皇宫之中!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孟皓清的心坎。因为他深知崔炎此人阴险狡诈、心怀叵测,其频频出入皇宫必然有所图谋。而这种局面恰恰是孟皓清一直以来最为担忧之事。 此刻,在相国府门外,骄阳似火,酷热难耐。孟母与宁阳正站在烈日之下,她们用手遮挡着额头,焦急地望向前方。尽管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两人心中却充满了兴奋之情。原来,孟皓清离家已有将近半个月之久,这段时间对于孟母来说,日子过得漫长而又难熬;而对于宁阳而言,则更是饱受相思之苦。尤其是宁阳,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心中对夫君的思念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响彻云霄。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方尘土飞扬,一匹骏马如闪电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孟皓清正紧紧勒住缰绳,奋力驾驭着坐骑朝着相国府飞奔而至。 孟母见状,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对着刚刚下马的孟皓清喊道:“快快快,益合啊,可想死娘了!”孟皓清听到母亲的呼唤,也赶忙露出微笑,随手将马绳丢给身旁的侍卫,然后快步走到孟母身前,拉起她那满是皱纹的双手,关切地问道:“娘,近来身体可还安好?”孟母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花,激动地回答道:“好,一切都好,就是天天盼着你能早日归来。” 然而,站在一旁的宁阳此时心情却有些失落。她满心欢喜地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夫君,期待着能够得到他深情的拥抱和问候。可是,孟皓清却仅仅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便转过头继续与孟母交谈起来。这样冷淡的态度让宁阳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满和委屈。 孟皓清与孟母相互问候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开口问道:“母亲,不知父亲此刻身在何处?” 孟母微笑着回应道:“你父亲正在书房等着你呢。”听到这话,孟皓清微微颔首示意明白了,然后就像脚底抹了油一般,急匆匆地朝着书房奔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孟母方才留意到身旁宁阳那略显低落的情绪。她赶忙伸手拉住宁阳的柔荑,轻声安慰道:“宁儿啊,你且放宽心。益合既然已是你的夫君,那么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如今只需要再多给些时日让他慢慢接受即可。” 宁阳闻言,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但心底深处依旧感到有些不是滋味。因为她心里很清楚,今晚孟皓清多半又要在书房就寝了。 与此同时,孟皓清已然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位于主院的书房门前。他轻轻推开房门,一眼便望见端坐在主位之上的孟司温。孟皓清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孟司温见状,随意地摆了摆手,缓声问道:“此行是否一切顺利?” 孟皓清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回父亲大人的话,孩儿已经成功将所需之物拿到手了。只是不知近日皇宫之中可有什么异样情况发生?” 孟司温先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面色凝重地说道:“近些日子以来,皇上龙体欠安,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们轮流为其诊脉,却始终未能查出任何病因所在。不仅如此这几日崔炎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了,他手下的兵马如今大部分竟然连邵凯都使唤不动了”。 孟皓清心头一惊,他想过问题可能有些严重,但没想到这么严重,而且平日里一向身强体壮的贞启帝怎么能身体欠佳呢,这里面一定跟崔炎有关系,孟皓清此时有如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要想知道真相只能等皇上召见他了。 第129章 密诏 戌时。 夜幕笼罩下的皇宫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宫墙外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了东华门前。车帘被一只白皙而修长的手轻轻掀起,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到车内坐着的正是孟皓清。只见他面色凝重,目光如炬地望向车窗外。 坐在一旁的沈丘小心翼翼地将帘子完全掀开,孟皓清动作敏捷地纵身跃下马车。站稳脚跟后,他迅速转身靠近站在马车旁的赵怀恩,并压低声音嘱咐道:“怀恩,此次行动至关重要,你只需负责查看一下皇上寝宫和御书房周围的兵力部署情况便可。若能分辨出这些士兵隶属于何人,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切记,倘若发现局势不利,不要有丝毫犹豫,立刻逃跑!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狂奔!” 赵怀恩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的艰巨性与危险性。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面巾蒙住口鼻,然后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目送赵怀恩离去之后,孟皓清转头看向身旁的沈丘,再次叮嘱道:“沈丘,你留在此处接应怀恩。一旦他不幸暴露行迹遭人追杀,无论对方身份如何,你们都要果断出手将其斩杀,切不可心慈手软!” 沈丘双手抱拳,恭敬地应声道:“属下遵命,请大人放心!” 安排妥当一切后,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然后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快速穿过东华门。刚进门内,便瞧见早已等候在此的付贤正满脸焦虑地来回踱步。一见到孟皓清,付贤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急切地说道:“孟大人啊,您总算是来了!” 孟皓清脚步未停,一边继续快步前行,一边开口询问道:“陛下近来龙体状况究竟如何?” 跟在孟皓清身后的付贤手持拂尘,神色忧虑地回答道:“回大人,情况实在不容乐观呐!就在今日,陛下已先后咳血两次,病情愈发严重了……”。 御书房。 付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孟皓清则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此刻,贞启帝正端坐在龙椅之上,一只手支撑着头部,紧闭双目,仿佛正在小憩以恢复精力。然而,他那原本红润的嘴唇如今却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脸上更是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之色。 突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咳咳......\" 贞启帝忍不住咳了几声,这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却显得异常突兀。紧接着,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先是有些迷离,待看清眼前之人后,他瞬间睁大了双眼,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欣喜的笑容,然后亲切地说道:“益合啊,快快!快走上前来,让朕好好瞧瞧。这都已经半个月没见了,朕怎么瞧着你似乎比之前消瘦了不少呢?” 听到皇帝的话,孟皓清不敢怠慢,他象征性地向前迈了两步,来到距离皇帝较近的地方停下脚步。接着,他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关切地说道:“陛下,微臣方才听闻付总管提及陛下近来龙体欠安,您应当多加歇息才是啊,怎能如此操劳过度呢?” 贞启帝闻言,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示意孟皓清不必多礼,然后挺直身子,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无妨无妨,付贤那家伙总是喜欢大惊小怪的,朕这点小毛病算不得什么。今晚召你来此,实则是有要事需要交付于你去办。” 孟皓清再次抱拳,恭敬地回答道:“陛下但请吩咐,微臣定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贞启帝叹了口气,眉头微皱,一脸忧虑地说道:“想必老孟已经跟你讲过了吧,现如今那崔炎的势力日益膨胀,愈发强大起来。别说是其他三位将军难以与之抗衡了,就连邵凯也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快要压制不住他了……”。 贞启帝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说道:“朕现在命你……”。 亥时。 孟皓清缓缓地从御书房走出,心中如同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令他步履蹒跚。他心事重重地漫步在皇宫那幽深而漫长的小径上,仿佛每一步都承载着无尽的忧虑。身后紧紧相随的两名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提着灯笼,昏黄的光芒摇曳不定,映照出孟皓清那略显落寞的身影。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丝微弱的灯光,逐渐靠近并与孟皓清正面相遇。孟皓清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灯光后的一行人身上。只见几位威武雄壮的护卫簇拥着三皇子正朝这边走来。 孟皓清连忙抱拳行礼,恭声道:“见过三殿下。” 三皇子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调侃道:“哟!这不是大尉的大红人嘛,孟大人近日可真是风光无限呐!” 孟皓清此刻根本无暇与他斗嘴耍贫,只想赶紧打完招呼就此别过。然而,三皇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不过呢,孟大人怕是也有一些难以言说的遗憾吧?比如说未能娶得心爱之人……哦,对了!那个叫陈锦初的姑娘,本殿下也是颇为中意呢。要不这样吧,待我改日向父皇提亲,由我来迎娶她如何?如此一来,也算是替孟大人弥补这份遗憾啦。” 一听到陈锦初这个名字,孟皓清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涌而出。尤其是三皇子口中那轻浮浪荡的言语,更是犹如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他的心窝。他死死地握住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这个莽夫的性格还是被理智压下去了。 虽然她不在乎在这皇宫中杀了这个所谓的三皇子,但是此时的他还是颇为理智,毕竟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杀皇子和弑君没什么两样,所以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第130章 嘴毒 孟皓清可不是那种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蔑的轻笑,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三殿下可真是会开玩笑啊!我的那点遗憾又怎能跟您相比呢?这天下之人,有谁不知道咱们尊贵无比的三皇子竟是由一个婢女所生,而且还能够有幸进入皇室。只可惜啊,那位安佳娘娘实在是命苦福薄,不得圣上宠爱,最终竟孤零零地死在了自己的寝宫之中,如此结局,当真是令人扼腕叹息,此等憾事,岂不比我那微不足道的遗憾要沉重得多?” 孟皓清这番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了三皇子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众所周知,三皇子的生母安佳娘娘本是一介卑微的侍女,却因一次偶然的机会得到了贞启帝的临幸。原本她这样的身份地位,若无身孕,根本不可能踏入后宫半步。然而命运弄人,她偏偏怀上了龙种,并且诞下了一名男婴,也就是如今的三皇子。正因如此,在开国之后,贞启帝才破例将其封为娘娘。 可好景不长,自从安佳娘娘生下三皇子以后,便再也未能得到贞启帝的一丝一毫垂怜。就这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独守空闺,最终郁郁而终,香消玉殒于寝宫之内。 听闻此言,三皇子顿时气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孟皓清,仿佛要喷出火来一般。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孟皓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口出狂言,简直就是活腻歪了!你在找死!” 面对盛怒之下的三皇子,孟皓清却是毫无惧色,反而面带微笑,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哈哈,没错,我就是在找死。不过,就算我真的想死,只怕三殿下您也未必有那个本事能奈我何吧?” 三皇子身后的两个侍卫握紧刀柄,皱着眉头死盯着孟皓清。 孟皓清见到眼前的情景后,双眼微微眯起,透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接着他轻轻地歪了下头,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笑容,缓缓开口道:“什么时候连小小的虫子都胆敢有如此多余的动作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毕,只见孟皓清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那两名侍卫面前。他出手如电,速度快到让人几乎看不清,只听到“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响起,原来是他毫不留情地给了每个侍卫一记响亮的耳光。 被打的两名侍卫顿时愣住了,他们下意识地用单手捂住火辣辣疼痛的脸颊,但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握着刀柄不肯松开。 然而,孟皓清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突然爆发出体内强大的气息,整个空间仿佛都因他而震颤起来。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两名侍卫,沉声道:“跪下!” 随着这声怒吼,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强大气流汹涌而出,向着四周席卷而去。在场的众人顿感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一般沉重,甚至有些人忍不住开始颤抖起来。而那两名侍卫所承受的压力更是巨大,他们惊恐万分,尽管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但最终还是无法抵挡这股恐怖的力量,只能乖乖地单膝跪地。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三皇子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向前踏出一步,指着孟皓清冷哼一声道:“孟大人,您此举是否有些太过份了?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孟皓清听闻此言,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成一副和善的笑容。他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三皇子微笑着解释道:“三殿下息怒啊!我只是看到这两个奴才实在是不懂规矩,居然在您堂堂三皇子的身后就想要拔刀动武。万一伤到了尊贵的三殿下可如何是好?所以在下才不得不出手教训他们一番,也是为了三殿下的安全着想嘛。” 跟随孟皓清的两个小太监见势不妙,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小跑着出来打圆场。其中一个小太监额头上冒着细微的汗珠,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惶恐,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孟大人,您瞧这夜色深沉,此时已然到了子时。还是让奴才赶紧送孟大人出宫吧。” 三皇子本就心中不悦,此刻见状,狠狠地瞪了孟皓清一眼,那眼神仿佛能射出利箭一般,饱含着愤怒与警告。随后,他一甩衣袖,带着侍卫转身匆匆离去,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似是在宣泄着他的不满。 孟皓清望着三皇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哼~废物。”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跟着两个小太监,大步流星地朝着东华门的方向走去。 东华门外,赵怀恩和沈丘如两尊雕塑般静静地守候在马车旁。他们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只是那偶尔微微颤动的手指,泄露了他们内心的一丝紧张。显然,他们此番办事应该颇为顺利,不然也不会如此镇定。见孟皓清出来,二人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孟皓清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丘,你来驾车。怀恩,跟我进来说一下情况。” 言罢,他轻轻一跃,身姿矫健地跳上了马车。赵怀恩紧随其后,动作敏捷得如同一只猎豹。待到沈丘稳稳地坐在车轴上,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鞭响划破夜空,马车便如同一头被唤醒的巨兽,缓缓向前行进。 马车之内,孟皓清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与急切,他直截了当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赵怀恩微微欠身,双手抱拳,恭敬地回道:“回孟大人,属下仔细探查过了,发现寝宫和御书房的外围,密密麻麻全都是皇上的贴身侍卫,防守甚是严密,几乎是水泄不通,但是在寝宫和御书房的暗处属下发现有几个暗子,而且这几个人并不是皇上的人,属下发现几人步伐极为轻盈,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们分布在房顶以及后院,行动十分井然有序,属下无能只知道几人肯定不属于皇宫,但是看不出来是什么路数,倘若在靠近十几米就会被发现,属下实在不敢” 第131章 阴差阳错 气呼呼的三皇子面色铁青,脚下如生风一般,快步地朝着自己寝宫的方向疾行而去。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未从刚才与孟皓清的碰面中平息下来心中的怒火。对于那件事,他始终耿耿于怀,那可是他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关于他母亲的悲惨遭遇。而这件事,也逐渐塑造出了他如今残暴不仁、喜怒无常的性情。 三皇子只顾埋头赶路,走着走着,突然瞧见前方有几个宫女正端着几个托盘,步履匆匆。由于走得急,她们甚至都没有留意到迎面而来的三皇子。 待看清来人竟是三皇子时,这几个宫女犹如惊弓之鸟般,慌忙停下脚步,诚惶诚恐地向三皇子行礼问安。 三皇子阴沉着脸,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的宫女们,冷冷地开口问道:“这么晚了,你们这般匆忙,究竟是要去做什么?” 打头的那个宫女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回三殿下,这些是下午陛下赏赐给二皇子的烧酒。只因几个奴才办事不力,竟然将此事耽搁至今,所以奴婢们才会如此匆忙,赶着给二殿下送过去。” 听到这话,三皇子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满脸怒容地质问道:“哼!他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罢了,凭什么能享受到这样的优厚待遇?依本皇子看,这些东西根本就没必要给他送去!你们几个,现在立刻把这些东西统统送到本皇子的寝宫来!” 那几个宫女闻言,顿时面面相觑,脸上均露出为难之色。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嗫嚅道:“这……这恐怕不太好吧,毕竟这是陛下赐予二皇子的东西,如果我们擅自做主改送到您那里,万一被陛下知道了,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呀……”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三皇子恶狠狠地打断了:“怎么?难道本皇子的命令在你们眼里如同废纸一张吗?本皇子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得怎么做!否则,休怪本皇子对你们不客气!” 面对三皇子的威逼恐吓,这几个宫女再也不敢多言,只得连连点头应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随后,她们乖乖地调转方向,跟着三皇子一同朝他的寝宫走去。 寅时。 此刻的皇宫仿佛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之中,混乱不堪。只见众多太医神色匆忙地朝着三皇子的寝宫飞奔而去,他们的脚步急促而慌乱,手中提着各式药箱和医具。与此同时,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迅速分散开来,将整个寝宫大门紧紧围住,形成一道严密的防线。 在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声中,原本在御书房闭目养神的贞启帝被猛然惊醒。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袍子,随即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待稍稍平复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之色。 听着外面越来越嘈杂的声音,贞启帝皱起眉头,高声喊道:“付贤!付贤!人呢?”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愈发喧闹的人声。 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付贤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还没站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不好了,三殿下寝宫有侍卫前来禀报,说是......说是三殿下......被......被毒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贞启帝心头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顾不上自己身体的不适,强撑着站起身来,随手抓起一旁的袍子披在身上,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付贤见状,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紧紧跟在皇帝身后。 不多时,贞启帝便来到了三皇子的寝宫前。众人看到皇帝亲临,纷纷下跪行礼,齐声高呼万岁。贞启帝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思理会这些繁文缛节,直接伸手用力推开几个挡路的太医,径直冲进了寝宫。 此时此刻,寝宫的地面之上,三皇子瞪大着双眼,直挺挺地躺在那里,他那原本鲜活的生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从他口中流淌而出的鲜血,已经在冰冷的地砖上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显然,这位曾经尊贵无比的三皇子已然毫无生机可言。 贞启帝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地上那滩血迹的颜色,随后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目光凌厉地扫视着周围的众人,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给朕如实说来!” 一名太医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躬身行礼后说道:“回禀陛下,经过微臣等人初步查验,三皇子乃是中毒身亡。只是目前微臣尚未查清毒源所在,但据微臣观察,此毒极为罕见。而且,从三殿下的血液已经变为暗红色这一情况来看,这毒已然侵蚀了他的全身,毒性之猛烈,实非寻常毒药可比。” 崔炎府邸。 此时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崔炎正坐在堂上,一脸怒容地听着侍卫的禀报。当听到事情发展到如此糟糕的地步时,他瞬间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之色。 紧接着,只见他猛地站起身来,抬手就是一掌狠狠地拍在了身旁的桌子上。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张坚固的桌子竟被他生生拍得粉碎,木屑四溅。 崔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指着面前的侍卫怒骂道:“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竟然能把事情搞成这副样子!” 那名侍卫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将军息怒,这……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啊。谁能想到,送往李肖寝宫的毒酒,最后会被三殿下给截走呢?” 崔炎闻言更是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少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屁话!现在倒好,非但李肖那个杂种没有死,反而还白白搭上了李均这条性命!你们这群饭桶,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132章 无辜躺枪 侍卫将刚刚三皇子与孟皓清之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说给了崔炎听。 崔炎静静地听着,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时而皱眉,时而若有所思。待侍卫说完,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心中暗自打起了算盘。 他深知此事如今已经到达了这样远不止表面这么简单了,事情迟早会被调查清楚,可在这当口,却也有可利用之处。 于是,他缓缓开口说道:“李均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虽说真相终会大白,可眼下,先让孟大人在刑部大牢里委屈几日吧。” 说罢,崔炎微微侧身,靠近旁边的侍卫,压低声音,轻声耳语了几句。只见那侍卫神情严肃,不断点头。随后,崔炎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众人见状,皆行礼告退,只留下崔炎一人站在原地,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翌日。 辰时。 晨曦初破,宁静的探清府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滚动声惊破。一大批神色冷峻、装备精良的人马如潮水般迅速包围了整个探清府,一时间,尘土飞扬,气氛剑拔弩张。紧接着,好几辆马车在飞扬的尘土中匆匆停驻在探清府门口,车辕与车身发出的嘎吱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探清府的守卫们目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皆警觉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刀柄,双腿微微分开,摆出防御姿态,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局面。他们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些不速之客,丝毫不敢懈怠。 一位刑部侍卫身姿挺拔,表情严肃,高举着代表刑部威严的令牌,上前一步,对着守卫大声说道:“刑部办案!孟大人在何处?”其声音洪亮而威严,在府门前回荡。 沈丘正在府内巡视,听到外面的动静,匆忙赶来,见此情形,心中一紧,连忙转身,脚步匆匆地回去禀报孟皓清。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神色间满是忧虑与凝重,脚下步伐愈发加快。 片刻之后,一群人鱼贯而入,一股脑地全部涌入清水楼。此时的孟皓清正以手支头,安然坐在主位的椅子上,双眼紧闭,似在休憩,又似在沉思。身旁,沈丘、赵怀恩、周千、袁举四位虎卫如雕塑般挺立,他们双手紧握刀柄,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四周,浑身散发着一股内敛而强大的气场,仿佛只要有丝毫异动,便会拔刀相向。陆忠则站在另一侧,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不安,静静地看着拥进来的这众多来人。 孟皓清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扫过眼前的场景,嘴角泛起一阵苦笑。这般阵容,着实豪华至极。只见新任刑部尚书岳维昂首挺胸,神色冷峻;大理寺卿姜绪承面容严肃,目光深邃;都察院总督张凌云,这三人气场强大联袂而至,可谓是缉拿要犯的顶配阵容了。 岳维上前一步,手中紧握着皇上的令牌,高声说道:“孟大人请随我们走一趟吧。昨夜三皇子不幸死在寝宫,据他的侍卫所言,昨晚孟大人和三殿下之间有些不愉快。皇上特命我们前来缉拿孟大人归案。”他的声音在楼内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孟皓清仿若未闻,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依旧没有言语,只是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前面的几个人,眼神中透着一股深邃与沉静,让人难以捉摸他此刻的心思。 这时,性子急躁的沈丘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开口说道:“不知道岳大人可有证据?无凭无据就想带走孟大人,是不是有些草率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怒与质问,双眼紧紧盯着岳维,毫不畏惧。 岳维身后的刑部之人听到这话,顿时怒目圆睁,其中一人向前一步,手指沈丘,厉声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什么时候狗没有主人的命令就敢出来咬人了?”其话语粗俗且嚣张。 话音未落,只听“锵!”的一声,沈丘已然拔刀出鞘,刀身寒光闪烁,映照出他愤怒的面容,一场冲突似乎一触即发。 刹那间,屋内气氛骤紧,拔刀之声响彻四周。三法司众人如临大敌,个个动作迅猛,手中长刀齐刷刷出鞘,寒光闪烁,映照出一张张冷峻严肃的面容。 孟皓清这边,四位虎卫反应更是敏捷,几乎在瞬间便将腰间佩刀抽出,动作整齐划一,虎虎生风。就连一向沉稳内敛的陆忠,也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匕首,陆忠一向对刑部的人没什么好感,可以说有着世仇,虽然杀了孙文通和曹德修,但是刑部的人在他心里都该当连坐,他的眼神坚定而冷静,面色冷峻地直视着前方的一众来人,仿佛只要孟皓清一声令下,便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 孟皓清见状,微微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示意众人放下武器。他的目光敏锐,已然洞察出此事的严重性。只见眼前这些刑部之人,着装与往日常见的刑部服饰截然不同,他们衣服上绣着狮子图案,这显然是宫中的刑部直属人员。这与平时在宫外见到的刑部人大所不同,在加上三法司头子全都到此,孟皓清心中明白,如此阵仗,必定是皇上下令前来缉拿自己,若是稍有反抗,便是违抗皇命,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孟司温和邵凯缓缓步入屋内。他们二人步伐沉稳,仪态威严,所到之处,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气场,令在场之人皆为之侧目。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皆抱拳行礼,动作恭敬而整齐,屋内的紧张气氛似乎也因他们的到来而稍有缓和。 孟司温的目光径直落在孟皓清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威严,又似有几分无奈,他缓缓开口说道:“益合,跟他们走一趟。”话语简短有力,却似蕴含着千言万语。 孟皓清听闻,心中毫无波澜,随即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他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衫,准备随众人离去。 此时,那名刑部的侍卫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长的银针,看那架势是要对孟皓清进行封穴。刚欲上前,却被岳维伸手拦住。岳维微微摇头,轻声说道:“不必了,孟大人的为人,我等皆知,还不至于这般。收起来吧,做事也需得体面些。”岳维的声音不大,却在屋内清晰地回荡,那名侍卫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银针收了回去。 第133章 入狱 这个惊人的消息如同野火一般,瞬间就在整个东都蔓延开来,所到之处引起一片哗然与混乱。尤其是与孟皓清关系密切之人,更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陈锦初心急如焚地找到了自己的师父姜绪承,她满脸焦虑之色,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师父询问有关孟皓清的具体情况。然而,她甚至还来不及踏进房门,便被姜绪承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原来,姜绪承深知此事错综复杂,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自己心爱的徒儿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另一边,宁阳公主听闻消息后亦是心急如燎,毫不犹豫地匆忙入宫,一心只想找贞启帝讨要一个说法。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贞启帝竟然闭门不见,无论宁阳公主如何哀求,始终不肯相见。 更让人觉得讽刺的是,昔日里那些与孟皓清交情深厚的人们,此刻却纷纷选择回避,仿佛只要一提起孟皓清的名字,就像是遇到了可怕的瘟疫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在这一片混乱与冷漠当中,唯有宁阳公主、陈锦初以及赵湘这三位女子始终没有放弃,她们坚持不懈地四处打听着关于孟皓清的最新消息。相比之下,其他众人似乎对于孟皓清之事讳莫如深,绝口不提。 仔细想来倒也不难理解,毕竟连孟皓清的父亲,那位位高权重的大尉相国孟司温,对此事都束手无策,其他人又能有什么回天之力呢?此时此刻,大家所能做的似乎也只有默默等待,期盼着最终能够等来一个明确的结果。 皇宫刑部大牢。 孟皓清此刻头发散乱不堪,像杂草一般垂落在肩头。他被紧紧地捆绑在那冰冷的架子上,原本一尘不染、洁白如雪的衣衫如今已变得污秽肮脏,上面沾满了尘土与血迹。而那个手持鞭子的侍卫,则面无表情地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孟皓清身上,每一次挥鞭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岳维远远地就听到了那刺耳的鞭子声响彻整个牢房区域,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一阵焦急。脚下步伐加快,如疾风般迅速冲进了牢房之中。只见他怒发冲冠,双目圆睁,满脸怒气地朝着那正在行刑的侍卫怒吼道:“你在干什么!” 那侍卫被突如其来的喝斥吓了一跳,手中的鞭子差点掉落在地上。他紧张得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后,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在用刑啊。” 岳维一听更是怒火中烧,指着那侍卫破口大骂起来:“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可知道他是谁吗?” 侍卫被吓得呆若木鸡,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思考片刻后说道:“是......是探清府总督,孟大人啊。” 岳维瞪大了眼睛,厉声喝道:“既然你知道他是孟大人,那你怎么还敢如此大胆对他用刑?难道你不知道他乃是相国之子吗?倘若日后真相大白,证明孟大人是清白无辜的,你这条小命能抵得上几次?还不快给我住手,滚出去!” 侍卫这时终于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他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牢房。 岳维见那侍卫离去,赶忙快步走到孟皓清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架子上放了下来。随着孟皓清身体的移动,他手上和脚上的铁链相互碰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哗啦哗啦声,仿佛在诉说着主人所遭受的苦难。岳维心急如焚,伸手想要掏出钥匙解开孟皓清的手铐和脚铐,让他早日脱离这痛苦的折磨。 孟皓清缓缓地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不必了岳大人,这手铐脚铐可比我的命还要长呢!就让它们这样挂着吧,于我而言并无大碍。” 站在一旁的岳维面露难色,显得有些无奈,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可是……可是这……孟大人您戴着这些东西,行动实在多有不便啊。” 听到这话,孟皓清不禁轻笑出声,笑声中似乎透露出一种释然,接着说道:“我本就是来坐牢之人,又何须在意行动是否方便呢?” 就在此时,牢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张凌云和姜绪承一同走了进来。此刻的孟皓清虽然披头散发、面容憔悴,但透过那杂乱头发的缝隙,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二人的模样。特别是张凌云那个老头儿,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如今的他已是风烛残年、垂垂老矣。 两人一进入牢房,目光便立刻落在了孟皓清的身上,当他们看清孟皓清的惨状后,姜绪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满脸怒容地质问道:“你们刑部对他用刑了?” 岳维心中一紧,他深知此刻自己已经引起了二人的不满。正当他想要吞吞吐吐地解释些什么的时候,却被孟皓清抢先一步打断道:“行了姜叔,此事与岳大人无关,您二位今日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了给我打抱不平这么简单吧?”。 只见张凌云面色凝重地率先开口道:“益合,事到如今,你还是跟我们说实话吧!大家都想知道,这三皇子究竟是不是你所杀?”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面前的孟皓清,似乎想要从对方的表情和眼神中捕捉到一丝端倪。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回应道:“哼,就算是我杀的,那又如何?若不是我杀的,又能怎样呢?”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挑衅,仿佛根本不在意众人对他的质问。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姜绪承也忍不住出声道:“益合,此事非同小可,万万不可拿来开玩笑啊!你要知道,杀害三皇子可是重罪,一旦坐实,后果不堪设想!”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孟皓清,希望对方能够重视这件事情。 然而,孟皓清却丝毫没有被姜绪承的话所打动,还是沉声说道:“我既然已经被你们带到了这个地方,这不就充分说明你们所有人都认定三皇子就是我杀的了嘛!既然如此,那我还有什么好辩解的?难不成我说一句‘不是我杀的’,你们就会立马放我离开这里不成?简直是痴人说梦!”说完,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哗啦啦的手铐铁链声随着孟皓清的动作响起。 询问了很久孟皓清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姜绪承和张凌云还有岳维只能无奈的离开了。 第134章 孟皓清自述(1) 深夜时分,外面的世界依然灯火辉煌,宛如白昼一般明亮。然而,在皇宫深处的刑部大牢里,却弥漫着一股阴森压抑的气息。 其中一间牢房里,微弱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出一把破旧的椅子。椅子上坐着的正是孟皓清,他的双腿和双手都被沉重的铁链紧紧地拷住,无法动弹分毫。此刻的他,头发散乱不堪,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即使如此,也难以掩盖他那憔悴而疲惫的面容。 他的身上虽然并未有明显的伤痕,但那件原本洁白如雪的长袍早已变得污秽不堪,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的折磨与摧残。 突然,一阵清脆的\"咔哒\"声打破了牢房中的寂静。只见大牢的门缓缓被推开,一个手提灯笼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跟在其后的,是一脸冷漠、面无表情的太子。 这座位于皇宫内的刑部大牢与外界的普通刑部大牢截然不同。在这里,关押的都是身份特殊或是犯下重罪之人,因此负责看守的狱卒皆是顶尖高手,他们自小就在这深宫内院中长大,对各种阴谋诡计可谓了如指掌。 见到太子到来,刑部的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搬来了一把精致的椅子和一张雕花长桌,并将其放置在孟皓清的对面。那个机灵的太监见状,赶忙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衣袖仔细擦拭了一番孟皓清对面的凳子,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太子从容不迫地走到桌前坐下,接着微微抬起右手。太监心领神会,连忙将手中的一个木盒轻轻放在桌上。然后,他小心地打开盒子,从中取出一只香气四溢的烧鹅以及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太监先是十分恭敬地将那碗阳春面缓缓推至孟皓清的面前,紧接着又递给他一双筷子,整个动作显得既优雅又庄重。 太子从进门一直看着孟皓清,可他并未抬头,太子皱眉说道:“益合,别不说话,老三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孟皓清缓缓地抬起头来,那原本整齐束起的长发此刻已变得无比凌乱,它们肆意地散落在他的脸庞周围,仿佛一层厚厚的帷幕,将他的面容遮掩得若隐若现。然而,透过那几缕垂落的发丝之间的缝隙,他还是隐隐约约地瞥见了太子脸上的神情。 紧接着,只听得他发出一声轻微的笑声,那笑声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嘲讽与苦涩。随后,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筷子,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开始吸食面前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阳春面。对于一旁摆放着的美味烧鹅,他甚至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没过多久,孟皓清便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整碗面条,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随意地扯过自己那件早已脏兮兮的衣服衣角,胡乱地擦拭了一下嘴角残留的汤汁和油渍。做完这些后,他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并轻轻地晃动了几下脑袋,试图让那些凌乱不堪的头发稍微规整一些。终于,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眸完全展露了出来。 此时,他紧紧地盯着太子,语气低沉而又坚定地问道:“所以,就连你也不肯相信我吗?”话音未落,只见太子的身躯猛地一颤,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一般。要知道,他曾多次与孟皓清一同驰骋疆场,并肩作战。在那段漫长的岁月里,他不仅学到了许多行军打仗的策略和技巧,更是从孟皓清身上领悟到了如何洞察人心。 于是,仅仅只是这么一瞬间的对视,太子便能清晰地从孟皓清的眼神之中捕捉到那一抹深深的失望之情。稍作停顿之后,太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翻涌的情绪,然后才开口回应道:“益合啊,如今刑部、大理寺还有都察院三方势力都已经介入调查此事,而且所有收集到的证据无一不是指向于你。倘若罪名最终得以确立,恐怕就算是相国大人亲自出面,也未必能够保得住你啊!” 孟皓清并未立刻回应太子的问话,而是微微垂首,声音低沉得犹如从幽深古巷中传来,又似在轻声呢喃着一段与自身毫无关联的陈年往事:“转瞬之间,年关将至。待此新年过去,我便年满二十了。依咱们大尉之俗,凡二十岁的男子,大多已然为人父。而我孟皓清虽已成婚,却未能迎娶心中挚爱之人,如此一来,又怎能谈及生子之事?” 言罢,孟皓清轻轻叹息一声,仿佛要将心头所有的惆怅都随着这一口气吐出。紧接着,他稍稍停顿片刻后,再度开口道:“遥想当年,贞启元年之时,彼时的我不过才区区七岁而已。嗯,的确是七岁,尚处于懵懂初开、刚刚开始记事的年岁。就在那一年,圣上与我的父亲,还有邵凯主帅齐心协力,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终于平定了这整片江山,并顺利地完成了疆土的划分。 自此之后,国号定为‘尉’,年号则定作‘贞启’。不久之后,我的父亲因功受封,荣升为相国一职,可谓位极人臣,仅居圣上一人之下。而我呢,则自然而然地成为众人眼中那位相国大人的公子。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这匆匆的十三年已然流逝而去。贞启二年时,我刚好满八岁,那时整个大尉国已然趋于稳定,于是乎,皇宫之中设立起了私塾。 “私塾先生我还记得他,就是张凌云,那个老头,呵~整个私塾里全都是达官显贵的孩子包括我,我第一次进入私塾,里面有太子殿下,宁阳公主,还有萱灵,还有很多人我忘了,就这样我们俩第一次认识,那时候殿下一副高高在上玩世不恭的脸让我记忆犹新,我还记得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那个相国的孩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你的眼睛说,你就是皇帝的儿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第135章 孟皓清自述(2) 孟皓清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那乱糟糟如鸡窝一般的头发,随着他手部的动作,手腕上沉重的铁链相互碰撞,发出一阵哗啦啦刺耳的响声。然而,他对此毫不在意,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再次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缓缓地讲述起属于他的那段往事。 “贞启四年,那时的我刚满十岁,便已开始接触并学习那些对于同龄人来说难度极高的知识和技能。至今,我仍清晰地记得张凌云那个顽固刻板的老头儿曾说过的那句话——‘你们皆是开国功勋之后,万不可沦为庸碌之辈!因为你们代表着大尉的未来!’”说到此处,孟皓清的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紧接着,他继续说道:“自那日起,张凌云这老头儿便开启了每日一考的模式。犹记得某一天,所有人,没错,就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我之外......他们竟然全都能够将那部冗长晦涩的《道德经》完完整整地背诵出来。而我呢?吭哧吭哧、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才背到第十章,然后就像被掐住喉咙般突然没了下文。顿时,整个房间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声。从那天起,大尉上下便开始流传起这样一句让我颜面尽失的话:‘相国之子,平庸至极,亦不过尔尔罢了。 ’哼!就仅仅因为这么一句话,竟害得我的亲生父亲也曾一度对我产生深深的质疑。他不仅怀疑当年那场战乱是否将我的脑袋给摔坏了,甚至还荒唐地怀疑过我到底是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但即便面对如此窘境,当时年少轻狂的我却依旧摆出一副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模样。” “所幸的是,这些年尽管我身上存在着诸多不足,但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我的性格谦逊温和,待人亲切友善,从来不端着架子,并且对于一些细枝末节之事从不计较。正因如此,许多人都乐意与我结交朋友。 而我所交到的第一个好友便是四皇子,没错,正是那位身份尊贵的殿下。自从与他相识以后,仿佛一道封印被解除开来,我每日都会与老四一同四处玩耍嬉戏。 起初只是单纯地游山玩水,可渐渐地便发展成了肆意闯荡、惹是生非。先是趁张凌云熟睡之时将其胡须剪掉,接着又烧毁了他用于讲学授课的书籍,我俩简直成为了声名狼藉之人,走到哪里都遭人嫌弃厌恶,就连狗见了也要远远躲开。每天白昼时分,我会在私塾里遭受张凌云的责打;待到夜幕降临返回家中时,则要承受来自父亲的棍棒教训。 我的手心和臀部时常红肿不堪,这已然成为家常便饭。至今我仍然清晰记得与四皇子一起闯下大祸次数最多的那一天。清晨之际,我们合力将御膳房的灶台捣毁;时至正午,手持侍卫的佩刀,将张凌云精心栽种的花朵摧残得面目全非;午后未歇,竟在他的茶壶之中倒入了大把粗盐;直至夜晚来临,我二人更是胆大包天地一把火烧掉了工部的一间偏房。所有这些事情竟然都发生在了同一天!”。 孟皓清笑了笑好似在回味这一刻的美好随后他收起笑容再次说道:“皇上大怒,打了我俩一人三十大板,然后关在家里三个月不许出门不许饮酒,如果非要让我仔细地回想一下,究竟何时才是自己过得最为舒服、快乐的时光呢?思来想去,恐怕还得属曾经与老四一起厮混的日子。那段岁月里,我们无拘无束、肆意妄为,真可谓是逍遥快活到了极致。 时间回溯至贞启八年,那时年仅十四岁的我,终究还是无法承受住父亲如暴风骤雨般猛烈的责骂。最终,他毅然决然地带我踏上了出征之路。也就是在这一年,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记得那次在风环,我成功解救了一伙身陷囹圄的女子俘虏。尽管最后我和另外一名姑娘不幸又被敌人给抓捕了回去,但值得庆幸的是,其余的人都顺利逃脱了。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涌上心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我欢呼喝彩。 也是在同一年,情窦初开的我深深地爱上了那位姑娘。她便是我此生所钟情的第一个女人!后来,历经千辛万苦,我带着她逃离了那可怕的牢房。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出于害怕会牵连于我,她竟狠心将我用力地推下山崖,以此吸引追兵的注意力,好为我争取一线生机。 或许是上天眷顾吧,当我从昏迷中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竟然奇迹般地躺在了邵凯主帅的营帐之中。而正是在这一年,父亲开始逐渐注意到我身上隐藏着的闪光点。慢慢地,他开始接纳了一直以来被众人视为平庸甚至有些不入流的我,还有那些曾被他不屑一顾、认为是下三滥的特质,例如所谓的待人亲切以及不拘泥于繁文缛节等等等等。” 自那次风环归来之后,父亲便下定决心要扭转众人对我的不良印象。然而,我却依旧我行我素,以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对待生活。我整日与老四厮混在一起,饮酒作乐,四处闯荡惹事生非。尽管如此放纵不羁,我俩倒也有所分寸,从未涉足那烟花柳巷之地青楼。或许正因如此,皇上和我父亲对我们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们不过于过分,想做什么便随我们去了。 对于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阿谀奉承之人,我向来嗤之以鼻,内心充满了不屑之情。因此,每当父亲劝我入朝为官时,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加以回绝。毕竟,在我看来,官场的尔虞我诈并非我心之所向,我所渴望的只是一份简单而自由的生活,如同那闲云野鹤一般逍遥自在。 但我深知自己与四皇子不同,皇上对于四皇子的未来并无过多期许,反正皇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继承。故而,只要四皇子不谋反作乱,任凭他怎样肆意玩乐,皇上都不会多加管束。然而,我却没有这般幸运,作为老孟家仅存的一脉香火,父亲绝不允许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于是,张凌云这位私塾先生肩负起了教导我的重任,并且愈发严厉起来。若是教不会我知识道理,他动手更加狠辣。时光荏苒,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也逐渐老去。当他望着眼前已然年满十六岁且身材高大的我时,手中的戒尺终究是再也挥不下去了。” 第136章 孟皓清自述(3) 孟皓清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目光投向坐在对面、正皱着眉头认真倾听他讲故事的太子。对于太子那紧锁的眉头,孟皓清选择视而不见,毕竟他已经滔滔不绝地讲述了如此之多,又岂会在意这剩下的部分呢?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低沉而沉稳的声音,缓缓讲述起自己那波澜壮阔的前半生。 “贞启十二年,正值岁末年终,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的一年到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四皇子却按捺不住内心对冒险的渴望,悄悄地带领着几名贴身侍卫,计划与我一同深入山林进行一场刺激的狩猎之旅。”孟皓清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段令人难忘的经历。 “可谁能想到,这件事不知怎的竟被宁阳公主和萱灵公主知晓了。这两个小姑娘哪肯放过这样好玩的机会,她们缠着四皇子非要一起去不可。四皇子实在拗不过她们,只得无奈地带她们一同踏上了这次充满未知危险的旅程。” “进入山中没多久,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虎啸声骤然响起,响彻整个山谷。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纷纷抬起头来,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成年猛虎宛如一座小山般屹立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它威风凛凛,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凶光。” “说时迟那时快,那只猛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向宁阳公主。面对如此凶猛的猛兽袭击,我们其他人下意识地迅速向后撤了几步。然而,宁阳公主却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地愣在了原地,完全忘记了躲闪。” “眼看着宁阳公主就要命丧虎口,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尽全身力气将宁阳公主从马背上飞身扑倒在地,惊险万分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可还没等我们喘口气,那只猛虎的利爪便如狂风暴雨般再次朝着我们二人狠狠袭来。我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地翻身将宁阳公主紧紧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她。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老虎的巨掌重重地拍在了我的后背之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我整个人掀飞了出去,随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悠悠转醒之时,发现时光已然流转到了贞启十三年,此时正值五月中旬。掐指一算,我竟已足足昏迷了长达七个月之久!这一觉睡得可真是漫长啊。 自苏醒以后,我的人生便犹如脱缰野马般失去了控制。似乎无论何事,皆不能如我所愿地发展。那日在书房之中,我无意间提及了一种攻城之法,未曾想,父亲听闻后竟是毫不犹豫地带我上朝。面对满朝文武,我一脸茫然地将整个兵法详细阐述了一番。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我始料未及我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当上了探清府总督,官居正四品。说实话,对于当官这件事,我向来并无太多兴趣,但如今既然已被如此强硬地推上了这个官位,那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 然而,尚未等到正式上任履职,我便在街上遭遇了一件令人愤慨之事。只见一名无赖探子正在肆意欺凌一位柔弱少女,此情此景瞬间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我二话不说,手起刀落,当场就将那个可恶的家伙给砍倒在地。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谁曾想,麻烦却接踵而至。 在护送两位公主返回皇宫的途中,我们不幸遭受到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暗杀。面对众多杀手的围攻,我毫不畏惧,凭借着一身武艺以一敌众,最终成功地将他们全部斩杀。尽管这场战斗取得了胜利,但在那一刻,我对杀戮充满了极度的厌恶之情。只可惜,生不逢时,有时候不得不拿起手中的武器去保护自己和他人。 果不其然,当晚我再次成为了别人的目标。一位武功高强之人悄然摸进了我的院子,并与我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缠斗。经过一番苦战,我渐渐察觉到此人的招式似曾相识,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极有可能是皇上特意派来试探我的。就这样,短短一天时间里,我接连经历了三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第二天上任,我清理了探清府内部的毒瘤探子,那一天杀的人几乎染红了整个探清府,而后不久,殿下你打着兄弟的名义亲自来到我的探清府探访。 当时你与我详细讲述了关于王珣等一众人的种种事宜,都说我是个莽夫,仔细想来,或许我的确如此吧!就在次日,为了助殿下一臂之力,我竟敢在那庄严肃穆的朝堂之上公然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此一举动无疑是将自身的生死荣辱全都押注其上,可以说是赌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啊!幸而天可怜见,最终这场豪赌竟是让我侥幸胜出。经此一事,我在东都瞬间声名鹊起,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热议的焦点人物。 紧接着,我率领区区百名探子便毅然决然地奔赴俞州平乱。令人惊叹的是,我们居然成功地平定了叛乱。从那之后我成了朝堂大臣口中的太子辅臣,这是皇上钦点的,世间都说我是你太子登基后的下一任相国,待到我胜利班师回朝之时,却不知为何又被莫名其妙地卷入到一场激烈的竞赛之中。 说来也是荒唐至极,可谁能想到,这般机缘巧合之下,我竟然再次获胜。而按照规则,胜者将会出任新军的领军将军一职。然而此次,面对这样一个众人梦寐以求的高位,我的态度却是异常坚决无论如何,我都绝不肯接受这份任命! 好在关键时刻,我想到了赵湘,赵湘也仗义挺身而出,替我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般的职位。然后有一天半夜皇上召见我说二皇子反了,命我抄家二皇子党羽,我更是毫不手软地对二皇子的一众党羽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查和惩治行动,将他们的家产尽数查抄没收。 再后来,我便跟随您一同踏入梁州这片土地,经过一番浴血奋战,终于顺利击败了二皇子及其势力。只是未曾料到,在此期间我不幸双目失明。若不是南笙不顾一切地强行带我离开险境,恐怕时至今日,我依旧是个双目不能视物之人!待回到东都以后,经过长时间的暗中调查和缜密推理,我终于逐渐理清了隐藏在背后的所有阴谋诡计,并最终推断出崔炎正是其中的罪魁祸首之一。 第137章 孟皓清自述(4) 孟皓清轻笑一声沉声说道:“从那之后我在大尉的口碑可谓是彻底两极反转,世人的评价是相国之子怎么可能平庸,孟皓清大才之人,藏文又藏武,实乃一有智谋莽夫也,我彻底摆脱了相国之子的头衔,取而代之的是探清府总督孟大人,好多人提起孟大人三个字不再是想到我父亲孟司温,而且会问哪个孟大人啊?相国大人还是总督大人?哈哈,挺有趣的”。 孟皓清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他缓缓地将目光投向面前那只还残留着些许汤汁的空碗,轻声开口道:“我回到东都后,你特意请我吃了一碗阳春面。那味道至今仍萦绕在我的心头,难以忘怀。要知道,皇宫之中山珍海味可谓琳琅满目,但不知为何,偏偏只有这碗看似普通的阳春面让我情有独钟。或许是因为它浓郁的汤底、柔软的面条吧……” 说到此处,孟皓清稍稍停顿了一下,思绪仿佛飘回了那段遥远的过去。紧接着,他又继续说道:“然而,就在吃完这碗面不久之后,我向皇上请求赐婚。当时的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手灯下黑甚至连太子殿下您也参与其中。 可笑的是,我直到最后一刻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不过是众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而最终,我竟阴差阳错地迎娶了宁阳公主。现在想来,倒也能够理解,毕竟她是您的亲妹妹,您选择对我隐瞒此事也算合情合理。于是,我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安排。”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语气略微沉重起来:“从那时起,我对那所谓至高无上的皇权彻底失去了信心和期望。此后我不再愿意去朝堂之上面对那些虚伪的面孔和勾心斗角的权谋之争,而是终日在探清府上无所事事,我那时候天天喝酒,我也不回相国府,也不愿意见那个我所谓的美新娘,那时候浑浑噩噩地虚度光阴。”。 “现在想想从贞启元年到现在一晃眼过去了整整十三年啊!这就是我二十岁之前的全部人生,从一个放荡不羁的混蛋变成了如今藏文又藏武的太子辅臣,在这漫长的十三年里,我孟皓清居然未能结交到哪怕一个真心相待的朋友。如今,更是被扣上了莫须有的‘杀害皇子’之罪名,身陷囹圄,被囚禁于此。” “要知道,仅仅凭着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别说是姜绪承、张凌云那些家伙了,即便是我的父亲大人,恐怕也是爱莫能助啊!所以呢,我压根儿就没指望过有谁能够前来搭救于我,因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说来真是令人心寒,居然没有哪怕一个人愿意相信我所说的话。至于其他人如何看待我,其实我都不在乎啦。然而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连太子殿下如今竟然也对我产生了怀疑,甚至还当面质问起我来了。想当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我苏醒过来后的第二天,当我在那金碧辉煌的金阮殿门前向你行大礼之时,你亲口对我说:“咱们可是兄弟啊,何必如此多礼呢?” “当时听到这句话,我心里别提有多感动了,虽然嘴上并没有说什么,但一直把这份情谊默默铭记在了心底。之后在朝堂之上我为了你指鹿为马,还有后来我们一同征战沙场,勇破梁州,又结伴探寻那神秘的上古卷轴……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始终觉得咱们之间的交情就算称不上兄弟,至少也算得上是亲密无间的好朋友吧?可是今天,你却用这般质疑的目光看着我,真的令我感到无比的失望与痛心呐!” “咔哒!” 牢房的门再度开启,刑部尚书岳维竟亲至,伸手推开那沉重的铁门。他身后,陈锦初与赵湘满脸忧色,紧紧相随。岳维上前一步,行礼毕,高声奏道:“殿下,皇上有旨。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方会审,已然查明,孟大人清白无罪。三殿下惨遭下毒身亡,毒源系夜间所饮烧酒,而孟大人与此酒毫无接触,故而判定无罪。臣特奉旨,前来释放孟大人。” 言罢,岳维身后两名侍卫疾步上前,双手熟练地解开孟皓清手脚之上的铁铐。铐锁坠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中回荡。孟皓清缓缓起身,先轻轻活动了几下被禁锢许久的手腕,似在感受重获自由的舒畅,随后抬手整理了一番凌乱的长发,那原本俊逸的面容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他稳步站到太子身后,声调低沉却清晰:“想来是臣一厢情愿了。从今往后,臣与殿下之间,只以君臣之礼相待。若殿下无事,臣便先行告退。” 语毕,孟皓清微微侧身,向陈锦初与赵湘轻轻点头示意。三人遂并肩同行,一步步踏出这刑部大牢。身影渐远,只留下空旷的牢房与无尽的思绪在原地徘徊。 出了刑部大牢那扇沉重而又漆黑的大门后,孟皓清缓缓地停下脚步,微微扭过头来,目光温柔地落在了不远处的陈锦初身上。月光洒在他略显憔悴的面庞上,但他的嘴角却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只见他慢慢地抬起手臂,轻轻地拉住了陈锦初那只纤细柔滑的小手,仿佛生怕弄疼了她一般。接着,他稍稍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用这种方式传递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安慰与关怀。 孟皓清压低嗓音,柔声细语地说道:“这次表现不错哦,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应该是没有像个小孩子一样哭鼻子吧?嗯,这样才对嘛,可不能每次我一有点儿事情,你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呀。” 陈锦初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但依然英俊潇洒的爱人。此刻的他,身上那件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衫早已变得脏兮兮且皱巴巴的,甚至还有几处沾染了尘土和血迹。然而,这些都无法掩盖住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独特魅力。陈锦初丝毫不在意他此时的狼狈模样,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紧紧地依偎在了孟皓清宽阔温暖的胸膛前。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尽情享受着这一刻属于他们两人之间难得的温馨与宁静。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略带嗔怒的女子声音突兀地响起:“喂!你们两个!别在这里卿卿我我的啦,我可还在旁边站着呢!要这么腻歪就赶紧滚回家去吧!”说话之人正是赵湘,她双手抱胸,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对沉浸在甜蜜氛围中的情侣。 第138章 太子监国 深夜。 御书房。 贞启帝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却依旧强撑着病体坐在那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内,专注地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每看一份奏折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但他仍咬牙坚持着。 终于,经过没日没夜的努力,原本堆满整个书桌的奏折渐渐减少,只剩下寥寥几本尚未处理。望着眼前这为数不多的奏折,贞启帝那疲惫不堪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欣慰之色,就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片短暂的宁静。“咳咳咳咳……”贞启帝用手捂住嘴巴,试图抑制住咳嗽,但根本无济于事。随着咳嗽愈发猛烈,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紧接着,一抹鲜红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淌而出。 贞启帝颤抖着手拿起一方手帕,轻轻擦拭掉嘴角的血迹。当他看到手帕上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液时,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突然又一次浮现出那个曾多次出现过的场景。 至此,贞启帝心中已然明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困扰着他的不祥预感并非空穴来风。他深知自己的病情已经严重到无法再继续支撑下去的地步。于是,他缓缓靠向身后的龙椅,有气无力地对着身旁正忙前忙后、准备伺候他喝药的付贤吩咐道:“付贤啊,快替朕拟一道圣旨。” 听到皇上的命令,付贤不敢怠慢,急忙放下手中刚刚端过来、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快步走到书桌前。他心里很清楚,此时此刻皇上要下达的必定是极为重要的旨意。只见付贤迅速取过一支毛笔,蘸饱墨汁,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等待着贞启帝发话。 贞启帝深吸一口气,略微调整了一下气息,然后用略显虚弱但依然威严十足的声音说道:“贞启十三年,十二月初七。朕因身体久病不愈,实在难以继续处理朝政之事。故自即日起,朕将安心养病,休养生息。然国不可一日无主,朕决定命太子暂时代理国事,监理朝纲,行使皇权。望众卿能尽心辅佐太子,共保我大尉江山社稷之稳固,长治久安。钦此!”。 贞启帝接过付贤恭敬递上来的圣旨,微微眯起双眸,仔细地审视起来。只见那圣旨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龙飞凤舞,所书内容条理清晰、言简意赅。贞启帝越看越是满意,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微笑。 他轻轻将圣旨放在一旁的龙案上,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看向付贤,缓声道:“付贤,从此时此刻起,便由太子监国理政吧!朕呢,则会一直待在这御书房内。自明日起,立刻封锁整个御书房,周边区域全部交由朕的亲兵负责看守警戒。记住,没有朕的旨意,哪怕是一只小小的苍蝇也休想飞入此地!另外,朕的一日三餐不再由御膳房供应,所有膳食皆由你亲自安排人手去准备制作。从今往后,咱们二人就吃住在一起。” 付贤听到这番话,心中猛地一惊,双目瞬间瞪得浑圆。他追随贞启帝多年,对于宫廷中的种种权谋争斗自然心知肚明。如今贞启帝下达如此严厉的命令,毫无疑问是有人暗中设计陷害于他。看来这深宫内苑之中,怕是已经有奸恶之徒在兴风作浪、图谋不轨了。 想到此处,付贤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略微有些发颤地应道:“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此事!那些把守的亲兵、做饭的厨子,还有日后所用的食材,微臣绝对不会有半点儿疏忽大意!” 贞启帝点了点头,似乎对付贤的表现还算满意。接着,他又补充道:“明晚,你设法悄悄将傅太医请到这里来,让他给朕好好把一把脉。切记,此事一定要严格保密,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待所有事情都吩咐完毕之后,贞启帝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坐回到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付贤悄然离开了御书房之后,时间并未过去太久,原本宁静的御书房周边却突然变得喧闹起来。只见四面八方涌出无数士兵,他们行动迅速而有序,眨眼之间便将整个御书房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刹那间,这片原本寂静无声的夜色被甲胄相互碰撞所发出的哗啦啦声打破,那清脆的响声此起彼伏,仿佛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在此地爆发。 就在这一片嘈杂之中,一位身披银色甲胄的将军迈着大步,急匆匆地朝着御书房走去。他身形高大威猛,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只见他右手紧紧握着腰间剑柄,表情严肃至极,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当这位将军走到御书房门前时,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了房门。然而,正当他准备卸下身上那沉重的甲胄和腰间锋利无比的佩刀时,贞启帝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不必了,刘知,进来吧。” 听到皇帝的命令,左将军刘知微微一怔,但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接着,他熟练地将佩刀从腰间扭转至身后,然后单膝跪地,低头恭敬地说道:“末将刘知,奉命前来!” 贞启帝坐在书桌前,轻轻抬起手,示意刘知起身说话。待刘知站起身来,贞启帝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缓缓开口道:“付贤应该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你了吧?那么从现在开始,朕要把御书房的安全全部交托给你负责。记住,如果发现任何可疑之人,无需多言,直接斩杀便是。” 刘知听后,神情肃穆地点头应道:“末将领旨,定当不辱使命,不负陛下重托!”说完,他再次抱拳行礼,表示自己对这份重任的决心与忠诚。 贞启帝满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刘知可以退下执行任务了。看着刘知转身离去的背影,贞启帝心中不禁回想起当年与这位副将一同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的日子…… 第139章 斩文斩武 卯时。 贞启帝的那道圣旨一经传出,犹如雷霆万钧之势,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尉王朝的每一个角落。一时之间,太子监国之事成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热议的话题,可谓是人尽皆知。 对于此事,百姓们的看法不尽相同,大致可分为两派。一派人觉得这位年轻的太子资历尚浅,尚未成熟到能够与他英明神武的父亲相提并论;而另一派人则持乐观态度,他们主张应该给太子一个机会去尝试一番,看看他究竟是否有能力超越其父亲贞启帝的治国方略。 然而,当监国后的第一次早朝落下帷幕时,众人的评价却出现了戏剧性的反转,几乎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金銮殿。 此刻,金碧辉煌的金阮殿内庄严肃穆,太子身着那件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袍,缓缓步入大殿。这件独特的龙袍对他来说还略显陌生,虽然太子早就有资格穿这套太子龙袍,自从贞启帝给他量身定做这件龙袍之后这还是他生平首次穿上它。尽管如此,太子心中仍充满敬畏之情,不敢轻易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而是选择端坐在龙椅下方的阶梯之上。 待众大臣行过三跪九叩之礼后,太子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视着殿下的百官。这也是他首次从这样的角度审视诸位朝廷重臣,即使未能登上龙椅,但身处这金銮殿的正中央,的确可以将每一位大臣的面容和神态都尽收眼底。 太子仔细地观察着周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而,令他感到失望的是,他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心心念念之人。没错,孟皓清竟然又一次缺席了朝政。 只见太子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开口道:“父皇龙体抱恙,故而特意下令让本太子监国理政。诸位爱卿,若有要事需上奏,尽可直言不讳。”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的众大臣们先是面面相觑,而后皆不约而同地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无本要启奏之事。 此时,太子面色一沉,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就要下达旨意了。现今邵凯主帅年事已高,实难再胜任主帅一职。因此,本王期望邵将军能主动将手中兵权尽数交出,交由本王代为掌管。不知在座诸位对此可有不同意见?” 刹那间,原本安静肃穆的朝堂就如同被投入一颗巨石的湖面般,瞬间炸开了锅。大臣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嘈杂声不绝于耳。 “肃静!”就在这一片喧闹之中,太子身旁的那位替身太监猛地一挥手中的拂尘,并高声喝斥道。其声音尖锐刺耳,极具穿透力,一下子便压过了众人的议论之声。 听到这声高喊之后,下方的所有大臣都下意识地停止了交谈,齐齐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前列的邵凯将军。这位久经沙场、饱经风霜的老将军,此刻他的面容依旧如往常那般沉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惊慌与失措之色。 就在此时,朝堂之上众多大臣纷纷面露惊愕之色,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地想要出列驳斥这一决定。然而,他们还未及有所行动,便瞧见邵凯微微皱起那浓密如墨的双眉,只是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瞬间便将那几个蠢蠢欲动之人给硬生生地逼退了回去。 紧接着,邵凯稳步向前迈出一步,对着上方抱拳道:“老朽愿遵旨行事。既已至此,老朽索性卸下这一身官职,告老还乡去也。不知殿下能否恩准?”言罢,邵凯毫不犹豫地伸手解下腰间象征着无上权力与荣耀的兵符,毕恭毕敬地用双手呈递上去,然后静静地站立原地,等待着太子下达最后的旨意。 太子身后的那位贴身太监见状,赶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邵凯手中接过兵符,再转身恭恭敬敬地递到了太子面前。太子漫不经心地接过兵符,放在手中随意把玩起来,同时抬起头来,注视着下方的邵凯,缓缓开口道:“既然将军心意已决,欲告老还乡,那本王自然应允。” 邵凯闻听此言,连忙再次抱拳躬身施礼,朗声道:“多谢殿下垂怜,应允老朽所请!”其声音洪亮有力,在偌大的朝堂之中回荡不绝。 此时此刻,满朝文武百官皆面面相觑,脸上尽是茫然不解之色。他们实在难以理解,这位昔日曾被太子视为恩师的邵凯将军,如今怎会落得如此下场?遥想当初,当孟皓清指鹿为马帮太子确定其他大臣立场的时候,邵凯可是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挺身而出,坚定地站在了太子一方啊!可如今……众人不禁暗自揣测,莫非其中另有隐情不成? 而此刻的太子,则依旧悠然自得地把玩着手中的兵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视着台下那些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官员们,心中究竟在盘算些什么呢?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晓吧。但可以明显感觉到,看到百官们如此焦虑不安的模样,太子竟隐隐生出一丝快意来。 然而,这场朝堂风暴并未就此偃旗息鼓,反而愈演愈烈。太子接下来的话语,恰似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惊起千层浪,令诸位大臣不禁瞠目结舌。 太子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文官阵营,随后沉稳开口道:“本王决议,自此刻起,废除相国之位。相国大人操劳国事已久,如今也该稍作休憩。烦请孟大人将手中权柄交付于本王代管。念及孟大人正值盛年,经验丰富,户部尚书一职现今空缺,此职事务繁杂,唯有孟大人之才能可担此重任,还望孟大人莫要推辞,屈就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此语一出,仿若一道惊雷在朝堂炸响。刹那间,朝堂内一片寂静,紧接着,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之声。“嘶~”那声音清晰可闻,众人心中皆掀起了惊涛骇浪。 孟司温身为相国,在整个大尉除了贞启帝之外,他可谓只手遮天,权势赫赫。太子此举,无疑是要将孟司温手中的权力一网打尽。相国之位,位高权重,乃正一品官职,而户部尚书仅为正二品,降级处理孟司温实在是让众人惊愕不已。 见此情形,大臣们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与猜疑。孟司温一旦交出行政权、人事权等核心权力,邵凯又已上交兵权,如此一来,太子手中几乎掌控了整个王朝的命脉。这岂不是意味着,倘若太子心生异志,想要推翻贞启帝的统治,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这大尉王朝的未来走向,瞬间变得扑朔迷离,充满了未知与变数。 孟司温微微一顿,旋即出列,双手抱拳,行礼道:“殿下旨意,老臣自当遵从。老臣愿毫无保留地交出所有权力,以全殿下之令。只是,这户部尚书一职,老臣委实难以胜任。老臣年逾四十,精力渐衰,且多年专注于相国事务,于户部事宜甚少涉猎,恐有负殿下重托。老臣恳请殿下恩准,效仿邵凯将军,准予老臣告老还乡,安度余生。”孟司温言辞恳切,然其心中所想,却无人能知。 第140章 特殊待遇 一场冗长而紧张的早朝终于结束,然而对于邵凯和孟司温来说,这场早朝却成为了他们政治生涯中的转折点。在朝堂之上,他们毫无预兆地被剥夺了所有权力,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尉王朝。 二人面对如此突变,并未有过多言语,面无表情且毫不犹豫地当场辞去官职,并决定告老还乡。 这一举动在整个大尉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普通百姓们更是炸开了锅。要知道,孟司温可是备受民众敬重的相国啊!他一直以来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如今竟遭此待遇,怎能不让人愤慨?一时间,街头巷尾充斥着对太子监国的责骂之声。原本对于太子监国就存在两种不同声音的百姓们,此刻几乎是一边倒地指责这位监国的太子无能。 巳时。 阳光洒在了相国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前。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下,孟皓清从车上匆匆跃下,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他顾不得整理衣冠,便疾步向府内走去。穿过庭院,来到主厅,只见孟司温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把雕花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古籍,津津有味地阅读着。 看到孟皓清风风火火的样子,孟司温不禁皱起眉头,责备道:“你都这么大个人了,行事怎还是这般毛躁不堪?” 孟皓清顾不上回应父亲的批评,急切地开口说道:“父亲,今日早朝之事您......\" 话未说完,便被孟司温抬手打断。 孟司温微微一笑,放下手中书籍,语气轻松地说道:“都听说了?这有何不好?正好借此机会,我也能好好歇息一番了。” 孟皓清闻言,一屁股坐在侧边的椅子上,满脸忧虑地皱起眉头,反驳道:“可是父亲,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了,事先没有丝毫征兆。如此一来,朝中局势必将大乱,这对大尉又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呢?” 孟司温缓缓地拿起那本书,目光再次落在书页之上,但嘴上却并未停歇,继续说道:“倘若我与邵凯拒不交出手中权力,你可有仔细思量过这将会引发怎样的后果?如此一来,岂不是意味着这位皇上亲自钦点的太子监国成为了众人眼中的一场闹剧?这般情形之下,满朝的文武百官又有何人能够心悦诚服?这不就等同于整个大尉陷入群龙无首之境么?届时,朝堂必将愈发混乱不堪!” 孟皓清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思忖。尽管此刻他尚难以完全洞悉太子此举背后真正的意图,但不得不承认,父亲所言确实颇有一番道理。毕竟,大尉有主与无主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如今贞启帝虽尚未驾崩,但其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已然无力处理朝政之事。正因如此,才会令太子监国,旨在托付其代为治理国家政务。假如太子监国伊始所下达的第一道旨意便遭遇全体官员的无视或违抗,那么这个所谓的监国之位恐怕也就变得名存实亡、可有可无了。 孟司温微微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孟皓清,语重心长地说道:“益合啊,你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放纵自己的性子。然而时至今日,你怎地依旧未能上朝参政呢?” 自贞启帝那令人意想不到的“灯下黑”手段针对了孟皓清后,孟皓清便彻底远离了朝堂参政之事。 他仿若一只受伤的孤鹰,默默地躲在自己的巢穴舔舐伤口,不再涉足那权力争斗的朝堂。 唯有一次,在其母连番的威逼与利诱之下,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踏入朝堂。谁料,这一去竟似羊入虎口。朝堂之上,贞启帝与太子宛如配合默契的双簧演员,一唱一和,设下陷阱。孟皓清毫无防备,被他们算计其中,无奈受命前往充州探寻那所谓的上古卷轴。那一路的艰辛与危险自是不必言说,在充州的地宫里九死一生,险些将自己的性命永远留在了那阴森黑暗、机关重重之地。 戌时。 御书房。 在御书房的深处,有一间密室,幽秘而安静。贞启帝面容略显苍白,端坐在椅子上,缓缓地啜饮着手中的汤药。那苦涩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似也在诉说着他身体的不适。傅太医轻手轻脚地靠近,伸出三指,悄然搭在贞启帝的脉搏之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已然诊断出皇上乃是中毒之症。这毒虽不致立刻致命,但调理起来却需耗费漫长的时光,犹如一场看不到尽头的马拉松,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付贤侍立在旁,嘴巴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一天所发生的种种事情。贞启帝一边听着,一边眉头紧皱,似乎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之事,忍不住开口问道:“他们二人当真把权力毫无保留地交了?”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与震惊。 付贤微微颔首,确认了这个消息。贞启帝轻轻放下手中的药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磕碰声,随后便陷入了沉思。他的眼神深邃而悠远,仿佛穿越了重重迷雾,渐渐明白了邵凯和孟司温二人此举背后的良苦用心。这二人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如今这般作为,定是有着诸多无奈与深远考量。 贞启帝微微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忧虑,缓缓说道:“哎,看来事情终究还是发展到了如今这般田地。或许真如朕所推测的一样,大尉的朝堂怕是即将面临一场汹涌的动乱了。这朝堂之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他转头对付贤说道:“付贤,替朕拟一道圣旨。即日起,探清府所有探子可不听圣旨,只听孟皓清一人调遣。孟皓清在大尉的身份特殊,唯有朕能对其下令”付贤恭敬地领命,点了点头,而后转身走出了密室。 随后贞启帝看向了一旁的傅太医,付贤连忙心领神会顺便把傅太医也一并带出了密室。 随后他来到密室外御书房的桌子前,铺开圣旨,笔锋蘸满墨汁,思索片刻后,便开始书写起来。那一笔一划间,似也承载着大尉朝堂的命运与未来的走向。 贞启帝靠在椅子上,身体虽有些疲惫,但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仍在细细回想事情的发展脉络。 第141章 开始博弈 此时,密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付贤双手捧着刚刚写好的圣旨,神情肃穆。而在他身后,跟着一位黑衣人。那黑衣人身姿矫健,行动间带着一股凌厉之气。他快步走进密室,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恭敬地说道:“儿臣拜见父皇。”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伸手扯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了一张英俊且坚毅的脸庞,正是李肖。 贞启帝看着眼前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轻声说道:“肖儿,起来吧。事情办得如何了?” 李肖依言起身,双手抱拳,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地回道:“回父皇,父皇寝宫以及御书房周围昨夜潜伏的那些暗子,虽然在刘知将军包围御书房后几人火速逃跑,但今晚儿臣满城追捕现如今已全部成功暗杀,无一人逃脱,可谓大获全胜。”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豪与冷峻,在这宫廷斗争的漩涡之中,他已然成为了贞启帝手中的一把利刃。 贞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接下来就看你和孟益合的了。朕已告知孟益合在这场动荡之中该扮演何种角色,你定要全力配合于他。唯有你们二人齐心协力,方能在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中为朕稳住大局,守护我大尉的江山社稷。” 李肖再次抱拳,声音洪亮而坚定地说道:“儿臣遵旨。”那声音在密室之中回荡,似是一种誓言,一种对未来艰难任务的无畏承诺。 崔炎府邸。 听完了侍卫的汇报之后,崔炎紧紧地皱起眉头,嘴里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戏啊?太子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夺去了一文一武身上的所有权利!而那邵凯和孟司温更是奇怪,居然拱手相送不说,还直接辞官归隐了!紧接着,那贞启帝又颁布了一道昭告天下的圣旨,宣称探清府可以不听从皇命行事。更让人费解的是,众人都在竭尽全力地保护太子,声称要保住这片江山社稷,可那贞启帝却一心想要庇护孟益合……” 崔炎越想越是觉得眼前的局势迷雾重重,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谜团之中。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名侍卫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这名侍卫来到崔炎面前后,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高声说道:“禀报将军,昨夜我们安插在皇宫中的那些暗子,今天在撤出皇宫之后,竟然全部遭到了暗杀,没有一人能够幸免于难!” 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崔炎猛地瞪大了双眼,心中瞬间如遭雷击一般。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之前那些让自己怎么也想不通的事情,此刻就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崔炎才缓缓回过神来。他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众人先行退下。 待众人离去之后,崔炎慢慢地站起身来,踱步走到窗前。他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洒落在地上的皎洁月光,口中低声呢喃道:“看来,这分明就是给我下的一封战书啊!只是,他那探清府不过区区五千人马罢了,究竟能有多大能耐,竟敢与我正面交锋呢?” 邵凯府邸。 邵凯此刻已然褪去那身沉重的铠甲,换上了一袭朴素的黑色布衣。多年来,这竟是他首次如此惬意地卸下身上所有官职。没过多久,只见门口处一道亮丽的红色身影如疾风般快步走来。待来人走近,原来是身着一袭红衣的赵湘。她迅速抱拳行礼,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徒儿见过师父!” 邵凯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后缓缓说道:“从明日开始,你便可辞去太子新军领军将军这一职务。如今为师已不在朝堂之中任职,恐怕会有一些人心怀叵测,对你这个与我关系密切之人加以排挤打压。再者,明日为师便要同孟司温一同离开东都了。为师着实担心你一个女子独自留在朝中难以应对诸多复杂局面。所以明日,你就前往探清府吧,在孟益合身旁做事,为师也能稍稍安心些。” 赵湘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低头,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呃......可是......为何一定要在孟益合身边呢?他......”。 话未说完,邵凯便摆了摆手将其打断,笑着说道:“行了行了,别以为为师不知道你心中对孟益合存有的那份心思。为师看人或许有时不够精准,但对于你赵湘这点小心思,为师还是能够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哟!” 被戳中心事的赵湘瞬间羞红了脸,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她跺了跺脚,娇嗔着反驳道:“哎呀师父,您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这一幕如果让孟皓清看到他一定会瞠目结舌,打死孟皓清都不相信赵湘还有这样小女子的样子。 邵凯看着害羞的赵湘,笑意更浓,“莫要狡辩了,你的性子为师还不清楚?你虽在军中果敢坚毅,但面对感情之事却也是个小女儿姿态。”赵湘嘟着嘴,不再言语。 邵凯收起笑容,正色道:“那孟益合为人正直,且才华横溢,如今在大尉也是有一定作为,你跟着他既能得他庇护,又能继续历练自身。” 赵湘抬起头看着邵凯说道:“师父,徒儿明白了。徒儿定会听从师父安排。只是,师父您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说着,眼眶泛红。 邵凯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会太久的,星楚啊,你平日性格火辣开朗,这固然是一件好事,可是为师还是要告诫你,做事切不可鲁莽,大尉不久将会有一场大动荡,为师保的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啊”。 赵湘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行礼,“徒儿谨遵师命。” 邵凯满意地点点头,师徒二人在月光的照射下在院中又叙说了些往昔旧事,赵湘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第142章 告老还乡 辰时。 相国府。 此刻,晨曦微露,一轮红日缓缓从东方升起,将温暖而柔和的光芒洒向大地。相国府内人声鼎沸,喧闹异常,家丁和侍女们正手忙脚乱地将一件件物品搬上马车。他们或抬着沉重的箱子,或抱着包裹严实的锦缎,额头已渗出汗珠,但仍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孟司温和孟母早已梳洗完毕,身着华丽的服饰,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他们的脸上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期待和不舍。 就在这时,孟皓清轻轻推开书房那扇雕花木门,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宁阳也恰好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两人目光交汇,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孟皓清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转身迈步离去。宁阳见状,如同一个跟屁虫紧紧跟随其后。 不多时,他们一同来到了主院。当孟皓清望见院子中的这番繁忙场景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疑惑。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急切地询问道:“父亲、母亲,这里如此匆忙,究竟所为何事?” 孟司温闻声转过头来,瞧见自家儿子满脸诧异之色,赶忙微笑着解释道:“本想待出发前再告知于你,不想还是让你提前知晓了。过会儿啊,我和邵凯会带领一些家眷离开东都。” 孟皓清听闻此言,脸色骤变,急忙追问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孟司温长叹一口气,缓声道:“在大尉建立之初,我与邵凯曾在风环城的竹林深处购置了一座宅院。如今我俩皆已辞官归隐,便想着前往那里安享余生。”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门被缓缓推开,邵凯带领着他的一众人马鱼贯而入。看他们的样子,显然是事先约定好在此处一同从相国府启程。 孟司温目光温和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儿子孟皓清,缓声道:“益合啊,如今的局势想必你也看得清楚明白。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去闯荡了。从今往后,这相国府便改名为孟府吧,而这座府邸的主人便是你孟皓清。” 孟皓清闻言,眉头微皱,面露担忧之色,急忙开口道:“可是父亲,您此番要带着母亲以及一些家眷上路,这一路上的安全可如何保障啊?” 话音未落,突然“哎呦”一声惨叫响起。原来是孟皓清正说着话时,冷不防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他疼得龇牙咧嘴,赶忙伸手捂住屁股,回头一看,只见邵凯正面色阴沉地瞪着他。 邵凯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臭小子,你莫不是瞧不起老夫?虽说老夫年近六十,但你若不信,我只需三招之内便能将你轻易放倒!”说罢,还示威般地晃了晃拳头。 孟皓清见状,哪里还敢多言,连忙陪起笑脸,连连点头应和着。 这时,邵凯转头朝着送行的人群高喊一声:“关治!” 随着他的呼喊,送行队伍中一名身材魁梧、气宇轩昂的男子应声而出。此人正是前将军关治。只见他步伐矫健,快速走到邵凯身前,然后毫不犹豫地解下腰间悬挂的兵符,双手恭敬地递到了邵凯手中。 邵凯把兵符递给孟皓清,同时说道:“这兵符乃是关治帐下的信物,其意义非凡,有此兵符,便能调遣关治麾下十万英勇将士。你且收好,只要你心意已决,哪怕是持此兵符挥师攻打皇宫,亦无不可。” 孟皓清眼中满是疑惑,他缓缓伸出手,接过兵符,那兵符在他手中似有千斤重。刚要开口询问,邵凯仿佛知晓他的心思,紧接着说道:“自然,这是到了极端危急时刻才会动用的手段,我与你父亲都已年迈,岁月在我们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两人年纪相加已近百岁,精力早已大不如前。这大尉之位的未来,终究是要交付到你们年轻人手中。你若想与崔炎抗衡,仅凭你那五千探清府的探子,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无法与之匹敌,所以这兵符你定要留好,以备不时之需。” 孟皓清听闻此言,心中涌起一股热血,他紧紧握住兵符,目光坚定地凝视着邵凯,似在无声地许下诺言。邵凯见状,微微摆了摆手,转身与孟司温轻声交谈起来,他们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在商讨着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 此时,孟母眼眶泛红,她轻轻拉着宁阳的手,两人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待孟皓清与邵凯、孟司温交谈完毕,孟母才缓缓松开宁阳的手,用手帕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朝着孟皓清走去,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益合啊,陪娘在这府中走走吧,可好?” 孟皓清连忙点头,上前一步,挽住孟母的手臂。母子二人缓缓踱步,在这宏伟而又略显寂静的相国府中悠然漫步,所经之处,似有岁月的痕迹在脚下蔓延。 待到两人已经走出很远一段距离,孟母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儿啊,你自小到大都是个性格温和、谦逊有礼之人,从来不曾憎恨过任何人。毕竟你是娘亲生下来并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娘又怎么会不了解你呢?就算是当初你遭人袭击,昏迷长达半年之久, 醒来之后对于当年所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是只字不提,更是从未有过半分怨恨他人或者其他事物的心绪。因此,娘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其实在你的内心深处,压根就不讨厌宁阳,甚至连恨意都谈不上一丝一毫。只不过,你真正气愤难平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即将迎娶那陈锦初入门之时,却硬生生地被这肮脏不堪的皇权给蛮横地横插进来一脚!娘深知你的苦楚和无奈,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的好孩子啊,人生之路漫长而曲折,我们总得向前看才行呐!过去的已然成为历史,无论多么痛苦或遗憾,都无法再重新来过。唯有勇敢地面对未来,积极乐观地去迎接新的挑战与机遇,才能让生活变得越来越美好呀!” 第143章 从未恨过 孟母微微一顿,缓声道:“儿啊,自从宁阳嫁入咱们家之后,你便一直宿于书房之中,这些事为娘心里都清楚得很呐。只是,你可曾知晓宁阳终日里以泪洗面?她贵为堂堂长公主,下嫁到咱家来却是这番光景。孩子啊,咱可不能如此行事啊!为娘深知你钟情于那陈锦初,但现今你的正室乃是这位宁阳公主呀。” 孟皓清默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他心中自然明白母亲所言句句在理,然而,迎娶陈锦初为妻,实乃他此生最大的心愿。而今,这愿望已然化为泡影,正如母亲所说那般,他孟皓清对于世间诸事皆无半点怨恨之心,即便是遭遇猛虎袭击之祸,甚至被生生夺去双眼,亦不曾心生愤恨。 孟母轻叹一声,接着说道:“唉!可怜我那宁儿,整日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但只要一瞧见你归来,便会立刻匆匆收拾妆容,唯恐让你瞧出端倪。她心心念念地只想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于你面前呐。孩子,为娘并不在意往后你究竟要纳多少妻妾,即便来日真有契机能让你再娶那陈锦初进门,为娘也绝不希望看到你再次伤害到宁儿一丝一毫啊!” 孟皓清紧紧地握住孟母那略显粗糙却温暖无比的手,目光坚定而又充满感激地看着她,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但却饱含深情地说道:“娘!孩儿明白您和爹的苦心,您们尽管放心去吧。” 孟母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她那双历经岁月沧桑的眼眸仿佛能够洞悉一切,或许是看出了自己儿子心中隐藏着的那份担忧与不安,于是轻轻地拍了拍孟皓清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孩子啊,莫要太过忧心。我和你父亲此次离开东都,归期未定,但无论如何,就算没有邵凯在我们身旁护佑周全,可别忘了咱们家里还有你魏叔呢。有他在,定能保得家中平安无事。” 说到此处,孟母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接着感慨万分地继续讲述起来:“想当年,你父亲和你邵叔一同闯荡江湖、出生入死,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按常理来说,以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你父亲称呼邵凯一声大哥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故而呀,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地守护好邵老将军留在东都的那些亲人家眷们。切莫让他们受到丝毫伤害。” 孟母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将目光移至孟皓清身上,语重心长地叮嘱道:“昨晚,我从你父亲口中得知,现如今你的处境颇为艰难,可以说是处于众矢之的。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娘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固执己见,一味地阻拦你步入仕途为官了。毕竟,这官场之路虽布满荆棘险阻,但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秉持一颗公正廉明之心,相信终能有所作为。所以,我的儿啊,你无需顾虑太多,只管放开手脚,大胆地向前迈进吧!”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夫人!”声音由远及近,只见魏莽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到得近前,他微微喘着气说道:“夫人,咱们这边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可以启程上路啦!”听到这话,母子才缓缓转过身来,朝着来路慢慢走回去。 此时的院子里好不热闹,数辆装饰精美的马车整齐地排列着,每一辆马车上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行李,显然这些都是精心收拾好的行装。而那些随行的家丁、家眷们也早已纷纷登上各自的马车,只待主人下令便可出发。 孟皓清与宁阳并肩站立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众人忙忙碌碌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就在这时,宁阳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股温暖所包围,她不禁低下头看去,却惊讶地发现原来是孟皓清不知何时悄悄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刹那间,宁阳的双颊如熟透的苹果一般泛起了一抹羞涩的红晕,要知道,这可是他们成婚以来,她的爱人第一次如此主动地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啊!她的心瞬间像小鹿乱撞般砰砰直跳,下意识地用力握紧了孟皓清的手,仿佛只要稍一松手,眼前的幸福便会如同流沙一般从指间溜走。 见到两人这般含情脉脉的模样,站在不远处的孟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心里清楚,刚刚自己与儿子之间的那场谈话想必是起到了作用,想到此处,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孟司温小心翼翼的搀扶下,稳稳当当地踏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就在此时,孟司温步履稳健地来到了两人跟前。他先是站定身形,接着目光如炬,自头顶开始缓缓下移,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令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后,语重心长地开口道:“孩子啊,为父一直以来都未曾对你感到失望过。益合呀,唯有当我们这些老一辈人逐渐离去之后,你行事方可不再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当今圣上赐予你这般崇高的特权不可居功自傲,在尚未彻底拨开那重重迷雾之前,这场较量究竟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胜负之分亦难以定论呐!”说罢,孟司温轻轻抬起右手,用力地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似是要将自己满心的期许与信任通过这一拍传递给他。 而后,他转过身去,稳步登上了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 随着魏莽一声令下,整个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以及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雄浑激昂的乐章。这支庞大的队伍宛如一条长龙,在街道上徐徐前行,所经之处,引得两旁围观的百姓纷纷侧目。 邵凯和孟司温即将离开东都的消息不胫而走,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众多百姓在听闻此讯后的第一反应皆是难以置信,待回过神来,方才意识到那位深受他们敬爱有加的相国大人竟然真的已经辞官归隐,告老还乡;就连那位曾经驰骋疆场、守护一方平安的邵老将军也已步入暮年,选择解甲归田。一时间,人们感慨万千,心中既有对两位功臣离去的不舍,又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与担忧。 第144章 清肖联手 在这座庞大的相国府内,即便经历了种种变迁,但似乎并未显得太过冷清。昔日那高悬于门前、象征着无上权势的“相国府”三个大字,现今已悄然换成了“孟府”两个苍劲有力的字眼。 孟皓清也顺理成章地搬入了主院居住,而一直跟随在他身旁的雯儿,则自然而然地肩负起了新任管家的重任。 时间转眼来到了戌时。此刻,孟皓清正静静地端坐在主厅之中,耐心等待着什么。他时不时便会将目光投向门外,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焦虑之色。只见他在厅内来来回回不停地踱步,仿佛心中揣着一块巨石,令他坐立难安。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声响传入孟皓清的耳中。那是一道犹如闪电般快速闪过的声音,瞬间划破了周围宁静的空气。孟皓清闻声微微皱眉,紧接着迅速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运用自己敏锐的感知能力去探测来人的气息。片刻之后,一幅灰色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而出,当他察觉到那股无比熟悉的气息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于是,孟皓清缓缓走到椅子前坐下,并伸手将桌上的茶碗斟满了茶水。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闪进了主厅之内。来者一路疾行,显然是赶得极为匆忙,以至于刚一进入大厅便气喘吁吁起来。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罩,然后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孟皓清身旁的椅子处,一屁股坐了下去。 接着,他抓起面前的茶碗,仰头便将其中的茶水一饮而尽,甚至连一滴都未曾剩下。然而,仅仅一碗茶水显然无法缓解他的口渴,只见他随手又抄起一旁的茶壶,继续往空茶碗中倾倒,直到再次将满满一碗茶水灌入口中,发出一连串“咕嘟咕嘟”的吞咽声。待他终于喝得心满意足之后,这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将目光转向了正坐在对面的孟皓清。 孟皓清看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不禁轻声笑了出来,开口说道:“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二殿下!”。 李肖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接着拿起茶壶,缓缓将茶杯倒满,轻声说道:“可别再这般恭维于我了,我早已不再是什么尊贵的皇子啦。想当初,父皇一怒之下,不仅削去了我所拥有的一切,甚至连那所谓的名号都未曾给我留下。现如今的我呀,不过是一个无官无权、自由自在之人罢了。” 孟皓清微微摇头,一脸认真地回应道:“殿下此言差矣!不管怎样,您始终都是皇上的亲生骨肉,更何况您还是嫡出的次子呢。这流淌在体内的皇室血脉,可不是轻易就能被抹去或改变的呀!” 李肖端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再次挥挥手说道:“哎呀,咱们莫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越扯越远啦!关于此次的动荡局势,益合啊,父皇大致已经跟我讲过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也算心中有数。而至于如何打破这个困局嘛,就得全仰仗你了。父皇还特意叮嘱过我,让我听从你的安排,由你来决定我在这场风波中应当扮演何种角色。所以呐,今日我便专程前来找你领取任务啊。” 孟皓清嘴角轻轻上扬,流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随即俯身凑到李肖耳畔,压低声音说道:“殿下只需帮我完成两件事情便可......” 李肖起初还只是微皱着眉头静静聆听,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同。然而当他听完第二件事后,不禁面露些许惊讶之色,但稍作犹豫后,最终还是咬咬牙,勉强点了点头。 亥时。 孟皓清拖着沉重且疲惫的身躯,在悄然送别李肖之后,缓缓迈向自己的庭院。一路上,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不息,心情愈发沉重。踏入院子,他抬手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屋内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呆住。那原本属于父母、承载着无数温馨记忆的偌大房间,如今已彻底易主,成为了他的专属空间。下人们显然精心打理过,房间内的一切都被重新布置,崭新的装饰透着几分陌生,唯有那依旧摆在原位的床榻,能让他勉强寻得一丝旧日的痕迹。可看到床上的那一刻,他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此时,宁阳正端坐在床边,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却难掩一丝落寞与期待。显然,她已在此等候多时。孟皓清只觉一阵尴尬涌上心头,白天在父母面前牵起宁阳的手,不过是为了让老人安心,可在他内心深处,对于圆房之事,仍毫无准备,亦无半分意愿。他微微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内略显沉闷的寂静:“我……我去里屋睡吧,殿下睡在这里就好。” 宁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愤怒与不甘,她圆睁双眸,死死地瞪着孟皓清,大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在你眼中,我就如此毫无魅力,连让你孟益合动一丝圆房的念头都不能?” 宁阳此话一出,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诧异于自己的勇气。自嫁入孟家,她便莫名地对孟皓清心生畏惧。犹记得那次前往探清府寻他,本想故意用陈锦初激怒他,却未曾料到他会突然暴怒,被他掐住脖子拎起的瞬间,恐惧如影随形,好在孟皓清最终恢复了冷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孟皓清自从被他那精明的母亲一眼看穿心中所想后,便也不再故作矜持、端着架子了。虽说他对宁阳并无恨意,但要让他与宁阳圆房,心里却总是过不去那个坎儿。毕竟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始终认为这种行为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渣男行径。而且,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一直深爱着他的陈锦初啊!然而,他又曾向孟母许诺过不会伤害宁阳,一时间竟陷入两难之境。 只见孟皓清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这个……其实……我明天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要不咱们就改日再行圆房之事吧?”说罢,他忐忑不安地偷瞄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宁阳,只见她依旧板着脸,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见此情景,孟皓清心知这个借口恐怕难以蒙混过关,于是赶忙灵机一动,迅速转移话题说道:“哦,对了!明日不如你随我一同前往探清府吧。如今这府上守卫稀少,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明日我会专门调拨一部分将士前来加强府内的安保工作。等这边的守卫力量部署妥当之后,你再安心待在府里可好?”说完这番话,孟皓清满怀期待地望向宁阳,希望能借此平息她的怒火。 宁阳觉得这事情要两情相悦才行,不能是硬逼着他,于是索性下了孟皓清给的台阶,随后说道:“行吧”。 也不知道是改日圆房行吧,还是明日去探清府行吧。 第145章 东都现在我说了算 卯时。 此刻,探清府内气氛紧张而肃穆,所有的探子已然全部集结完毕。只见那宽敞的庭院之中,四个威猛雄壮的虎卫如同四座山岳一般稳稳地站立在四方队伍的最前列。他们手紧紧握住刀柄,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清水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重要人物的出现。 时光荏苒,仅仅过去了短短半年的时间,当初规模不过五百人的探清府如今已发展成一支浩浩荡荡、气势磅礴的五千人大军。这些人或许并非个个都身怀绝世武功,但他们那标准的身材、严肃不苟言笑的神情,以及统一身着的探清府官服,却使得他们整体看上去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未过多时,只听得门口的马车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两道倩影从车上轻盈跃下。原来是赵湘和陈锦初两位女子正款步而来。 陈锦初昨天也被姜绪承委派给了探清府,美其名曰大理寺日后要做的事情可能超出常理,姜绪承并不想让陈锦初与孟皓清针锋相对。 当她们望见眼前这支庞大而威严的队伍时,不禁双双露出惊讶之色,心中对孟皓清更是钦佩不已。想当年,这探清府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甚至声名狼藉之地,可谁能想到在孟皓清的悉心打造之下,竟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女缓缓步入清水楼,一眼便瞧见在那居中的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女子。这突如其来的景象令她们稍稍一愣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随即动作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坐在椅中的宁阳见状,连忙起身回礼,并微笑着说道:“见过赵将军,陈将军。” 赵湘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陈锦初,那眼神中分明透着一丝疑惑与诧异,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陈锦初则轻轻扬了扬肩,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意的弧度,那姿态像是在说,这又有何妨?毕竟宁阳才是孟皓清明媒正娶的正妻。 陆忠不愧是经验老到的管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尴尬气息,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抬手示意两位女子就座,试图用这一连串的动作打破眼前略显僵持的局面。 片刻之后,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便是孟皓清下楼的脚步声。当他的身影出现在三人视线之中时,众人皆不禁微微一怔,尤其是宁阳,她瞪大了双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还偷偷的咽了咽口水。记忆中的孟皓清从未有过这般模样。 此刻的孟皓清身着一袭紧致的探清府官服,那官服质地精良,其上精致地绣着麒麟图案,麒麟的纹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腾云而起。 他的双臂戴着铁护臂,在朝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腰间束着一条宽边腰带,完美地勾勒出他那宽窄合宜的蜂腰,再往下,是一双笔直而有力的双腿,整个人的身形虎背 蜂腰 螳螂腿。 与以往不同,孟皓清以往总是穿着宽松的朝服,或是样式普通的探清府官服,即便是外出执行任务,也不过是在普通官服外披一件甲胄罢了,平日里更多的是一身随性的公子便装。 可今日,这紧身的战斗官服穿在他身上,将他的身材优势展露无遗,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霸气。腰间别着一把铁扇,扇柄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光。他的长发被紧紧束起,一丝不乱,呼吸平稳而均匀,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稳的四方步,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令人心生敬畏。 赵湘此时也失了神,不过陈锦初倒是见怪不怪,毕竟她和孟皓清可谓是早已坦诚相待什么样子的孟皓清她都见过。 孟皓清面带微笑地向那两位女子轻轻颔首示意后,便转身迈步前行。只见那两名女子亦步亦趋地紧紧跟随在他的身后,一同缓缓走出了清水楼。 楼下原本就聚集着一群黑压压的人群,此刻一见他们心目中的首领现身,众人纷纷匆忙单膝跪地,并异口同声地高呼道:“参见孟大人!”这声音犹如雷鸣一般,响彻整个街道。 孟皓清稍稍抬起头来,目光扫视过下方跪着的众人,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想来各位应该都已经知晓此次圣上所下达的皇命了吧?赋予我们如此特殊的权力并非是要让大家借此机会肆意妄为、欺压良善百姓啊!不知诸位是否能够理解其中深意呢?”说话间,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凌厉,如鹰隼般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些部下。 众人感受到来自上方那股强大的威压,心中不禁一凛,但还是毫不犹豫且坚定不移地齐声回应道:“我等明白!” 听到众人这般回答,孟皓清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之色,轻点了一下头后接着又吩咐道:“从今天开始,东都将全面实行宵禁制度。在此期间,所有身处东都的大小官员以及各路将领皆不准踏出东都城门半步。若有胆敢违抗此命令之人,一律问斩立决!袁举何在?” 随着孟皓清话音落下,一名身材魁梧、威风凛凛的虎卫应声而出,大步向前迈出一步后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属下在!” 孟皓清神情严肃地注视着面前这位忠诚的下属,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现命你率领一千名探子火速前往并严密包围住东都的各个出入口。记住,除了普通老百姓以外,无论是哪位官员或者将领妄图出城,一概阻拦,绝不可放行!” 袁举闻令后,高声应道:“末将领命!定当不负大人所托,坚决完成任务!”言罢,他转身带领着手下一众探子迅速离去,执行孟皓清所交代的重要使命去了。 孟皓清手下这个虎卫都有独特的本事,沈丘擅长观察局势然后制定作战计划和调查案件,赵怀恩轻功了得擅长收集情报,袁举洞察力很强能看破人心识破各种伪装,周千……做饭好吃。 第146章 暗潮涌动 崔炎府邸。 一名神色匆匆的侍卫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向崔炎禀报:“将军,情况不妙啊!咱们的人现在根本没法接近御书房周边区域,就连皇上的寝宫都难以靠近分毫。昨天有不少将士试图靠近御书房,结果全都被刘知那帮家伙给无情地斩杀了!” 听到这个消息,崔炎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缓缓开口道:“如此看来,李启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端倪。罢了,既然进不去,那就暂且按兵不动吧。反正只要等到我们彻底掌控了整个朝堂局势,到那时再杀进他的御书房也为时未晚。立刻传令下去,让所有将士迅速撤出东都,最近这段时间咱们行事过于高调张扬,只怕已经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了。”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一个男子拱手抱拳,一脸凝重地说道:“将军,恐怕现在想要撤离已经来不及了。昨日孟皓清突然下达了东都宵禁令,除了普通百姓之外,任何文臣武将一律不准踏出东都一步!”此人正是崔炎的副将贾曲,他为人阴险狡诈,但却也是崔炎极为倚重的得力助手。 崔炎闻言眉头紧皱,思索片刻后说道:“既然这样,那只能想办法乔装改扮一番,然后趁机溜出去,尽快与外面的将士们会合。”然而,贾曲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着脸回答道:“属下之前已经命几个人试过这种方法了,可根本就行不通啊!而且还有一些心急的将士强行闯关,最终都惨遭杀害……”。 只见崔炎眉头微皱,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贾曲见状,赶忙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那把守城门之人名叫袁举,乃是探清府的虎卫。此人心思缜密、眼神尤为毒辣,只需一眼便能轻易分辨出咱们与普通百姓之间的差异。更为棘手的是,眼下探清府的众多探子已经将整座东都围得水泄不通!” 听到此处,崔炎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后说道:“哼,他们这是想将我们困在这里,来个瓮中捉鳖啊。不过无妨,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暂且不走好了。反正马上就要到新年了,不如就在此地陪着孟大人一同过年吧。” 贾曲面露忧色地问道:“可是将军,咱们城外还有诸多将士呢,该如何是好?” 崔炎略作思索,随后沉声道:“先让城外的将士们原地待命即可。另外,速速派人去通知城中那一万多名将士,务必躲藏妥当,近段时间切莫轻易现身!” 贾曲听后连连点头应道:“末将领命。只是将军,如今我们所掌控的朝堂局势极不稳定,可以说是摇摇欲坠啊。若是贞启帝得以恢复,恐怕朝中绝大部分大臣都会立刻倒戈相向。毕竟谁也不愿意背负着贼子的千古骂名呐!” 崔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些情况本将军自然清楚。现今朝堂之上,众人皆是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御书房密室。 贞启帝面容略显疲惫,以手轻轻支着头,整个身躯斜靠在那把雕龙画凤的檀木椅子上,双眸闭合,似在养神休憩。密室之内,寂静幽冷,寒意如丝缕般悄然蔓延,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结着一丝阴霾。此时,一旁侍奉的付贤,见皇帝陛下似在睡梦中也难掩倦意,便轻手轻脚地拿起一件厚实的锦缎袍子,小心翼翼地盖在贞启帝的身上,那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这片刻宁静。 片刻之后,密室的门缓缓打开,傅川脚步轻缓,每一步都落得极为谨慎,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他慢慢地靠近贞启帝,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小心,靠近之时,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搭在贞启帝的手腕上,准备为其诊脉。尽管傅川的动作已经极为轻微,但那细微的触感仍让贞启帝有所察觉,他缓缓睁开双眼,喉咙间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 傅川见状,神色惶恐,双腿立刻弯曲,作势就要下跪行礼。贞启帝见状,微微坐直了身体,抬手轻轻摆了摆,说道:“此处并无外人,繁文缛节大可免去。”言罢,贞启帝将原本支着头的胳膊放回身侧,摆放妥当,傅川再次将手指搭在贞启帝的脉搏之上,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那脉搏的跳动。密室之中,寂静无声,唯有傅川偶尔皱眉思索的神情,一旁的付贤,眼睛紧紧盯着傅川的一举一动,手心不自觉地沁出冷汗,神色间满是紧张与担忧。 过了些许时候,傅川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后说道:“陛下,幸得陛下洪福齐天,身体恢复状况尚算良好。只是这密室环境阴冷潮湿,于陛下龙体康复多有不利,致使恢复之速颇为缓慢。臣方才为陛下仔细诊脉,察觉陛下体内毒素正逐渐消退,此乃吉象。然如今陛下又新患风湿之症,若不尽早移驾至温暖向阳之处,多沐阳光,日后陛下肩部恐会时常疼痛难忍,还望陛下三思。” 贞启帝眉头微微一蹙,轻咳一声,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随后缓缓说道:“此时还尚未到合适之时,这场精心编排的大戏,如今还未到落幕的时刻。况且,关键的主角还未曾正式登场施展手段,朕身为这幕后的布局之人,也只能暂且忍耐这恼人的风湿之苦,在这阴冷之地委屈些时日了。”贞启帝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与无奈,仿佛在这密室之中,已然将朝堂的风云变幻尽收眼底。 傅川见皇帝如此,赶忙转身走向放置物件的盒子。他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几包精心包裹的草药,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接着,他又从中取出几个制作精良的膏药,转身递给付贤,同时郑重地说道:“这些草药皆是为陛下精心调配的。用法还是依照往常那般,以沸水充分煎煮,只是此次剂量有所调整,每日服用两次即可。倘若陛下肩部风湿疼痛发作,便将这膏药为陛下贴上,其药效颇为显着,可有效缓解疼痛。”傅川的声音沉稳而专业,每一个字都透着对皇帝健康的关切。 付贤双手恭敬地接过草药和膏药,微微低头,然后轻点了点头。他知晓此刻护送傅川离开密室乃是自己的职责所在,便侧身引着傅川,脚步缓慢而沉稳地朝着密室门口走去。一路上,两人皆未言语,唯有轻微的脚步声在廊道中回响。 待付贤返回密室之后,贞启帝抬眼望向他,轻声问道:“付贤啊,朕被困于这密室之中,对朝堂之事已多日未闻。近些日子朝堂之上究竟是何种境况啊?”贞启帝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忧虑与关切,虽然身处密室养伤,可心中对朝堂局势的牵挂从未减少。 付贤微微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轻声说道:“回陛下,如今朝堂局势颇为复杂。太子殿下近来动作频频,已然拉拢了诸多朝中大臣,其势力范围正在逐步扩张。不仅如此,他还借故罢免了许多文臣武将,那些被罢免之人虽心怀不满,然却敢怒不敢言。毕竟,如今朝堂之上,众人皆生怕因言语不慎而引发动乱,尤其是张凌云、姜绪承等几位老臣,更是谨小慎微,不敢过多言语,深怕卷入这场暗流涌动的纷争之中。”付贤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贞启帝的神情变化,不敢有丝毫懈怠。 贞启帝听后,微微点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他们这些老臣,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深谙其中利害。他们心里明白,倘若此刻贸然与太子站在对立面,那朝堂的局势必定会陷入极度的不稳定之中。所以,朕料想他们几人此刻皆是在委曲求全,暂避锋芒,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做打算罢了。”贞启帝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睿智,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第147章 心结 巳时。 云山森林。 这个坐落在东都边境的广袤森林,曾经见证过一场激烈的新军领军将军选拔。如今,阳光倾洒而下,穿透茂密的枝叶,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就在这宁静而又充满生机的上午,孟皓清与齐二升正漫步其中,看似悠闲却各怀心思。 此刻的齐二升眉头紧锁,仿佛心中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自从在地宫中不慎误伤孟皓清后,他便一直深陷于深深的自责之中无法自拔。正因如此,心思细腻的孟皓清特意将约他从国子监出来,美其名曰巡查东都边境的动态,实则是想帮这位憨厚老实的好友摆脱自责的泥沼。 走在前方的齐二升步履沉重,那高大壮硕的身躯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低垂着头,若有所思地挪动着脚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孟皓清饶有兴致的目光。只见孟皓清望着眼前这个大块头,心中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齐二升不仅身材魁梧,就连走路的姿势都颇为滑稽,一摇一晃的模样活脱脱就像是动画片里憨态可掬的熊二。 “二升啊!我走得好累,要不你来背我一程吧?”孟皓清突然出声喊道。听到这话,齐二升猛地回过头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一副憨憨的笑容,接着迅速蹲下身子,向孟皓清示意让他爬到自己背上。 然而,就在齐二升静静的等候他上来的时候,孟皓清飞起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猝不及防之下,齐二升一个踉跄,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来了个大大的前趴。看到这一幕,孟皓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林间回荡。 齐二升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无奈地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孟皓清。他也不生气,只是傻笑着挠了挠头,似乎早已习惯了孟皓清这种奇怪的举动。待身上的灰尘大致清理干净后,齐二升迈着大步追上了仍在手舞足蹈的孟皓清,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继续在这片神秘的森林中缓缓前行。 孟皓清微微眯起双眸,凝视着眼前的齐二升,轻声问道:“二升啊,咱们相识至今,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呢?” 齐二升下意识地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眉头微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俺……俺记不太清楚啦,感觉好像已经有十年左右了吧。” 孟皓清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感慨地说道:“是啊,应该差不多有十年了。还记得我身陷刑部大牢之时,曾暗自思忖过,我孟皓清活到二十岁,竟然连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未曾结交到。那时,我的脑海里逐一闪过四皇子、张广还有你齐二升的身影,心里不禁自问,你们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我的朋友呢?经过一番思索后,我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很显然,你们对于我而言,不仅仅只是朋友那么简单,而是如同兄弟一般亲密无间,更像家人一样。” 说到此处,孟皓清稍稍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后又继续说道:“遥想儿时岁月,总觉得你和张广太过沉闷无趣,故而平日里若没有正儿八经的事情需要商议处理,我通常不会主动去找你们。而那些肆意放纵、荒唐胡闹的时刻,我往往都会选择与四皇子一同度过。然而,每当我面临危险或者需要支援时,第一个出现在我身边的总是你们两个。要么是随军出征,浴血沙场;要么便是奉命守护于我身旁,不离不弃。这么多年来,你们其中一人沉默寡言,另一人则忠厚老实,但却始终如一地为我遮风挡雨,不知替我拦下了多少明枪暗箭。也正因如此,当你因一时失智而误伤我那一剑时,心中满是自责与懊悔。毕竟,这么多年以来,你所扮演的一直都是那个护我周全的角色!” 齐二升缓缓地低下了头,就像一朵被沉甸甸的露水压低了脑袋的花朵一般。他的目光不敢与孟皓清对视,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对方叫自己出来的原因。一股暖流在心底涌动着,感激之情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心。 孟皓清淡淡地开口道:“那件事情啊,我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过!所以呢,二升,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想了。再说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连根头发都没少!要是你一直被困在那一刻,以后可怎么保护我?”。 听到这里,齐二升慢慢地抬起了头,脸上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憨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和忧虑,让人看到后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地好起来。不过很明显,此刻的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如今的孟皓清已经足够强大,并不需要他。然而,尽管如此,孟皓清这番贴心的话还是让他感到无比欣慰,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孟皓清见状微微一笑,接着用力的撞了一下身旁的齐二升。要知道,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小山丘,他那宽阔的胸膛几乎能够将孟皓清整个儿装进去。可是令人惊讶的是,这一撞之下,齐二升竟然稳如泰山、纹丝未动。 就在此时,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敏捷地穿梭在茂密的森林之中,朝着那嘈杂声音传来的方向悄悄地摸索过去。 二人蹑手蹑脚地躲在了远处那茂密且幽深的灌木丛里,透过枝叶间的缝隙,紧张而又专注地看着前方不远处正发生的一幕。只见一群凶神恶煞、手持利刃的人,正气势汹汹地追逐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那女子脚步踉跄,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但仍拼尽全力向前奔跑着。 孟皓清和齐二升见状,不禁同时皱起了眉头。齐二升紧紧盯着那群人,嘴里喃喃自语道:“俺好像看过这些人,这些人的装扮俺记得……”一旁的孟皓清听闻此言,连忙追问:“在什么地方见过?快想想!” 齐二升一边挠着头,一边努力回忆着过往的经历。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说道:“俺记起来啦!有一次俺跟着罗大人进宫办事儿,到了深夜时分,就在那东华门附近看到过这群人。当时他们也是这般装扮,一模一样!” 孟皓清听后,心头一震,顿时恍然大悟。他心中暗想:既然如此,那么这些人十有八九就是崔炎的手下,看这装扮应该是崔炎的亲信,孟皓清的脸色愈发凝重起来。 第148章 找相国的女子 眼看那几个恶徒即将擒住女子,孟皓清与齐二升毫不犹豫,如离弦之箭般冲将出去。孟皓清身姿矫健,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接住被恶徒们踹飞的女子。他的动作轻柔且迅速,仿佛生怕给女子带来一丝伤害,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其平放在地上。 此时,齐二升的身影如鬼魅般在那几个恶徒身后乍现。只见他双手似铁钳一般,猛地按住其中两人的头颅,而后狠狠发力相向一拍,那两人瞬间如遭雷击,瘫倒在地。 孟皓清则身形一闪,已然来到剩余恶徒面前。他手中铁扇“唰”地展开,扇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紧接着,他侧身使出一记凌厉的飞踹,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随后,铁扇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如死神的镰刀般逼近恶徒们的咽喉。刹那间,血如泉涌,那几个恶徒捂着脖子,鲜血汩汩流出,两眼翻白,生机顿失。 齐二升岂会停歇,他顺势拎起一个还在挣扎的恶徒,大喝一声,将其用力甩向旁边的石壁。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恶徒的身体软软滑落,没了气息。 见此血腥惨烈的场景,剩下的两个恶徒吓得呆若木鸡,双腿发软。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瞬间回过神来,转身拔腿就跑。孟皓清见状,冷冷喝道:“二升,别留活口!” 齐二升微微点头,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刹那间,袖口寒光一闪,两把飞刀如流星赶月般呼啸而出,精准地贯穿了逃跑二人的后背。二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再不动弹。 齐二升面色冷峻,如同一头谨慎的猎豹,逐一仔细检查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意,不放过任何一丝生机的迹象。直到他确认没有一个活口,才微微抬起头,朝着孟皓清所在的方向坚定地点了点头。 孟皓清蹲下身子,轻柔地扶起那女子,她的身体柔弱无骨,仿佛一片轻飘飘的羽毛。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脸颊,试图唤醒她。随后,孟皓清抬眸望向齐二升,眼神交汇间传达着无声的默契。齐二升迅速将腰间的水壶一把扯下,手腕一抖,水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丢向孟皓清。孟皓清稳稳接住,打开壶盖,小心翼翼地喂女子喝了几口。 “咳咳咳咳”。 女子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如同干涸的河道突然涌入清泉,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她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迷茫与虚弱,气若游丝地说道:“是……是你救了我吗?” 孟皓清微微颔首,以示回应,紧接着轻声问道:“姑娘,你要去哪,为何这些人要追杀你?” 女子眼神呆滞,仿佛思绪还被困在一片混沌迷雾之中,只是呆呆地望着孟皓清,过了片刻才喃喃说道:“我……我要干什么来着?”孟皓清顿时一脸黑线,心中满是无奈,暗自腹诽:这姑娘莫不是在拿我打趣,自己要做何事竟来问我? 女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急忙说道:“哦!对了……我要……我要去东都,找相国大人孟司温。”话落,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一软,双眼缓缓闭上,再次失去了意识。 孟皓清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心中满是惊讶,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是要去找自己的父亲。他迅速伸出两指,搭在女子的手腕上,片刻后,神色平静地说道:“许是太累了,且多日粒米未进,这才饿晕了过去。” 既然眼前这位娇俏可人的姑娘是专程前来寻找自己父亲的,那么于情于理,自己都不能坐视不理。只见孟皓清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去,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将她打横抱起。他的双臂稳稳当当,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随后,孟皓清朝着正在检查尸体的齐二升喊了一声:“二升,咱们走吧!”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招呼声的齐二升连忙站起身来,他手脚麻利地将刚刚从那些尸体上搜刮下来的所有有用之物统统装进了随身的包袱里。接着,他抬起头看向孟皓清,面露犹豫之色,开口问道:“可这些个尸体该如何处置呢?总不能就这么撂在这儿吧?” 孟皓清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地回答道:“不必理会它们,这些人既然已死,自然会有他们的主子寻上门来收拾残局的。”说罢,便迈开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齐二升闻言点了点头,心中虽仍有些疑虑,但还是选择相信孟皓清的判断。于是,他紧紧跟在孟皓清身后,一同渐行渐远。 这一路行来,孟皓清始终觉得怀中的女子颇为怪异。她的气息平稳得如同沉睡中的婴儿一般,没有丝毫的波动。然而,令孟皓清感到诧异的是,尽管此女身形娇柔,看似与寻常弱质女流无异,但她体内竟流淌着武夫般雄浑的气流。这种反差实在令人费解,也让孟皓清心下暗自揣测起这神秘女子的身份来历。 孟皓清并未将她带回孟府,而是径直前往了探清府。当他抱着这名陌生女子踏入府门时,赵湘和陈锦初不禁面露惊愕之色。毕竟,平日里孟皓清行事稳重,如今突然带回来一名女子,着实出乎她们的意料。 待孟皓清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讲述给赵湘和陈锦初后,两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其中竟然隐藏着如此曲折离奇的故事。随后,赵湘和陈锦初赶忙动手为那名女子擦拭身子,并贴心地为其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衣裳。 随着衣物的更换,女子的面容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只见她肌肤胜雪,柳眉如黛,双眸犹如星辰般璀璨明亮,鼻梁挺直而小巧,嘴唇不点自红,宛如樱桃般诱人。这般绝世容颜,竟是丝毫不逊于赵湘和陈锦初二位佳人。一时间,整个房间仿佛都因这女子的美貌而焕发出别样的光彩。 第149章 天然呆 翌日。 酉时。 孟皓清、赵湘和陈锦初三人站在房间里,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那张榻上仍在沉睡中的女子。他们各自抱着双臂,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仿佛想要透过那紧闭的双眼窥探到她内心深处的秘密。 赵湘率先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这姑娘究竟是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居然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真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关切之情。 陈锦初微微摇了摇头,回应道:“刚才我已替她把过脉,并无大碍,只是过度劳累所致罢了。”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这位陌生女子的状况感到有些无奈。 赵湘转过头来,将视线投向孟皓清,好奇地问道:“话说回来,这姑娘大老远跑来寻找相国大人所为何事呢?” 孟皓清同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接着说道:“我当时问她时,话还未说完,她便突然晕厥过去了。而且这姑娘着实有些奇怪……”说到这里,他不禁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之中。 赵湘见状,连忙追问道:“哦?何处奇怪?快说来听听!” 孟皓清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解释道:“经过我的观察,发现她的身体丝毫没有任何练武留下的痕迹,整个人显得异常柔弱,按常理推断,她应该仅仅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罢了。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她的身上竟隐隐散发出一股武夫气流。” 就在此时,一直静静聆听的陈锦初插话道:“其实这倒也并非全然稀奇之事。曾经师父提及过,世间存在一种特殊之人,他们天生便携带武夫气流,但由于身体条件所限,无法真正踏上习武之路。不过,这些人却能够巧妙运用自身的气流去完成诸多常人难以做到之事,比如行医救人等。”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那名女子毫无征兆地突然坐了起来!这个举动实在太过突兀,吓得在场的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心脏也跟着猛地跳了一下。 只见女子先是有些茫然地东张西望,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里的各种陈设,似乎想要弄清楚自己身处何地。接着,她将视线缓缓移到面前的三个人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和疑惑。然而,没过多久,她的注意力便被孟皓清吸引住了,那双眼睛就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地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女子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手忙脚乱地一把扯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然后脚步踉跄地冲到桌子前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已经端起桌上的茶壶,毫不犹豫地将壶嘴对准自己的嘴巴,开始大口大口、咕嘟咕嘟地猛灌起水来。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瞬间让另外三个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位行为怪异的女子。好一会儿之后,他们才如梦初醒般纷纷走到椅子前坐下,开始七嘴八舌地向女子发问。 陈锦初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孟皓清紧接着追问:“你来这里找我父亲究竟有何要事呢?” 赵湘则好奇地打听:“姑娘,不知你是从何处而来?” 孟皓清面露关切之色,询问道:“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你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而最后赵湘问道:“姑娘,你现在饿不饿呀?” 面对这一连串的问题,女子却仿佛充耳不闻,依旧自顾自地喝着水。正当大家以为她不会回答任何问题时,最后那个关于是否饥饿的问题却好似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只见她突然停下喝水的动作,猛地抬起头,瞪大双眼紧紧盯着孟皓清,嘴里快速吐出一个字:“饿!” 孟皓清见状,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扶额轻叹一声后,转头朝着门外大声喊道:“陆忠,快给这位姑娘准备一些吃的东西送过来!” 经过这番折腾,大家这才发现,原来这姑娘似乎只能听懂与自身需求密切相关的话语,对于其他问题,则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这姑娘是个天然呆。 没过多久,陆忠就迈着急匆匆的脚步,端来了满满一大桌丰盛的食物,不仅有各式各样香气扑鼻的菜肴,还有一个装满了白花花米饭的大木桶。那女子一见这些美食,眼睛顿时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般,迫不及待地伸手一把夺过一只空碗和一双筷子。 只见她的动作慌乱而迅速,仿佛生怕有人会跟她抢似的。她手微微颤抖着,将那只空碗用力地塞进木桶里,瞬间就盛起了满满的一碗米饭。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用筷子夹起桌上的菜肴,狼吞虎咽起来。 她吃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急,嘴巴不停地咀嚼着,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每一口米饭都被她大口大口地扒进嘴里,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筷子还不断地伸向那些美味可口的菜肴,眨眼间,整个桌子上的饭菜就像是遭遇了一场可怕的蝗灾,所有的食物都以惊人的速度消失不见。 短短一会儿功夫,原本摆满了各种佳肴的餐桌,此刻只剩下一个个空空如也的盘子,干净得好似刚刚被洗过一样。然而,那女子似乎仍未满足,她两只手紧紧地捧着那只已经见底的饭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全是饭菜,说话也变得含混不清,但还是努力地朝着孟皓清嘟囔道:“不……够!” 孟皓清看到眼前这番景象,只能无奈地再次扶额叹息,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转过头去,提高声音冲着门外喊道:“陆忠,再去弄些饭菜过来!” 很快,陆忠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进来。当他们看到满桌的空盘子时,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不过,他们并没有多做停留,陆忠迅速指挥身后的人将一道道新鲜出炉的热菜摆放到桌面上,并手脚麻利地收走了那些空盘子。最后,他还不忘在桌上又放上一小桶热气腾腾的米饭,然后才转身离去。 第150章 鬼医圣手 或许是因为刚刚饱餐一顿,身体得到了些许能量补充,这位女子进食的速度稍稍放缓了一些,但手中的动作却并未停歇,依旧不停地将食物往嘴里填塞着。只见此时她那小巧的嘴巴被各种菜肴和米饭填满,说话都变得有些含糊不清起来。 “我……我叫夏言熙,字念音。我的爷爷名叫夏仲秋,就是他老人家让我前来寻找相国大人的。” “夏仲秋!” 当这三个字从女子口中吐出之后,在座的另外三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紧接着,孟皓清满脸惊讶地开口问道:“夏老头竟然是你的爷爷?我怎么从来没有听闻过夏老头还有个孙女呢?” 这个夏仲秋可不是一般人物。他乃是大尉的开国元勋之一,因其医术高超而被誉为“鬼医圣手”。在大尉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阎王让你三更死,鬼医留你到五更。”说的便是夏仲秋那神奇的医术。 据说,他所掌握的独门绝技——鬼手,可以将自身的气流汇聚于双手之上,然后随心所欲地穿梭于病人体内进行医治。然而,就在贞启帝八年的时候,已经年逾九十高龄的夏仲秋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东都,从此开始云游四海、闯荡江湖。而且,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位传奇人物一生膝下无子无女。 面对孟皓清的疑问,夏言熙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狼吞虎咽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并随口应道:“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只记得贞启八年的时候,爷爷在苗州把我给捡了回去,并取名为夏言熙,我也算爷爷抚养长大的,这些年我一直跟爷爷游历江湖”。 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令孟皓清不禁有些瞠目结舌、惊愕万分他也没想到多年不见得夏仲秋竟然多了个孙女,还是捡来的,他缓缓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水,仿佛想要借助这碗水来平复听到这狗血剧情的情绪波动。然而,当他刚把碗送到嘴边准备一饮而尽时,却突然听到了一个清脆悦耳但又让人哭笑不得的声音。 夏言熙鼓着腮帮子,嘴里塞得满满的食物让她说话都变得含含糊糊,但还是能够清晰地听出她说的每一个字。只听见她用天真无邪且带着一丝娇憨的语气对孟皓清说道:“你就是相国大人的儿子孟益合吧?我爷爷说如果觉得你长得还不赖,就让我嫁给你!” 话音未落,“噗——”的一声,孟皓清口中的水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瞬间化作无数水珠,如喷泉般朝着前方喷涌而出。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咳咳咳咳……”,那声音听起来既尴尬又窘迫。 此刻的孟皓清正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姑娘,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而此时的夏言熙则睁大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神中透露出无比的真诚和坦率。她看着孟皓清,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向对方强调自己所言非虚。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原来是站在一旁的两个女子实在忍不住了,终于破功笑出了声。其中陈锦初笑得最为夸张,只见她双手捂着肚子,身体因为大笑而不停地颤抖着,原本白皙的脸蛋此刻已经憋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而赵湘虽然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但那微微抖动的肩膀以及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孟皓清的模样,也充分暴露了她正在极力忍耐笑意的事实。 在孟皓清的认知里,夏仲秋的形象早已根深蒂固。那言语风格,活脱脱就是个老不正经的江湖郎中。与自己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记忆相互映照,夏仲秋就好似那些在街边叫卖大力丸与印度神油的药贩子,嘴里吐出的话语,三句里头总有两句离不开下三路的低俗内容。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眼神的流转,都能让人不由自主地往那不堪的方面去联想,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暧昧与轻佻气息。 孟皓清着实有些难以忍受这般情境,眼神不经意间瞥见身旁的两位女子。只见她们虽极力忍耐,却仍能看出在憋笑。 孟皓清心中一动,悄悄将手伸向陈锦初的腰间,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说道:“你还笑,怎么,我若是娶了她,你就这么开心?行啊,真到了那时候,你们俩都成了我的女人,可别为了我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乖乖地一起分享我吧。” 陈锦初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抬眸看向孟皓清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情,轻启朱唇回应道:“随便你咯,如今不也相当于在分享吗?我又不是你的正妻,你这风流登徒子想娶多少个,我可没意见。毕竟人多了,吃饭的时候也热闹些,人多吃饭香嘛,不是吗?” 孟皓清正襟危坐于桌前,此刻却面色铁青,仿佛刚刚吞下了一只令人作呕的死苍蝇一般难看至极,想必陈锦初是疯了,说出如此疯话。 他望着眼前仍在大快朵颐、狼吞虎咽的夏言熙说道:“你口口声声说是夏老头的孙女,可有何凭证?” 夏言熙听闻此言,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碗筷,优雅地用手帕擦拭了一下嘴角后,对着孟皓清俏皮地勾了勾手指,示意其凑近一些。 孟皓清犹豫片刻,但还是依言缓缓靠近过去。就在两人距离咫尺之遥时,只见夏言熙原本娇俏可人的面容瞬间变得冷峻异常,她那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紧接着便开始凝聚周身的气息于掌心之中。 刹那间,夏言熙的右手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犹如幽冥之火般摇曳闪烁着。未等孟皓清反应过来,那散发着诡异光芒的右手已然如闪电般迅速地刺入了他的身躯之内。孟皓清顿感一股剧痛袭来,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恐之色。他只觉得自己的体内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正在肆无忌惮地蠕动着,所到之处带来阵阵刺骨的疼痛。而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那只神秘之手竟然一路朝着他的心脏位置游弋而去。 就在孟皓清心胆俱裂之际,那只恐怖的手终于抵达了他的心脏处,并紧紧地握住了那颗正剧烈跳动的心脏。一时间,孟皓清呼吸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都因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而颤抖不止。 然而,始作俑者夏言熙却并未就此罢手。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冷酷而戏谑的笑容,先是转头瞥了一眼站在一旁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的陈锦初,而后又将目光重新移回到孟皓清身上,轻启朱唇道:“哟!这心脏还有点意思,你的心脏告诉我这个女人在你心中的份量可不轻啊!” 夏言熙施展出来的鬼手,已经证明了她和夏仲秋的关系。 第151章 传承人 夏言熙缓缓地抽回手,那一瞬间,孟皓清才察觉到自己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接着,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自己的身躯,发现身体完好无损,没有丝毫异样,心中这才彻底笃定,刚刚夏言熙所施展的必定是夏仲秋的独门绝技——鬼手。这鬼手,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实。 夏言熙仿若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平静地重新端起碗筷,那模样就像是被饿了许久的饕餮,开始尽情地享受桌上的美食。她身形虽娇小纤细,可食量却大得惊人,整整六人份的食物在她的扫荡下逐渐见底,这般情景,着实令人咋舌。 孟皓清凝视着狼吞虎咽的夏言熙,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涌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夏老头让你来找我父亲,究竟所为何事?” 正埋首于饭菜之中的夏言熙,听到这话,手中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片刻之后,她紧紧地握住手中的碗筷,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眶开始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旋即,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轻若蚊蝇般地说道:“爷爷,他……被人害死了。” 此语一出,屋内的三人顿时神情凝重,面面相觑。他们怎么也未曾料到,再次听闻鬼医圣手夏仲秋的消息,竟然是他的死讯。夏仲秋在他们心中,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是传奇般的存在,如今这座高山轰然崩塌,只留下无尽的惊愕与悲痛。 孟皓清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像是怕惊扰到夏言熙那脆弱的神经,轻声说道:“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言熙用力地抽了抽鼻子,抬起手,用衣袖快速地擦去脸上的泪痕。紧接着,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泛起幽绿的光芒,那光芒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诡异。她咬了咬牙,将右手猛地刺入自己的肩膀,眉头因剧痛而紧紧皱起。片刻之后,她从肩膀处缓缓抽出一封信。她将信递给孟皓清,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是爷爷给相国大人的信,他说如果见不到相国大人,交给孟益合也行。你看看吧,里面应该写了原因,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孟皓清接过那封信,入手之处,竟还带着些许温热,那残留的温度似乎诉说着写信之人的急切与不甘。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件,展开信纸,目光缓缓扫过那一行行字迹,夏仲秋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 “相国大人,见字如面。当您开启此信之际,老身恐已魂归黄泉,与世长辞。老身于这世间已度过近百年的光阴,岁月悠悠,却无儿无女相伴,孤苦伶仃。念音,那是我在苗州偶然捡到的一个姑娘,初遇之时,她神志不清,伴随着痴傻,仿若被迷雾笼罩的幼兽。我心生怜悯,便以鬼手绝技为她医治,费了无数心血,终使她恢复神智。我本满心期许,想着日后能与这姑娘相互扶持,于是认下她当我孙女,让她为我养老送终,如此一来,鬼手之术亦能得以传承,延续我夏家医术之香火,这是两全其美之事。” “然,今年却灾祸连连,诡异之事频发。我携念音游历大尉各州郡,本想安享晚年,却不想总有人暗中窥探,四处打听我夏仲秋的行踪。起初,我只当是些无关紧要之人的好奇,并未放在心上。可数月之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打破了平静。那追杀之人,个个武艺高强,他们的身法与武功路数,竟皆出自邵凯麾下。老身跟随陛下征战多年,见多识广,一眼便断定,此事绝非偶然,定是东都邵凯帐下有将军出了问题,恐有不轨之心,不然不会追杀我一个将死的老头,许是盯上了我的鬼手” “前些日子,冤家路窄,我再次与那伙歹人狭路相逢。这一次,我更是惊觉其中一人所用功夫,必定是后将军崔炎的亲传绝学。此事非同小可,东都之内,恐有内乱将起。老身这把老骨头,早已历经风雨,活够了本。如今,我不求相国大人出手相救,只恳请您能看在老身曾为大尉略尽绵薄之力的份上,保全念音这丫头。她聪慧过人,又尽得我鬼手之真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对大尉定有大用。万望相国大人务必护她周全,莫要让她落入歹人之手,遭受迫害。” 孟皓清的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而越皱越紧,他深知此事牵连甚广,心中暗暗思索着应对之策,而屋内的气氛也因这封信的内容变得凝重压抑起来。 孟皓清缓缓地将信件仔细折叠,收入怀中,神色凝重地开口问道:“跟我说说,夏老爷子到底是怎么遭遇不测的?” 夏言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迷茫,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只要一想起那惨烈的场景,心中就会被无尽的哀伤淹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缓缓说道:“就在爷爷临死前的那个晚上,爷爷把我叫到跟前,他的眼神中透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与决绝。他施展鬼手,竟将这封信缓缓地藏入了我的身体之中。随后,他紧紧地握住我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叮嘱我,倘若他遭遇不幸,命丧黄泉,我一定要马上逃离,一刻都不要停留,拼了命地跑,要前往东都寻找相国孟司温,并且把信亲手交到相国大人的手中。” 夏言熙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接着说道:“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当我满心欢喜地背着药篓回到家中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如坠噩梦。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鲜血将地面染得一片殷红,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腿发软,但还是强忍着恐惧,焦急地朝着屋内奔去。只见爷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的身体早已没了生机,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我心急如焚,立刻施展鬼手,试图将爷爷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那曾经能起死回生的医术在这一刻却失去了魔力,爷爷依旧毫无反应。” 她的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其落下,继续说道:“后来,我在慌乱中仔细检查,才发现爷爷是被暗器所伤。那暗器极为歹毒,在爷爷体内瞬间炸开,仿佛是一个恶魔,一瞬间就将爷爷的气息全部抽空,致使他气绝身亡。我忍着巨大的悲痛,亲手埋葬了爷爷。本想着过几日收拾好心情便启程前往东都,可谁能料到,灾难并未就此停止。就在我还沉浸在失去爷爷的悲痛之中时,一瞬间,漫山遍野都是前来抓捕我的人。我孤立无援,别无他法,只能被迫开始一路逃亡。在逃亡的路上,我历经无数艰险,好不容易才到了东都,刚到这里,就遇见了那几个人,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便都知晓了。” 第152章 暗器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夏言熙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一般,猛地挺直了身躯。只见她面色凝重,左手开始散发出幽幽的绿色光芒。那诡异的光芒仿佛具有生命一般,缓缓地延伸至她的右手边肩膀处。 紧接着,那手从她的肩膀处伸了进去。然后抽出,而此刻手中竟然多了一个小巧的暗器! 夏言熙小心翼翼地将暗器放置在面前的桌子上,深吸一口气后说道:“就是这个东西,这是我费尽力气才从我爷爷的体内找出来的。想来,那个人应该就是用这个暗器残忍地害死了我爷爷。当时情况危急,我便冒险将它一同藏进了自己的肩膀里,期望日后能够派上用场。” 坐在一旁的孟皓清听闻此言,立刻伸手拿起那个暗器,仔细地端详起来。这暗器看起来类似于一根细长的钢针,但又有所不同。其针尾部分宛如一朵正在绽放的鲜花,花瓣层层叠叠,甚是精美。然而,如此美丽的外表之下却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一直在旁默默观察的赵湘突然眼神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了孟皓清手中的暗器,口中惊呼道:“暗爆针?” 孟皓清见状,不禁疑惑地看向赵湘,开口问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你会这般惊讶?” 赵湘定了定神,解释道:“据我所知,崔炎麾下有一员副将名叫贾曲,此人擅长使用两把锋利无比的匕首作为武器。但鲜为人知的是,他真正令人胆寒的杀招却是这暗爆针。你们看这针尾的花朵,其实原本只是一个尚未开放的花骨朵罢了。一旦这根针成功刺入人的身体,那花骨朵就会在瞬间爆开,化作眼前这般绚烂的花朵模样。其威力之大、杀伤力之强,简直超乎想象。” 孟皓清听闻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轻声问道:“这个贾曲,究竟是何种实力?” 赵湘接到问题,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透露出思索的神色,脑海中迅速回忆着关于贾曲的种种信息。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据我所知,贾曲乃是八品初期的实力。” 孟皓清听到这个答案,眉毛轻轻挑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在他看来,这样的实力尚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如今的孟皓清,自身已然达到了七品初期的境界,且他的武夫之路独具特色,与寻常武夫大不相同。对于他而言,横跨一个段位进行战斗并非难事,莫说是八品初期,即便是面对八品巅峰的强者,他也有足够的自信与底气,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要知道,孟皓清所修炼的武夫气流别具一格。当他睁开双眼时,便能够凭借自身独特的功法与技巧,轻松跨越段位的限制与对手周旋。而一旦他闭上双眼,进入到另一种战斗状态,那他就仿佛化身成为另一种更为强大而神秘的存在,战斗力将会得到更为恐怖的提升,其手段与实力往往会让对手始料未及,陷入绝境。 孟皓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目光缓缓转向夏言熙,轻声说道:“既然夏老头临终之前将你托付给了我父亲,那么从今往后,你便留在东都吧。只是可惜,我父亲现今已然离开东都,告老还乡去了。不过你无需担忧,日后有我在东都护着你便是。”说罢,他静静地凝视着夏言熙,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关切之意。 此时的夏言熙正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口中的饭菜,听闻此言后,她抬起头来,与孟皓清对视一眼,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孟皓清转头望向窗外,观察了一下外面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接着回过头对夏言熙说道:“时间不早啦,早些歇息吧。从今天起,这间屋子就归你居住了。这清水楼的顶楼可是我的专属房间,但你尽管安心在此入住,绝不会有人前来叨扰于你。” 夏言熙听完,先是一脸憨态可掬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那……那你让我住在这里,你又住到哪里去呢?” 孟皓清闻言不禁微微一怔,稍作思索之后回答道:“我自然是回到孟府居住啊,难不成还能和你同住一室不成?”他的话语之中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然而令孟皓清没有料到的是,夏言熙听了他这番话之后,竟然毫不犹豫地连连应声道:“好呀!其实也未尝不可嘛。反正爷爷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觉得你模样生得还算不错,那就可以考虑嫁予你为妻。”说完,夏言熙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抹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煞是可爱。 身后陈锦初二女再次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对于这呆萌少女几人既无奈又想笑。 孟皓清扶额叹息摇了摇头随后走出了房间。 如果说陈锦初是温柔腼腆的淑女,赵湘是火辣贫嘴的御姐,舒玉婉是性格扭曲情感依赖的病娇,宁阳是高傲腹黑的傲娇女,夏言熙就是天然呆的蠢萌妹子,在她的世界里思考任何问题都需要在三秒以上,因为时间太短她也想不明白。 戌时。 经过一番精心的安排,所有事情都已处理妥当,众人也纷纷准备回到各自的房间去歇息。这段时间以来,陈锦初和赵湘一直居住在探清府内。而位于清水楼后方的那几间屋子,早已被清扫得一尘不染、整洁异常。于是,这两位女子便决定在此安身。 陈锦初轻轻地推开属于自己的那扇房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当她刚刚关上房门并扭过头时,却突然看到一个身影正端坐在床上竟然是孟皓清!陈锦初一惊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瞬间浮现出惊愕之色。稍作镇定之后,她狠狠地瞪了孟皓清一眼,并娇嗔地质问道:“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孟皓清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坏笑。他慢慢地向着陈锦初逼近过去,同时开口说道:“今日下午,咱家小娘子可是口出狂言哦,难道不需要为此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吗?” 听到这话,陈锦初心头一紧,不禁有些小鹿乱撞起来。她一边不断地向后退去一边有些许紧张。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孟皓清已然快步上前,猛地将她拦腰抱起。 第153章 养不起 辰时。 探清府。 此刻,孟皓清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楼,轻抿香茗,品味其中韵味。眼瞅着新年将至,而他计划动手的日子也日益临近。然而,此前托付给二皇子去办的两件要事,迄今竟连一丝头绪都未显现出来。真可谓是天不遂人愿,如此艰难之境着实令人头疼。但即便面临这般困境,孟皓清却依旧保持着往日那副波澜不惊的淡定姿态。 就在这时,忽然间一阵尖锐刺耳的鹰唳之声骤然响起,划破长空。孟皓清听闻此声,嘴角微微上扬,看来二皇子第一件事已经办成了,他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投向门外。只见他所饲养的那只雄鹰正在高空中盘旋翱翔,两只锐利的鹰爪紧紧抓着一样东西。孟皓清见状,不紧不慢地端起手中的茶碗,轻轻啜饮了一口。 “咻——” 随着一声清脆的破风声传来,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自门外疾射而入。鹰的力气十分的大,将此物射出带来的风声威力还是很大的,孟皓清眼神一凝,右手迅速探出,精准无误地将其牢牢抓住。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幅画卷。他随手将茶碗搁置于桌上,然后手腕一抖,用力将那幅画轴甩开。刹那间,一幅精美的画作展现在眼前,画面之中清晰地呈现出一个人物的身影。 孟皓清凑近前去,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画像中的那个人。只见他眉头紧锁,苦思冥想,却怎么也认不出此人究竟是谁。尽管绞尽脑汁,脑海中仍如一团乱麻,毫无头绪。不过冥冥之中,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曾经在哪里与这个人有过交集,但具体的情形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孟皓清不禁喃喃自语道:“这人到底是谁呢?为何我会觉得如此眼熟……”。 孟皓清紧闭双眸,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着,拼命地想要回忆起眼前这个身影究竟在哪里出现过。然而任凭他如何绞尽脑汁,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记忆画面。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陆忠缓缓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只见他双手抱拳,恭敬地行了个礼后说道:“孟大人,这里有一封给您的信件。” 孟皓清闻言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但还是迅速合上了手中的画卷,起身走向陆忠,并伸出右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信。 拿到信后的孟皓清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信封的外观,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拆开。随着信纸被慢慢展开,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吾弟近来可好?见字如面!弟身处东都已然多年,期间想必是风光无限、意气风发吧!愚兄虽远在他乡,但每每听闻有关弟弟的种种事迹,都深感欣慰不已。如今临近年关,这阖家团圆之日即将来临,愚兄对吾弟的思念之情更是日益加深。特此告知,明日午时三刻,愚兄将会抵达东都。届时,还望弟弟能够备好佳酿,与为兄一同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看到那龙飞凤舞般的署名之后,孟皓清先是一愣,随即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又豪迈,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一般。 紧接着,他心中暗自思忖道:“嘿,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想吃饭的时候就有人递过来筷子,来得太是时候啦!说不定此人真能助我回想起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噔噔噔”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孟皓清闻声微微扭过头去,只见夏言熙正一边挠着自己那有些凌乱的头发,一边迈着慵懒的步子,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每走一步,似乎都带着些许不情愿和困倦之意。待她终于走到孟皓清面前时,便停下脚步,瞪大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皓清看,嘴里还嘟囔着:“饿……”那模样活脱脱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猫咪。 孟皓清见状,不禁无奈地扶额叹息一声,说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刚刚才吃完早饭没多久吧?而且一口气可是吃下了整整十二个馒头!”然而,面对孟皓清的质问,夏言熙却恍若未闻,只是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然后撒娇似的来回摇晃着,口中不停地念叨着:“饿嘛!饿嘛!人家就是饿嘛!” 孟皓清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只得连连摆手求饶道:“好好好,算我怕了你啦!我这就吩咐陆忠赶紧把午饭给你端上来,行了吧?唉,真拿你没辙呀!真不知道夏老头这些年都是怎么养活你的,居然能让你养成这么个贪吃的性子。” 说罢,他赶忙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生怕再被夏言熙这般折腾下去,幸好孟皓清家底丰厚,还不至于被吃穷,这姑娘的惊人饭量还真让孟皓清好奇,夏老头到底是怎么把她养活的,夏老头离开东都一路云游四海,金银细软也有限,竟能把她养大成人。 听到孟皓清答应给自己弄吃的,夏言熙立刻喜笑颜开,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一般灿烂夺目。接着,她心满意足地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晃动着双脚,静静地等待着美味可口的饭菜送上门来。 崔炎府邸。 贾曲神色匆匆地推开房门,连门都来不及合上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只见他满脸焦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进门,他便对着坐在椅子上的崔炎抱拳行礼,然后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禀报将军!那三十五个失踪的将士已经全部找到,但不幸的是,他们均已遇难,地点就在云山森林,且无一人存活。” 崔炎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来,原本小憩的目光瞬间瞪大转移到了贾曲身上。他微微歪着头,眼神犀利如刀,紧紧地盯着贾曲,沉声问道:“他们为何会去到云山森林?我分明下令让你带领他们除掉夏仲秋后即刻返回,怎会出现如此状况?” 第154章 旧友 贾曲被崔炎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怵,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这......当时我们成功除掉夏仲秋后,意外发现现场竟还有一名与他关系密切的姑娘。而且,那姑娘口称夏仲秋为爷爷,看起来似乎也习得‘鬼手’。然而,由于我们一时疏忽,竟然让那姑娘趁乱逃脱了。于是,末将便决定先行赶回东都向您复命,同时派遣其他将士继续追击那名女子。可谁知......最终却酿成了这般惨祸。” 崔炎闻言,双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他冷哼一声,质疑道:“夏仲秋已是年近百岁的老头子,一生未曾娶妻生子,又哪来的孙女?此事其中定有蹊跷,快给本将军如实道来!” 贾曲赶忙低头应道:“回将军,关于此事实属末将等人所知有限。当时仅仅只是听到那姑娘亲口呼唤夏仲秋为爷爷罢了,至于其他内情,确实一概不知啊。” 崔炎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那习得鬼手一事究竟是从何说起?这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 站在一旁的贾曲赶忙回应道:“他们亲眼目睹那位姑娘竟然能够神奇地将气流凝聚于双手之上,而后直接探入身体之中,但令人惊奇的是,她自己却能做到毫发未损。” 听到这里,崔炎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之色,紧接着便急切地吼道:“马上,立刻派人去把这个女人给我找出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逃脱!” 贾曲闻言,刚要转身离去执行命令,却突然又被崔炎给叫住了。只见崔炎一脸严肃地追问道:“对了,那几个人死因查清楚了吗?” 贾曲略微沉思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回答道:“其中一部分人是被极其强大的力量暴力捏碎了头骨,当场惨死;还有几个人则是喉咙处被锋利无比的利刃割破。” 听完贾曲的描述,崔炎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起来,他沉默不语,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贾曲先退下去。 翌日。 午时。 孟府门外,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停下。随着车夫一声轻喝,车帘被轻轻掀起,一名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敏捷地跃下马车。这男子看上去与孟皓清年纪相仿,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门口的侍卫见此情景,赶忙上前抱拳行礼,口中恭敬道:“见过公子!”然而那男子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便迫不及待地迈开大步,径直朝孟府内走去。一路上步履匆匆,仿佛心中对将要与孟皓清会面十分期待。 此时,孟府的庭院之中,孟皓清正静静地坐在石凳之上等待着。听到脚步声渐近,他抬头望去,只见那熟悉的身影正快速朝着自己走来。与此同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也随之传来,如洪钟一般响亮,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孟皓清见状,脸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连忙站起身来迎向对方。两人刚一靠近,便紧紧相拥在一起,彼此之间的情谊溢于言表。 松开怀抱后,孟皓清看着眼前之人,笑着说道:“哎呀呀,今日可真是稀客临门啊!这些年来咱们虽然一直通过书信往来,但没想到你居然能够抛开令尊大人,独自一人跑到这东都来寻我。” 这位不速之客名叫商北,字雪松,乳名则唤作二虎。他的父亲乃是开国元勋之一的商千豪。商北当年与孟皓清等人曾同在皇宫中的张凌云学堂接受教育。直到贞启五年时,商千豪被封为奇州知府,于是便携全家迁往奇州定居。而商北之所以会有个如此接地气的小名~二虎,却是因为他家中原本还有一位兄长,可惜早年不幸夭折。为了保佑他此生平平安安,其父才特意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商北生性豪爽大方,且天赋异禀,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此刻,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孟皓清,然后开口笑道:“哈哈,我说益合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的还是这般眉清目秀呢?莫不是吃了什么长生不老的仙丹不成?”说罢,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两人亲密地搂着肩膀,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正朝着主厅的方向悠然走去。此时,宁阳许是听到了他们在院子里交谈得笑声,迈着轻盈而舒缓的步伐迎了过来,她的身后,恭敬地跟随着两名侍女。商北瞧见宁阳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恭谨。他迅速收起笑容,双手抱拳,行礼道:“见过长公主殿下。” 宁阳的目光在商北身上轻轻一扫,便立刻认出了他,随后优雅地抬起手,轻声说道:“免礼免礼,商公子,你我确实好些年未曾相见了。”商北深知宫廷礼数,不敢有丝毫懈怠,赶忙说了一串吉祥话,而后便像寻求庇护一般,悄然躲到了孟皓清的身后,不再言语。 宁阳的视线转而投向孟皓清,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期待,轻声问道:“相公,晚膳可留在府中享用?我这便吩咐下人去准备。”孟皓清点了点头,而后带着一脸惊愕的商北,一同走进了主厅。 商北自然知晓孟皓清迎娶了公主,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长公主,在孟皓清面前竟宛如一位极为贤惠且温顺听话的寻常妻子。 两人缓缓落座,开始悠然地品茗。商北率先打破沉默,他放下茶杯,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与钦佩,对孟皓清说道:“我说益合,你可真是厉害啊!这面前的可是长公主殿下,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仿佛变成了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一般?话说回来,我可听闻了不少关于你的事迹,尤其是今年,你先是平定了俞州的山匪,而后又随太子平定梁州的内乱,还有诸多其他功绩,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孟益合了。” 第155章 v12 东都与奇州,恰似近邻,其间路途短若咫尺,两地之人若想谋面,真可谓不费吹灰之力。奈何商北之父,往昔曾痛失一子,因而对这仅存的儿子倍加珍视,视如家族命脉、香火独苗,自是不许他轻易迈出奇州半步。也正因了这缘故,虽说两地近在眼前,可他俩却已多年未曾相见。 此刻,久别重逢的二人,心中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奔腾。孟皓清端起香茗,轻抿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悠悠说道:“我可听闻了不少你的趣事,你商二虎,居然一下子迎娶了十二位夫人,这等风流韵事,可真是羡煞旁人,也惊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商北一听,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紧接着轻咳几声,试图掩盖那爬上脸颊的尴尬之色。 他急忙辩解道:“哎呀,别提这了,想当年,我老爹刚到奇州上任知府,那公务繁忙的像无头苍蝇一样,整日里忙得晕头转向,连看我一眼的功夫都没有。那时的我,年少轻狂,整日里不是在山林中狩猎,就是在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逍遥快活,对成家立业这档子事,那是半点儿心思都没有。可谁能想到,眨眼间就到了贞启十年,我也年满二十了。你也知道,在咱们大尉,像我这般年纪的男子,大多都已儿女绕膝为人父了。偏巧在这个时候,我老爹把奇州治理得如同铁桶一般,井井有条,风调雨顺,他也终于有了闲暇时光。这下可好,他把主意一下子聚焦到了我身上,成天在我耳边念叨个不停,说我都老大不小了,还不娶妻生子,这可如何是好。” 商北端起茶杯,又猛灌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接着说道:“就在这当口,皇宫里来了旨意,要在各州郡挑选年轻貌美的女子进宫当宫女。你想想,但凡家里还有点办法的姑娘,谁愿意把自己的青春年华耗在那深宫里啊?我当时脑子一热,灵机一动,想着干脆在那些参选的姑娘里挑几个,谁知道一下有十二个姑娘愿意跟我,我索性就全娶了。好家伙,这一下子,商府可就热闹得像炸开了锅,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就连我老爹都被我这荒唐行径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无奈地摆摆手,说让我自己搞定这一摊子后院之事。如今倒好,我被这十二个夫人围得水泄不通,整天晕头转向,苦不堪言。这不,实在没辙了,才跑到东都来躲躲清静。” 孟皓清听了,拼命忍住笑,可那嘴角还是不听话地往上翘,像一只偷了腥的猫,他好奇地追问道:“我说二虎,你这艳福不浅,娶了十二位如花似玉的夫人,怎么就没一个给你生个大胖小子或者乖巧闺女呢?想必你老爹早就盼着抱孙子孙女,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了吧。你说你都有十二个夫人了,居然连个有孕的都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商北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重重地揉了揉太阳穴,长叹一声:“唉,别提了!你是不知道,如今这十二个夫人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结成了联盟,对我那是严加管教,有时候我叫错她们名字还得挨上一顿板子,那滋味可真不好受。我现在看见她们就像老鼠见了猫,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想生孩子的事儿啊!” 商北看着孟皓清那憋笑憋得辛苦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尴尬,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赶忙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哦,对了!关于你迎娶公主的事儿,我也略有耳闻。听说陛下和相国大人操办这事儿的时候,可把你气得不轻。不过今天看你和长公主相处得还算融洽嘛。” 孟皓清听了,也跟着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满是无奈:“唉,又能怎样呢?咱们身为臣子,就像那风中的落叶,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别说是婚姻大事自己做不了主,就算是圣上哪天心血来潮,要咱们立刻去死,咱们也只能乖乖地领命,不敢有丝毫违抗啊。” 两人这般你一言我一语,就像两只互相揭短的刺猬,把各自的伤心往事都翻了出来,一时间,原本轻松愉快的氛围就像被乌云吞噬了一般,变得阴沉压抑,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二人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商北皱着眉头,满脸感慨地说道:“想当年啊,我老爹在东都那可是威风八面。宅邸置办得豪华气派,都察院右都御史的位子坐得稳稳当当,谁人不羡慕?可谁能想到,陛下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就像一阵狂风,把老爹从东都吹到了奇州,成了个知府。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命运就像那变幻莫测的天气,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孟皓清微微抬起手,轻轻地摆了摆,就像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苍蝇,示意商北别再继续说这些敏感的话题。 商北也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懂了孟皓清的意思,立马闭上了嘴,可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我可听说了,最近东都可不太平。陛下龙体欠安,太子监国之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毫不留情地把相国大人的职位给削掉了。我之前还一直为你提心吊胆呢。不过今天看到你安然无恙,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益合,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商二虎帮忙的,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尽管开口就是!” 孟皓清微微一笑,缓缓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这商北虽然是一片好心,可毕竟远在奇州,对东都那错综复杂的局势和暗流涌动的权谋斗争了解得太少了。而且,他也实在不想把自己这位好朋友卷入到这场即将来临的狂风暴雨之中。 随着时间的推移,孟皓清眼下要做的事情就像那堆积如山的货物,一件接着一件,身为这盘权谋棋局里的重要棋子,他可不敢随随便便就把事情透露给商北,哪怕商北是他多年的挚友。 孟皓清站起身来说道:“二虎,你离开东都都好些年了,走,我带你出去逛逛,看看这东都的新变化。”说完,他轻轻摇着扇子,搂着商北的肩膀,两人有说有笑地向府外走去。 第156章 双生虎牙 酉时。 在繁华无比的东都街道上,孟皓清与商北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谈笑风生。此时夜幕降临,但街道上却依旧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一般。各种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使得这条街道充满了浓郁的生活气息。 走着走着,商北忽然被街边一个铺子上摆放的一件饰品吸引住了目光。只见那是两条精美的项链,两条项链的吊坠上镶嵌着洁白如雪的虎牙。商北不由自主地迈步向前,而孟皓清则悠然自得地摇动着手中的扇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旁。 商北站定在推车前,仔细端详起那对挂在上面的虎牙项链来。这对虎牙形状相似,仿佛是天生的一对,而且每颗虎牙上面都好似镶嵌着坚硬的玄铁,更增添了几分神秘之感。在玄铁之上,还各有一颗小巧玲珑的宝石,一蓝一红,煞是好看。商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这两对虎牙,感受着它们细腻的质地和独特的纹理。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贩满脸笑容地凑过来,热情地介绍道:“哟!这位公子可真是好眼力啊!这对虎牙可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双生虎牙’呢!” 听到小贩的话,商北饶有兴致地点点头,继续抚摸着那两对虎牙问道:“这对虎牙如此精美,不知背后可有什么故事?” 小贩嘿嘿一笑,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公子您有所不知,这对虎牙可是大有来头。据说呀,是一对亲兄弟上山砍柴的时候,不幸遭遇了一只凶猛的老虎。不过好在他们俩临危不惧,齐心协力,最终成功地将那只猛虎击退,并取下了它的两颗虎牙作为战利品。后来,有人就把这对虎牙制作成了这两条项链。” 商北听完这个故事,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对着小贩问道:“老板,我对这对虎牙甚是喜爱,不知买下它需要多少银两?” 小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回答道:“既然公子诚心想要,那在下也不多要价,只要给五两银子便可。” 商北没有丝毫迟疑地伸手探向腰间,迅速解下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他将钱袋口朝下轻轻一抖,只见白花花的银子倾泻而出,其中有足足五两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白银。商北用手精准地抓起这些银子,递到了小贩面前。 小贩满脸笑容,一双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儿,喜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五两白银。接着,他动作麻利地从摊位上取下那两条精美的虎牙项链,毕恭毕敬地呈给商北。 商北满心欢喜地接过这两条项链,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转头看向身旁的孟皓清,开口问道:“益合啊,你说说看,那对打虎兄弟,当他们直面那头凶猛无比的老虎时,心里究竟都在琢磨些啥呢?” 孟皓清悠然自得地摇动着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回答道:“依我之见,他们定是想着‘弟若死,兄绝不独活;兄若死,弟紧跟其后’。此等情谊,着实令人钦佩!” 听到这话,商北不禁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感慨万分地说道:“人人皆言你孟益合才华横溢、智谋过人,我商二虎真是三生有幸识得你这样的兄弟” 说着,商北将其中一条镶嵌着一颗鲜艳欲滴的红色宝石的虎牙项链递到孟皓清面前,诚挚地说道:“从今往后,你我二人各持其一。无论往昔你孟益合如何看待我这商二虎,此时此刻开始,咱们俩就要如同那对打虎亲兄弟一般,不离不弃。弟若是不嫌弃,愿你我兄弟之情长长久久,此生不渝!” 孟皓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之色,他毫不犹疑地接过那颗虎牙,随即不假思索地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商北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他伸手轻轻地拿起另一个虎牙项链,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戴好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凝视着眼前的益合,缓缓开口道:“益合啊,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商家遭遇不幸而覆灭……我商二虎,也不敢奢求太多。只盼望着你能够伸出援手,帮我照顾好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家眷们。尤其是我的那十二个夫人,可千万不能让她们流落至烟花柳巷那种地方啊!你只需分给她们一些钱粮,让她们能够平安地离开奇州便足矣。” 站在一旁的孟皓清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拍了拍商北的肩膀,宽慰道:“哈哈,在奇州地界儿上,又有谁敢轻易将你偌大的商家给覆灭喽?你就别在这里瞎矫情啦!走走走,这天色眼看着都不早了,咱哥俩赶紧到前面那家酒楼里去,痛痛快快地喝上几杯!” 商北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紧接着,两人相互搂着彼此的肩膀,迈着大步朝着前方的酒楼走去。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仿佛已经忘却了刚刚谈论过的沉重话题。 亥时。 华灯初上,明月高悬,城中的这家酒楼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孟皓清与商北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佳肴美酒,二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时间仿若在这酒意中悄然流逝,许久许久,直喝得双眼迷离,醉意醺醺。 此时的他们,脸颊被酒精染得通红,眼神也失了焦点,说话变得前言不搭后语。孟皓清付了酒钱,两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互相搀扶着,脚步踉跄地往孟府的方向走去。 孟皓清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一股浓烈的酒气在空气中散开,他的手臂顺势搂上商北的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跟你说二虎,你知道吗?我有……真的有很多年没这么高兴了……”话语间,舌头都有些打结。 商北亦是满脸通红,眼睛半睁半闭,听到孟皓清的话,咧着嘴傻笑道:“彼此彼此,我也一样,痛快,今日真是痛快!” 第157章 不会哄人 只见那两个人东倒西歪、踉踉跄跄地踏入了孟府的大门,他们身上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酒气,彼此勾肩搭背,一路上还嘻嘻哈哈、谈笑风生。 孟皓清醉眼朦胧地抬起头,忽然瞥见主厅的门口处,宁阳正满脸怒气地伫立在那儿。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此刻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怒视着孟皓清,仿佛要喷出火来。孟皓清见状不禁微微一怔,心中暗自思忖究竟是什么事情招惹到这位尊贵的公主如此大动肝火,但很快他便将此事抛诸脑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与商北一同走向主厅。 待两人走到椅子前,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重重地瘫坐下去,紧接着不约而同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那股混杂着酒精味道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而另一边的宁阳,则因为极度的气愤导致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她先是狠狠地冷哼了一声,接着用力跺了一下脚,提起裙摆转身快步离去,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这两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坐在椅子上,喉咙干渴难耐,于是便端起茶杯大口大口地猛灌茶水,试图缓解口中的燥热和干涩。一旁的雯儿则不停地前来为他们添加热水。这时,孟皓清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向雯儿问道:“雯儿啊,商公子的房间可都打扫妥当了?” 雯儿赶忙恭敬地回答道:“回公子的话,早就已经收拾妥当啦!就安排在了原先您居住的那个房间呢。” 孟皓清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心想雯儿这丫头做事向来周到细致,此番安排也算合情合理。毕竟原先自己所住的那个院子自从他搬至主院之后,便一直闲置无人居住,正好可以用来安置商北。想到此处,孟皓清转头对身旁的下人们吩咐道:“你们几个,快些带商公子前去歇息吧。” 商北端起茶杯轻抿了几口茶水后,便感觉困意如潮水般袭来,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只见他身体微微摇晃着,在两名仆人的左右搀扶下,脚步踉踉跄跄地朝着门外走去。那模样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跌倒在地。 而就在此时,一直在角落里观察着局势的雯儿,眼见大厅内再无他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孟皓清身旁,轻声细语道:“公子,依奴婢之见,您还是赶紧去好生哄一哄宁阳殿下吧。下午的时候,您亲口对殿下说会在府上用晚膳,殿下听后满心欢喜,赶忙吩咐下人们准备了满满一桌丰盛的菜肴。其中更有几道精致的菜品乃是宁阳殿下手艺亲制呢!然而,殿下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您归来的身影。如今您到这个时辰才现身......” 话未说完,孟皓清猛然间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嘴巴微张,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他举起手中的折扇,狠狠地敲了几下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要让自己清醒过来。片刻之后,他如梦初醒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呀呀,坏了坏了,真是糟糕透顶!我竟然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言罢,孟皓清再也顾不得其他,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所住的院子飞奔而去,那匆忙的背影仿佛身后有什么凶猛野兽正在追赶一般。 雯儿静静地站着,目光紧紧追随着孟皓清渐渐远去的背影。见他身形挺拔,步伐虽仍带着些许酒后的虚浮,却已隐隐透着沉稳,雯儿不禁以袖掩面,偷偷地笑了起来。她心里暗自思忖,孟皓清与往昔相比,当真是变化不小,以往那孩子气的任性与浮躁似已褪去了许多。若是搁在从前,以他那倔强又不羁的性子,决然不会纡尊降贵去哄宁阳,怕是只会满脸不在乎地丢出一句“随她去吧”,而后便将事情抛诸脑后,依旧我行我素。 孟皓清一路脚步虚浮,却也尽量稳住身形,终是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他伸出手,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烛火昏黄摇曳,宁阳正端坐在椅子上,那张小脸涨得通红,显然是气犹未消。见孟皓清进来,宁阳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白眼,接着脖颈一扭,将头转到一旁,摆明了不想与他有任何眼神交汇。 孟皓清见状,微微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僵局。他缓缓踱步至宁阳身旁,身形有些许僵硬,犹豫再三,才开口道:“那个……殿下……这……此事全然是我的不是,我确确实实是因一时疏忽才忘却了,绝非有意为之,请殿下明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与讨好,只是那残留的酒意仍让话语有些许含糊。 宁阳却仿若未闻,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又从鼻腔中轻轻哼出一声,以表心中的不满,随后脑袋再度一扭,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孟皓清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他本就不善应对此种局面,哄女人的手段更是匮乏。他心中暗自叫苦,眉头轻皱,思索片刻后,心中忽生一计。只见他缓缓俯下身去,双唇在宁阳那粉嫩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宁阳瞬间乱了方寸,她只觉脸上一阵滚烫,心中似有小鹿乱撞,原本故作镇定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偷偷地抬眼,快速地瞥了孟皓清一眼,却不想正好对上他那炽热而深情的目光。 刹那间,四目相对,宁阳的脸愈发红得似能滴出血来。她羞怯不已,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孟皓清的身子,声若蚊蚋般娇嗔道:“走开,酒鬼。” 也许是那浓烈的酒精在血液里肆意流淌,让孟皓清的脚步略显踉跄地走到了宁阳跟前,并稳稳当当地站住了身子。此刻的他就那么直直地站立在宁阳身前,微微低下头,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而此时的宁阳,则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眸,看似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然而,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些指甲,而是因为心中的忐忑和不安,使得她压根儿不敢抬头直视站在面前的孟皓清。毕竟,那个男人高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山一般,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突然间,孟皓清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挑起了宁阳的下巴。宁阳猝不及防之下,只能被迫扬起头来,就这样与孟皓清四目相对。那张原本倾国倾城的面庞,在此刻更是显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第158章 调戏 孟皓清的脑海中却如同电影放映般不断闪过这张脸曾经对自己所做过的一切。他不禁开始沉思,究竟是从何时起,这个女人深深地爱上了自己呢?是那次惊心动魄的狩猎场上,他奋不顾身地飞身救下险些丧命于虎口的她吗?亦或是更早之前,便已情根深种? 孟皓清微微眯起双眼,脸上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手指所挑起的宁阳的下巴处,正传来一阵温热之感。想来定是这女人太过紧张所致吧。 就在这时,孟皓清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起来,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在他唇边浮现。他暗自思忖道:平日里看起来那般腹黑傲娇、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如今在自己手中竟然也会变得如此胆怯,真是有趣得紧啊! 孟皓清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那个令他刻骨铭心的时刻。这个女人,居然凭借着至高无上的皇权,强行将他据为己有。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对于这一切,他心中竟生不出一丝恨意。回想起那时,孟皓清满心愤恨的对象唯有那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皇权以及娶不到挚爱的心酸,原本,他已紧紧握住了陈锦初的手,仿佛命运已然注定他们会携手相伴一生。但就在那一刻,贞启帝无情地伸出手来,硬生生地将他与陈锦初分开,转而将宁阳塞到了他的怀中。 此刻,宁阳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依旧痴痴地望着孟皓清,宛如一泓清泉,清澈而动人。 孟皓清缓缓低下头,目光渐渐聚焦在宁阳那张娇美的脸庞上。他的手不自觉地轻轻地掐了宁阳的下巴,稍稍用了些力气。宁阳不禁微微皱起眉头,但她并未反抗,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眼看着两人的双唇即将触碰在一起,宁阳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这个吻的准备。她轻轻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双颊泛起一抹娇羞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静静地等待着,期待着孟皓清温柔的亲吻降临。 然而,就在这时,孟皓清突然发出一阵轻笑。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他猛地抬头,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然后,他微微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似乎从来就没有想要亲吻宁阳的意思。 宁阳瞬间呆住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孟皓清。一时间,所有的期待和紧张都化作了尴尬和羞愤。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蝇地说道:“益合……你……”后面的话语仿佛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孟皓清却仿若未觉,依旧掐着宁阳的下巴,漫不经心地晃了晃,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声问道:“哦?我……怎么了?” 宁阳紧紧地闭着双眸,鼻腔之中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冷哼,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对于孟皓清深深的不满之情。而站在她前面的孟皓清,那只掐着宁阳下巴的大手却在此刻再度发力,使得宁阳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紧接着,孟皓清又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宁阳的下巴,使宁阳的头左右摆动,嘴角上扬,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说道:“哦?我的殿下似乎生气了呢,竟然闭上眼睛不再理睬我了。既然如此,那可如何是好呀?要不……我干脆就先走一步好了。”说罢,孟皓清还故意做出一副要松手离开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双目的宁阳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只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所施加的力道有所减弱。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孟皓清真的会就此离去。于是,她急忙睁开双眼,怒目圆睁,狠狠地瞪向眼前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然而,孟皓清显然并没有被宁阳愤怒的目光所吓倒。只见他再一次将宁阳的下巴高高挑起,迫使她的头部不得不再次仰望着自己。而后,孟皓清缓缓地伸出双手,轻柔地捧住了宁阳那张精致的脸庞。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双唇精准无误地印在了宁阳那如樱桃般娇艳欲滴的红唇之上。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宁阳先是一愣,但很快她便沉浸其中,顺从地闭上了双眼,尽情地享受着来自孟皓清嘴唇的温热触感。尽管孟皓清的口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但是此时此刻的宁阳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了,她的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欢喜与甜蜜。 因为这可是自孟皓清迎娶她进门之后,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而且还是由孟皓清主动发起的深情一吻。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宁阳深深地陶醉其中,无法自拔,只想就这样永远地停留在这一刻,尽情享受这份属于他们二人的美好时光。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孟皓清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落在那因呼吸困难而紧闭双眸的宁阳身上。方才唇间的温热不知何时已悄然消失无踪,宁阳也随之慢慢睁开了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地拉住孟皓清的手,娇声说道:“益合……我们……”话未说完,便被孟皓清打断。 只见孟皓清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宁阳光洁的额头,柔声说道:“不行哦!府中现在有客人来访呢,而且商北就在隔壁的院子里。” 听到孟皓清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自己,宁阳不禁小嘴一撅,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之色。她轻咬着粉嫩的下唇,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然而孟皓清并未就此罢休,反而又伸手掐住了宁阳小巧的下巴,并轻轻地摇晃了几下,似笑非笑地接着说道:“殿下你啊,这么容易就得到了我的人,若再想这般轻易地得到我的身,那岂不是太便宜你啦?”说罢,还朝宁阳挑衅般眨了眨眼。 宁阳手放在了他腰上然后轻轻的捏着他的肉,歪头看着孟皓清,沉声说道:“所以,陈锦初得到了你的所有,我宁阳却不能轻易得到是吗?”。 腰间的肉被宁阳掐着,孟皓清也没有丝毫的疼痛感,他嘴角上扬不甘示弱的回击道:“你跟她比不了,至于为什么比不了,殿下心里应该比我清楚”。 宁阳手上的力度再次加大娇嗔道:“那又怎样,不管以后怎样我都是正妻”。 孟皓清倒吸一口凉气,他腰间的痛感传来,他皱眉说道:“好疼,殿下……轻些”。 宁阳非但没有松手而是更加用力的掐着孟皓清腰间的肉,然后轻笑一声说道:“凭什么?刚才你掐我下巴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轻些”。 孟皓清发现好像一旦提起陈锦初以往面对孟皓清胆怯的宁阳就变得什么也不怕的模样。 他还是懂得怎么拿捏这个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温柔的时候温柔,他抬手轻轻的把宁阳的发丝别在她的耳后,然后说道:“早些歇息吧,殿下……”。 第159章 云国人 翌日。 卯时。 清晨时分,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着整个东都。原本打定主意不上早朝的孟皓清却出乎意料地早早醒来。尽管近日朝堂之上关于太子监国之事议论纷纷,但这些都未能引起他丝毫兴趣。 此刻,他正静静地端坐在主厅的椅子上,轻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然而,昨日那彻夜狂欢后的宿醉感仍如影随形,不断侵扰着他的神经,令他感到阵阵头痛。于是,他轻轻地用手指揉捏着自己的鼻梁骨,试图稍稍缓解这份痛楚。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伴随着一声声接连不断的哈欠声。只见商北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捶打着自己昏沉的脑袋,满脸倦容地缓缓走近。待走到孟皓清身旁时,他随意地抬手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然后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孟皓清见状,微微一笑,顺手将摆在桌上的另一只茶碗推向商北,并轻声问道:“怎么醒得如此之早?” 商北端起茶碗,先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然后咂巴咂巴嘴,回答道:“唉,习惯啦!在家的时候,老爷子每天也都是这个时辰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还总是振振有词地说什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说完,他又端起茶碗小啜了几口,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更快地清醒过来。 稍作停顿后,商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孟皓清,接着说道:“哦,对了,益合啊,昨晚咱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有件事想要拜托我帮忙嘛。这会儿周围也没别人,就我们兄弟俩你有啥话但说无妨!” 孟皓清面色凝重地从宽大的袖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幅由李肖送来的画卷,然后将其递到了商北面前,并开口说道:“二虎,你可是有着过目不忘之能呢!快帮我瞧瞧这幅画像上的人究竟是谁?说实话,我老是觉得自己曾经在哪儿遇见过他,可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见过。” 商北赶忙伸手接过画像,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弄坏了它一般。接着,他缓缓地将画卷展开,目光紧紧地盯着上面所绘之人。只见他眉头微皱,稍作思索后便开口回答道:“仅从这人的穿着打扮来看,应当是个云国人无疑了。但我对云国人可不太熟悉,又怎么可能认得出来呢?” 孟皓清听后却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商北的说法,紧接着说道:“不对……依我的记忆,这个人肯定曾在我们东都露过面,而且似乎还是多年以前就在皇宫之中现身过。不知你可有印象?反正我总是觉得对此人似曾相识。” 商北闻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即便再次仔细端详起手中的画像来。这次,他看得格外认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而,片刻之后,他还是略带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回应道:“实在抱歉益合。我确实对此人毫无印象。不过嘛,如果能亲眼见到本人而非仅仅只是一幅画像,说不定我还能想起点儿什么来。” 孟皓清见状,不禁轻笑出声,打趣着说道:“嘿!就知道你这家伙爱吹牛,少在这里给我瞎显摆!赶紧再好好回忆回忆,这个人至关重要,而且我坚信他确确实实曾在皇宫内出现过,我估摸着你多半也是见过的。” 商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缓缓地吐出,仿佛要将心中的紧张和疑惑一并排出体外。紧接着,他紧紧地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努力在记忆的深处搜寻着与眼前画像有关的蛛丝马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他微微睁开双眸,目光落在画像之上,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扶住自己的下巴,聚精会神地端详起画像中的人物来。 片刻之后,商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说道:“经你这么一提醒,我似乎确实对这个人有那么一点儿模糊的印象。” 站在一旁的孟皓清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振,急忙追问:“快快说来,你究竟在哪里见过此人?” 商北略作思索,回答道:“我见到这人的时候,他应当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呢。如今这孩子已然长大成人,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我也只能根据当年的些许记忆做出这样的推测罢了。所幸绘制这幅画像的人技艺高超,把人像刻画得栩栩如生,如若不然,恐怕就算绞尽脑汁,我也难以回想起来啊。” 孟皓清可没心思听他啰嗦这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别再卖关子啦,赶紧说重点!” 商北见状,不再耽搁,接着说道:“益合,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贞启四年那会儿,宫中的张凌云学堂曾来过一个小孩子。当时我不过才十三岁,而你大概也就只有十岁左右吧。那个小孩子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年纪……”。 孟皓清微微低下头,眉头轻皱,眼神中透着思索的神色,短暂的沉默后,缓缓摇了摇头,以表示自己对商北提及之事毫无印象。 商北见状,轻声说道:“那个小孩名叫胡丸,也不知你对他是否还有些许记忆。我听闻,他是后将军崔炎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在宫中停留了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其中有将近一个月是在学堂里学习,之后便突然消失不见,再无踪迹可寻。” 孟皓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相关片段,片刻后说道:“经你这么一提,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儿。只是时间太过久远,我都快要淡忘了。不过,关于这人后来去了哪里,你可有消息?” 商北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应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但我还知晓另外一些情况,你知道在宫中这短短三个月,胡丸是由谁抚养的吗?虽说只是短暂的抚养期。” 说着,商北微微凑近孟皓清,附在其耳边,低声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孟皓清听到这个名字,双眼瞬间瞪大,满是震惊与疑惑,紧紧盯着商北,声音略带急促地问道:“此话当真?” 商北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此事当时极为保密,并未对外宣扬。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听我父亲谈及。那时我父亲任职都察院右都御史,与张凌云多有往来。有一次,父亲带我前往张凌云府中,其间张凌云偶然提及此事,故而我才知晓。” 第160章 御兽人 孟皓清此刻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思忖着:“若照此说来,当年那场猛虎袭击事件竟是专门针对我而来?绝非偶然地指向宁阳与萱灵二人。看来,当务之急便是要寻到那个神秘莫测的胡丸。否则,待到这盘棋局接近尾声时,他若是冷不丁地现身搅局,局势恐怕将会变得异常棘手。” 眼见孟皓清仍沉浸于深思之中,一旁的商北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益合,不知这个胡丸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孟皓清倒也并未对其隐瞒,缓声道来:“想必你应该还记得贞启十二年之时吧?那一年,我不幸遭遇猛虎袭击,身受重伤以致昏厥长达半年之久啊!” 商北闻言不禁皱起眉头追问道:“难道此事竟与此人有所关联不成?” 孟皓清微微颔首应道:“不错,当年那头袭击我的猛虎实则受人操控,而那个幕后黑手正是这个名叫胡丸的家伙。据我所知,此人乃是一名技艺精湛的御兽人。” 商北何其聪明,只一瞬便洞悉其中关键所在,随即瞪大双眸惊呼出声:“什么?如此说来......” 然而,话尚未说完,只见孟皓清急忙抬手作噤声状,示意他切莫再继续讲下去。 商北看到眼前的情形,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他的脸色变得极为凝重,目光紧紧锁定在孟皓清身上,郑重其事地开口道:“益合,你尽管放心好了,这次我打算在东都停留整整三天。在这段时间里,就让我陪着你一道去追查那胡丸的踪迹,务必将其一网打尽、彻底铲除,以永绝后患!” 然而,孟皓清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回应道:“不行,二虎!这件事所牵涉到的人和事错综复杂,实在是太过多且棘手了,你绝对不能被卷入这个漩涡当中来!” 听到这话,商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急如焚地反驳道:“益合,你究竟清楚自己将要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吗?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孤身一人去涉险呢?就算是豁出我们商家的所有一切,我也要义无反顾地与你并肩作战到底!” 孟皓清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说道:“二虎,这一盘棋眼看着就要收官结束了,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能力。如果万一不幸我遭遇不测身亡,那时你再替我报仇雪恨也为时不晚呐。” 商北闻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充满了矛盾与纠结。他心里非常清楚,孟皓清所要直面抗衡的不仅仅只是东都的势力,很有可能还包括整个大尉。此时此刻,自己所能给予的帮助已然少之又少,如果真像自己刚才所言那般不顾一切地拿整个商家去陪孟皓清放手一搏的话,恐怕最终只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未时。 探清府。 孟皓清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紧紧地锁定着站在前方不远处的赵怀恩。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来,将手中那张精心绘制的画像递到了赵怀恩面前,并压低声音嘱咐道:“带上你堂口的那些兄弟,悄悄地去把画像上的这个人给我找出来。记住,动作要快,不能打草惊蛇!” 赵怀恩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双手恭敬地接过画像。他展开仔细端详了一番画中人的面容后,随即抱拳道:“属下一定尽快完成任务!”言罢,他转身便如一阵疾风般急匆匆地离开了清水楼。 待赵怀恩离去之后,孟皓清缓缓站起身来,慢慢地移步走到了窗边。他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东都景象,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然而,这抹笑容之中却又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与无奈。 “唉……”只听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地道:“真希望能够赶快结束这所有的纷扰和争斗啊。”说完,他依旧一动不动地伫立在窗前,思绪仿佛早已飘向了远方。 崔炎府邸。 贾曲一脸严肃地向崔炎详细汇报完朝堂的近况后,便静静地站立于他的身后,如同一个忠诚的卫士。 崔炎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深邃而冰冷,淡淡地开口道:“如今局势,只要能牢牢掌控住东都,剩下的事情自然也就迎刃而解。然而,在此范围之外,那些令人厌烦、阻碍我们计划实施的存在,必须统统被铲除干净,一个不留!”他的声音虽轻,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贾曲闻言,立刻拱手回应道:“将军放心,咱们在城内暗中埋伏的一万名将士早已整装待命,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迅速出击。” 崔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吩咐道:“很好。另外,派人通知城外留守的那九万名将士也做好万全准备。一旦将探清府那帮人彻底消灭,并探查清楚所有情况之后,立即进军东都,全面接管朝堂大权。” 贾曲再次恭敬地应诺,随后便像一座雕塑般稳稳地矗立在崔炎身后,一言不发。 此时,只见崔炎双手缓缓转动着两颗乌黑发亮的铁球,嘴里喃喃自语起来:“哼!探清府?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孟皓清?你们这些绊脚石,都给本将军去死吧!”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眼中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敌人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的场景。 临近年关,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了一片喜庆祥和的氛围之中。街头巷尾,家家户户窗户上贴着精美的窗花将这座古老的城市装点得格外美丽。 百姓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忙碌地置办年货、走亲访友,互相传递着新年的祝福与问候。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身处朝堂之上的官员们。尽管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但每个人的心中却充满了忐忑不安。空气似乎变得凝重起来,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仿佛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朝中的老臣如张凌云和姜绪承等人,此刻更是忧心忡忡。他们深知眼下局势的紧张与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一场血雨腥风。面对这样的局面,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孟皓清却是孤身一人站在那里。他孤立无援,虽然周围的人都对他投来了关切的目光,但他毫无退缩之意。张凌云和姜绪承望着单枪匹马的孟皓清,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祈祷一切能够顺利度过这场危机。 第161章 胡丸 三日后。 卯时。 孟府门口,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夫们正在忙碌地整理行囊和检查马匹。商北站在马车旁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神情笼罩着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庞。而孟皓清则一脸轻松地与他交谈着。 \"益合啊,如果......我是说如果......唉......还是算了吧,说了也只会让人觉得我太过矫情。\" 商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孟皓清看着好友这般模样,不禁笑了起来,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商北的肩膀,安慰道:\"别太担心!这次的动乱虽然来势汹汹,但还不至于要了我的性命。\" 然而,商北心里清楚得很,事情远非孟皓清所说的那般简单。他那双发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心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生怕这一分别就是永别。 终于,商北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猛地转过头去,用力地摆了摆手,然后敏捷地跳上了马车。只见他紧咬着牙关,恶狠狠地说道:\"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倘若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哪怕我会因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我也定会让那些害你的人给你陪葬!\" 说完,他便一把撩起车帘,迅速钻进了车厢里。 随着商北的话音落下,马夫挥动手中的鞭子,清脆的鞭声在空中响起。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逐渐向着前方行驶而去。 孟皓清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只听见骨骼之间相互摩擦,发出一阵嘎达嘎达的声响,仿佛是在向世人宣告这场激烈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孟皓清静静地站在孟府门口,目光时不时地投向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重要的人物或消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只见一辆装饰简朴但不失庄重的马车正缓缓朝着这边驶来。驾车之人正是沈丘,他熟练地操控着缰绳,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孟皓清的面前。 孟皓清警觉地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后,身手敏捷地纵身一跃,跳进了马车之中。刚进入车厢内,他便看到坐在里面的赵怀恩正一脸恭敬地看着自己。 赵怀恩见孟皓清进来,立刻抱拳说道:“孟大人,事情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办妥了。” 孟皓清微微颔首,表示认可,紧接着问道:“情况如何?你们可都仔细勘察过了?那个家伙究竟藏身在何处?周围可有其他可疑之人?” 赵怀恩赶忙回答道:“回大人,经过我们的缜密探查,确定他藏身于云山森林之中。属下等人在附近搜寻多时,并未发现还有其他人的踪迹。现如今,那片云山森林早已荒废,罕有人至,因此可以断定胡丸只有孤身一人藏匿在此处。” 孟皓清听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甚好,但行事切不可过于张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眼下正值年关将近,我可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让东都的百姓们整日提心吊胆、人心惶惶。” 赵怀恩连忙应道:“属下明白,请大人放心!不过……属下心中一直有些疑惑,就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何需劳动孟大人您亲自出马呢?” 孟皓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沉声道:“此人可不是一般角色,他乃是一名御兽人。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放过他了!” 午时。 云山森林。 孟皓清、赵怀恩以及沈丘三个人不紧不慢地在茂密幽深的森林之中徐徐前行着。赵怀恩在前头引路,他们正朝着远方一个隐匿于树林深处的山洞进发。 那山洞里面,有一名少年正端坐在地上,双目紧闭,静心打坐。突然间,一阵刺耳的乌鸦啼叫声划破了宁静,少年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慌失措。紧接着,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眉头紧紧皱起,然后伸出右手,那只乌鸦像是受到某种指引一般,稳稳地降落在他的手心之上。乌鸦叫了几声之后,少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糟糕的消息。最后,他无奈地挥挥手,将乌鸦放飞到空中。 就在这时,胡丸也跟着站了起来,似乎想要迈步离开这个地方。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几步远,一个阴森寒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去哪儿啊,兔崽子?” 胡丸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慌乱地扭过头去。只见孟皓清正斜倚在一棵大树旁,嘴里悠然自得地叼着一根野草,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地盯着胡丸。 胡丸见状,心中暗叫不好,急忙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拔腿狂奔而去。可谁知,他刚刚跑出没多远,赵怀恩与沈丘二人已经双手抱臂,并肩而立,挡住了他的去路。 面对眼前的困局,胡丸只得停下脚步,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同时双手握拳握得咯咯作响,怒目圆睁地对着孟皓清等人吼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拦住我的去路?”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轻蔑地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说道:“哟呵!这么快就把我给忘啦?话说回来,当年那个妄图驱使老虎来取我性命之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我这张脸呢?” 只见那胡丸满脸惊慌之色,身体微微颤抖着,结结巴巴地喊道:“这……这不关我的事,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想要与眼前之人拉开距离。 而站在对面的孟皓清则面沉似水,眼神冰冷地盯着胡丸。只见他右手迅速抽出腰间别着的一把精致铁扇,然后猛地将其打开。伴随着“唰”的一声轻响,扇子展开后闪烁出一道寒光。 孟皓清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亮出你的真本事吧!让我好好瞧瞧你们这些所谓的御兽人究竟有几斤几两!” 听到这话,胡丸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愤怒的神情,咬牙切齿地吼道:“好!是你逼我的!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话音未落,他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黑沉沉的,仿佛要压下来一般。紧接着,一阵刺耳的鸦鸣声划破了整个森林的宁静,让人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随着胡丸手臂一挥而下,无数只乌鸦如黑色的箭雨般朝着孟皓清疾飞而去。它们张开锋利的爪子和尖锐的喙,气势汹汹地扑向目标,仿佛要将孟皓清撕成碎片。 第162章 猛兽 孟皓清微微眯起双眼,目光紧盯着那如黑云般疾飞而来的一群乌鸦。他稳稳地站定原地,丝毫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对面的沈丘敏锐地捕捉到了孟皓清这看似淡定实则暗藏玄机的举动,随即与赵怀恩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刹那间,只见两人同时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一般腾空而起。 沈丘紧紧握住手中的唐刀,手臂肌肉紧绷,猛地用力一挥。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气瞬间呼啸而出,犹如闪电划过天空,径直劈开前方的空气。那原本气势汹汹的乌鸦群,在这道强大剑气的冲击下,顿时被打得七零八落、四处逃窜。 紧接着,赵怀恩毫不示弱,迅速跟上沈丘的节奏。他双掌一拍,然后在空中急速画圆,一股强大的气流在他掌心处逐渐汇聚成一团耀眼的气团。随着赵怀恩一声暴喝,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这气团狠狠地打向那群已然惊慌失措的乌鸦。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那气团如同炮弹一般爆炸开来,强烈的冲击波瞬间将剩余的乌鸦全部击落,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 此时,仍悠然扇着扇子的孟皓清轻启双唇,略带戏谑地说道:“我可是让你亮出真正的看家本领呢,像这种教给钟焕的小伎俩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啦!”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胡丸终于出手了。他单手握拳置于胸前,另一只手则快速结印,并口中念念有词。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又诡异的狼嚎声和熊叫声骤然响起,整个森林仿佛都被惊动了。一时间,四周树木沙沙作响,草丛中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片刻之后,只见数十头饿狼从四面八方缓缓爬出,它们个个呲牙咧嘴,露出尖锐锋利的獠牙,闪烁着贪婪的寒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猎物。与此同时,一头体型巨大的棕熊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来。它那粗壮有力的四肢每踏一步,地面都会随之微微颤动。棕熊的脸上同样面露凶光,一对长长的獠牙格外引人注目,口水顺着嘴角不停地流淌下来,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面对如此凶猛的围攻之势,胡丸却只是嘴角轻轻一扬,似乎对自己召唤出来的这些猛兽充满了信心。紧接着,他再次念起那段神秘的咒语。得到指令的群狼瞬间变得疯狂起来,它们如潮水般汹涌而上,向着孟皓清等人猛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静立不动的孟皓清突然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眨眼之间,他已出现在狼群后方,手中那把折扇直直刺向前方,孟皓清挥舞着铁扇,一瞬间群狼惨叫声响起。 胡丸眼神急切地四处张望。此刻,他急需更多强大的凶兽来帮助自己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右手,高声喊道:“虎豹豺狼听我号令!” 声音如洪钟一般在林间回荡开来,仿佛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刹那间,整个森林都被惊动了,各种各样凶猛动物的嚎叫声此起彼伏地传来。有猛虎的咆哮、猎豹的怒吼、野狼的长嗥……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惊心动魄的交响乐。 而就在这时,嗷嗷待哺的巨大棕熊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一般,突然间变得精神抖擞起来。它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粗壮有力的四肢蹬地而起,挥舞着锋利无比的熊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孟皓清猛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棕熊的爪子即将击中孟皓清的时候,从它的身后突然飞射而出两根粗大的铁链,如同两条灵动的毒蛇一般,分别准确无误地缠住了棕熊的左右两只胳膊。紧接着,沈丘和赵怀恩两人同时发力,死死地拉住这两根铁链,与发狂的棕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面对气势汹汹的棕熊,孟皓清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铁扇,手腕轻轻一抖,铁扇便如同一道闪电般横扫而出。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一道冰冷刺骨的寒光横向劈开空气,直直地斩向棕熊的脖颈处。 只听得“噗嗤”一声闷响,棕熊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遭受重创的棕熊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嗷嗷叫声,响彻云霄。然而,尽管已经身负重伤,但这头凶悍的猛兽依然不肯轻易罢休,它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拼命想要挣脱沈丘和赵怀恩的束缚。 趁着这个机会,孟皓清身形一闪迅速地出现在了棕熊的面前。他双脚稳稳落地,微微屈膝下蹲,然后将全身的力量汇聚于右臂之上,猛然一拳轰出。这一拳蕴含着无尽的威势,犹如泰山压卵一般重重地砸在了棕熊的肚子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棕熊庞大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接着,它那原本高高扬起的头颅无力地垂落下来,双眼紧闭,轰然倒地。至此,这只曾经威风凛凛的棕熊彻底失去了生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沈丘和赵怀恩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风箱一般。两人艰难地扔掉手中那沉重的铁链,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他们用衣袖胡乱地擦拭了一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汗水混合着尘土,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污痕。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胡丸正满脸焦急之色,口中念念有词地吟诵着神秘的咒语。然而,四周却依旧静悄悄的,那些凶猛的野兽并没有如预期般出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愈发紧张起来。 就在胡丸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突然,一只矫健的猎豹从树林深处窜出,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径直朝着孟皓清猛扑而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丘和赵怀恩都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孟皓清避开了猎豹的攻击。紧接着,他顺势一个高鞭腿,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踢在了猎豹的脖子上。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猎豹的颈椎骨应声而断,它庞大的身躯犹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重重地撞击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猎豹痛苦地嗷呜嗷呜叫了两声后,便再也没了动静,显然已经丧失了生机。整个场面惊心动魄,让人不禁为之捏一把冷汗。 第163章 只欠东风 胡丸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苦苦等待多时、寄予厚望的凶猛野兽,竟然就这么被孟皓清轻而易举地给秒杀掉了。 此时此刻,胡丸紧张得浑身发抖,嘴里仍在拼命念叨着那些神秘的咒语,满心期盼着更多的猛兽能够尽快赶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而另一边,孟皓清则一脸冷漠地看着胡丸,眼神中透露出丝丝寒意。只见他缓缓沉下声来,冷冷地说道:“好了好了,别再白费力气了,你这所谓的杂技表演也该收场了。接下来,轮到你踏上黄泉路啦!” 听到这话,胡丸惊恐万分,一边疯狂地摇着头,一边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不!不!求求你不要杀我啊!”然而,面对胡丸的哀求,孟皓清丝毫不为所动。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胡丸面前。 紧接着,孟皓清伸出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掐住胡丸的脖颈,并将其用力按压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之上。 此时的胡丸,脸色涨得通红,呼吸变得异常困难。他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孟皓清的束缚,但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孟皓清冷眼盯着胡丸,语气森寒地继续说道:“哼,少在这里装可怜。既然你不想死得太痛苦,那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当年派遣你来操控猛兽行凶的究竟是什么人?他所要杀害的目标是不是我?倘若你给出的答案与我心中所想一致,说不定我会发发慈悲,让你走得稍微痛快一些。”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胡丸再也顾不得其他,只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人的名字。 孟皓清听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随后,他手上猛然加力,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胡丸的颈骨应声折断。 胡丸的双眼顿时向上一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软绵绵地垂挂在了孟皓清的手中。孟皓清厌恶地看了一眼手中已经断气的胡丸,像丢弃一件垃圾似的随手将他扔到一旁。接着,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孟皓清说道:“走吧,一会这家伙召唤的猛兽来了,我们还要费些力气”。 沈丘和赵怀恩紧跟其后,向森林外走去。 申时。 崔炎府邸。 崔炎悠然地坐在屋内,轻抿一口香茗,正享受着片刻的宁静。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只听得“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贾曲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崔炎见状,眉头微微一皱,面露不悦之色,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失措?成何体统!” 贾曲顾不上喘气,满脸惊恐地喊道:“不……不好了将军,胡丸……他……他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崔炎犹如遭受雷击一般,瞬间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吼道:“什么?胡丸竟然死了?他隐匿于那云山森林已有数年之久,即便是当年那场选举比赛之时,在我的全力掩护之下,亦是安然无恙,怎会突然间就命丧黄泉?究竟发生了何事?” 贾曲一边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将军息怒,据属下所知,他的行踪不知为何竟被那探清府的赵怀恩查探得一清二楚。今日午时,更是由孟皓清亲自出马将其斩杀。” 崔炎听罢,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咬牙切齿地骂道:“好一个探清府!看来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再过三日便是新年,事不宜迟,立刻传令下去,按照原计划行事。三日后务必掌控整个朝堂局势。在此之前,告知城内所有将士即刻做好战斗准备,定要让那探清府在我们面前灰飞烟灭!孟皓清,这笔血债我定会让你加倍偿还!”说罢,崔炎狠狠地将手中茶杯摔在了地上,茶水四溅,满地狼藉。 探清府。 孟皓清静静地坐在那张古朴的椅子上,眉头微微皱起,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前方,仿佛要透过那堵无形的墙壁看到遥远的未来。他心中暗自思忖着,如今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可谓是万事俱备,但唯独还缺少那关键的一股助力东风。只要等到二皇子顺利地完成第二件事情,那么他精心策划已久的布局便能够正式展开。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而嘹亮的鹰叫声划破了宁静的氛围,突兀地从屋外传入屋内。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孟皓清原本紧绷的神经猛地一颤,他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起来,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之色。紧接着,他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速起身,快步冲出了清水楼。 来到户外,孟皓清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在空中那只盘旋翱翔的雄鹰身上。它矫健的身姿在蓝天白云之间自由穿梭,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天际。孟皓清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粗壮有力的右臂,向空中做出一个召唤的手势。那只雄鹰似乎与他心有灵犀,瞬间收起翅膀,如流星般直直坠落而下,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孟皓清的手臂之上。 孟皓清动作熟练地摘下绑在鹰爪上的字条,然后轻轻一挥手臂,将雄鹰重新送回蓝天之中。他目送着雄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低下头,怀着满心期待和些许紧张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打开手中的字条。 果然不出所料,映入眼帘的正是二皇子那熟悉的笔迹。寥寥数语简洁明了:“已找到,目前安全。”虽然只有短短六个字,但对于孟皓清来说,这无疑是一颗定心丸,让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孟皓清微微挑眉自言自语的说道:“那么游戏开始了,准备好了吗殿下,让我们来看看东都到底谁说了算”。 随后他撕碎手中的字条然后走进了清水楼。 第164章 张灯结彩 残腊将尽,新年的跫音渐近,仅剩三日,东都便要披上新年的华裳。工部的官员与工匠们,如蚁行于市,各司其职,忙碌地穿梭于大街小巷,精心装点着这座宏伟的都城。 瞧去,家家户户的宅第旁,皆立起了高大粗壮的木桩,其材质或为坚韧的檀木,或为质朴的松木。木桩稳稳地扎根于地,仿佛忠诚的卫士。两枚圆润的灯笼悬于其上,红绸灯罩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羞涩的少女翩翩起舞。那灯笼上精致的彩绘,或是龙凤呈祥的吉兆,或是梅兰竹菊的雅韵,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探清府亦融入了这喜庆的氛围之中。工部之人,手中的铁锤与铁钉交错起落,须臾间,无数木桩环绕府邸而立。紧接着,大红灯笼依次高挂,仿若繁星坠落人间。原本清冷肃穆、仿若被霜雪覆盖的探清府,刹那间被这火红的光芒点燃,一扫往日的死寂,洋溢着新年特有的欢腾与祥瑞之气。 戌时。 夜幕如墨,深邃的天空中忽然烟花绚烂绽放,五彩斑斓的光芒交相辉映,新年的脚步已然悄然临近。城中有些心急之人,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与期盼,未等除夕夜的钟声敲响,便早早燃起了烟花爆竹。刹那间,“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那璀璨的火光似利剑,将幽黑的天空瞬间照亮,仿若白昼降临。 孟皓清独坐在椅子上,以手支头,面容略显疲惫。这些日子以来,他马不停蹄地奔波劳碌,未曾有过一刻的松懈与安歇。 陈锦初莲步轻移,手中捧着一件暖和的袍子,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孟皓清,轻轻将袍子披在他的肩头,动作轻柔无比,生怕惊扰了他的休憩。她黛眉微蹙,心中满是疑惑与担忧,虽不清楚自己的夫君究竟为何事如此操劳,但隐隐有一种预感,一场惊心动魄的动乱即将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而孟皓清,无疑会在这场风暴的旋涡中心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寂静的探清府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打破,那声音仿若汹涌的潮水,瞬间冲破了平静。紧接着,拔刀出鞘的“铿铿”声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 “你们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胆敢擅闯探清府,可知这是死罪!” 探清府的探子们七嘴八舌地叫嚷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警惕与愤怒。 孟皓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从浅眠中惊醒,他缓缓睁开双眸,那眼眸中尚有一丝惺忪。他抬手将盖在身上的袍子仔细整理了一下然后披在肩膀上,转头看向陈锦初,目光中满是宠溺与温柔,随后二人相伴,步伐徐缓地走出清水楼。 只见探清府的庭院之中,一群探子们已拔刀出鞘,利刃在烟花的映照下寒光闪闪,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指向围墙之处。 孟皓清抬眸望去,只见围墙之上,崔炎麾下的一众将士威风凛凛地伫立着。为首的贾曲,面色冷峻,仿若石雕,毫无表情地站在中间,他的单臂之下夹着一人。待看见孟皓清现身,贾曲手腕一扬,将那人如扔掷沙袋般丢落在庭院之中,而后开口说道:“诸位莫要惊慌,新年将至,我不过是代将军前来探望各位。” 孟皓清的目光瞬间落在地上之人身上,眉头紧紧皱起,待看清是张广时,他的心猛地一揪,不假思索地快步奔了过去。他屈膝蹲下,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关切,仔细查看张广的伤势。此时的张广,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仿佛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贾曲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继而说道:“孟大人,我家将军有令,探清府众人皆不得离去,东都城将会有一场盛大的‘烟花’专为各位绽放。”他特意加重了“烟花”二字的语气,其中的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孟皓清猛地起身,抬头直视着站在围墙上的贾曲,声音冷若冰霜:“张广的伤,可是你所为?” 贾曲满不在乎地回应道:“是又怎样?不是又……” 他的话尚未说完,只听得“嗖”的一声,仿若夜空中流星划过的声响,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孟皓清瞬间施展轻功,如离弦之箭般闪身来到贾曲面前,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呼呼风声,带着十足的劲道,猛地砸向贾曲的腹部。 毫无防备的贾曲哪里来得及躲避,硬生生地承受了这雷霆一击。刹那间,贾曲的双眼瞪得滚圆,仿若铜铃,一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紧紧捂着肚子,脸上满是痛苦与惊愕之色。 孟皓清岂会就此罢休,他再次身形如电,眨眼间又来到贾曲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贾曲,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灵魂,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那些追随贾曲的将士们见状,纷纷反应过来,他们齐拔刀出鞘,寒光闪烁间,一个个如饿虎扑食般跳下围墙。 然而,他们尚未迈出两步,探清府的探子们已如潮水般迅速围拢过来,将他们困在中间。 周千手持长刀,长刀斜指地面,他微微仰头,眼神犀利如鹰隼,透露出一股凶狠决绝之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谁敢妄动一步!我砍了他,若有不服者,大可前来一试!” 只见孟皓清身形一闪,如闪电般飞起一脚,那高鞭腿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地踹在了贾曲的下巴上!刹那间,贾曲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再次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落在地,眼前金星直冒,头晕目眩得厉害。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完全不明白为何孟皓清竟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孟皓清站在原地,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贾曲,然后转头对着周千沉声说道:“放他们走吧。”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着,孟皓清又将目光移回到趴在地上的贾曲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回去告诉你家将军,这场棋局胜负已定,我孟皓清赢定了!”说罢,他不再理会贾曲等人,转身迈着稳健而缓慢的步伐,向着探清府走去。 其余的探子们见状,连忙紧紧跟上孟皓清的脚步,鱼贯而入探清府内。 此时,那些原本被围住的将士们赶紧跑上前去,七手八脚地将贾曲从地上扶起来。贾曲摇晃了几下脑袋,又吐出一口鲜血,他强忍着疼痛,挥手示意众人赶快离开此地。于是,这群人架起贾曲便匆匆忙忙地朝着前方飞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第165章 灯笼 孟皓清步伐匆匆地走到躺在冰冷地面上、已然气若游丝的张广跟前,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准备将命悬一线的张广搀扶起来。就在这时,张广猛地咳嗽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虚弱。只见他使出浑身仅存的力气,紧紧拽住孟皓清的胳膊,极其艰难地微微仰起头来,嘴唇轻颤着凑近孟皓清的耳畔,用几近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孟皓清原本平静的面容在听到这几句话后,瞬间变得惊愕万分,双眼瞪得浑圆,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 紧接着,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跳上身旁不远处的一个木桩。站稳之后,他一把摘下挂在木桩顶端的灯笼,急切地将手伸进灯笼内部,用力扯出里面燃烧着的长明蜡烛,并随手扔到一边。做完这些,他没有丝毫停顿,又一次将手探入灯笼底部摸索起来。片刻之后,一个黑球状的物体被他掏了出来。 孟皓清小心翼翼地掰开这个黑球,刹那间,一股刺鼻的火药味扑鼻而来,黑色的火药顺着裂口汩汩流出。孟皓清心中暗叫不好,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也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来不及多想,扭头朝着身后大手一挥喊道:“所有人听令!赶快撤出此地!立刻把东都家家户户门前木桩上的所有灯笼统统毁掉!动作要快!” 他的话音未落,在场的众人便纷纷行动起来。一时间,整个探清府内人影闪动,探子们如潮水般迅速涌出,按照孟皓清的指令执行任务。而孟皓清则焦急地转头看向陈锦初,高声喊道:“洛一,快去通知赵湘和夏言熙,让他们二人速速离开探清府,现在这地方不安全!”喊罢,孟皓清不敢有片刻耽搁,赶忙蹲下身子,背起伤势严重的张广,快步的向着府外疾走而去。 此时的张广已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他艰难地趴在孟皓清宽厚的背上,用极其微弱且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不......光灯笼里有......那火药,就连......木桩下面......下面也藏着......有木桶......而木桶里面同样装着......大量的火药!” 听到这番话后,孟皓清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瞬间呆愣在了原地,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之色。他嘴唇微颤,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道:“什......么?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 就在这时,一名探子匆匆赶来,向孟皓清抱拳行礼后禀报道:“启禀孟大人,府中的灯笼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取下,如今应当暂时没有危险了。” 孟皓清稍稍回过神来,眼神凌厉地看着那名探子,语气严肃地命令道:“好!立刻带上几个人去将府周围所有的木桩统统拆掉,并仔细清查一番,务必把那些隐藏在木桩下方的木桶都给我完好无损地取出来!” 那名探子得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转身带着几名手下匆匆离去执行任务。此刻由于探清府周围的灯笼已被悉数取下,所以整个府邸内部看上去似乎的确是安全了许多。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背着受伤的张广缓缓地朝着探清府走去。然而没走出多远,他们便与迎面走来的陈锦初、赵湘以及夏言熙三位女子相遇了。 只见孟皓清一脸凝重地开口说道:“走吧,目前这里应该算是安全了。”说罢,他继续背着张广加快脚步朝着清水楼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清水楼。孟皓清小心翼翼地将张广安顿在一楼陆忠的房间里,并轻轻地让他躺在那张柔软舒适的床上。 孟皓清迅速扭过头去,目光殷切地望向夏言熙,语气诚恳地开口道:“夏姑娘,不知能否费心瞧一瞧张广的伤势?”听到这话,夏言熙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如木偶般呆滞地点了点头。 她轻移莲步,向前迈出一小步,稳稳地站立在了床边。只见她抬起一只手,开始缓慢地凝聚起周身的气息,那气息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一般,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她的掌心之中。随着气息越聚越多,她的手掌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 下一刻,夏言熙手臂一挥,将手中凝聚而成的绿色气息如流水般送出,那股绿色的气流瞬间笼罩住了躺在床上的张广。这绿色的气息宛如灵动的精灵,从头到脚地将张广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显得极为神奇。片刻之后,夏言熙轻轻收回气息,秀眉微蹙,神色凝重地说道:“他身上所受之伤甚重,显然是遭人毒打所致,其五脏六腑皆已遭受重创,想要在短期内治愈怕是不易啊。” 话毕,夏言熙并未停下动作,而是再次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并将它们紧紧并拢在一起。接着,她准确无误地点在了张广胸口处的几个关键穴位之上。做完这些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缓声道:“如此一来,他应会感觉稍微舒适一些。只需再饮下几副对症的汤药,而后静心调养一段时间,或许便能逐渐康复。” 孟皓清听完夏言熙所言,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即,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另外三名女子,轻声说道:“我们暂且先行离去吧,也好留给张广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能够安心休养。” 说完,孟皓清刚转过身来,正欲迈步向外走去时,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微弱的力道紧紧握住。他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是床上的张广所为,于是心领神会地止住了脚步,并向那三名女子示意她们先出去等候。 待得三女退出房间并轻轻合上房门之后,孟皓清方才重新坐回到床边。此时,他看到张广原本紧闭着的双眼正在缓缓睁开,尽管那双眼眸中透露出的光芒极其微弱,但孟皓清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眼神中的急切与焦虑。张广张开嘴唇,用细若蚊蝇般的声音艰难地说道:“崔……崔炎要反……” 第166章 不眠夜 张广面如死灰,身体禁不住微微战栗,猛然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破喉而出。那咳嗽声恰似骤起的狂风,突兀且猛烈,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心肺都要咳至嗓子眼儿。孟皓清在一旁瞧见,心猛地一揪,不假思索地抄起桌上的茶碗,蹑手蹑脚地凑到张广嘴边,轻轻托起他的头,缓缓将水喂入其口中。 喝了些许水后,张广急促的呼吸稍有缓和,可喉咙里仍不时传出轻微的呼噜声,好似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拉动。片刻后,张广强打起精神,拖着孱弱的身躯,向孟皓清续起话头:“现今朝堂,恰似乌云蔽日,暗流汹涌。众人皆对朝局心怀愤懑,却噤若寒蝉,无人敢挺身而出,仗义执言。皆因太子殿下权势倾天,其金口玉言仿若圣旨,无人敢有半分违逆。数日前,我偶然发觉崔炎爪牙在暗中囤积大量硝石与硫磺,此等行径令我顿生疑窦,遂决意悄然探查一番……咳咳咳!” 话犹未尽,一阵更为汹涌的咳嗽如汹涌波涛般截断了他的言语。张广胸膛剧烈起伏,面色涨得紫红,双手死死捂住嘴,竭力压制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咳意。孟皓清心急如焚,匆忙又倒了几口水,心急火燎地喂给张广。良久,咳嗽声才渐渐止息,张广方能重新启齿。 “经我多方探寻,竟惊悉崔炎与工部狼狈为奸,暗中研制火药!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将这些极度危险的火药,或隐匿于灯笼之内,或藏于木桶之中。我正欲前来向你禀报此等天字号大事,奈何天不遂人愿,我的踪迹终是暴露无遗。”言至此处,张广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浓重的惊惶与怅惘。 略作停歇,张广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而干涩:“崔炎放言,若探清府妄图撤离东都半步,他定会悍然下令引爆火药,使整座东都沦为一片炼狱火海,焦土废墟!” 话音刚落,张广仿若被抽走了浑身的精气神,脑袋绵软地耷拉下去,双目徐徐闭合,再没了一丝生气。此刻的他,气息奄奄,恰似风中残烛,摇摇欲灭,需静心调养,休养生息。 孟皓清默默为他掖好锦被,而后转身,缓缓步出房间。 派出的探子皆已归来,东都大街小巷木桩上的灯笼悉被取下,探清府周遭木桩也被放倒,一个个装满火药的木桶被挖掘而出。孟皓清负手伫立在清水楼前,俯瞰着探子们挖掘出的那些木桶,神色凝重。 孟皓清目光扫过楼下疲惫不堪、灰头土脸的众人,朗声道:“诸位都且回府歇息吧,有我孟皓清在,定保探清府五千探子安然无恙,毫发不伤!” 言罢,他转身背手,稳步迈入清水楼内,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丑时。 此刻,夜色已深,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一般。孟皓清静静地伫立在清水楼三层的窗前,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漆黑的世界。尽管已是深夜,但他却毫无睡意,心中犹如一团乱麻般纠结缠绕。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着远方,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眼前浮现出的,是东都那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木桩,木桩的灯笼已经全部被毁,然而,真正令他感到力不从心的,却是那位于木桩下方堆积如山的木桶。即便是拼尽全力,累到精疲力竭,恐怕也无法将其彻底清理干净。 孟皓清眉头紧锁,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应对之策。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在此之前,无论遭遇怎样艰难险阻,他总能凭借过人的智慧和勇气迎刃而解。但这一次,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他竟一时之间束手无策。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为他披上了一件温暖的袍子。而后,那双手缓缓地环绕住他的腰身,一个柔软的身躯紧紧地贴在了他宽厚的后背之上。 孟皓清微微一愣,随即伸手握住了那环在腰间的玉手,轻声问道:“洛一,你觉得……我能够拯救整个东都的百姓吗?还有那些一直追随我的探子们,我真的有办法将他们从这场危机之中解救出来吗?” 陈锦初将孟皓清抱得更紧了些,柔声安慰道:“一定会的!你可是曾经以区区百人之力大破敌军三万人马的孟益合啊!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办不到的呢?” 听到这番话,孟皓清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他转过身来,张开双臂,将陈锦初紧紧地搂入怀中。他轻柔地将她的头按压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之上,感受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她最喜欢这样倾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仿佛那是世间最动人的旋律。 孟皓清轻柔地捧起陈锦初那娇美的脸庞,只见此时的陈锦初早已双眸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随时都会决堤而下。因为聪慧如她,又怎会不知晓孟皓清接下来将要做什么?她深知眼前这个男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会不顾一切、勇往直前,哪怕最终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他也定会毫不犹豫地下完这一盘生死棋局。 孟皓清深情地凝视着陈锦初,缓缓开口道:“娘子……哈哈……说来惭愧,自我与你相识至今,竟从未这般唤过你。你称过我为夫君、相公,我自然也要亲昵地唤你一声夫人、娘子才是啊!” 稍作停顿后,孟皓清的眼神变得愈发凝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倘若……我只是说倘若……此次我真的不幸身死……”然而,他的话语尚未说完,陈锦初已然按捺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感,扬起粉嫩的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孟皓清坚实的胸口。 并嗔怒地喊道:“夫若身死,妻绝不独活!我定会紧紧追随于你,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第167章 开始布局 翌日。 卯时。 此刻,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淡薄的云层,洒下微弱而柔和的光芒。清水楼的一楼大堂内,弥漫着一股静谧的氛围,然而在座的一众人却神情各异。 孟皓清端坐在主位之上,那张俊朗的面庞此刻毫无表情,仿佛一座冰山般冷峻。他身着一袭黑色锦衣,更衬得他气质不凡。在孟皓清的左右两侧的椅子上,分别坐着四名虎卫。他们个个眼神犀利,透露出一种无形的威压。 此外,还有三个人分坐于这些虎卫对面陆忠,赵湘,夏言熙,然而,这人群之中唯独少了陈锦初的身影,使得整个场面略显几分怪异和不完整。 就在这时,孟皓清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探入自己宽大的衣袖之中。片刻之后,只见他从中取出了四个颜色各异的锦囊。那锦囊制作精巧,绣工细腻,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孟皓清首先将目光投向左侧首位的陆忠,然后手臂一挥,将手中的一个锦囊准确无误地抛向对方。陆忠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接住了飞来的锦囊。 孟皓清注视着陆忠,郑重其事地嘱咐道:“陆忠,此锦囊你需妥善保管。若在前行途中遇到不知如何抉择之时,方可打开它。切记,定要待到无计可施之境,方能开启。” 陆忠闻言,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孟皓清的意思。 接着,孟皓清又转向右侧第二位的赵怀恩,同样抛出一个锦囊,并言道:“怀恩,待你们一行人离开东都之后,便可打开此锦囊。届时,只需依照里面所写之内容行事即可。” 赵怀恩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锦囊,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 紧接着,孟皓清再次动作,将第三个锦囊扔给了位于右侧第三位的沈丘,同时叮嘱道:“与赵怀恩一样,你也是在离开东都之后方可打开锦囊。” 沈丘亦如前两人那般,干脆利落地接过锦囊,放入怀中收好。最后,孟皓清将剩下的那个锦囊轻轻地抛给了夏言熙。看着眼前这位美丽动人的女子,他语气温柔地说道:“夏姑娘,这个锦囊就由你自行决定何时打开吧。” 夏言熙微微颔首,那白皙纤细的玉手轻轻伸出,接过孟皓清递来的锦囊。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作势便要打开锦囊。 孟皓清见状,心急之下连忙高声说道:“喂!你干什么?” 夏言熙一脸无辜,眼神中带着些许呆萌,呆呆地回应道:“不是你说的我想什么时候打开都可以吗?我此刻心中实在好奇,便想现在就打开看看。” 孟皓清无奈至极,抬手扶额,深深叹息一声后说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随后,孟皓清迅速起身,一个箭步上前,夺过夏言熙手中的锦囊,转身将其丢给周千,说道:“还是交给你吧周千。周千,你的任务便是从此时此刻开始,全力保护夏姑娘。这锦囊的开启时机由你定夺,只在你认为应当打开的时候方可打开,并且务必牢记,此事在执行之时,唯有你和夏姑娘知晓其中秘密,绝不可让其余旁人得知分毫。”周千神色凝重,郑重点头示意明白。 紧接着,孟皓清的目光转向袁举,眼神中带着几分郑重与严肃,说道:“袁举,张广就拜托你了这一路你帮我照看好他,还有,你目光犀利、洞察入微,这双眼睛犹如利刃,能看穿人心险恶。你记住了,倘若在离开东都之后,一旦接触到那些你凭直觉认为行迹可疑、心怀不轨之人,无需犹豫,你可直接出手将其斩杀,绝不能让危险有机会靠近我们。” 袁举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地领命道:“遵命!” 随后,孟皓清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全部退下。众人鱼贯而出,片刻之后,整个一楼便仅剩赵湘和孟皓清二人。 孟皓清凝视着赵湘,目光中饱含深意,缓缓说道:“赵将军,我有一事要特别嘱咐于你。从现在开始,直至你们离开东都这段时间内,若我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那时的你,无论心中想法如何,哪怕这个决定连你自己也不赞同,你都必须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同意我的决定。你要义无反顾地稳住所有人的情绪,尤其是洛一,绝不能让局面失控,你可明白?”。 随后孟皓清从袖子里再次拿出一个锦囊然后递给赵湘说道:“这个锦囊是给你和洛一的,如果实在稳不住洛一就把锦囊打开”。 赵湘秀眉微蹙,接过锦囊,她轻轻地咬住那如樱桃般红润的下唇,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之后,她微微颔首,缓缓站起身来,莲步轻移,似乎想要就此离去。然而,才刚刚走出两步,她却又突然止住身形,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向孟皓清。 只见她朱唇轻启,轻声说道:“孟大人,如果此次我们皆能幸免于难,请你务必赐予我些许时光,有些话,我想要对你一吐为快。”言罢,她那美丽动人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与期待。 孟皓清听闻此言,亦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他轻点下头,面带微笑,表示应允。得到回应后的赵湘,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旋即转身继续朝着门口走去。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原本就显得有些冷清的屋子内,此刻更是只剩下孟皓清一人。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曾几何时,无论是面对怎样艰难险阻的局面,他总是能够保持绝对的自信和冷静。犹记得当初率领区区百名探子深入俞州,直面三万穷凶极恶的山匪之时,他的内心也未曾有过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可是如今,不知为何,仅仅只是一场尚未真正拉开帷幕的较量,就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孟皓清不禁喃喃自语道:“陛下啊陛下,您精心策划的这一出大戏眼看就要开场了。只希望您能够洞悉微臣的心思,让这场好戏得以圆满落幕吧……”。 孟皓清随后推开门缓步向府外走去。 第168章 一句先生 巳时。 都察院。 都察院的那座古雅清幽的凉亭里,张凌云正静静地端坐着,他的身躯略显佝偻,却依然透着一股威严之气。此刻,他安然地坐在冰冷的石凳之上,双眼凝视着面前那张摆放在石桌上的双色棋局。岁月如流,如今的他已然满头银丝,连胡须也已变得雪白,在寒风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而,即便是这寒冬的凛冽风雪,也无法撼动这位老者坚定如山的身影。 就在此时,一名身披甲胄、英姿飒爽的侍卫匆匆而来,抱拳躬身施礼道:“禀大人,孟大人到访!”声音洪亮而恭敬。 听到禀报后,张凌云微微皱起眉头,似乎略感意外,但很快便恢复平静,轻声回应道:“让他进来吧。”言语间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定从容。 侍卫领命而去,不多时孟皓清便来到张凌云身旁后,孟皓清停下脚步,双手拱起,深深一拜,恭声道:“孟皓清拜见先生。” 这张凌云乃是孟皓清的授业恩师。自小到大,在那庄严肃穆的皇宫学府之中,这位老先生对孟皓清可谓是关怀备至、用心良苦。张凌云一生虽仅收得宁阳这一个正式弟子,但在其教书育人之时,朝中众多大臣家的子弟皆曾受教于他,受益匪浅。 当孟皓清这一声饱含敬意与深情的“先生”脱口而出时,张凌云的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之感。他缓缓伸出手,指向对面那张空着的石凳示意孟皓清入座。 孟皓清见状,再次躬身行礼,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在石凳上坐定。 孟皓清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一枚黑子,那黑子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目光沉静,稍作思索后,果断地将黑子落于棋盘之上,棋子与棋盘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张凌云始终没有抬头看孟皓清一眼,他面容冷峻,表情严肃,手中的白子似与他融为一体,紧接着也迅速落子,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二人你来我往,下棋的节奏快得异乎寻常,唯有那清脆的落子声在屋内此起彼伏。 张凌云依旧神色凝重,不苟言笑,此时,他那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凉亭里缓缓响起:“我没办法帮你。” 话语简短却坚定,仿佛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而孟皓清和张凌云仿若未闻,他们的目光紧紧锁住棋盘,手中的棋子依旧有条不紊地落下,每一步都似蕴含着千钧之力,又似在这黑白交错间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 孟皓清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不需要先生帮我,我只是有一事相求。”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着。 张凌云手中的白子在空中稍作停顿,随后轻轻落下,伴随着棋子触盘的细微动静,他问道:“想好了?” 孟皓清点了点头,微微抬头,目光深邃而悠远,说道:“今晚估计就会开始。”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人能感受到此事的紧迫与重要性。 张凌云听后,微微点头,表情依然严肃,说道:“说吧,只要不让我反太子殿下,其余的事情都可以,我拼老命都可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然,仿佛在表明自己的立场与决心。 孟皓清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轻笑,随即“啪嗒”一声,黑子精准地落于棋盘之上,他说道:“不至于,请先生帮我保证宁阳的安全。” 张凌云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落子,干脆利落地回应道:“好!”那枚白子在棋盘上稳稳立定,似是一份无声的承诺。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落子声,孟皓清黑子再次落下,这一子落下后,他缓缓起身,衣袂随风轻轻飘动转身步伐坚定地离开。 张凌云眉头微微皱起,只见棋盘上黑子势如破竹,白子已无力回天,他输了。 就在此刻,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他仍久久凝视着方才那人离去的方向,仿佛想要透过虚空看到更多。 突然间,他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起来。脑海之中,浮现出了孟皓清儿时的模样,那时的他还只是个稚嫩天真的孩童。然而时光荏苒,如今的孟皓清已然年满二十岁,按照常理来说,这般年纪在大尉已足以为人之父了。 想到此处,张凌云不禁轻轻叹息一声。尽管岁月如梭,但他对孟皓清的关切之情却从未有过丝毫减退。尤其是最近,他隐隐约约听闻了一些关于孟皓清的风声,心中更是充满忧虑和不安。他实在无法预测接下来孟皓清到底会采取怎样的行动,而这种未知让他着实为这个孩子捏了一把冷汗。 孟府。 正值午时三刻,烈日高悬,阳光洒落在庭院里,将一切都映照得熠熠生辉。孟皓清风尘仆仆地赶回府邸,踏入大门后,他径直走向雯儿所在之处。待见到雯儿,他稍作停顿,简明扼要地向其交代了几句话后,便步履匆匆地朝着自己居住的院落走去。 当他来到院门前时,轻轻推开门扉。抬眼望去,只见屋内的桌前正坐着一个倩影。此时此刻,宁阳正全神贯注地阅读手中的书籍。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宁阳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目光与孟皓清交汇的瞬间,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宛如春日盛开的花朵一般娇艳动人。 然而,这笑容仅仅维持了片刻,紧接着她便迅速收敛起来,轻哼一声道:“哼!你说!这几天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言语之间,流露出些许嗔怪之意。 孟皓清笑着拿起桌子上的茶碗然后大口大口的喝光,随后走到宁阳面前,然后掐着她的下巴轻轻的晃了晃说道:“在探清府啊,和洛一在一起”。 宁阳撅嘴抱着手臂然后说道:“就知道宠幸你的二房,我这个正妻只能坐冷板凳”。 第169章 约定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对呀,就是这样呢,那可如何是好啊?要不然殿下您干脆休了我吧?”说完,还挑衅般眨了眨眼。 宁阳闻言,狠狠地瞪了孟皓清一眼,娇嗔道:“想的你美!” 孟皓清见状,立刻敛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对宁阳说道:“殿下,不知可否应允我一件事情?” 宁阳见他如此认真,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声道:“你且说来听听。”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从此时此刻起,无论殿下听闻了何种消息,亦或是目睹到怎样的情景,即便是有人传来说我已经不幸身亡,殿下都万万不可踏出这孟府半步,不知殿下能否答应?” 宁阳听后,秀眉一蹙,面露忧色,急切地追问道:“这究竟是为何?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说出这般话来?又为何要将我软禁于这府中?” 孟皓清轻轻地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说道:“殿下莫急,您先回答我,是否能够答应我的请求?” 宁阳凝视着孟皓清,只见他神情凝重,丝毫不像在开玩笑,心中不禁一紧,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于是连忙问道:“益合!你快与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何事了?只要你如实相告,我自当答应你。” 孟皓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实不相瞒,今日晚间,恐怕您那位敬爱的大哥就要对我下手了。因此,还望殿下能信守承诺,切勿离开孟府。” 宁阳听闻孟皓清所言,不禁满脸诧异,一双美目瞪得极大。在这整个朝堂乃至整个大尉,谁会不知晓太子与孟皓清之间的关系亲密无间,仿若快到了穿同一条裤子的程度。如今孟皓清竟说太子会对他下手,这于宁阳而言,简直就是荒谬绝伦、无稽之谈,仿若天方夜谭一般令人难以接受。 宁阳连连摇头,急切地说道:“不可能,大哥怎会对你动手?况且如今虽说大哥在监国,可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待过不了几日,父皇龙体康复之后,大哥不还是那个太子而已。其间定有什么误会,断不会如此的。”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因焦急而微微发颤,语速也快得似连珠炮一般。 孟皓清见宁阳如此反应,心中知晓她一时难以相信,但此刻事态紧急,他也实在懒得去过多解释其中复杂的缘由与纠葛,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宁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就说答应我吗?”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不容置疑,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宁阳心中满是疑惑与不甘,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当下便说道:“我这就进宫找大哥问个明白。”言罢,她便作势要起身,那身姿轻盈欲动,似一只急于展翅高飞的鸟儿。 孟皓清见状,迅速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手上微微用力,将她稳稳地按回座位。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宁阳平视,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与深沉,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我没开玩笑,殿下。你只要答应我,不管怎样,哪怕是听到我身死的噩耗,哪怕是听到陛下驾崩这等惊天动地之事,你都要待在孟府,一步也不要离开,等我回来,可好?”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似重锤一般敲在宁阳的心上。 宁阳听闻这一番话,不禁心中一惊,美目圆睁,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一切。 她的脑海中瞬间一片混乱,满心都是疑惑与震惊,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会涉及到父皇驾崩之事。 然而,在这一片混乱与迷茫之中,她心中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爱意却如同一盏明灯,始终坚定不移。尽管满心不解,她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府中等你回来,夫君。”那一声“夫君”,饱含着她对孟皓清无尽的信任与深情,温柔且坚定地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孟皓清用力地掐住她的下巴,轻轻晃动了几下后说道:“好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可是说到做到哦。瞧,时间也不早了,我必须得离开了。”说罢,便松开手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宁阳仿佛如梦初醒一般,突然意识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此刻的她,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不舍,根本无法接受孟皓清就这样离开自己。于是,当孟皓清转过身去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宁阳急忙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并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来,然后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带着哭腔哀求道:“别走!益合,求求你别走,我真的很害怕……”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因为此时此刻,她心中无比清楚,如果这次放开了孟皓清的手,也许这辈子都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这种生离死别的感觉让她感到绝望和无助。 孟皓清缓缓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宁阳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别怕,乖乖等我回来,一定要相信我。” 听到这话,宁阳哭得更厉害了,她抬起头望着孟皓清,哽咽着说道:“我不要等,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对我来说这是一种煎熬,我真的不想再继续等待下去了……” 孟皓清凝视着宁阳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眸,似乎想要透过它们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情感。沉默片刻之后,他忽然开口问道:“我一直都很好奇,殿下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呢?” 宁阳闻言,先是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接着反问道:“如果我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孟皓清听后,微微一笑,再次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说道:“可若是我此去不能平安归来,那不就永远都听不到这个答案了吗?”说完,他试图挣开宁阳的拥抱,但宁阳却抱得更紧了,死活不肯松手。 宁阳说道:“贞启四年!你在师父课堂上背不出道德经却一脸无所谓的时候”。 孟皓清扯开了宁阳的胳膊然后把她按在椅子上说道:“那就等我活着回来告诉殿下,我是什么时候爱上殿下的吧”。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 第170章 包围 腊月二十八。 戌时。 探清府。 孟皓清身姿挺拔却又略带踌躇地在清水楼的顶楼门口来回踱步,他的内心犹如被暴风雨侵袭的海面,久久难以平静。那扇紧闭的房门之后,此刻住着的是夏言熙。此次前来,孟皓清乃是有事相求于她,然而一想到那夏言熙犹如不谙世事的天然呆少女,他的心中便不禁泛起一丝无奈与畏难情绪。以往与她的相处经历如同一幕幕短剧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场景,让他深知与这位少女打交道绝非易事。 时间在他的徘徊与纠结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似在考验他的决心。终于,在深思熟虑许久之后,孟皓清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缓缓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房内的气氛静谧而又带着一丝微妙的紧张,孟皓清与夏言熙的交谈声似有若无地从门缝中传出,却又听不真切具体的内容。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皓清神色凝重地走出了夏言熙的房间,他的步伐略显沉重,仿佛肩头背负着千斤重担。缓缓下楼后,他径直走向主厅,寻了一把椅子坐下,那坐姿看似悠闲,实则内心紧绷如弦,静静地等待着即将拉开帷幕的一场大戏。 不多时,远方传来阵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仿若雷鸣滚滚而来。崔炎,这位威风凛凛的将领,率领着城中的一万将士如汹涌的潮水般将探清府团团围住。 刹那间,原本看似平静的探清府仿若被惊扰的蜂巢,所有的探子倾巢而出。他们身姿矫健,迅速分散在整个探清府的各个角落,围墙之上,黑影闪动;房顶之上,人影绰绰;就连清水楼的楼顶,也瞬间布满了探清府的探子,他们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崔炎面色沉静,气定神闲地带着他的将士们稳步踏入探清府。他的手中,高举着明黄色的圣旨,那圣旨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威严。 踏入府中的那一刻,他微微提高了声音,那声音沉稳而有力,仿若洪钟大吕,回荡在探清府的上空:“太子殿下有旨,探清府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现令所有探清府探子全部打入刑部大牢等候处置。” 随着崔炎的话音落下,孟皓清从府内缓缓走出,他的身后,陈锦初和赵湘紧紧跟随。孟皓清的眼神深邃而平静,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似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裁决,又似在这风云变幻之际,谋划着一场不为人知的布局。 崔炎那略显苍老却透着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响起:“孟大人,带着探清府所有人跟在下走一趟吧。”话语落地,仿若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孟皓清身后,一群探子迅速围拢过来,他们身姿矫健,眼神中透着警惕与决绝。 其中一名探子,眼中怒火中烧,猛地抽出腰间那寒光闪闪的唐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折射出凛凛寒光,直直指向崔炎,高声喝道:“探清府不听圣旨,何来跟你走一趟一说!”那声音带着几分倔强与无畏,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崔炎原本沉静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他眯起双眼,眼中寒芒如刀,紧紧地盯着那名探子,随后冷冷说道:“探清府果然没规矩,一个小小臭虫竟然跟老夫口出狂言。”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如电,“嗖”的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闪出,右拳裹挟着呼呼风声,如同一颗炮弹般迅猛地打向那名探子。这一拳,快若闪电,力量惊人,仿佛能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孟皓清见状,神色淡然,毫不犹豫地迅速伸手,一把挡住那名探子。 与此同时,他左掌顺势拍出,掌心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孟皓清与崔炎这一拳一掌瞬间相交,刹那间,仿若天地间的能量都在此处汇聚碰撞,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气浪如汹涌的海啸般向四周炸开。 崔炎不禁眉头紧皱,心中暗自惊讶,他身为化境巅峰实力的高手,这一拳竟然被孟皓清如此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孟皓清丹田内的气流早就被抽干,已然是强弩之末,全凭一股坚韧的意志和多年练就的本能在支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赵湘瞅准时机,娇喝一声,玉足轻点地面,整个人借力飞起,一脚迅猛踹出。这一脚,角度刁钻,力量刚猛,崔炎心中一惊,不敢硬接,瞬间收招,身体向后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崔炎稳住身形后,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丝不屑与傲慢,说道:“你们想反叛朝廷不成?”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带着几分质问与压迫感。 赵湘毫不畏惧,上前一步,大声说道:“陛下有旨探清府可不听圣旨,何来谋反一说?”她的眼神坚定而勇敢,与崔炎对视着,丝毫不落下风。 崔炎冷哼一声,声音冰冷刺骨:“太子殿下说你谋反你就谋反,难道孟大人忘了吗?这东都如今在我手中,所以东都我说了算。”他的话语中充满了霸道与嚣张,仿佛整个东都都成为了他的囊中之物。 陈锦初在一旁听了,心中怒火中烧,说道:“益合别跟他废话,那就打,我和星楚与你联手,我们三人还怕拿不下他?”她的眼神中透着决绝与自信,手中的武器微微颤动,似在渴望着战斗的到来。 此时的场景,犹如在梁州那一幕重现。赵湘和陈锦初二女皆是满介巅峰的高手,再加上孟皓清这个能力未知的变数,三人联手对战一个化境巅峰。想当初在梁州,舒玉婉以几乎碾压的态势打退了赵湘和陈锦初二女,而如今,崔炎不仅自身实力高强,还带着一万将士虎视眈眈。这一场战斗,尚未开始,便已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将整个探清府都笼罩在阴霾之下。 第171章 东都你说了算? 孟皓清迅速伸出手臂,拦住身旁跃跃欲试的二女。他的身姿挺拔,渊渟岳峙般的气势散发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如炬地直视着崔炎,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你说东都你说了算,从何说起?”那眼神中透着一丝戏谑与质疑,仿佛崔炎的话不过是天方夜谭般可笑。 崔炎面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冷冷说道:“难道孟大人不知道这整个东都地下埋着什么吗?我只要探清府所有人的命,包括你。就看孟大人跟不跟我换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仿若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发出致命的警告。 孟皓清轻轻挑眉,故作惊讶道:“哦?崔将军好像笃定了我一定会跟你换?”他的语气轻松,可那深邃的眼眸中却隐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睿智与谋略。说罢,孟皓清缓缓抬起右手,那动作优雅而从容,却似有着指挥千军万马的力量。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势一同投向清水楼楼顶。只见袁举身姿矫健,如苍鹰般伫立在楼顶边缘,他双手稳稳地拉满弓弦,那弓弦紧绷得好似满月。 箭头之上,火焰跳跃燃烧,映照着他冷峻坚毅的脸庞。随后,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探清府对面的一处房子木桩下面,随着“咻”的一声尖锐呼啸,火箭如流星赶月般离弦而出,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击中目标。 刹那间,“轰隆”一声巨响,木桩下面火光冲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汹涌的波涛般向四周扩散,震得大地都微微颤抖。崔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孟皓清微微歪头,那模样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他轻声问道:“现在呢?”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击在崔炎的心间。 崔炎恼羞成怒,猛地扭头,对着旁边的将士怒喝道:“带人把楼顶那个射箭的给我干掉!”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几名将士闻言,立刻如猎豹般动身,脚步匆匆,刚迈出几步。 突然,天空中黑影闪动,木桶如雨点般从天而降。“砰砰砰”几声巨响,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和凄惨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沈丘拉着一个板车,缓缓从黑暗处现身。那板车上堆满了精心埋在探清府周围木桩下面的木桶,而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木桶里全是威力巨大的火药。沈丘的脸上带着一丝冷峻的得意,他的出现将崔炎彻底陷入了被动与惊愕之中。 沈丘举起手中熊熊燃烧的火把,那跳跃的火焰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他大声喝道:“孟大人有令,谁敢靠近清水楼,那么大家都同归于尽吧!”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决绝与无畏,令在场众人皆为之一震。 崔炎听闻此言,顿时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孟皓清,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信你能弃东都百姓于不顾。”他深知孟皓清一向心系百姓,自认为抓住了孟皓清的命门,话语中满是笃定与挑衅。 孟皓清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声在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他再次缓缓举起右手,动作不疾不徐,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 清水楼楼顶之上,袁举早已严阵以待,见孟皓清的手势,他立刻再次拉满弓弦。那强弓在他手中发出“嘎吱”的声响,似是在诉说着即将释放的强大力量。 袁举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目标,随后松手,火箭如闪电般迅速离弦,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无误地射在另一处的房子木桩下面。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爆炸声再次响彻天际,火光与浓烟瞬间冲天而起,将那一片区域笼罩其中。 孟皓清神色平静,凝视着崔炎,语气淡然地说道:“无所谓!我们全都死在这里也未尝不可,就算整个东都全都化为灰烬我也不亏。” 他的话语冰冷刺骨,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皆如蝼蚁。 然而,孟皓清心中实则另有盘算。他深知崔炎正是在拿捏他的内心,笃定他不敢弃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而孟皓清确实不能不顾百姓死活,方才袁举射的两箭,那两处房子里其实全都空无一人,这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他必须在崔炎发现真相之前,佯装出一副冷酷无情、比崔炎更加狠辣决绝的模样,以此来威慑住崔炎,让崔炎在心理上产生动摇与畏惧,从而为自己争取更多的主动权与周旋空间。 在这场生死博弈之中,孟皓清看似无情的表象之下,实则隐藏着一颗为了保护更多人而不得不冒险的心。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而此刻孟皓清所面临的困境,恰似这两难的抉择。一边是探清府众多探子的性命,一边是东都万千百姓的安危,仿若天平的两端,无论倾向哪一方,都将背负难以承受之重。 他深知,这分明就是一场残酷的博弈,对手崔炎心狠手辣,保不准在放了他们之后,便会丧心病狂地对东都百姓痛下杀手。 可若将探清府探子的性命拱手相让,他又如何对得起这些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绝不能轻易放弃任何一方,他定要鱼和熊掌兼得。 然而,这谈何容易?想要达成此愿,又该拿什么去交换?布局的时候他思索良久心中才有了答案,若非要付出代价,那便唯有他自己的一条命吧。 崔炎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孟皓清必定会在探清府探子与东都百姓之间做出艰难抉择,自己便可借此机会将其彻底击垮。 却没想到,孟皓清竟如此倔强,原本以为拿捏得死死的命门,如今却似失去了效力,变得一文不值。他眉头紧皱,心中满是恼怒与不甘,死死地盯着孟皓清,恶狠狠地说道:“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能活着离开吧?城外还有我九万将士,我就算现在放你们出去又如何?你们不过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几分嚣张与狂妄,试图以此来震慑孟皓清,挽回自己逐渐失去的优势。 第172章 分别 孟皓清微微扬起嘴角,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坦然地直视着崔炎,声音平和却坚定地说道:“好!那我和崔将军做个交易如何?”他的身姿挺拔,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中,竟显得那般从容不迫,仿佛周遭的危险与他毫无关联。 崔炎听闻此言,不禁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冷冷地问道:“什么交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犹如寒夜中的冷风,带着丝丝寒意。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那用我的命,换东都百姓和我身后所有探子的命如何?” 这一句话,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众人听闻,无不惊愕失色。 四个虎卫满脸震惊,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一般,嘴巴微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赵湘亦是面露诧异之色,眉头紧皱,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皓清。 而陈锦初更是反应强烈,她先是一愣,随后眼眶泛红,大声喊道:“不可,益合,要死我们一起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绪激动,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孟皓清见陈锦初如此反应,心中虽有不忍,但此刻形势危急,他已别无选择。 只见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迅速来到陈锦初身后,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的手臂已经如铁钳般瞬间锁住了陈锦初的脖子。 陈锦初心中明白孟皓清此举的意图,她拼命地挣扎,双脚不停地在地面上乱蹬,双手用力地掰扯着孟皓清的手臂,试图挣脱开来。 然而,孟皓清的力气极大,她的挣扎全然无用。孟皓清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手中气息缓缓凝聚,那气息犹如实质般的轻柔雾气,轻轻地蒙住了陈锦初的双眼。片刻之间,陈锦初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意识逐渐模糊,最终失去了知觉。 孟皓清小心翼翼地把她横着抱起,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缓缓走向清水楼的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而稳重,生怕惊扰到怀中之人。来到台阶处,他轻轻地将陈锦初放下,让她靠在柱子上。 孟皓清蹲下身子,眼神中满是愧疚与怜惜,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陈锦初的发丝,低声说道:“对不起了洛一,接下来的事情对你来说实在太残忍了,睡一觉吧。”那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却又饱含着无尽的深情与无奈。 孟皓清身姿笔挺,面容沉静如水,他缓缓转身,目光径直投向崔炎,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决然,开口问道:“将军考虑得怎么样啊?我的命是否值这个价钱?”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一片紧张压抑的氛围中清晰可闻,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交易。 崔炎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他高声说道:“好!这些人都可以放了,你跟我走!”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气中回荡,似是这场对峙的最终裁决。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赞道:“爽快。” 然而,他的这一决定却如同一颗投入人群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周围众人听闻,纷纷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与不舍,呼喊声此起彼伏。 “不可!”一名探子眼眶通红,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中带着哭腔与绝望。 “不行!孟大人,我们怎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去送死!”另一名探子紧握双拳,身体微微颤抖,满脸的焦急与不甘。 “我们同生共死!”众多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强烈的反对浪潮,他们对孟皓清的忠诚与爱戴在此刻展露无遗。 孟皓清微微抬起双手,轻轻地左右摆动,那动作虽轻柔,却似有一种无形的力量,逐渐稳住了这混乱的局面。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眼神中饱含坚定随后大手一挥横扫一下大声说道:“所有人,撤出东都。”他的话语简短却有力,犹如军令一般,不容违抗。 赵湘心中一急,刚想迈步上前阻拦,可就在这时,那日孟皓清对她所说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猛地在她心头敲响。她的脚步瞬间停顿,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最终,她咬了咬牙,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尽管她的内心对这一决定百般不赞成,但为了大局着想,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守承诺,稳住局面。 陆忠和四个虎卫犹如雕塑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不舍,却又因孟皓清的命令而不敢有所行动。 许多探子们都低着头,牙关紧咬,拼命地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们的身体微微颤抖,心中的愤怒与无奈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其中一名探子,双手紧紧握住刀柄,指节泛白,由于用力过度,身体也在不停地抖动。 他低着头,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土地上。他的嘴里愤怒地低吼着:“可恶!”那低沉的怒吼声,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悲叹,在这寂静而又悲伤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孟皓清猛地扭过头,目光如炬地直视着陆忠,大声喝道:“陆忠,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们给我带出东都!”他的声音因焦急与愤怒而微微颤抖,眼神中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陆忠紧握着手中的匕首,那匕首的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犹豫,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可是……”他欲言又止,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被孟皓清那强大的气场和不容违抗的命令给堵了回去。 孟皓清根本不给陆忠任何解释的机会,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愤怒地吼道:“没有可是!都给我滚!” 这一声怒吼如雷鸣般在众人耳边炸响,震得周围的人都不禁心头一震。 孟皓清深知此刻局势危急,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不能让陆忠的犹豫耽误了众人撤离的最佳时机,哪怕是用这种强硬的态度,他也要确保所有人能够安全离开东都,倘若被崔炎的人发现刚才炸掉的两个房子里面没有人那就都走不了了。 第173章 贫嘴御姐的告白 赵湘此时心中一凛,她清楚地知晓,答应孟皓清的事情到了该付诸行动的时刻。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高高地扬起那有力的手臂,在空中用力一挥,大声喊道:“听孟大人的,所有人跟陆忠撤出东都!”她的声音坚定而洪亮,如同洪钟大吕,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众人才不得不作出反应,即使心中十分不想抛弃孟皓清,众人仿佛得到了统一的指令,纷纷身形闪动。 他们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东都城外疾驰而去。一时间,只见黑影交错,衣袂飘飘,脚步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紧张而又有序的撤离乐章。 周千紧紧跟在夏言熙身旁,他的眼神警惕而专注,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全心全意地保护着她的安全。 袁举则背着受伤的张广,他的步伐虽然略显沉重,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每一步都迈得坚实有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决心与承诺。众人都怀着各自的信念,似乎全都在坚定不移地遵守着与孟皓清的约定。 赵湘看着众人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稍感宽慰。她转身想要带着昏迷的陈锦初离开,刚迈出几步,却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不由自主地回头。她的目光锁定在孟皓清身上,那眼神中饱含着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有担忧、更有深深的爱意。 突然,她快步冲向孟皓清,紧紧地抱住了他。她将下巴轻轻地顶在孟皓清的肩膀上,感受着他后背传来的宽厚与温暖,那熟悉的气息让她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情感。赵湘微微颤抖着声音说道:“益合!我喜欢你!在风环城的悬崖边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想知道后来我怎么爱你无法自拔的,你得给我活着,活着才有资格找我听故事。”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倔强与期待,仿佛这是她与命运的约定。 说完,赵湘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在孟皓清的脖颈处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一口饱含着她的深情与不舍,像是要在他的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随后,她迅速转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陈锦初,向着东都城外奋力跑去。她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无比坚定,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孟皓清仿若对脖子处那丝丝缕缕传来的疼痛毫无察觉,他的思绪早已飘远。此刻,环顾四周,偌大的探清府已然空无一人,死寂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而在他心中,这无人之境正意味着他的计划初战告捷,他成功地将众人送出了东都,远离了危险的旋涡。接下来,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神秘的锦囊之上,那是他扭转乾坤的最后依仗。 崔炎身后,一名侍卫缓缓走出,他的脚步沉稳而有节奏,一步一步迈向孟皓清。在靠近孟皓清时,他的手悄然移至腰间,轻轻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那银针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一条择人而噬的银蛇。 侍卫手握银针,微微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孟皓清,声音平静地说道:“孟大人?可以理解吧。”这话语看似询问,实则毫无商量的余地,只是一种宣告,宣告孟皓清即将被控制的命运。 孟皓清微微阖上双眼,他的面容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挣扎与反抗,仿佛以这种沉默默认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侍卫见他如此反应,迅速移步至孟皓清的身后。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气息,随后猛地抬起手掌,手中的银针随着这一掌之力,如同一道闪电般精准地拍入孟皓清的后颈。 刹那间,孟皓清只感觉体内原本顺畅流转的气流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掐灭,原本生机勃勃的内息世界一下子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与死寂,生机全无。他的双眼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猛地瞪大,眼中满是惊愕与不甘。紧接着,双腿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旁边几个侍卫见状,迅速上前,七手八脚地架起孟皓清那绵软无力的身躯。崔炎微微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眼神冷漠而得意,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雕琢的战利品。他淡淡地说道:“走吧,带孟大人参观一下我们的牢房。”那语气轻松随意,却让人不寒而栗,仿佛孟皓清即将踏入的不是牢房,而是地狱的入口。 此时,探清府众人一路疾行,终于抵达了东都城门口。赵怀恩身姿矫健,他施展起轻功,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飞燕,在房顶上轻盈地穿梭跳跃。他的衣袂随风飘舞,猎猎作响,脚下的瓦片却未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他与这房顶融为一体。在快速奔走间,他腾出一只手,迅速地掏出那个至关重要的锦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锦囊,从中取出字条,然后快速展开。目光扫过字条上的字迹:“潜入东都,找到我被关押的位置随后去奇州和众人汇合”。那简短的话语,却似有着千钧之重,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指明了方向。 赵怀恩脚尖轻点房顶,稳稳地落下。他缓缓扭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沈丘等人。此时,无需多言,他只是将夹着字条的锦囊在众人面前轻轻一晃,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中传递着明确的信息,众人也都心领神会。他们深知,此刻已到了分秒必争的关键时刻,每一个人都肩负着重大的使命。 随后,赵怀恩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向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沈丘等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既有担忧,又有对即将展开的行动的决然。 谁能想到曾经声名狼藉的探清府如今变得这般井然有序。 东都城门外黑影纷纷落下,一瞬间城门口黑压压一片,众人全都屹立于此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沈丘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锦囊,展开字条。 “崔炎不会放过你们,带领众人前往奇州,商北会帮你们,在那等候赵怀恩的到来”。 沈丘一声令下带领众人向奇州跑去。 第174章 跪下说话 崔炎端坐在马车之中,车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他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一丝狠厉,缓缓撩起马车的帘子,探出头来,对着外面的侍卫高声下令:“派剩下的所有将士出城追杀探清府的人,遇到之后,杀!”他的声音冷酷而决绝,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瞬间吹散了周围的暖意。 侍卫们闻言,立刻抱拳行礼,齐声领命。随后,他们迅速整队,带领着其余将士如潮水般快速地向城外奔去。马蹄声扬起阵阵尘土,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死亡的前奏。 子时。 夜幕笼罩着整个孟府,一片寂静之中却暗藏着汹涌的波涛。 贾曲率领着一众手下,脚步匆匆,神色匆匆,向着孟府狂奔而来。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唯有那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眼看着孟府那威严庄重的大门近在咫尺,贾曲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抄家成功后的荣耀。他挥了挥手,那动作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傲慢,示意众人冲进孟府。 然而,就在他们刚要靠近孟府的瞬间,变故陡生。一众人如鬼魅般突然出现,迅速将孟府团团围住,形成了一股密不透风的人墙。这些人个个身姿挺拔,神情严肃,握紧刀柄的双手青筋暴起,眼神凌厉如刀,死死地盯着贾曲等人,仿佛只要他们稍有异动,便会立刻出手。 贾曲见状,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仔细打量着这些人,从他们的服饰装扮上一眼便认出,这些人乃是都察院的人。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愤怒,大声质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拦打乱了阵脚。 此时,孟府之中,张凌云正背手而立。他身姿挺拔,如同一棵苍松,虽年事已高,但眼神却依旧凌厉如鹰隼冷冷地看着门外的贾曲等人。 贾曲也很快注意到了张凌云那威严的目光,心中不禁一凛。他深知这位老者的身份与地位,不敢有丝毫怠慢。随后,他强装镇定,对着张凌云高声说道:“太子有令……孟皓……” 话还未说完,只见张凌云身形如电,瞬间闪动。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幻影,刹那间便闪到了贾曲面前。 贾曲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脸上一阵剧痛,张凌云的一巴掌已经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那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仿佛是对他的一种严厉的警告。 紧接着,张凌云再次闪回府中,依旧背着手,声音低沉而威严地说道:“崔炎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没规矩了,见了老夫这等没礼数,是不是没有爹妈生养啊?给我跪下,有什么事跪下说话!” 贾曲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心中满是屈辱与无奈。他深知自己绝对不敢得罪这个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老祖宗,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他咬了咬牙,缓缓地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然后拱手说道:“太子殿下有旨,孟皓清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特命在下前来抄家。”他的声音中虽然带着一丝不甘,但在张凌云的威严面前,也只能乖乖低头。 张凌云那略显苍老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孟府门前缓缓响起,犹如洪钟震响,让在场众人皆为之一凛:“抄家?你们来错地方了。这里面住的是谁,你们难道不清楚吗?老夫的唯一弟子,大尉长公主宁阳殿下在此居住,你们也敢肆意造次?”他的语调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一般,敲击在众人的心间。 贾曲面露惶恐之色,但仍硬着头皮说道:“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太子殿下让小的抄了孟府,小的不敢不从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满是无奈与畏惧,在张凌云强大的气场下,显得格外渺小。 张凌云微微抬起头,目光深邃而平静,他缓缓地迈出门槛,那沉稳的步伐仿佛带着岁月的沉淀。 他站定后,抬头凝视着门口高悬的“孟府”二字,突然,他猛地伸出那干枯却有力的大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呼呼风声,直接将孟府的牌子击得粉碎。木屑飞溅,在夜空中四散开来,如同一场短暂而震撼的烟火。 贾曲见此情景,顿时面露难色,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急忙说道:“张大人这般恐怕不合规矩,这孟府里恐怕藏有探清府逆党,小的也奉命追查逆党,还请大人不要为难小的。”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哀求,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生怕触怒了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张凌云微微转头,眼神冷漠地看着贾曲,淡淡地说道:“查逆党那是你的事。” 随后,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孟府的大门,那手指犹如一把利剑,划破夜空。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看到这扇门了吗?只要在这扇门之外,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与老夫无关。但是,谁要是敢进这扇门,可别怪老夫手下无情。”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孟府周围回荡,让贾曲身后的一众手下都不禁心生畏惧,纷纷向后退了一步。 贾曲听闻张凌云的话,心中十分紧张,此时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从地上起身。他整了整衣衫,再次恭恭敬敬地向张凌云行了一拜,那姿态放得极低,弯腰近乎九十度,额头都快要触及地面,说道:“那小的这就告退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解脱后的轻快,但仍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恭敬。 起身后,贾曲迅速转身,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他大幅度地摆动着手臂,示意身后那些早已严阵以待的将士们赶紧撤离。将士们接到命令,如蒙大赦,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开,一时间,杂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响。 张凌云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贾曲远去的背影,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厌恶,他冷哼一声,说道:“狗仗人势的东西。”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嘲讽与鄙夷,仿佛在宣判贾曲的卑微与可憎。 随后,张凌云缓缓扭过头,眼神凌厉地扫视着那些围着孟府的都察院侍卫。他的目光犹如实质,所到之处,侍卫们皆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震慑。张凌云提高了声音,语气严厉地说道:“孟府要是飞进去一只苍蝇,你们都给老夫去死吧。”他的话语如同军令,不容置疑,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决绝的威慑力。 都察院的侍卫们闻言,心中一凛,齐声高喊:“明白!”那声音震耳欲聋,充满了敬畏与服从,他们深知张凌云的手段与威望,不敢有丝毫懈怠,皆在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守好孟府,不让一只苍蝇靠近。 第175章 主角配角 腊月二十九。 巳时。 御书房密室。 在那幽秘的密室之中,贞启帝身着一袭龙袍,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病弱地站于桌前,手中紧握着毛笔,正全神贯注地书写着。 近些日子,他难得有了片刻清闲,往昔的朝堂纷争、阴谋算计仿若暂时被这密室的寂静所隔绝。虽说体内那要命的毒已解去了大半,可这长时间被困于这不见天日、阴暗潮湿的密室里,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状况。诚如傅川太医所言,他如今饱受风湿之苦,那病痛犹如细密的针,不时地在关节处攒刺。贞启帝微微蹙起眉头,随后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间传来嘶啦啦的疼痛,似是在抗议着这长久的幽闭与湿冷。 然而,这点疼痛并未扰了他挥毫泼墨的雅兴,笔下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墨痕在宣纸上晕染开来,似在诉说着他内心的坚韧与深沉。 此时,密室那厚重的门缓缓打开,付贤手执着拂尘,脚步匆匆地赶来。他面色略显焦急,行至贞启帝身旁,恭敬地拱手一拜,而后便如竹筒倒豆子般,滔滔不绝地将昨晚东都所发生的桩桩件件事情一一禀报。 贞启帝神情专注,头也未抬,手中的笔毫不停歇,仿若他的思绪能够在这书写与倾听之间自如切换。 当听闻孟皓清被抓之事时,他那原本舒展的眉间骤然皱起,犹如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波澜,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与恼怒:“什么?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呀?”话语中满是对孟皓清行事的不解。 他稍作停顿,似是在整理思绪,接着又道:“他从地宫归来之后,朕曾秘密召见于他,彼时朕已将计划和盘托出,告知他无论如何都要站在朝堂的对立面,而后伺机而动,与肖儿一同做好这一场大戏中的配角。朕本以为一切皆在掌控之中,可谁能料到,这戏演着演着,朕却好似迷失了方向,越来越糊涂。现如今,局势全然脱离了朕的预期,朕反倒成了配角,孟益合那小子却成了主角,而如今这个主角竟然还被抓了,他到底意欲何为呀?” 贞启帝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带着几分无奈与不甘,那隐藏在心底的筹谋与期望,此刻也被这意外的变故搅得混乱不堪。 付贤神色凝重,眼中满是忧虑与疑惑,他微微躬身,向着贞启帝轻声问道:“陛下,如今事出突然,这局面已然失控,陛下眼下该如何是好?”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贞启帝的思绪。 贞启帝缓缓放下手中的笔,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难辨的神情,既有无奈,又似有着几分期待。 他沉吟片刻,语调低沉却又透着沉稳地说道:“如今之计,唯有静观其变。孟益合那小子向来心思缜密,他这般突然改变战术,想必是有所发现。朕猜测,他定是察觉到了某些关键之处,才致使局势脱离了原本的轨道。既如此,朕且先按捺住性子,拭目以待,朕倒要好好瞧瞧,益合接下来究竟会有怎样的谋划,又会如何应对这乱局。”贞启帝负手而立,目光深邃,似是穿透了密室的墙壁,望向那遥远而又波谲云诡的朝堂。 想当初,贞启帝的布局可谓是环环相扣,心思缜密至极。他深知自身中毒之事不容小觑,为求万全之策,便选择了秘密疗毒,意图在暗中恢复元气。 而朝堂之上,他则放心地将大权交予太子,期望太子能够在这段时间内稳住朝纲,积累威望。同时,安排孟皓清假意与太子决裂,进而反叛朝堂,以此来引出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在他的预想中,若是崔炎按捺不住,露出那隐藏已久的獠牙,便可借机将其一举铲除,如此一来,朝堂之上的隐患便能消除大半。 然而,天不遂人愿,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太子竟不知何时起,悄然滋生了野心,行事愈发肆意妄为。他毫不留情地直接削去了邵凯和孟司温的官职,这一举动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使得原本暗流涌动的朝堂变得波涛汹涌。 贞启帝无奈之下,只能被迫做出应对之策。他赐予孟皓清特殊的权力,使其能够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有一定的自保与周旋之力,又派遣李肖前去协助他,期望他们二人能够在这混乱的朝堂中稳住阵脚,不至于让局面彻底崩盘。 贞启帝心中暗自思量,只待时机成熟,他便会从这幕后走出,以帝王之威,震慑百官,重新掌控朝局,让一切都回归到他所期望的轨道之上。只是,这其中的变数越来越让他看不懂。 奇州。 天色渐明,临近奇州城门口,探清府的一干人等已在夜色中整整奔波了一晚上,个个面容疲惫,神色却依旧坚毅。陆忠和沈丘二人一马当先,带领着探清府众人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他们的脚步匆忙而又凌乱,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显得格外清晰,衣袂被风扯动,猎猎作响。 袁举背着受伤的张广,身姿矫健地落在一棵树上。他目光如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随后转过头,对着身后奋力奔跑的众人高声喊道:“大家加快速度!身后的追兵正逐渐逼近,形势危急!只要穿过这片树林,便是奇州地界,大家务必坚持住!”他的声音在树林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仿佛为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众人齐声应和,那声音虽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充满了力量。紧接着,他们咬紧牙关,在树林中继续拼命地奔跑。脚下的枯枝落叶被踩得嘎吱作响,众人不敢有丝毫停歇。 此时,一名探子气喘吁吁地撵上沈丘,脸上满是惊恐与焦急,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沈大人,大事不好!身后的骑兵距离我们已不足三十里,按照目前的速度,半炷香的时间便能将我们追上!” 沈丘心中猛地一沉,面色凝重,他强自镇定,问道:“大概有多少追兵?” 探子咽了口唾沫,快速答道:“约有八千左右。” 沈丘听闻,心中暗叫不好。众人经历了一夜的长途跋涉,早已体力透支,如今面对如此众多的追兵,若真被追上,无疑是羊入虎口,绝无生机。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但瞬间又被坚定所取代,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这绝境中找寻一线生机。 第176章 最低限度的痛苦 奇州那雄伟的城门已然近在咫尺,仿佛触手可及的希望。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天空陡然暗了下来,一片箭雨如乌云般呼啸而来,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宁静探清府众人到底还是没能彻底摆脱追兵。 赵湘猛地转身,她的背上,陈锦初依旧昏迷不醒。看来此次孟皓清为了达成目的,对自己的心爱之人下手着实过重了些。 赵湘心中虽有担忧与无奈,但此刻也无暇多想。她快速地检查了一下紧紧捆绑住两人的布条,确认无误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凝聚周身的气息。只见她猛地挺直腰板,单脚侧身用力跺地,伴随着这一跺,一股强大的气流以她为中心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 那飞来的箭雨在触碰到气流的瞬间,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纷纷炸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赵湘不敢有丝毫耽搁,在化解箭雨危机后,立刻转身,继续朝着奇州城门奔去。 就在这时,一阵拔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在树林中突兀地响起。原本静谧的树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七零八落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涌现,如鬼魅般迅速,他们迅速列阵,成功挡住了追兵的去路。赵湘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戒备。商北则镇定自若,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刀,那长刀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商北面色冷峻,淡淡地说道:“赵将军,带着众人入城吧,在奇州,我说了算。”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霸气。 崔炎的追兵们见状,顿时乱了阵脚,但仍强装镇定地高声喝道:“你是何人?他们可是朝廷要犯,你速速让开,莫要阻拦朝廷执法!” 商北脸色愈发阴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一挥手,身旁的亲兵训练有素地迅速散开,将崔炎的追兵全部团团围住。商北向前一步,眼神冰冷地直视着追兵,大声说道:“这是奇州,不是你们东都可以肆意撒野的地方。若要捉拿要犯,滚回你们的东都去!在我的地盘,还由不得你们张狂。” 那追兵的领头之人,眼睁睁地望着树林里仿若潮水般密密麻麻涌现的人群,瞬间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人个个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肃杀之意,手中的兵器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光,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领头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这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让他的手脚都微微有些发凉。 他深知,眼前的局势对他们极为不利,硬拼的话恐怕只会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于是,他当机立断,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不甘喊道:“撤!”随着这一声令下,追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掉转马头,狼狈地向来路奔逃而去,一时间,马蹄声乱作一团,扬起阵阵尘土。 看到追兵如潮水般退去,商北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丝冷峻与满意。他嘴唇轻启,一声令下,那原本将追兵围得严严实实的亲兵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幽灵一般,迅速而有序地消失在树林之中,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声响与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商北整了整衣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奇州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与自信,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奇州这片土地的脉搏之上,宣告着他对这片土地不容置疑的掌控权。 未时 在商府那雕梁画栋的庭院深处,众人皆已妥善安顿下来。一间布置精巧的房间里,赵湘静静地坐在床边,她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陈锦初。房中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赵湘凝视着陈锦初,喃喃自语道:“益合那家伙,到底使了多大的力气啊,洛一这一觉睡到现在,怎么还不见苏醒呢?”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躺着的陈锦初,眉头微微一蹙,仿佛是被这轻声的话语所惊扰。紧接着,她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神中尚有一丝迷茫,打量着四周陌生又精致的陈设。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她猛地记起了什么,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握住赵湘的手臂,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慌乱:“星楚,益合呢?益合他怎么样了?” 赵湘轻轻拍了拍陈锦初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平和:“洛一,你先别着急,听我慢慢说。益合他……还是被崔炎抓走了,现在落在了崔炎的手里。” 陈锦初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匆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心急如焚地说道:“不行,我必须去找他,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带回来。” 赵湘赶忙起身阻拦,双手稳稳地按住陈锦初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洛一,你冷静一下。我答应过益合,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先稳住你。你知道吗?这一切其实他早有布局,在这场精心策划的局中,我们每个人都肩负着特定的任务,唯独你,益合特意将你排除在外。他这么做,正是因为他深知你的性格,怕你的爱会让他的布局全盘皆乱啊。你要明白他的苦心。” 陈锦初缓缓低下头,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她心里如明镜一般,她思绪回到了前天的晚上和孟皓清在窗边的场景,她清楚地知晓当时孟皓清话语中的深意。孟皓清那平静的眼神背后,是对自身处境的透彻洞察,他明白此次自己所面临的危机,恐怕是难以安然化解。他之所以希望陈锦初置身事外,是源于对她深沉的关爱,他想将陈锦初可能遭受的痛苦降到最低限度。毕竟,若陈锦初身处局中,一旦孟皓清遭遇不测,那沉重的自责将会如影随形,伴随她度过漫长的一生。 陈锦初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哗哗地顺着脸颊流淌。赵湘看着伤心欲绝的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好啦,别哭了。眼下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方面要完成益合布的布局,这是他之前精心策划的,不容有失;另一方面,就算情况变得棘手,我们也要想尽办法在这复杂的局势中把益合解救出来。” 第177章 死了告诉我 赵湘缓缓起身,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然,她轻声说道:“走吧。” 陈锦初微微一怔,秀眉轻蹙,连忙问道:“去哪!” 赵湘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神秘的弧度,接着说道:“去找一个能救你情哥哥的人。” 陈锦初听后,嘴角泛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话语中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是嘛!某人现在一口一个益合的叫着,弄的我还以为是某人的情哥哥呢。” 赵湘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眼神也变得有些闪烁,急忙说道:“你瞎说什么呢。” 陈锦初向前一步,直视着赵湘的眼睛,说道:“别装了,你什么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说罢,陈锦初笑着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赵湘微微泛红的脸颊,然后语气缓和了些问道:“去找谁啊?” 赵湘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略显失态的状态,缓缓说道:“现在只有一个人能义无反顾的救他,而且那个人恐怖如斯。” 陈锦初听闻此言,不禁陷入沉思,眉头紧锁,片刻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人物,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后紧紧盯着赵湘说道:“你是说……”赵湘默默地点了点头,两人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紧接着,二人动作迅速,如同被点燃的火焰一般火速动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用力推开房门,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仿佛还回荡着她们刚刚的对话。 在另一个房间里,夏言熙懒洋洋地坐在一把雕花檀木椅上,纤细的双腿随意地晃来晃去,显得有些百无聊赖。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时不时地瞥向门口那个如雕塑般站立着、负责守护她安全的周千。终于,她似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和烦闷,猛地站起身来,轻轻一推房门,然后扭过头去,朝着周千脆生生地问道:“孟益合死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一直保持警觉状态的周千不由得一愣,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回答道:“夏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讲啊!孟大人福大命大,一定能够逢凶化吉、化险为夷的。”说罢,他还忍不住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仿佛担心有人听到这番不太吉利的话语。 然而,夏言熙对周千的反应却毫不在意,只见她若无其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之后才慢悠悠地回应道:“哦!那好吧,如果他真的死了记得一定要第一时间来告诉我哟。”说完,也不等周千再回话,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只留下周千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惊愕与无奈。 酉时。 万妖岭。 此刻,舒玉婉正孤身一人静坐在屋内。近来这段时间,她的内心时常会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慌乱之感,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降临,但又说不清道不明具体是什么原因。这种感觉就像一层阴霾笼罩在心头,挥之不去。然而,由于自身并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除了继续留在这座岛上等待之外,别无他法。 只见她以单手支撑着头颅,身体斜倚在桌旁,显得格外慵懒。那眉眼之间,更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如今这般平淡生活的厌倦与无趣。 就在这时,原本微闭着双眼的舒玉婉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猛地睁开眼睛,随后又迅速眯起,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紧接着,她动作轻盈地站起身来,如同一只猫般悄无声息地闪身躲到了门后。 没过多久,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她的房门被人轻轻地推了开来。走进房内的正是赵湘和陈锦初二人,她们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朝着屋内张望,似乎生怕惊醒了屋中的主人。二女一边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布置,一边还不时地吸一吸鼻子,脸上满是对房间中弥漫香气的不满之色。 当她们刚刚向前迈出几步的时候,陈锦初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传来一丝寒意。低头看去,不知何时,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已经悄然抵在了那里。与此同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真是两位稀客啊!没想到时隔数月未见,陈姑娘依然是如此的美丽动人呢。”说话之人,正是藏身于门后的舒玉婉。 赵湘扭头与舒玉婉对视,刚想有动作,舒玉婉歪头轻笑随后抵在陈锦初脖子上的匕首更用力了,陈锦初倒是没有害怕轻笑一声说道:“就这么欢迎贵客啊,不请我们坐坐吗”。 舒玉婉面沉似水地将手中那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收入鞘中,然后缓缓走向门口,轻轻一推,房门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紧紧关闭起来。她转过身来,步履轻盈地走到桌前坐下,目光如炬地扫过面前的另外两位女子。待三人都稳稳当当地落了座,舒玉婉才打破沉默,开口说道:“说吧,益合到底出什么事了?” 坐在左边的赵湘微微一怔,有些诧异地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益合出事了?” 舒玉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嘲讽的笑容,淡淡地回答道:“二位难道这么快就忘记了吗?当初在梁州的时候,若不是我手下留情,恐怕你们早就已经命丧黄泉,成为孤魂野鬼了。所以,如果不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事,以你们的性子又怎会主动前来找我呢?而且这事情十有八九还与益合有关。”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之色,接着说道:“再说了,要是这事儿能轻易搞定,你们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地寻到我头上来。” 陈锦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随后她伸出手来,轻轻拿起面前的茶碗。只见她毫不犹豫地将茶碗举到嘴边,张开嘴巴,开始大口大口地猛灌起来。那茶水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是干涸已久的土地在尽情吮吸着甘霖。 她们二女为了能够尽快赶到万妖岭,一路上施展轻功,如飞燕般在空中疾驰而过。由于时间紧迫,她们甚至连马都来不及骑,就这样凭借着自身的内力和轻身功夫,一路飞奔而来。此刻,累得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二女根本顾不上多说什么废话。 稍作喘息之后,陈锦初率先打破沉默,一脸凝重地开口说道:“崔炎……那个可恶的家伙,把他给抓走了!” 第178章 在遇修罗场 就在陈锦初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述完毕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舒玉婉毫无征兆地发动突袭!她紧握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击打在陈锦初的左肩之上。由于事发太过突然,陈锦初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眨眼之间,她整个人便与身下的凳子彻底分离开来。 还未等陈锦初从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舒玉婉迅速伸出胳膊,死死地抵住了她的脖颈,并顺势将其重重地按压在了墙壁之上。 此时的舒玉婉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炬地紧盯着眼前的陈锦初,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一般。 坐在一旁的赵湘见此情形,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帮忙,但陈锦初却眼疾手快,连忙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而舒玉婉则一边用胳膊紧紧抵住陈锦初的脖子,一边冷冷地开口说道:“如果连你都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益合,那么我劝你还是趁早把他交还给我吧。至少让他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他绝对不会先于我一步遭遇不幸!” 听到这番话,陈锦初非但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轻声冷笑起来。她稍稍仰起头,直视着舒玉婉的眼睛,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恐怕是你弄错了状况。事实上,益合从来都不需要我们任何人的保护,即便是你也不例外。恰恰相反的是,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守护着我们每一个人的安全。” 陈锦初的话音刚落,舒玉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然而,下一秒钟,她抵住陈锦初脖子的手臂却又不自觉地微微加力,同时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瞧瞧你这副自以为掌控全局、吃定一切的模样,难怪益合会对你如此着迷,甚至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 只见舒玉婉娇笑着伸出另外一只如葱般白皙修长的玉手,轻轻地抚摸着陈锦初那纤细柔软的腰部曲线。她的目光犹如燃烧的火焰一般,紧紧地盯着陈锦初那张绝美的面庞,口中发出一阵令人心醉神迷的轻笑声:“啧啧啧!瞧瞧瞧瞧,这身材可真是婀娜多姿、曼妙无比啊!再看看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简直就是上天精心雕琢而成的美玉啊!别说是益合那个家伙了,就连我看到之后,都不禁有些心动和喜欢呢。” 说罢,舒玉婉微微向前凑近,将自己娇艳欲滴的红唇贴近到陈锦初小巧玲珑的耳朵旁。她先是轻柔地对着陈锦初的耳朵吹了一口温热的气息,那股热气仿佛带着无尽的暧昧与诱惑,让陈锦初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舒玉婉又张开樱桃小口,轻轻地咬住了陈锦初粉嫩的耳垂,稍作停留后才缓缓松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挑逗与暗示。 舒玉婉微微敛神,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表情,缓缓松开陈锦初,随后端庄地坐回原位,轻声问道:“益合如今被关在何处,你可知晓?” 赵湘轻轻摇头,神色间透着一丝无奈与忧虑:“眼下还不清楚。他是在东都被掳走的,我推测,应该还在东都吧。” 舒玉婉微微蹙起秀眉,眼神中闪过一抹凝重:“崔炎的实力,我恐怕难以应对自如。据我了解,这个老家伙已然处于化境巅峰多年,功力深厚。而我才刚刚步入化境巅峰未满一年,相较之下,他确实更胜一筹。所以,此次行动,我必须抢占先机,夺得主动权,方可有几分胜算。” 戌时三刻。 雾野。 此地名为雾野城,坐落在东都与奇州交界之处,紧邻着广袤无垠、神秘莫测的云山森林。这座城市正如其名字一般,常年被浓雾所笼罩,雾气弥漫,让人难以看清城内的景象。由于环境恶劣,城中居住的百姓寥寥无几,许多地方显得十分荒凉。 就在这荒芜之地,崔炎率领大军屯兵于此。兵营之中,营帐林立,军旗飘扬。那十万将士皆是崔炎的亲兵,个个身强体壮,训练有素,军纪严明。他们日夜操练,严阵以待,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锋陷阵。 而在兵营的牢房里,孟皓清正遭受着惨无人道的折磨。此刻的他奄奄一息地被绑在架子上,四肢和脖颈皆被沉重的铁链紧紧缠绕,几乎无法动弹分毫。他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仿佛已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残破不堪的木偶。经过贾曲一整天一夜的残酷折磨,孟皓清的脸颊已然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得令人不忍直视。那原本健硕的身躯也变得皮开肉绽,惨状触目惊心。 从东都带走他的时候侍卫封住了孟皓清的穴位,致使他既感受不到自身内部的气息流动,就连丹田中的气流也毫无生机。如今的孟皓清,与普通凡人毫无二致,失去了往日的威风与力量。然而,即便身处如此绝境,只要他闭上双眼,依然能够凭借顽强的意志发动微弱的感知能力,但这种感知的范围却因伤势过重而大幅缩小。 在崔炎那透着威严气息的营帐之中,一名侍卫身姿挺拔,面容严肃,将营中将士的准备情形详细汇报完毕。 崔炎神色平静,仿若一切皆在掌控之中,他语调淡淡地吩咐道:“给贾曲一万将士留守兵营,务必保障营地的安全与秩序。其余九万将士,即刻做好出发准备,随本帅踏入东都。待进入东都后,先于城内原地待命,不得轻举妄动。待所有部署安排妥当,时机成熟之际,便可长驱直入皇宫,一举控制朝堂。如今那贞启帝已如强弩之末,气数将尽,正是我等成就大业之绝佳时机。” 侍卫听闻,双手抱拳,高声领命:“末将遵命!”言罢,刚要转身离去,崔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出声说道:“且慢。你去告知贾曲,瞅准时机,差不多就送孟皓清那家伙上路吧,莫要再留祸患。” 侍卫再次应和,声音洪亮而干脆:“是!”随后便转身,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匆匆离开营帐,去传达崔炎的指令。 第179章 营救 腊月三十。 子时。 奇州。 一个黑影如鬼魅般在奇州城外的旷野上疾驰而过,所过之处扬起一阵尘土。仔细看去,原来是个男子正在拼命地逃窜。只见他左手紧紧捂住自己受伤的肩膀,鲜血不断从伤口渗出,染红了他的衣袖。然而,尽管伤势严重,他仍然不敢有丝毫停歇,时不时地扭头回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警惕。 赵怀恩一向以其惊人的速度而闻名。即便此刻身负重伤,但凭借着这一身本领,他还是能够一次次地避开崔炎侍卫们的追杀。眼看着城门就在不远处,赵怀恩心中暗喜,只要进了城,或许就能暂时逃过一劫。于是,他鼓足最后一丝力气,一个箭步向前翻腾而起,跃入了一旁的丛林之中。紧接着,他又如飞鸟一般轻盈地飞身一跃,跳下了陡峭的山坡。由于惯性太大,落地后的他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随后便一头扎进了奇州城内。 与此同时,那些紧追不舍的侍卫们追到山坡之上,看着赵怀恩消失在城中,不禁皱起眉头,满脸怒容。其中一人咬牙切齿地吼道:“该死!又让他逃到奇州去了!” 另一名侍卫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道:“没办法,那座城我们可不能随便进去。走吧,先回去向将军禀报此事。”说罢,众侍卫纷纷掉转马头,悻悻然离去。 赵怀恩靠在街边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右手紧紧握住受伤的肩膀,试图止住流血。稍稍缓过气来后,他抬头望了一眼前方山坡上逐渐远去的追兵,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确认安全之后,他强忍着伤痛,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朝着商府的方向奔去。 没过多久,商府内一间屋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屋内正坐着的陆忠和沈丘听到声响,不由得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疑惑之色。两人齐声问道:“谁啊?”声音低沉而有力。 月光如水洒落在门外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上。此时的赵怀恩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下来,显得异常焦急。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喊道:“是我,赵怀恩!” 听闻此言,陆忠和沈丘急忙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房门。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赵怀恩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像失去支撑的木偶一般直直地跪了下去。 陆忠此刻见他身形一晃,眼疾手快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架住了赵怀恩。几乎同时,沈丘也一个箭步上前,急忙扶住赵怀恩的另一侧。二人下意识地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与急切,随后便小心翼翼地扶着赵怀恩进入了房间。 一进房间,赵怀恩顾不得其他,一下子坐到椅子上,紧接着双手迅速地撕扯自己的衣服。随着衣服破裂的声响,他肩膀上那血淋淋的伤口展露无遗,鲜血还在不停地渗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陆忠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地在屋内寻找包扎的物品,眼神专注而紧张,一边找一边说道:“怀恩,你先忍着点。”随后便开始为他包扎伤口,动作虽然急切但十分熟练。 沈丘在一旁焦急地踱步,眉头紧锁,终于忍不住问道:“怀恩,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孟大人?” 赵怀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一碗水,仰起头,咕嘟咕嘟地大口喝了下去,像是要把一路的疲惫与干渴都驱散。喝完水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找到了,在雾野。情况万分紧急,我们必须马上出发。崔炎已经带兵往东都去了,只留贾曲带一万将士留守兵营。此刻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东都那边,正是我们行动的绝佳时机,一刻都不能延误。” 沈丘听闻,神色一凛,毫不犹豫地转身,语气坚定地说道:“我马上去召集人马,准备出发。” 赵怀恩看着沈丘离去的背影,活动了一下刚刚包扎好的肩膀,虽然伤口仍传来阵阵疼痛,但他咬了咬牙,起身穿上衣服。对陆忠说道:“陆大人,我们四个不能一同行动,队伍过于庞大的话,在接近雾野时极易打草惊蛇,不利于救援孟大人。” 陆忠正站在桌前,手中握着笔快速地写着什么,听到赵怀恩的话,他一边点头表示赞同,一边加快了书写的速度。不一会儿,他将写好的字条仔细地卷起,再次确认无误后,抬起头说道:“好,就依你所言。让其他三位虎卫各自带着堂口人马分三路进入雾野。你受了伤,我与你一路,相互也有个照应。我先把消息传递给赵将军和陈将军,然后我们立刻出发。” 说罢,陆忠快步跑到院子里。他站在院子中央,身姿挺拔,神色严肃。只见他手指弯曲,放在嘴边,深吸一口气后,用力吹响了手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天空,不多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鹰叫,那只训练有素的鹰迅速地朝着院子俯冲而下。 陆忠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至关重要的字条紧紧系在了雄鹰锋利的爪子之上,他的动作迅速而又轻柔,仿佛生怕惊醒了这只沉睡中的猛禽。完成这一切后,陆忠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松开手放飞了那只展翅高飞的雄鹰。它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夜空,消失在了茫茫月色之中。 没过多久,原本寂静冷清的府邸在如水的月光映照之下,突然变得热闹非凡起来。只见人影攒动,脚步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分散在各个角落待命的探子们已经全部集结完毕。陆忠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并肩而立的四名虎卫,他们个个身材魁梧,神情肃穆。简单交代几句之后,陆忠与四人默契地分开行动,按照事先制定好的计划,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奔而去。 与此同时,夏言熙正稳稳地端坐在一匹骏马背上,风驰电掣般向前疾驰着。她美丽的脸庞被迎面吹来的疾风吹得有些泛红,但眼神却始终坚定而锐利。忽然,她猛地扭过头来,望向身边同样骑着快马紧跟其后的周千,高声问道:“孟益合到底死了没有?”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急切和焦虑。 周千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实在是不愿意搭理这个难缠的女人。若不是看在她是孟皓清的人份儿上,以自己的脾气恐怕早就忍不住对她大发雷霆了。然而此刻形势紧迫,容不得他过多抱怨,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回答道:“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话未说完,便又狠狠一抽马鞭,加快速度向前冲去。 第180章 折磨 辰时。 赵湘、陈锦初和舒玉婉这三位女子,此时正马不停蹄地奔波在前往东都的道路上。今天恰逢大年三十,整个大尉国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人们张灯结彩,笑语欢声不断。然而,这喜庆的氛围并没有让她们放缓匆忙的步伐,反而更显急迫。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而响亮的鹰叫声划破长空,传入众人耳中。陈锦初一听到这声音,便迅速抬起头来,紧接着停下了脚步,高声喊道:“等等!”只见她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纤细的手臂,朝着天空一挥。那原本翱翔于天际的雄鹰仿佛听懂了她的指令一般,如箭般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手臂之上。 陈锦初动作娴熟地从鹰腿处摘下一张小小的字条,然后轻轻一扬手,将雄鹰再次放飞回蓝天之中。她低头匆匆扫了一眼手中的字条,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猛地扭过头,对着身旁的赵湘和舒玉婉急切地说道:“找到了!益合在雾野,但情况不妙,据消息称崔炎已经率领大军进入东都,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掌控朝堂局势,圣上如今危在旦夕啊!” 赵湘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忧心忡忡地说道:“事不宜迟,咱们必须立刻与刘知将军会合,共同商议如何保护皇上才行!” 陈锦初面露难色,欲言又止道:“可是我们……” 话还未说完,一旁的舒玉婉挺身而出,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益合那边就交给我吧!既然崔炎已经离开雾野,想必那里不会有太多阻碍,以我的能力应当能够应付得来。你们俩速速前去营救皇帝陛下要紧,放心吧,我定会确保益合安然无恙,并顺利带回来与你们会合!”说罢,她毫不迟疑地转身向着雾野的方向飞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未时。 东都。 此刻,崔炎已然抵达东都,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九万将士。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甲胄鲜明,正悄然地潜入东都城内,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只待时机一到便会直射目标。 崔炎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池,心中暗自思忖:只要一切按计划行事,用不了多久,这朝堂便能彻底掌控于自己手中。 然而就在此时,一名神色慌张的侍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向崔炎禀报:“将军,属下办事不力,未能抓获赵怀恩那厮,让他逃往了奇州!” 听到这个消息,崔炎顿时怒不可遏,大声斥骂道:“没用的废物!连区区一个赵怀恩都抓不到,本将军养你们还有何用处?”侍卫吓得浑身颤抖,头低得更低了,不敢作声。 稍作平复后,崔炎皱起眉头喃喃自语道:“奇州……又是奇州,那可是商千豪的地盘。他那个儿子商北与孟皓清关系匪浅,简直亲如手足。如今既然知晓孟皓清被困在雾野,那就绝不能让他活着出来坏我大事。” 想到此处,崔炎当即对侍卫下令道:“速速传信给贾曲,令他即刻斩杀孟皓清,而后赶来东都与我汇合。至于兵营那边,暂且不必理会了!” 侍卫赶忙抱拳应诺,然后转身快步离开,执行命令去了。 戌时。 华灯初上,东都城内烟花绚烂盛放,似是要将那辞旧迎新的喜悦与畅快昭告天下。璀璨烟火照亮了夜空,也映照着城中的大街小巷,百姓们欢声笑语,沉浸在这节日的氛围之中,殊不知,在雾野城的兵营牢房里,正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与绝望。 崔炎兵营的牢房阴暗潮湿,散发着腐臭的气息。贾曲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眼神中满是戏谑与得意,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被绑在架子上的孟皓清身上。 此时的孟皓清,早已不复往日的潇洒模样,满脸血污,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一缕缕地被汗水和血水浸湿,贴在他那苍白的皮肤上。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喘息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但即便如此,他仍倔强地微微睁开双眼,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无尽的鄙夷,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人得志的贾曲。 贾曲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恼羞成怒地站起身来,几步跨到孟皓清面前,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是一向很狂妄吗?哼,如今将军即将掌控整个东都,到那时,我定会第一个冲进孟府,把你们孟家搅得天翻地覆。你就好好在天堂看着吧,看看我是如何将你所珍视的一切都毁掉的!” 孟皓清的喉咙被死死卡住,只能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却依旧带着嘲讽:“就……你?……一个……连……跪下……都成为……习惯的狗奴才……?”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牢房内回荡,贾曲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两巴掌狠狠地扇在孟皓清的脸上,手掌与脸颊碰撞发出的声响令人心寒。这些日子以来,他用尽各种手段折磨孟皓清,可孟皓清的内心防线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将其攻破。相反,孟皓清哪怕只是回击一句,都能轻易地挑起贾曲的怒火,让他陷入疯狂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禀贾大人,将军有令,命您即刻杀掉孟皓清,然后火速撤离雾野,前往东都与将军汇合。” 贾曲闻言,眉头紧皱,心中虽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只得应了一声:“知道了。”他背着手,缓缓转身,再次看向奄奄一息的孟皓清,冷哼一声道:“真无趣,我还没玩够呢。孟大人,你要是现在说句好听的,我兴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然而,还未等孟皓清回应,又有侍卫惊慌失措地前来禀报:“不好了,贾大人!有人袭击我们兵营,来者是一名女子,她单枪匹马,却武艺高强,营寨门口的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孟皓清听闻,缓缓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凭借着他那独特的感知能力,窥探着营寨门口的情况。在他的脑海中,一幅灰白的画面逐渐呈现出来,只见那女子身形矫健,动作敏捷,如鬼魅般穿梭在士兵之间。孟皓清心中一动,暗自思忖:“这动作,身形,这身法,难道是南笙吗?哈,刚刚好,如果她早来一会儿,恐怕会打乱我的布局。” 贾曲一听有人来袭,便猜到定是来救孟皓清的。他恶狠狠地抓住孟皓清的头发,用力一提,迫使孟皓清仰起头看着自己,狰狞地说道:“你的女人来救你了,不过可惜啊,她来晚了,她只能得到你的一具尸体!” 孟皓清强忍着头皮传来的剧痛,艰难地说道:“无……所谓……相信我……你……你一会……会死的更惨……哈哈哈……兴许黄泉路……上……你会紧跟……我的脚步。” 第181章 身死 就在此刻,贾曲稍稍向后退去一步,微微眯起双眼,开始全力凝聚自身的气息。只见他抬起手掌,稳稳地对准了孟皓清,口中冷冷地说道:“哼,废话如此之多,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送孟大官人一程吧!” 话音刚落,贾曲手中那凝聚已久的强大气息瞬间如火山喷发一般猛然爆发开来,竟幻化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紫色火焰,以雷霆万钧之势径直朝着孟皓清猛扑而去。刹那间,那紫色火焰犹如一条凶猛的火龙,张牙舞爪地将孟皓清整个人紧紧包裹其中。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恐怖的紫火便已迅速蔓延至孟皓清的全身,并且源源不断地侵入他的躯体之中。孟皓清先是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并未太过在意,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却突然紧皱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呃~!啊!”只听得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兵营,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孟皓清的身体已然完全僵直,无法动弹分毫。而他身上所缠绕的那些沉重铁链,则伴随着他身体因痛苦而剧烈的抖动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然而,即便如此,贾曲那无比强大的气息依旧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猛烈地持续攻击着孟皓清。 与此同时,那诡异的紫火也仍在不停地侵蚀着他的身躯,仿佛要将其彻底吞噬殆尽。 还在营中大杀四方、威风凛凛的舒玉婉,突然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吸引住了注意力。那叫声仿佛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她的心窝。她猛地扭过头,目光如炬般射向远处的一间牢房。因为她深知,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正被困在那里! 与此同时,牢房内的贾曲正眉头紧锁,满脸阴鸷。只见一团紫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将整个牢房都映照得亮堂堂的。 然而,这美丽而诡异的火光却带来了无尽的恐惧和痛苦。随着贾曲再次加大气息输出,那团紫火骤然变得更加耀眼夺目,如同恶魔的獠牙一般,无情地侵蚀着孟皓清的身躯。 此刻的孟皓清已经无力反抗,只能任凭那恐怖的紫火肆意焚烧。渐渐地,他连呻吟声都消失不见了。 终于,贾曲心满意足地收了手。原本僵直的孟皓清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木偶,全身瘫软下来,再一次重重地跌落到椅子上。他的头也无力地耷拉着,仿佛生命之光已从他身上彻底消逝。 站在一旁的侍卫见状,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指探了探孟皓清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稍作停顿后,侍卫缓缓扭头对着贾曲说道:“大人,他死了。” 贾曲听闻此言,还是不太放心地走上前去亲自查看一番。果不其然,眼前的孟皓清真的已经毫无生机可言。他的脉搏不再跳动,心脏也停止了搏动,就连那原本就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息,此时也完全干涸枯竭了。 确认无误后,贾曲随手擦去沾在手上的脏血,冷冷地吩咐道:“好了,我们走。先出去把那个女人解决掉,然后去找将军汇合。”说罢,他便带着一众侍卫转身离去。 贾曲的身子刚刚完成转身的动作,尚未来得及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出丝毫反应,舒玉婉已如同一道迅猛的闪电,撤身而起,紧接着便是一记凌厉无比的飞踹。贾曲大惊失色,匆忙间双臂交叉,妄图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然而,舒玉婉体内蕴含的强大力量岂是他所能轻易抵挡?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贾曲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向后飞去,后背重重地撞击在牢房那坚硬无比的墙壁上。墙壁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之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砖石碎屑四处飞溅,尘埃弥漫在空气中,贾曲整个人飞出了牢房。 舒玉婉丝毫没有停顿,她顺势将手中那散发着寒光的禅杖高高举起,而后猛地朝着旁边的侍卫砸去。 禅杖带着呼呼风声落下,那侍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砸得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解决掉侍卫之后,舒玉婉心急如焚,她匆忙地将禅杖扔到一旁,那禅杖落地时发出的“哐当”声在寂静的牢房中格外刺耳。紧接着,她快步小跑到椅子前,眼前孟皓清的惨状让她的心脏猛地一揪。 只见孟皓清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血污和伤痕,头发也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舒玉婉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她慌乱地伸手去扯断孟皓清身上那粗重的铁链子,那铁链在她的拉扯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是在诉说着孟皓清所遭受的无尽痛苦。 终于,她成功地扯断了所有铁链,孟皓清那虚弱的身体便朝着她倒了下来。舒玉婉急忙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抱在怀中,仿佛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的双手在孟皓清的身上不断地摸索着,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安,嘴里还不停地自言自语道:“益合!你醒醒啊,不会的!不会的,益合,益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阴暗的牢房里回荡着,显得格外凄凉。 她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孟皓清的脉搏,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眼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她屏住呼吸,仔细地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跳动,然而,那脉搏却若有若无,几乎难以察觉。 舒玉婉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她迅速伸出手指,点了孟皓清身上的几个重要穴道,每点一下都带着一丝希望,可是孟皓清依旧毫无反应。 她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孟皓清那满是血污的脸上。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掌放在孟皓清的心脏位置,开始运气疗伤。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专注与坚毅,体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孟皓清的体内,可是,孟皓清的身体却依旧冰冷而僵硬,没有丝毫起色,现状没有得到任何改变。 舒玉婉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哗哗直流,怎么也止不住。她的嘴里不停地呼喊着“益合”,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她开始用力地摇晃着孟皓清的身体,仿佛想要把他从沉睡中唤醒。她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治疗方法都一一尝试了个遍,可孟皓清就像一尊毫无生机的雕像,紧闭双眼,静静地躺在她的怀里,对她的呼唤和努力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目光缓缓地从孟皓清的脸上移开,看向他那伤痕累累的身躯。只见孟皓清的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到处都是淤青、伤口和血迹,有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那残破的身躯让人触目惊心。 再看看爱人那犹如血葫芦一般的脸,舒玉婉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千万把刀狠狠地割着,痛得无法呼吸。她紧紧地抱着孟皓清,将他的头轻轻地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仰天长啸,那啸声中充满了悲痛与愤怒,在牢房中久久回荡。 紧接着,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仿佛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第182章 暴怒的疯批病娇女 就在这一刹那间,原本平静的天空突然出现了惊人的异象。明明正值寒冬腊月,天气寒冷得让人瑟瑟发抖,但此刻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声。那雷声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带着无尽的怒意和不甘,轰隆隆地响彻云霄,似乎在宣泄着某种强烈的情绪,而这种情绪恰恰与孟皓清的身死紧密相连,仿佛连上天也对他的离去感到愤愤不平。 舒玉婉瞪大了双眼,眼眶早已被泪水淹没,红彤彤的一片。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划过她苍白的脸颊。然而,外面传来的阵阵嘈杂声响逐渐传入她的耳朵,让她那几近崩溃的心智稍稍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紧紧皱起眉头,满脸怒容,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愈发旺盛。 紧接着,舒玉婉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怀中孟皓清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那触感冰凉刺骨,令她的心猛地一揪。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背起来,脚步沉重而缓慢地朝着门外走去。 此时此刻,整个营寨中的人都已经手持兵器闻讯赶来,将他们团团围住。这些人之前都曾亲眼目睹过舒玉婉的威猛和厉害,如今面对如此悲愤交加、杀气腾腾的她,一个个都吓得胆战心惊,双腿发软,甚至连向前迈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人群之中,贾曲挣扎着从地上艰难地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向着这边缓缓靠近。 舒玉婉轻轻地将孟皓清的尸体放置在一旁,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惊醒了沉睡中的爱人。 她细心地理顺了他凌乱的发丝,嘴里喃喃自语道:“益合啊!你先等等我,别着急走得太远。我会把这群可恶之人统统杀光,待我妥善安葬好你后,便立刻前去寻你……”说完这番话,舒玉婉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转过身去直面眼前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只见她手臂一挥,伸向后方,那根巨大的禅杖竟如有灵性一般,瞬间飞至她的手中。 贾曲强忍着身上的伤痛,稍微活动了一下刚刚被打得几乎散架的身体,咬牙切齿地吼道:“给我杀了这个疯女人!” 舒玉婉站在那里,宛如一座冰山,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贾曲,那眼神仿佛能将他冻结。只见她朱唇轻启,冷声说道:“我男人身上的伤都是你所为?”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话音刚落,舒玉婉猛地一挥手,手中的禅杖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刹那间,狂风呼啸而起,四周的树叶被卷得漫天飞舞。暗红色的气流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洪流,从舒玉婉的脚底喷涌而出,直冲九霄云外。气流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尘土飞扬,形成一道巨大的尘柱。 此时的舒玉婉,长发随风飘扬,在这深夜的寒风中显得越发冷酷无情。她那双原本美丽动人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通红,透露出无尽的愤怒和杀意。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这群敌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敢动我的男人,今日我定要让你们灰飞烟灭!你们所有人都要给他陪葬!” 说罢,舒玉婉脚下猛力一跺,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腾空跃起。在空中,她单手紧紧握住禅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向着下方万军中间的地面砸去。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大地剧烈颤抖,暗红色的气浪以禅杖落点为中心瞬间炸裂开来。气浪所产生的冲击力犹如排山倒海之势,将周围的那些将士们全部掀飞了出去。一时间,哀嚎声响彻夜空,场面惨不忍睹。 没有人知道此时冲向万军的舒玉婉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想的是早点替他报仇,还是早点见到他。 兵营之内,此刻仿若修罗地狱降临人间,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如汹涌潮水般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令人几欲作呕。 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层层叠叠,纵横交错,恐怖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仿若置身于噩梦的深渊。舒玉婉宛如一位从血海中走出的女煞神,卓然而立在那尸体山上。 她身姿挺拔,却又透着无尽的肃杀之意,缓缓地抬起头,冰冷的目光如寒星般凝视着下方。她的全身早已被鲜血浸透,那刺目的红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不过这些血自然都来自于那些妄图阻拦她的敌人,而非她自身所流。她的眼神不带丝毫怜悯,只有无尽的冷漠,仿若在俯瞰着蝼蚁一般,冷冷地注视着下面的贾曲。 贾曲此时早已吓得双腿发软,仿佛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的目光惊恐地扫过眼前那高耸的尸体山,心中的恐惧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这些人,无一不是丧命于舒玉婉之手,那是怎样一种令人胆寒的恐怖力量,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这一万将士如灰飞烟灭般倒下,命丧雾野这片土地。 贾曲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试图缓解内心的紧张,可那干涩的喉咙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哽住,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兵营中格外清晰。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不断后退,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踉跄,只想离这恐怖的源头远一些,再远一些。那股浓烈的血腥气息和惨烈的景象冲击着他的感官,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就在他转身欲逃的瞬间,舒玉婉如鬼魅般一个闪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贾曲,那眼神中蕴含的愤怒与仇恨仿佛能将其灼烧。 还未等贾曲有所反应,舒玉婉猛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掐住他的脖子,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贾曲双脚离地,顿时感觉呼吸困难,他的双腿在空中无助地乱蹬,双手拼命地想要掰开舒玉婉的手,却如蚍蜉撼树般徒劳无功。舒玉婉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抹轻笑,可那笑容却比寒冬的冰刀还要冷冽,她轻声说道:“你们都该死。” 言罢,只见她手中光芒一闪,一股强大的气息开始源源不断地输送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搅动,暗红色的气流如汹涌的漩涡一般,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地朝着贾曲的身体涌去。 贾曲惊恐地瞪大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暗红色的气流如恶魔般钻进自己的体内,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那股气流在他的体内肆意冲撞,仿若一台无情的绞肉机,所到之处,五脏六腑皆被无情地碾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甚至连他的骨头与肉都在这强大的力量下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仿佛即将断裂。贾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双眼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翻白,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 片刻之后,他的身体便彻底失去了生机,如同一具软塌塌的木偶,被舒玉婉随手扔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第183章 消失的尸体 率先抵达雾野的正是周千与夏言熙二人,他们小心翼翼地潜藏于暗处,目光落在那堆积如山、触目惊心的尸体之上时,心中顿时一沉,仿佛瞬间洞悉了此间发生过何等惨烈之事。 周千一眼便望见远处那具格外显眼的尸体,刹那间,他的双眼瞪得浑圆,满脸惊愕之色。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来,却不想刚刚有所动作,手臂便被身旁的夏言熙紧紧抓住。 只见夏言熙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问道:“孟益合死了吗?” 此时的周千只觉双腿发软,如坠冰窖一般,浑身颤抖不止,就连嘴唇都变得苍白如纸。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好……好像……孟大人好像……”话未说完,周千已是语不成句。 其实,周千又何尝看不出来,那靠墙而卧的尸体正是孟皓清,而且从其毫无生气的模样来看,显然早已命丧黄泉。 周千心急如焚,一心只想挣脱夏言熙的束缚,前去仔细查看一番。然而就在他刚要付诸行动之际,夏言熙再次用力拽住了他,并低声提醒道:“锦囊!” 经此一言,周千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随后哆哆嗦嗦地将其打开。只见锦囊中一张纸条上赫然写着一行字:“带着我的尸体离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人。” 周千望着这行字迹,不禁愣在了当场。但短暂的迟疑之后,他咬咬牙,决定按照孟皓清的遗愿行事。 恰在此时,舒玉婉正与贾曲对峙。周千当机立断,趁着这个机会,拉着夏言熙悄悄地朝着孟皓清的尸体所在之处摸了过去。 周千缓缓伸出手,手指轻触在孟皓清的脉搏之上,那指尖微微颤抖,似是害怕触碰到那残酷的真相。 片刻之后,他的心猛地一沉,那原本还怀着一丝侥幸而悬着的心,此刻彻底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他。他整个人仿若被定在了原地,眼神空洞而呆滞,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冰冷的现实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灵魂。 好在夏言熙反应机敏,他的声音急促却又沉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带着尸体我们快走,一会你其余的同僚来了就麻烦了。” 这话语如同一记重锤,将周千从恍惚中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扛起孟皓清那冰冷且沉重的尸体。 就在舒玉婉拎起贾曲的那一瞬间,他瞅准时机,身形一闪,似一道黑影般迅速消失在这血腥弥漫的牢房之中。 舒玉婉面无表情地看着死去的贾曲,那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贾曲的死亡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后,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眼神中依旧冷漠。然而,没过多久,四面八方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探清府的人从四周匆匆赶来,他们刚踏入这片修罗场,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那惨烈的场景,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着,鲜血汇聚成小股的血流在地上蜿蜒,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其恐怖程度简直不亚于传说中悟空初入狮驼岭时所见的尸山血海。众人的脸上写满了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似乎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舒玉婉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墙壁旁边。原本孟皓清的尸体所在之处如今空空如也,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她身形如电,瞬间冲了过去,一路上,那些碍事的尸体被她无情地踹开,有的甚至被踢飞数丈之远。她在周围焦急地四处寻找,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但找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她的怒火瞬间如火山喷发般不可遏制,对着探清府的众人怒吼道:“你们马上给我把益合的尸体找出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愣,其实他们在看到这场景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也早就做好了面对残酷真相的心理准备。他们深知,能让舒玉婉如此大发雷霆的,无疑就是孟皓清遭遇了不测。然而,当亲耳听到这个答案时,他们还是感觉仿若五雷轰顶,内心深处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众人双腿发软,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能强撑着身体,在这满是血腥与死亡的地方四处搜寻。 沈丘、袁举、赵怀恩三人此时气喘吁吁地赶到,他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在他们心中,孟皓清一直是那个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存在,仿佛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永远屹立不倒。可如今,却被告知他死在了这里,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塌了一般。 陆忠站在那里,整个人仿若失了魂一般,呆愣在原地。他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泛白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头深深地低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他的嘴唇轻轻蠕动,自言自语道:“对!不会的!还有!还有锦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希望,在这绝望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他慌张地伸手在怀中摸索,掏出那个锦囊,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地打开字条。只见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老虎形状的兵符,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字条上写着:“带着所有探清府的人和关治将军汇合,用此兵符调遣关治将军帐下人马,进入东都,待到崔炎带兵进入皇宫后,杀!”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平静的天空忽然之间风云变色,诡异的异象再度降临世间。只听得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仿佛是雷神在愤怒地咆哮着。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形成了一道密集的雨幕。 此刻正值寒冬腊月,这冰冷刺骨的雨水却好似一条条凶狠的皮鞭,无情地抽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寒风裹挟着冷雨,肆意侵袭着人们的身躯,带来阵阵寒意。 舒玉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些正在四处焦急搜寻孟皓清尸体的众人。她的眼神空洞无神,宛如失去了灵魂一般。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地抬起头来,仰望着那漆黑阴暗低沉的天空。任凭冰凉的雨水不断地拍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她也没有丝毫躲闪之意。 突然间,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控制,猛地张开了双臂。与此同时,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时而像疯狂的大笑,时而又如同绝望的哭泣,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喜还是悲。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这怪异的声音在空旷的兵营中不停地回响着,犹如幽灵的哀嚎,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第184章 身死消息 舒玉婉宛如失去了生命活力一般,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似的,空洞无神地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步步朝着陆忠所在的位置靠近。当终于来到陆忠面前时,她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轻声说道:“你……便是陆忠么?我曾听益合提及过你。如今,请务必将他的遗体寻回。至于他所遭受的冤屈和仇恨,就由我来替他讨还!” 说完这番话后,舒玉婉那原本就毫无生气的面庞变得愈发苍白如纸。紧接着,她像是一个幽灵般,再次缓缓地转过身去,然后以同样迟缓的脚步渐渐远离了营寨。只见她那单薄瘦弱的身影,一步一步地朝着东都的方向慢慢移动着,最终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酉时。 崔炎府邸。 一名神色慌张、脚步匆忙的侍卫如疾风般奔至将军面前,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禀报:“不……不好了将军!贾大人和一万将士在雾野遭遇不测,全军覆没,无一人得以生还啊!” 听闻此言,崔炎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瞪大双眼,满脸惊愕之色,难以置信地吼道:“你说什么?到底是何人下此毒手?” 侍卫惶恐地摇了摇头,声音颤抖着回答:“属……属下不知啊将军,但逃回来的那个人说极有可能是万妖岭的人所为。” 崔炎一听,顿时怒火中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圆睁,怒不可遏地吼道:“万妖岭!又是万妖岭!那个该死的舒玉婉吗?还有许慕春,此事她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对了,孟皓清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侍卫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后说道:“回将军,孟皓清已经身亡,只是……他的尸体却离奇失踪了。目前,探清府的人正在咱们的营地四处搜寻孟皓清的尸首。” 崔炎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接着问道:“哦?如此说来,孟皓清真的死了?这消息可确切?” 侍卫用力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千真万确,将军!侥幸逃脱的侍卫亲口所言,他亲眼目睹贾大人亲手将孟皓清斩杀之后,万妖岭的人才突然发动袭击,冲进了营寨。”。 崔炎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只要孟皓清死了就行,这个碍事的绊脚石可算是死了,下去吧,厚葬贾曲”。 侍卫抱拳行礼然后离开了。 与此同时,孟皓清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 皇宫。 御书房密室。 密室那扇沉重的门缓缓打开,付贤神色匆匆,脚步急促,径直朝着桌前正专注写字的贞启帝奔去。他面色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用衣袖慌乱地擦拭着,声音颤抖地说道:“陛下……孟……孟益合……死了。” 贞启帝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凝重,手中那支饱蘸墨汁的毛笔猛地一抖,一滴浓墨溅落在洁白的宣纸上,紧接着毛笔不受控制地掉落,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迅速扭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付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付贤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动,继续说道:“今日未时,孟大人在雾野遭遇不幸,可离奇的是,尸体竟然……不见了踪影。” 贞启帝听闻这一噩耗,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瘫坐在椅子上。付贤急忙上前搀扶,双手都在微微战栗,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变调:“陛下……崔炎已经带兵潜入东都,其将士数量多达九万。” 东都作为皇宫的所在之地,一直以来都有着严格的禁令。除了皇上亲自钦点的将士,任何军队都不得擅自进入。长久以来,除了负责守护皇宫的禁卫军,从未有如此大规模的部队踏入东都一步,就连太子的新军也只能驻扎在东都的边境。崔炎如今这般行径,无疑是公然造反。 贞启帝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如同一幅幅画卷展开,拼命地回忆着这一系列事件从头到尾的每一个细微之处。心中不住地暗自思忖:孟益合啊孟益合,你究竟在谋划什么?事到如今,朕又该如何应对这重重危机?他的大脑如同飞速旋转的陀螺,各种线索、过往的种种在脑海中不断交织碰撞。 突然,他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之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嘴角竟上扬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贞启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开口道:“但愿事情正如朕所期望的那般发展吧。倘若你果真胆敢以性命作为赌注来参与这场赌局,那么朕岂不是亏大发了?失去像你这般不可多得的人才,实在令人惋惜。而且,你如今的胆量可比当年在朝堂之上公然指鹿为马时还要更胜一筹呢!”说罢,贞启帝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紧接着,只见贞启帝霍然站起身来,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扫视了一圈四周后说道:“好了,益合这个主角已然将所有戏份尽数演绎完毕。该离去之人已远去,该死之徒亦已殒命。然而,尚有最后关键的一步未曾完成。这一步,这小子竟然给朕了,那便交由朕亲自来踏出吧。想来待朕走完此步,他孟益合也到了该谢幕之时了。”言罢,贞启帝信步走向一侧,停在了那张摆放着圣旨的桌案前,定睛凝视着桌上的圣旨,稍作停顿之后,转头看向身旁的付贤吩咐道:“付贤,速速拟写一道圣旨。” 付贤闻听此言,连忙恭声应道:“遵命,陛下。”随即,他迅速上前几步,来到桌案旁,伸手轻轻拿起一支毛笔,蘸满墨汁,准备依照贞启帝的旨意书写圣旨。 奇州。 商府。 商府内,商北独自站在自己那布置典雅的房间里,心绪烦乱,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不时地来回踱步。他的脚步急促而杂乱,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内心的焦虑与不安。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步履匆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沉闷的氛围。 商北神色一凛,连忙快步走向门口。门刚一打开,侍卫已匆匆赶到近前。侍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稳而急促地说道:“公子,东都传来消息,孟大人,殒命于雾野。” 商北犹如遭受晴天霹雳,瞬间瞪大了双眼,眼眸中满是震惊与惶恐。他的身体本能地挺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直愣愣地盯着侍卫,一动不动。在这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虚幻起来,就连侍卫那焦急呼喊他的声音,也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显得如此空洞而不真切。 他的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处泛起一股甜腻的腥味。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射而出。那鲜红的血渍溅落在地上,在光洁的石板上晕染开来,显得格外刺目。 侍卫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高声呼喊着:“公子!”声音中充满了担忧与急切。这呼喊声引来了外面的一些侍女,她们匆忙涌入房间。 众人见商北这般模样,皆面露惊惶之色。两名侍女急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 商北的双腿仍在不住地颤抖,他试图踉跄地起身,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与倔强,然而身体却已不听使唤,每一次挣扎都显得那么无力。即便有侍女在旁搀扶,他也依然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虚弱地靠在侍女身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第185章 傻吗 戌时。 刘知府邸。 在那宽敞无比的院子一角,一座精致的阁楼高高矗立着,而此刻,阁楼内的灯光依然通明。赵湘与陈锦初二人早已将崔炎暗中率兵潜入东都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给了刘知。得知此事后,刘知当机立断,立刻加强了对御书房周边的防卫部署。由于赵湘和陈锦初二女现今已成为朝廷通缉的要犯,因此刘知不得不暂且小心翼翼地将她们藏匿于自家府宅中的这座阁楼上。 已然年过四旬的刘知,自接下圣上所交付的使命之后,每至夜深人静之时,他都会亲自率领兵马坚守在御书房外,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这府邸之中,除却将军夫人以及刘知将军的爱女之外,便只剩下寥寥数位仆从。如此一来,赵湘和陈锦初被隐匿于此,倒也并未引起过多人的关注。 陈锦初静静地伫立在窗前,目光凝视着窗外那漫天绽放、绚烂夺目的烟花。每逢年关将至,年三十的东都总是展现出一幅美不胜收的景象,令人陶醉其中。 然而,今年的东都虽然同样美丽动人,但这份美丽之下却隐隐透露出丝丝凶险之气。往昔,每当此时,皇宫之内必定是一片歌舞升平、热闹非凡之景;但如今,这里却是出奇地静谧,甚至静得有些令人心生恐惧,仿佛一场狂风骤雨即将席卷而来,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强烈预感。 陈锦初轻轻擦拭去眼角滑落的泪水,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来,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一般扭头拿起赤霄剑。 赵湘眼见此状,神色一惊,赶忙站起身来,急切地开口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啊,洛一?” 陈锦初一脸决绝,目光坚定地回答道:“我要前往雾野!我绝不相信益合会死在那里,哪怕他当真命丧雾野,我也要将他的尸首带回!” 赵湘牢记着与孟皓清之间的约定,务必要想方设法稳住情绪激动的陈锦初。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力按住陈锦初,焦急地喊道:“你莫不是疯了不成?此时此刻,东都到处都是崔炎的人马。只要你踏出这将军府半步,立刻便会被他们察觉!” 然而,陈锦初已然听不进任何劝告,她用力挣脱着赵湘的束缚,大声吼道:“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定要前去将益合带回来,即便为此赔上性命,我也要与他生死相随!我就是不信他已身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湘死死地拦住她,表情异常严肃,连连摇头说道:“我曾对益合许下承诺,绝不会放任你如此胡作非为!” 陈锦初怒目圆睁,对着赵湘高声喝道:“星楚,你给我闪开!” 赵湘望着眼前执拗的陈锦初,不禁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她深知陈锦初的脾性,一旦露出这般决然的眼神,那就意味着她已经打定主意,任谁都休想阻拦得住了。此刻的赵湘着实无计可施,只得缓缓伸手入怀,掏出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锦囊。 赵湘一脸郑重地对陈锦初说道:“陆忠、三个虎卫还有我,每人都有一个锦囊,这些可都是益合交给我们的。而且,他还分别告知了我们打开锦囊的具体时间呢。益合特意叮嘱我说,如果真到万不得已之时,无法稳住你的情绪,那就得把这个锦囊转交给你,让你来亲自打开它。” 听到这话,陈锦初一愣,随即秀眉紧蹙起来,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只见她迫不及待地伸手接过锦囊,迅速将其拆开,小心翼翼地从中取出一张字条。当她看清上面的字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竟是孟皓清那熟悉的笔迹,简简单单只写着两个字:“傻吗?” 就是这么简短的两个字,却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陈锦初内心所有的疑惑与阴霾。她一下子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爱人的良苦用心,同时也想通了为何那些尸体竟然会凭空消失不见。想到这里,原本满脸泪痕的陈锦初,突然间破涕为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般灿烂动人。 一旁的赵湘看到这般情景,不由得撇撇嘴,然后没好气儿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其实,从头到尾她压根儿就不相信孟皓清已经死了。 因为她深知那个男人向来心思缜密、布局精巧,虽说对于生死之事看得比较淡薄,但绝不会轻易在不该死的时候贸然赴死。于是乎,赵湘忍不住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调侃道:“哟呵!笑得这么欢实干嘛呀?难不成你家男人都不在人世了,你反倒觉得更开心啦?” 陈锦初脸红的用身体轻轻的撞了一下赵湘的肩膀,随后俩人都笑了起来。 亥时。 陆忠率领着探清府的全体人员,历经长途跋涉,终于抵达了关治将军的驻扎之地,众探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有条不紊的准备休息。 待一切都安顿妥当后,夜幕悄然降临。趁着月色正浓,陆忠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关治将军的营帐之中。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绰约。陆忠轻手轻脚地走到关治面前,将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兵符恭敬地递到了他的手中。 接过兵符后的关治微微眯起双眸还在沉思。而陆忠则压低声音,将孟皓清所交代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毫无遗漏地向关治讲述了一遍。 待陆忠讲完,关治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然明了。陆忠见任务完成,便如来时那般,又如一阵轻风般迅速离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此时,帐中的关治独自坐在案几前,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兵符,偶尔会用手指轻轻摩挲一下上面精致的纹路。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喃喃自语道:“这个孟皓清啊,可真是有点意思!无论与谁接触,哪怕只是寥寥数次,也总能让人对他产生浓厚的兴趣。上次在云山森林的那场比赛中,我就已亲眼目睹了这小子的与众不同之处。没想到如今,他竟然精心布置下如此庞大的一个局,势要做到人赃并获,让那崔炎的罪名彻底坐实。为此,他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只希望这小子命够硬,能够在这场风波中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否则的话,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言罢,关治缓缓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地走向营帐门口。他伸手猛地撩开营帐的帘子,外面清冷的月光瞬间洒落在他身上,映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和坚毅冷峻的面容。此刻,他的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接下来便是调遣兵马,按照计划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行动。 第186章 复仇 贞启十四年。 一月初一。 寅时。 此刻,舒玉婉正独自漫步于一条清幽僻静的小径之上。她那张绝美的面庞依旧毫无表情,步伐也并不显得仓促急切。自从踏上这前往东都的路途以来,她始终都是这般不紧不慢地走着。究竟是什么原因致使她行进得如此缓慢呢?原来,她的思绪早已被与孟皓清相关的种种回忆所占据。 那些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甜蜜的瞬间以及心碎的离别场景,不断在她的脑海中反复浮现。 一遍又一遍,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似的。正是这些深深烙印在心底的记忆,令她忘却了施展轻功或者骑乘马匹加快行程。她就这般一步步坚定地朝着东都迈进,尽管那里是一个令她心生厌恶之地,但为了给自己心爱的人报仇雪恨,她义无反顾。 就在这时,舒玉婉突然止住了前行的脚步。只见她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冷冽地看向前方拦住去路的四个人。然而,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瞥之后,她便仿若未将这四人放在眼中一般,毫不理会地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见此情形,那四名女子急忙上前阻拦,并齐声说道:“圣女,请您随我们一同回去吧!岭主为此事大发雷霆,命令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将您带回去。” 面对她们的阻拦,舒玉婉只是冷哼一声,冰冷的话语从口中吐出:“让开!” 舒玉婉可是堂堂五大圣女之首麒麟圣女啊!不仅如此,她更是许慕春的得意弟子。论及身份地位,她可要比眼前这四位所谓的圣女高出许多。说白了,这另外四名圣女不过就是些卑微的侍女罢了。 四个圣女如同四座雕塑般稳稳地立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的迹象,她们目光坚定,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舒玉婉带走。而面对这一局面,舒玉婉亦是毫不退缩,她紧紧握住手中那根散发着淡淡佛光的禅杖,手臂猛然发力,朝着地面狠狠一剁!随着这一击,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犹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息压迫,四个圣女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迅速调整姿势,运功抵御。一时间,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爆发。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住手!” 这个声音宛如一道惊雷划破长空,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禁为之一震。四个圣女闻声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许慕春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她身姿挺拔,气质非凡,每一步都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 见到许慕春到来,四个圣女急忙恭敬地站到她的身后,垂首而立,不再多言。而此时的舒玉婉,脸上的表情依旧冷若冰霜,毫无变化。她紧盯着许慕春,眼中闪烁着倔强与不屈,随后沉声说道:“师父,连您也要阻拦我吗?” 许慕春微微皱起眉头,凝视着眼前的爱徒,缓声问道:“南笙,雾野崔炎手下的一万将士可是你所杀?” 听到师父的质问,舒玉婉没有丝毫犹豫,坦然回答道:“没错,正是徒儿所为。” 许慕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继续追问道:“仅仅只是为了那个孟皓清?” 舒玉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轻笑道:“怎么?难道还不够吗?还没完呢,崔炎也必须死,他要给我男人陪葬,就算搭上我自己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说罢,她身上的气势再次暴涨,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令人望而生畏。 许慕春那如葱般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柔顺的发丝,她美丽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扭曲,但她仍然极力地克制着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缓缓开口道:“够了!一切都到此为止吧,现在跟我回岛上去。” 站在对面的舒玉婉冷哼一声,目光冷冽如冰,直直地盯着许慕春,毫不退缩地说道:“到底益合的死是否与师父您有关呢?毕竟,我可是发现师父您似乎与那崔炎一同密谋着某些不可告人的事情。至于你们具体谋划些什么,我并不想过多追问。然而,今日无论如何,我定要亲手斩杀那崔炎!” 许慕春闻言,脸色变得愈发阴沉,她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若是告诉你,孟皓清的死其实正是由我一手策划的,你又当如何?” 舒玉婉听后,身体猛地一震,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面无表情地回应道:“即便如此,那又能怎样?南笙的性命本就是师父所救,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待我诛杀崔炎之后,自会将这条贱命交还于您,如此一来,往后咱们师徒二人便可再无瓜葛、两不相欠了!” 许慕春听完这番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四位圣女,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动手,将她给我绑起来,立刻带回万妖岭!” 怀柔等人刚欲向前迈步,舒玉婉脸色骤冷,如冰霜凝结,那原本垂于身侧的禅杖,转瞬之间,恰似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刺出。 尖锐的杖头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低吟,眼瞅着便要触碰到怀柔的身躯。此时,许慕春瞧出舒玉婉这一击竟是毫不留情,欲置人于死地的狠辣招数,当下心急如焚。 只见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瞬移至舒玉婉身旁,伸出手来,一把紧紧扣住她的手腕。那力度之大,似要将她的腕骨捏碎。许慕春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舒玉婉,大声质问道:“你疯了?” 舒玉婉面色冷峻,毫无惧色,冷冷回应道:“阻挡我的人都得死。” 许慕春的眼神中满是愤怒与鄙夷,大声吼道:“那我是不是也该死在你手里?孟家的人,从始至终就没出过好东西。他孟司温生出来的儿子又怎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舒玉婉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怒火。自己心爱的人被师父如此肆意侮辱,她那双眼眸瞬间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不是只要他孟司温跟您生一个,就是良善之辈了”。 这一句话,如同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许慕春的心窝。她只觉心中一阵气血翻涌,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一直以来,她在舒玉婉心中的地位无人可及,如今却被这般顶撞,还被无情地戳中内心深处那隐秘的角落。 许慕春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与羞恼,扬起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 的一声脆响,她那带着满心怒火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了舒玉婉的脸上。 舒玉婉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许慕春剧烈起伏的胸膛和舒玉婉那满含震惊与怨恨的眼神,在这寂静中无声地对峙着。 第187章 假死 许慕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舒玉婉手中紧握的禅杖,他面沉似水,眼神冰冷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寒声说道:“从今日起,你胆敢踏出万妖岭半步,休怪我无情!” 听到这句话,舒玉婉娇躯一颤,心中已然明了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结局。她凄然一笑,缓缓抬起头来望向天空。此刻,夜幕依旧笼罩大地,天边尚未泛起一丝曙光。她轻轻合上双眸,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尽的哀伤道:“既然如此,那我苟活于世还有何意义?益合啊,我分明叫你走得慢些,为何不等我……孟益合,我来找你了……” 话音未落,只见她双指并拢,体内真气迅速汇聚于指尖。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心脏部位猛然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许慕春目光一凛,身形一闪便来到了舒玉婉身前,伸手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而后,他顺势发力,将她的胳膊扭转至身后,并用力按压住她的身体。 被制伏后的舒玉婉并未挣扎反抗,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随即,她再度紧闭双目,修长的脖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就在这时,一旁的怀柔突然失声惊呼道:“不好,圣女要吞气自尽!” 许慕春闻言心头一惊,连忙松开舒玉婉的胳膊,旋即闪电般出手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掌猛地拍在了她的左肩之上。刹那间,舒玉婉不由自主地张开嘴巴,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尽管那股凌厉的气流最终未能咽下,但仍如利刃一般划过她脆弱的咽喉,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舒玉婉的胸脯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双眼圆睁,满是血丝的嘴巴一张一合,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一时,可你拦得住我一世吗?哼,别做梦了!”那声音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在空气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 许慕春面无表情手臂快速挥动,手刀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砍向舒玉婉的脖颈。舒玉婉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觉脖颈处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 许慕春顺势轻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稍一用力,将她稳稳地抱起随后大踏步走向一旁的四个圣女,把舒玉婉朝着她们一丢,简洁有力地说道:“走吧,带她回岭。”话语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怀柔赶忙上前,微微弯腰,将失去意识的舒玉婉背在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不会滑落。然后,朝着远处静静停放着的马车缓缓走去。马蹄声在空旷的道路上回响,仿佛在诉说着这段不平凡的经历,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辰时。 雾野。 在那极为偏僻的山间,四周皆是一片萧索荒芜之景。干枯的树木枝丫横斜,衰败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连绵成片,似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毫无生机的黄毯。一条小溪潺潺流淌于其间,溪水撞击在石块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此时,夏言熙正静静地坐在溪边,她的面容略显苍白,眼神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她将双腿缓缓放入溪流之中,那河水冰冷刺骨,寒意似能透过肌肤直抵骨髓,可她却仿若毫无知觉,只是任由双腿在水中轻轻荡来荡去,溅起一圈圈的涟漪。在她身侧,孟皓清的尸体毫无生气地平躺着,他的衣衫破损,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那原本明亮的双眼此刻紧紧闭着,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而周千则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他身姿挺拔,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四周的动静,不放过一丝风吹草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时间追溯到腊月二十八崔炎带人闯入探清府前一个时辰)。 孟皓清脚步匆匆,来到夏言熙的房门前。他伸出手,用力推开那扇门,而后敏捷地一闪身进入屋内,又迅速地将房门关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目光扫过,只见夏言熙正安然坐在桌前,双手不停地忙碌着,原来是在津津有味地吃着东西。孟皓清见状,不禁嘴角微微抽搐,满脸无语地开口说道:“你这一天天的,嘴巴就没有闲着的时候吗?”那语调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无奈。 夏言熙却毫不在意,嘴里大口嚼着烧鸡的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回应道:“哎呀!你这么说,莫非是心疼银子不成?”说罢,还不忘冲孟皓清眨了眨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狡黠。 孟皓清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她的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直奔主题说道:“夏姑娘,我曾听夏老头提起过,他似乎有一种神奇的法子能够让人假死。我在想,不知道你会不会这门技艺呢?”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好奇。 夏言熙听闻此言,缓缓放下手中的烧鸡,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爷爷会的,我自然也都会。你说的那个,是不是银针封心之法呀?这可是我爷爷亲自传授给我的。”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自豪。 孟皓清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神情,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略有耳闻。不过,你可以跟我详细讲讲其中的门道吗?” 夏言熙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随后娓娓道来:“所谓的封心之法,乃是将六根银针分别精准地刺入心脏的六个特定位置。当这六根银针在承受了一定的气息攻击后,便会瞬间产生一种奇妙的力量,锁住心脏的生机。如此一来,脉搏和呼吸也会随之全部停止,整个人就呈现出假死的状态。只要在两天时间内,将心脏处的六根银针全部小心地取下来,人便可以复活。但若是遭遇了皮肉之苦,或者是外伤致死的情况,那这法子可就没用了。” 孟皓清站在原地,内心陷入了激烈的挣扎与犹豫之中。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他暗自思忖着,崔炎的那些人手段狠辣,难以捉摸,自己实在不敢确定他们会不会动用内力气息来攻击自己。 若是不幸被他们一刀砍死,那便万事皆休;又或者被他们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折磨,在无尽的皮肉之苦中死去,那又该如何是好?一想到这些可怕的后果,他的身体不禁微微颤抖。 然而,事已至此,他似乎也没有太多其他的选择,时间紧迫,不容他再继续迟疑。终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那夏姑娘为我施展一下这个封心之法可否?” 夏言熙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可以啊!不过我得先告诉你,这过程可是很疼的。”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与提醒。 孟皓清缓缓起身,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他一步一步地挪到夏言熙面前,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蹦出嗓子眼。他一咬牙,一跺脚,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喊道:“来吧,我不怕!”可那微微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紧张。 夏言熙转身走到一旁,不慌不忙地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仔细地擦了擦手,随后弯下腰,从随身带着的布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针包。她轻轻打开针包,只见一排排的银针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中抽出一根银针,然后抬起头,紧紧地盯着孟皓清,表情严肃地说道:“脱衣服。” 孟皓清听到这话,顿时一愣,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结结巴巴地说道:“呃……这不好吧。”他的眼神中满是羞涩与尴尬。 夏言熙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耐心地解释道:“脱了衣服我才能精准下针啊,不然稍有偏差,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孟皓清犹豫再三,在夏言熙的注视下,还是极为扭扭捏捏地脱掉了上衣。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不自觉地护住胸前。夏言熙却丝毫不为所动,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孟皓清心脏的位置,瞬间眼神变得凌厉无比。 她屏住呼吸,手持银针,快速而精准地朝着孟皓清的皮肤刺去。针尖刚刚触碰到皮肤,孟皓清便感觉一阵凉意袭来,紧接着,夏言熙再次发力,银针直直地刺进了他的身体。孟皓清的眉头瞬间皱成一个“川”字,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心脏处蔓延开来,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夏言熙没有丝毫停顿,手法娴熟而果断,如法炮制,将其余的五根银针也全部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完成之后孟皓清额头已经全是汗,他擦了擦额头随后穿上衣服,问道:“那我死了你可记得救我”。 夏言熙说道:“放心吧,只要在你假死之后的两天内拔出来这六根银针保证你安然无恙,不过记住了啊,假死的时候也很痛苦的”。 孟皓清点了点头随后起身道谢后,推门走出了夏言熙的房间。 第188章 死几天了 时光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那轮朝阳已然越升越高,洒下的光芒愈发炽烈。原本冰冷刺骨、寒意逼人的河水,在阳光的持续照耀下,也渐渐有了丝丝暖意。 夏言熙静静地守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孟皓清那毫无生机的“尸体”上。此时,她的掌心之中忽然泛起一抹奇异的绿光,那光芒幽然闪烁,似蕴含着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她神色凝重,缓缓伸出手,将那散发着绿光的手掌轻轻探入孟皓清的心脏部位。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眉心处形成了一道深深的褶皱,显然,这施针拔针之举极为艰难。只见她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迅速地从孟皓清的心脏处拽出一根银针。那银针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她随手将其丢到一边,银针落地,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声响。 一直在远处警戒的周千,此时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焦急与担忧,距离他远他大声问道:“孟大人什么时候能醒啊,夏姑娘?我们可没太多时间啊,这地方不宜久留,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夏言熙头也未抬,一边专注于手中的动作,一边沉稳地说道:“快了,还有两根没拔出来。再等半炷香吧,这封心之法刺入虽说也不易,但拿出来可更是费劲。必须要一根一根地拔出来,而且其间还不能间隔时间太短,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稍有差池,那孟益合可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她的额头上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折射下,颗颗晶莹。 片刻之后,夏言熙二度出手。她双眸如电,死死地锁定孟皓清的胸口,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抵要害。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双手随即泛起幽绿光芒,那光芒在她的指尖凝聚,如同一把灵动的光剑。她找准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孟皓清的胸口,又在眨眼间迅速抽出手指,紧接着将另一根银针也拔了出来。 夏言熙微微仰头,长出一口气,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赶忙将手轻轻搭在孟皓清的胸口,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终于,在那片刻的死寂之后,她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跳动,原本停止的心跳有了复苏的迹象。她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然而,孟皓清依旧双眼紧闭,毫无苏醒的迹象。回想起贾曲对他施加的暴行,那简直是令人发指、惨绝人寰的折磨,如此严重的外伤,想要恢复谈何容易,也难怪他到现在还被困在昏迷的深渊之中。 孟皓清的双眼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拉扯,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那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气息的吞吐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仿佛生命的火焰随时可能熄灭。他的眼神迷茫而又带着一丝警惕,缓缓地扫视着四周的景象。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夏言熙的脸庞时,那紧绷的神情才稍稍舒缓,一丝庆幸在眼底闪过,显然是意识到自己精心谋划的布局已然成功,而他也侥幸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 孟皓清试图坐起身来,可刚一动弹,身体各处便传来如刀割般的刺痛,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强忍着剧痛,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地问道:“我……我死了几天了?” 夏言熙歪着头,思索片刻后说道:“好像一天一夜吧,或许更久,谁能说得准呢。” 孟皓清咬着牙,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那钻心的疼痛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席卷而来。他却只是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贾曲那个兔崽子,手段可真够狠的,对我百般折磨。要不是我最后想办法激怒了他,恐怕真得被他折磨致死。幸好他最后动用气息给了我个痛快,不然我这条小命可就真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满是污垢的衣服,双手更是被血水和泥土混合得不成样子,此刻的他活脱脱像个落魄的乞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望向夏言熙说道:“呃……夏姑娘,要不你先去周千那边等我会儿?” 夏言熙正坐在岸边,双腿悠闲地晃荡着,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她抬起头,眼睛里透着一丝疑惑,问道:“为什么?” 孟皓清的脸微微泛红,尴尬地说道:“我身上脏得很,得洗个澡。” 夏言熙听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后站起身来,故作不屑地说道:“切!谁稀罕看啊。” 不多时,孟皓清便跟随在夏言熙身后,来到了负责把守的周千所在之处。周千听到动静回头张望,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死而复生的孟皓清时,整个人瞬间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紧接着,他的眼眶迅速泛红,那是激动与惊喜交织的情绪反应。他赶忙双手抱拳,行礼道:“孟大人!”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孟皓清看着周千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一脸无语的神情,他实在受不了这般“肉麻”的重逢场景,还是跟个男的,只见他抬腿,不轻不重地照着周千的屁股就是一脚,而后又用力地推了一下周千的头,佯装恼怒地说道:“哭个屁啊,滚!” 周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和一推弄得有些懵,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望着孟皓清,那眼神仿佛在说:“大人,我这是真情流露啊,为何要踢我?” 这时,孟皓清神色自若地说道:“脱衣服。” 周千明显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脱衣服?为什么呀?” 孟皓清白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要洗澡,这身衣服脏得不成样子,没法再穿了。你的衣服借我,咱俩换一下。” 周千听后,挠了挠自己的头,心里有些不情愿,嘴里小声嘀咕着:“凭什么?我就这一身衣服,给了大人我穿什么?” 孟皓清似乎听到了他的嘀咕,微微抬头,眼神犀利地瞪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警告:“嗯?你有意见?” 周千被这眼神一吓,连忙像拨浪鼓一样摇头,说道:“没有没有,不过属下布包里还有一套衣服,孟大人要是不嫌弃……” 孟皓清没等他说完,又推了一下他的头,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拿来。” 周千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冤种,默默打开自己的布包,将衣服递给了孟皓清。孟皓清接过衣服,转身向着刚才的河流处大步走去,只留下周千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189章 活着真好 孟皓清毫不犹豫地将身上的衣物尽数褪去,展露出那布满伤痕和血水交织的身躯。望着这身狼狈不堪的模样,以及那件肮脏到令人作呕、血水与污渍混杂在一起的衣服,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油然而生。 他轻轻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一阵刺痛传来,让他不禁皱起眉头。紧接着,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猛地抽出那根深深扎入穴位的封穴针。就在这一刹那间,仿佛一道洪流冲破堤坝一般,身体内原本被压抑许久的气息骤然喷涌而出,如同一股汹涌澎湃的波涛,源源不断地填充进周身的经脉之中。 与此同时,丹田处的气流亦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干柴,遇到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被点燃。那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席卷而来,使得孟皓清不由自主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颈,感受着体内力量逐渐复苏所带来的畅快淋漓。 然后,他一个纵身跃入河中,清澈而寒冷的河水迅速包围住他的身体。尽管此时正值腊月,雾气弥漫的原野更是寒意逼人,但孟皓清却对这冰冷刺骨的河水毫不在意。相反,他尽情地享受着河水冲击身体时所产生的阵阵凉意,任由其冲刷掉身上的血污和疲惫。 他缓缓闭上眼睛,身体轻轻倚靠在河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打湿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开来,遮住了他那满是伤痕的躯体。此刻,孟皓清的内心思绪万千:“我精心布置的棋局已然全部落定,只是不知陛下是否能够洞察其中深意,知晓接下来应当如何行动?如今一切准备就绪,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戏也即将迎来完美的谢幕时刻……”。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随后如灵动的蛟龙般整个人潜入水中,清凉的水包裹着他,他用力地冲刷了一下自己的脸,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与尘埃一并洗净。 紧接着,他如敏捷的猎豹瞬间站起身,水珠从他健硕的身躯上滑落,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岸边。此时,他调动丹田之处的气流,那气流仿若有灵,瞬间以炽热的温度蒸发了身上所有的水珠,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孟皓清从容地穿上周千的衣服,手指熟练地绑好头发,又一次舒展身体,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抬头望向那湛蓝无垠的天空,由衷地感叹道:“活着真好。” 焕然一新的孟皓清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了出来,与周千和夏言熙二人顺利汇合。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周千的腰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的刀给我。” 周千像是被触碰了逆鳞一般,立马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腰间那把心爱的唐刀,脸上带着几分讨好与无奈说道:“这个不行,孟大人您武功高强,有无兵器都不碍事,可我没了刀就如同失去了左膀右臂啊。” 孟皓清微微挑眉说道:“哼,要不是我的铁扇没了,谁会稀罕用你的破刀,少废话,赶紧拿来。” 周千心中满是悲戚,却又不敢违抗,只能再次叹口气,缓缓卸下自己的唐刀,双手递给了孟皓清。 夏言熙看着这一幕,轻声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孟皓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那慵懒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早还早,我目前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部分。只需等到皇上下最后一步棋,我们便可以全力反扑。在这之前,这难得的清闲时光就让我们好好享受吧。”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接着道:“你们去找陆忠汇合吧,我得去个地方。这次计划里出现了一些小意外,我得去看看某人,若我不去,此刻她恐怕在发疯寻死。” 随后孟皓清潇洒地转身,摆摆手便打算前往万妖岭。可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疾步走到周千面前。 周千见他靠近,警铃大作,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口的钱袋,眼睛紧紧盯着孟皓清,仿佛在守护着稀世珍宝。然而孟皓清动作更快,连忙用力扒开他的手,一把将钱袋抢了过来,迅速地占为己有。 周千心急如焚,连忙撕扯着孟皓清的衣袖,焦急地说道:“孟大人,您好歹给属下留一些啊,这可是属下三个月的俸禄啊。” 孟皓清满不在乎地伸进钱袋,随意拿出二两银子丢给了周千,说道:“够了吧,路上你俩吃碗面。” 周千欲哭无泪地盯着自己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的那小小一块白银,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孟皓清渐行渐远的背影。 此刻,他的心都在滴血,心中暗自悲叹:衣服被拿走了,兵器也没了,连钱袋子都被抢走了,可关键是打劫他的这个人还是他尊敬的孟大人,他不仅不敢多说一句废话,还得强颜欢笑,双手奉上。 孟府。 无数次,宁阳那颗躁动不安的心都驱使着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孟府,奔向那神秘莫测的雾野之地,亲自去验证那个令她难以置信的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同时,她也想去那巍峨雄伟的皇宫,当面质问那位身为太子的大哥,为何要对自己心爱的夫君痛下杀手?然而,此时此刻的她,只能静静地坐在自家院子里,目光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自那日传来孟皓清不幸殒命于雾野的噩耗之后,这些天来,宁阳一直提心吊胆、忐忑难安的心终于彻底沉入了谷底,万念俱灰。但在这无尽的悲伤与绝望之中,她内心深处仍保留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因为,她曾亲口向孟皓清许下承诺:在他未归来之前,自己绝不踏出孟府半步。即便到现在为止,她依然不清楚自己的夫君到底在暗中谋划着怎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段日子里,整个孟府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围之中。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阳的师父张凌云竟然率领着都察院的众人将孟府守护得宛如铜墙铁壁般坚固,滴水不漏。 宁阳原本还想着找个机会询问一下自己的师父,弄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和真相。但是每次当她刚一开口,张凌云便会毫不犹豫地打断她,并严肃地告诫道:“沉住气!”除此之外,便不再多言半句。 第190章 他说我是疯批病娇 万妖岭。 戌时。 贞启十四年的首日,时光仿若脱缰之马,匆匆奔逝,舒玉婉被困在这狭小的房间之内,犹如折翼之鸟,再难飞脱。院子外头,两名圣女如门神般伫立把守,周身散发的肃穆之气,令这一方小小天地更显压抑。 她那根相伴多年、曾在无数险境中助力的禅杖,早已被许慕春毫不留情地收缴而去。 不仅如此,舒玉婉浑身穴道遭封,仿若被一张无形且绵密的大网死死罩住,就连体内流转气流的经脉,也被许慕春以狠辣手段封禁得严严实实。此刻的她,虚弱无比,试图抬手去触碰后颈处那封穴针,却只是徒劳,连一丝抗衡这禁制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她失魂落魄地瘫坐在陈旧的椅子上,眼神空洞,良久,才缓缓抬眸,望向房梁之上刚刚亲手挂上的那缕白绫。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泪雾瞬间模糊了双眼,她喃喃自语起来,声音轻得好似随时会被穿堂而过的风扯碎:“我怎会忘啊,初见你时的模样,像是一道光直直撞进我心里。彼时的你,面容清秀绝伦,双眸澄澈明亮,眉眼弯弯时漾起的笑容,暖得如同春日最煦和的微风,轻轻拂过,便能直直暖进我心底最深处。那日,追兵骤至,你猛地拉住我,撒腿便跑,脚步急切又慌乱。即便后来被他们团团围住,你也毫不犹豫地将我护在身后,双手像铁钳一般死命抓着我,指甲都抠进我肉里,任那些人如何拖拽,就是不肯让我被带走分毫。也就是那一刻,我的心,彻彻底底地系在了你的身上。” 说着,舒玉婉缓缓起身,身形摇晃好似风中残烛。她一步一步挪到白绫之下,仰起头,望向那承载着绝望的房梁,双眸紧闭,两行清泪潸然滑落,打湿了她苍白的面庞。 稍作停顿,她又轻声开了口,语调里满是眷恋与哀伤:“把你悄悄带回万妖岭的那段日子,每一日都像是偷来的甜梦。晨曦破晓,第一缕光洒进屋子,我一睁眼就想赶快瞧见你,那一刻,我总疑心自己是掉进了世间最美好的幻梦之中,满心都是不敢置信的欢喜。我把你藏在这儿,你虽然总是面无表情但却给我起了个称呼说我是病娇,我懵懂无知,追问你这词儿是何意。你撇撇嘴,说反正不是啥好听的称呼。可你不知,我有多贪恋这个称呼,只因每次从你口中吐出,我都能咂摸出藏在里头那丝丝缕缕、再真切不过的爱意。” 言罢,舒玉婉仿若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双腿机械地迈向那把孤零零摆在房中的凳子。每一步都似有千钧重,她迟缓地踩了上去,伸出颤抖的手,缓缓抓住那悬于房梁的白绫。指尖触碰到冰冷丝滑的白绫那一刻,她心中满是决绝,好似这世间已没了别的盼头,只等这最后一步迈出去,一切便可解脱。 就在这万念俱灰之时,寂静的屋内,突然有个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声音低沉而突兀,好似从幽邃的谷底缓缓冒出来,带着几分冷凝的意味:“病娇的意思就是,性格扭曲、情感极度依赖的疯子 。”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于舒玉婉而言,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她的身躯瞬间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手指也下意识地松开了白绫。 她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扭头看去,这一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只见孟皓清身姿挺拔地站在身后,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轮廓,连周身散发的气息都是那般熟悉。她瞪大了双眸,满眼皆是不可置信,大脑空白了一瞬,紧接着便像只受惊的小鹿,慌慌张张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落地之后,她不假思索,猛地朝孟皓清扑了过去,一头扎进那阔别已久、令她朝思暮想的怀抱之中。她仰起头,目光贪婪又急切地在他脸上梭巡,双手也跟着急切地抚上他的脸庞,手指慌乱地摩挲着,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好似要把这张脸的每一寸轮廓都重新烙印进心底。嘴里还不停地呢喃着:“益合……益合……”那声音带着哭腔,满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与惶恐。 孟皓清微微低下头,凝视着怀中泪如雨下的她,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开口问道:“你想干什么,寻死吗?”那语气里有责备,更有关切。 舒玉婉压根没听进去这话里的责备之意,只是把他抱得愈发紧了,双臂像两条坚韧的藤蔓,死死缠住对方,她恨不得把孟皓清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嘴里不断念叨着:“不!不!让我抱抱你,千万别离开我,求你了……”话语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她害怕这只是一场虚幻的美梦,只要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化作泡影消散。 孟皓清轻叹一声,缓缓抬起手,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似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试图用这无声的温柔,抚平她满心的惊惶。 舒玉婉的眼眸中还有未散尽的水雾,她微微仰头,目光痴痴地锁住孟皓清的脸庞,似是要将眼前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须臾,她猛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孟皓清的脖子,双手交叠,用尽全力狠狠一拉,全然不顾此刻的失态与莽撞。下一秒,她的双唇已然急切地贴上了孟皓清的,带着不顾一切的狂热与眷恋。 双唇一触碰,舒玉婉便缓缓阖上双眸,全身心沉浸其中,贪婪地感受着爱人嘴唇上传来的温度。那温度,暖烘烘的,像是暗夜里唯一的火种,足以驱散她满心的恐惧与绝望,她沉醉在这片刻的亲昵里,不愿醒来。 然而,不多会儿,孟皓清只觉舌尖骤然传来一阵刺痛,眉头瞬间拧紧,下意识地闷哼一声。未及反应,他猛地伸出手,修长有力的手指狠狠掐住舒玉婉的脖子,稍一用力,便将她从自己身前狠狠扯开。 孟皓清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嘴角,指尖沾上的那抹鲜红醒目刺眼,无疑是舒玉婉方才失控之下,咬破了他的舌头所致。他眉头蹙得更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无奈,也有几分被惊到的恼怒。 再看舒玉婉,她伸出舌尖,沿着自己的嘴唇缓缓舔过,那模样像是在回味一场绝世佳肴。舌尖轻卷,将唇边残留的血迹一一收拢,随后,她轻轻一吸,把那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统统卷入口腔,还发出“咕嘟”一声轻响,喉咙微动,竟是将孟皓清的鲜血咽了下去。 吞咽过后,她意犹未尽,再次探出舌头,沿着嘴唇细细描摹,好似在无比享受那鲜血带来的独特滋味。 孟皓清狭长的双眸微微眯起,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他冷冷开口道:“疯子。”这简短的二字,从牙缝里挤出,满是不悦。 舒玉婉却仿若未闻那声斥责,她疾步上前,双手紧紧环抱住孟皓清的腰,整个身子顺势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先是沉默了一瞬,而后,压抑许久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溢出,她把脸埋得更深了,抽抽搭搭地喃喃低语:“我就是疯子又怎样,只要你不离开我,哪怕被全世界唾弃,哪怕沦为彻头彻尾的疯子、怪物,我都甘之如饴,我什么都可以……”话语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对眼前人近乎偏执的依赖。 孟皓清叹了口气随后再次摸了摸她的头,试图抚慰这个偏执病娇女。 第191章 逃 孟皓清微微俯身,凑近舒玉婉的耳畔,声音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轻声说道:“南笙,跟我走吧。”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于舒玉婉而言,却像是黑暗深渊里伸来的救赎之手,瞬间点亮了她黯淡无光的眼眸。 舒玉婉缓缓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湿漉漉的眼眸委屈巴巴地望着孟皓清,犹如一只被无端遗弃又突然寻回主人的小兽,带着几分楚楚可怜,轻轻地点了点头。 孟皓清见状,神色变得专注起来,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舒玉婉的后颈处,那里的肌肤细腻温热,却埋着限制她自由的封穴针。紧接着,他暗中运气,只见掌心隐隐有微光闪烁,气流在他手中缓缓汇聚、流转,而后猛地发力一扯。那封穴针被一股巧劲连根拔出,带出一小串血珠,在空气中溅出细微的弧度。 舒玉婉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对这阵刺痛并未过多在意,满心都是即将逃离此处的期待。孟皓清不敢耽搁,手指如灵动的蝶,接连轻点在舒玉婉身上的几个关键穴位。每一次触碰,都有一股温润的气流顺着经脉徐徐贯入,冲击着那些被封禁的脉络。不过眨眼工夫,原本堵塞的经脉被逐一打通,一瞬间,舒玉婉只觉一股澎湃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汹涌回归,那种掌控自身力量的熟悉感,让她瞬间挺直了脊梁。 重获力量的舒玉婉,眼神立刻锐利起来,她扭头朝着大门的方向投去冷眼一瞥,眸中的寒意仿若实质化的冰刃。随后,她大步流星走到桌前,伸手抄起放置其上的匕首,寒光在刃尖一闪而过。孟皓清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拉住她,急切问道:“干什么?” 舒玉婉攥紧匕首,咬牙切齿道:“院子外面的大门外有人把守,我去杀了她俩。”那语气里满是恨意与决绝,被囚禁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孟皓清赶紧把她往回拽了拽,劝说道:“快别了吧,你又不是不清楚你这俩姐妹是什么实力。她们各个都是满介巅峰的高手,虽说你如今化境巅峰,实力足以碾压她俩,可一旦动起手来,打斗产生的响动必然惊天动地,在这寂静的氛围里,无异于敲响了告警的大钟。再者说,即便强过她们,真要分出胜负,短时间内也绝不可能将二人解决干净。到时候,只会招来更多麻烦,咱们还是悄悄的,从别的法子寻条出路走吧。” 孟皓清此番潜入进来凭借的是绝佳的运气。也正因如此,此刻要是选择硬闯出去,无疑是以卵击石,绝无胜算。 舒玉婉她平日里最倚仗的那根禅杖,早已被许慕春收缴而去。那禅杖可不单单是个武器,更是她施展幻术的关键媒介。没了它,就如同飞鸟折翼、蛟龙失水,那些能够迷惑敌人、隐匿身形的幻术,此刻统统没了施展的可能。 一时间,两人站在屋内,面面相觑,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好似都被这困境给消磨殆尽,只觉手脚都没了安放处,满心都是无措。 就在这僵局之中,孟皓清率先回过神来,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舒玉婉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出令人安心的力量。他微微俯身,用气声在舒玉婉耳边说道:“不管了,从我摸进来的那条路,悄悄地潜出去吧。”那声音轻得好似一阵微风,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话落,两人默契地朝着后面的窗户挪去。舒玉婉的院子地处这座岛屿极为偏僻的角落,当年她选址于此,本就是图一份清净 哪怕如今许慕春权势滔天、眼线遍布,却也因为此地距离核心区域太过遥远,很难察觉到这边的风吹草动。此刻,这份偏僻反倒成了他们逃生的一线生机,两人怀揣着紧张与期许,缓缓朝着窗边靠近。 寅时。 整整奔波了五六个时辰,其间二人不敢有丝毫停歇,脚下生风般穿越了山林与溪涧,他们才终于寻得这片静谧的树林稍作休憩。 此时,一堆篝火在林间熊熊燃起,跳跃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干柴,木柴在烈火的炙烤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宛如一场热烈的奏鸣,为原本寂静无声的深夜添上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孟皓清稳稳坐在火堆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架在火上的两只野兔。他不时伸出手中的树枝,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让野兔的每一丝血肉都能均匀受热,烤出诱人的色泽。油脂从兔肉里滋滋冒出,滴落在火中,瞬间蹿起一小簇更高的火苗,映得他脸庞忽明忽暗。 舒玉婉就静静地依偎在孟皓清身旁,眼神放空,呆呆地凝视着那堆跃动的火堆,思绪仿若飘进了遥远又复杂的过往。 良久,她像是鼓起莫大的勇气,缓缓扭过头,望向孟皓清,眼中满是恳切与凝重,轻声说道:“益合,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见孟皓清投来专注的目光,她顿了顿,接着道,“倘若有朝一日,你真有能力抗衡我师父,甚至到了可以取她性命的时候,我希望……你能给她留一条活路。我知道,这些年她行事狠辣,树敌颇多,可我的命终究是她救的,这份恩情,我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 孟皓清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对她这份善良的疼惜。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哎!你又不是不清楚,许慕春的实力深不可测,在这江湖里,她也是一方霸主般的人物。就凭我如今这点能耐,估计追她一辈子,也难以望其项背。况且,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父亲也不会允许我贸然对她下杀手的”说罢,他又专心拨弄起火堆,火星四溅,映照着两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孟皓清转移话题说道:“可饿死我了,自从被崔炎抓了我就没吃过东西,就是来找你的时候吃了几个野果子,快点烤好吧,我都等不及了”。 舒玉婉盯着孟皓清的既然,火光的照射让他的既然更加英俊,对于他的回答也让舒玉婉放下了心。 第192章 皇上病危 翌日。 卯时。 崔炎府邸。 此刻,崔炎正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他那布满老茧、青筋暴起的双手紧紧握着一对铁球,随着步伐的移动不时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咔哒声。尽管他已年事颇高,但那略显苍老的身躯却没有丝毫羸弱之感,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威严气息。尤其是他下巴处那一缕长长的白色胡须,宛如银霜般垂落,更是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和沉淀。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甲胄的侍卫匆匆走进屋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后高声说道:“禀报将军,宫中刚刚传来紧急消息!圣上龙体欠安,病情危急,现已降下圣旨召回邵凯与孟司温进宫商议传位大事!” 听闻此言,崔炎原本紧绷的面容微微一动,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紧接着,他猛地转过身去,将手背于身后,昂首挺胸地望向窗外,目光深邃而悠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到了远处宫廷中的风云变幻。沉默片刻之后,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沉声下令道:“即刻通知军中所有将士,做好万全准备,随本将军一同进军皇宫!” 待那侍卫抱拳领命转身离去之后,崔炎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耳欲聋,回荡在整个房间之中。 与此同时,在一座幽暗阴森的地下密室内,微弱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照着四周冰冷潮湿的石壁。 只见牢笼之中,一个身影手脚皆被沉重的铁链牢牢束缚在巨大的铁架之上。更为恐怖的是,此人脸上还戴着一副漆黑如墨的面罩,完全遮住了其本来面目,只露出一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不仅如此,他的口中也被塞进了一个硕大的铁球,使得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之声。 然而,正当这人呜呜咽咽地试图向外界求救时,密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敲门声。 紧接着,一个凶神恶煞的侍卫破口大骂道:“叫什么叫?再敢乱叫一声,老子立刻把你活活打死!”说罢,又是狠狠地踹了两脚铁门,以示警告。 听到这阵喝骂,笼中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门外的侍卫,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传达某种信息。就在这时,那个侍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不由得停下了动作,透过门上狭小的缝隙,狐疑地朝里张望。 随后,只见那名侍卫紧皱眉头,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喃喃自语道:“真是怪哉!我怎会生出如此感觉?这个人与先前崔炎将军送进来的家伙相较而言,似乎有些不一样呢!难道说......?” 想到此处,侍卫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责任感,他赶忙伸手入怀,摸索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随着“哗啦哗啦”一阵清脆声响,钥匙相互碰撞着,仿佛也在催促着他赶紧去揭开这神秘面纱背后的真相。 然而,就在侍卫即将把钥匙插入锁孔之际,异变陡生!刹那间,他只觉得眼前一花,腹部猛地传来一阵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侍卫惊恐万分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地低下头去查看究竟发生了何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窖——原来不知何时,一柄锋利无比的利刃已然无情地穿透了他的腹部! 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淌而出,瞬间染红了侍卫身上那件原本洁白如雪的衣衫。他甚至来不及回过头去看清究竟是谁偷袭了自己,便觉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仅仅片刻工夫之后,这名可怜的侍卫便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生机。 而此时,在侍卫身后,一个黑影缓缓浮现出来。借着微弱的光,可以隐约看到此人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冷峻,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正是李肖! 只见李肖面无表情地将长刀从侍卫的尸体中抽出,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滑落,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微微眯起双眸,沉声道:“哼!好险!若不是我当机立断出手解决了你,一旦让你发现里面关押之人并非你们所期望的那样,那可就要坏了大事!我又岂能辜负益合对我的殷切嘱托和信任呢?” 说完这番话后,李肖毫不留情地伸出右手,紧紧揪住侍卫的脚踝,如同拖着一只毫无重量的破麻袋一般,轻而易举地将其尸体一路拖拽到了黑暗的角落里。整个过程中,除了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摩擦声外,再没有其他任何动静。 午时。 崔炎稳稳地端坐在高大雄健的马背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凝视着前方那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万军将士。他微微仰起头,望向天空中的那轮烈日,阳光洒落在他刚毅冷峻的面庞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辉。 这漫长而艰辛的等待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此时此刻的崔炎内心澎湃激昂,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与镇定。只见他身披一袭漆黑如墨的厚重甲胄,甲片紧密相连,闪烁着冷冽的寒光。每当他稍稍移动身体,那坚硬的铠甲便会相互摩擦撞击,发出一阵清脆响亮的哗啦哗啦之声,宛如战鼓雷动,激荡人心。 崔炎轻启双唇,语气平淡如水却又蕴含着无尽的威严和自信,高声喊道:“李启啊李启,你的千秋基业本将军定当全力以赴,悉心守护!今日我等就要长驱直入皇宫,成就不世之功!哈哈哈哈哈……”随着这阵豪迈的大笑声响起,崔炎猛地一拉缰绳,调转马头。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九万名将士们见状,齐声高呼响应,其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紧接着,他们迈着整齐有力的步伐,紧紧跟随着崔炎,向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宫徐徐进发。马蹄声响彻大地,扬起漫天尘土,这支气势磅礴的大军如同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势不可挡。 第193章 谢幕 未时。 金阮殿。 大殿之外,阳光照耀之下,九万将士全副武装、严阵以待。分别在金阮殿外,以及皇宫外围把守,他们整齐地排列成四四方方的方阵,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一座黑色的钢铁长城,透露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霸气。 崔炎身着华丽的铠甲,腰间佩着锋利无比的宝剑,步伐稳健有力地朝着殿内走去。他踏上每一级台阶时,身姿轻盈矫健,仿佛这些台阶对他来说毫无压力可言。 终于,他来到了大殿门前。双手轻轻一推,那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走进殿内,一眼便望见太子正静静地站在龙椅下方,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崔炎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抱拳躬身行礼道:“参见殿下!如今那些妨碍我们计划之人已尽数除去,只要再待李启于寝宫毙命,殿下便可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君临天下!况且此次乃是顺位继承,朝中上下想必无人胆敢对此多言半句。” 听到这番话,太子脸上不禁浮现出得意的笑容,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啊!真是太好了!对了!被关押的那个人也确实到该杀的时候。待本王正式登基之后,定要将其与其党全部斩杀以绝后患!” 崔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道:“殿下所言极是,还有,今晚夜幕降临之时,末将自会率领手下将士,将看守寝宫与御书房的刘知及其麾下众人悉数歼灭。如此一来,殿下便能亲自前往寝宫探望陛下了。毕竟这段时间以来,殿下对陛下的身体状况一直忧心忡忡呐。” 太子癫狂地大笑起来,那“哈哈哈”的笑声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金碧辉煌的金阮殿。他满脸急切与兴奋之色,目光紧紧盯着身后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然后毫不犹豫地迈开大步向前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决然与渴望,终于,他稳稳当当地坐到了那张令人梦寐以求的龙椅之上。 坐下之后,太子脸上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他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摸着龙椅那精雕细琢的扶手,似乎想要感受这份至高无上的权威所带来的满足感。而站在下方的崔炎,则是一脸谄媚的笑容,仰望着高高在上的太子,眼中满是讨好之意。 就在此时,从太子身后的右侧忽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朕的这把龙椅可还舒适?不知这个位置你究竟已经觊觎多时了!”听到这句话,崔炎和太子皆是一惊,他们急忙扭过头去查看。只见贞启帝正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他的身影显得庄严肃穆,身后紧跟着付贤、关治以及刘知等一众大臣。 然而,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左侧又传来一声冷笑:“哼,他何止是觊觎已久啊,恐怕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真正坐在此处发号施令了吧!”话音未落,只见孟皓清手摇着一把精致的铁扇,风度翩翩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在他身后,依次跟着陈锦初、赵湘以及舒玉婉三位女子。她们身姿婀娜,面容姣好,但此刻的表情却都透着几分冷漠与嘲讽。 太子和崔炎再次匆忙扭头望去,看到孟皓清等人后,两人不禁皱起眉头,神色变得有些紧张。太子更是气急败坏地用手指着孟皓清,大声呵斥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皓清微微挑眉,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说道:“不然我能在哪,难道要魂归雾野吗?” 太子如惊弓之鸟般,慌忙走下龙椅,“噗通”一声跪在贞启帝面前,声泪俱下地哭诉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从未觊觎这皇位啊,都是他……都是孟皓清,他……他率领探清府妄图谋逆,还望父皇明察秋毫,儿臣看此人绝非孟皓清,真正的孟皓清早已命丧雾野,还望父皇切莫听信这小人的谗言啊!” 孟皓清看着崔炎,此时的他眉头紧蹙,心中暗自懊恼,他深知此次自己又输了,整个事件他完全陷入了孟皓清精心设下的局中,此刻的他所想的唯有如何逃脱,而非狡辩。 孟皓清并未理睬他,而是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太子,轻笑道:“我是不是孟皓清又有何妨,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太子,难道你就真的是了吗?” 太子霍然起身,怒目圆睁,指着孟皓清破口大骂:“你这恶贼,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他的眉眼间虽流露出紧张之色,但仍故作镇定,气势汹汹。 孟皓清悠然地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这张脸你还打算用多久啊,你即便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对吧,四殿下。”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众人皆惊呼声四起,就连贞启帝也面露诧异之色。 太子此时仍妄图狡辩,强词夺理地说道:“听不懂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孟皓清手中的铁扇如闪电般瞬间横扫而出,只见一道寒光如利箭般直逼太子面门,刹那间,太子惨叫一声,捂着脸,随后脸上的面皮如落叶般飘落,露出了四皇子那惊慌失措的面容。 贞启帝此时面色阴沉地盯着眼前的四皇子,缓缓开口道:“朕一直以为你生性单纯,毫无心机,却未曾料到,原来你竟在暗中布下如此庞大的棋局!老四啊老四,你放着那无忧无虑、荣华富贵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走上这谋逆篡位之路,实在令朕痛心疾首!” 听到皇帝这番斥责,四皇子顿时慌了神,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而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崔炎迅速反应过来,只见他右手猛地一抽,瞬间拔出腰间所佩之剑,同时高声大喊道:“来人啊!有人意图谋害圣上,图谋不轨,众将快快护驾!” 崔炎此举显然是想趁此机会召唤门外的将士们冲进来,将贞启帝以及在场的其他人一举斩杀。 然而,正当他满心期待着援兵到来之时,一个清朗的笑声忽然响起。 孟皓清发出了这阵轻笑,只听他面带讥讽之色,冷冷地说道:“来人?来什么人?难道是那些已经被我解决掉的死人不成?” 第194章 君臣 崔炎神色惊惶地用力推开那沉重的大殿门,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殿门应声而开。然而眼前所见之景却令他瞠目结舌、毛骨悚然——楼梯之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放眼望去,四周更是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人群手持锋利的红箭,箭头闪烁着寒光,齐齐瞄准着下方。 不仅如此,就连外围的那些人也未能幸免,皆已惨遭屠戮,无一活口。这惨烈的景象让崔炎心如死灰,他所率领的九万将士竟然在转瞬之间便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正在此时,后方的大门忽然又一次缓缓开启,一名关治帐下的侍卫疾步而入,抱拳下跪,恭恭敬敬地说道:“启禀陛下,叛军已然全部被我军射杀,无一漏网之鱼!”话音刚落,贞启帝微微颔首,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这名侍卫速速退下。 然而,未等众人喘息片刻,身后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和禀报之声,沈丘抱拳行礼,高声喊道:“启禀陛下,奉孟大人之命,我方将士已将外围的叛军悉数剿灭,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听到这个消息,贞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退下吧。”得到命令后的沈丘赶忙转身离去。 这边沈丘刚刚退下,刘知帐下的一名侍卫也匆匆赶来禀报:“启禀陛下,寝宫、御书房以及后宫等地潜入的叛军均已被我军诛杀殆尽,片甲不留!”贞启帝听闻此言,微微眯起双眼,略作思索后轻点了下头,同样挥手示意这名侍卫退下。 目睹这一系列变故,崔炎深知自己已是回天乏术,彻彻底底地败了。绝望之中,他无力地松开紧握佩剑的手,任由那把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宝剑“咣当”一声坠落在地。 而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四皇子,惨然一笑,喃喃自语道:“殿下……我们败了……老夫已经竭尽全力,但终究还是无法挽回这败局啊……”言罢,他紧紧闭上双眼,仿佛不愿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四皇子此刻满脸惊恐之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目光慌乱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就在这时,只见孟皓清的身后突然又走出了两个人影。走在前面的是李肖,而紧跟其后的,则是那位身穿一身素衣的太子。 太子看上去面容略显憔悴和沧桑,那身素衣尽管干净整洁,但却难以遮掩住他身上所受的伤势。太子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朝着四皇子走去。当他终于来到四皇子面前时,没有丝毫犹豫,扬起手掌便狠狠地扇了过去。 只听得一声清脆响亮的“啪!”声响起,四皇子被打得一个踉跄,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火辣辣疼痛的脸颊。然而,太子并没有就此罢休,他那双原本就凌厉无比的眼眸,此刻更是犹如两道寒光一般,直直地盯视着眼前这个捂着脸颊、一脸惊愕的四皇子。 紧接着,太子转身向着贞启帝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又如刚才那般步履沉稳地走到了孟皓清身旁站立。而李肖则双手负于背后,静静地站在了孟皓清的另一侧。 原来,孟皓清此前曾交给李肖两项重要任务。其一是要顺着线索去追查由沈丘负责调查过的御兽人,并设法查明那个人的真实相貌;其二便是要寻找到已经失踪多日的太子。如今看来,这两件事情都已顺利完成。 贞启帝面色阴沉地开口说道:“来人呐!立刻将这四皇子押入死牢,三日之后,斩首示众!”说罢,他微微侧头看向一旁的崔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声道:“崔炎啊!想当年你跟随朕南征北战,打下这片江山,也算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念及旧情,朕今日便赐你一个体面的死法,你就在这朕的金阮殿内自行了结吧。” 崔炎的目光好似裹挟着千般情绪,又缓缓落向四皇子,那眼神极为复杂,有不甘,有决绝,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解脱。随后,他缓缓俯身,伸出手握住那柄佩剑,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攀爬,让他的手微微一抖。他稍一用力,将佩剑抽出剑鞘,那剑身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映照在他愈发苍白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剑刃稳稳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喉结滚动,似是咽下了最后一丝犹疑。紧接着,他猛地闭上双眼,身子骤然用力一扭,刹那间,鲜血飞溅,他就像个被抽去了丝线的木偶,毫无生机地直直倒在了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这边的动静刚落,四皇子也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押解着往远处走去。贞启帝这才从阴影处现身,缓缓踱步至众人跟前。他的目光径直锁定孟皓清,满是疼惜地轻声唤道:“益合,此番可受苦了。”那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几分愧疚。 说完,他又把视线投向太子与李肖,微微叹气后说道:“你们俩也没少遭罪,去瞧瞧皇后和萱灵吧。她二人被困在寝宫好些日子了,心里定是极为想念你们。”太子与李肖赶忙抱拳,身姿挺拔,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而后齐齐转身,朝着后宫的方向大步走去。临行之际,太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回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孟皓清,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眼神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孟皓清心领神会,微微点头示意。 贞启帝负手而立,仰头望向澄澈的天空,感慨道:“益合啊,走!陪朕在这皇宫里走走吧。朕被囚于那暗无天日的密室之中,日子久得都快忘了时日。周身的湿气越发重了,腿疾也频频发作,此刻阳光正好,陪朕去晒晒太阳,活动活动筋骨。” 孟皓清闻声回头,目光温柔地扫过陈锦初以及赵湘和舒玉婉,压低声音叮嘱道:“你们三个先随着他们回探清府吧,无需担忧,我去去便回。”言罢,他疾走两步,身姿矫健地跟在了贞启帝身后。 一路上,唯有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二人皆沉默不语。贞启帝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悠然,每一步都似在丈量这巍峨皇宫的岁月;孟皓清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其后,身姿沉稳又恭敬。不知不觉,二人走到了繁花似锦的花园。 贞启帝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向孟皓清,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益合啊,同朕好好说说,你究竟是何时察觉到太子乃是四皇子假扮的?” 孟皓清手中折扇轻摇,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陛下恕罪,此事干系重大,臣现下还不便告知。待今晚臣与四皇子见过面后,定会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梳理清晰,写成折子呈交陛下御览。” 贞启帝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哎!你这小子,和你爹当年一模一样,做事从来都是这般滴水不漏、严谨细致。”笑声渐歇,他微微蹙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轻声问道:“益合啊,你心里可曾埋怨过朕?怨朕把这些险象环生的棘手之事统统交予你处理?又或是怨朕自作主张,硬将宁儿许配给你?” 孟皓清手中折扇摇得越发从容,神色坦然道:“陛下,君为尊,臣为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何来怪罪一说?陛下之令,便是臣之使命,臣定当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 第195章 会面 贞启帝双手负于身后,缓缓地踱步着,眉头微微皱起,似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之后,他停下脚步,长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哎!休要再与朕口不对心啦!这满朝文武大臣们的子女,朕可都是一一见过的。他们当中啊,没有一个人的身上找不出其父母的影子来,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相似之处,不是长得像父亲,便是性格随母亲。然而,唯有你孟益合却是与众不同的呀!方才朕提及你同老孟颇为相似,办事皆是滴水不漏,但细细想来,你身上与老孟实则并无太多相像的地方。老孟行事向来井井有条、按部就班,且将‘规矩’二字看得极重。至于兵法嘛,更是一切以百姓的安危为重,但凡上阵杀敌,他所运用的兵法皆是以保全百姓为先。也正因如此,朕才从不担忧老孟和邵凯会因功勋卓着而威胁到朕的皇位啊!” 说到此处,贞启帝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说道:“可是你呢?你这人呐,过于随性而为了。朕至今都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若双方在对弈之时,其中一方乃是一介莽夫,那么最终的结局恐怕都不会太好,而你孟皓清啊,就是那个莽夫!” 贞启帝看着远方落下的太阳然后叹气说道:“朕很欣慰,如今你和太子都能独当一面,日后这江山托付给你们朕就放心了”。 酉时。 御书房。 曾经剑拔弩张、气氛紧绷的御书房,此刻已然恢复了往昔的平静。刘知所率的将士们整齐有序地全部撤离,那浩浩荡荡的行军之声逐渐消散在宫墙之外。 贞启帝也终于摆脱了多日来藏头匿尾的憋屈日子,不必再偷偷摸摸躲进那间阴暗潮湿的密室,而是端坐在御书房那张象征着无上皇权的龙椅之上,神色凝重又略带疲惫。御案上,堆叠着一摞又一摞的奏折,皆是这段日子由假太子经手批阅的。贞启帝逐份翻看,时而皱眉,时而沉思,指尖摩挲着奏折的纸面,似是要从那一笔一划间咂摸出更多隐秘。 就在这静谧得落针可闻的氛围里,御书房外突然炸开了锅,一阵哭闹声突兀地响起,像是汹涌的潮水,直直往屋内冲来。值守的侍卫们瞬间绷紧了神经,一拥而上,伸手去拉扯那闹事之人。可来者像是发了疯一般,拼了命地往屋里闯,侍卫们连拉带拽,却也没能拦住这股汹涌的势头。 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身着华服的夫人踉跄着冲了进来,噗通一声就直直跪在地上,双手捂脸,当即号啕痛哭起来。那哭声凄惨又悲切,回荡在御书房的每一寸空间。贞启帝仿若未闻,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手中的奏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眼前这哭闹的场景全然不理会。 这位哭闹的夫人,正是朝德娘娘,四皇子的生母。她发丝凌乱,妆容也被泪水冲得斑驳不堪,平日里的端庄优雅早已荡然无存。她膝行几步向前,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裙摆,声嘶力竭地哭喊着:“陛下……陛下啊!臣妾求您开开恩,饶了希儿一命吧!他再怎么犯错,那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绝望与哀求。 付贤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冷峻,眼神里透着几分不耐与厌烦,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朝德娘娘哭闹了好一阵子,嗓子都渐渐沙哑,可贞启帝依旧没有抬头,好似被那奏折牢牢黏住了目光。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朝德,你宠溺此子已经多年,平日里对四皇子疏于管教,才致使他犯下这等大错,即日起,打入冷宫吧。” 话落,侍卫们训练有素地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朝德娘娘。她还在拼命挣扎,伸长了脖子朝着贞启帝的方向呼喊,一声声的哭喊,裹挟着无尽的悲戚,响彻了整个幽深寂静的皇宫。那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御书房才重归寂静。 贞启帝微微后仰,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眼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轻轻叹了口气:“这些折子朕大略看了一下,不少地方还是藏着问题。全都送到太子那儿去吧,朕今日乏累得很。” 说着,他缓缓起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往殿外走去。付贤见状,赶忙微微躬身行礼,口中恭敬说道:“恭送陛下。”直至贞启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直起身来,着手去整理那满桌的奏折。 探清府。 此刻的探清府,宛如一片璀璨的人间烟火场,灯火将四下里照得亮如白昼。府中的众探子们一扫往日的阴霾,各个仿若重获新生,那股子兴奋劲儿全撒在了酒桌上。大碗的酒被豪迈地端起,再痛快地灌下,一时间,欢声笑语、喧闹叫嚷声交织在一起,在府院里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清水楼内,一楼的氛围亦是其乐融融。陆忠与四位虎卫围坐在一张大桌前,正畅快地享用着饭菜,盘中菜肴热气腾腾,酒香、菜香弥漫在空气里。唯有周千,心思全然没在跟前的美食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旁边那张桌子,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被众人围着的夏言熙,那副吃相实在是令人咋舌。只见她左手稳稳攥着一只肥硕的鸡腿,油汪汪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右手则豪迈地抓着一大块猪肉,嘴巴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贪吃的小松鼠。赵湘、陈锦初和舒玉婉三位女子站在一旁,将她围在中间,皆是眉头轻皱。赵湘与陈锦初毕竟和夏言熙相处过一阵子,对她这般做派虽说仍感震惊,倒还能勉强稳住神色,只是微微错愕。 舒玉婉却是头一回见,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狐疑地问道:“这姑娘是多久没吃过饭啦?怎这般狼吞虎咽的。” 陈锦初莞尔一笑,轻声说道:“夏姑娘向来如此,习性改不了咯。” 赵湘也跟着打趣道:“不过呀,还真苦了益合,照她这吃法,也不知道孟大人那钱袋子能不能经得住这般折腾。”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沉稳又规律的脚步声,孟皓清手持折扇,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他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刚踏入楼内,瞧见一楼众人围作一团,立马加快步伐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扬声问道:“都在这儿围着,干什么呢?” 舒玉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微微挑眉,伸手朝夏言熙的方向指了指,调侃道:“喏~都在看你那小老婆吃饭呢。”孟皓清听闻,眉头瞬间皱起,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待看清夏言熙那副风卷残云的模样,他抬手扶额,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她可不是我小老婆,就一十足的吃货。” 周千一听,立马站起身来,急切说道:“孟大人,您可千万得信我,我可没虐待她啊!这些天,吃食她向来都是要双份的,我有时候还得饿肚子呢。”孟皓清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接着喝酒,别扫了兴致。 随后,孟皓清自行找了空位坐下,抬眼瞅了瞅还站着的三位姑娘,疑惑道:“干嘛都站着?你们不饿吗?” 舒玉婉撇撇嘴,指了指满桌狼藉,揶揄道:“就这一桌子饭菜,恐怕还不够夏姑娘一个人塞牙缝的,我们哪敢上桌啊。” 孟皓清吩咐了一下等一会就会有新的饭菜上来,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孟皓清饿的不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刚想放嘴里,陈锦初和舒玉婉近乎同时的打掉了他手中的那块肉,随后二女同时说道:“你不是不吃鹅肉吗”。 孟皓清微微一愣,他真的没看出来那是一块鹅肉。 第196章 三娘教子 戌时。 清水楼一楼宽敞明亮,雕梁画栋,尽显奢华之气。屋内,四个女人分坐于两侧,她们各具风姿,或娇俏、或妩媚、或端庄、或清冷。而孟皓清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神情略显局促。 只见这四个女人皆双臂抱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孟皓清,其中,舒玉婉朱唇轻启,率先发问道:“今晚怎么睡?跟谁睡呀?还有,你究竟打算去哪个房间呢?”话音刚落,其余三人亦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聚焦到孟皓清身上,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之意。 面对如此情形,孟皓清不禁喉头一紧,轻咳一声后,才略显尴尬地回应道:“这个嘛......我......我还是先回孟府好了。”话毕,他下意识地垂下头,似乎想要避开女人们灼灼的目光。 然而,舒玉婉却并未就此罢休,她柳眉微挑,阴阳怪气道:“哟~原来是急着回去陪正房夫人呐!那照这么说,我们这些个小夫人可就得独守空闺喽!”其话语之中,嘲讽意味甚浓。 孟皓清闻言,只得无奈地扶额叹息。其实,对于这样的局面,他并非没有预想过,只是未曾料到这些女人竟会如此齐心一致地向他发难。虽说他与眼前这些女子,除了夏言冰熙之外,或多或少都有着些许暧昧之情。 但实际上,真正与他有过肌肤之亲的仅有陈锦初一人而已。于是,走投无路之下,孟皓清只能寄望于陈锦初能够挺身而出,替自己解此危局。怎奈此刻的陈锦初亦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起了这场好戏。 再观一旁的赵湘,更是面沉似水,冷若冰霜地凝视着孟皓清。自从二人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之后,她对孟皓清的态度反倒愈发冷淡起来,令人难以捉摸。 孟皓清眉头微皱话语里透着几分疑惑与不耐:“这……这清水楼后面的三间房,早前便差人仔仔细细给你们打扫妥当了,此刻都夜深了,你们不趁早回房歇着,还聚在这儿做什么?” 舒玉婉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开口道:“若不是此番来了东都,我还真被蒙在鼓里呢。没想到啊,咱们家益合,魅力可真是大得惊人。” 说着,她还真掰起指头数起来,“赵湘,赵姑娘,瞧这模样生得娇俏动人;还有陈锦初陈姑娘,举手投足皆是温婉;夏言熙夏姑娘,呆呆的也不错。再加上我舒玉婉,嚯,这还没算正妻那位长公主呢,啧啧啧,这一数,好家伙,一下子就五个了哟。我倒是好奇了,往后啊,你打算和这几位生出多少个孩子来?” 孟皓清像是被人戳中了软肋,瞬间耷拉下脑袋,闷声不吭,片刻之后,才小声嘟囔着:“切~商二虎那家伙还一口气娶了十二个呢,我这又算得了什么。” 赵湘本就性子直爽,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步上前,手指差点戳到孟皓清鼻尖:“什么?你还有脸跟他比?有能耐的不比,专挑这些腌臜事儿比,你怎么不瞧瞧陆忠?人家为了心爱的姑娘,甘愿舍弃男儿身,做了太监,一生一世就守着那一个姑娘,满心满眼都是她,你怎么不跟人家学学,比比这份痴情?” 孟皓清被怼得面上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梗着脖子道:“我……切~那又怎样?再者说了,你和南笙、宁阳,我与你们之间可没发生过什么逾矩之事,实打实算起来,就和洛一有过。” 舒玉婉掩嘴轻笑,话语里满是打趣:“哟~照孟大人这说法,没圆过房的,在您这儿就都不算数啦?那还废什么话,要不今晚啊,我和赵姑娘就随你一道回孟府,陈姑娘那儿就算了,毕竟你俩都有过肌肤之亲,所以今天孟大人别翻她牌子了”。 赵湘的性子向来风风火火、热情似火,如果有人能陪着她一块儿疯狂玩耍,那简直再好不过了!只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脆生生地说道:“哈哈,我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呢!要不夏姑娘也一起来凑凑热闹吧?” 而夏言熙呢,则一直像个木头人似的,全程傻乎乎地盯着眼前这几个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的人。直到突然听到有人提及自己,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好呀好呀!听起来好像很有趣呢!” 一旁的孟皓清见状,不禁又一次无奈地扶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舒玉婉,语重心长地劝道:“南笙啊,你可别跟着赵湘瞎起哄啦!她那个人一旦发起疯来,可是谁都拦不住的。要是再跟她这么闹腾下去,她没准儿就要动真格的咯!” 就在这时,陈锦初却早已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人。原来,刚刚大家谈论到圆房之事时,孟皓清居然毫不避讳地就说出他曾经与自己同过房。这让陈锦初感到既羞涩又难为情,毕竟这种私密之事被当众提起,实在让人有些尴尬。 而且更令她惊讶的是,她原本知道孟皓清和舒玉婉尚未有过夫妻之实,但现在看来,连宁阳似乎也未曾与他行过周公之礼,这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赵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她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缓缓站起身来,嘴里嘟囔着:“真是没劲透顶了,我要走啦,回去睡我的大觉咯!”说完,她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看到赵湘离去,舒玉婉和陈锦初对视一眼后,也紧跟着站起身子。舒玉婉轻轻抚平裙摆上的褶皱,而陈锦初则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外套搭在肩上,两人一言不发地跟随着赵湘离开了一楼。 此时,留在一旁的夏言熙一脸茫然,他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其他人纷纷离去,不禁喃喃自语道:“诶?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大家都走了呢?不继续玩儿啦?”然而,没有人回应她的疑问。 孟皓清突然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夏言熙一眼。只见他眉头紧皱,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接着,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楼梯方向,大声呵斥道:“还玩什么玩!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顶楼上去睡觉!听到没有!” 被孟皓清这么一吼,夏言熙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气得满脸通红。她紧紧咬着嘴唇,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似的,但又不敢违抗孟皓清的命令,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气鼓鼓地迈着大步朝楼上走去。 第197章 探望 待到众女如那翩飞之蝶般全都轻盈地离去后,陆忠这才脚下生风,迈着大步快速走来。只见他双手抱拳,恭敬地向孟皓清说道:“孟大人,所有事宜皆已筹备妥当,我们此刻便可启程出发了。” 孟皓清微微颔首,表示知晓。他先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茶杯里所剩无几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从容起身,与陆忠一同朝外走去。 伴随着沈丘的一声高喊指令,车夫扬鞭催马,车轮滚滚转动起来,带着众人渐行渐远。 没过多久,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皇宫门口。陆忠率先跳下马车,伸手搀扶着孟皓清缓缓走下车来。孟皓清站定身子,稍稍扭过头去,对着仍坐在车辕上的沈丘嘱咐道:“你在此处好生守候,。我与陆忠先进宫去。”说罢,他又回过头来,眼神示意陆忠跟上自己的步伐。 紧接着,陆忠动作利落地从马车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并小心翼翼地拎在手上。就这样,步伐缓慢而沉稳,逐渐向着皇宫深处走去。 穿过数重宫门,终于抵达了位于皇宫内部的刑部大牢。负责把守此处的刑部侍卫们听到脚步声靠近,立刻警觉起来,齐声喝问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刑部重地!” 孟皓清并不答话,只是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走着。待得皎洁的月光如水般洒落在他那张俊朗的面庞之上时,那些侍卫瞬间认出了眼前之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孟皓清孟大人。他们慌忙收起兵刃,纷纷抱拳行礼,口中还不住地道:“哎哟哟!小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没瞧出是孟大人您大驾光临啊!快快请进,请进……” 如今在这整个东都城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孟皓清以及他所掌管的探清府呢?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有关探清府的种种传闻更是甚嚣尘上,加上今日扳倒了崔炎,使得孟皓清的声名愈发显赫,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昏黄的烛火在牢房过道两侧摇曳,光影于斑驳的墙面诡谲跳动,孟皓清与陆忠二人沿着阴森潮湿的过道,缓缓朝着牢房的最深处踱步而去。每一步落下,都带起轻微的回响,在这死寂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终于,他们来到了尽头。门口值守的两名侍卫,眼尖地瞧见孟皓清的身影,先是一愣,旋即神色一凛,赶忙单膝跪地,行了个利落的大礼,而后手脚麻利地打开牢房那扇沉重的铁门。孟皓清微微抬眸,目光冷淡地扫过二人,口吻不容置疑:“都出去。” 两名侍卫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犹疑与为难。犹豫再三,其中一人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孟大人,这……岳大人有令,如果探视需要有刑部的人在场啊,咱们要是违抗……”话未说完,声音已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颤抖。 孟皓清本就心烦意乱,听这话,眉头狠狠一皱,眼中寒芒乍起,直直瞪着二人,冷冷吐出三个字:“有意见?” 那声音仿若裹挟着冰碴,冻得人心尖儿发颤。二人哪还敢再多言,忙不迭地拼命摇头,慌慌张张地抱拳躬身,脚下生风般快步离开了。如今这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孟皓清风头正盛,他们区区侍卫,哪有胆子去捋这老虎的胡须。 孟皓清伸手从陆忠手里接过食盒,偏头轻声交代:“在门口盯住了,但凡有人靠近,不论是谁,给我死死拦住。”陆忠神色冷峻,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后右手稳稳握住腰间匕首的刀柄,如同一尊门神般,身姿挺拔地屹立在门口。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腿迈进牢房。此刻,狱中那位曾经尊贵无比的四皇子,全然没了往昔的潇洒倜傥。一头乌发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还糊在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身上那件素白衣裳早已皱巴巴的,满是污渍,好在身上瞧不见明显伤痕。他虚弱地靠坐在一张破旧不堪的椅子上,嘴唇毫无血色,干裂起皮,往昔那意气风发的劲头,消失得一干二净。 孟皓清默默走到他对面,轻轻坐下,将食盒缓缓打开。瞬间,两盘还冒着热气的小菜出现在眼前,他把小菜轻轻推到四皇子面前,又不紧不慢地拿出一壶烧酒,稳稳搁在旁边,递上筷子后,便一言不发,静静地凝视着四皇子,眸底情绪复杂难辨。 四皇子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扯出一抹几近自嘲的轻笑,那笑声在空荡又阴森的牢房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落寞与洒脱。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筷子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这才稳稳拿起,目光随意地落在眼前的两盘小菜上,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都到这步田地了,马上要成将死之人,没想到还能有幸吃上一口热乎饭菜,看来咱俩往日那些没个正形、四处鬼混的情谊,也不算白搭。” 言罢,他不再多言,夹菜送入口中,紧接着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娴熟流畅,一气呵成,仿佛此刻并非身处囚牢,而是在曾经肆意洒脱的宴席之上。放下酒杯,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孟皓清,只见对方一脸凝重肃穆,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得好似藏着无尽心事。四皇子咂咂嘴,率先打破沉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太子竟是我假扮的?” 孟皓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这是他陷入沉思时惯有的小动作。须臾,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严肃之色愈发浓重,缓缓开口:“就是在这里发现的。不过,当时你我所处的位置,和现在可是全然调换了。还记得我被陷害入狱那次吗?你佯装成太子前来看我,就在那一刻,我心里便起了疑,笃定你绝非太子。” 四皇子听闻这话,不禁一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益合,我还真没法信你这话。那日牢房里灯光昏暗得厉害,几乎只能瞧见个模糊人影,再加上你被困在这牢狱之中,满心焦虑,又怎会察觉到如此细微之事?”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坦诚又笃定:“很不巧,我向来是个对细节极为执着、锱铢必较的人。你真以为,当天晚上我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讲着自己二十岁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只是说给太子听的吗?其实啊,很大一部分,我是特意讲给你听的。我虽不清楚你究竟有着怎样的苦衷,才冒险假扮太子,做出这等险事,但我打心底希望,哪怕到了最后关头,你若能及时醒悟,悬崖勒马,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198章 落幕 四皇子瞪大双眼,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孟皓清,满脸狐疑地质问道:“你究竟是谁?我所熟悉的孟益合绝非如此!自从你苏醒过来后,你与我记忆中的孟益合简直判若两人!” 孟皓清淡定自若地回应道:“殿下,咱们不妨先谈谈您面临的问题吧,亦或是听听接下来我所言之事,看看是否言之有理。”稍作停顿后,他接着说道:“那日您前来牢房探望于我,说实话,表现得相当出色。无论是神情姿态,还是一举一动,对于太子的模仿都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然而,您却犯下了一个细微的错误。” 四皇子眉头微皱,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到底是什么?” 孟皓清嘴角微扬,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在这世间,知晓我孟皓清不吃鹅肉之人仅有三位,分别是洛一、南笙以及太子殿下。即便是我的双亲也对此毫不知情。太子殿下之所以了解此事,乃是因当初我们一同前往梁州时,他偶然间察觉到了。自那以后,直至离开梁州的数日里,我的餐桌上便再未出现过鹅肉。可就在当日,您竟然带来了一只烧鹅……”。 四皇子嘴角轻轻上扬,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三分自嘲、七分感慨,还未等笑意蔓延至眼底,便化作了一声悠长又沉重的叹息,他缓声道:“厉害啊,益合,我原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却还是没能逃过你的眼睛。” 孟皓清微微颔首,眼神陷入回忆,接着说道:“起初,我刚从那暗无天日的牢房中脱身,心里头虽说起了疑,可终究还是有些摇摆不定。毕竟,这等偷天换日的大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谁又敢轻易笃定呢?后来,你开始监国理政,办的头一件事,竟然是褫夺了邵凯主帅与我父亲的权柄。那一刻,我心里的疑虑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彻底泛起了惊涛骇浪,也越发笃定了先前的猜想。我心里明白,必须得尽快谋划应对之策了,可这千头万绪里,首当其冲的,是得先把真正的太子找出来啊。于是,我和二殿下商量之后,决定兵分两路,一明一暗地展开行动。” 孟皓清顿了顿,似是在整理思绪,片刻后继续说道:“不得不说,你和崔炎着实厉害。你们把太子殿下藏在了一处极为隐秘的地下密室里,为了以防万一,还给他戴上了铁面罩,让人难以辨认身份。二殿下那边也没闲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找到了密室的所在,成功救出了太子殿下。为了混淆视听,我们也留了一手,把一个身形相仿的替罪羊丢进了密室之中。本以为一切都能瞒天过海,可谁能料到,最后还是差点露了馅,那过程,真是惊险万分。” 孟皓清微微仰头,双眸瞬间锐利如鹰,眼神似能直直穿透四皇子的面皮,他就这样死死地盯着对方,片刻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的那些事儿,我已然讲得足够清楚。接下来,也该轮到咱们好好唠唠我的事了。” 孟皓清面色愈发冷峻,犹如罩上了一层严霜,声音也仿若裹挟着冰碴,他徐徐开口:“贞启五年,烽火刚刚歇止,崔炎满身征尘,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带回来一个云国的小孩儿,那孩子叫胡丸。他被安置在了宫中,这一待,便是整整三个月。说来也巧,这三个月里,负责照料他起居的,正是你的生母朝德。这个胡丸啊,绝非善茬儿,贞启帝十二年,我突遭一场精心策划的袭击,几近殒命,而背后主谋,恰恰就是他。老四,事已至此,我倒要问问你,为何要对我下此毒手?” 四皇子听闻此言,眼神瞬间慌乱起来,目光在四周飘忽不定,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困兽,急于寻找逃脱之径。他嗫嚅着嘴唇,好半天才回道:“我……我并没有啊!这件事我压根儿就不知情,当时我不过是听崔炎的吩咐,带着宁阳和萱灵进了山,打一开始,目标就是她俩,与你并无瓜葛。” 孟皓清冷哼一声,脸上浮起一抹嘲讽之色:“殿下,您这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性子,还真是顽固。莫不是要我抛出点猛料,您才肯松口?倘若我告知殿下一件石破天惊之事,您还能这般嘴硬吗?要是我说,殿下您根本就不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您又当作何感想?再进一步讲,崔炎,他才是您的亲生父亲,您又会怎样?” 四皇子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妄言,双眼骤然瞪大,眼眸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他嘶吼道:“你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孟皓清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个得意又笃定的弧度,他悠悠说道:“是不是胡说,一试便知。”说着,他慢悠悠地从袖间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在指尖晃了晃,故意卖着关子,“这里头装的,可是崔炎的血。殿下,要不咱们当场来个滴血认亲,如何?” 四皇子瞧见那瓷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他慌不迭地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几分哀求:“我说,我说!”紧接着,他缓缓低下头,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有气无力地说道:“当年,崔炎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他妄图一步步架空相国大人的权势,只可惜,前面的谋划连连受挫。走投无路之下,便把主意打到了你头上。对外宣称是冲着两位公主去的,可实际上,从头到尾的目标,就只有你孟益合一人。” 四皇子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当时听闻那要对你不利的消息时,我心中无比焦急和愤怒,拼尽全力去反对这一决定!只因你一直以来都与我关系亲密无间、情同手足,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你遭受这般劫难?然而,面对崔炎我的亲生父亲所下达的命令,我着实感到惶恐不安,根本不敢有丝毫违逆之意啊!尽管如此,我仍然鼓起勇气,据理力争,大声辩驳着说:‘您看,这孟益合不过就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罢了,何必将其置于死地呢?’ 可是,那时的他态度异常坚决,眼神冷酷得令人胆寒,仿佛已经下定决心,非要取你性命不可。无论我怎样苦苦哀求,他始终不为所动。最终,无奈之下,我只能听从他的旨意……每每回想起此事,我都懊悔不已,恨自己为何那般懦弱无能,没能保护好你!” “不过还好,你没有身死在那里”。 第199章 身世 四皇子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孟皓清,声音略微颤抖地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得知我亲生父亲乃是崔炎?” 孟皓清面无表情,缓缓开口道:“那是因为他临死前望向你的眼神。要知道,他可是个身经百战、杀敌无数的铁血将军啊!这样的人又怎会怕死呢?然而,就在他自刎之际,看向你的目光之中竟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之情。想必,他心中一直都在懊悔此生未能光明正大地成为你的生父吧。” 四皇子听闻此言,不禁低下头去,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喃喃自语道:“益合,就算我求求你了。如今母亲不过是被打入冷宫,尚未性命之忧。我只求你将此事深埋心底,莫要外传,好歹留我母亲一命吧。毕竟,父亲已然离世,而我……恐怕也是时日无多了。如此结局,难道还不够吗?” 孟皓清微微眯起双眸,身体向后一仰,慵懒地倚靠在椅子上,沉默片刻后,方才闭着眼睛冷冷说道:“这些话对我来说毫无用处。若真想让我保守秘密,那就给我讲讲更有价值的东西。” 四皇子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说道:“其实,我所知晓的也并不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终极目标绝非仅仅掌控朝堂那么简单。而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倘若此次篡位能够成功,日后崔炎自会告知于我应当如何行事,怎样才能坐稳这皇位。只可惜……唉,至于崔炎的那些同谋,我所知实在有限,无法提供更多线索了。” 孟皓清皱起眉头,一脸疑惑地说道:“那崔炎为何要痛下杀手谋害夏仲秋呢?那夏老头都已经离开东都这么多年了,按理说应该早就没什么影响力了,又怎会对他构成威胁呢?” 四皇子面色凝重,缓缓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夏仲秋是大尉中唯一有能力为陛下续命之人,但没想到傅川竟也能解此奇毒。不过夏仲秋的存在对于某些人的计划而言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变数和阻碍。” 孟皓清听闻此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四皇子身旁。他轻轻地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放心吧,秘密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不过……殿下,请允许我在这最后的时刻再这样称呼你一次……” 说罢,孟皓清深深地看了一眼四皇子,随即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去,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牢房。 站在不远处的陆忠见状,赶忙向远处的侍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将牢门锁好。待一切安排妥当后,陆忠快步跟上孟皓清的脚步,两人一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刑部大牢那幽深昏暗的通道尽头。 孟皓清身着一袭素锦长袍,身姿略显落寞,缓缓在皇宫的廊道间漫步。月色如水,倾洒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高悬于天际的月亮。 此时,更漏声声,已然到了子时,万籁俱寂的氛围,却没能抚平他心底翻涌的波澜。一想到那曾与自己相伴走过前半生的四皇子,如今竟被自己亲手送进了阴暗潮湿的牢房,他的心头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闷得难受。 不知不觉,二人的脚步迈向了东华门。沈丘早已恭候多时,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沉静。见他们来了,也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紧接着,两人身姿矫健,纵身一跃,稳稳跳上了停在一旁的马车。车夫轻甩马鞭,马车便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的尘土,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与此同时,奇州城的一座深宅大院里,气氛静谧得有些压抑。 屋内,一位老者正静静地坐在雕花梨木椅上。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过残酷的痕迹,满头白发稀疏而凌乱,像是冬日山顶上残留的几缕霜雪;身形更是瘦骨嶙峋,裹在一袭宽大的衣袍里,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他吹倒。他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条织锦毯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再看他的脸,简直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面黄肌瘦,皮肤紧紧贴在颧骨上,眼眶深陷,双目紧闭时,还透着几分阴森,一旦睁开,那双眼白满盈的眸子,任谁见了,都会心底发寒。 就在这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被人缓缓从外面悄悄推开。老者耳朵微动,却并未睁眼,只是用那苍老又无力的声音问道:“失败了?”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慑。 进来的人垂首站立,闻声轻轻点了点头,毕恭毕敬地说道:“义父,崔炎、李希他们……全栽了。崔炎当堂自尽,死得倒是干脆;李希被打入死牢,没了转圜的余地,几日后便要斩首示众。” 老者像是被这话刺激到,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孱弱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烛。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儿来,声音微弱得如同蚊子哼哼:“不省心啊,实在是不省心。这崔炎,越发张狂叛逆,满心满眼都是急功近利,行事浮躁得没了分寸。我三番五次教诲,他却全当了耳旁风。如今,咱们折损了太多人手。王珣死的时候,我就千叮万嘱,让他万事小心,他倒好,不仅不听,还专跟我对着干。我不让他杀夏仲秋,他手起刀落;我不让他招惹孟皓清,他偏要去碰;我严禁他带兵贸然入东都,他依旧不管不顾……咳咳咳咳……”说到激动处,又是一连串止不住的咳嗽。 一旁的侍女急忙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又轻柔地在他前胸缓缓抚动,帮他顺气。老者缓了缓,摆了摆手,气息微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孟皓清,现在动不得,我还有大用……我要他这副身板,更要他那双眼睛……你们可明白?” 那人忙不迭地点头,双手抱拳,朗声道:“谨听义父教诲!” 老者疲惫地挥了挥手:“退下吧。去把夏老头的孙女给我找出来,我这病,还得指望她来医……” 第200章 圆房 孟皓清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朝着那阔别已久的孟府走去。往昔熟悉的朱红大门、雕梁画栋,此刻都隐匿在沉沉夜色里,整座府邸被一片昏暗所笼罩。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早已敲过,静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孟府严严实实地罩住,家丁们忙碌了一天,家眷们也都沉浸在梦乡之中,唯有门口值守的两名侍卫,宛如暗夜的孤影,还坚守在岗位上。 他们瞧见孟皓清的身影渐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惊喜与敬意,赶忙整了整衣甲,齐齐抱拳行礼,动作利落又干脆。孟皓清微微抬手,轻轻摆了摆,算是回应,而后抬脚迈进了府门。 他沿着熟悉的石板路缓缓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往昔的岁月上,思绪也随之飘飞。不知不觉,便回到了自家的院子。还未走近,就瞧见屋内透出一抹昏黄的光亮,宛如黑暗中的一点温暖星火。孟皓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轻笑了一声,心想,定是宁阳还在等着自己。今日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之事,她想必都听说了,以她那细腻又重情的性子,这会儿肯定辗转难眠,满心焦急地盼着自己归来。 孟皓清刻意放轻了脚步,伸手轻轻搭在门上,缓缓推开。屋内,宁阳正静静地坐在雕花梨木椅上,脑袋歪向一侧,以手支着头,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而轻柔。她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无比,眉如远黛,唇若樱桃,粉腮透着淡淡的红晕。孟皓清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母亲曾经打趣的话语,母亲说,宁阳这丫头,每次见你呀,都非得仔仔细细把妆容拾掇好,果真是应了那句“女为悦己者容”。 轻轻关好门后,孟皓清蹑手蹑脚地走到宁阳身前,弯下腰,近距离凝视着她的睡颜,眼神里满是宠溺。片刻后,他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宁阳横抱起来。宁阳的眉心微微蹙起,似乎是感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待看清眼前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庞时,她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水雾迅速氤氲其中,波光粼粼。她不假思索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孟皓清的脖子,而后奋力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那带着思念与惊喜的一吻,热烈又纯粹。 孟皓清抱着她,稳步朝着床铺走去。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后,他伸出右手,轻轻掐住宁阳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故意逗她:“想我吗?” 宁阳却丝毫没有松开环住他脖子的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往孟皓清身前凑,害得他只能弓着腰,近距离看着她。宁阳的眼眶还泛着红,声音带着一丝软糯的委屈,急切又真挚地说道:“想,好想好想,每一刻都在想……”。 孟皓清看着宁阳眼眸中满是温柔与眷恋,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而后缓缓俯身,在她那如花瓣般娇嫩的嘴唇上轻啄了一口。这轻轻一吻,带着安抚,也带着亲昵,直让宁阳的心尖都微微颤了颤。 孟皓清直起身,轻声说道:“不早了,早些睡吧。”说着,便试着轻轻挣脱宁阳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想着去里屋简单洗漱一番,也好歇下。 宁阳哪肯依,她轻咬着下唇,贝齿在粉嫩的唇瓣上留下浅浅齿痕,眉头也微微皱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不知这娇弱的身躯里哪来的这般大力气,只见她身形一闪,猛地一个翻身,动作利落又果敢,一下子就把孟皓清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柔软的床上。 紧接着,她顺势跨坐在孟皓清身上,伸手从如云的发丝间摘下那根精致的发簪。发簪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冷光,宁阳手起簪落,精准地朝着桌子上那盏摇曳的油灯挥去,“啪”的一声脆响,瞬间,屋内的火光熄灭,黑暗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随着床边的帘子缓缓落下,将这一方小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孟皓清的心莫名地紧张起来,他咽了咽口水,声音都不自觉地染上一丝紧绷:“殿下要干什么?” 黑暗里,宁阳的声音带着炙热的温度,仿佛能把这周遭的冷空气都点燃,她反问道:“你说干什么?”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渴望与直率。 孟皓清回想起当初在皇上那儿遭受的种种,那如影随形的“灯下黑”委屈,一瞬间,各种情绪在心底翻涌。 那些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记忆纷至沓来,曾经看过的、听过的、学过的种种大胆又新奇的亲昵举动,各种变态x行为,此刻像是解开了封印,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他不再克制,双手缓缓搭上宁阳的肩头,而后将那些新奇又有些“离经叛道”的行为,逐一在宁阳身上施展开来。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宁阳的哭叫声。 那声音时高时低,时急时缓,还不时传来她带着几分娇嗔与求饶的呼喊:“别咬我,我喘不了气了!”每一声都像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暧昧的涟漪,让这夜色愈发浓稠起来。 晨曦的微光仿若一层轻柔的薄纱,悄无声息地穿过雕花窗棂,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屋子,为室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孟皓清向来醒得早,生物钟像是精准无误的时钟,将他从睡梦中稳稳拽出。 此刻,他已然直挺挺地坐在床边,昨夜的痕迹还残留在他身上,他先是缓缓地扭动了几下脖子,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咔”声,仿佛是身体苏醒的前奏。 孟皓清赤裸着上身,肌肤在晨光映照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古希腊雕塑家手下最完美的杰作,每一处隆起与凹陷,都彰显着力量与阳刚,让人一眼便能感受到他体魄的强壮。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浑圆,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响亮,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惬意。 打完哈欠,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身旁还在熟睡的宁阳。宁阳安静地躺着,宛如一幅温婉的睡美人图。她双颊透着醉人的红晕,仿若春日枝头最娇艳的花朵,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被子随意地搭在身上,一侧滑落些许,露出白皙圆润的香肩,细腻的肌肤上,几枚齿痕醒目又突兀地分布着,像是昨夜激情留下的隐秘印记,无声诉说着昨夜的热烈缱绻。 孟皓清笑了笑,他舍不得将这些东西用在陈锦初身上,但他可毫不客气的这样对待宁阳。 第201章 大佬齐聚 巳时。 宁阳还沉醉在甜美的梦乡之中,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悠悠荡荡,压根就没睡饱。突然,孟皓清伸出手来,不由分说地攥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出来,一路半拖半拽,把她按在了雕花的梳妆台前面。宁阳被迫睁开双眼,睡眼惺忪,眼神里满是迷茫与困意,她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的铜镜。只见镜中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红通通的,透着疲惫与倦怠,思绪仿佛还飘在九霄云外,依旧没能从昨晚那场炽热又疯狂的激情中彻底缓过神来。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锁骨上,白皙的肌肤上,星星点点布满了各种痕迹。视线再往上移,肩膀处更是一片狼藉,几枚齿痕深深浅浅,颜色从浅红到近乎发紫,触目惊心。就连修长的脖子上,也没能幸免,那些暧昧的印记像是一张显眼的地图,标记着昨夜的疯狂。她又瞅了瞅大腿,肌肤上还有几道被抽打的痕迹,虽然不重,可此刻也格外醒目。 宁阳忍不住皱起眉头,满心的懊恼,鼓着粉嘟嘟的小嘴,扭头狠狠瞪了一眼正坐在床边优哉悠哉坏笑的孟皓清,气呼呼地说道:“今天午时,父皇特意吩咐让咱们入宫参加宴席,我现在这副模样,可怎么见人呀!你让我怎么去面对父皇和母后?”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几分委屈,还有些许难以言说的羞涩。 孟皓清见状,两手一摊,耸了耸肩,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满不在乎地说道:“这可不怪我啊,昨晚一开始,可不是我先主动动手的哦。”他嘴角挂着一丝揶揄的笑,眼神里透着促狭。 宁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熟透的番茄,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自己脖子上那几处即便穿着衣服也遮挡不住的醒目痕迹,急得眼眶都微微泛红,跺着脚说道:“我不管!你看看,你弄出来的这些,你得给我想办法解决,难不成要我顶着这些去宫里丢人现眼?” 孟皓清被她这一番抢白,挠了挠头,低下头思索片刻,才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呃……要不,就用你那些平日里宝贝得不行的胭脂水粉遮一遮呗。说不定,能把这些痕迹都给盖住呢。” 宁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孟皓清,一甩头坐直了身子,伸手就去拿桌子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水粉盒子,准备仔仔细细地遮盖脖子上那些恼人的痕迹,嘴里还不时嘟囔着抱怨的话。 午时。 皇宫巍峨耸立,东华门宛如巨兽张开的大口,吞吐着往来的人车。孟皓清那辆气派不凡的马车,伴着沉稳的马蹄声,缓缓在东华门前停了下来。此次驾车的是陆忠,他身姿矫健,熟练地跳下车辕,先是恭敬地整了整衣装,而后才轻轻撩开马车的帘子。 孟皓清身姿利落,率先跳下马车。几乎同一时刻,一只纤细修长、肤如凝脂的手从车内探了出来,正静静等候着他的牵引。孟皓清嘴角泛起一抹宠溺的笑,伸手稳稳握住,稍一用力,便将宁阳轻柔地扶下了马车。二人整理了下衣袂,仪态万千地朝着皇宫走去。 这一路走来,孟皓清始终紧紧牵着宁阳的手,十指相扣,传递着丝丝温热。宁阳却没个安分的时候,一路上小嘴就没停过,满心担忧地反复问道:“我脖子上的痕迹真看不见了吧?你可别骗我呀,要是进宫被父皇母后瞧见,可就糟了。”那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安,时不时还抬手摸一摸脖子,仿佛那些恼人的痕迹随时会冒出来。 孟皓清被她问得无奈至极,抬手扶了扶额头,重重地叹息一声,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姑奶奶哟,打从咱们出门到现在,你都已经问了十多遍了!我保证,真的看不见了,绝对看不见了!” 宁阳轻哼一声,粉嫩的嘴唇微微嘟起,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模样。她脚下故意放缓了步子,试图耍赖不走了,就盼着孟皓清能再多给她些肯定的答复。孟皓清哪能遂了她的愿,手上稍稍使力,依旧牵着她稳步向前。眼见着距离宫门越来越近,宁阳还在那儿磨蹭,孟皓清索性用力一扯,猝不及防之下,宁阳一个踉跄,往前迈了一步,身子晃了晃,便又乖乖回到了他身边。 说来也怪,这肌肤之亲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以往二人虽也亲近,却不像如今这般如胶似漆、你侬我侬的。仿佛昨夜那场亲密的碰撞,点燃了彼此心底更深沉、炽热的眷恋,让他们愈发贪恋彼此相伴的每一刻。 此次盛大的宴席设在薛清宫,那可是皇后娘娘的专属宫苑,宫墙巍峨,庭院深深,处处透着尊贵与典雅。孟皓清与宁阳二人沿着蜿蜒曲折的宫道,一路缓行,脚下的石板路仿佛没有尽头,走得小腿都有些发酸,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总算踏入这薛清宫内。 刚一迈进宫门,值守的宫女们便齐齐行礼,身姿婀娜,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清脆的禀报声也此起彼伏地响起。孟皓清与宁阳仿若一对璧人,双手紧紧交握,十指紧扣,那份亲昵劲儿任谁瞧了,都忍不住心生艳羡。他俩款步前行,步入了宫中的庭院。 这一抬眼,场面着实壮观,让人惊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偌大的院子里热闹非凡,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间,无一不是朝堂与皇室中的顶尖人物。往东边的亭子里看,张凌云正襟危坐,对面是刘知,二人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杀得难解难分,每落一子,都仿佛在无声地较量着心智与谋略。不远处,太子殿下和李肖陪着活泼俏皮的萱灵嬉闹玩耍,欢声笑语回荡在庭院上空,萱灵银铃般的笑声时不时传来,为这庄重的宫廷氛围添了几分灵动。再瞧那边,关治与姜绪承站在回廊下,轻声闲聊,时而蹙眉,时而浅笑,想必谈的也是家国大事。这满院子的人,皆是皇上的心腹与肱股之臣,随便挑出一个,都能在朝堂上掀起一番风云。 他俩刚一现身,院子里众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刷刷地抬眼望来。萱灵本正玩得开心,不经意间瞥见孟皓清,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可下一秒,目光扫到孟皓清与宁阳紧紧牵在一起的手,那光芒顿时黯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转瞬又强撑起笑容。 孟皓清与宁阳知晓进宫的礼数,此刻得先进屋向皇上皇后请安。他俩与院子里众人简单地交换了下眼神,算是打过招呼,而后便抬脚迈向屋内。刚踏入屋内,就见皇后娘娘身着华丽凤袍,仪态万千地坐在主位之上,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俩。二人走到皇后面前,很自然地松开了手。孟皓清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单膝跪地,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又恭敬:“参见皇后娘娘!” 宁阳紧随其后,莲步轻移,盈盈下拜,娇声说道:“孩儿参见母后!” 皇后娘娘笑意更浓,脸上的每一道纹路都透着慈爱,她轻轻抬手,说道:“快快请起,来来来,快让额娘好好看看,我的好宁儿。” 第202章 炫技 孟皓清向来是个机灵通透、极有眼力见儿的人,他心里明白得很,宁阳与皇后娘娘久未相见,定是攒了一肚子的体己话要说。这母女俩凑在一块儿,少不得要唠唠家常、分享些私房事儿,自己杵在这儿,反倒显得多余了。于是,他便很识趣地抬脚出了屋子,打算去寻太子他们,凑凑热闹也好。 而且他感觉皇后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友善,眼中有一种猫见了耗子的感觉,这让他有些不寒而栗,毕竟昨天晚上没少折磨人女儿,虽然那种折磨双方都自愿的而且也都喜欢,但是孟皓清此时心里还是有一些负罪感。 刚迈出房门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一位女子。只见她身姿袅袅,仪态万千,一袭华服裹身,更衬得身姿曼妙。再瞧面容,当真称得上相貌非凡,眉如远黛,目若秋水,琼鼻秀挺,唇若樱桃,每一处五官都像是被上天精心雕琢过一般。不仅如此,周身还散发着一种温婉又高雅的气质,仿若空谷幽兰,静静绽放着独属于自己的芬芳。 孟皓清不过匆匆瞥了一眼,脑子便飞速运转起来,在脑海里快速搜罗着与之对应的身份信息。突然,他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身体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当即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孟皓清见过太子妃!” 这位被称作太子妃的女子,正是文芩,文妃。她身为当朝太子的正室妻子,在这宫廷之中身份尊崇。不过,她性格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待人接物更是和善可亲,丝毫没有架子。见孟皓清这般郑重行礼,太子妃赶忙摆了摆手,神色有些慌张,连连说道:“这可使不得,万万不可呀,孟大人快快请起!小女子哪能受得起您这般大礼。” 要说孟皓清如今在大尉的身份,那可真是举足轻重。 开国元勋相国公膝下唯一的儿子,就单说最近推倒权倾朝野的崔炎,还有将四皇子拉下马来这两件事,桩桩件件都震动朝野,堪称新生代臣子中的最高功绩了。 更别提以往那些惊心动魄的战事,什么一百破敌军三万,又或是奇袭拿下战略要地梁州等等光辉过往,随便拎出一件,都够旁人传颂许久。如今的他,风头正盛,声望如日中天,再加上迎娶了备受宠爱的长公主,身份更是水涨船高。也难怪太子妃会如此诚惶诚恐,她这话还真不是夸大其词。 太子妃微微欠身,仪态优雅又不失端庄,轻声说道:“多日未曾与孟大人相见,不知孟大人近日一切可好?”她的声音轻柔温婉,恰似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人心。 孟皓清赶忙躬身还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道:“劳太子妃挂念,我一切安好,托福托福。”孟皓清心里透亮,这宫廷之中,身份有别,礼数更是丝毫含糊不得,和太子妃交谈,话多必失,于是寒暄几句吉祥话后,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他抬眼望去,瞧见太子等人正在不远处玩闹。只见他们正追逐着一个藤条精心编制而成的球,五彩斑斓的球在阳光下闪烁着别样的光彩。此刻,李肖正大展身手炫技,他身形灵动,辗转腾挪间,那球就如同黏在了他的双脚之上,一会儿高高飞起,划出漂亮的弧线,一会儿又稳稳落地,接着快速弹起,看得人眼花缭乱。一旁的萱灵兴奋得小脸通红,双手不停地鼓掌,嘴里还不住地叫好:“好棒好棒!二哥好厉害!”那清脆的声音,为这热闹的场景更添几分欢快。 孟皓清踱步走了过去。李肖眼尖,瞧见他过来,嘴角上扬,露出个促狭的笑,索性飞起一脚,精准又有力地把球踢向孟皓清。孟皓清不慌不忙,微微抬起右脚,轻巧又稳当地接住球。紧接着,他脚下像是生了风,带着球囫囵转了好几圈,那球好似有了生命一般,服服帖帖地听从他的指令,想往左就往左,想往右就往右,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萱灵愈发兴奋,手舞足蹈地拍手欢笑。孟皓清玩闹一番后,又轻轻一脚,把球稳稳踢回给李肖。 而后抬起头,目光与太子交汇,两人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他们默契地侧身,缓缓朝着花园的小径走去,并肩漫步其间。 孟皓清从袖间抽出一把扇子,“唰”地展开,轻轻扇动着,带出几缕凉风,神色间透着几分闲适。片刻后,他语调淡淡的,率先开口说道:“殿下,那些日子,受苦了吧。”话语里虽没什么波澜,却藏着真切的关怀。 太子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说来实在惭愧,这次全因我的疏忽,竟差点让你葬身雾野。待我知晓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之后,回想起来真是后怕不已。若我从地宫返回时能多几分谨慎,不那么莽撞,或许就不会被他们擒住。如此一来,也不至于让你大费周章,平白增添诸多难处。” 孟皓清微微皱眉接着说道:“殿下,昨夜我审问了老四一番,他倒是吐露了些许线索。虽说没能问出崔炎的同盟究竟是谁,但他透露,那些人的野心绝不止于把控朝堂这么简单。我这心里,始终有些不踏实。如今朝堂看上去风平浪静,可我总感觉,好似有藏得极深的蛀虫,怎么也清理不干净。”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忧虑,目光望向远方,似是要穿透这眼前的繁华,看清背后隐匿的暗流。 太子看了一眼孟皓清说道:“益合!你太累了,别这样,眼下风平浪静何必杞人忧天,兵来将挡吧”。 随后俩人对视一眼便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就真如孟皓清所说的那样,四皇子举手投足之间模仿太子很像,但是就是和太子不一样,因为孟皓清和太子相处的相处方式就是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对方的想法,当初深陷牢狱真太子是不可能怀疑他的。 第203章 孟益合打你了? 屋内暖意融融,皇后与宁阳这娘俩正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从宫廷新制的锦缎样式,一路扯到了御花园里新开的奇花。宁阳聊得兴起,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往前倾,微微弯下了腰,这一下,领口处不经意间敞开了些许。皇后原本笑意盈盈的脸,瞬间风云变色,她眉头紧紧皱起,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二话不说就起身,莲步匆匆地来到宁阳面前。 周围侍奉的宫女们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可皇后此时哪还顾得上旁人的目光。 她伸出手,利落地扯了一下宁阳的衣服,让领口敞得更大了些,而后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宁阳锁骨的位置,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压低声音质问道:“这是怎么弄的?你跟额娘说实话,是不是孟益合那小子打你了?从你刚一进门,我就瞅着你走路的姿势透着股子不对劲,我心里就犯嘀咕,所以刚才特意没给孟益合好脸色。果不其然,还真被我猜中了!你快跟额娘说说,到底是因为啥他竟敢对你动手,我这就去找你父皇,非得让他好好收拾收拾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皇后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平日里的端庄优雅此刻都被怒火冲得没了影。 宁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忙不迭地伸手捂住自己的锁骨。早上慌乱间,只想着把脖子上显眼的痕迹遮了,这锁骨位置有衣服挡着,便心存侥幸没用水粉涂抹。哪成想,就这么一个弯腰的小动作,竟被眼尖的皇后逮了个正着。本就对自己状态有所怀疑的皇后,这下可是抓住了实打实的把柄,才会这般气急败坏地连声质问。 宁阳又羞又急,赶忙双手搭在皇后的肩膀上,轻轻使力,把她母后按回到椅子上,而后凑到皇后耳边,声音又轻又急,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羞涩:“哎呀,额娘,您小声点呀!这……这真不是益合打的,您可别乱猜啦。” 宁阳心急火燎地将皇后按回椅子,自己也赶忙坐了回去,可屁股还没坐热乎,皇后的脸色愈发阴沉,显然是气得不轻,声调一下子拔高了几分,说道:“你少袒护他!我知道你心里向着他,可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爱归爱,总要有个限度。你瞧瞧,都把你打成这副模样了,我还能坐视不管?我非得找他好好理论理论,讨个说法回来。”说着,皇后作势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裙摆都已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 宁阳眼瞅着这架势,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出双臂死死拦住皇后,急得眼眶都微微泛红了。她低着头,双颊烧得滚烫,嗫嚅了半天,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这其实是……”那副扭捏羞涩的模样,仿佛嘴里含着一块滚烫的炭火。 犹豫再三,宁阳终究还是没能把话说完整,她索性心一横,站起身来,俯下身,将嘴唇凑近皇后的耳边,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轻声细语地说了好一阵子。皇后一开始还满脸狐疑,听着听着,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又夹杂着些许尴尬,嘴角抽了抽,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才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咳嗽了几声,试图掩饰这份尴尬,说道:“咳咳~那个~你们还太小……这档子事儿啊,虽说夫妻间亲昵些也正常,可到底还是要有个度……是吧……我觉得……不能太疯,得知道节制。”这话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更加滚烫而黏稠了。 “皇上驾到~”一声高亮且悠长的呼喊,仿若洪钟鸣响,瞬间打破了庭院里的闲适氛围。这声音底气十足,在宫墙间来回震荡,惊起了檐下休憩的飞鸟。 众人原本正各自悠闲,或轻声谈笑,或静赏园景,听到这声高喊,瞬间条件反射般,齐刷刷地直起身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沓,脸上的神情也瞬间从松弛转为恭敬。 彼时,孟皓清与太子还正漫步于花香四溢的花园小径,喁喁低语着朝堂秘事与家国之忧。乍一闻这呼喊,两人对视一眼,即刻止住话头,脚步匆匆,转身朝着院中快步走去。衣袂在疾行中猎猎作响,仿佛也裹挟着几分紧张的气息。 眨眼间,众人已在院中整齐列阵,纷纷屈膝下跪,脑袋低垂,姿态谦卑至极。 贞启帝身着明黄龙袍,步伐沉稳,气宇轩昂。付贤一脸肃穆,紧紧跟在身后,再后面是两名身姿矫健、神情冷峻的侍卫,一行人背手踱步,姿态端庄地缓缓走进庭院。 随着一声“吾皇万岁万万岁”的高呼,那声音汇聚成磅礴的声浪,在空气中汹涌翻滚。贞启帝微微颔首,轻启金口,吐出“免礼”二字,众人这才如蒙大赦,又齐刷刷地起身,动作依旧利落干脆。 贞启帝抬眼环顾四周,眼神不怒自威,片刻后开口问道:“何时用膳?”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若洪钟传音,在众人耳边嗡嗡作响。 皇后闻声,莲步轻移,微微欠身,语气温婉又恭顺地说道:“陛下,臣妾已经悉心准备好了,只等陛下示下。”她的眼神始终低垂,不敢与皇上对视,尽显皇室的礼数与敬畏。 贞启帝听了,神色稍缓,轻点了一下头。没多会儿,只见几个太监和宫女鱼贯而入,合力抬着一张硕大的圆桌,稳稳安置在庭院当中。 不多时桌面之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珍馐美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热气腾腾地氤氲在空气中。贞启帝款步迈向主位,安然落座,付贤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后,身姿笔挺,犹如一尊忠诚的守护雕像。贞启帝从容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纷纷就座,一时间,衣袂摩挲声与轻微的脚步声交织响起。 第204章 家宴 这场宫廷家宴在一片寂静里悄然推进。众人围坐于摆满珍馐的圆桌旁,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杯盏偶尔轻碰发出的细微声响。众人皆敛声屏气,不敢随意言语,仿佛稍有不慎,便会打破这如履薄冰的静谧氛围。 就在这凝重的沉默之中,贞启帝终于开了口,醇厚的嗓音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在座的各位,皆是此次事件的肱股之臣。尤其是益合,此番立下大功,功不可没。”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视一圈,眼神里添了几分温和,“今日并非朝堂,乃是家宴,各位无需这般拘谨,都放开些才好。”言罢,还轻轻挥了下手,似要驱散这凝重的气氛。 有了皇帝这话,众人紧绷的神色才缓和下来,纷纷动起筷子,一时间,进食的声音渐起。 宁阳时不时趁着旁人不注意,把自己尝了一口、觉得不合口味的食物悄悄丢进孟皓清碗里。孟皓清察觉后,立马丢去一个嗔怪的白眼,眼神里却没有真的恼意。贞启帝余光瞥见他俩这小动作,心中不禁泛起几分欣慰,暗自思忖,看来这俩孩子已然情投意合了。于是,他佯作严肃地开口道:“宁儿,何时养成了这挑食的毛病?” 孟皓清闻声,嘴角轻轻上扬,漾出一抹浅笑,顺手将宁阳丢过来的剩菜送入口中,神色淡然地回应:“谁知道呢。”话语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宠溺。 宁阳顿时脸颊绯红,仿若熟透的蜜桃,悄悄伸出手,轻扯了扯孟皓清的衣角。她凑近孟皓清耳畔,用气声说道:“这些哪有你做的饭菜好吃嘛。”声音软糯,只有他俩能听见。 身处这个时代,烹饪方式远不及二十一世纪那般丰富,调料种类更是稀缺。孟皓清偶尔耐不住馋意,便会凭借着脑海里那些现代美食记忆,寻些食材,亲自下厨做些吃食,权当是开开小灶。宁阳跟着尝过几次后,舌尖被养得越发刁钻,寻常御膳都入不了她的眼,也难怪如今在这宴会上这般“矫情”起来。 贞启帝微微侧身,目光悠然落在刘知身上,端详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刘知啊,朕近些日子留意到一个有趣的事儿。”说着,他轻轻靠向椅背,眼神里透着几分洞察世事的敏锐,“自打你这几日守在朕的身边,朕瞧着你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那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可见,你这性子,是耐不得清闲的。以往那些日子,太过闲适,朕鲜少能在你脸上看到这般由衷的笑容,反倒是这几日,时不时地,就能瞅见你嘴角挂着笑。” 贞启帝稍作停顿,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似在斟酌言辞,接着道:“如今邵凯与孟司温远在风环之地,朕呢,出于一些考量,暗中给他们交代了几项机密要务,短时间内,他俩是没办法回朝了。邵凯临行前,还从中调走了一大批人手,这里头,东都的城防兵可占了不小的数目。”言及此处,他抬眼直视刘知,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朕寻思着,往后你就带着麾下的将士,补上这东都城防的空缺,担起城防这份职责吧。” 以前东都城防全都是邵凯派人去做,身为主帅的邵凯抽调的将士都是在四个将军帐下各抽一股,邵凯的权力在武将方面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刘知一听,当下便要起身跪地谢恩,膝盖才刚弯下一点,贞启帝就轻轻摆了摆手,那手势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示意他无需多礼。的确如此,身为左将军的刘知,曾经在沙场上纵横驰骋,那些金戈铁马、烽火连天的征战岁月,一晃眼,已经过去好些年了。 这些年的太平光景里,他除却偶尔前往屯兵的兵营,亲自督导麾下将士操练一番,余下的时光,大多都在无所事事中消磨。生性好动、闲不住的他,只觉得日子过得空落落的,毫无充实之感。 这次贞启帝特意将守护御书房安全的重任交予他,刘知别提多上心了,事事亲力亲为,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却也浑身舒坦。贞启帝身为帝王,最擅察人入微,怎会瞧不出刘知这点心思,索性就给他寻点实实在在的事儿做。 末了,贞启帝又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刘知,今后这东都的城防,朕可就全权交托于你了,万不可懈怠。” 刘知追随贞启帝多年,对这位帝王的脾性早已摸得透彻,知晓他向来厌烦在这种家常氛围的场合里还拘泥于繁文缛节。当下,也不做多余拖沓的动作,直接伸出手,稳稳握住面前的酒杯。 刘知手臂一抬,将酒杯径直送至嘴边,而后仰头,喉结滚动,“咕嘟咕嘟”几声,一杯酒瞬间见了底。酒水入喉,辛辣又畅快,他放下酒杯,目光灼灼望向贞启帝,无声却有力地表明了遵命之意。 此时,孟皓清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身旁的宁阳,只见她面前的碗碟几乎没怎么动过,原本摆满珍馐的桌面,在她这儿却好似失了吸引力。 孟皓清暗自无奈,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想着这丫头的嘴是越发挑了。他微倾身子,仔细在满桌菜肴里挑拣了一番,最终夹起几样自认为口感绝佳的菜品,小心翼翼地搁在了宁阳的碗里,同时压低声音,满是宠溺又佯装埋怨地说道:“瞧瞧你,如今都矫情成什么样儿了,御膳都入不了你的眼啦。我做的那些吃食,就真有那么大魔力,把你这胃口都给惯坏咯。” 说着,他还轻轻戳了戳宁阳的胳膊,指了指碗里的菜,继续劝道,“这些可都是御厨精心烹制的,味道着实不错,你多少吃一点。在这儿要是没吃好,陛下和皇后娘娘瞧着,保不准心里会不舒坦,为这点小事惹长辈不痛快多不值当。你先将就吃点,等回了府,要是还没吃饱,我再给你做爱吃的,好不好?”那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只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 宁阳也听话的吃了起来,看着孟皓清的侧脸她也越发入神。 不光宁阳矫情,就连陈锦初也是如此,在俞州的时候陈锦初第一次吃到孟皓清做的饭菜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所以经常偷偷溜去相国府,一是为了见她的爱人,二就是去吃孟皓清做的饭。 第205章 她是她,你是你 酉时。 这场盛大而又透着几分温情的宫廷家宴,终于在众人的酒足饭饱与轻声寒暄里落下了帷幕。 宫灯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着众人离去的路,该退场的大臣、皇室宗亲们,皆带着各自的心绪散去。 孟皓清身姿挺拔,一袭华服更衬得他气宇不凡,他轻轻牵起宁阳的手,那模样,真宛如一对刚刚喜结连理、正沉浸在新婚甜蜜中的小夫妻,举手投足间满是亲昵。 有人在这温馨场景里满心欢喜,自然也有人愁绪暗生。萱灵站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二人携手远去的背影,心底那股酸涩的醋意再度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方才吃饭时,他俩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都毫无遗漏地落入她的眼中。 她瞧见宁阳将不中意的吃食随手丢进孟皓清碗里,而孟皓清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就坦然吃下;也看到孟皓清满目温柔,细致地给宁阳夹菜,那画面刺得萱灵心口隐隐作痛。她分明感觉得到,孟皓清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正随着这些琐碎日常,愈发遥远,远到她伸出手,都触碰不到一丝往昔的温情。 孟皓清与宁阳不紧不慢地穿行在皇宫的石板路上,脚下的步子轻盈又闲适,朝着东华门的方向缓缓踱步而去。 宁阳歪着脑袋,灵动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皓清线条硬朗的侧脸,好奇心作祟,忍不住开口问道:“益合,早前你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等你此番回来,就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究竟是何时对我动了那份心思。如今,你可不能耍赖,快如实招来。” 孟皓清手中轻摇着一把精致的扇子,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宁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悠悠说道:“忘了。”那语气轻飘飘的,好似这事儿真就没在他心上留下半点痕迹。 宁阳一听,立马不干了,鼻子里哼出一声娇嗔,紧接着狠狠跺了下脚,赌气似的猛地松开孟皓清的手,直接蹲在了地上,气鼓鼓地嚷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我可真生气啦!” 孟皓清倒是没料到她这突如其来的小脾气,脚下步子一顿,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宁阳,挑了挑眉,故意逗她道:“当真?那随你咯,爱走不走,你要是执意不走,我可真就先走一步啦。”说着,作势就要抬脚继续往前。 宁阳仰头一看,见孟皓清真有要抛下自己不管的架势,心里知晓他那说一不二的脾气,顿时慌了神。连忙手脚并用站起身来,小跑着追上去,一把重新牵住孟皓清的手,紧紧攥着,好似生怕他再溜了。 孟皓清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反手握紧她的手,感受着掌心里的柔软与温热,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行啦,不逗你了。大概是刚成亲那会儿吧,我那会儿还在赌气,执意住在探清府。结果你呀,气势汹汹地就冲到探清府找我,还记得在清水楼的顶楼不?你当时干的那些事儿,想必你自个儿也没忘吧,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心里头有了那么点儿不一样的感觉,有点心动” 宁阳却不满意他这模棱两可的说法,眉头微微皱起,嘟囔着:“什么叫‘有点心动’啊,你这说得也太敷衍了。”话锋一转,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问道:“那你对陈锦初又是什么时候动的心?” 孟皓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宁阳一听,气得又哼了一声,撇撇嘴不屑道:“切~才见第一面就喜欢上了,咱俩相识这么多年,从小一块儿长大,我陪着你熬过那么多日子,你倒好,对我心动得那么晚。难道我比她差很多吗?” 孟皓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轻声说道:“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洛一是洛一,你是你,哪能混为一谈。” 亥时。 御书房。 贞启帝慵懒地靠在御书房的龙椅之上,案牍上堆积的奏折合拢在一旁,他连番处理了几个时辰的政务,此刻早已困乏不堪,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仿佛怎么也止不住。身上那件绣着金龙的锦袍,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有些松散,他抬手随意裹了裹,试图留住些许暖意,而后缓缓起身,满心想着要尽快回到寝宫,往那柔软舒适的龙榻上一躺,好睡个好觉。 他伸出手,端起桌前的茶碗,那指尖刚触碰到瓷碗,便觉一丝凉意袭来,贞启帝生怕茶水太凉,喝下去伤了肠胃,便用食指轻轻贴在碗壁上,稍停片刻,试了试温度,这才微微颔首,放心地将茶碗送至嘴边。 就在这时,静谧的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贞启帝刚要入口的茶,就这么生生停在了嘴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声音带着几分被扰的恼火,高声问道:“何事啊,这般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紧接着,门外传来付贤那小心翼翼又满是焦急的声音:“小殿下您真的不能进去呀,眼下夜深了,陛下劳累了一整天,正打算歇着呢,您这会儿闯进去,怕是不妥啊。”付贤一边说着,一边用身子挡在门前,试图阻拦。 萱灵那带着气恼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清脆又急切:“给我让开!我有急事,必须要见父皇”话语间满是不容置疑的倔强。 贞启帝在屋内听得分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又缓缓坐回了位置上,朝着门外摆了摆手,说道:“是萱灵吧,别为难付贤了,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阵噔噔噔急促又有力的走路声便由远及近,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萱灵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只见她柳眉倒竖,腮帮子鼓鼓的,满脸的愤懑之色。不过到了屋内,还是强压着怒火,规规矩矩地行礼,口中说道:“请父皇安。” 贞启帝轻抿一口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本来朕都要歇下了,你这一来,朕这心呐,又悬起来咯。说吧,究竟是何事啊?这都亥时了,不在你的萱灵宫好生歇息,大老远跑到朕的御书房来,说吧又要闹哪样”。 第206章 天底下的男人是都死光了吗 萱灵站在御书房中,小脸涨得通红,腮帮子鼓鼓的,胸脯也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她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大声说道:“儿臣想向父皇要一个人!”那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劲儿。 贞启帝正端着茶碗,刚要送到嘴边,听闻这话,动作一顿,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萱灵,打趣道:“哦?你这丫头,居然要人来了,说吧,要谁啊?只要不是付贤,朕谁都可以给你,省得你这小妮子天天惦记。”说着,还别有深意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付贤。 萱灵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犹如两颗晶莹剔透的黑宝石,波光粼粼,满是惊喜与期待。她往前凑了一小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急切说道:“父皇此话当真?您可不许反悔!”那模样仿佛生怕贞启帝下一秒就改了主意。 贞启帝被她这副急切又较真的模样逗乐了,笑着点了点头,随手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心想这小丫头片子能要个什么稀罕人。 萱灵见父皇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气,大声喊道:“儿臣想要益合哥哥,让他娶我!”这话一出,整个御书房仿佛瞬间被冻住,落针可闻。 “噗~咳咳咳咳”贞启帝一口茶猛地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咳出来了。一旁的付贤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轻轻又有节奏地抚慰着他的后背,嘴里还念叨着:“陛下,慢些慢些。” 贞启帝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他抬手抹了抹嘴角残留的茶水,满心的不可思议。原本他想着,这小丫头任性惯了,顶多是看上哪个伶俐乖巧的宫女,想讨要到身边去,万万没想到,她这一开口,玩得这么大。贞启帝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萱灵,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要谁?”。 萱灵在自己的萱灵宫里,已经辗转反侧了好些日子。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她望着床榻顶上的锦绣帷幔,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孟皓清与宁阳亲昵相依的画面,那场景就像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扎在她的心尖上,让她妒火中烧又满心苦涩。她深知,自己若再这么默默看着,迟早会被这蚀骨的嫉妒给吞噬。终于,在无数次的纠结与挣扎后,她才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决定前往御书房找贞启帝。 一路上,萱灵攥紧了手中的帕子,那帕子都被她揉得皱巴巴的。她想着,宁阳不过是略施手段,就能将益合哥哥揽入怀中,日日与他你侬我侬,自己哪点比她差了?既然如此,与其这般窝窝囊囊地看着他们甜蜜,把满心的不甘都憋在肚子里,还不如干脆大胆一回。尤其是今日那场热热闹闹的家宴,她亲眼瞧见孟皓清与宁阳含情脉脉地对视,偶尔的低声私语,举手投足间满是浓情蜜意,更是狠狠刺激了她本就敏感的神经,让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望。 萱灵再次大声说道:“儿臣就要益合哥哥,宁阳都能用手段得到益合哥哥,儿臣也能!倘若父皇不答应,儿臣就悬梁自尽,反正没了益合哥哥,这日子也没什么盼头!”说这话时,她眼眶泛红,眼神中透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贞启帝原本闲适的神情瞬间凝固,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寒意,他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沟壑,满心无奈与恼怒交织在一起,忍不住数落道:“天底下的男人是都死光了吗?你和宁儿怎么都跟魔怔了似的,一个劲儿围着孟益合转啊!” 萱灵把脖子一梗,脸上满是倔强,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大声回应道:“儿臣不管!宁阳可以,儿臣自然也可以。凭什么她能得偿所愿,我就只能眼巴巴看着?” 此刻的贞启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他觉得自己都快要被逼疯了。自己与皇后所生的这四个孩子,没一个能让他省心。 太子成婚之后,死活不愿意给皇室添个一儿半女;二皇子呢,野心勃勃却又行事莽撞,妄图谋反自立,结果落得个凄惨收场;长公主更是用自杀这等极端手段威胁自己,才如愿以偿得到了孟益合。没想到啊,如今这个平日里看着娇俏可爱的小公主,居然也来这么一出。 其实说贞启帝惯着这几个孩子,倒不如说是他对皇后爱得深沉。当年战乱纷飞,局势动荡不安,皇后咬牙挺过艰难时日,先诞下双龙,那生产时的凶险,至今回想起来仍让贞启帝后怕不已。 时隔两年,又生下双凤,这般辛苦,贞启帝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也正是在太子和二皇子诞生的那段时间,贞启帝目睹前朝的腐朽衰败,又为了给妻儿谋一个安稳未来,才毅然决然地发动兵变,推翻前朝,开启新朝。 这四个孩子,模样生得各有千秋,丝毫没有相似之处。就拿长公主和萱灵来说,两人不过差了半炷香的时间先后从皇后肚子里出来,可长相却全然不同,一个温婉沉静,一个活泼明艳。但他们却都遗传了贞启帝骨子里那股子倔强劲儿,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这性格着实让贞启帝头疼到了极点。 贞启帝只觉一股郁气在胸腔内乱撞,憋闷得难受,满心都渴望能朝着这空旷的御书房大喊一句:“谁来救救我啊!”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几个孩子竟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把好好的日子搅得不得安宁。瞧着眼前撒泼耍赖的萱灵,他真是又气又无奈,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沉默片刻,贞启帝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声音低沉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行!宁儿已然和孟益合成婚了,你如今再要嫁给孟益合,成何体统?难道去做妾室吗?咱皇家的公主,怎能如此自降身份,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萱灵一听这话,心里那股子执拗劲儿彻底被激了起来。她干脆一屁股重重坐到地上,两条胳膊一抱,紧紧环在胸前,下巴也高高扬起,赌气道:“儿臣不管!妾室就妾室,只要能跟益合哥哥在一起,名分什么的,儿臣统统不在乎!”那副不管不顾的模样,摆明了是要跟贞启帝死磕到底。 贞启帝见状,忍不住啧了一声,眉头拧成了麻花,抬手使劲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一波又一波袭来的头疼。萱灵这话,简直像一记重锤,直直砸向他的灵魂深处,把他坚守的皇室颜面、纲常伦理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劝道:“萱灵,莫要再这般胡闹了,快些起来,乖乖回去歇息。此事没得商量,别再任性了。” 萱灵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里头打转,她委屈巴巴地控诉道:“父皇偏心!父皇一点都不爱儿臣!儿臣呢,只能被困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这一方四角天空,哪儿也去不了。可宁阳呢,她倒好,嫁给了益合哥哥,整日在外面逍遥自在不说,还有益合哥哥贴心照顾、呵护备至。父皇您就是偏心,厚此薄彼!”说到最后,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第207章 人多吃饭香 贞启帝被萱灵这一连串的胡搅蛮缠弄得又气又恼,到最后,竟莫名生出几分想笑的冲动。他满心无奈,扭头看向身旁的付贤,此时的付贤正手持拂尘,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见皇帝投来求助的目光,付贤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的苦笑都快溢出来了,那意思分明是在说:“陛下啊,这小祖宗撒起泼来,老奴也实在没辙。” 贞启帝轻咳一声,试图重整威严,对着仍在地上耍赖的萱灵说道:“行了行了,朕算是看明白了,你不就是嚷着想出宫去玩吗?朕这回就遂了你的愿,允许你出宫。你也别担心安全,朕会派一队精悍的护卫陪着你,保准你玩得畅快又安心。” 萱灵却不领情,依旧在地上撒泼打滚,两条小腿乱蹬,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嘟囔着:“我才不要呢!那些护卫有什么意思,儿臣就要益合哥哥陪,没了益合哥哥,去哪儿都没劲儿!”她那副不管不顾的模样,让御书房里的气氛愈发焦灼。 贞启帝又是啧了一声,脸上满是无奈与疲惫,抬手扶着额头,重重地叹息一声:“哎!真是怕了你这丫头了。那这样如何,朕允许你去孟府住上几日,你和宁儿姐妹俩许久没见,也算有个伴。况且孟益合的探清府里的探子都有能力,他们会暗中护着你,安全上绝无问题,你看怎样?” 正满地打滚的萱灵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麻溜地坐起身子,眼睛亮晶晶的,急切追问道:“那父皇,何时让益合哥哥娶我呀?您得给我个准话儿。” 贞启帝这会儿满心只想赶紧把这个难缠的小祖宗打发走,好让自己耳根子清净清净,便随口敷衍道:“快走吧快走吧,这事儿到时候再说吧。明日朕就让孟益合来皇宫接你,先去他府中玩上几日,其他的以后再议。” 萱灵一听能立刻见到孟皓清,也没多想,满心都是即将奔赴心上人的喜悦。她一下子站起身来,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眼泪,扬起还挂着泪痕的小脸,脆生生地行礼说道:“谢父皇!” 贞启帝无力地摆摆手,像是驱赶什么麻烦物件,萱灵这才蹦蹦跳跳地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御书房。待那脚步声渐远,贞启帝才又瘫坐在龙椅上,长舒一口气,满脸的疲惫尽显无疑。 翌日。 卯时。 孟府。 晨光熹微,缕缕暖光悄然洒入屋内,孟皓清慵懒地靠在那张雕龙刻凤的太师椅上,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本参本。 起初,他满心笃定,料想这册子里定是记录着什么足以撼动朝野、关乎家国命运的大事,神色间不自觉添了几分凝重。待他缓缓翻开这好似古旧奏折的参本,逐字逐句研读起来,那眼神先是疑惑,继而转为无奈,末了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心都是无言的烦闷。 一旁正悠闲品茶的宁阳瞧见他这副模样,放下茶杯,凑上前打趣道:“哟,这是怎么了?怎地摆出这么一副苦瓜脸,莫不是参本里藏着什么惊天噩耗?” 孟皓清没好气道,直接把参本甩向宁阳,“你自个儿瞧瞧吧。早上雯儿递给我的,还特意点明是付贤送来的,付贤可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这不明摆着是陛下的意思嘛。真不知道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老人家倒是能耳根清净,可把我给难住了,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宁阳稳稳接住参本,展开细读,没一会儿,嘴角就抑制不住地往上翘,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摇着头,一副洞察一切的模样说道:“哎,我猜啊,准是萱灵那鬼灵精去找父皇耍赖闹腾了一番,父皇拗不过,就把这棘手难题丢给你咯。依我看,要不就把她接过来小住几日,权当陪她玩玩。想必是昨天咱俩在母后宫中亲昵的场景,被她瞅见了,心里头泛酸,这才闹了这么一出。” 孟皓清眉头紧皱苦着脸回应:“接?说得轻巧,要接你去接。你也不想想,真把她接回来,我那家宅还能有片刻安宁?探清府那边更是别想消停。萱灵那性子,娇纵任性惯了,发起小脾气来,谁招架得住?” 宁阳微微一笑,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说:“既然如此,倒不如你把探清府里那群姐妹一股脑儿都接回孟府。人多热闹,萱灵也能有玩伴,说不定就没心思折腾了。” 孟皓清听了,抬手扶额,重重叹了口气:“快别提了,南笙和赵湘凑一块儿,简直就是一对活宝,聒噪得要命。她俩一唱一和,你一言我一语,我脑仁都快被吵炸了。要是全安置在孟府,我恐怕每天都得找借口往外溜,躲个清净。” 宁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侃侃而谈:“我可不觉得人多是坏事,人多吃饭还香呢。把姐妹们安置在咱们原先住的院子就行,那儿有六间房,雯儿向来细心,每日都派人打扫得纤尘不染。她们来了直接住下,萱灵正好能和她们凑在一块儿嬉笑玩乐,多省心。” 孟皓清依旧苦着一张脸,忧心忡忡地嘟囔:“玩乐?别最后打起来就行。南笙那丫头,向来不管对方身份,一旦恼了,管你是不是公主,都会不管不顾地撒气,到时候才是真的乱套了。” 稍作停顿后,他又开了口,话语里满是哭笑不得的抱怨:“你怎么和洛一一个样子啊,什么叫‘人多吃饭香’啊,这话她之前也念叨过。你们倒是舒坦自在,光想着热闹,可曾想过我?我这儿还愁得脑袋都快大了。” 宁阳闻声,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莲步轻移,悄然走到孟皓清的身后。只见她身姿轻盈,如一只俏皮的猫儿,轻轻俯下身,双手先是搭在孟皓清的肩头,而后缓缓向前,整个身子便软软地趴在了他的背上。 她的双臂顺势环住孟皓清的脖子,脑袋亲昵地靠向他的肩膀,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孟皓清的耳垂,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娇嗔道:“哟~照你这么说,我和你那二房夫人性格还挺合拍嘛,她这般有觉悟,倒是个妙人,看来往后我得多和她亲近亲近。” 孟皓清冷不丁被宁阳这么一折腾,瞬间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那原本端正舒适的坐姿,此刻被搅得乱七八糟,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着,腰也被迫弯成一个怪异的弧度,别提多难受了。 他下意识地扭动身子,试图挣脱宁阳环在脖子上的手臂,胳膊肘也微微发力,想要撑开些空间,好让自己缓口气。可宁阳呢,仿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丝毫不在意孟皓清的挣扎,依旧在他耳边喃喃低语,温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袭来,似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这般亲昵到底。 第208章 入住孟府 午时。 探清府。 清水楼的顶楼,气氛有些微妙。一众女子慵懒地坐在样式各异的椅子上,看似闲适,目光却都齐刷刷地锁定在孟皓清身上。待他话音落下,那残留的尾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屋子里瞬间就被静谧填满,落针可闻。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赵湘,她朱唇轻启,拖长了音调:“哦~”,这一声婉转里带着几分打趣,“我大概听明白了。孟益合,你如今这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管理起来怕是手忙脚乱咯,所以就琢磨着把我们一股脑全塞到孟府去,图个省心,省得你每晚还得在几处来回奔波劳累。正巧赶上萱灵来孟府游玩,你便想着让我们陪着她解闷儿,我说得没错吧?”说完,她还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孟皓清。 其余三个女人闻声,也不约而同一齐把目光投向孟皓清,眼神里像是都认可了赵湘这番解读。孟皓清顿时苦着脸,无奈道:“你是这么理解的?” 赵湘耸了耸肩,两手一摊,反问道:“不然呢?难不成还有别的弯弯绕绕?” 孟皓清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你们可真是误会我了。皇上执意要萱灵来我这儿,我哪有拒绝的份儿?这萱灵身份特殊,她的安危我必须得放在心上。你们也知道,宁阳向来足不出户,即便偶尔出门,也是直奔我这儿来。可萱灵不同啊,她生性活泼好动,来了这儿肯定按捺不住要四处游玩的,这外面更是暗流涌动,危险重重,我总不能找个糙汉子天天贴身守着她吧?四位……啊,不对,三位……三位女侠,夏姑娘跟这事儿本就不相干,就劳烦你们三位高抬贵手,帮我这一回吧,我实在是没别的法子了。”他边说边拱手作揖,模样别提有多恳切。 舒玉婉心里头,那住进孟府的念头就像春日野草,早已扎了根、发了芽。不过,她本就有几分俏皮促狭,此刻更是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心思,满心好奇地琢磨着孟皓清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她歪着头,眼神里藏着丝丝缕缕的探究,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就这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至于陈锦初,那就更不必多言了。当初她和孟皓清刚陷入热恋那会儿,胆子大得很,常常趁着月色,像只灵动又狡黠的小猫,偷偷溜进孟府去过夜。那时候的她呀,满心都是甜蜜与冒险交织的刺激感。 再看赵湘,如今的处境着实有些尴尬。早前,她鼓足了勇气,向孟皓清袒露了心意,可表白过后,孟皓清却好似把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再也没提过半句。虽说称呼倒是有了不小的变化,以往见面,孟皓清总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地喊她“赵将军”,如今却亲昵了几分,开始指名道姓起来,可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反倒让赵湘心里愈发没底。 就在这时,一阵“咔嚓咔嚓”清脆的啃咬声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氛围,原来是夏言熙正旁若无人地啃着苹果。她腮帮子鼓鼓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咽下一口果肉后,冷不丁冒出一句:“我也想去。”那语气,透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 孟皓清一听,立马瞪大了眼睛,像是受了惊的兔子,疾言厉色道:“去什么,去哪啊,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吧!”那眼神,威慑力十足。夏言熙也不甘示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切”了一声,手里还不忘紧握着那半个苹果,似乎在无声抗议。 陈锦初与孟皓清相识已久,对他的品性极为了解,心里笃定他在这件事上没藏什么歪心思。她轻蹙着眉头,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话语里透着几分无奈:“行吧,事到如今,咱们三个也着实没别的去处了。就拿我来说,大理寺本是我往日奔忙的地方,可如今,师父不知为何严令禁止我回去,我就像只离巢的鸟儿,被断了归巢的路。”她微微叹气,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再看星楚,她向来常住将军府,以往有邵凯主帅坐镇,府里好歹热闹些,可如今邵凯主帅已然离开东都,那偌大的将军府,一下子就空落落的,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呢?至于南笙姑娘,情况更是不必多言,她本就漂泊无依,处境艰难。”陈锦初一边说着,一边环顾身旁二人,目光里满是探寻。 “这么算下来,咱们似乎也没别的更好选择了,那就去吧。”陈锦初轻轻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舒玉婉听了,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道:“好。”她神色坦然,似乎早就做好了这个决定,看向陈锦初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默契与认同。 赵湘见两人都表了态,先是微微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无奈,也有妥协。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些欲言又止的话咽了回去,没再多说什么,只好默默默认了这个决定。 孟皓清在这件事上,终究还是没能藏住自己的那点私心。他的内心深处,始终执着于未能将陈锦初明媒正娶地迎进孟府这件事,这让他的心里像是被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难受得很。他常常会想,若能将她堂堂正正地娶进门,那该有多好,可如今却只能退而求其次。不过,即便不能正式入门,好歹现在能天天陪着她,这也算是一种慰藉吧,就像在黑暗中抓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让他的心里有了些许的温暖和期待。 众人接到指令后,行动速度极快,就像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他们迅速地穿梭于各个房间,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行李。 陈锦初被安排住在了以前孟皓清的那个房间里。那是一个充满了孟皓清气息的房间,房间的布置依旧如从前,简单而又温馨。当陈锦初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她仿佛能感受到孟皓清的存在,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 其余二人也纷纷在这个院子里找到了自己的住处,和陈锦初住在了一个院子里。一时间,孟皓清的侧院变得热闹非凡,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过来。以前侧院里面的六间房,除了孟皓清以外,另外五间房一直都是空荡荡的,无人居住,显得格外冷清。而如今,随着陈锦初等人的到来院子里不时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和脚步声,与之前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209章 谁管你是不是公主 酉时。 皇宫东华门。 在宏伟壮丽的宫殿门口,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等候着,枣红色的骏马毛色油亮,精神抖擞地打着响鼻,马车上的华盖和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马车两侧,十名探清府的探子身姿挺拔地屹立守候,他们个个神情严肃,手握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而站在最前面的,正是周千,他身姿矫健,面容刚毅,身为四个虎卫中身手最好的一位,此次护送公主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但却没有丝毫退缩,眼神中透着坚定和决绝,义无反顾地接受了这一职责。 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宛如一幅巨大的画卷。皇宫里,萱灵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蹦蹦跳跳地往外面跑,她身着一身粉色的宫装,裙摆随着她的跳跃如花朵般绽放。身后的两个小太监一路小跑地紧跟其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小殿下慢些慢些呀,可别摔着了。”然而萱灵却充耳不闻,一心只想着快点见到来接她的益合哥哥,她双手提着裙子,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脚步轻快地往前跑着。 不一会儿,东华门就近在咫尺了,萱灵加快脚步,快速地跨过门槛,然后猛地回头,对着身后气喘吁吁的小太监说道:“你们回去吧,益合哥哥来接我了。”说完,也不等小太监回应,就径直向马车跑去。 周千见状,带领着众人抱拳一拜,齐声说道:“参见公主殿下。”然而萱灵却毫不在意满心欢喜地直接跳上马车,迫不及待地撩起帘子。可当她看到里面坐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失望和不悦,她皱起眉头,没好气地说道:“怎么是你,益合哥哥呢?” 宁阳坐在马车里,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不在,我来带你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萱灵一听,冷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坐到了旁边,嘴里嘟囔着:“才不要你接,我要益合哥哥。” 宁阳挑了挑眉毛,故作生气地说道:“好啊!有骨气,那你下去,回自己的萱灵宫去。” 萱灵一听,更加生气了,她鼓起腮帮子,气鼓鼓地说道:“谁听你的呀,我就不。” 宁阳无奈地白了她一眼,随后轻轻地撩开窗户的帘子,对外面的周千说道:“走吧。”周千得令后,一声令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缓缓转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随后马车缓缓地向孟府方向驶去,渐渐消失在落日的余晖中。 孟府。 只见萱灵刚一跳下马车,那急切的模样,仿佛身后有什么追赶一般,双脚如蜻蜓点水般,急匆匆地朝着孟府内飞奔而去。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满心都是希望能快点见到孟皓清。而宁阳则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缓步走着,看着萱灵那火急火燎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动了动,低声嘟囔着:“啧,可真积极,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等着她似的。” 此时,孟府的主厅内,茶香袅袅。陈锦初、赵湘以及舒玉婉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品着香茗,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三人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稚嫩清脆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不停地叫着“益合哥哥”。那声音如同银铃般在空气中回荡,几人一听,便立刻明白,这位小祖宗萱灵公主来了。 不多时,萱灵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般,蹦蹦跳跳地冲进了主厅。她身着一袭色彩鲜艳的宫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盈摆动。赵湘和陈锦初见状,赶忙起身,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参见小殿下。” 萱灵原本急切的脚步猛地停住,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愣了一下之后,开口说道:“呃……陈将军,赵将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呀?益合哥哥又在哪里呢?” 说完,她的目光在厅内四处搜寻,忽然发现了坐在一旁,并未起身行礼的舒玉婉。萱灵顿时皱起了眉头,眼中露出一丝不满,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又是谁呀?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 舒玉婉抬起头,神色冷峻,声音如同冰棱般清冷:“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你爹来了,我也不会行礼。我可并非你们大尉的子民,无需遵循你们的规矩。”萱灵听了这话,小脸气得微微泛红,正欲反驳。 这时,宁阳慢悠悠地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赶忙说道:“灵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府中,除了我之外,她呀,还真的会揍你呢。你可别小瞧了她。” 萱灵哪里肯信,小嘴一撅,说道:“骗人,她要是敢揍我,我就去找益合哥哥,益合哥哥一定会帮我的。” 宁阳无奈地笑了笑,再次开口说道:“你呀,还不明白。你益合哥哥对她的在意,可比对我还多那么一点呢。你好好想想,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你益合哥哥会给你做主吗?”萱灵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思考宁阳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宁阳神色悠然,抬眼看向萱灵,不紧不慢地说道:“萱灵,从今日起,你便住在府中的侧院吧。那里环境清幽,最是适合你。就安排你住在陈将军隔壁的屋子,如此一来,陈将军和赵将军也好就近照应,负责你的安全。这两位将军武艺高强,定能护你周全。” 萱灵听闻,顿时柳眉轻蹙,一脸的不情愿,跺着脚说道:“我才不要住侧院,也不要他们保护。我只要益合哥哥陪我,益合哥哥呢?他到底在哪儿?”说着,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与委屈,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宁阳轻轻摇了摇头,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主位坐下,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缓缓放下后,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他呀,可没功夫陪你。如今你益合哥哥身负重任,每日事务繁多,忙得不可开交,可谓是个大忙人。你也该懂事些,别总是缠着他了。” 第210章 桑老 戌时。 探清府。 孟皓清坐在一楼,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手中的信件被他反复翻看,每一个字都似重若千钧。他微微摇头,低声自语,话语中满是疑惑:“贾曲分明是被南笙所杀,可为何死的这几个人,竟会是被暗爆针所杀?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玄机?”暗爆针这等极为阴毒且罕见的暗器,在江湖中也是声名狼藉,使用之人必定心怀叵测。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透着几分慌张。只见陆忠脚步匆匆,径直来到孟皓清身旁,抱拳行礼后,神色凝重地说道:“孟大人,实在惭愧,此次潜入东都的贼人,我们并未成功抓获。” 孟皓清听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诧异与难以置信,追问道:“什么?沈丘和袁举二人皆是武艺高强,联手出击,竟都未能抓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丘和袁举在孟皓清麾下,向来以勇猛和武艺精湛着称,他们联手出击却铩羽而归,这让孟皓清着实意外。 陆忠无奈地点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孟大人,那几个贼人武功高强,依属下看,恐怕在四个虎卫之上。他们行动诡秘,配合默契,沈丘和袁举两位大人虽全力追捕,却还是让他们逃脱了。” 孟皓清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将手中的信件递给陆忠,缓缓说道:“这是赵怀恩传来的信件,信中说,潜入的这几个人杀害了几个探子,所用手段正是暗爆针。现在怀恩正在东都城外全力排查,只是,我料想此举恐怕收效甚微。这几人如此神秘,潜入东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们至今一无所知。当务之急,只能先加强防备,以免再有不测发生。” 陆忠双手接过信件,仔细看了一遍,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孟大人,之前我们曾从东都撤离,前往奇州,所以对奇州的一些人物和武功路数有所了解。在下斗胆直言,方才听追捕之人描述,那几人的身法极为独特,与奇州的一些高手极为相像。” 孟皓清听闻,不禁长叹一口气,他深知此事复杂,绝非一时能解。沉默良久,缓缓说道:“目前局势未明,我们暂且静观其变吧。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且看后续他们还会有何动作。”说罢,他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眼神中透着警惕与思索。 奇州。 在一座略显阴森的府邸深处,有一间屋子隐匿其中。屋内灯光昏黄如豆,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一位老者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身形佝偻,瘦骨嶙峋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腿上盖着一条还算整洁的毯子,双眼紧闭,似乎正在闭目养神,那副虚弱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突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悄然潜入。来者脚步轻盈,未发出一丝声响,直至来到老者身前,才抱拳低声说道:“义父,派出去的几人已经成功潜入东都。虽在过程中不慎被发现,但好在他们机灵,如今已寻得安全之地藏身,并无大碍。” 老者听闻此言,先是轻轻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仿佛破旧风箱发出的声响,带着几分沉重与吃力。随后,他缓缓睁开双眼,那眼中竟布满了眼白,宛如两汪惨白的死水,恐怖程度令人忍不住瞠目结舌。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苍老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把人毫发无损地带回来,我要活的。” 来人恭敬地抱拳行礼,应了一声“是”,便如同来时那般悄然退出了房间,轻轻合上房门,只留下昏暗灯光下的老者。 就在这时,屋子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步伐轻盈,身姿婀娜,正是许慕春。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声音清脆地说道:“桑老,您如今啊,即便只是坐在这,也依旧威严不减当年呐。” 桑老微微苦笑,摇了摇头,用那带着几分沧桑的声音说道:“唉,我们这些前朝余孽,如丧家之犬,哪还敢大张旗鼓地行事啊。我这把老骨头,苟延残喘罢了,谈什么威严,如今不过是活一天算一天。” 许慕春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望向桑老,轻声说道:“桑老可别这么自谦。您瞧瞧,放眼整个大尉,您手下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实力超群,在江湖上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桑老听后,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无奈与苦涩:“不行咯,真的不行咯。如今大尉的新生代人才辈出,就不提陈锦初和赵湘这些声名远扬的将领,单说一个孟皓清,就够我这老不死的头疼了。你瞧瞧,这一年来,我们在他手上栽了多少跟头。先是在俞州,精心策划的布局被他搅得一塌糊涂;而后在梁州,又吃了大亏。如今,连我最得意的手下崔炎,都折在了他手里。” 许慕春听到孟皓清的名字,不禁轻哼一声,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说道:“孟皓清!要不是您老人家一直拦着我,我恐怕早就把他给解决了。他不仅拐走了我的徒弟,还坏了我那么多的好事,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桑老闭上他把满是眼白的双眼,神色凝重,缓缓开口道:“这个孟皓清,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实力仿佛看不到上限。之前崔炎曾向我提及,孟皓清竟硬生生接下了崔炎全力轰出的一拳。崔炎当时可是使出了十足的力气,崔炎本身已达化境巅峰之境,武力高强,这样的一拳,威力堪称恐怖。可孟皓清呢,不过是个七品武夫,按照常理,在崔炎这等强者的全力一击下,理应毫无招架之力才对或者说把他打个半死也不足为过。然而,事实却是,他不仅硬接下了这一拳,而且竟毫发未损。如此诡异的情形,实在令人费解。这小子,绝非池中之物,身上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着实有点意思。” 第211章 乱 亥时。 孟皓清从探清府一路返回孟府,马蹄声哒哒作响,随着孟府那熟悉的大门在眼前逐渐清晰,他的心也愈发打怵。刚一迈进孟府的院门,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便如潮水般扑面而来。孟皓清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扶着额头,微微叹息一声,心中满是疲惫与无奈。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这才朝着主院的方向走去。 待他走近主院厅内,只见里面一片混乱不堪的景象。舒玉婉和萱灵正扭打在一起,那场面犹如两头失控的野兽。舒玉婉的眼神中透着愤怒与决然,她左手狠狠按住萱灵的头,右手则紧紧握成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朝着萱灵的太阳穴钻去,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劲道。 萱灵拼命地挣扎反抗,双腿乱蹬,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可在舒玉婉的压制下,她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完全处于单方面被折磨的境地。 而赵湘和陈锦初则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拉架。赵湘紧紧拉住萱灵的胳膊,试图将她从舒玉婉的手下解救出来;陈锦初同样用力拉着舒玉婉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劝着:“好了好了,南笙姑娘,她知道错了。” 然而,萱灵却丝毫不肯服软,喘着粗气,大声骂道:“我呸!本宫没错!” 话音刚落,“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声,舒玉婉又是重重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赵湘见状,急忙用力拉着萱灵的肩膀,焦急地说道:“小殿下你少说两句吧!” 四个人在厅内中间不停的撕扯折腾,你拉我扯,互不相让。而宁阳却悠然自得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轻轻抿上一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整个场面混乱至极,吵闹声、劝架声交织在一起,让孟皓清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皓清刚踏入厅内,目睹这混乱不堪的场景,不禁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愠怒,紧接着一声厉喝:“干嘛呢!”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瞬间在嘈杂的厅内炸开。 正扭作一团的四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作戛然而止。萱灵一见到孟皓清,那原本就泪汪汪的双眼,此刻更是如决堤的洪水,豆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她仿若找到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朝着孟皓清扑去,双手紧紧抱住孟皓清的身躯,整个人泣不成声,哽咽着说道:“益合哥哥,这个坏女人她欺负我……”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舒玉婉听闻,脸色瞬间一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眼神犀利地射向萱灵,厉声道:“你再说一遍!” 那冰冷的语气,仿佛能将空气都冻结。 萱灵见状,赶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迅速躲到孟皓清的身后,探出脑袋,对着舒玉婉做了个鬼脸,还故意拉长声调,挑衅地说道:“略略略,坏女人坏女人。” 那模样,就像在故意激怒舒玉婉。 舒玉婉气得满脸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怒不可遏地快步走上前,恨不得立刻给萱灵一个教训。萱灵也毫不示弱,梗着脖子,同样气势汹汹地要上前,继续与舒玉婉撕扯。 孟皓清眼疾手快,连忙伸出左手,稳稳地顶住舒玉婉的脸,右手则迅速按住萱灵的脸,试图将两人隔开。他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没完了啊!” 那语气中,既有对两人的责备,又透着深深的疲惫。 舒玉婉哪里肯罢休,对着孟皓清喊道:“益合你让开,我今天非好好教训一下她,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说话间,眼中的怒火依旧熊熊燃烧。 萱灵也不甘示弱,即使被按着也大声回怼:“谁怕你啊,你个坏女人!有本事你过来啊!” 孟皓清实在无奈,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斗鸡般的女子,先轻轻推了一下左手边舒玉婉的脸,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紧接着,他手指弯曲,在舒玉婉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向右手边的萱灵,同样轻推一下,也如法炮制地弹了一下萱灵的脑门。 二女同时吃痛,不约而同地捂住自己的额头,既有被弹的疼痛,又似乎还带着些许不服气。 孟皓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缓缓地长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他微微转头,目光落在舒玉婉身上轻声说道:“你要是真把她打出个好歹来,我这条命恐怕也算是到头了。” 话语中充满了对萱灵身份的忌惮。 舒玉婉轻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头微微扬起,不屑地白了萱灵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骄纵与霸气:“谁敢?有我在这儿护着你,量他们也没这个胆子。” 那神情,仿佛天塌下来都能替孟皓清扛着。 孟皓清微微皱眉,扭头斜眼看了看后面悠然自得的宁阳,略带责备地说道:“你就一直坐在那儿看戏啊,眼睁睁看着她们闹成这样,也不出来管一管。” 宁阳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双手一摊,脸上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怎样啊?平日里这刁蛮公主没少给我使绊子,难得有人替我好好教训她一下,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干嘛要去管。” 说罢,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孟皓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众人,疲惫地说道:“时候也不早了,大家都各自歇息去吧,别再折腾了。” 他只想尽快平息这场闹剧,让一切恢复平静。 宁阳一听,立刻转身,嘴里还嘟囔着:“反正今儿看了一出好戏,倒也不亏。” 说罢,她轻轻提起裙摆,迈着轻盈的步伐,施施然地离开了,那背影仿佛还带着看戏后的满足。 萱灵看着宁阳离去的背影,气得直咬牙,粉嫩的小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她刚要张嘴再说些什么,赵湘眼疾手快,赶忙拉住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外走,生怕她再挑起事端,又吵起来。萱灵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不甘心地挣扎着,嘴里不停嘟囔着。 舒玉婉和陈锦初对视一眼,也紧跟在赵湘和萱灵身后离开了。就在陈锦初经过孟皓清身边的时候,孟皓清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她拽到了一旁。 等到众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门口,脚步声也渐渐远去,四周终于恢复了安静。孟皓清这才缓缓牵起陈锦初的手,手指轻轻穿插,与她十指紧扣,仿佛在这一刻,他才找到了一丝真正的安宁与慰藉。 第212章 再偷甜蜜 静谧的夜,如水的月光透过半掩的窗棂,轻柔地洒落在屋内。陈锦初与孟皓清双手相牵,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直到窗外的喧嚣渐渐隐去,整个世界仿佛都沉睡了,陈锦初才微微侧头,轻声问道:“怎么了,益合?” 孟皓清笑着缓缓说道:“我没吃饭呢,走!咱们去膳房开个小灶。” 话音刚落,他便紧紧拉住陈锦初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陈锦初嘴角微微上扬,瘪嘴一笑,眼中满是宠溺,赶忙跟上他的步伐。 二人很快来到了膳房。孟皓清环顾四周,膳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器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暖意,孟府的家丁们向来做事认真负责,着实让他欣慰。他的目光落在灶台上,上面摆放着不少新鲜的食材。孟皓清转头看向陈锦初,温柔地问道:“洛一,你想吃什么啊?” 陈锦初歪着头,思索片刻后说道:“那就吃碗阳春面吧。” 孟皓清点头应下,随后二人便忙活起来。孟皓清熟练地拿起锅具,点火烧水,陈锦初则在一旁细心地准备着葱、蒜等调料,有条不紊地切着,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娴熟。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出锅了。面条筋道,汤头鲜香,翠绿的葱花点缀其上,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二人坐在膳房的椅子上,开始大口吃着面。 陈锦初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孟皓清,神色认真地说道:“益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孟皓清正吃得专注,听到这话,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陈锦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略显牵强的笑容,说道:“没有啊。” 陈锦初白了他一眼,佯装生气道:“少来!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自从从雾野回来,扳倒了崔炎,也没见你真正开心过,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样子。” 孟皓清闻言,放下手中的碗筷,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看着陈锦初,满是感慨地说道:“要不说这辈子我最爱我家洛一呢,总是这么懂我。哎,自从梁州事件之后回来,我这心就一直悬着,没踏实过。今天未时,有一伙人潜入了东都,他们各个身手不凡,我的几个探子都死在了他们手上,现在这伙人仍然在逃。” 孟皓清夹起一筷子面,缓缓放入口中,咀嚼咽下后,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心底总有种预感,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自我们从雾野归来,我便一直与二虎保持书信往来。他在信中提及,奇州在多年前就悄然藏匿着一支前朝队伍,一直潜伏在暗处,行踪诡秘。所以,我严重怀疑,今日堂而皇之地潜入东都的,极有可能就是这股神秘势力。” 陈锦初听闻,秀眉微蹙,满是疑惑地说道:“前朝?可前朝那些妄图兴风作浪的余孽,太子殿下不是早在多年前就彻底清理干净了吗?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孟皓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透着一抹忧虑,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还有件事,你千万记住,别和南笙提起。二虎前些日子在奇州偶然间碰到了一个行踪诡异的生面孔。据他给我详细描述的模样,我敢断定,那人便是许慕春。” “许慕春?”陈锦初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满是诧异,“她又跑去奇州做什么?她向来行事诡谲,这次去奇州,背后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孟皓清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哎,我也实在摸不透她的心思。我一直暗中派沈丘密切调查她的一举一动。没想到,竟发现她似乎在修炼一种极为邪门的功夫。这种功夫残忍至极,居然需要用人命来供养。如此一来,许多事情便有了合理的解释。俞州百姓丧命,恐怕就是沦为了她修炼邪功的牺牲品。倘若当年不是二皇子及时插手,恐怕梁州百姓也难逃厄运,尽数会被她夺走性命。” 陈锦初听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孟皓清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洛一,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陈锦初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听我师父曾经说过一种功法,极其阴毒邪恶。那种功夫是以活生生的人作为祭品,通过残忍的仪式,将祭品的生命力转化为自身的内力,从而大幅提升自身的气息。整个修炼过程血腥残暴,令人发指。用活人供养之后,还要经历一个艰难且危险的融合过程。一旦压制不住这股邪恶的力量,便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以人为祭,以身为器——焚煞箓。” 孟皓清微微后仰,整个人慵懒又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感慨,缓缓开口道:“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往昔那般岁月该有多好啊。那时候,每日不过是例行公事去上个早朝,处理完那些繁琐的事务,满心期待地回到家中,静静等候着你像只活泼的小鹿般,偷偷跑来与我相见。那时的日子简单纯粹,不必为如今这些纷繁复杂、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忧心忡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自嘲,继续说道:“人生有时候就是这般无奈,很多事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从我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一步一步,身不由己地被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身处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诸多无奈。相比之下,我倒是更渴望能与你过上平凡又甜蜜的日子,与你一起,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造我们的小人儿。” 陈锦初原本正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一句,瞬间瞪大了双眼,那模样好似受惊的小兔子。紧接着,一抹红晕如晚霞般迅速爬上她的俏脸,她娇嗔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谁要和你造小人儿呀,你就会打趣我。”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他轻轻挑眉,而后缓缓起身,脚步轻柔地走到陈锦初的身后。他静静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陈锦初,眼中满是深情与眷恋。 随后,他温柔地从后面环抱住她,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拥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脸庞在她细腻的脖颈处轻轻蹭来蹭去,如同一只亲昵的猫咪。他微微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美好,小声说道:“我对你,从来都不懂得遮掩,对你,我就是毫无保留的偏爱。” 说完孟皓清像变戏法一样把手张开让陈锦初看到自己手上有那条红色衣襟,那是当时陈锦初为他包扎伤口,从新娘装上扯下来的,孟皓清一直带在身上。 陈锦初低头看着孟皓清手中的东西,然后伸手摸了摸靠在她肩膀上的孟皓清的脸,她闭上眼睛说道:“不必耿耿于怀,在那天洛一就已经嫁给你了,在那天你就已经娶了洛一了”。 第213章 潜入 翌日。 戌时。 探清府。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孟皓清斜靠在椅子上,以手支头,本只想稍作小憩,可满心的忧虑如影随形,让他难以真正入眠。那些令他愁绪百结的事情,仍旧如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丝毫没有解决的迹象。尤其是潜入东都的人手,仿佛石沉大海,至今未传来半点消息。为了探寻下落,他已将最为得力的四个虎卫尽数派出,整个东都在他们的搜寻下,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然而结果却依旧是音信全无,这怎能不让他心急如焚。 在清水楼的后院,赵湘打着哈欠,满脸的困倦,慵懒地伸着长长的懒腰,正打算慢悠悠地返回孟府。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破风声陡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赵湘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朝右边看去,只见三道鬼魅般的黑影,从清水楼的顶楼如流星般飞速落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楼闭目小憩的孟皓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动,猛地睁开双眼,那眼中瞬间闪过的精光,仿佛划破黑夜的利刃。紧接着,他以极快的速度起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沓。 赵湘眼睁睁地看着那三道黑影如矫健的黑豹般腾空而起,轻松翻越围墙。借着那微弱月光的映照,她清晰地看见其中一人单臂稳稳地夹着一个昏睡不醒的女子,那女子的面容虽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但赵湘还是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夏言熙。见状,赵湘心中一惊,不假思索地大声喊道:“什么人,站住!”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喊声未落,赵湘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迅速追赶那三道黑影。当她奋力翻越围墙之后,紧紧跟在三人后面,脚步一刻不停。而此时,孟皓清也如疾风般追了上来。在茂密的树林中,赵湘一边追赶,一边急切地朝着孟皓清喊道:“益合,他们掳走了夏姑娘!” 二人在树林里全力飞奔,前面的三人则拼命逃窜,丝毫不敢放慢脚步。孟皓清身形矫健,很快便跑到了赵湘前面,他突然回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赵湘,口中喊道:“赵湘!”仅仅两个字,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 赵湘心领神会,立刻明白孟皓清的意思,她咬紧牙关,脚下猛地发力,速度陡然加快,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孟皓清看准时机,伸手稳稳抓住赵湘的脚腕,随后借着自身旋转的强大惯性,将赵湘如炮弹般朝着前面的三人丢了出去。 赵湘在空中瞬间调整身姿,如飞燕般轻盈地旋转身体,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三人的前方,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三人被迫停下脚步,中间臂弯里依旧夹着夏言熙的人,眼神中透着凌厉与凶狠,死死地盯着赵湘,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那三人像是察觉到了迫近的危险,同时警觉地回头看去。只见孟皓清正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走来。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将他那线条分明的脸庞映照得愈发冷峻,仿佛一尊从黑暗中走来的战神,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感受到威胁的三人,迅速背靠着背,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与决绝,如同被困的野兽,时刻准备着发起反击。就在这时,其中两人眼神交汇,心领神会,瞬间如鬼魅般闪身而出,一个如猛虎扑食般朝着孟皓清攻去,另一个则如苍鹰猎兔般直逼赵湘。 攻向孟皓清的那人,拳风呼呼作响,带着千钧之力,直捣孟皓清面门。孟皓清目光如炬,毫不畏惧,稳稳地伸出手,精准地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拳头。刹那间,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孟皓清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嘴里低声嘟囔着:“八品,看来潜入东都,搞得我焦头烂额的人就是你们三个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可得好好‘聊聊’了。” 话音刚落,孟皓清猛地发力,一个高鞭腿如闪电般踢出,速度之快,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这一脚正中那人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将他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踢飞出去。那人在空中踉跄了几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孟皓清已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后撤一步,紧接着又是一个迅猛的侧踹。这一脚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接命中那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孟皓清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止。还没等那人缓过神来,一道寒光如流星般迎面而来。原来是孟皓清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铁扇,只见他手腕一抖,铁扇“唰”地一声展开,这道寒光裹挟着凌厉的气势,如利箭般直奔那人的面部而去。那寒光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仿佛预示着一场不可避免的危机。 只见那被孟皓清攻击的人,在寒光闪过之后,身体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与此同时,不远处赵湘那边也传来动静,只见她身形矫健,几个回合下来,便成功解决了另一个对手。如今的孟皓清,在历经无数生死较量后,对待杀人之事已如同行云流水般得心应手,运用起自己丹田处那股神秘的气流,更是愈发熟练,仿佛这股力量已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解决完各自的对手后,孟皓清与赵湘迅速将目光锁定在最后剩下的那个人身上。二人眼神凌厉,如两把利刃般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而那个人,面对这般绝境,脸上竟依旧是一脸淡然,仿佛生死对他而言不过是转瞬之间的小事。只见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随后缓缓将一直夹在臂弯里的夏言熙丢在地上。紧接着,他牙关猛地一动,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瞬间脸上露出痛苦至极的表情,五官因剧痛而扭曲在一起。他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捂住脖子,嘴里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双眼向上翻白,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一会儿便“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孟皓清和赵湘见状,急忙快步走了过去。赵湘动作娴熟地轻轻抱起夏言熙,此时的夏言熙浑身软绵绵的,仍未苏醒,像是陷入了一场无尽的沉睡。 孟皓清则蹲下身子,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地上那人的尸体,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有点意思,看来是个死士。哎!本还想着抓个活的,好好问问那些困扰我的事情呢,这下又白忙活了。”说罢,他缓缓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遗憾。 第214章 没心没肺 赵湘紧紧抱着夏言熙,她的身躯在她怀中显得格外柔弱。她微微偏过头,目光如电,迅速扫向蹲在地上的孟皓清,低声却沉稳地说道:“走吧,益合。就在刚刚,我运起内力仔细感应了一番,这附近绝非我们几人。还有隐匿的高手,且那人的能力在我之上,不宜久留。” 孟皓清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思索。片刻后,单手撑地,缓缓起身,目光投向赵湘怀中的夏言熙,关切问道:“那便走吧。只是夏姑娘如今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赵湘微微调整了一下抱着夏言熙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轻声回应:“所幸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歹人用迷药迷晕了,待她醒后,应无甚影响 。”说罢,二人并肩朝着探清府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在寂静的夜里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在不远处的茂密丛林中,枝叶相互交织,影影绰绰间,一个身着黑袍的蒙面人正隐匿其中。他紧紧盯着赵湘和孟皓清离去的方向,嘴唇微微开合,自言自语起来:“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我的手下,那可是堂堂八品强者,实力不容小觑。可这小子,我冷眼瞧去,周身内力波动不过区区七品。可为何,短短不到十个回合,就能将我的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实在是邪门!”言罢,黑袍人脚下轻点,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消失在了浓稠的黑夜之中,只留下一片静谧的丛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探清府的顶楼,烛光摇曳,如豆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夏言熙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她的目光带着几分迷茫与警惕,迅速扫视着四周的陈设。当确认自己还身处探清府时,她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坐在床边的赵湘,一直紧盯着夏言熙的一举一动。见她醒来,连忙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地扶她缓缓起身,脸上满是关切之色,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夏言熙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皱,声音带着几分虚弱与疲惫:“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赵湘微微凑近,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说道:“你被人掳走了,幸好我和益合及时发现,一路追,才把你救了回来。” 夏言熙听闻,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说道:“哦对,我想起来了!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我的房间,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刺鼻的味道迷晕了,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说罢,她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仿佛那危险的场景还在眼前。 探清府一楼,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攥出水来。陆忠身姿笔挺地站在孟皓清身旁,双手交叠于身前,神色恭敬。他微微欠身,语调沉稳且清晰地说道:“孟大人,遵照您之前的指示,那几具尸体我们都完好地带回来了。经过仔细查验,这些人应该就是前几日趁着夜色,偷偷潜入东都的那帮可疑分子,绝对错不了。另外,按照您特别交代的,着重调查了那个服毒自杀的家伙。我们发现,他的牙关处藏着特制的毒药,一旦咬破吞服,瞬间就能让人毙命,手段极其狠辣决绝。” 孟皓清闻言,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沉思,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墙壁上,似乎在透过那堵墙看到更遥远的地方,口中问道:“从这些线索里,能判断出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陆忠微微颔首,接着说道:“大人,四个虎卫都仔细查看过了。赵怀恩凭借多年对各地人士特征的了解判断,那三个人从穿着打扮以及身上一些细微物品来看,极有可能是奇州人。” 孟皓清听到“奇州”二字,脸色微微一变,随即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叹了出来。 他的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某种极为棘手的困境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忧虑与无奈:“又是奇州。看来二虎前些日子给我来信中提到的那一伙神秘人,应该就是他们了。可令人费解的是,他们费尽周折掳走夏姑娘究竟想干什么?难道跟崔炎一样,觊觎夏姑娘的鬼手?唉,不得不说,夏姑娘这双鬼手,恐怕真的要成为一场大祸患啊。” 说罢,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凝重与担忧,望向窗外,似乎在思索着应对这复杂局面的办法。 夜已深,万籁俱寂,唯有微风轻轻拂过楼顶,发出丝丝簌簌的声响。夏言熙房间的门在一阵轻微的嘎吱声中缓缓被推开,打破了这片静谧。孟皓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房间,他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修长。此刻,他的面容带着几分凝重,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赵湘,”孟皓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带夏姑娘回孟府住吧。这次的事情足以表明,探清府看来也不再安全了。敌人竟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人掳走,着实是防不胜防。孟府的安保布置更为周全,还有洛一和你坐镇,夏姑娘在那里或许能更安稳些。” 赵湘闻言,微微颔首,眼神坚定且诚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好,只要夏姑娘待在我身边,我定会拼尽全力护她周全,定不会让她再受到半分伤害。在我这里,她必定能安全一点。” 孟皓清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坐在床边的夏言熙,只见她正专心致志地吃着馒头,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丝毫没有被之前遭遇的惊险所影响。看到这一幕,孟皓清不禁感到一阵无奈,他抬起手,轻轻扶额,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哎!这姑娘,自己都险些被人卖了,竟然还能吃得这么香,真是没心没肺啊。”不过,在这无奈之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宠溺与欣慰。 紧接着,孟皓清转过身,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一边提高音量说道:“你们俩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这都已经子时了,夜越深变数越大。尽早赶回孟府,大家也都能安心些。” 说罢,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门口,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 第215章 卢征雨 奇州。 丑时。 紧闭的房门被一股轻柔却又不容抗拒的力量缓缓推开,发出一阵轻微的嘎吱声。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宛如暗夜中的幽灵般,悄然无息地走进屋内。他脚步轻盈,每一步落下都不带一丝声响,径直来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旁,静静地站定。 桑老那原本紧闭的双眼,在听到声响后,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然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对布满眼白的眼睛,透着一种让人胆寒的死寂。 “看样子是没带回来。”桑老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沙哑而苍老,仿佛来自遥远的地府,在这寂静的房间内回荡。 黑衣人闻言,缓缓抬起双手,动作轻柔地摘下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冷峻且坚毅的面庞。 他微微躬身,身子前倾成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姿态间满是恭敬与小心翼翼。“义父,”他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此次行动本已大功告成。我们顺利潜入,成功将目标人物掳获。可就在撤离途中,不知孟皓清如何察觉,竟带着赵湘一路穷追不舍。为了顺利脱身,我那三个忠心耿耿的手下与他们展开殊死搏斗,最终……都被他们残忍杀害。” 说到此处,黑衣人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当时,以我的实力,若出手全力相搏,倒是有把握强行击败他们二人。但我深知义父您筹谋已久,这计划关乎重大,不容有失。我生怕贸然行动会打乱您的全盘布局,所以权衡之下,只得先行撤退。” 桑老听完,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在屋内回荡,却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转过头,对着站在身后的另一个年轻人说道:“厚文啊!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征雨这个义子,为何比你这个亲儿子还要深得我宠爱。征雨办事向来顾全大局,从不莽撞行事。每一个举动,都以达成最终目标为导向,绝不会因一时意气而坏了大事。而你呢?行事风格简直和崔炎如出一辙,遇到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想用暴力来解决,头脑简单,不计后果。” 被称作桑厚文的中年人,身材略显肥胖,面色微微泛红。听到父亲这般评价,他连忙向前迈出一步,恭恭敬敬地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神情说道:“是,父亲。您的教诲,孩儿一定铭记于心,日后定会深刻反思,努力改正。” 此时,一直低头不语的卢征雨,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义父,”他小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与好奇,“此次是我第一次与孟皓清正面交锋,虽说只是在远处观望他们打斗,但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孟皓清身上有着诸多不同寻常之处。” 桑老那毫无神采的眼白微微转向卢征雨的方向,声音中透着一丝好奇:“哦?什么地方?说来听听。” 卢征雨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孟皓清的实力表现实在令人费解。他与别人截然不同,我的手下,可是实打实拥有八品实力的高手,在江湖中也算小有名气。可孟皓清呢,从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判断,怎么看都不过是七品境界。然而,令人震惊的是,两人交手,竟不出十个回合,我的手下便被他一招秒杀。这种越级秒杀的情况,我在江湖闯荡多年,也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当时我心中震惊不已,为了探个究竟,便悄悄运用气息,试图窥探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卢征雨神色微微凝重,顿了顿,整理了下思路,缓缓开口道:“此次对战孟皓清,过程实在诡异。咱们平日里所见的武夫,皆是将自身气息,依循经脉运转,逐步转化为内力,这是武学常识。可孟皓清此人,全然不同。他不仅能够将体内气息自如外放,御敌于丈外,更惊人的是,其丹田之处,似隐匿着一股神秘气流。” 卢征雨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继续说道:“那股气流犹如永不干涸的清泉,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着磅礴气息。每当他消耗一部分气息后,这股气流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转瞬之间便能补充损耗。而且,经由这股气流转化而出的气息,品质极高,远胜其他武夫体内气息。这般一来,他的内力雄浑程度,远超常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桑老听闻,不禁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追问道:“你确定?可看仔细了?他丹田处当真有这等奇异气流?” 卢征雨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地说道:“千真万确!当时我虽然在远处,可是我真切感受到那股从他丹田涌出的强大气息波动,绝无半分差错 。” 桑老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口气,神色复杂,喃喃自语道:“这等惊世绝技,沉寂多年,怎么突然之间就现世了呢?实在令人费解。再者,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之辈,究竟是从何处,又是怎样学到这等绝学的 ?” 就在众人沉浸于对孟皓清那神秘绝技的思索之中时,一直静静站在身后的桑厚文,突然向前迈出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犹豫着说道:“父亲,莫非……您是在怀疑孟皓清与那传说中的绝技有关?可这实在难以想象,那个绝技不是在多年前就已然失传,世间再无踪迹了吗?” 桑老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岁月的痕迹。他轻轻咳嗽了几声,那颤抖的身躯仿佛深秋里摇摇欲坠的枯叶,又似即将燃尽的残蜡,每一丝动作都尽显年迈与虚弱。随后,他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似乎为他注入了些许力量。 良久,桑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又不容置疑:“不过,不管怎么样,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先别动他。眼下奇州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等事情尘埃落定,咱们再从长计议。到时候,你们二人随我一同前去,亲自会一会这个孟皓清,探个究竟。” 桑厚文与卢征雨听闻此言,互相对视一眼,而后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坚定:“谨遵您的命令!”那声音中满是敬畏与服从。 桑老微微颔首,对二人的回应表示满意。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开口问道:“对了,最近商家那边的情况如何?” 第216章 前朝 桑厚文眉头紧蹙,脸上满是无奈与愤懑,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父亲,咱们和商家的合作,如今是举步维艰,情况很不理想。商千豪那老狐狸,近来行事愈发诡谲,让人难以捉摸。每次谈及合作事宜,他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不停地打太极,抛出的条件也越来越苛刻,简直就是个鬼精鬼精的老东西,我们的计划推进得十分艰难。 ” 桑老听闻,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从鼻腔中轻轻哼出一声,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与不屑,缓缓说道:“你可曾想过,为何前朝之人,功力普遍远超如今李启麾下众人,可最终还是逃脱不了被推翻的命运?你看李启身边那些人,就说那邵凯吧,穷尽一生,也不过才达到化境实力。在他们的认知里,化神境界已然是遥不可及的巅峰,至于化神之上的境界,更是想都不敢想,摸不着也碰不到。当年,姜绪承的弟子陈锦初,不过是个女流之辈,仅仅成为了首个满介武夫,便能在大尉一朝名垂青史,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 说罢,桑老缓缓闭上双眼,仿佛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沉思之中。过了许久,他语气凝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前朝的覆灭,与内部的争斗和消耗固然脱不了干系,但李启建立的王朝,有一点是前朝远远不及的,而恰恰就是这一点,成为了推翻前朝的关键因素。李启及其追随者们,从不盲目充当有勇无谋的莽夫,他们深知人命关天,尤其是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中重若泰山。反观前朝,从上至下,何曾真正重视过百姓的死活? ” 桑老缓缓睁开双眼,眼眸中流淌着岁月沉淀下的复杂情绪,他再次深深叹一口气,那叹息声仿若裹挟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悠悠说道:“哎!如今咱们妄图让商千豪在奇州这件事上,把百姓的性命当作微不足道的筹码,随意地拱手交出去。可静下心来仔细思量,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咱们不妨换位思考一下,倘若处在他的位置,面对如此关乎无数人生命的抉择,换做是我们,恐怕也很难狠下心来做出这样的决定啊。” 稍作停顿,桑老的目光在桑厚文和卢征雨二人身上来回扫过,看着他们脸上求知若渴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浅笑,说道:“我知道,你们心底一定对孟皓清所展现出的奇特能力充满了好奇,迫切地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吧。” 二人听闻,如同小鸡啄米般,忙不迭地点头,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异口同声道:“正是,还望您能为我们解惑。” 桑老微微颔首,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遥远的前朝,缓缓开口:“在那前朝帝王的身边,曾有五位惊世骇俗的人物。这五人,每一个都拥有着化神巅峰的恐怖实力,更令人惊叹的是,其中甚至有人已然突破了化神的桎梏,踏入了更为神秘莫测的天辉境界。他们每个人身背一项堪称逆天的绝技,为前朝撑起一片天。 “先说吴敬山,他的绝技名为焚煞箓。此术极为邪异,以人命为祭品,自身化作承载力量的法器。一旦施展,威力惊天动地,却也伴随着无尽的血腥与残酷。吴敬山死后,这项绝技便传给了许慕春。” 桑老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继续说道:“还有余班,他身怀鬼医圣手~鬼手绝技。能够将自身气息高度凝聚于双臂,凭借这双神奇的手臂,可轻易探入他人身体之中。无论是多么棘手、顽疾的病症,在他手中都能药到病除。然而,这绝技同样是一把双刃剑,既能救人于生死之间,也能瞬间取人性命。余班故去后,这绝技辗转到了夏仲秋手中,而如今,传承者是夏言熙。” “接着是项城天,他所掌握的绝技——霸王之气-印天咒,神奇无比。修炼此术,丹田中的气流能够如同灵动的溪流,随着自然的韵律而自由流动。简单来说,只要能够呼吸,便能源源不断地从天地间摄取力量,转化为自身气息,进而再度精炼转化为雄浑的内力。据说,当年楚霸王项羽便拥有类似的神奇能力,纵横沙场,无人可挡。” “王清岚,这位女子可不简单,她的眼睛犹如鹰眼般凌厉,在王朝中被尊称为异画师。她所拥有的异画之力-神韵术,堪称一绝。不仅拥有过目不忘的神奇本领,更能将所见事物画得栩栩如生,笔下的画像与实物相比,简直分毫不差,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中年时,她将这一能力传给了一个年轻人,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郁郁寡欢,最终抱憾离世。算起来,那个年轻人如今也已步入中年了吧,听闻他现在李启的皇宫之中,凭借这项绝技,颇受重用。” 桑老滔滔不绝地述说着前朝那些能人的奇闻轶事,脸上满是唏嘘感慨之色。仿佛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就像一部宏大的历史画卷,在他眼前徐徐展开。片刻后,他收住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二人身上,神色凝重地说道:“还有一项绝技,就连我也所知甚少。但如今可以确定的是,五大绝技之中,已然有三项现世了。而孟皓清身上所展现出的那股神秘气流,便是项城天的霸王之气-印天咒 。” 卢征雨皱眉说道:“什么?印天咒?项城天早就惨死在狱中,而且他和孟家毫无来往,他孟皓清怎么会印天咒”。 桑老说道:“哼!前朝就该被推翻,项城天晚年已经达到了天辉境界,就这么一个战神一般的人物竟然沦落到了一个祭品的地步,被前朝的那些高层人物监禁,为了达到目的近百人大肆吸取他的内力,一代战神被活生生的吸干,惨死狱中”。 桑老说完靠在椅子上再次睁开满是眼白的双眼,随后两行清泪落下。 第217章 商北失踪 翌日。 辰时。 孟府。 孟府的庭院里一片银装素裹,几株红梅傲雪绽放,为这冰天雪地添了几分艳丽。孟皓清坐在廊下的石凳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院中几个女人疯闹。 萱灵公主像只欢快的小鹿,穿梭在众人之间,银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除了舒玉婉,其余的女子都想尽办法哄着萱灵开心,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只见扮作“母鸡”的赵湘伸开双臂,努力阻挡着“老鹰”陈锦初的进攻,身后一群“小鸡”紧紧抓住前人的衣角,左躲右闪,场面好不热闹。 舒玉婉则独自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身姿优雅,神情淡漠,与这热闹的场景格格不入。她轻轻起身,款步走到孟皓清身旁坐下,微微蹙起眉头,轻声问道:“益合,你打算让这个公主在这儿待几天啊?我都快烦死了。”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却带着几分嗔怪。 孟皓清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谁知道呢?皇上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把公主赶出去吧。”他望着院中玩闹的众人,眼中满是无奈。 此时,孟府外的街道上,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驶来,在门口稳稳停下。拉车的骏马高大健壮,浑身的皮毛油光水滑。马夫熟练地跳下马车,快步走到车旁,恭敬地撩开帘子。 只见车内先是轻盈地跳下一个年轻女子,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锦缎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花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宛如流淌的湖水。女子面容姣好,眉眼如画,肌肤胜雪,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温婉的气质。紧接着,又有一位女子从马车中走出,同样穿着淡蓝色的裙子,妆容精致,浑身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二女并肩走到孟府门口,步伐轻盈而优雅。孟府的侍卫立刻上前,手持长剑,拦住她们的去路,神色严肃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孟府有何事?” 其中一个女子微微一笑,声音清脆悦耳:“我们是商家的人,有急事求见孟大人,还望前去禀报一声。”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二两白银,递到侍卫面前,“这是一点心意还请小哥通融通融。” 侍卫摆摆手没有接过白银,说道:“孟府有规矩不得私自收取任何人的钱财,就算姑娘不给我钱我也会禀报,这里是孟府,没有那些说法”。 侍卫点了点头,又与旁边的侍卫对视一眼,那侍卫心领神会,连忙转身,快步向院中奔去。 孟皓清正与舒玉婉在凉亭中闲聊,时不时看向院中嬉笑玩闹的女人们,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这时,前去通报的侍卫匆匆赶来,在孟皓清面前停下,抱拳行礼,恭敬地说道:“禀孟大人,门外有两个姑娘求见,她们自称是商家人。” 孟皓清微微一怔,扭头问道:“商家?二虎的人?那商公子也在吗?” 侍卫连忙摇头回答:“回大人,只有两个姑娘,并未见到商公子。” 孟皓清心中一想,觉得也是。商北若是来了,以他的身份和与自己的交情,肯定不会有人阻拦,早就直接进来了。于是,他对侍卫说道:“让她们进来吧,在主厅稍作等候,我马上就到。” 侍卫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开。孟皓清看着舒玉婉,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大腿,笑着说:“别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去,跟她们一起玩会儿吧。”舒玉婉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羞涩地低下头。孟皓清却顾不上这些,起身整了整衣衫,大步向主厅走去 。 孟皓清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主厅。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四周精美的陈设。那两位身着淡蓝衣衫的女子,原本正端坐在侧边的雕花梨木椅上,身姿优雅,仪态万千。见孟皓清进来,她们立刻起身,动作轻盈而迅速,随后莲步轻移,来到孟皓清面前,微微俯身,同时行礼,声音清脆而温婉:“小女见过孟大人。”她们的声音在空旷的主厅中回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孟皓清微微摆手示意她们免礼,目光在二女身上稍作停留,便径直走向主位,身姿挺拔地坐下。他目光如炬,看向两位女子,开口问道:“商家的人,你们是二虎的什么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站在左侧的女子,神色镇定,微微欠身,柔声答道:“回孟大人的话,小女名叫七月,是商公子的女人。”她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悦耳动听。 紧接着,右侧的女子也上前一步,仪态端庄地说道:“小女名叫九月,同样是商公子的女人。”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孟皓清听闻此言,不禁微微一愣,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眉头轻皱,一脸茫然。脑海中迅速浮现出商二虎那豪爽不羁的模样,暗自思忖,他商二虎娶了十二个女人,如今看来,竟是拿月份为她们命名。 稍作思索后,孟皓清抬手示意二女坐下,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微微前倾,目光温和却又带着探究,问道:“不知二位姑娘来找我,所为何事?” 七月与九月对视一眼,七月深吸一口气,伸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品。她双手捧着,缓缓走到孟皓清面前,微微屈膝,将物品递上,说道:“孟大人,夫君已经失踪三日了。几日前,他特意嘱咐我,若到昨日还未回来,便让我拿着这个东西来找您。”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 孟皓清伸手接过,手指轻轻触碰到感受到那微微的凉意。他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对寒光闪烁的双生虎牙。见此,他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二虎失踪了?”目光紧锁着手中的虎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孟皓清紧盯着这对虎牙,思绪如潮水般涌来。这双生虎牙,是他与商北之间情谊的见证,二人曾约定永远将其戴在身上。在他们心中,这虎牙象征着彼此的信任与守护。如今商北竟能将这虎牙取下,足以说明事情必定棘手万分。 七月见孟皓清神色凝重,心中愈发担忧,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是的,大人!夫君已经足足三日不见踪影,算上今天,已是第四天了。昨日晚间仍不见他归来,我便想起了几日前夫君的嘱托。与各位姐妹商量后,大姐便派我和九妹前来,恳请孟大人相助。”说罢,她和九月再次起身,向孟皓清深深行礼,眼中满是期盼。 第218章 齐了 孟皓清看着眼前两位女子满脸悲戚,还在不停地向自己行礼,赶忙抬手制止,语气中满是温和与关切:“不必如此多礼,快坐下吧,我和二虎情同手足,你们这般反倒生分了。”说罢,他伸手示意两人落座,目光中透着兄长般的关怀。 孟皓清微微低头,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脖子上悬挂的虎牙,那熟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他又将目光移到手中商北的那枚虎牙上。两枚虎牙在他手中,仿佛承载着他们多年的兄弟情义。端详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缓缓开口问道:“你们也知道,商家在奇州那可是势力庞大,几乎只手遮天。以二虎的能力和商家的实力,怎么会莫名失踪呢?况且,若是告知商大人,他随便派出些人手,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二虎。可二虎却特意让你们来找我,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 七月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孟大人有所不知,夫君把这虎牙交给我的那晚,神色凝重,特意叮嘱我,若是他回不来,一定要直接来找您,千万不能禀报父亲。所以,我们姐妹二人是瞒着父亲,偷偷从家里出来的,父亲至今都还蒙在鼓里。” 孟皓清听闻此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中疑惑更甚。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盯着七月,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是瞒着商大人出来的?这就怪了,二虎究竟是何用意?难道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信不过吗?”他的语气中满是不解与困惑。 孟皓清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的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浮现出从雾野归来后与二虎的两次通信。第一次通信,是在自己平安走出雾野后,想着二虎必定以为自己葬身其中,便第一时间给他报了平安。那时,字里行间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兄弟情谊的珍视。 而第二次通信,内容却截然不同。二虎在信中提到,奇州发现了前朝精锐队伍的踪迹,此事非同小可。他还说自己已经在秘密调查这支前朝队伍,言语间透露出此事的棘手与神秘。想到这里,孟皓清心中猛地一震,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他心中逐渐成型——难道二虎的失踪,和这支前朝队伍有关? 孟皓清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怎么又是奇州……”声音虽轻,却仿佛带着无尽的沉重与思索。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昨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昨晚,掳走夏言熙的人,分明就是奇州人。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件事,此刻在孟皓清的脑海中,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悄然串联在了一起。他隐隐觉得,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的关键,或许就藏在奇州的重重迷雾之中。 孟皓清看着七月和九月,神色沉稳且坚定地说道:“你们今日就先回去吧。明日早朝结束之后,我即刻动身前往奇州。以我对目前局势的判断,二虎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毕竟,奇州知府的儿子身份摆在那儿,谅也不会有人敢轻易对他下死手。”他的语气中带着安抚,试图让两位忧心忡忡的女子宽心。 七月和九月听闻,赶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中满是感激:“那就有劳孟大人了,如此,我和九妹就先告辞回去了。”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对孟皓清的信任,仿佛此刻抓住了救命稻草。 孟皓清微微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叮嘱道:“既然你们是瞒着家里偷偷出来的,可别忘了,明日我到商府时,你们一定要装作是第一次见到我,切莫露出破绽,以免给你们带来麻烦。” 二女再次恭敬行礼,齐声应道:“是,孟大人放心。”随后,在雯儿的护送下,缓缓离开了孟府。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个小脑袋突然从门后探了出来,宁阳笑嘻嘻地说道:“你要去奇州呀,带上我呗,我保证不捣乱。”那模样,就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意儿的小猴子,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一喊不要紧,只听“呼啦”一下,仿佛变戏法一般,所有女人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她们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说道:“我要去,我也要去!” 瞬间,孟皓清被六个女人围在了中间。有人拽着他的胳膊,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有人推着他的肩膀,仿佛在催促他赶紧答应。这一刻的孟皓清,就像陷入了一场混乱的旋涡,被搅得晕头转向。他双眼无神,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这种如地狱般嘈杂混乱的折磨,让他感觉自己快要彻底疯掉了。 无奈之下,孟皓清在孟府的院子里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中间。他对面则依次摆放了六把椅子,六个女人各自落座。孟皓清满脸无奈地看着她们,从第一个开始,缓缓往右看去。心中暗自叫苦不迭:“瞧瞧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傲娇、淑女、御姐范儿的、病娇的、天然呆的,还有个萝莉。卧槽,各种类型都齐了啊!究竟是谁说的古代三妻四妾就爽歪歪了,就这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架势,谁能受得了啊!” 这时,舒玉婉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陪你去,既然此行有危险,那自然得由我来保护你。”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与果敢。 萱灵一听,可不乐意了,立马反驳道:“凭什么呀,我也想去,奇州本宫还从未去过呢,说不定那儿有什么好玩的等着本宫呢。”她跺了跺脚,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孟皓清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深深地叹息一声,然后抬起手压了压,示意她们不要再吵了。待稍微安静些后,他说道:“你们俩都不能去,宁阳更不能去了。”他的语气严肃,不容置疑。 说完,他的目光扫向一旁跃跃欲试的夏言熙,瞪着眼睛说道:“看什么看,你也不能去!昨天刚被人掳走,这么快就忘了啊?”夏言熙被他这么一瞪,吐了吐舌头,低下了头。 而后,孟皓清又看向宁阳和萱灵,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私自带公主出东都。你们俩要是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我可是要被满门抄斩,千刀万剐的,这种事我可担待不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毕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第219章 抽签 舒玉婉双眸紧紧盯着孟皓清,眼神中满是不解与执拗,语气中带着一丝质问:“为什么我不能去?”她微微歪着头,似乎非要从孟皓清口中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孟皓清心中暗自犯愁,之前商北来信,明确提到了许慕春在奇州。那许慕春与舒玉婉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过往,若是舒玉婉一同前往,局面恐怕会变得更加棘手难测。所以,孟皓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舒玉婉去冒险。 孟皓清避开舒玉婉的目光,语气尽量平稳地说道:“没有为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孟府待着吧。”他的回答简洁生硬,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这个话题。 然而,舒玉婉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她的眉头瞬间拧紧,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与愤怒,提高音量说道:“你就是偏心!我看明白了,你就是想带洛一去。这太不公平了!我不管,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自己去。反正这孟府还没人能拦得住我!”她双手叉腰,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孟皓清此时只感觉一阵头大,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让他心烦意乱。他深深地长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无奈都吐出来,随后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头,痛苦地喃喃自语道:“商北这孙子,娶了十二个女人,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此刻,他对商北的“艳福”再也没有了一丝羡慕,只剩下深深的同情。 孟皓清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几近崩溃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一众女人说道:“各位姑奶奶,我求求你们了,我这次去奇州真不是去玩的,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要不这样,咱们公平点,抽签决定怎么样?赵湘、洛一和南笙,你们三个抽签,谁抽中了谁就跟我去奇州,这样总行了吧?”他满心期待着这个提议能让这场纷争暂时平息。 舒玉婉听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轻哼一声,抱着手臂,不屑地说道:“抽就抽,谁怕谁。”那神情,仿佛在向孟皓清表明,即便通过抽签,她也有十足的信心能够争取到一同前往的机会。 不多时,只见孟皓清迈着稳健的步伐,手中拿着三个折得整整齐齐的字条,缓缓走了过来。他站定之后,摊开手掌,那三个字条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好似承载着某种未知的命运。孟皓清神色认真,缓缓开口说道:“这三个字条上面,分别写着去和不去。抽到去的,便跟我一同前往奇州。” 话音刚落,舒玉婉性格向来直爽,她率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中透着一股急切与好奇,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先来!”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径直伸出手,拿了中间那个字条,随后不紧不慢地坐回了原位。 紧接着,陈锦初也同样从容起身,她身姿优雅,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气质。就在她刚要伸手去拿字条时,不经意间瞥见孟皓清微微给她使了个眼色。那眼色极为隐晦,仿佛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暗号。陈锦初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不着痕迹地直接选了第一个字条。 如此一来,最后一个字条自然就只能给了赵湘。待到三个女人都坐好之后,她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在手中的字条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揭开命运的谜底。陈锦初心中笃定,她深知孟皓清对她的偏爱,在这三人之中,那份特殊的情感只倾注在她一人身上。所以她断定,自己手中的字条必然写着“去”字。她微微扭头,目光落在赵湘身上,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趁着其余几人都没注意,她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与赵湘的字条迅速交换了一下。 赵湘微微一愣,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等她回过神时,陈锦初已经紧紧地握紧了那张换好的字条,神色镇定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时,舒玉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率先打开了手中的字条。“不去”二字,赫然清晰地映入眼帘。她顿时气得柳眉倒竖,脸色涨得通红,将字条狠狠地往桌上一丢,怒声说道:“哼!不去就不去,我还不稀罕呢!”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气呼呼地转身大步离去,那脚步声仿佛都带着几分怒火。 陈锦初见状,也不紧不慢地打开手中的字条,故意提高了音量说道:“我也是不去,那么看来,只有星楚陪益合去了。” 话语间,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赵湘。 赵湘愣了愣神,这才缓缓打开字条,只见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一个“去”字。她心中一怔,不由自主地扭头看了一眼陈锦初,眼中的情绪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疑惑,有惊讶,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愫。 此时,孟皓清也完全懵了,他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锦初,眼神中仿佛在质问:“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那眼神中既有诧异,又带着一丝隐隐的责备。 赵湘拿着那个字条然后吞吞吐吐的说道:“要不……这个……还是洛一去吧”。 陈锦初说道:“落子无悔,星楚去吧”。 孟皓清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陈锦初什么意思,既然陈锦初换了签那就说明她自愿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赵湘,所以只能这样了。 孟皓清说道:“也好,那就明日早朝结束我们就出发奇州吧”。 随后孟皓清转身离开,赵湘连忙问道:“洛一,你做什么,难得有机会和益合独处,你干嘛换我的字条啊”。 陈锦初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我看你最近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心事啊,还是和益合有关,你去吧,也许和他独处可能让你心情好一些,又或者有些话和他说吧”。 赵湘瞬间脸红说道:“胡说……胡说八道,我……我和他又没有什么”。 陈锦初白了她一眼说道:“少装,我们一起长大的,你的那点心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第220章 两拒 翌日。 卯时。 金銮殿。 曾几何时,孟皓清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长久缺席早朝,让众人心中满是疑惑与猜测。然而,就在今日,这皇宫之中却出现了一幕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孟皓清宛如奇迹降临,竟现身于这庄严肃穆的皇宫之内。 只见他身着一袭朝服,他步伐稳健且舒缓,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人不禁心生敬畏。沿途,不时有人恭敬地行礼,也有人友善地打招呼,孟皓清则微微点头示意,神情平和而不失威严。 不多时,那原本宽敞的大殿之内以及殿外的广场之上,便如潮水般涌来了文武百官。他们身着各异的朝服,神色各异,却都带着对朝堂事务的敬畏与专注。孟皓清静静地走到了原先属于自己的位置,身姿挺拔,宛如一棵苍松。 待百官依照礼仪齐齐跪拜之后,众人纷纷起身。此时,端坐在龙椅之上的贞启帝,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下面站着的孟皓清,微微一愣,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作为一国之君,他的神情管理堪称一绝,几乎在眨眼之间,便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恢复了那一贯的威严与从容。 就在这略显安静的氛围中,只见钦天监监副汤谦,身着一袭玄色官服,神色郑重,双手抱拳,从队列中稳步出列。他微微躬身,声音洪亮且清晰地说道:“启禀陛下,臣自数月前接手研究上古卷轴,日夜钻研,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终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臣已经将这上古卷轴研究得透彻明晰。更为重要的是,根据卷轴中所蕴含的神秘指引,臣已经成功找到了那传说中龙之心脏的位置。” 贞启帝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龙颜微微一悦,说道:“好!今日这局面倒是恰到好处,刚好益合也在。那么,此事便还跟上次一样,孟皓清,你即刻带人随汤谦一同前往,务必将那龙之心脏安全取回。” 话音刚落,孟皓清神色一凛,同样抱拳出列,语气沉稳却又带着几分坚决地说道:“启禀陛下,恕臣斗胆,实难领命。臣今日前来,实是有万分重要的事情要向陛下启奏。至于这寻找龙之心脏一事,汤大人学识渊博,能力出众,想必他带人前往,定可顺利取回。还请陛下另选他人,不必让臣一同前往。” 贞启帝听闻孟皓清的拒绝,心中暗自思忖,以他对孟皓清的了解他行事沉稳,今日难得现身早朝,且公然拒绝如此重要的任务,必定是有要事在身,而且此事恐怕非同小可。沉吟片刻,他目光转向汤谦,神色威严又不失温和地说道:“好吧,既然益合另有要事,那汤谦,朕命你带领五百精锐侍卫,自行前往寻找龙之心脏,你可有信心?” 汤谦听闻,心中虽因不能与孟皓清一同前往而感到些许不甘,但皇命难违,他连忙躬身,连连点头,恭敬说道:“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说罢,他再次行礼,而后缓缓退回原位。 就在此时,坐在右侧的太子,身着华丽的锦袍,身姿挺拔,神色坚毅。他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容地走到大殿中央,而后双手抱拳,向贞启帝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声音洪亮且充满自信地说道:“启禀父皇,如今年关已过,万象更新,正是用兵的好时机。儿臣一直心系我朝大业,攻打云国之事,已筹划良久,刻不容缓。儿臣亲自操练的新军,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已然士气高昂,训练有素,随时可奔赴战场。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三日后带兵南下,一举攻克云国,为我朝开疆拓土。” 贞启帝听闻太子的请战之词,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与期许。他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当初你与益合齐心协力建立新军,朕便知你们心怀壮志,意在挥军南下。如今看来,时机已然成熟。既如此,就按照你所说,三日后挥军南下。太子,你此番出征,责任重大,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来。” 太子微微抬头,目光坚定地说道:“父皇,儿臣深知此次出征意义非凡,责任重大。益合足智多谋,深谙兵法,如今在大尉威望极高。儿臣想恳请父皇,命益合为军师,随儿臣一同南下攻打云国,如此一来,儿臣定能如虎添翼,胜算倍增。” 话刚说完,孟皓清再次神色凝重地出列,抱拳行礼,语气坚决地说道:“恕臣再次斗胆,不能领命。太子殿下英勇果敢,谋略过人,攻打云国一事,太子殿下一人便可统筹全局。再者,二皇子同样才智出众,骁勇善战,臣建议太子殿下与二皇子一同出征,凭借二位殿下的卓越才能,定可轻松获胜。” 太子听闻孟皓清的拒绝,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那眉头轻蹙间,似有几分不解与诧异悄然浮现。他着实未曾料到,连此事孟皓清竟也坚决拒绝出征,这一情形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本以为以孟皓清的能力与威望,定会欣然领命,协助自己完成这至关重要的出征事宜,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坐在龙椅之上的贞启帝,将太子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缓缓开口说道:“既然益合不愿意随你出征,那便按照他的建议吧。你与肖儿一同出征,也让他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子赶忙抱拳,恭敬行礼,声音洪亮地说道:“儿臣遵旨!”说罢,他转身缓缓返回原位,行走间,却忍不住不时地朝孟皓清投去几眼,那目光中,既有疑惑,又似带着一丝探寻。 贞启帝将目光转向孟皓清,神色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探究,说道:“益合方才说有事启奏,朕倒是颇感兴趣,究竟是何等要事,能让你既拒绝寻找龙心这关乎国运之事,又拒绝随太子出征。” 孟皓清听闻,神色微微一凛,向前迈出一步,出列躬身说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臣不可在这朝堂之上贸然禀报。待到下了早朝之后,臣定会即刻前往御书房,与陛下详细商讨。” 第221章 出发奇州 御书房。 阳光透过高高在上的窗棂,洒下一道道明亮而又带着几分肃穆的光线。贞启帝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那象征着无上权威的龙椅之上,身姿挺拔,面容沉稳。他轻轻端起桌上的茶盏,缓缓揭开茶盖,轻抿了一口茶,动作优雅而从容。随后,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如炬,看向下方的孟皓清,缓缓开口问道:“益合,说说吧,究竟是何事,竟让你如此大动干戈,宁愿上早朝都要前来奏报,想来此事必定是非同小可。” 孟皓清身着一袭藏青色的朝服,身姿矫健,神色间透着几分焦急与凝重。他向前迈出一步,拱手行礼,恭敬而又急切地说道:“陛下,奇州知府商千豪的公子商北,向来与臣情谊深厚,如同手足。就在昨日,商府的人匆忙赶来向臣求助,言说商北在奇州离奇失踪了。此前,商北曾修书与臣,信中提及他在奇州意外发现了一支前朝的队伍。臣细细思量,觉得此次商北失踪之事,必定和这支神秘的前朝队伍脱不了干系。” 贞启帝听闻此言,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微微一皱,两道剑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警惕,忍不住说道:“前朝?竟真有此事?”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却又隐隐透着担忧。 孟皓清重重地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且认真,继续说道:“陛下,且不说这前朝队伍与商北失踪的关联,单说这些前朝之人,实力着实十分强大。臣曾有幸与他们短暂交手,亲身领略过他们的厉害。正因如此,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臣能够进入奇州,深入调查此事。一来,臣觉得数月前渗透高层的计划,十有八九和这支前朝队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二来,商北乃是臣的生死兄弟,如今他音信全无,生死未卜,臣心急如焚,实在难以坐视不管。” 贞启帝听闻,不禁长出了一口气,目光中满是关切与忧虑,缓缓说道:“好吧,朕准了你的请求。但是益合啊,如今你父亲远在风环之地,肩负重任。你此去奇州,务必一定要平安归来。否则,待到你父亲归来之时,朕实在是不好向他交代啊。想当初雾野之事,朕至今仍心怀愧疚,每每想起,便自责不已。此次你前去,万不可再只身犯险,让朕忧心啊。” 孟皓清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随后坚定地说道:“陛下,这……是臣的使命。身为相国之子,臣从小便深受教诲,心中一直怀着一颗誓死扞卫大尉江山社稷的心。臣愿为大尉的安稳与繁荣,不惜一切代价。” 贞启帝微微摇头,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担忧,说道:“你不只是相国的儿子,你如今还是驸马,是朕的女婿啊。正因为朕深知前朝人的实力,他们手段诡异,行事莫测,所以朕才要再三叮嘱你,凡事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莽撞行事”。 午时。 东华门。 日至中天,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大地烘烤得滚烫。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皇宫一侧,车身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古朴的光泽。拉车的马匹大口喘着粗气,那气息仿佛带着火焰,偶尔发出憨实的叫声,随即不耐烦地甩甩头,试图驱赶那恼人的暑气。 马车之内,赵湘双臂环抱着,静静地闭目养神。她已然在这闷热的车厢里足足等了孟皓清好几个时辰,然而她的内心却并未泛起丝毫焦急的涟漪,仿佛时间的流逝对她而言不过是一种寻常的感知。 马车之外,沈丘如同一尊雕像般笔直地站立着,身姿挺拔,神情专注。他的右手紧紧握着刀柄,那沉稳的姿态,仿佛在向周遭宣告着他坚定的守护职责,目不转睛地盯着皇宫的方向,等待着孟皓清的出现。 不多时,只见孟皓清脚步匆匆地朝着马车这边赶来,他一边走着,一边急切地解着衣扣。沈丘见状,赶忙抱拳躬身行礼。孟皓清来到近前,迅速脱下那身厚重的朝服,随手丢给沈丘,同时急切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沈丘二话不说,将一个硕大的背包朝着孟皓清丢了过去。这背包里装着的,是探清府特制的战斗官服,以及孟皓清平日里爱不释手的铁扇,随后,沈丘稳稳接住孟皓清脱下来的朝服,有条不紊地说道:“准备好了,孟大人。周千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带着几十个精干的探子提前出发前往奇州了。一部分探子已经设法潜入奇州城内,而另一部分则在奇州城外围那些隐蔽的地方安营扎寨,随时待命。” 孟皓清伸手稳稳接过背包,紧接着一个箭步跳上马车,动作敏捷而利落。他撩开马车的帘子,身子一闪便钻了进去。 进入车内,孟皓清毫不犹豫地开始脱身上那件白色的宽松内衬。赵湘原本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猛地睁开双眼,只见孟皓清衣衫半解,顿时小脸一红,眼睛瞪得老大,连忙扭过头去,娇嗔道:“你干什么!” 孟皓清一边继续解着衣服,一边满不在乎地回应道:“换衣服啊,切~大惊小怪的,你又不是没见过。”说罢,他提高音量朝着车外喊道:“沈丘,我们走!” 车外的沈丘立刻应了一声,手中的鞭子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猛地落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他大喝一声。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扬起些许尘土。 此时的赵湘,小脸依旧红扑扑的,即便扭过头去,却还是能感觉到身旁孟皓清手忙脚乱换衣服的动静。她心中又羞又急,嘴里忍不住嘟囔着:“你好了没有啊……” 孟皓清快速地穿上那一身黑色的官服,那黑色的布料贴合着他的身形,彰显出一种沉稳与干练。接着,他又戴上铁护臂,那铁护臂与官服相得益彰,更添几分英武之气。穿戴完毕后,他将铁扇别在腰间,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全身,确保每一处都整齐妥当,这才长舒一口气。 第222章 奇异花 未时。 风环。 孟司温私宅。 在静谧的后院之中,一口巨大的铁锅稳稳地架在炉灶之上,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着锅底,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浓郁的白烟,那烟雾升腾而起,带着一股奇异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后院。孟司温与邵凯两人并肩站在大锅旁边,神情专注地凝视着这口锅,仿佛要从那翻滚的烟雾中看出什么门道来。 不多时,孟司温伸出手,缓缓握住锅盖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提,“吱呀”一声,锅盖被打开,一股更为浓烈的热气裹挟着奇异的味道扑面而来。孟司温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鼻子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一丝凝重之色。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看向身旁的邵凯,轻轻摇了摇头。 邵凯见状,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焦急,说道:“老孟啊,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咱们日夜不停地尝试,可到现在还没把这关键的东西提炼出来。这时间啊,可是不等人呐!” 孟司温轻轻放下锅盖,眼神中透着忧虑,缓缓说道:“这情况实在是太过于复杂了。那万妖岭的奇异花朵,特性诡异,我们尝试了无数种方法,却始终难以找到破解它的关键所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每耽搁一天,形势就愈发严峻。” 邵凯眉头紧锁,神情严肃地说道:“是啊,你也清楚,想要攻打万妖岭,第一道防线就是那漫山遍野的奇异花。若是提炼不出来解药,咱们的全部将士一旦踏入万妖岭,就会因接触这些奇异花而失智。连这第一道防线都破解不了,还谈什么去对付许慕春呢?那许慕春在万妖岭经营多年,实力不容小觑,这奇异花就是她的第一道天然屏障啊!” 孟司温微微点头,说道:“前几日益合来信说,许慕春如今在奇州。这对我们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时机。她不在万妖岭坐镇,我们攻打万妖岭或许能减少一些阻碍。但前提是,我们得尽快提炼出破解奇异花的解药,所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邵凯苦笑着说道:“唉,陛下交代的两件事,治疗皇后的药我们没提炼出来,这破解奇异花的解药也毫无头绪。我们两个老头子,竟然一个任务都没完成,实在是有负陛下的信任啊!” 孟司温轻轻拍了拍邵凯的肩膀,轻笑一声,试图缓解这压抑的气氛,说道:“行啦。你也别太自责了。治疗皇后的药,所需的主材料正是万妖岭的奇异花,这情况特殊,我们也没办法。倘若我们能先找出破解奇异花的方式,我想,炼制出治疗皇后的药,应该也就简单很多了。当务之急,还是集中精力攻克这奇异花的难题吧。” 邵凯紧锁着眉头,目光中透着深深的疑惑,缓缓开口说道:“老孟,你还记不记得当初益合被许慕春那奸人残忍地夺去了双眼。可谁能想到,后来竟是舒玉婉用那万妖岭奇异花的汁液,神奇地治好了益合的双眼。这就实在太奇怪了,同样是这奇异花,为什么我们拿来研究,尝试了各种方法,却始终没有任何效果呢?” 他微微顿了顿,像是陷入了回忆,接着说道:“而且啊,你也知道,当年许慕春身边有个圣女,仅仅是随身携带着这奇异花,就能轻而易举地迷惑二皇子,让二皇子对她言听计从。这奇异花,既能伤人于无形,又能救人于绝境,其中的奥秘,实在是令人费解,就像一团迷雾,怎么都拨不开。” 孟司温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回忆起往昔,不禁感慨万千,说道:“怎么会不记得呢?还有当年我们攻打万妖岭,那真是一场惨烈的战役。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下令撤兵吗?就是因为在短短三天之内,我们那将近一万的将士,都变成了废人呐!一个个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形同痴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不小心用手触碰了那漫山遍野的奇异花。那场景,至今历历在目,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就因为这奇异花,瞬间失去了往日的生机与活力,实在是让人痛心啊!” 邵凯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沉思片刻后说道:“老孟,看来咱们还得继续研究这奇异花,不能就此放弃。我这就再派人去万妖岭采摘几朵回来,说不定多研究几次,就能找到其中的关键了。” 说完,邵凯果断地转身,准备立刻去安排此事。孟司温见状,赶忙在后面大声嘱咐道:“一定要让他们做好防护措施,这奇异花的厉害,我们可是深有体会。还有,千万千万不能被人发现了,要是让许慕春那边察觉到我们的行动,恐怕会再生事端,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了”。 东都。 薛清宫。 在那布置得奢华而典雅的寝宫内,柔和的光线透过轻薄的窗纱,悄然洒落在雕花的床榻之上。皇后侧卧在绵软的榻上,面色微微泛着红晕,似是透着几分病态的娇弱。她双目轻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显得慵懒而又柔弱。 身旁的宫女身着素净的宫装,神色恭敬而专注,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小心翼翼地侍奉着。那宫女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谨慎,时刻留意着皇后的一举一动,生怕稍有差池。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轻轻动了动身子,缓缓睁开双眼,那眼眸中透着一丝迷离与倦怠。她微微启唇,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虚弱,问道:“几时了?” 宫女见状,赶忙上前一步,身姿轻盈地行礼,声音清脆而恭敬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申时了。”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似是在消化这个时间信息,紧接着又微微皱眉,带着些许不适地说道:“药好了吗,本宫感觉有些不舒服了。”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期盼,仿佛那药是她此刻缓解不适的唯一希望。 宫女听闻,脸上立刻浮现出焦急的神情,忙不迭地说道:“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给皇后娘娘端来,定不让娘娘久等。”说罢,她便迈着细碎而匆忙的步伐,迅速朝着殿外走去,裙摆随风轻轻飘动。 第223章 母仪天下 皇后半倚在榻上,面容略显憔悴。一旁的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轻步上前,柔声说道:“皇后娘娘,药来了。”皇后微微点头,伸出纤细却有些无力的手,接过药碗。那药汤泛着深褐色的光泽,热气袅袅升腾,散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皇后轻抿一口,刚喝到一半,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紧绷,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仿佛有无数的痛苦在心头缠绕。紧接着,她喉咙里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寝宫里显得格外突兀。宫女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满是惊恐。 只见皇后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紧接着“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落在那华丽的锦被之上,殷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宫女大惊失色,刚接过皇后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药汁溅得到处都是。她慌乱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皇后的后背,声音颤抖地呼喊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那声音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皇后却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子猛地一软,再次吐出一大口鲜血。宫女顿时手忙脚乱,转身朝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呐,来人呐!快传太医!”那尖锐的声音在长长的宫道里回荡,仿佛要将这深宫的寂静彻底打破。 皇后娘娘缓缓地平躺下来,胸口剧烈地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宫女心急如焚,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慰着皇后的胸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娘娘,您一定要撑住啊,一定要撑住啊……” 不多时,原本静谧的薛清宫变得嘈杂起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傅川,这位宫中德高望重的太医,脚步匆匆地赶来。他神色凝重,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身子,伸出手为皇后诊脉。手指搭在皇后的脉搏上,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那脉象中隐藏着无尽的忧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付贤那尖细悠长的声音:“皇上驾到~”声音在宫墙间回荡。屋子里的宫女们像是惊弓之鸟,纷纷“扑通”一声跪地磕头。贞启帝心急如焚,脚步匆匆地走进来。一看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的皇后,他的心猛地一揪,连忙快步上前,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刚才侍奉皇后的宫女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掩面,泣不成声。她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回陛下,方才皇后娘娘喝药,刚喝一半,便突然咳血不止,奴婢……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说着,哭得更加伤心。 贞启帝听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目圆睁,怒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皇后娘娘的?”那愤怒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吓得周围的宫女们身子都忍不住颤抖。 傅川这时缓缓起身,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说道:“陛下,皇后娘娘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老臣之前开的药,如今已经难以维持娘娘的身体状况了。” 贞启帝眉头紧锁,心急如焚地说道:“傅太医,皇后几日前还好好的,怎么如今病情突然加重了?你定要想想办法啊!” 傅川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无奈与惋惜,缓缓说道:“陛下,皇后娘娘当年怀胎十月,第一胎便生下了双龙,太子和二皇子出生的时间相差整整一炷香。这生育过程,本就凶险万分,已然大大伤了皇后娘娘的元气。”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情形,脸上满是忧虑。 接着,傅川再次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两年后,皇后娘娘再次怀有身孕,这一次怀的是双凤。可长公主和小殿下出生时间又是相差整整一炷香。两次这般艰难的生育,对皇后娘娘身体的损耗,已经是致命的了。好在这些年调养得还算不错,这才勉强撑到如今。可眼下,将近二十年过去了,皇后娘娘的身体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呀。” 贞启帝焦急地在榻边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虑与无助,他猛地转身,紧紧盯着傅川,急切地问道:“那该怎么办?傅太医,你医术精湛,定要救救皇后啊!” 傅川缓缓闭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沉重地说道:“陛下,身怀双龙又再怀双凤,这般情形,在整个历史上,皇后娘娘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如此罕见的生育,也大大地消耗了皇后娘娘的生命。如今……如今老臣实在是回天乏术啊。”说完,他缓缓低下头,脸上满是愧疚与无奈。 傅川满是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忧虑与凝重,缓缓开口说道:“陛下,老臣思量再三,如今也唯有加大药的剂量,或能勉强维持皇后娘娘的身体。只是,常言道‘是药三分毒’,此举实乃无奈之举。即便如此,老臣也仅能保证为皇后娘娘延续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内,娘娘的身体会承受巨大的负担,可除此之外,实在再无他法。” 贞启帝听闻,心急如焚,缓缓走到榻边,轻轻坐下,眼神满是疼惜与决绝,紧紧握住皇后那毫无血色的手,声音虽低沉却透着坚定:“好!就依傅太医所言。”此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深知这一个月的时间犹如一场生死赛跑,而他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邵凯和孟司温身上,只盼着他们能在这紧迫的一个月之内,提炼出医治皇后的神药。 傅川微微颔首,转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铺开纸张,拿起毛笔,一边凝神思索着药方,一边缓缓说道:“陛下,不知相国大人如今的进度究竟如何。老臣穷尽所知,已将提炼所需的方法,毫无保留地全部写给了相国大人。倘若这一个月内,相国大人能够带着提炼出来的奇异花汁液赶回,以这奇异花汁液为药引,再配合老臣的药方,老臣定当竭尽全力,敢保证定能医治好皇后娘娘,让娘娘恢复往日康健。” 贞启帝听闻,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一旁的付贤,急切下令道:“付贤,事不宜迟,你马上拟写圣旨,着令相国务必加快速度,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提炼出奇异花汁液,以解皇后之危。” 付贤赶忙恭敬行礼,应声道:“奴才遵旨!”言罢,手持拂尘,神色匆匆地转身,迈着疾步急匆匆地走出了薛清宫,那匆忙的身影在宫道上渐行渐远,只留下一路急促的脚步声,仿佛在与时间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第224章 商府 酉时。 在蜿蜒曲折、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奇州的方向行进。车内,赵湘斜靠着孟皓清的肩膀,已然进入了梦乡。她的呼吸轻柔而均匀,仿佛尘世的喧嚣都无法惊扰到此刻的宁静。孟皓清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手中那枚商二虎的虎牙之上。这虎牙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虎牙上细腻而独特的纹路,思绪也随之渐渐飘远。 如今的孟皓清,内心并非全然担忧商北的生命安危。他心里明白,商北身为奇州知府的公子,身份特殊,其价值不可估量,在这朗朗乾坤之下,还真没有人敢轻易对他下杀手。然而,一种莫名的忧虑却如阴霾般,始终笼罩在孟皓清的心头。他总隐隐觉得,商北此次的失踪,绝非偶然,必定和那股潜藏在暗处的神秘势力脱不了干系。那股势力,正是曾经操控崔炎的幕后黑手。想到这里,孟皓清的眉头不禁紧紧皱起,心中暗自思忖,倘若真如自己所料,那事情的严重性将远超想象。他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还记得当初,商北听闻孟皓清要去追杀胡丸,便执意要跟随一同前往。那时的孟皓清,几乎是拼了命地阻止他。他深知,这水太深,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不想让商北卷入这无尽的纷争与危险之中。可如今,命运似乎还是没能放过商北,让他陷入了这迷雾重重的旋涡。 就在孟皓清沉浸在思索之中时,赵湘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睡眼朦胧的迷离,大脑也还未完全从沉睡的混沌中清醒过来。 突然,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正靠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瞬间犹如触电一般,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子。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尴尬的神情,匆匆瞥了一眼孟皓清,随后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急忙扭过头去。她自己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就不知不觉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孟皓清似乎察觉到了赵湘的窘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醒了?还有一个时辰就能到达奇州了。”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在这略显狭小的马车空间里,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赵湘依旧没有把脑袋转回来,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轻声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叫,仿佛这简单的一个字,也带着她此刻难以言说的羞涩。 戌时。 夜幕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奇州城的上空。万籁俱寂,唯有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辆马车缓缓地朝着商府的方向驶来。待马车稳稳停在商府那朱红色的大门前,只见车门帘子一掀,孟皓清身形矫健,利落地跳下马车。紧接着,赵湘也随后轻盈地迈出车厢。 商府门前值守的侍卫,听到声响,赶忙警惕地转过身来。待看清马车前的二人,其中一名侍卫上前,双手抱拳,恭敬问道:“不知是哪家公子,竟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到访?” 孟皓清微微抬头,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朗声道:“孟皓清。” 侍卫听闻这名字,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敬畏,连忙说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见过孟大人!”言罢,赶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与此同时,另一名侍卫见状,二话不说,一路小跑着往府内奔去,想必是心急如焚地前去禀报商千豪了。 孟皓清见状,微微侧身,靠近身旁的沈丘,在他耳边轻声耳语起来:“今夜我们或许会留宿商府,你便不必在此等候了。你找一家临近的客栈暂且安顿下来,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去与周千汇合。你们二人在奇州城内仔细搜寻一番,看看能否寻得商北的踪迹。切记,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切莫被人察觉了。” 沈丘神情专注,连连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沉稳。直至目送孟皓清与赵湘踏入商府,他才挥动马鞭,驾车缓缓离去。 孟皓清与赵湘刚踏入商府,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传来。只见商千豪迈着匆忙的步伐,急匆匆地迎面走来,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哈哈哈哈,快快快,这是哪股风把我贤侄吹来了呀!快让叔叔好好瞧瞧,这一晃眼多年不见,我这侄儿如今可是名满天下啊,哈哈哈哈!”那笑声,爽朗豪迈,竟与商北如出一辙,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孟皓清见此,赶忙抱拳躬身,礼数周全地说道:“益合见过商叔,深夜贸然到访,还望叔叔海涵,多有冒犯了。” 商千豪赶忙上前,一把拉住孟皓清的手,满脸笑意地说道:“哪的话,哪的话!贤侄大驾光临,那是我商府的荣幸啊!”说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的赵湘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开口问道:“这位是……?”商千豪心里清楚,孟皓清身为当朝驸马,娶了宁阳公主,在这规矩森严的朝堂之下,他实在不敢相信孟皓清会公然纳妾。原本想问这是不是孟皓清的小娘子,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如此唐突询问太过冒犯。 孟皓清心领神会,赶忙解释道:“哦!商叔,这位是邵凯主帅的高徒,赵湘,赵将军。” 商千豪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连忙热情说道:“哎呀呀,原来是赵将军啊!欢迎欢迎,能来到我这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赵湘赶忙抱拳躬身,恭敬有礼地说道:“见过商大人。” 孟皓清微微转头,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商府的左侧,又迅速看向右侧。在那一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神色恢复如常。 商千豪拉着孟皓清的手,一边往府内走去,一边关切地说道:“贤侄啊,相国大人近来可好啊?你的那些英勇事迹,我可是如雷贯耳啊!现在的你,可是大尉面前的红人呐!” 孟皓清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激的神色,说道:“谢叔叔挂念,家父近来身体安好,劳叔叔费心了。” 第225章 游玩去了 商千豪满面笑容,热情得仿佛要将这寒夜都融化,一路紧紧拉着孟皓清的手,朝着主厅走去。孟皓清踏入商府的那一刻,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这商府的规模,竟比他身处东都的孟府还要宏大几分。雕梁画栋,飞檐斗拱,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奢华与精致。行走其间,孟皓清心中不禁暗自感叹,商千豪在此处过的生活,竟远比东都的大部分顶尖大臣都要优渥,这奇州知府的府邸,着实有着不一般的气派。 待二人来到主厅,分宾主落座后,商千豪扬声吩咐下人赶紧沏茶。不多时,茶香袅袅,下人将热气腾腾的茶盏置于孟皓清面前。孟皓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四溢,口感醇厚。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商千豪,问道:“商叔,二虎呢?” 商千豪脸上的笑容依旧未减,神色自然,仿佛早已料到孟皓清会有此问:“哦!二虎啊,前些日子这小子突然跟我说,想去外面游山玩水,领略一番大好河山的风光。我一想,年轻人嘛,出去历练历练也好,便给了他些银子,由着他去了。” 孟皓清听闻,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失望:“哎!看来我这次来,实在不是时候啊。我此番前来,本就是想找二虎叙叙旧,聊聊这些年的过往。” 商千豪赶忙摆了摆手,脸上堆满了热情:“哎呀,贤侄别急别急!你难得来奇州一趟,就在我府中多住上几日。说不定过不了几天,我家那个臭小子就玩够回来了,到时候你们兄弟俩再好好聚聚,如何?” 孟皓清再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不了不了,商叔。如今东都事务繁多,我实在脱不开身太久。今日能在府中留宿一晚,已经是难得的清闲了,明日一早侄儿便得启程回去。” 商千豪听闻孟皓清明日便要离开,虽嘴上依旧说着挽留的话:“这怎么行,你来奇州,我可要大摆宴席,好好欢迎你一番啊!怎能如此匆匆,只待一日便走,不行不行。”但孟皓清何等敏锐,还是捕捉到了商千豪那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分明看到,在听到自己说明日就要走时,商千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而且刚刚那让他多留几日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只见一群女子缓缓走来,个个身姿婀娜,美貌出众。她们妆容精致,服饰华丽,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仪态。商千豪见状,连忙起身,满脸笑意地招呼道:“来来来,闺女们,这位便是孟皓清,孟大人。想必你们都曾听闻过他的大名吧,这可是你们夫君的手足兄弟啊!” 孟皓清抬眼望去,不多不少,刚好十二个女子。在人群中,他一眼便认出了昨日前来向他求助的七月和九月。这十二个姑娘整齐划一,纷纷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参见孟大人。” 商千豪看着这一群儿媳,又转头看向孟皓清,笑着说道:“益合啊,这些就是我家那个兔崽子娶的老婆。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这小子也不知道哪来的福气,一下子娶了十二个。” 商千豪满脸堆笑,转而手指向赵湘,向一众儿媳介绍道:“这位是赵湘赵将军,她可是邵凯主帅最为疼爱的弟子啊,年纪轻轻便已在军中崭露头角,巾帼不让须眉呐!” 十二个姑娘听闻,再次整齐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响亮:“参见赵将军!” 商千豪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摆了摆手,示意姑娘们可以退下了。只见这几位姑娘动作一致,莲步轻移,缓缓离开了主厅。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挂在天际的月亮愈发清冷。孟皓清抬眼望向窗外,估算着时辰,已然到了亥时。他转过头,看向商千豪,说道:“商叔,这天色着实不早了,奔波了一天,我和赵将军都有些乏累。麻烦您给侄儿和赵将军安排两个房间,也好让我们歇息歇息。既然二虎不在,明日一早侄儿便得返回东都,还有诸多事务亟待处理。” 商千豪连忙应道:“好嘞,来人呐!”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两个下人闻声而入,他们恭敬地抱拳躬身,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孟皓清随着下人来到商府的客房。客房布置得颇为雅致,床榻整洁,桌椅摆放有序。待下人离开后,孟皓清并未急于就寝,而是在榻上闭目打坐。他周身气息沉稳,仿佛与这寂静的夜融为一体。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待到子时,孟皓清微微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如水的月光,整个商府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宁静,偶有几声虫鸣打破这夜的寂静。 孟皓清稍作停顿,随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客房内瞬间没了他的身影。 此时,夜已深沉,月光如银霜般洒落在整个商府。七月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走向自己的闺房。她一路打着哈欠,显然是困倦至极。来到房门前,她轻轻推开房门,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她伸手摸索着,刚想点燃烛台,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吓得她浑身一颤:“别点了!实在抱歉,七月姑娘,如此擅闯你的闺房,实在是失礼之举,但我实在是别无他法。明日一早,我就得离开商府,有些重要的事,只能趁现在与你说。” 七月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来人是谁,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在这漆黑的房间里,她隐约能看到孟皓清坐在椅子上的轮廓,虽然看不清脸,但熟悉的气息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孟皓清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说道:“七月姑娘,今晚我和你说的话,希望你能守口如瓶,除了你自己,绝不能让其余姐妹知晓。第一,关于二虎失踪一事,商大人其实心里是有数的,但他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我猜,他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第二,你要留意,你们商府如今恐怕已经被人监视了。所以,你平日里的一举一动,都要和以往一模一样,千万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以免打草惊蛇。第三,在奇州的北部边界,有一处荒山,那里有我的人。明日我虽会离开商府,但并不会离开奇州,我会在那一带秘密调查二虎失踪的事情。第四,没有万分紧急的情况,你切不可轻易离开商府。但要是真遇到了紧急状况,你可以去北部边界找我,我的人会知道如何联系我。” 孟皓清一口气说完,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就这样,你务必牢记在心。” 七月刚要点头回应,眨眼间,孟皓清便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了。待她手忙脚乱地点燃蜡烛,屋内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孟皓清的身影。只留下七月呆呆地站在原地,回味着孟皓清刚刚说的话,心中不禁泛起对二虎的担忧。 第226章 变了 翌日。 卯时。 在商府那气派非凡的朱漆大门前,晨光熹微,洒下一层淡淡的金辉。商千豪身着一袭深色锦袍,神色间透着几分不舍,身旁簇拥着一众家眷,皆是神情各异,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孟皓清,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温润与沉稳。 商千豪看着即将离去的孟皓清,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中满是歉意与无奈:“益合啊,你瞧瞧,你大老远来奇州这一趟,便要这般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唉,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兔崽子!要是他在家,你必定能在这儿多住上些时日,咱们也能好好叙叙旧,把酒言欢呐。” 孟皓清轻轻拍了拍商千豪的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宽慰道:“商叔,您别这么说。东都距离奇州又不算远,我若想来,随时抬脚便能来。对了,等二虎回来,还劳烦您让他给我写封信,也好让我知晓他的近况。” 商千豪忙不迭地点头,连声应道:“好好好,那兔崽子一回来,我必定第一时间让他写信给你。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忘了这事。” 孟皓清微微转身,对着后面站着的一众家眷,面带微笑地摆了摆手,算是告别。随后,他与赵湘二人动作利落,一同跳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沈丘一声吆喝,马鞭在空中甩了个脆响,车轮缓缓滚动,随即扬起一阵尘土。渐渐地,马车在商府所在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马车内,布置得颇为雅致,软垫锦衾,一应俱全。赵湘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看来这商公子仅仅是出去玩了一趟而已,瞧那几个女人那紧张模样,真是大惊小怪的。” 孟皓清听闻,不禁笑出了声,轻轻摇头,感慨道:“哈哈哈,哎!你有所不知,商北如今可是商家的独苗。自从商叔的大儿子不幸夭折之后,他对商北那可是宝贝得紧,简直是放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所以才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商二虎,平日里对他的行踪那是盯得死死的。就说去趟东都吧,二虎都得磨破嘴皮,费尽心思去争取,而且身边还必定得配上两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以防万一。所以啊,怎么可能任由他一个人出去游玩呢。” 赵湘听闻,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中疑惑顿生,说道:“你的意思是,商大人是在骗我们?” 孟皓清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骗不骗我们,现在还不好说。但是商北失踪这件事,他商千豪肯定是知晓内情的,而且也清楚商北在谁的手里。只不过,他恐怕是有难言之隐,有心无力啊。” 赵湘愈发不解,追问道:“如果说在别的地方,商千豪有所顾忌,没办法解决此事,倒也还能理解。可是这里是奇州啊,那可是商家的地盘,整个大尉国,除了皇上,还有谁能撼动商家在奇州的地位呢?” 孟皓清眼神透着几分深沉,淡淡地说道:“崔炎还能带兵直入皇宫呢,孙文通也能凭借自己的人脉,将一众亲信扶持到正二品的高位,王珣更是厉害,居然能蛊惑二皇子起兵造反。你说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发生,什么是撼不动的呢?” 孟皓清面色凝重,目光如炬,缓缓说道:“这商家的情况远比表面复杂。昨晚我刚踏入商府,便隐隐感觉到一股异样,后来仔细探查,竟发现商家周围密密麻麻布满了暗兵。我运起感知能力,试图窥探他们的实力,这一探,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这些暗兵的实力竟人均达到八品。你想想,我孟府在护卫的选拔与培养上,向来不遗余力,可即便如此,孟府的侍卫也不过五品水平。再看探清府,除了四个虎卫和陆忠能达到六品,其余护卫大多只有四品。商府不过是一方知府府邸,怎会有如此强大的护卫力量,普通侍卫竟堪比皇宫护卫?依我看,商府恐怕早已被一股神秘势力暗中操控。” 赵湘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商府毕竟家大业大,作为知府府邸,花重金养几位高手护院,似乎也说得过去。况且孟府的护卫数量众多,也不容小觑啊。说不定商府此举,只是为了彰显自身地位与实力呢。” 孟皓清轻轻摇头,心中暗笑赵湘想法过于天真。他耐心解释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孟府的护卫光明正大地守护府邸,这是常理。你放眼天下,除了皇宫内肩负特殊使命、需暗中守护陛下安危的禁卫军,何曾见过其他府邸将护卫藏于暗处?这种不合常理的做法背后,必然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绝非简单的炫富或自保之举。” 赵湘听闻,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急忙问道:“这么说,形势颇为严峻啊。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孟皓清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腰间解下一颗虎牙,在手中缓缓把玩着。虎牙在他指尖转动,折射出清冷的光。许久,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无奈与沉稳,缓缓说道:“如今局势错综复杂,我们对背后势力所知甚少,贸然行动恐有不测。当下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每一步都务必谨慎小心,稍有差池,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赵湘微微侧头,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思索,静静地打量着孟皓清,缓缓开口说道:“益合,不知为何,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我总隐隐感觉你变了。” 孟皓清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之色,下意识地问道:“哪变了?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察觉。” 赵湘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似乎在努力梳理着内心的感受。“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在我眼中,你可是个十足有趣的人,整日里吊儿郎当的,浑身透着一种别样的洒脱劲儿,仿佛世间没什么能让你真正上心。就像洛一跟我讲过的,你们俩第一次见面,你居然把她给绑到树上了,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有趣极了。那时候的你,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活力与新奇,仿佛身上有使不完的鬼点子。可现在呢,我却总感觉你像是背负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变得有些压抑,笑容也不像以前那般纯粹了。” 第227章 强硬 桑老府邸。 在桑厚文那布置简陋的房间内,此时两个年过六旬的男子毕恭毕敬地站在桑厚文面前。这两人,身形虽因岁月的侵蚀略显佝偻,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雨的沉稳与坚毅。 桑厚文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他微微仰头,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与冷酷,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开来:“这么说来,他竟然没有回东都,哼,这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啊。” 其中一个面容稍显消瘦,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微微向前迈出一小步,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开口问道:“少主,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桑厚文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人,缓缓说道:“四叔,五叔,你们即刻动用所有的人脉与力量,务必找到他的位置。然后,想办法把他给我活捉回来。要是实在没办法把他完整地带回来,那就直接杀了他。” 被称作四叔的桑老四,闻言不禁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他缓缓说道:“可是,少主啊,家主曾经特意交代过,无论如何,都不能动他啊。” 一旁的桑老五赶忙附和,脸上满是忧虑:“是啊,少主,家主可是再三吩咐过,孟皓清此人绝对不能死。” 桑厚文听后,先是轻轻冷笑一声,随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看待问题的眼光难免短浅了些。你们想啊,要是能把孟皓清抓回来,对我们而言,那可是天大的好事。我们可以借助他大幅度地提升自身的能力,吸取他体内那源源不断的气息。要知道,他身上的印天咒可是个世间罕有的好东西啊。” 酉时。 奇州边界。 夜幕深沉,万籁俱寂,唯有孟皓清营帐内的烛火摇曳闪烁。孟皓清静静地坐在营帐的榻上,榻边的帅案上,那张奇州地图已然被他翻阅得破旧不堪,边角处卷起,纸张也变得薄脆,仿佛轻轻一扯就会破碎。昏黄的烛光照映在他那陷入沉思的脸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五官,此刻,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要透过这张地图,看穿整个奇州的隐秘角落。 孟皓清一边凝视着地图,一边冷静地思索着,脑海中像高速运转的机器,不断地分析、判断、筛选。倘若那伙心怀不轨之人没有将商北带出奇州,那么,在这偌大的奇州,究竟哪些地方最有可能成为关押商北的牢笼?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在地图上标记出了几个可疑之处,这些地方或是地势险要,便于看守;或是位置隐蔽,不易被人察觉。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孟大人,有重大发现!”声音打破了营帐内的静谧,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 孟皓清并未立刻抬头,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桌子上的地图上,只是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进来。”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即营帐的帘子被撩开,沈丘身上甲胄的碰撞发出嘎达声,他走到孟皓清面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孟大人,今日我与周千四处查探,发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那里有侍卫严密看守,形迹十分可疑。” 孟皓清听闻,立刻伸手,指了一下帅案上地图的一个位置,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沈丘,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问道:“是这里吗?” 沈丘赶忙低头看向地图,仔细辨认后,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此处,孟大人。” 孟皓清微微眯起眼睛,摸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片刻后,他缓缓说道:“此地离我们不算太远,看来明天有必要亲自去一探究竟。”说罢,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被标记的位置,仿佛要从地图中看出更多的线索。 商府。 后院的一间屋子里烛火微微摇曳,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给这原本静谧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紧张与压抑的氛围。卢征雨面色阴沉,背手站在商千豪的身侧,他的双眼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地射向商千豪,气势汹汹地开口道:“商大人,瞧您这态度,难道令郎的性命在您心中,竟如此不值一提吗?”那声音仿佛裹挟着寒冬的凛冽,在房间里回荡。 商千豪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决绝,他挺直了脊梁,严肃地说道:“卢征雨,你让我用奇州万千百姓的性命,去换取二虎的命,这等事,我商千豪绝不可能做到!我身为奇州的父母官,守护百姓是我的职责所在,岂可为了一己之私,置满城百姓的生死于不顾?” 卢征雨冷笑一声,向前迈出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与傲慢,说道:“商大人,你可别忘了,如今这奇州的繁华盛景,究竟是谁在背后替你精心打造?还有你商千豪如今富得流油,腰缠万贯,又是怎么做到的?若不是我们……” 商千豪不待他说完,便轻笑一声,这笑声中满是不屑,打断道:“哼!这些年,你们偷偷藏在奇州,我商千豪给你们提供的钱财、粮食还少吗?哪一次不是有求必应?可你们如今竟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让我拿整个奇州城百姓的生命去报答你们,这不是太欺负人了吗?更何况,这里可不是那山高皇帝远的俞州,容不得你们肆意妄为!” 卢征雨面色一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冷冷地说道:“商大人,我再给你三日的时间。倘若三日后,你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定,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等着给令郎收尸吧!”说罢,他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商千豪听闻此言,猛地抬起头,双眼紧紧盯着卢征雨,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大声喝道:“你当我商千豪是被吓大的吗?想当年,我随皇上南征北战,历经无数生死考验,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对于你们这些前朝余孽,我商千豪何时怕过?大不了鱼死网破!你们这些躲在阴暗角落里,如同茅厕里的老鼠一般的人,给我滚出奇州!继续去过你们那东躲西藏、见不得光的日子去吧!回去告诉你们桑老头,我不管你们究竟打着什么算盘,若是想要些钱粮,我商千豪还拿得出来。但若是妄图染指我奇州百姓的性命,那简直就是做梦!给我滚!”说罢,商千豪猛地一挥手,仿佛要将眼前这些令人厌恶的人彻底驱赶出去。 第228章 不欢迎我们啊 卢征雨站在商府那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地盯着商千豪,心中杀意翻涌。此刻,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恨不得立刻抽出剑来,就在这商府之中,将商千豪斩杀当场,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丝残存的理智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愤怒火焰。他深知,在这商府贸然动手,不仅难以全身而退,还可能破坏整个计划。 卢征雨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微微抽搐,他使劲地甩了一下衣袖,那衣袖带起一阵风,将桌上的烛火吹得摇晃不定,发出“呼呼”的声响。紧接着,他从鼻腔中轻哼一声,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愤懑,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待到卢征雨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突然,一阵轻微的“嘎吱”声打破了这份宁静,房门被缓缓推开,一个身着黑衣的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黑衣人全身笼罩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仿佛夜空中的幽灵。 商千豪原本坐在椅子上,听到声响,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问道:“找到了吗?”声音虽然不大,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黑衣人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地说道:“回大人,整个奇州我们都翻了个遍,可始终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商千豪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内心的某种情绪。紧接着,他的身形陡然一闪,如同鬼魅一般,速度之快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只听“噗呲”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黑衣人瞬间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只见一把长刀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身体,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出,滴落在地上,洇出一片暗色。 商千豪手持长刀,面色冰冷,眼神中透着无尽的寒意,冷声说道:“你究竟是没找到,还是根本就没去找?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我?哼,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他们派来的人!” 黑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但却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嗬嗬”声。随着鲜血不断涌出,他的身体逐渐失去力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没了生机。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唯有商千豪沉重的呼吸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多时商府的一个侍卫进来抱拳说道:“大人,这几日我带人已经将奇州翻遍了,还是没有公子的下落,就连桑厚文府邸周围,我们的潜入进去了,但是没有公子的踪迹”。 商千豪背手仰头,然后叹了口气随后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翌日。 卯时。 在晨光熹微中,孟皓清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佩精致的铁扇,英姿飒爽地跨坐在一匹膘肥体壮的高头大马上,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手中展开的地图,抬手遥遥指向远方,沉稳有力地发号施令:“出发,目标标记之地。”身后,一众身形矫健的探子们迅速整队,脚步声整齐而有力,马蹄声哒哒作响,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扬起一阵尘土,向着未知的远方浩浩荡荡地进发。 赵湘身着一身利落的束腰短打,脚蹬鹿皮马靴,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眼神中透着坚毅与果敢。她骑在一匹矫健的枣红马上,身姿挺拔,丝毫不逊色于身旁的孟皓清,那股子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在队伍中格外引人注目。 行进间,众人踏入了一片茂密幽深的树林。树林里,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层层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孟皓清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警觉。他缓缓抬起右手,单手握拳,高高举起,那动作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原本有序前行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脚步,连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再发出声响。 孟皓清缓缓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他集中精神,将自己的感知能力如同一圈圈涟漪般,以圆形的方式向四周扩散开来。在他的脑海中,一幅灰白色的画面逐渐浮现,那是周围树林的景象,每一棵树木、每一处草丛都清晰可见。他的感知继续延伸,很快,他察觉到了异样——树林中,有无数黑影在悄然移动,那是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暗潮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树林下汹涌翻涌。 片刻后,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寒芒,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看来,这里有人不欢迎我们啊。” 话音刚落,“咻咻咻”,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群黑色的飞蝗,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刹那间,寒光闪烁,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众探子们反应迅速,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刀,挥舞出一道道寒光,试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孟皓清面色冷峻,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铁扇,手腕用力一挥,铁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紧接着,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一根飞来的箭支,那箭支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力量。与此同时,他微微侧头,一根箭支贴着他的眉毛呼啸而过,仅仅相差一寸的距离,带起一丝微风,让人心惊胆战。 孟皓清看着手中那短小而锋利的箭支,神色愈发凝重,他的声音迅速传开:“后撤,这不是弓箭,是弩!” 然而,弩箭的威力巨大,且攻击密集,尽管探子们奋力抵抗,但还是有一部分人难以抵挡这强大的攻势。一声声惨叫在树林中回荡,那些不幸被弩箭射中探子纷纷从马上坠落,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没了生机,殷红的鲜血在土地上蔓延开来,与周围的落叶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又一批箭雨如雨点般袭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孟皓清见状,当机立断,单手掌心用力拍了一下马背,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孟皓清借着这股力量,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腾空而起,在空中迅速调整身姿,他运转体内的真气,让丹田中的气流急速运转,随后猛地向下一沉,稳稳地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孟皓清单掌重重地拍在地面上,一股强大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如同一股无形的风暴向四周炸开。在这股气流的冲击下,所有射向他们的箭支纷纷被弹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散落一地。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孟皓清大声喊道:“撤!”众人纷纷调转马头,沿着原路疾驰而去,马蹄声急促而慌乱,很快,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树林的尽头,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弥漫在空中的血腥气息。 第229章 真探子 午时。 在奇州与雾野的交界之处,有一处名为雨林关的所在,此地归属于桑家的地盘。雨林关的牢房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关押着形形色色的人,每一寸墙壁似乎都在诉说着这里发生过的残酷故事。 这一日,牢房内气氛格外压抑。一名侍卫手持皮鞭,脸上带着凶狠的神色,高高扬起皮鞭,狠狠朝着一名刚刚被抓来的探子抽去。“啪”的一声脆响,皮鞭抽打在探子身上,顿时留下一道血痕。那探子早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破旧的衣衫也被鲜血浸透,勉强支撑着身体,摇摇欲坠。 在前面的椅子上,悠然坐着桑厚文。他眼神冷漠,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大戏”,仿佛眼前的残酷场景只是一场供他消遣的表演。 侍卫见探子仍不松口,心中恼怒,一把抓住探子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往上一提,恶狠狠地说道:“告诉我,你们的营寨设立在什么地方!别再做无谓的挣扎,早点交代还能少受点罪!” 那探子尽管气息微弱,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与不屈,他艰难地扯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哈!探清府,直属于孟大人调遣。我们只听孟大人的命令,可不听什么圣旨,行事可先斩后奏。你以为,这样一支队伍训练出来的人,会是背信弃义之徒吗?简直是笑话!探清府,没有……没有叛徒!”他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字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那探子突然一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断了自己的舌头。鲜血从他嘴角汩汩流出,他的身体也随之缓缓倒下,瞬间没了生机。 侍卫见状,脸色一变,扔掉手中的皮鞭,上前探了探探子的鼻息,随后转身向桑厚文说道:“少主,他自尽了。” 桑厚文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喃喃自语道:“忠义,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探子都对孟皓清如此忠心,孟皓清还真是大有作为。此等小人物都甘愿为他卖命,这孟皓清不除,日后还真是心腹大患啊。” 就在这时,牢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卢征雨皱着眉头走了进来。他看到牢房内血腥的场景,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扭头看向桑厚文,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惊讶,问道:“探清府的人,怎么会在这?” 桑厚文瞥了卢征雨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今天我们伏击了孟皓清的队伍,这人受了轻伤,被我们抓回来了。” “伏击?你疯了?”卢征雨听闻此言,脸色骤变,提高了音量说道,“桑老说过不能动孟皓清,你难道忘了吗?” 桑厚文却不以为然,轻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老爷子优柔寡断,怎么连你也这样?你难道不知道孟皓清的印天咒可以大幅度提升我们的能力吗?这孟皓清只有三个下场,要么为我们所用,要么杀了他,要么就弃之不用。” 卢征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桑厚文,语重心长地说道:“桑老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一定会生气的。你伏击他,那有没有杀掉他?” 桑厚文撇了撇嘴,有些懊恼地说道:“没有,这孟皓清很强,他的内力外放,直接炸飞了我们的箭雨,然后趁机跑了。” 卢征雨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马上停止对他的一切行动,现在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搞定商千豪,不能再在孟皓清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桑厚文一听这话,顿时暴跳如雷,他站起身来,双眼怒视着卢征雨,大声吼道:“你少跟我摆大哥的架子!你以为老爷子喜欢你,你在桑家就可以只手遮天了不成?我告诉你,孟皓清我要定了!要么我抓住他,让他成为我们提升能力的工具;要是抓不住,我就杀了他!”说完,他用力挥了挥衣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牢房,留下卢征雨一脸无奈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在隔壁的囚室中,商北的模样狼狈不堪。他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杂乱地披散着,曾经那身华丽无比的衣服,如今沾满了污垢,破旧且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那角落堆满了潮湿的稻草,稻草上还爬满了不知名的小虫子。牢房里老鼠横行,它们在黑暗中穿梭,时不时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仿佛在嘲笑着被困在这里的商北。 刚刚,隔壁桑厚文和卢征雨等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商北的耳朵里。他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下意识地喃喃自语道:“探清府,益合的人……看来益合已经收到了我的求救信号,他终于来救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又夹杂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说完,商北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牢房中那扇高高在上的窗户上。那扇窗户很小,透着微弱的光线,仿佛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他眯了眯眼睛,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轻声叹道:“益合啊,我终究还是没能躲开,卷进这场风暴里了。”他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似乎预感到这场即将到来的争斗将会无比激烈,而自己也将被深深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奇州边界。 此时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孟皓清安静地坐在营帐的榻上,他的神情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深邃。赵湘正站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着胳膊上的伤口。刚刚那场激烈的箭雨冲击,尽管孟皓清凭借着深厚的内力奋力抵挡,但还是没能完全避开,锋利的箭镞划破了他的胳膊,伤口处鲜血淋漓。 赵湘神情专注,她轻轻拿起湿布,仔细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而又谨慎,生怕弄疼了孟皓清。而孟皓清则一言不发,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思绪似乎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孟皓清缓缓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沈丘,声音低沉而有力地问道:“说一下伤亡情况。” 沈丘闻言,神情严肃,他微微低下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死了十七个兄弟。” 孟皓清听到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伤与愧疚。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地说道:“派人把尸体都带回来,然后带回东都,厚葬。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沈丘听后,郑重地抱拳躬身,向孟皓清行了一个大礼,随后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孟皓清的营帐。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似乎也在为那些牺牲的兄弟们感到悲痛和惋惜 。营帐内,只剩下孟皓清和赵湘,气氛依旧凝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第230章 人才 孟皓清缓缓活动了一下赵湘刚刚包扎好的手臂,动作间稍显谨慎,生怕扯到伤口。他抬眸看了眼包扎处,棉布层层缠绕,透着丝丝血色,不过好在伤口已初步处理妥当。随后,他伸手拿起一旁的衣物,不紧不慢地穿上,整理好衣襟后,神色凝重地开口:“看来那个地方确实有些蹊跷,说不定二虎就被关押在那儿。今夜,我们寻机潜入进去,探探虚实。”他的目光坚定,仿佛已经能预见即将到来的危险,但这丝毫没有动摇他的决心。 赵湘微微颔首,眼中却满是担忧,欲言又止片刻后,终是忍不住说道:“可是你的伤……”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明显的关切。孟皓清摆了摆手,语气坚决:“不碍事,这点小伤,影响不了什么。”他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打消赵湘的顾虑,可那仍隐隐作痛的伤口却在提醒着他此次行动的艰难。 孟皓清微微仰头,长舒一口气,眉头紧锁,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我怎么感觉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小打小闹,如今这局势,越来越超乎想象了。你知道吗?先前我运用感知能力探寻树林中的情况,那些伏击我们的人,竟各个都有八品的实力,而且他们的甲胄和武器,精良程度堪比圣上的禁卫军。”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重的分量,诉说着事情的严重性。 赵湘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我也感觉压力不小。那些弩弓的威力巨大,我抵挡的时候都十分吃力。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前朝的人如今就像过街老鼠,整日东躲西藏,哪来的钱粮养活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她的眼神中满是疑惑,这个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孟皓清目光一凛,缓缓说道:“那就要问问我们的商大人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似乎已经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商千豪。 赵湘闻言,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难以置信:“商千豪?你是说,他勾结前朝的人?难道他想谋反?”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谋反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这个猜测让她感到震惊不已。 孟皓清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似乎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问题:“谋反倒不至于,他应该是跟那些人达成了某种联盟。二虎曾说过,他父亲刚上任奇州知府没多久,就把奇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一切,应该不是商千豪一人能做到的。奇州这地方,虽说紧挨着东都,可也紧邻雾野,发展起来本就困难重重。但如果前朝的人答应帮他在短时间内发展奇州,前提是发展起来之后要供养他们,那就另当别论了。”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每一句话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赵湘还是一脸的疑惑与不解,连忙说道:“怎么可能?前朝的人有那么大能耐?就单凭一张嘴就能说服商千豪?而且我实在难以相信,商千豪会答应如此离谱的条件,这可是勾结前朝逆党,一旦被发现,可是要诛九族的啊!”她的语气中充满了质疑,这样的推断在她看来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孟皓清微微挑眉,看着赵湘,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入奇州之后,可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尤其是进入商府之后。”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引导,似乎在启发赵湘去回忆某些细节。 赵湘闻言,扶着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她缓缓说道:“富,十分的富。毫不夸张地讲,比东都还要富。”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商府的奢华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孟皓清摊了摊手,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观点:“所以啊,我看过前朝的一些史书,前朝的文官武将,个个都是能人。文官运筹一个城,易如反掌,一年时间,就能让一个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所看到的奇州,是一个开通了对外交易的地方,水路运输井然有序。不怕你笑话,我父亲的大部分才识,都是效仿前朝的治理方式,如今他能坐到相国的位置,由此可见,前朝的人绝非酒囊饭袋。”他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眼神中透露出对前朝人才的认可。 赵湘听后,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又多了几分,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还会被陛下推翻呢?”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如今终于问了出来。 孟皓清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缓缓说道:“有优就有缺,前朝的人,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虽然单拎出来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聚在一起,情况就不一样了。他们内部争斗十分严重,而且前朝的帝王在后期荒淫无度,朝纲混乱,从不把百姓的性命当回事,压榨平民更是家常便饭,这些,便是前朝走向毁灭的根源。”他的声音低沉而沉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令人叹息的历史。 赵湘听闻孟皓清的分析,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眼中满是忧虑,喃喃说道:“那这么说,情况可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啊。原本只以为是简单的势力纷争,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前朝余孽和商千豪的暗中勾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一场大祸。”她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似乎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危机。 孟皓清微微点头,神色冷峻,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梳理着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商北应该是察觉到了他父亲和前朝这些人的联系。以商北的性格,他绝不会坐视不管,定会暗中调查前朝这支神秘队伍。但他心里清楚,调查此事危险重重,说不定自己一去就回不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无法信任自己那个与前朝勾结的父亲,所以,他把虎牙给了七月,让她向我求救。”孟皓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诉说着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商北此举,既是对我的信任,也是他在绝境中的无奈之举。他知道,只有我或许能帮他揭开这个秘密,阻止这场可能发生的大祸。”孟皓清顿了顿,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 第231章 请君入瓮 申时。 夜色如墨,浓稠地铺洒在大地之上,营帐外的风声呼啸,似是一头头猛兽在低吟咆哮。周千大步上前,抬手间,那厚重的营帐帘子被他利落地撩开,动作间带起一阵微风,吹得营帐内的烛火猛地晃了几晃。紧接着,他身形一矮,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声音清朗又沉稳:“大人,万事俱备,随时可以出发了。” 孟皓清闻言,缓缓起身,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从容与镇定。他抬眸,目光如炬,先是扫视了一圈营帐内的布置,而后才开口说道:“赵湘跟我去就行。你和沈丘带着所有人撤吧,那些人的手段极为狠辣,能力诡异莫测,依我看,恐怕此刻我们的位置已然暴露了。他们的能力远超你们的应对范畴,不可贸然硬拼。” 周千听闻此言,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满是担忧,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片刻后,他再次抱拳,用力地行了一礼,领命而去,脚步沉稳却又带着几分不舍,身影很快消失在营帐之外。 孟皓清望着周千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似是夹杂着诸多复杂的情绪,有对此次行动的担忧,也有对兄弟们安危的关切。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湘,神色平静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毅,说道:“走吧,咱们争取在夜深之前摸进去,救人要紧。” 赵湘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她的眼神中透着与孟皓清一般的坚定,毫不犹豫地跟在孟皓清身后,一同迈出了营帐。两人的身影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那般渺小,却又那般决然。 雨林关。 气氛同样凝重。桑老四快步走到桑厚文身边,微微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桑厚文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瞬间皱起了眉头,神色间满是疑惑与不解,他喃喃自语般说道:“撤了?这可不像孟皓清一贯的行事风格啊。你确定是孟皓清亲自带队撤的?” 桑老四赶忙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没有,我仔细观察了撤退的队伍,里头确实没有发现孟皓清的身影。” 桑厚文听后,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阴鸷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这才对嘛,他肯定是想自己来救人。哼,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布下天罗地网,请君入瓮吧,量他孟皓清插翅也难逃。”说罢,他抬手一挥,似是已然掌控了全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 。 孟皓清和赵湘两人,如同两只灵动又警觉的夜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雨林关附近。他们隐身在茂密的树林之中,每一片树叶的沙沙响动,都仿佛是大自然刻意为他们准备的掩护。 孟皓清微微弯下身子,借着斑驳的树影,目光紧紧地锁定着雨林关的一举一动。赵湘则紧挨着他,同样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下面的情况。良久,赵湘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疑惑:“就这么点人?走吧,救人要紧。”在她看来,眼前守卫的人数稀稀拉拉,似乎是个绝佳的救人时机。 孟皓清却没有立刻回应,他伸出手,一把拉住赵湘的胳膊,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雨林关,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沉声道:“不对,这戒备怎么如此稀松?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深知,以对方一贯的行事作风,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露出破绽。 话音刚落,孟皓清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他运转体内的气流,发动感知能力,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扩散开来。这能力每扩散一分,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随着感知范围不断扩大,他的脸色也愈发苍白。毕竟,想要看清如此大范围的情况,对他的精神和体力都是极大的消耗。 灰白的画面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入他的脑海。他咬牙坚持着,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的表情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不断地推动着感知能力向外延伸。终于,当感知范围扩散到雨林关后方的山上时,他才猛地收回能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片刻后,孟皓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对敌人计谋的洞悉:“有点意思,这是个坑啊,哈哈哈,我跳不跳呢,人家请君入瓮了。” 赵湘一听,心中一紧,连忙问道:“他们有埋伏?”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深知如果真有埋伏,此次行动必将困难重重。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努力缓解着身体的疲惫,而后抬起手,手指指向远处的山,说道:“看见那边的山了吗,山上有大概足足五百人,跟今天伏击我们的人差不多,人均八品实力,装备精良。”他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赵湘闻言,下意识地轻咬下唇,心中暗暗叫苦。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把握同时对付五百个八品武夫。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更何况对方装备精良,实力不容小觑。她扭头看向孟皓清,眼神中满是焦急与询问:“那怎么办?” 孟皓清沉默了片刻,目光坚定地望向雨林关的方向,沉声道:“还能怎么办,即使这是个坑也得跳啊,要不然商北怎么办?他还等着我们去救。”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就在孟皓清微微动了一下,准备有所行动时,赵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省省吧,你的那点小把戏洛一看不穿我可看的穿,你除了会用内力把我弄晕还能干什么?”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却也透着对孟皓清的了解。 孟皓清被赵湘这么一说,动作顿时僵住,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他尴尬地收回手,心中暗自懊恼。他本想趁着赵湘不注意,用内力将她弄晕,自己独自进去救人,不想让她陷入危险之中,奈何还是被心思细腻的赵湘发现了。 第232章 救商北 赵湘的目光紧紧锁住孟皓清,神情之中满是急切与信任,开口说道:“说说吧,怎么救?”此刻,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一丝微风的拂动都像是命运悄然奏响的前奏,而他们,正站在这场未知营救行动的悬崖边缘,生死成败,全在此一举。 孟皓清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量。原本打算瞒着赵湘独自涉险,可如今这小心思被她一眼看穿,无奈之下,也只能带着她一同深入这危机四伏的雨林关。他抬眸望向远方,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关隘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他们自投罗网。 “硬闯,只能硬闯了。”孟皓清咬了咬牙,语气坚定且决绝,“而且要快,他们笃定我们会偷偷潜入,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光明正大地进去。”他的眼神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穿透这无尽的黑暗,直击敌人的要害,“一旦动手,务必杀伐果断,打得他们措手不及,然后趁机救出商北,向右方跑。”他深知,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较量,也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 此刻,时间紧迫,如沙漏中的细沙,正飞速流逝,孟皓清根本没有充裕的时间去思索更为周全有效的方法。他只能凭借着多年的实战经验和对当下局势敏锐的判断,做出这个看似冒险却又最有可能成功的营救计划。在他心中,只要能成功救出商北,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甘愿纵身一跃。 赵湘听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好,那就硬闯!”简短的话语,却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与勇气。她与孟皓清并肩而立,两人的身影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定。 言罢,二人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衣袂随风猎猎作响。刹那间,他们身形一闪,犹如两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原地,向着那神秘而危险的雨林关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是黑夜中降临的使者,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去迎接那未知的挑战,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营救,就此拉开帷幕 。 雨林关门口,两个守卫身姿僵硬地站在那里,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突然,他们的目光被前方快速移动的两道黑影吸引,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疑惑与警惕。 “什么人?”其中一个守卫扯着嗓子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与此同时,两人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刀,双腿微微弯曲,做出了战斗的姿势,刀身反射着微弱的光,在夜色中闪烁着寒光。 然而,他们的喝问还在空气中回荡,孟皓清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一闪而至。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的迟疑,双掌迅速合拢,以雷霆万钧之势扭向守卫的脖子。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守卫的脖子软绵绵地歪向一边,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缓缓倒下。几乎在同一时刻,孟皓清顺势转身,高高抬起腿,一记凌厉的高鞭腿带着呼呼的风声,重重地踹在另一个守卫的胸口。那守卫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激烈的打斗声瞬间打破了雨林关的宁静,如同在寂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层层涟漪。雨林关内的侍卫们听到动静,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手持武器,向着孟皓清和赵湘的方向奔涌而来,一时间,脚步声、武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赵湘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刀。长刀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闪过,仿佛划破了这浓稠的黑夜。她深吸一口气,运力于臂,用力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裹挟着磅礴的力量呼啸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侍卫躲避不及,被剑气击中,发出阵阵惨叫,身体像被狂风卷落的树叶般向后飞去。 孟皓清和赵湘没有丝毫停留,趁着敌人出现短暂混乱的间隙,迅速向着雨林关内部冲去。 一路上,不断有侍卫围堵上来,但他们二人配合默契,一个攻一个守,手中的武器在夜色中上下翻飞,寒光闪烁,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他们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仿佛是黑夜中的两道死神,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很快,孟皓清找到了牢房的位置。他站在牢房门口,看着眼前那深不见底的牢房,心中一阵焦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高声喊道:“二虎,二虎,你在哪?”声音在牢房的通道里回荡,带着焦急与关切。 商北此时正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听到孟皓清的声音,他先是一愣,猛地站起身来,脚步踉跄地跑到牢房前,双手紧紧地抓住铁栅栏,大声回应道:“益合,我在这!”声音中带着激动与兴奋。 孟皓清闻声,立刻朝着商北的方向跑去。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牢房通道里快速移动,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商北所在的牢房前。他看清牢房中的人正是商北后,毫不犹豫地抬起脚,用力一踹。“哐当”一声,牢门被他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商北快速地从牢房里跑出来,他手脚上的手镣脚镣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孟皓清看了一眼商北的手镣脚镣,此时根本来不及寻找钥匙,他立刻动手,双手紧紧握住铁链,运足力气,用力地拉扯。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终于,在他的奋力拉扯下,铁链“啪”的一声被扯断。孟皓清像扔掉一堆无用的废物一般,将铁链随手丢在地上,然后迅速拉着商北的胳膊,一边跑一边急切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商北连忙回答:“没有,他们没对我动刑,只是封住了我的内力。” 三人跑到了牢房门口,赵湘突然皱起眉头,神色紧张地说道:“不好,有人在向我们靠近!”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孟皓清连忙看向雨林关门口,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袭来。那些人手中拿着武器,呐喊着,气势汹汹。 “咻咻咻”,就在这时,弩弓发射的声音传来。密密麻麻的弩箭像雨点一般朝着他们射来。赵湘反应迅速,再次挥刀抵挡。她的刀在身前快速舞动,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御网,将射向他们的弩箭纷纷挡落。 孟皓清见状,大声喊道:“往右边跑,快!”说着,他拉着商北的胳膊,朝着右边的方向逃窜。 三人在雨林关的通道里拼命奔跑,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敌人。孟皓清一边跑一边运转气息,他的手掌贴在商北的脖颈处,试图吸出封住商北内力的封穴针。商北眉头紧皱,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随着孟皓清的动作,他瞬间感觉经脉中的气息渐渐恢复,自身的内力也在迅速提升。 商北感受到内力的恢复,立刻运转气息。他全身的肌肉紧绷,脸上涨得通红,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强大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瞬间震碎了手腕上的两个铁环。虽然之前铁链已经被孟皓清扯断,但手脚上的铁环依旧坚硬无比。他咬紧牙关,用尽了十分力气,终于将手脚上的铁环全部震碎。铁环碎裂的声音在奔跑的脚步声中显得格外清脆,仿佛是他们反击的号角。 第233章 袭击 孟皓清脚下生风,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他一边全力奔跑,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神色间满是警惕。突然,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同样奋力奔跑的赵湘,声音急促而沉稳地问道:“赵湘,如果前方还有包围,我和你联手,你有几成把握带着商北冲出去?” 赵湘紧咬着牙关,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回应道:“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我绝对不可能带着他抛弃你独自离开。我不能对不起洛一,更不能对不起南笙姑娘。”赵湘心里清楚,孟皓清这么问,肯定是察觉到了前方的危险,他们此刻的处境,怕是凶多吉少,这么多人的围追堵截,他们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商北紧紧皱着眉头,脸上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道:“不对啊益合,为什么他们的速度时快时慢?一会儿追得紧,一会儿又好像故意放缓了脚步。” 孟皓清心中一凛,看来不止自己发现了这诡异的情况,商北也察觉到了异常。于是,他冷静地分析道:“与其说是在追我们,倒不如说他们在赶我们,把我们往某个方向驱赶。这条路的前方,恐怕还有重重埋伏。” “嗖!”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孟皓清反应极快,瞬间抽出腰间铁扇,甚至来不及展开,便迅速抬起手臂,用扇骨全力格挡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刹那间,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直逼眼前,带着凛冽的杀意。 “当啷!” 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孟皓清成功用扇骨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刀。然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发麻,他不得不用力一挥,与袭击者拉开一段距离。孟皓清心中暗自一惊,仅仅这一次碰撞,他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生疼,刚才的震荡之力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来人的实力远在赵湘之上,至少也是化境实力。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努力定了定神,稳住自己丹田处翻江倒海般的气流。刚才的撞击太过猛烈,让他体内的气流都开始躁动不安。他抬手拦住正要上前的赵湘,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化境。” 桑老四双手紧握长刀,刀尖指向地面,随后猛地发力,脚步快速移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袭来。赵湘反应迅速,立刻做出反击,抬腿便是一脚,踢向桑老四的手腕。桑老四的手腕微微一抖,却很快调整姿势,身体微微侧身,轻松躲过了赵湘的攻击。紧接着,他再次挥刀劈砍,动作凌厉,刀风呼啸。孟皓清见状,迅速打开铁扇抵挡,清脆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剑气犹如汹涌的波涛,带着排山倒海之势,重重地冲击在孟皓清身上。他的身形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每一步落下都扬起些许尘土。孟皓清咬紧牙关,竭尽全力控制着身体的平衡,双腿微微弯曲,不断调整着重心,在连退几步之后,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孟皓清面色凝重,缓缓回过头,目光扫向身后的追兵。只见那些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迅速而有序地移动着,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包围圈越缩越小,每一个追兵的脸上都带着冷酷的神情,手中的武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孟皓清面无表情,微微活动了一下刚才承受巨大冲击力的肩膀,那里此刻还传来阵阵酸痛,但他没有丝毫在意,稳步站到了三人中间的位置。他的身体微微向赵湘这边倾斜,用自己的身躯为赵湘挡住了正面的威胁。 赵湘反应迅速,立刻抽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她双手紧握刀柄,微微下蹲,蓄势待发,整个人如同一只即将扑食的猎豹,充满了警惕和攻击性。她扭头看向孟皓清,声音虽轻,但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却格外清晰:“益合,这人后面还有人,而且能力和他差不多。”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深知眼前的局势愈发严峻。 孟皓清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的敌人,沉稳地说道:“我知道,也是化境。”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告诉赵湘,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他们都有勇气和能力去应对。 桑老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你果然有点意思,不但能看出我的实力,这方圆几里任何情况恐怕你都心知肚明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赏,又带着些许挑衅,似乎对孟皓清的能力感到既惊讶又兴奋。 随后,桑老四将目光转向赵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也有点意思,你个女娃娃竟然有满介巅峰的实力,大尉首个满介女武夫陈锦初就是你吧。”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似乎对赵湘的身份十分感兴趣。 赵湘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洒脱和自信:“大尉可不止我一个女武夫,而且首个满介女武夫还真不是我,我各方面不如洛一。”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对姐妹的敬佩,同时也没有丝毫贬低自己的意思,坦然地面对自己与他人的差距。 商北在一旁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惊恐地看了看四周,又打量着当下剑拔弩张的情况,心中感到十分难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奈,暗自想道:“好强,都好强,这种战斗不是我能参与的,无论是桑老四,还是益合,还是赵姑娘,都是我不可触碰的程度,他们很强。”他的心中充满了对自己无力感的懊恼,但又深知自己在这样的强者面前,确实毫无还手之力。 桑老四向前迈出一步,手中长刀随意地摆动着,发出一阵轻微的声响,他看着孟皓清,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孟大人,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跟我走,商北和这个姑娘可以离开,可以全身而退,第二条,你们三个都死在我的刀下。”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寒风,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更添了几分寒意,仿佛在向孟皓清宣告,他们的命运此刻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第234章 伤 孟皓清轻笑一声,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嘴角微微上扬,悠悠说道:“你一个老登,还想让我跟你走,当年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让我跟她走我都没跟,你凭什么?”那语气里满是不羁与傲慢,仿佛世间万物皆不被他放在眼里。 桑老四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显然不知道“老登”是什么意思,但他心里清楚,从孟皓清那带着嘲讽的表情来看,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他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冷笑一声说道:“油嘴滑舌!”这简短的四个字,却裹挟着十足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孟皓清生吞活剥。 话音刚落,桑老四脚下猛地一跺,地面瞬间尘土飞扬,他的身影如鬼魅一般,瞬间闪身来到三人面前。紧接着,他双腿发力,如同一头猎豹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剪刀腿迅猛踢出,空气仿佛都被这凌厉的腿法撕裂,发出“呼呼”的声响。 赵湘和孟皓清面色骤变,来不及多想,连忙抬臂抵挡。巨大的冲击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二人只觉双臂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脚下的地面被踏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孟皓清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铁扇“唰”地一声合上,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直接朝桑老四的头刺去。那铁扇的尖端闪烁着寒光,仿佛能轻易穿透一切阻挡。赵湘也不甘示弱,她柳眉倒竖,美目含煞,紧随其后,手中长刀裹挟着呼呼风声,迅速劈出,刀光闪烁,仿佛要将这天地一分为二。 桑老四却丝毫不惧,他在空中一个翻身,轻松避开了孟皓清和赵湘的攻击。落地后,他顺势一个扫堂腿,目标直指赵湘的下盘。赵湘反应迅速,脚尖轻点,身体如柳絮般轻盈跃起,巧妙避开了这一击。与此同时,孟皓清趁桑老四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再次攻上,铁扇如雨点般朝着桑老四的周身要害攻去。桑老四左躲右闪,身形在密集的攻击中灵活穿梭,每一次躲避都险之又险,衣角被铁扇划破,发出“嘶嘶”的声响。 一旁的赵湘找准时机,娇喝一声,长刀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桑老四的后背狠狠劈下。桑老四察觉到背后的危险,猛地转身,伸出一只手臂,用小臂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赵湘的长刀竟被弹起数寸高。 赵湘呆立当场,美目圆睁,眼神中满是困惑与震惊。她紧盯着桑老四的小臂,那刚刚被自己全力刺穿却毫发无损的地方,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翻涌。 她自恃武功高强,手中长刀更是削铁如泥,以往面对任何敌手,这一招都能让对方忌惮三分,可如今,面对桑老四这看似普通的肉体凡胎,竟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伤痕都未能留下。她下意识地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暗自思忖:这桑老四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路数为何如此诡异,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桑老四趁赵湘愣神之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势发力,另一只手瞬间攥成拳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一发炮弹般朝着赵湘的胸口轰去。拳风呼啸,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点燃。 孟皓清见状,眼疾手快,来不及多想,猛地跨前一步,手掌迅速拍出。两股强大的内力在空中对撞,刹那间,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闷雷,强大的气流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孟皓清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汹涌而来,他的手臂瞬间麻木,每一寸肌肉都在痛苦地抽搐,一种前所未有的吃力感涌上心头。他刚想调动丹田的气流来抵御这股力量,桑老四却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眼中寒光一闪,再次发力。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孟皓清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整个人被这股强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几步,脚下的地面被踏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他身形摇晃,好不容易稳住身体,却忍不住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随后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凝重与警惕。 桑老四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随手丢掉手中的长刀。那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他双手抓住左右两边的袖子,用力一撕,“嘶啦”两声,袖子被扯下。他的两个手臂暴露在众人眼前,那模样让人瞠目结舌。只见他的手臂仿佛被高温烧炼过一般,血红色的血管如同一条条扭曲的小蛇,在黑色的皮肤下清晰可见,显得格外渗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诡异的手臂而变得压抑起来,赵湘和孟皓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桑老四微微弓身,双腿分开,摆出战斗的架势,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来自远古的骄傲与霸气,冷冷说道:“刚刚那一拳你还接得住,那么接下来你接不接得住呢,哼,让你们这些酒囊饭袋都看看,前朝的人到底是怎么战斗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无尽的威慑力。 话音刚落,他便开始凝聚气息,只见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吸引过来,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漩涡。他的内力瞬间提升数倍,双臂的红色血管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仿佛要燃烧起来。随后,他右手握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出,拳风如刀,划破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孟皓清来不及多想,心中虽充满恐惧,但骨子里的倔强让他不愿退缩,咬咬牙,再次出拳对轰。“砰!”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两人的拳头碰到一起的瞬间,强大的气浪如同一颗炸弹般炸开,周围的沙石被气浪卷起,漫天飞舞。孟皓清瞪大双眼,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化境巅峰的桑老四,实力远在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之上,甚至高于舒玉婉,高于崔炎。这种强大的压迫感,他上一次体验还是面对许慕春的时候。 赵湘见孟皓清陷入危机,心急如焚,想把两人分开。她毫不犹豫地快步上前,刚想对桑老四发动攻击,桑老四却像是早有预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紧接着,他左拳猛地打出,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赵湘连忙出掌接住,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此时,桑老四面对两人的全面攻势,不仅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凭借着深厚的内力和诡异的功法,还略胜一筹。 第235章 走投无路 就在局势陷入胶着之时,突然,一声“嗖”的声响传来,那是闪身破风的声音夹杂着出拳划破空气的声音。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桑老五出现,他的目标直指赵湘,一拳带着凌厉的气势直逼赵湘面门。 孟皓清眼看情况不妙,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连忙收手,硬接了桑老四刚才的那一下攻击。这一击让他再次气血翻涌,但他强忍着不适,迅速伸出手按住赵湘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扳。赵湘被这股力量推动,连连后退几步。 她刚要上前拉回孟皓清,可是桑老五和桑老四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两人的攻击如狂风暴雨般迅速打在了孟皓清的身上。桑老四和桑老五配合默契,分别打在了孟皓清的左右肩膀上,只听孟皓清闷哼一声,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孟皓清的身体在地上无力地挣扎着,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手掌紧紧抠着地面,指甲里嵌满了泥土,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单膝跪地。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随即,“噗~”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干燥的地面上溅开,殷红刺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重锤反复敲击,受损严重,刚刚桑老四和桑老五那如疾风骤雨般的三下攻击,硬生生打断了他好几根肋骨,钻心的疼痛从胸腔蔓延至全身。 商北在一旁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眼睁睁看着孟皓清遭受重创,心中满是恐惧与自责。直到孟皓清艰难起身,他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搀扶。 他的双手颤抖着,好不容易扶住孟皓清的胳膊,额头冷汗直冒,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他的双腿依旧止不住地打颤,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呐喊着:“动啊,我怎么不敢动,快动啊!”声音在心底回响,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慌乱。 赵湘心急如焚,裙摆随着她的跑动高高扬起,脚下的尘土被踢起一片。她几步就跑到了孟皓清身边,脸上满是担忧与关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益合,你没事吧?” 孟皓清虚弱地摆了摆手,想要表现出一副没事的样子,可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他努力扯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没事。” 桑老五抱着手臂,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笑,看着眼前的场景,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四哥,和他们废什么话,少主说了,带的走就带,带不走就杀了。” 孟皓清还被商北搀扶着,他深知此刻的局势危急,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对赵湘说道:“走!快走,我们不是对手。” 桑老四闻言,冷哼一声,向前跨了一步,目光如刀般射向孟皓清,说道:“走?怎么走?” 孟皓清擦了一下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坚定地说道:“我说能走,就能走。”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身子。此时,他的身体仿佛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厦,体内的气息已经犹如枯井般微弱,可丹田处的气流却依旧波涛汹涌,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他缓缓摊开右手,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体内所有的气流和气息全部凝聚在手中。瞬间,一个金色的气团在他手中缓缓出现,那气团光芒耀眼,强大的力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气团带动的狂风呼啸而起,吹起了孟皓清的长发,发丝在风中狂乱飞舞,就连周边的树林也被这股强风席卷,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强大的力量而颤抖。 孟皓清紧握着气团,眼神冷峻地扫视着桑老四和桑老五,大声说道:“都知道我要干什么吧,把路给我让开,要不然我就捏碎它,我们赌命怎么样,捏碎它就意味着我必死无疑,但是这气流的冲击会让方圆三十里化为灰烬,要不看看你们跑不跑的掉!” 桑老四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强硬地说道:“我不信你敢这么干。” 孟皓清见状,手中微微一动,做出一副马上就要捏碎气团的样子。 桑老五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抬手喊道:“等等!好,我放你们走。” 随后,他快步走到桑老四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四哥,没必要把命搭进去,这小子是个莽夫,再说了他受伤了,这地方方圆百里全都被我们的人包围了,等他坚持到出口可能已经受不了了,那时候再抓他也不迟。” 桑老四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说道:“好,放你们走。” 桑老五转身对后面的追兵大声喊道:“你们都后退!” 一瞬间,身后让出了一条路。 孟皓清一边警惕地后退,一边喊道:“走!快走。” 赵湘和商北一左一后,小心翼翼地护住孟皓清,三人转身,脚步踉跄地逃窜。他们的身影在树林中快速穿梭,很快就消失在了追兵的眼前。 孟皓清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追兵后,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再也支撑不住,将手中的气流收回。可他的经脉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全碎,气流并没有回到丹田,而是在他体内就散干净了。“噗!” 孟皓清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益合!” 赵湘和商北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悲痛。商北反应迅速,连忙架起孟皓清,示意赵湘把他放在自己的背上。 赵湘双眼含泪,双手颤抖着扶着孟皓清的后背,商北稳稳地背起孟皓清,朝着商府的方向拼命奔跑。树林中,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似乎在为他们的逃亡而担忧,显然后面有追兵正在赶来。 第236章 时间。 “轰隆” 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响雷,震耳欲聋。紧接着,倾盆大雨如注般落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三人身上,瞬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不断流淌,商北背着孟皓清,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想:他要把他的兄弟带出去。赵湘在旁边一边跑,一边偶尔伸手扶一下孟皓清的背,她的手不断地在脸上左一下右一下地擦着,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孟皓清趴在商北的背上,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微微睁开双眼,看着旁边的赵湘,用尽最后的力气轻笑一声说道:“哈……你……你还会哭呐……” 赵湘一边跑,一边哽咽着说道:“胡说~我……我才没哭。” 孟皓清艰难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二虎,别往那边跑了,这……这方圆……百里……全是他们的人,出口……我想也是在那等着……我们。” 商北闻言,连忙停下脚步,焦急地四周看了看,声音带着几分无助地说道:“那怎么办……” 孟皓清用尽全身力气,指了一下远处的山,说道:“那是什么山?” 商北咽了一下口水,紧张地说道:“玄木山,去那里吗?” 孟皓清点了点头,虚弱地说道:“对……上山……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能躲一会是一会……” 商北没有丝毫犹豫,调整了一下背上孟皓清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又朝着玄木山的方向奋力跑去 ,脚步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子时。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山林间弥漫着潮湿而又危险的气息。商北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顽强的毅力,终于找到了一个隐匿于山壁间的山洞。洞口被荒草半掩,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处容身之所。 他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钻进了山洞。山洞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地面坑洼不平,商北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些,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背上的孟皓清身上。他轻轻地把孟皓清放在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易碎品,然后让他缓缓靠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 赵湘紧跟其后,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如纸,眼神中满是慌乱与焦急。她迅速蹲下身子,凑近孟皓清,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仅仅一眼,她的心便沉入了谷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孟皓清的经脉如同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摧毁,碎得七零八落。他的内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消散得无影无踪,气息也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五脏六腑更是遭受了重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捏,如今的孟皓清,仅仅靠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在苦苦支撑。 赵湘的双手微微颤抖着,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和悲伤,快速地在孟皓清身上点了几个关键穴位。随着她指尖的触碰,孟皓清喉头一紧,一口鲜血猛地喷出,那殷红的血迹在昏暗的山洞中显得格外刺目。然而,吐出这口淤血后,孟皓清似乎感觉好受了一些,原本紧皱的眉头也微微舒展。 赵湘焦急地凑近,声音带着哭腔问道:“益合,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担忧。 孟皓清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我还可以,死不了。这地方安全吗?”每说一个字,他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商北在山洞的深处翻找着,他的双手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找到了一些干燥的柴草。然而,他的手在掏出火折子的那一刻,却停住了。他的心中满是犹豫和恐惧,他深知,一旦点燃这堆干柴,那温暖的火光或许会成为追兵的指引,将他们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思忖片刻,他缓缓开口:“这地方短时间内不会被发现,但是我猜整个山应该已经被包围了。他们发现我们,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对不起益合……是我连累了你。”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孟皓清靠在墙壁上,有气无力地轻笑一声,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少臭屁,你说反了,显然是我连累了你。”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对兄弟情谊的坚守。 孟皓清虽然气息全无,经脉也已破碎不堪,但他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丹田处若有若无的气流在缓缓涌动。这一丝气流,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让他看到了希望。他知道,自己可以用这股气流疗伤,可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强撑着身体,缓缓盘腿坐下,双眼紧闭,开始集中全部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调动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气流如同一条纤细的游丝,在他破碎的经脉间缓缓游走。每前行一分,都像是在攀登一座陡峭的山峰,艰难无比。气流一点点地包裹住受损的经脉,试图将那些破碎的地方慢慢治愈。他心里清楚,只要修复了经脉,他就不用再被动地等待气息自己恢复,而是可以直接用这股气流转化为气息,进而让自己的内力也随着气息的恢复而逐渐恢复。 可这谈何容易?如今的他们,前有敌人的围追堵截,后有绝境的重重逼迫,时间对他们来说,比任何珍宝都要珍贵。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想要在短短时间内恢复经脉,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更何况,他的五脏六腑受损严重,肋骨也断了好几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不断地从丹田中榨取那股来之不易的气流。丹田处每恢复一点气流,他就迫不及待地将其调动起来,去修复那千疮百孔的经脉。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过度的疼痛和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那是对生存的渴望,对摆脱困境的执着。 第237章 追兵 丑时。 商府。 暮色沉沉,余晖似血,洒落在商府那气派非凡的主厅之上。厅内,雕梁画栋,灯火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重的气息。商千豪正神色悠然地坐在雕花檀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偶尔抬眸,目光扫过厅中陈设,尽显一派从容。 突然,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一名侍卫,衣衫不整,发髻微乱,脸上满是焦急之色,急匆匆地冲进主厅。他一路小跑,连平日里繁琐的礼仪都顾不上,在商千豪面前站定后,迅速抱拳,声音带着几分喘意,急切说道:“老爷,大事不好!玄木山附近突然出现了大批桑老的人。他们正在追杀几个人,据咱们安插在那儿的眼线来报,在被追杀的几个人当中,竟发现了少爷和孟大人!” 商千豪听闻此言,原本淡定的神情瞬间凝固,手中的翡翠扳指险些滑落。他猛地站起身来,双眼圆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脱口而出:“什么?当真如此?益合也在其中?他不是已经离开奇州了吗?”那声音,因为震惊与焦急,微微发颤。 侍卫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千真万确,老爷!咱们的人亲眼所见,三个人当中,确定有少爷。而且,其中还有一个女子,身形与赵将军极为相像。不过……”侍卫欲言又止,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商千豪见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厉声喝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那声音在主厅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身形一凛,赶忙低下头,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孟大人,好像身受重伤,情况危急。此刻,桑老的人已经将玄木山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砰!”商千豪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满脸怒容,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大声下令:“马上集结商府全部精锐,即刻出发前往玄木山!记住,给我把人活着救回来!要是发现桑老的人,一个不留,杀!”那每一个字,都仿佛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决心。 侍卫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抱拳领命,应了一声“是!”后,转身快步离开了主厅。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仿佛是这场风暴即将来临的前奏。 商千豪独自一人站在主厅中央,脸上的愤怒愈发浓烈。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口中愤怒地自言自语道:“桑厚文……桑老头……你们这是要跟我彻底翻脸?哼,谁怕谁!我定要让你们再次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主厅内回响,带着无尽的不甘与决绝。此时,厅外的风愈发猛烈,吹得窗棂“嘎吱”作响,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冲突而颤抖 。 玄木山。 阴暗的天空下,山林被厚重的阴霾所笼罩,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赵湘置身于这片压抑的山林之中,她的眼神警惕而锐利,像一只敏锐的猎豹,不放过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她的身旁,是一个隐蔽在山壁间的山洞,山洞中,孟皓清正在进行艰难的疗伤。 为了给孟皓清争取足够的时间恢复,赵湘主动承担起了看守的重任。她深知,自己此刻的责任重大,哪怕追兵如潮水般涌来,她也必须死守此地,绝不能让敌人踏入山洞半步。 赵湘的感官在紧张的氛围中被无限放大,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有一群不速之客正在悄然逼近。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着她紧绷的神经。她在心中暗自估算,不出半炷香的时间,他们就会被彻底暴露,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靠在一棵粗壮树干上的赵湘,双眼始终注视着四周。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微闭的双眼瞬间睁开,那眼神中透露出的决然,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的右手如闪电般抽出腰间长刀,刀身寒光闪烁,直指来人的方向。 只见桑老四和桑老五双手抱在胸前,大摇大摆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他们的身后,是一大群训练有素的侍卫,众人的目光中充满了贪婪与凶狠,像一群饿狼盯着猎物一般,虎视眈眈地看着赵湘。 桑老四脸上挂着一丝阴冷的笑意,开口说道:“小姑娘,识相点,交出孟皓清,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免受皮肉之苦。”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几分傲慢与不屑。 赵湘毫不畏惧地回瞪着他,眼神中满是轻蔑,厉声喝道:“做梦!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今日,你们休想从这里带走任何人!”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如同洪钟般在山林间回响,展现出了无比的勇气与决心。 就在这时,山洞中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两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正是孟皓清和商北。他们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孟皓清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经脉仅仅修复了一半,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得到完全治愈,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几近晕厥。但他深知,自己不能退缩,绝不能让赵湘独自面对这一切。 孟皓清强忍着疼痛,轻轻咳嗽了几声,试图压制住胸膛中即将涌出来的鲜血。他的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无奈与坚毅。在这危急关头,他虽难受至极,却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能扭转眼前的不利局面。 桑老四看到孟皓清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嘴角上扬,阴阳怪气地说道:“哟,又见面了,孟大人。没想到吧,乖乖束手就擒,兴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与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第238章 “陈锦初” 商北紧挨着孟皓清,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身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孟皓清的身体在自己的掌心下微微发颤,那是强撑着的疲惫与虚弱。孟皓清的面色如纸般苍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为沉重,仿佛在极力压抑着身体深处传来的剧痛。商北心中一紧,他明白,孟皓清此刻根本就是在凭借着顽强的意志苦苦支撑。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横竖都是死,我可从来都没怕过。”他的目光平静地扫向前方,看向那一群虎视眈眈的敌人,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有的只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桑老五可没有耐心再与他们周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二话不说,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右拳裹挟着呼呼风声,直取孟皓清的面门。这一拳,速度极快,力量十足,空气中仿佛都响起了“嗡嗡”的破风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寂静的夜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剑气划破空气的声音骤然响起。桑老五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扑面而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 众人惊愕地抬头望去,只见月色如水,一个身姿矫健的靓丽身影从高空翩然而下。落地的瞬间,她的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那柄名为赤霄的宝剑。赤霄剑出鞘,剑身光芒大放,仿佛有灵般发出阵阵嗡鸣。她单脚猛地跺地,地面上的尘土被震得飞扬而起,手中的赤霄剑更是散发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 她目光如电,锁定桑老五,手中长剑一横,寒光裹挟着凛冽的剑气,如同一道闪电般快速逼近桑老五。桑老五心中大骇,连忙侧身躲避,可那剑气如影随形。紧接着,她再次用力一挥,又是一道更为强大的剑气呼啸而出,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直逼桑老五的咽喉。 桑老四站在一旁,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他心中暗叫不好,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实力远在他们之上,那强大的剑气让他的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声凄惨的惨叫便骤然响起。他惊恐地转过头,只见身旁的桑老五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神情。他的身体竟然被竖着劈成了两半,鲜血如喷泉般从断裂处喷涌而出,溅洒在地面上,瞬间染红了大片土地。 “五弟!”桑老四终于缓过神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充满了悲痛与愤怒。 再看这边,陈锦初面色平静,动作优雅地将赤霄剑缓缓入鞘。随后,她伸手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绝美却又带着几分冷峻的面容。她身姿挺拔地挡在孟皓清、商北和赵湘三人面前,眼神冰冷地看着前方的桑老四等人。此时的桑老四,呆呆地望着地上被劈成两半的桑老五,整个人都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与不知所措之中。 赵湘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眼中瞬间涌起惊喜的光芒,忍不住大声喊道:“洛一,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与激动,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陈锦初缓缓回过头,看向众人,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那微笑如同一缕春风,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恐惧与不安,给予他们安慰与力量。 孟皓清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无比眷恋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他先是眉头紧皱,陷入沉思,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但很快,疑惑便一扫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爱意与深情。他望着陈锦初,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她,那个在他最危险的时刻挺身而出的女子 。 陈锦初身姿笔挺,如傲雪寒梅般傲立在众人面前。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凌厉与果敢,冷冷地看向桑老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我要给益合疗伤,你们若是不怕死,尽管放马过来。摆在你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立刻滚蛋,要么就死在这里!”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就在这时,桑老四身后的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挤出人群,一路小跑来到桑老四身旁。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呼吸急促,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不好了,四叔!商家的人进山了,浩浩荡荡,足足有两千人马!看这架势,来势汹汹啊!”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在场的众人都为之一震。 桑老四听闻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甘。他深深地长出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做着艰难的抉择。过了片刻,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光芒已然黯淡,无奈地吐出一个字:“撤!”那声音,充满了失落与挫败。 得到命令后,几个侍卫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扛起地上桑老五那残缺不全的残骸。他们的动作慌乱而急促,仿佛生怕慢上一秒,就会被商家的人追上。随后,一行人如丧家之犬般,匆匆忙忙地消失在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而此时的孟皓清,在经历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后,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他的双腿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的面色如纸般苍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身体也在微微颤抖。赵湘和陈锦初见状,心中一紧,连忙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搀扶住孟皓清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陈锦初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关切。她轻轻握住孟皓清的手腕,为他把脉。片刻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怎么伤得这么重?”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心疼与疑惑。 赵湘在一旁看着孟皓清虚弱的模样,心急如焚。她焦急地说道:“我们先离开这吧,这里不安全。益合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只有回到商府,他才能得到妥善的救治。”她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陈锦初微微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她蹲下身子,轻轻背起孟皓清,动作轻柔却又坚定。孟皓清的身体在她的背上微微晃动,显得无比虚弱。陈锦初咬了咬牙,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朝着商府的人所在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在告诉孟皓清,也在告诉所有人,她一定会带他脱离险境,让他得到最好的救治 。一路上,山林中寂静无声,只有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孟皓清微弱的呻吟声。 第239章 脱险 翌日。 未时。 商府。 回到商府已然有半天的时间,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洒下斑驳光影,可府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客房外,商北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焦虑,他来来回回地踱步,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仿佛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上。他的目光不时投向紧闭的房门,眼神中满是急切与不安,他实在太想知道房间内孟皓清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周围的众人也都神色凝重,个个忧心忡忡。商千豪背着手,在一旁来回走动,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深深的忧虑。七月站在商北旁边,眼中同样满是关切,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商北,试图让他宽心,可商北却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终于,商北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急,抬脚就想推开房门,去看看自己生死与共的兄弟到底怎么样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的那一刻,商千豪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语气中带着几分劝慰:“二虎,进去也没用,反而会打扰到他们,不过是徒增混乱罢了。”商北的脚步顿住,脸上满是不甘与无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了手,打消了进屋的念头。 商千豪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自责与愧疚:“益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相国大人交代啊!又有何颜面去面对圣上?都怪我一时糊涂,上了桑老头的贼船,竟害得你们这些小辈为我收拾烂摊子。”他的话语中,既有对孟皓清安危的担忧,也有对自己错误决定的悔恨。 而在屋内,孟皓清正盘腿坐在榻上,全力与伤痛抗争。他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浸湿了身下的床单。他的长发也早已被汗水全部打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光着上身,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淤青和伤痕,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此时的他,正集中全部的精力,试图修复受损的经脉和五脏六腑,每一次运功,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艰难无比。 陈锦初和赵湘站在一旁,神色焦急。她们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孟皓清,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从孟皓清痛苦的表情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她们便能真切地感受到他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突然,“噗——咳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孟皓清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迹在洁白的床单上迅速蔓延开来,格外刺眼。陈锦初见状,心急如焚,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拍着孟皓清的后背,试图缓解他的痛苦。孟皓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用颤抖的手擦掉嘴角的鲜血,随后缓缓捂住自己的心脏处,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孟皓清才渐渐缓过神来。他轻轻拍了拍陈锦初的手,努力扯出一丝微笑,声音虚弱却又透着坚定:“没事没事,经脉已经修复了,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伤,只要好好静养就可以恢复。”他的话语,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陈锦初和赵湘悬着的心稍稍落了地,可她们眼中的担忧却依旧未减,因为她们知道,孟皓清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 孟皓清缓缓起身,试图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但他还是强忍着不适,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衣服。陈锦初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衣服,轻柔地帮他穿戴起来。 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衣衫之间,小心翼翼地为孟皓清系着扣子,动作中满是关切与温柔。孟皓清看着眼前忙碌的陈锦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轻声说道:“我们家洛一真是厉害,武力越来越强了。这次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真不敢想象后果会怎样。”他的声音虽还带着几分虚弱,却饱含着对陈锦初的夸赞与依赖。 陈锦初听到这话,原本专注的神情微微一滞,小脸瞬间变得绯红,如同天边的晚霞般明艳动人。她嗔怪地瞥了孟皓清一眼,轻声说道:“就你贫嘴。”声音中带着少女的娇羞与甜蜜。 待为孟皓清系好最后一颗扣子,陈锦初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他,确认穿戴整齐后,才微微点头。随后,三人一同走到房门前,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门。 刹那间,原本安静地守在门口的众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纷纷涌了进来。商北第一个冲上前,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他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孟皓清,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兄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一直担心怕你有个三长两短。”说着说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 孟皓清被商北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拥抱弄得措手不及,身上的伤口猛地一疼,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他还是强忍着疼痛,嘴角微微上扬,故作轻松地说道:“既然你都这么忏悔了,那你请我吃顿饭怎么样啊?我这几天可真是饿坏了。”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试图缓解这过于凝重的气氛。 商北连忙松开手,看着孟皓清苍白的脸色,脸上满是愧疚:“都怪我,忘了你身上还有伤。吃饭没问题,想吃什么尽管说,我一定满足你。” 这时,身后的商千豪也快步走上前,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大声说道:“对对对,来人来人,赶紧准备酒席,今天高兴,我要跟我贤侄好好地喝一杯,庆祝他平安无事。”他的声音洪亮,在房间里回荡,仿佛要将这份喜悦传递到商府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商府上下一片忙碌,众人纷纷开始准备酒席,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商北也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担忧,可他没想到,接下来等待他的,恐怕不会太轻松。 只见他刚松了一口气,就被十二个老婆团团围住。夫人们一个个脸色阴沉,眼中满是愤怒,将他围在中间,如同审讯犯人一般。她们手中各自拿着一些“武器”,有的是细长的藤条,有的是鸡毛掸子,看起来气势汹汹。 第240章 花前月下 商北看着这阵仗,心中一紧,战战兢兢地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说……夫人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了。 身为大姐的一月,率先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责备与担忧:“你说,为什么要去干那么危险的事?还害得孟大人伤得这么严重。你是不是玩过头了?这么大的事,竟敢瞒着我们。”说着,她手中的藤条用力地抽在了商北的胳膊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商北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揉着胳膊解释道:“这不是紧急情况吗?当时根本来不及跟你们说。”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可语气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这时,九月严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还敢顶嘴?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怎么办?”九月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关切与生气,让商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戌时。 夜幕笼罩下,热闹非凡的商府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宛如一片欢乐的海洋。然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孟皓清却独自坐在房顶上,与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静静地望着眼前偌大的奇州城,城中灯火闪烁,人来人往,却好似都与他无关。手中的酒壶被他时不时地举起,仰头饮下一口辛辣的酒,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能暂时麻痹他心中的些许惆怅。他在等,等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来的人。 不多时,一个敏捷的身影如夜空中的飞鸟般腾空而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身旁。孟皓清下意识地转头,只见陈锦初紧紧地挨着他坐下,随后整个人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纤细的手也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好似这样就能抓住彼此的温暖。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亲昵地用自己的头轻轻碰了碰陈锦初的头,轻声调侃道:“怎么了,今天这般热情,可是有什么好事?” 陈锦初没有回答,只是在他的脖颈处轻轻蹭了蹭,动作里满是眷恋与依赖,仿佛在诉说着对爱人深深的思念。她闭上双眼,感受着孟皓清身上熟悉的气息,这一刻,时间仿佛都为他们停止。 孟皓清抬眼望向那高悬在夜空中的皎洁明月,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其实你不是洛一对吧,啊不……或者说,你不是现在的洛一。”这话一出,靠在他怀中的陈锦初身子猛地微微一抖,像是被触及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随后,她缓缓抬起头,泪水不知何时已布满了她那绝美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滑落。 她缓缓扳过孟皓清的头,眼神中满是深情与决绝,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孟皓清微微一怔,随即没有拒绝这个温柔而又带着淡淡忧伤的长吻。过了许久,陈锦初缓缓捧着他的脸,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别说话,益合,让我好好看看你,就这么好好地看看你。” 孟皓清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可别瞒着我。” 陈锦初轻轻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想你,好想好想,益合,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浓烈的爱意与不舍在这简单的话语中尽显无遗。 孟皓清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洛一,你不太会说谎,尤其是在我面前,你可骗不了我。没事的话,你不可能这样。”他太了解陈锦初了,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他都能读懂其中的含义。 陈锦初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却带着无尽的苦涩,“益合,答应我,不管未来发生了什么事,哪怕是要你舍身救我,你也千万别救我,洛一求你了。”她的眼神中满是哀求,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的种种不幸。 孟皓清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满脸泪痕、满心破碎却依旧风华绝代的爱人,心中的好奇心愈发强烈,他轻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的?” 陈锦初心中明白,在孟皓清面前,她什么事都瞒不住。其实从她来到这个时间线的那一刻,从她现身在孟皓清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孟皓清已经察觉到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贞启二十年,南笙姑娘的禅杖让我可以选择过去的一个时间来到这里,但是不能和这个世界的我相遇。我想了很久很久,想到了只有贞启十四年的这个时候,你在奇州,我在东都,所以我选择了这个时间。” 陈锦初的眼眶再次泛起了泪光,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哽咽与无奈,缓缓说道:“我……我其实心里清楚,自己和你相聚的时间实在太过短暂,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短短一天。等到明日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送回贞启二十年。命运给我设下了严苛的限制,我不能向你透露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所以,你就别再问我了,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试图不让悲伤的情绪蔓延开来。 孟皓清看着眼前心爱的人,眼神中满是宠溺与疼惜。他缓缓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陈锦初的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随后,他微微俯身,学着刚才陈锦初的样子,双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仔细地打量着,眼中的爱意愈发浓烈,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嗯!贞启二十年,这么算来,我们家洛一现在都二十有六了。可我怎么看,你都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和初见时一样,那么漂亮,岁月似乎都舍不得在你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陈锦初原本还沉浸在即将分别的悲伤情绪中,听到孟皓清这番深情又带着调侃的话语,忍不住破涕为笑,脸颊微微泛红,嗔怪道:“漂亮什么啊!就会哄我开心。” 她轻轻拍了下孟皓清的手,那嗔怪的模样,满是小女儿的娇态。 第241章 来到过去说爱你 孟皓清看着陈锦初的笑容,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思索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哎!难不成是我那时候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我们家洛一才这么着急地跑回来见我?” 话一出口,他就紧紧盯着陈锦初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陈锦初听到这话,像是被触及了内心最恐惧的地方,瞬间像是触发了应激反应一样,连忙摆手,急切地说道:“不许胡说,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眼中满是慌乱与紧张,双手紧紧抓住孟皓清的胳膊,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不好的猜测都挡在门外。 孟皓清看着眼前泪眼婆娑、情绪激动的爱人,心中一阵揪痛。他轻轻握住陈锦初的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说道:“你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说。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思念,那么浓烈,那么炽热,我又怎么会不懂你的心意呢。洛一,不管未来的我做了什么,我都相信,那一定都是爱你的表现。我了解我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舍不得放弃生命的。如果真的出现那种极端的情况,那肯定是我最无助的时候,或许只有用那样的办法,才能保全某个人、某件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陈锦初的头发,试图安抚她那不安的情绪。 夜,静谧如水,月光轻柔地洒在庭院的花丛间,为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薄纱。陈锦初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的哭腔:“别再说了,别再说了……我求你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她的脑袋像拨浪鼓一般连连摇头,双手疯狂地在孟皓清的脸上摩挲着,仿佛要从他的面容中汲取力量,来抵御即将到来的悲伤。 孟皓清看着眼前情绪几近崩溃的陈锦初,心疼地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尽量放得温柔:“好好好,难得能和未来的你,在这花前月下相聚,咱们聊点开心的。” 他抬手,轻轻捋了捋陈锦初耳边的碎发,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 孟皓清顿了顿,眼中满是深情,他凝视着陈锦初,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洛一,我真的很开心,能见到你,这种开心无法用言语形容。起码这证明,在未来的六年里,我依旧爱你爱得深沉,而你,也还是这般全心全意地爱着我。” 孟皓清抬眼望向远方那片朦胧的夜色,尽管他不知道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心里像被重锤敲打过一样,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深知,陈锦初如果不是思念如狂,绝对不会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见他。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六年后的自己,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而眼前这个陈锦初,和孟皓清相处多年,对他实在是太了解了。仅仅从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她便能洞悉他内心的想法。此时此刻,她看着孟皓清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像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无法呼吸。她再也忍受不了,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鸟,死命地往孟皓清怀里钻,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脖子,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孟皓清耳边不停呢喃:“益合,不是那样的,益合,你要相信我……” 孟皓清脸上依旧是那副淡然的神情,他从不是个会为未来而忧心忡忡的人,生死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人生的必经之路,他从未畏惧过。他缓缓捧起陈锦初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不管是现在的我,还是贞启二十年后的我,我都愿意为当下所做的每一个选择,甚至犯下的错误负责。我从未后悔过自己做过的任何决定,若事情没能如我所愿,那也只是我能力尚有不足罢了。” 陈锦初看着眼前这个坚毅又深情的男人,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感,猛地吻住了孟皓清的唇。就在这时,她的嘴里突然吐出丝丝金光,那光芒如同一缕缕希望,不断地送入孟皓清的嘴里。 不多时,她轻轻抽了抽鼻子,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珠,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太阳马上升起了,我要走了,益合。我走之后,所有见过我的人,记忆都会被抹去,除了你之外。他们会忘掉我的样貌、我的声音,忘掉关于我的一切。益合,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的眼神中满是眷恋与不舍,紧紧地盯着孟皓清,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底 。 陈锦初许是哭了太久,身心俱疲,终是靠在孟皓清的肩膀上,缓缓进入了梦乡。她的呼吸逐渐平稳,均匀的气息轻轻拂过孟皓清的脖颈,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依赖。 孟皓清看着熟睡的陈锦初,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怜惜。他微微挪动自己的身体,动作轻缓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从睡梦中惊醒。他小心翼翼地将陈锦初从肩膀上扶下,让她能够更舒适地躺在自己的腿上。 即便在睡梦中,陈锦初的手依旧紧紧地拽着孟皓清的手,仿佛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是她在黑暗中紧紧抓住的那束光。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弯曲,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害怕一旦松开,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为泡影。 孟皓清静静地凝视着陈锦初的脸庞,月光如水,洒落在她的脸上,为她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可此刻,这张曾经明媚动人的脸上,却带着几分破碎与憔悴。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清晨荷叶上摇摇欲坠的露珠,脆弱而又惹人怜爱。 孟皓清的心如刀绞般疼痛,他在心中默默揣测,未来的陈锦初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一定承受了太多的痛苦,才会如此疲惫与悲伤。她的不快乐,她对自己那浓烈的思念,仿佛都化作了一层阴霾,笼罩在她的脸上,让孟皓清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岁月似乎格外眷顾陈锦初,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她的肌肤依旧细腻光滑,如同少女一般。然而,那眉眼间曾经的从容与幸福,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哀愁与落寞。曾经,陈锦初笑起来时,眼睛里像是藏着璀璨的星辰,光芒四射,可如今,那星辰黯淡了,只剩下无尽的悲伤与空洞。 孟皓清轻轻抚摸着陈锦初的发丝,动作轻柔得仿佛能抚平她心中所有的伤痛。他暗暗发誓,无论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都要拼尽全力,让陈锦初重新找回曾经的快乐与幸福,不再让她承受一丝一毫的痛苦 。 第242章 乱局面 在那昏暗而压抑的房间里,气氛仿若凝固了一般,死寂沉沉。突然,“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仿佛一道惊雷,瞬间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桑厚文身形猛地一颤,脑袋如被重锤敲打过,瞬间低垂下去,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不敢直视眼前盛怒的桑老。 桑老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愤怒的小蛇在皮肤下蜿蜒。他的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怒火熊熊燃烧,直勾勾地盯着桑厚文,怒吼道:“你是没长脑子吗?我三番五次,苦口婆心地告诫你,别去招惹他,别去招惹他!你到底是耳朵聋了,还是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难道想步崔炎的后尘吗?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无尽的愤怒与恨铁不成钢。 话音刚落,桑老猛地一扭头,那凌厉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瞬间射向一旁的卢征雨。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质问道:“他做的这些糊涂事,你也早就知道?” 卢征雨的脑袋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缓缓低垂下去,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小得如同蚊子在飞,可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房间里,却好似一声沉重的叹息,宣告着他的默认。 桑老见状,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猛地反手,又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卢征雨的脸上。这一巴掌力道十足,卢征雨的脸瞬间偏向一边,嘴角微微渗出血丝。 桑老手指颤抖着,指着二人,开始劈头盖脸地痛骂:“孟皓清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对我们的调查?现在可好,咱们不仅和商家彻底闹翻,撕破了脸皮,连最后的筹码都被孟皓清给救走了!你们两个蠢货,废物!不但白白丢了商北,让孟皓清的调查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还把老五的命也给搭进去了!你们两个逆子,做出这等蠢事,到底安的什么心?你们……咳咳咳咳……” 桑老越说越激动,情绪完全失控。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紧接着便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身后的侍女见状,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她急忙快步上前,动作轻柔而迅速,一只手轻轻搭在桑老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试图缓解他的不适。另一只手则迅速端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杯茶,递到桑老面前。桑老连看都没看,一把接过茶杯,仰头便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他的表情这才慢慢舒缓了一些,可眼神里依旧满是愤怒与无奈 。 房间里,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桑老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太师椅上,脸上的愤怒还未完全消散,他下意识地拉了拉盖在腿上的毯子,像是要用这温暖的触感驱散内心的烦躁。随后,他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人的气势瞬间爆发,大声吼道:“马上!所有人给我撤出奇州,前往雾野!一刻都不许耽搁!” 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卢征雨原本还低垂着头,听到命令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双手迅速抱拳,动作干净利落,洪亮地应了一声:“遵命!” 随后,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脚步声急促而有力,在寂静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随着卢征雨的离开,房间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桑老的愤怒情绪也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退去。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眼前自己年过四十的儿子桑厚文身上。看着儿子略显疲惫和惶恐的面容,桑老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遗憾如潮水般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过去,要是前朝没有覆灭,自己如今恐怕早已子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那该是多么幸福美满的场景。可如今,却只能过着这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日子。 桑老轻轻地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厚文啊,你以后做事,可得多动动脑子。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今天,我就好好跟你讲讲,为什么咱们眼下绝对不能去招惹孟皓清。”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你看现在的孟皓清,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他手中握着大权,朝堂上下,无人敢小觑他。他的名声,在百姓之中也是如雷贯耳,人人都对他敬重有加。而且,他锋芒毕露,手段强硬,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桑老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况且,他早就察觉到了我们的一些小动作。虽然目前他只知道我们在暗中渗透和屠城,但我们最终的目标,还没被他发现。这对我们来说,既是危机,也是转机。只要他不知道我们的最终目的,我们就还有胜算。所以,一定要远离他,让他知道的越少越好。一旦他彻底摸清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就全完了。” 桑厚文认真地听着父亲的话,脸上满是谦逊的神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态度诚恳地说道:“父亲的教诲,儿子一定谨记在心。以后做事,定会三思而后行,绝不再鲁莽行事,让父亲操心。”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似乎在暗暗发誓 。 桑老点点头说道:“走吧,把这院子烧了,我们去雾野,此地不宜久留了”。 第243章 详谈 卯时。 孟皓清独自坐在房顶上,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夜。他的目光直直地望向远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丝微光,太阳慢慢从地平线上升起,一点点地将柔和的光线洒向大地。 陈锦初趴在孟皓清的腿上,睡得很安稳。她的眉毛微微颤动,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复杂的梦境。在她的脑海深处,一个声音不断地回响着,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她,让她赶快回到原来的世界。 昨夜陈锦初满心都是不舍与难过,泪水止不住地流,到最后,她的双眼哭得红肿不堪,鼻子也被擦得通红。即便如此,她的手还是紧紧地攥着孟皓清的衣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此刻的温暖与安心。 孟皓清察觉到陈锦初的不安,他轻轻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动作轻柔而舒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鹿。太阳越升越高,那耀眼的光芒逐渐变得夺目起来,可孟皓清却满心都是对陈锦初的怜惜,实在不忍心叫醒她。 没过多久,一缕奇异的金光从天边缓缓飘来,逐渐环绕在陈锦初的身旁,而后将她紧紧包裹住。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让陈锦初不得不睁开双眼,她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抬手捋顺了因为一夜的辗转而变得杂乱的秀发。她静静地看着前方那片灿烂的阳光,心中五味杂陈,犹豫了许久,才缓缓扭头,看向孟皓清,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夫君,我该走了。” 说完,她便缓缓闭上双眼,实在不敢再看眼前这个场景。离别,一直都是她最害怕、最痛苦的时刻。孟皓清看着陈锦初,眼中满是深情与不舍,他微微俯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像是在给予她最后的安慰。就在这一瞬间,那包裹着陈锦初的金光突然光芒大盛,迅速将她带离了这个地方。 孟皓清缓缓起身,站在房顶上,他的眼神中透着无尽的落寞。他打开手中的铁扇,微微扇动着,那扇面上的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目送着那缕金光带着二十六岁的陈锦初越飞越远,直至消失在湛蓝的天空之中,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部分,也随之而去了 。 而后除了孟皓清之外,所有曾见过贞启二十年陈锦初的人,记忆都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他们的脑海中,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那天晚上,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是一个神秘女子。哪怕是与陈锦初有过诸多交集的赵湘,也未能幸免,她的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悄然改写,对于陈锦初的到来,已经全然没了印象。 巳时。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孟皓清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进商府的书房。他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房门,只见商千豪正端坐在主位之上,神态悠然,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侧边的椅子上,商北安静地坐着,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消散的疲惫。孟皓清见状,顺势坐到了商北的旁边,他知道,是时候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秘密,都摊开在阳光下好好聊聊了。 商千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似乎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他放下茶杯,微微叹了口气,开口说道:“益合啊,看来今日我是不得不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了。不然依我对你的了解,你怕是不会轻易罢休啊。” 孟皓清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却并未出声。他的眼神中透着执着,仿佛在无声地回应商千豪的话。 这时,坐在一旁的商北按捺不住了,急切地说道:“父亲,就算你不告诉益合,也总该跟我讲讲吧。这次若不是益合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就命丧当场了。我实在想不明白,这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商北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商千豪,满是期待。 商千豪又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有些深沉,仿佛陷入了对往昔的回忆之中。“哎!这伙人的家主姓桑,名叫桑允,我们都习惯叫他桑老头。他曾经可是前朝的丞相,那职位,就如同你父亲如今在大尉担任的相国一职。” 商千豪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桑老头膝下有一子,原本他家眷众多,尽享荣华。可谁能料到,陛下推翻前朝之后,那些家眷便全部被斩杀。桑老头带着他的儿子桑厚文,还有他的义子卢征雨,历经九死一生,才逃出了追杀。” 商千豪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岁月的沉重。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接着说道:“如今,他手下有五千精锐之师,这些人可都是前朝的余孽。而且你可别小瞧了这五千人,他们个个实力不俗,人均都有七到九品的武艺。桑厚文和卢征雨更是厉害,已经达到了化境巅峰。至于我是如何被卷入他们的阴谋,这还得从我刚上任奇州知府的时候说起。” 商千豪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感慨,继续说道:“我刚到奇州担任知府的时候,大尉虽然早已平定内乱,但发动战争,那无疑就是劳民伤财。那时的奇州,破败不堪,一片萧条景象。百姓们虽然还不至于颠沛流离,但生活也极为困苦,大部分人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满心想着要为奇州的建设出一份力,可却有心无力。陛下虽然体谅民情,减少了税收,可百姓们大多没什么生存技能,日子依旧过得艰难。” 商千豪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微微皱起眉头,继续回忆道:“有一天,桑老头身边的一个女人突然出现了。这女人可不得了,才高八斗,学识渊博,只寥寥几句话,就精准地指出了奇州的症结所在。她在我身边出谋划策,帮我想了不少办法。可她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让我暗中供养桑老头一家。当时我也是被奇州的困境逼得走投无路,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她……” 第244章 桑家 商千豪的神色满是懊悔与无奈,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的喟叹:“回想起当初,我脑袋一热就答应了那个女人的要求,心里想着不过就是供养几个人罢了,能费多大的事?以奇州知府的身份,这点事还不是轻而易举。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察觉到事情远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开始发现,这个女人让我供养的,竟然是前朝的余孽!当我知晓这个事实的那一刻,只觉得头皮发麻,满心都是想要立刻断绝关系的念头。”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茶水也跟着晃动起来。放下茶杯,他继续说道:“然而,这世上的事,往往都是身不由己。就像射出的箭,一旦离弦,便再也收不回来了。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被扣上了私通前朝余孽的帽子,怎么也摘不掉了。我想过反抗,想过揭露他们,可他们在暗处,早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稍有不慎,我不但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整个奇州的百姓。” 商千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眼神中透露出对过往错误决定的深深自责:“再后来,情况愈发糟糕。我发现桑老头竟然在暗中集结前朝的各路高手,那些人各个身怀绝技,一看就不是善茬。而我这边呢,奇州在我的努力和那个女人前期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逐渐步入正轨,百姓们的生活也才刚刚有了起色。我满心纠结,一方面是自己犯下的错误和可能面临的巨大危机,另一方面是奇州百姓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我实在不忍心因为自己的鲁莽,让这一切都毁于一旦。最终,我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只要他们不太过分,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就好。” 商千豪再次长叹一声,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更深了几分:“这些年,为了供养桑家,我做了不少糊涂事。那些走的私账,一笔一笔,全都用在了他们身上。本以为这样就能息事宁人,可没想到,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越来越不满足。就在一个月前,他们向我提出了一个我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条件。” 孟皓清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眯了眯眼睛,抢先一步说道:“屠城?” 商千豪的身子微微一震,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与悲凉:“没错,就是屠城!是卢征雨提出的,他的意思是要把奇州三万百姓的性命分三次了结。先把百姓们流放到玄木山,然后再逐一屠杀。还要求我把城门紧锁,封锁所有消息,不能让外界知道半点风声。他们简直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恶魔!我怎么能答应这种灭绝人性的要求?这三万百姓,都是无辜的啊,他们何罪之有?”商千豪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这残忍的提议气得不轻。 正当屋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众人沉浸在对桑家恶行的愤怒与震惊之中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安静。紧接着,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走进来,他身形笔直,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急切:“老爷,大事不好!桑家的人趁乱跑了,他们临走前还放了火,整个院子现在已经火光冲天!”那侍卫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此刻还在微微喘着粗气。 商千豪听闻此言,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知晓此事,随后示意侍卫退下。这意料之中的变故,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虽然早有预感,却还是重重地压在了众人的心头。从得知桑家的狼子野心开始,大家心里就隐隐猜到,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如今这一幕,不过是验证了这份担忧。 孟皓清见此情景,神色愈发凝重,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紧紧盯着商千豪,缓缓说道:“商叔,还有一件事,你必须得知道。他们这般疯狂,四处搜罗人口,其实是要拿活人当祭品。您知道许慕春吧,她在修炼一种极为邪恶的武功,名叫焚煞箓。这种武功邪门得很,必须以人为祭品,通过吸收祭品的生命力和功力,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孟皓清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众人的心间。 商千豪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什么?焚煞箓?这怎么可能!这女人怎么会去修炼如此邪门的武功?简直是丧心病狂!幸好我当初没有答应他们的无理要求,要是真让他们得逞,奇州这三万无辜百姓,可就真的要惨遭毒手,生灵涂炭了啊!”商千豪越说越激动,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无法想象,若自己当初一时糊涂,整个奇州将会陷入怎样的人间炼狱。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商叔,如今的局势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我都不敢想象,如今的朝堂之上,到底还有多少人是他们的眼线和爪牙。就连崔炎和四皇子,都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傀儡,任由他们操控。他们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为所欲为,可想而知,还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虽然之前我们费了一番周折,扳倒了崔炎这个大患,但如今我身在皇宫,看谁都觉得可疑,总感觉背后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更大的阴谋浮出水面。”孟皓清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他深知,这场与邪恶势力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未来的路,还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 第245章 妻管严 酉时。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商府的膳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肆意舞动。孟皓清与商北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菜肴,不过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残羹剩饭散落其间,空酒壶七零八落,诉说着这场酒局的漫长。 二人的脸颊早已被酒精染得通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商北的身子微微晃着,像是随时都会倒下,他吃力地举起酒杯,手在空中颤颤巍巍,话语也变得含混不清:“益合……你就……就记住……我……我商二虎只要还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这条命,都是你的!”那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 孟皓清也举起酒杯,与商北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笑着,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说道:“少在这儿矫情,喝酒喝酒!我说你小子,有事知道向我求救,我心里可高兴了,这说明你信得过我!”说罢,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两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从儿时的趣事,到如今各自的境遇,无所不谈。他们的眼神逐渐变得呆滞,眼皮也开始不停地打架,可手中的酒杯却依旧没有放下。也不知究竟喝了多少酒,孟皓清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旋转。他定了定神,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开口说道:“二虎……说真的,有时候我挺……挺羡慕你的。你在这奇州,那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像我,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每天都得兢兢业业,小心翼翼。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这么一比,你可比我幸福多了。再说了,你还娶了十二个如花似玉的老婆,这日子,啧啧……” 商北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十二个老婆……你知道我有多难吗?我……我天天挨打。就说昨天,就昨天……我那十二个娘子还合伙揍了我一顿。女人啊,就是事儿多,麻烦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摆了摆手。 “砰!”一声巨响,膳房的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只见一月满脸怒容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气愤的女人。她们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直直地盯着商北,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七月更是快步上前,伸手便拎住了商北的耳朵,厉声喝道:“说什么呢!说谁麻烦?你是皮痒了是吧?”那声音尖锐而又充满威慑力。 商北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连忙求饶:“哎呦呦,疼疼疼!娘子,娘子,轻点轻点!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去掰七月的手,脸上满是惊恐与懊悔。 随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叫嚷声瞬间打破了膳房内原本的喧闹。只见商北的那几个娘子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一拥而上。她们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双手如钳子般紧紧抓住商北的胳膊、衣领,有的甚至拽住了他的腰带。在一片混乱中,商北被连拉带拽,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就像个无助的玩偶,被硬生生地拖出了膳房。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场景,让孟皓清惊得瞪大了眼睛,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睁睁地看着商北被拖走,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湘那清脆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我说怎么找了你一下午都不见人影,原来是跑到这喝酒来了。身上的伤还没好,就敢喝这么多,你这个行为我如果回东都告诉洛一,你说她会不会生气?” 孟皓清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他连忙咽了咽口水,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我……我没喝多少……我……我就是和二虎小酌两杯。”可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酒坛子多得数都数不过来,这些酒坛就像一个个铁证,无情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而此时,被一群女人死死纠缠的商北,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竟然不合时宜地喊了一句:“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都是益合……是他非得拉着我喝酒的!”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瞬间在孟皓清耳边炸开。孟皓清整个人都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商北这小子为了不被他那十二个老婆教训,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把责任全都推到了自己身上,把这“屎盆子”稳稳地扣在了他的脑袋上。 孟皓清又气又急,连忙大声说道:“商二虎,你哪是人啊!”可此时的商北,哪里还顾得上他的指责。他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孟皓清,眼神中满是哀求,仿佛在说:“兄弟……你就救救我吧,你看这几个女人要整死我啊!” 在一阵喧闹声中,商北还是被几个女人强行带离了膳房。转眼间,原本热闹非凡的膳房里,就只剩下赵湘和孟皓清两人。赵湘站在门口,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孟皓清。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盯得孟皓清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孟皓清被她看得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其实……我……”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赵湘就冷冷地开口了:“还有什么理由啊!要不明日回东都之后,我也和几个姐妹说说你今天干了什么,可好?虽然不如商公子那样有十二个老婆打他,那我算算有几个人打你孟益合呢。”说着,她便低下头,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嘴里还嘟囔着:“洛一,宁阳殿下,南笙姑娘,夏姑娘,萱灵殿下,再加上我,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孟皓清一听这话,吓得脸色惨白。他连忙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双手也不停地在面前挥舞着,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赵湘说出那些话:“别别别,我……知道错了。”孟皓清心里清楚,赵湘那张嘴要是添油加醋地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那几个女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说不定真的会像商北的老婆们收拾商北一样折磨他。他可不想沦落到商北那样的下场,只能不停地求饶,希望赵湘能高抬贵手,放过他这一回。 第246章 拧巴的人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膳房里的喧嚣已然落幕,只剩下孟皓清在酒精的作用下,脚步踉跄,身形摇晃,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难以找到平衡。 赵湘见状,赶忙上前,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扶住孟皓清,轻声说道:“来,把手臂搭我肩膀上,我扶你回房。”然而,孟皓清不知是出于何种别扭的心理,或许是不想在赵湘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狼狈,他微微挣扎着,并不依从。 赵湘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有些恼怒,秀眉一蹙,猛地扭过头,一双美目瞪向孟皓清,那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孟皓清心里一紧,瞬间想起自己的把柄还攥在人家手里,要是再不听话,指不定赵湘会做出什么让他后悔的事。无奈之下,他只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憋憋嘴,不情不愿地将手臂搭在了赵湘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朝着房间走去,可孟皓清总觉得这样的姿势十分不舒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忍受一种煎熬。走着走着,他的手便不自觉地慢慢滑落,而后,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轻轻搂住了赵湘的腰。孟皓清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只觉得这样的姿势自在多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此时的孟皓清,脑海中思绪万千。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欠赵湘一个答复。回想起当初跟崔炎对战的时候,局势紧张万分,生死一线之间,赵湘却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了心意。那时的孟皓清,满脑子都是二十一世纪的思想观念,在感情的问题上,显得格外拧巴。他在现代社会养成的爱情观和价值观,与这古代的氛围格格不入,让他在面对赵湘的感情时,犹豫不决,不敢轻易回应。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与宁阳有了更为亲密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对古代的情感观念有了新的认识,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排斥。此刻,他的手搭在赵湘纤细的腰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赵湘有着标准的御姐身材,双腿笔直修长,盈盈一握的细腰,在他的手下显得格外柔软。她的性格更是火辣,如同燃烧的火焰,热烈而张扬。 她和舒玉婉的火爆性格截然不同,舒玉婉虽然对旁人脾气火爆,可在孟皓清面前,却总是温柔似水,不舍得对他发一点脾气;而赵湘则是无差别的耍贫嘴,不管是谁,都能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可这也正是她独特的魅力所在。 孟皓清的手在赵湘的腰上轻轻摩挲着,起初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可渐渐地,他似乎沉浸在了这种触感之中。 突然,一声阴冷的“喂!你摸够了没有”,宛如一道惊雷,瞬间将孟皓清从迷醉的状态中惊醒。他吓得浑身一颤,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一般,连忙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得不知所措。 月色如水,轻柔地洒落在商府的每一处角落,为整个庭院披上了一层银白的薄纱。赵湘和孟皓清的身影在这朦胧的月光下缓缓移动,他们的脚步轻缓,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尽管赵湘刚刚那声质问说得又冷又硬,可此刻她的内心却如同有一只活泼的小鹿在横冲直撞,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暗自庆幸这月色足够昏暗,能巧妙地掩盖住她双颊那因羞涩而泛起的红晕。她微微低着头,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慌乱。 孟皓清放在赵湘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放下,他的掌心传来微微的温热,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到赵湘的肌肤上,让她的心跳愈发急促。孟皓清沉默了片刻,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声音低沉而温和:“赵湘,我是不是还欠你一个答复啊?” 赵湘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心中涌起一阵慌乱。她一直期待着孟皓清能正面回应他们之间的感情,为这段暧昧不清的关系画上一个明确的句号。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却有些手足无措,脑海中一片空白。她这个人向来矛盾,在等待答案的日子里,她望眼欲穿;可当答案近在咫尺,她却又本能地想要退缩,害怕听到的不是自己期待的回应。 孟皓清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湘的紧张,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都没能逃过他的感知。他转过头,看着赵湘低垂的侧脸,鼓起勇气说道:“我……也挺喜欢你的。”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带着无尽的魔力,让赵湘的世界瞬间亮了起来。她的嘴角忍不住上扬,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整个人都像是被幸福的云雾包裹着,有些飘飘然。 然而,孟皓清的思绪却如同一团乱麻,在内心深处不断翻滚。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自己这样的回应到底对不对。他的内心时常被一种矛盾的情绪拉扯着,有时他厌恶自己这种拧巴的思维方式。如果自己是个纯粹的人,满心满眼都只装得下爱情,那么他就应该只钟情于陈锦初一人,将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她身上;可如果他的感情本就泛滥,无法克制自己对他人的喜爱,那么他就应该坦然接受家中的六个女人,毫无保留地去爱她们。但现实却是,他一边端着架子,想要坚守自己内心所谓的原则,一边又无法控制自己对不同女子产生的感情,做着这般滥情的事情,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困惑和痛苦。 赵湘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益合,你是不是很羡慕商公子啊,十二个女人围着他转。”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同时也藏着对孟皓清真实想法的探寻。 孟皓清听到这话,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说道:“可没有,我没有二虎那样的心思,我更不想过他的生活。”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在他看来,商北的生活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烦恼,他并不向往那种被众多女子围绕的日子,他更渴望的是一份真挚而纯粹的感情。 赵湘静静地看着孟皓清,她太了解他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她都能读懂其中的含义。在她眼中,孟皓清的感情世界虽然复杂,但她能清晰地分辨出他爱的深浅。她知道,在孟皓清的心里,陈锦初的位置无人能及,始终排在首位;而后是舒玉婉和宁阳,当然,还有她自己;至于家中的其他两个女人,她敢肯定,孟皓清对她们仅仅只是普通的情谊,并没有掺杂男女之间的爱慕之情。 第247章 狠辣的御姐 亥时。 孟皓清的房间仿若被黑暗吞噬,静谧而又昏暗。赵湘搀扶着脚步踉跄的孟皓清,来到房门前,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刚一打开,赵湘体内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她猛地发力,将孟皓清一把按在墙壁上,动作干脆而又利落。然后房门被她用脚关上,她的胳膊紧紧抵住孟皓清的脖子,那股力量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孟皓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湘的眼神中满是水雾,那是被爱意和情绪共同渲染出的迷离。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几分倔强与挑衅,开口说道:“孟益合,我听洛一说过你很会折腾人,我不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紧张。 孟皓清原本还带着醉意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彻底清醒。他听到赵湘的话,心中满是震惊。他怎么也没想到,陈锦初竟然会把他们之间那些私密的事情告诉赵湘。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恢复镇定,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放在赵湘的细腰上,手指微微用力,带着些许挑衅地说道:“不信,你可以试试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回荡。 赵湘面对孟皓清的挑衅,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燃烧起来。她抵在孟皓清脖子上的胳膊再次发力,手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孟皓清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微微翻了翻白眼,艰难地说道:“轻些。”他的声音因为呼吸困难而变得沙哑。 赵湘冷哼一声,说道:“你不是挺威风的吗?”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仿佛要将孟皓清生吞活剥。 孟皓清没有再说话,而是直接伸手,一把抱起赵湘。他的动作有力而又果断,赵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突然悬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孟皓清抱着走到床边。随后,孟皓清粗暴地将她扔在床上,床垫因为这股冲击力而微微下陷。 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悄然洒落在床上。赵湘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她下意识地用手遮挡住自己娇羞的脸,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然而,那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就在这时,孟皓清缓缓走近床边。他的脚步沉稳而又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赵湘的心上。 赵湘见状,突然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孟皓清按倒在床上。她的动作敏捷而又迅速,孟皓清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她死死地压在身下。赵湘用她那修长而有力的长腿抵住孟皓清的胸膛,随后微微起身,整个人脚踩孟皓清的胸膛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孟皓清,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与决绝。 “听着孟益合,我不管今晚会发生什么,今晚结束之后你若胆敢负我,我会杀了你,就算洛一拦着我我也会杀了你。”赵湘的声音冰冷而又坚定,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带着无尽的杀意。 孟皓清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不羁与调侃。他躺在床上,伸手摸上赵湘的小腿,手指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的皮肤。这双修长的美腿,他早就想摸一摸了,此刻终于得偿所愿。他再次挑衅赵湘:“负你不可能,杀我你也不可能,因为你舍不得。”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笃定赵湘不会对他下手。 赵湘听到这话,突然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愤怒与震惊。她没想到孟皓清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如此挑衅她。她侧过腿,用小腿紧紧抵住孟皓清的脖子,然后迅速抽出腰间的匕首。“唰”的一声,匕首出鞘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随后,匕首的刀尖离孟皓清的眼睛只有二寸之隔,寒光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刺进他的眼眸。 孟皓清丝毫不在意,也没有躲开。他就那样瞪着双眼,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刀尖,以及刀尖背后的赵湘。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紧绷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不舍得就放下,拿着它怪累的。”孟皓清嘴角挂着一抹不羁的浅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静谧昏暗的房间里悠悠回荡。话音刚落,他便伸出手,动作敏捷而又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力量,稳稳地抓住赵湘的手腕。那一瞬间,他触碰到赵湘细腻的肌肤,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那因紧张而急促的脉搏跳动。 紧接着,孟皓清顺势发力,一个巧妙的转身,便将赵湘按倒在床上。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赵湘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孟皓清牢牢地压制在身下。她手中的匕首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仿佛是这场激烈交锋的终章前奏。 商府特意为孟皓清安排的这座院子,此刻被夜色温柔包裹,静谧得有些不真实。四周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摩挲的沙沙声,更衬出这片天地的宁静。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孟皓清的房间里正上演着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故事。 这一夜,赵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房间里传出,时而轻柔,时而急促,仿佛在诉说着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感。孟皓清虽然满心沉醉,但毕竟身处商府,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他心中始终有着一丝顾虑,不敢太过放肆。从亥时三刻,夜幕刚刚深沉,到丑时之后,万籁俱寂,房间里的声音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两人均匀而又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仿佛在这寂静的夜里奏响一曲和谐的乐章。 时光悄然流转,不知不觉间,辰时已至。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金色的丝线,穿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落在房间里。商府的家丁们早早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可他们路过孟皓清的院子时,却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不敢贸然踏入。毕竟,孟皓清房间的房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要打开的迹象,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房间内,孟皓清和赵湘相拥而眠,仿佛一对在梦境中找到了安宁的恋人。赵湘的呼吸平稳而又均匀,她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孟皓清的身上,仿佛在宣告着自己的主权。被子恰到好处地掩盖住两人的身躯,将那满床的春光藏于其中,给这份宁静的美好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只留下一丝温馨与甜蜜,让人不忍打扰。 第248章 温存 昨晚那番激烈又充满暧昧的“斗争”,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似乎还没有一个定论。 赵湘在这柔和的晨光中,缓缓地、微微地睁开了双眼,眼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与惺忪。她先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的房间里,仿佛都能荡起一丝微弱的涟漪。随后,她微微抬起头,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到什么,静静地看向正搂着自己的孟皓清。 此刻的孟皓清,正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他的呼吸平稳而又均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像是在诉说着夜的宁静。他的脸庞在晨光的轻抚下,显得格外柔和,平日里的那份不羁与锐利,此刻都被睡梦中的安宁所取代。赵湘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温柔与眷恋,在这一瞬间,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笃定,这次,自己是赢了。 以往,不管是和陈锦初共度良宵,还是与宁阳相伴而眠,每一次率先从睡梦中苏醒的,必定是孟皓清。他总是带着清晨独有的朝气,看着身边尚在熟睡的佳人。可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赵湘率先从睡梦中醒来,这一小小的细节,在她心中却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在她看来,胜负已然分明,她赢得了这场特殊的“较量”。 赵湘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甜蜜的微笑。她慵懒地躺在孟皓清温暖的臂弯里,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微微地蹭了蹭他。她感受着孟皓清身上传来的温度,那是一种让她安心的热度。随后,她轻轻地在孟皓清的脸上落下一吻,这一吻,饱含着她的爱意,也像是她宣告胜利的印记,她希望这个吻能在孟皓清的记忆里留下独特的痕迹。 过了片刻,赵湘缓缓坐起身子,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一只手下意识地扶住被子,生怕被子滑落,泄露了这一室的秘密。她坐在床边,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她先是拿起放在枕边的贴身衣物,动作轻柔地一件一件穿上,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别样的优雅。 穿好贴身衣物后,她又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架旁,拿起自己的外衣。她的脚步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生怕打破这宁静而美好的氛围。她仔细地将外衣穿上,整理好每一处褶皱,让自己看起来整洁而得体。 穿戴整齐后,赵湘移步到梳妆台前缓缓坐下。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模样,脸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痕迹,那微微红肿的双唇,还有脸颊上若有若无的红晕。她拿起桌上的梳妆用品,开始精心地掩盖这些痕迹,她手法娴熟,每一下涂抹、每一次梳理,都饱含着她对这份感情的珍视,她希望以最完美的姿态,迎接新一天的到来,也守护好这份只属于她和孟皓清的秘密 。 孟皓清在这柔和的光线中,缓缓地、微微地睁开了双眼,眼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与惺忪。他先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悠悠回荡,随后,他抬起双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都沉浸在这清晨慵懒的氛围之中。 伸完懒腰后,孟皓清坐起身子,他赤裸着上身,肌肤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泽。他活动了一下身体,试图驱散身上的困意,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原来,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昨晚的一番折腾,让他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中一般,酸痛感瞬间袭来,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 此时,正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的赵湘听到声响,扭头看向孟皓清,脸上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醒了?”她的声音如同清晨的鸟鸣,清脆而又悦耳。 孟皓清睡眼朦胧地看着赵湘,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消的睡意,他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沙哑:“你怎么起这么早啊?”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赵湘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银铃般清脆,在房间里回荡:“不早了,都已经辰时了。”她一边回答着孟皓清的问题,一边继续手中的动作,熟练地拿起梳子,梳理着自己如瀑布般的长发。 孟皓清听了赵湘的话,微微一愣,随后起身,迈着略显慵懒的步伐,缓缓走到赵湘的身后。他微微弯腰,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赵湘,将自己的头温柔地抵在她的肩膀上。赵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太舒服,她轻轻动了动身子,想要调整一下姿势,随后,她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孟皓清的脸,手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带着无尽的爱意。 孟皓清像是一只贪恋温暖的小猫,在赵湘的脖颈处轻轻地厮磨了几下,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情地闻着赵湘身上那好闻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和独属于赵湘的气息,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赵湘一边专注地化妆,一边还得承受着肩膀上孟皓清的重量,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酸。她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去去去,少磨人。”她的语气中虽然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宠溺。 然而,孟皓清却好像没听见一样,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又使劲地往赵湘的脖颈处蹭了蹭,像是在和她撒娇。他的头发轻轻扫过赵湘的脸颊,痒痒的,让赵湘忍不住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赵湘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侧头,轻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回东都啊?”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 埋在赵湘脖颈处的孟皓清,声音有些闷闷的,他含糊地说道:“午时吧。”说完,他又在赵湘的脖颈处蹭了蹭,仿佛想要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多感受一些她的温暖。 第249章 战场 风环。 在太子的大营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营帐内紧张而凝重的氛围。太子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此刻正与李肖俯身于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详细地标注着山川、河流、城池,每一处地形都栩栩如生,仿佛将整个战场都浓缩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沙盘中。 他们二人的目光紧锁在沙盘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李肖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微微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大哥,你看,咱们如今所处的位置,距离风环城已经不足五十里。若要走水路进军,那就必须从风环出发,可这途中必定要经过万妖岭。但要是不走水路,按照目前的地形,我们就得绕上一大圈,这不仅耗费时间,还会让士兵们疲惫不堪,对后续的战事极为不利。” 李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沙盘上比划着路线,试图让太子更清晰地看到局势的复杂性。 太子闻言,缓缓伸出手,摸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纠结与无奈:“这可真是两难的境地啊。咱们大尉的军队,向来不擅长水战,一旦在水上交锋,我们必输无疑。可若是在陆地上拉开战场,这地形对我们的进攻实在是太不利了。陆地上的地势复杂,云国肯定也在各个关键位置设下了重重防线,我们想要突破,谈何容易啊。” 太子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局势的精准判断,也饱含着深深的忧虑。 李肖听了太子的话,微微点头,沉思片刻后又说道:“大哥,如果咱们想图个省事,尽快拿下云国,那或许得先占领万妖岭。只要掌控了万妖岭,凭借此地的战略优势,不出半年,我们便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云国。” 李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期待,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然而,太子听后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神情严肃且坚定:“不行,万妖岭碰不得。邵凯主帅和相国大人至今还没有找到破解奇异花的方法。你也知道,那奇异花的毒性诡异,一旦进入万妖岭,就会被那奇异花的毒雾所笼罩,我们的士兵根本无法抵挡。而且,我们的母亲如今身患重病,急需奇异花入药治病,这奇异花是母亲的救命良药,我们必须确保它的安全。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绕过万妖岭。如此一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剩下两条路了,要么冒险走水路,要么艰难地从陆地进军。” 太子的话语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他对局势的谨慎考量和对母亲的深切关怀 。 暮色渐浓,太子营帐外的守卫身姿挺拔,手中长枪闪烁着寒光。突然,一阵急促而又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侍卫匆匆赶来,在帐外站定,调整好呼吸,高声喊报:“禀殿下,邵凯主帅驾到!” 声音穿透厚重的营帐,打破了里面的宁静。 营帐内,太子和李肖正为攻打云国的路线争论得面红耳赤,听到这一通报,二人瞬间精神一振。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李肖也立刻挺直了腰杆。他们深知邵凯主帅的到来或许能为这胶着的局势带来转机。 二人没有丝毫耽搁,连忙快步走向营帐门口,伸手撩开那厚重的帐帘。他们的步伐急切而又略显慌乱,迫不及待地想要迎接这位军中的主心骨。走出营帐后,他们加快脚步,向着营寨外面走去,眼神中满是对邵凯的敬重与期待。 只见营寨外,邵凯身披一身厚重的铠甲,那铠甲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每一片甲叶都仿佛在诉说着他曾经的赫赫战功。他身姿笔挺,宛如一棵苍松,威武霸气尽显。他的手稳稳地握着刀柄,步伐沉稳,一步一步缓缓走来,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太子和李肖见状,连忙抱拳,上身前倾,恭敬地躬身行礼:“见过主帅!” 声音洪亮而又充满敬意,在空旷的营寨中回荡。 邵凯微微抬手,示意二人免礼,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后,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二人中间,三人一同朝着营帐走去。一路上,邵凯微微仰头,目光扫视着周围的营寨,似乎在观察着军队的部署和士气。 走进营帐,邵凯径直走到摆放着沙盘的桌前,目光瞬间被沙盘上复杂的地形和密密麻麻的标记所吸引。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沙盘,仿佛在脑海中模拟着一场场激烈的战斗。片刻后,他开口问道:“想好怎么打了吗?” 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营帐内回响。 太子听后,神色一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还没有。这周边的地形对我们实在不利,水路不擅长,陆路又绕远。依我看,唯有拿下万妖岭,我们才能大幅度提升胜算。” 说着,他伸手在沙盘上比划着万妖岭的位置,眼中满是忧虑。 邵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盯着沙盘,缓缓说道:“不一定非得先动万妖岭。这战场之上,破局之法往往不止一种,关键在于如何洞察先机,把握时机。如今,破局之法尽在掌握,那就看看二位殿下如何破局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深意,仿佛在引导着太子和李肖去思考更深层次的战略。 太子一听,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连忙再次抱拳躬身,诚恳地说道:“还请主帅赐教!”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渴望能从邵凯那里得到宝贵的建议。 邵凯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往后的事情,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总靠着我们这些老骨头,你们何时能成长啊?这次你们攻打云国,我是不会插手的。战事的胜与败,我都会在一旁旁观。只要你们能打开云国的大门,剩下的事情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可是,这打开云国大门,谈何容易啊!” 他的话语语重心长,充满了对太子和李肖的期望。 第250章 旁观 太子听了邵凯的话,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连经验丰富、足智多谋的邵凯主帅也决定置身事外,让他们自己去面对这艰难的战局。这可是他第一次带头打这么大的仗,心中的不安顿时如潮水般涌来。他深知此次任务的艰巨,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无数士兵的生命和国家的命运。 邵凯似乎看出了太子的不安,又接着说道:“我跟老孟这次心思全在万妖岭。万妖岭的奇异花之谜未解,关系重大。所以,即使攻打云国之事十分重大,我们也不会插手。目的就是想看看你们年轻人的实力,看看你们能否在困境中找到出路,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信任,相信太子和李肖能够肩负起这份重任。 太子心中愈发不安,他深知此次任务的艰难。万妖岭四面环海,宛如一座孤岛,恰好位于风环和云国之间,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倘若能顺利拿下万妖岭,他们便能占据绝佳的地理位置,进攻云国将如虎添翼,胜利的天平也会倾向他们。可是,如果拿不下万妖岭,就只能绕远走陆地。这不仅会耗费大量的时间和兵力,还会让士兵们疲惫不堪,而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局面,因为即使走陆地,他的胜算也并没有增加多少。想到这里,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满是忧虑和迷茫 。 邵凯迈前一步,伸出宽厚且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那手掌带着久经沙场的温度与力量。 他微微仰头,目光中满是期许与信任,缓缓开口说道:“殿下,这天下大势,犹如奔腾不息的江河,滚滚向前。往后的日子,无论是守好这来之不易的江山,还是继续开疆拓土、打江山,都得靠你们年轻人去扛起来了。这不仅是时代的趋势,更是国家的希望所在啊。这次攻打云国,陛下的意思也是如此,这一仗,便是对你们的一场大考。考的是你们的谋略、胆识,还有肩负家国重任的担当。” 邵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仿佛敲在太子的心坎上。 太子听闻此言,心中五味杂陈,无奈地深深长出一口气。他微微低下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无助。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孟皓清的身影。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倘若孟皓清此刻在他身边,他根本不会如此焦虑不安。孟皓清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总能在最棘手的困境中找到破局之法。 以往遇到难题,孟皓清都会默默站在他身旁,冷静分析局势,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沉稳的心态,帮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可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一次孟皓清并没有随他出征。没有了孟皓清的辅佐,他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在茫茫大海中失去了灯塔指引的船只,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艰难前行,不知该驶向何方。想到这里,太子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 东都。 孟府。 戌时。 夜幕如墨,浓稠地包裹着整个孟府,此时已至深夜,万籁俱寂。孟府内一片静谧,唯有庭院中偶尔传来几声鸟虫的低吟浅唱,为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灵动的气息。自从孟皓清离家远行,这孟府仿佛也跟着沉寂了许多,如今,他离家已经将近十天。 孟府门口,守卫身姿笔挺地伫立着,手中的长枪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微光。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远处缓缓驶来的马车,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看着那熟悉的马车轮廓,守卫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在他眼中闪过。 马车缓缓停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孟皓清率先跳下马车,经过漫长的舟车劳顿,他的脸上难掩疲惫之色,但眼神中依旧透着温润与坚毅。随后,赵湘也轻盈地从马车上下来,身姿婀娜。守卫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抱拳,恭敬地躬身行礼:“参见孟大人!”声音洪亮而又充满敬意,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孟皓清微微抬手,有气无力地说了句“免礼”,便和赵湘一同踏入孟府。踏入府邸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孟皓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他扭头看向赵湘,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宠溺地说道:“湘儿,饿了吧?这一路奔波,肚子肯定咕咕叫了。趁着现在还没人发现我们回来,咱俩去厨房开个小灶怎么样?我可知道厨房里藏着不少好吃的。”他的声音虽然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但语气中却满是轻松与惬意。 赵湘听到孟皓清这亲昵的称呼,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她轻轻翻了翻白眼,佯装嗔怪地说道:“你呀,就想着吃。你以为这孟府是铜墙铁壁呢?依我看,再走十步,南笙和洛一就会察觉到有两个武夫进入了孟府。你觉得以她们的机灵劲儿,能猜不到这两个武夫是谁吗?”赵湘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笑意。 孟皓清听了赵湘的话,不禁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这……那怎么办呀?我是真饿了,这一路都没好好吃顿饭。要不咱们偷偷进去,动作轻点,说不定还能瞒过她们?”孟皓清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厨房里那些美味的食物 。 显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不可能,他自己也知道陈锦初和舒玉婉的能力,怎么悄悄的都没有用。 果不其然,房间内的陈锦初以手支头,正在小憩,突然睁开双眼随后起身推开自己的房门,旁边的门也被推开,舒玉婉与陈锦初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舒玉婉说道:“看来是益合回来了”。 第251章 夜宵 孟皓清和赵湘才刚迈出几步,月色下,两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前方悠悠然地缓步走来。孟皓清抬眸,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抓包的窘迫,又有几分重逢的喜悦,轻声叹道:“哎!看来咱们的行踪还是暴露了,这孟府里就没有能藏得住秘密的地方。” 舒玉婉轻抬下巴,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那语气就像是在数落一个调皮的孩子:“不然你打算怎样,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这孟府虽大,可也藏不住你这大活人,何况还有我们两个盯着呢。” 孟皓清的目光在看到陈锦初的瞬间,就再也移不开了。他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伸出手拉住陈锦初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要把这分别的思念都通过这双手传递给对方。他的眼神里满是深情,温柔地看着陈锦初,似乎千言万语都在这无声的凝视中。 一旁的舒玉婉见此情景,佯装不乐意了,双手抱在胸前,故意撅着嘴说道:“怎么,出去一趟,就只想着她一个人是吧?眼里都没我这个大活人了。”那语气娇嗔又可爱,让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在故意打趣。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丝玩闹的笑意,说道:“都想,都想,我心里可装着你们所有人呢。不过嘛,要是非得说偏爱,那我就是偏爱洛一,你能拿我怎样?”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促狭。 舒玉婉当然知道孟皓清是在故意逗她,她也配合地假装生气,一跺脚,说道:“好啊,那我走便是了,眼不见为净。”说完,还真的转身做出要走的样子。 孟皓清见状,连忙用另一只手拉住舒玉婉的胳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说道:“好啦,好啦,别闹了。我这一路舟车劳顿,都快饿扁了。要不我去膳房做饭给你们吃,我亲自下厨,做你们最爱吃的菜,怎么样?就当是赔罪啦。” 听到孟皓清这么说,舒玉婉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孟皓清的手,说道:“这还差不多,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走。”于是,四人并排朝着膳房走去。 走着走着,陈锦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旁边的赵湘。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让赵湘心里直发毛,莫名地有些不自在。 赵湘忍不住开口问道:“笑什么呢?你这笑得我心里怪不自在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些许紧张。 陈锦初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事情挺有意思的,我好像发现了什么而已。”她的眼神在赵湘和孟皓清之间来回流转,那笑容越发让人捉摸不透。 赵湘瞬间就明白了陈锦初的意思,脸颊一下子变得滚烫,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又羞又恼,悄悄地伸出手,在陈锦初的腰上掐了一下,动作又快又轻。陈锦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掐得忍不住惊呼出声,“哎呀”了一声,引得前面的孟皓清和舒玉婉纷纷回头张望 。 赵湘快速地捂住了陈锦初的嘴,眼神中满是紧张和害羞,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哎呀,是不是扭到脚了?早就提醒过你走路别这么毛毛躁躁的,这下好了吧!”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陈锦初,生怕她说出点什么。 几人沿着蜿蜒的长廊,慢悠悠地踱步到了膳房。膳房里弥漫着烟火气息,灶台上摆放着一些刚从菜园采摘回来的新鲜食材,翠绿的青菜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饱满的西红柿泛着诱人的光泽。孟皓清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众人身上,温和地扭过头问道:“大家想吃些什么呀?今天可得好好犒劳一下咱们自己。” 舒玉婉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想吃鸡肉!想想那鲜嫩多汁的鸡肉,光是想想都要流口水啦。”说完,她兴致勃勃地扭头看向陈锦初和赵湘,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只见两人默契地点点头,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显然都抱着随便的态度,也十分乐意迎合舒玉婉的想法。 孟皓清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他利落地撸起袖子,大步走到案板前,伸手将早已处理好的鸡稳稳地拿到案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大刀阔斧地切了起来。随着菜刀有节奏地起落,“咚咚咚”的声音在膳房里回荡,仿佛是一场欢快的厨房交响乐,而孟皓清则像是这场演奏的主角,充满干劲地为大家准备着美味的佳肴 。 柔和的暖光从房梁上悬挂的灯笼倾泻而下,将屋内映照得温馨而惬意。三个女人早已笑语盈盈地坐到了饭桌前,她们姿态各异却又同样充满期待。舒玉婉托着腮,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紧紧跟随着孟皓清忙碌的身影,那目光中满是倾慕与欣赏;陈锦初则单手拄着下巴,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静静地看着孟皓清在灶台与饭桌间来回穿梭,眼中的幸福毫不掩饰;赵湘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方,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时不时和身旁的陈锦初轻声交谈几句,言语间都是对孟皓清的夸赞。她们毫不吝啬展现自己对孟皓清深深的爱意,眼神里的温柔仿佛能将整个屋子都融化。 在众人的期待中,不多时,孟皓清双手稳稳地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肉,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桌子上。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垂涎欲滴。几人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鲜嫩的鸡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尝。鸡肉炖得恰到好处,入口即化,鲜美的汤汁在舌尖上散开,让人陶醉不已。 孟皓清也在一旁落座,只见他的筷子上串着两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馒头被热气熏得微微泛黄,散发着质朴的麦香。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陈锦初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满是心疼与宠溺,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孟皓清的胳膊,柔声说道:“慢点吃,又没人和你抢,小心别噎着了。”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带着无尽的关怀。孟皓清听了,笑着点点头,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可眼神里的幸福却愈发浓烈,在这温馨的氛围里,大家享受着这顿充满爱意的晚餐,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内,久久不散 。 第252章 抓包 在暖烘烘的膳房里,橘黄的灯光倾洒而下,给屋内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滤镜。孟皓清、陈锦初、舒玉婉和赵湘四人围坐在饭桌前,吃得正酣畅淋漓。他们的欢声笑语在弥漫着饭菜香气的空气中肆意飘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与惬意。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膳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宁阳气鼓鼓地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活像一只河豚。她身后,夏言熙也跟着出现,只是眼神与宁阳截然不同,一看到桌子上那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炖鸡肉,她的眼睛瞬间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吞咽着口水,肚子也很应景地“咕咕”叫了起来。身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吃货,面对这般诱人的美食,她实在难以抗拒。 孟皓清嘴里还塞着满满一口馒头,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原本快速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失措地看着门口突然闯入的两人。 宁阳往前跨了一步,手指着孟皓清,大声质问道:“好啊!你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你的几个小老婆在这儿开小灶,把我和言熙忘得一干二净!”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与不满,在膳房里回荡。 夏言熙站在一旁,虽然没吭声,但眼睛始终没从那盆炖鸡肉上移开,双脚不自觉地往前蹭了蹭,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孟皓清赶忙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被噎得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缓过来,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次出门舟车劳顿,实在太累了,就想着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真没别的意思。”他的眼神里满是焦急与诚恳,试图让宁阳相信他。 宁阳却不依不饶,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那你为什么不叫我?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她的声音里带着撒娇,也带着对孟皓清的在意。 孟皓清挠了挠头,一脸无奈地说:“这不是夜深了吗?我怕打扰你睡觉,想着你肯定早就休息了,就没去叫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宁阳的表情,希望能得到她的谅解。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陈锦初站起身来,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快步走到宁阳和夏言熙身边。她先是轻轻拉过宁阳的手,又牵起夏言熙的手,把两人带到饭桌旁,按在凳子上,然后转身迅速拿来两副碗筷,递到她们手中。 夏言熙一接过碗筷,就像一只饿极了的小兽,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着吃着,她眼睛一转,看到孟皓清筷子上串着的馒头,二话不说伸手就抢了过去,大口咬了起来。 看着夏言熙这副馋猫模样,众人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孟皓清也跟着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宁阳原本气鼓鼓的脸上也渐渐露出了笑容,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不少,膳房里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 那略显拥挤却充满烟火气的饭桌上,孟皓清稳稳地坐在中间位置。他的左边,陈锦初安静地坐着,眉眼间透着温婉与柔和,偶尔轻轻拨弄一下鬓边的发丝;右边,宁阳气鼓鼓地坐着,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微微偏向一侧,刻意不看孟皓清,脸上写满了不悦。对面,赵湘和舒玉婉并排而坐,赵湘神色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舒玉婉则时不时和身旁的夏言熙小声交谈几句,夏言熙眼睛始终盯着桌上的美食,吃得津津有味。 孟皓清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宁阳身上,心中暗自叫苦。他看得出来,宁阳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其实他心里清楚,宁阳生气的点并非是他回来后先找了谁,而是他带着几个人在这开小灶,却完全没去她那儿瞧一眼,这让宁阳觉得自己在他心中毫无分量,不被在乎。 孟皓清赶忙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炖煮得恰到好处的鸡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宁阳的碗里,随后微微倾身,凑近宁阳的耳边,小声说道:“好啦,别生气嘛。我真的是以为你早早睡下了,想着吃完就立刻去看你。你也知道,洛一和南笙是武夫,我一进入孟府,她们就迎了过来,这情况和你不一样呀。”他的声音轻柔而带着几分讨好,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歉意。 宁阳听到孟皓清这番解释,原本紧绷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筷子,慢慢将鸡肉送入口中。咀嚼间,她悄悄抬眼瞟了孟皓清一下,轻轻哼了一声,算是表示原谅了他。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陈锦初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小殿下呢?怎么没见她过来?” 舒玉婉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大,连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说道:“可千万别提她!要是让她来,估计这顿饭都别想吃安稳,肯定得闹起来。”一想到萱灵那咋咋呼呼的性子,舒玉婉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平日里,她和萱灵只要一见面,就像火星撞地球,矛盾不断,她可不想在这难得的聚餐时刻再添乱。 宁阳咽下嘴里的食物,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哎呀,她早就睡下了。我和言熙也是听下人说孟皓清回来了,这才一起过来找你们的。”说着,她伸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此刻,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众人,她心中的那点不快早已烟消云散,只觉得这样的相聚温馨而美好。 第253章 供不应求 雾野。 辰时。 昏暗无光的密室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许慕春一袭黑袍,面色惨白如纸,正盘腿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周围密密麻麻地堆砌着干枯的尸体,每具尸体都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前遭受的无尽痛苦。 许慕春额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冷汗不断地从她的鬓角滑落,打湿了她几缕凌乱的发丝。她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仍在竭力忍耐。突然,她的嘴角缓缓流出一丝鲜血,那殷红的血迹在她苍白的脸庞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紧接着,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满是疯狂与挣扎。此刻的她,体内的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奔腾,霸道得让她几乎无法掌控。这股力量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涌动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割裂着她的身体,让她痛苦不堪。她深知,若想压制住这股力量,就需要更多的活人献祭,否则,自己必将被这股力量吞噬。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打开,一道微弱的光线射了进来,在昏暗的密室中显得格外刺眼。怀柔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她身形矫健,眼神中透着一股冷漠与凌厉。只见她手臂一甩,将一个强壮的男人狠狠地丢在地上。那男人被摔得七荤八素,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许慕春看到男人的瞬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她迫不及待地抬手,掌心迅速凝聚起一股诡异的气息,那气息如同一团黑色的烟雾,在她的掌心翻滚涌动。 随着她的动作,那男人竟不受控制地缓缓飘起,径直飞到了她的身边。许慕春一把掐住男人的脖子,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此刻却如同钢铁一般坚硬。男人的脖子被她紧紧掐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起来,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嘴里发出“嗬嗬”的痛苦声音,双脚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强壮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他原本饱满的肌肉渐渐变得松弛,皮肤也开始变得干瘪,皱纹如蛛网般迅速爬上他的脸庞。不多时,他就变成了一具瘦骨嶙峋的干尸,被许慕春随手丢到了一旁。那具干尸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便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怀柔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许慕春这一系列狠辣的举动,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惊讶与恐惧,显然已经对这样的场景见怪不怪了。许慕春长出一口气,像是得到了些许满足,她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强大力量的变化。她缓缓调动起刚刚从男人身上吸收的血肉力量,小心翼翼地喂给体内那股暴虐的力量。随着这股力量的注入,那股原本横冲直撞的力量似乎得到了安抚,渐渐平息了下来。 许慕春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疯狂之色稍减,但仍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她冷冷地说道:“再去抓,还不够。”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 怀柔微微皱眉,向前走了几步,恭敬地说道:“岭主,雾野本身就人烟稀少,最近百姓们似乎有所防备,总是闭门不出。眼下雾野的强壮男人几乎全都被抓到这里了,属下实在是无能,再难找到更多的人了。” 许慕春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她瞪着眼睛,恶狠狠地说道:“那就去奇州,去东都,反正给我抓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满足我这力量的需求!” 怀柔心中一凛,但仍强自镇定地说道:“岭主,奇州之前失踪的十几个男人已经引起了商家的注意,他们正在四处追查。眼下如果奇州再次有人失踪,恐怕我们的行踪很快就会暴露。至于东都,那可是天子脚下,戒备森严,更何况孟皓清和圣女都在东都。倘若东都有人离奇失踪,以孟皓清的性格,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可就全毁了,实在是不利于我们啊。” 许慕春听后,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她猛地一掌拍向地面,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地面瞬间被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尘土飞扬,密室中的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她缓缓站起身来,背对着怀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许久,她才咬牙切齿地说道:“舒玉婉这个逆徒,真敢弃我而去!她以为自己逃得了吗?等我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定要将她抓回来!” 密室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息,许慕春周身被一层若有若无的内力光晕环绕。她身为化神初期的强者,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势。境界的瓶颈如同横亘在她面前的一座巍峨高山,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化神中期的她,对提升实力的渴望愈发炽热,近乎到了一种病态的执着。 如今,这股无法抑制的渴望与内心的焦躁交织在一起,让她的情绪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整日翻涌不定。稍有不如意,便会引发她的雷霆之怒。她时常在密室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内力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回想起之前吞噬俞州整城人命的场景,许慕春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当时,整座俞州城陷入一片死寂,人们的惨叫与哀求在她耳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声音。当她将那满城的生机与血肉纳入体内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力量的暴增。那股力量在她的经脉中奔涌,如同汹涌的洪流,强大到让她几乎失控。 然而,之后在梁州的行动却遭遇了滑铁卢。她精心布置的计划,因为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故,功亏一篑。本以为能如在俞州那般轻松获取大量的力量来源,却没想到折戟沉沙。紧接着,在奇州的谋划同样以失败告终。那些本应成为她提升力量的“资源”,在各种意外因素下,纷纷脱离了她的掌控。 第254章 遇事不决可问益合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挫折后,许慕春意识到,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她强压下内心的烦躁与不甘,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那颗狂躁的心重新归于平静。她深知,只有稳住心态,才能避免重蹈覆辙,让自己不至于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迷失得更远。 怀柔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目睹着许慕春的种种情绪变化。她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触怒了这位正处于情绪边缘的强者。待许慕春情绪稳定下来后,怀柔默默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密室。 当密室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时,怀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她长出了一口气。回想起密室内许慕春草菅人命的种种场景,她的眼神中不禁多了一丝恐惧。在许慕春眼中,人命如蝼蚁,为了提升实力,她可以不择手段。这种漠视生命的态度,让怀柔感到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怀柔心中对舒玉婉的佩服之情愈发浓烈。舒玉婉敢于反抗许慕春的残暴统治,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惜与强大的许慕春决裂,这种勇气和决心,是怀柔一直渴望却又不敢拥有的。她羡慕舒玉婉能够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黑暗的世界中,默默忍受着一切。 怀柔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轮高悬的太阳,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在这一瞬间,一个男人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李肖。她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这个男人走进了她的心里,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或许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的一个微笑、一个眼神,便让她心动不已。只是在这动荡不安的局势下,她的这份感情,只能深埋在心底,成为她心中最柔软的秘密。 风环。 孟司温私宅。 孟司温伫立在烟雾缭绕的炼丹房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座古朴厚重的炼炉,眼神中满是焦灼与无奈,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泥沼,找不到一丝解脱的曙光。一旁的大锅里,热气腾腾,不断升腾而起的白色雾气,给整个炼丹房增添了几分神秘又压抑的氛围。 这些日子,贞启帝的密诏如同雪花般纷纷而至,每一封都被孟司温小心地放置在案几之上,如今已经堆积如山,多到难以计数。每一道密诏上,都赫然写满了对他和邵凯的催促,不仅要求他们尽快炼制出救命神药,去挽救皇后岌岌可危的生命,还严令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攻克万妖岭,彻底消除这个威胁朝廷统治的隐患。 邵凯轻手轻脚地走到孟司温身旁,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温和且充满劝慰的语气说道:“老孟啊,你可都整整三日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眼下这情况,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你就听我的,去好好睡一觉,这儿我来守着,你放心。” 孟司温缓缓转过头,看向邵凯,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沧桑与无助:“这一炉要是再失败,我可真就黔驴技穷,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你是不知道,这奇异花实在是太过诡异,简直难驯到了极点。每次好不容易榨取出来的汁液,转瞬之间就会失去活性,如同生命被瞬间抽离一般,这可让我如何是好啊!陛下指望着这汁液作为药引,来救皇后娘娘的命,而咱们也指望着解开这奇异花的秘密,才能找到攻打万妖岭的突破口。可如今呢,咱们两个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竟然在这小小的奇异花面前,被死死地拦住了脚步,停滞不前。”说罢,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失落与不甘。 邵凯听着孟司温的话,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深知孟司温此刻的压力,为了能让老友暂时从这沉重的负担中解脱出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邵凯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对了,我最近听闻,益合那小子正在调查一桩大案。听说他从往期的渗透计划入手,已经查出了不少线索,而且都和前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眼下那小子查案的劲头正足,步步紧逼,进展十分顺利呢。” 孟司温听了邵凯的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知道邵凯是为了不让自己一直沉浸在眼前的困境中,故意提起儿子孟益合的好消息,想让自己宽宽心。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孟司温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哈哈,看来我还真得去求助这小子了!说不定他年轻脑子活,能想出办法榨取奇异花的汁液呢!”说罢,孟司温原本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孟司温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力量,脚步急促而有力,迅速朝着案几的方向奔去。他的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期待,双手微微颤抖着,一把抓起案几上的毛笔。那毛笔在他手中,犹如战士手中的利刃,带着破局的希望。他蘸饱了墨汁,毫不犹豫地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奋笔疾书,每一个笔画都饱含着他此刻复杂的心情,有事求助自己的儿子,他心中没有丝毫的扭捏与觉得丢人的想法。在他看来,为了破解眼前的困局,为了达成至关重要的使命,向儿子寻求帮助,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不多时,一封饱含深意的信件在他笔下诞生。他小心翼翼地将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宣纸,缓缓卷起来,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手中握着的是无比珍贵的宝物。卷好后,他又迅速找来一个细短的竹筒,将信件稳稳地塞入其中,确保信件不会受到任何损坏。 做完这一切,孟司温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了炼丹房。炼丹房外,阳光炽热地洒在大地上,孟司温抬头望向天空,那强烈的光线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额头上,试图遮挡住刺眼的光芒。他眯着眼睛,望向高远的苍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然。 紧接着,他弯曲起手指,放入口中,用力吹响了口哨。那口哨声清脆而响亮,划破了寂静的长空,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声尖锐的鹰叫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孟司温闻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定睛望去,只见太空中一只矫健的老鹰,正舒展着宽大的翅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他的方向快速飞来。老鹰的飞行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眨眼间便来到了孟司温的面前。 第255章 问益合问益合 孟司温抬起手臂,那只训练有素的老鹰稳稳地落在他的手臂上,鹰爪紧扣着他的衣袖,发出几声低鸣。孟司温笑着,用手轻轻摸了摸老鹰光滑的羽毛,动作中充满了亲昵与信任。随后,他将系着信件的竹筒,小心翼翼地系在鹰爪上,一边系,一边小声对着老鹰说道:“去吧去吧,一定要把信安全送到他手中。” 待竹筒系稳后,孟司温轻轻抬臂,用力向上一送,老鹰顿时振翅高飞,向着远方飞去。孟司温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老鹰离去的方向,直到老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他才收回目光,心中默默祈祷着儿子能尽快收到信件,并且能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太子大营。 太子所率的大军,已然在这距离云国仅二百里处的风环边界停滞将近三日之久。往日里,云国的将士们仗着熟悉地形,还敢时不时地前来骚扰风环,那嚣张的模样,仿佛在挑衅风环的威严。可近些日子,情况却截然不同,云国的城门紧紧关闭,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拒人于千里之外。 城中备战的将士,皆是云国的重量级人物,他们身经百战,经验丰富,此刻正严阵以待。城防兵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在城墙上巡查,那一双双警惕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们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坚毅,手中的兵器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仿佛在诉说着誓死守卫城池的决心。 太子坐在帅案前,眉头紧锁,一脸愁容。这些日子,他绞尽脑汁,却始终未想到破敌之策。案上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的面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他内心焦虑的写照。 就在这时,营帐的门帘被人猛地撩开,一阵寒风吹了进来,烛火晃了晃,差点熄灭。李肖一身锃亮的盔甲走进来,每走一步,盔甲都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腰间的佩剑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身上雕刻着精美纹路的甲胄,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威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雄壮。他大步走到太子面前,声音洪亮地说道:“大哥,怎么样,何时出征可有计划?” 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可真是难为我了。以往啊,都是父皇指哪我们打哪,邵凯主帅指哪我们打哪,相国大人指哪我们打哪。那时候,只要骑上战马,手持兵器,便能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痛快淋漓。可眼下呢,没人管我们兄弟俩,这大权在握的感觉,我怎么一点开心的意思都没有啊。” 李肖听了,笑着说道:“在梁州你不是打败了我吗?咱们现在的处境,无疑就是缺少一位军师。两军对弈的时候,军师就是那个提线的人,而我们就是木偶。没有提线人,我们这些木偶可发挥的作用少之又少啊。” 太子听了,长叹一口气。他心里明白,有些不想做的事情,看来是必须要做了。他缓缓起身,动作有些沉重,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他走到桌前,拿起毛笔,在洁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很多字。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书写着自己的决心。 写完后,他将宣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放入一个细短的竹筒。随后,他走出营帐,身上厚重的甲胄并没有放缓他的脚步。他昂首挺胸,大步向前,那气势仿佛要冲破这压抑的氛围。他抬头望天,天空湛蓝如洗,不见一丝云彩,冬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不多时,他弯曲手指,放在嘴边,用力吹响口哨。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紧接着,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叫声。太子微微抬起胳膊,一只矫健的老鹰快速落下,稳稳地落在他的手臂上。它的眼睛锐利如刀,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太子轻轻抚摸着老鹰的头,然后把竹筒绑在鹰爪上,缓缓抬臂。老鹰振翅高飞,快速消失在天际,带着太子的希望与期待,飞向远方。 太子仰头凝视着那只高飞远去的老鹰,直至它化作天际的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此刻,他的心中涌起的对孟皓清的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深知,熬鹰是一项极为枯燥且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情。那是一段与鹰斗智斗勇、相互磨合的漫长过程,每日不仅要细心照料鹰的饮食起居,还要在精神上与它进行深度的较量,让它从最初的野性难驯,逐渐变得服从人的指令。期间,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 孟皓清对鹰的喜爱,已然到了痴迷的程度。令人惊叹的是,他竟然成功驯服了五只情报老鹰,这等壮举,可谓是超出常理,令人难以想象。这五只老鹰,就像是五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分别在不同的重要人物周围执行着特殊的使命。太子身边有一只,它时刻陪伴在太子左右,如同忠诚的卫士,等待着主人的召唤;孟司温身边也有一只,悄无声息地关注着周围的一举一动;陈锦初身边同样有一只,默默地守护着她,传递着关键的信息;陆忠身边那只,也在暗处恪尽职守。而剩下的那只,则常年如影随形地跟随在孟皓清身边,成为他最得力的助手。 平日里,这五只鹰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丝毫踪影。它们或是隐匿于茂密的山林之中,或是藏身于高耸的悬崖峭壁之上,巧妙地避开众人的视线。然而,神奇的是,只要太子、孟司温、陈锦初、陆忠以及孟皓清这几个人吹出那熟悉的口哨,那声音就像是一种特殊的密码,马上就会得到回应。片刻之间,一只矫健的雄鹰便会从天际呼啸而来,带着远方的消息,精准地落在主人伸出的手臂上。这等神奇的默契,这般非凡的能力,足以彰显孟皓清的过人之处,实在是非比寻常,令人由衷地赞叹。 第256章 谦儒学院 辰时。 新年的热闹喧嚣已然早已散去,皇宫内外的喜庆氛围也在时光的流转中慢慢淡去。立春过后,万物即将复苏,而对于大尉各个州郡的学子们来说,也即将迎来放榜的重要日子。 这一日,贞启帝端坐在御书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的面前,摆放着此次科举考试的榜单,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个州郡脱颖而出的学子姓名。贞启帝的目光逐行扫过,眉头却渐渐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 在御书房的下方,都察院左右都御史范洪武和于九恭敬地站着,二人微微低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御书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贞启帝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良久,贞启帝缓缓放下手中的榜单,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失望与感慨:“整整近百名上榜的学子,竟然没有一个女子的名字。难道我大尉就只能靠男人来支撑门面吗?这成何体统,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于九闻言,急忙抱拳,躬身行礼,态度十分恭敬:“陛下息怒,此次开年大考,参考的一千名学子之中,仅有二十名是女子。可惜的是,这二十名女子最终全部落榜。臣对此也深感无奈。自陛下颁布女子也要入学接受教育的旨意以来,确实有不少女学子踏入私塾,然而,封建思想在民间根深蒂固,至今仍有诸多顽固的观念未能被彻底打破。” 贞启帝听后,双手背在身后,在书房内来回踱步。他的步伐沉稳却又带着几分急切,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改革的艰难之路:“我大尉不能只有男子在学识的道路上独自前行。学识,乃是每个人成长的必修课,无论男女,都理应被允许接受知识的滋养。朕要让大尉的每一位子民都清楚地知道,女子的人生,绝不仅仅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可走!”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御书房内回荡,仿佛是在向整个大尉国宣告着他变革的决心 。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凝重而压抑。贞启帝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深知,要打破封建传统对女子的束缚,推动教育平等,这是一场艰难但必须要进行的改革。 良久过后,贞启帝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坚定不移的决心,他停下脚步,神色肃穆,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传朕的旨意!三日后,在花都设立学院。朕命四十五个州郡,必须各自精心选派两名学子前往学院学习,学习期限为整一个月。在这两名学子当中,必须有一名女子,若州郡中有合适的两名女子,一同选派也并无不可。至于男学子,可有可无,但女学子是绝对不可或缺的。”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透露出他对女子教育的重视和推动教育变革的坚定信念。 说罢,贞启帝目光如炬,看向下方恭敬站立的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郑重地说道:“你们二人,与张凌云一同前往花都,任职学院先生。此外,再去请大儒孔牧出山,坐镇学院院长一职。朕相信,凭借你们的才学和孔牧先生的威望,定能将这所学院办好,为我大尉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人才,尤其是要让女子也能在学识的殿堂中绽放光彩。” 一旁的太监付贤,听闻圣旨内容,连忙小步疾走到一旁的桌案前,小心翼翼地铺开明黄色的圣旨纸张,拿起毛笔,蘸饱墨汁,全神贯注地开始书写圣旨。他的笔尖在纸上飞快游走,将贞启帝的旨意一字一句地记录下来,每一笔都写得工整而有力,仿佛在书写着大尉国教育变革的新篇章。 大尉地域辽阔,东都位于整个国家的中央,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闪耀着权力与繁荣的光芒。天子的皇宫巍峨耸立在东都,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尊贵。 东都以北,乌州和雾野紧紧挨着东都。 东都以西,段州和井州这两个州郡紧挨着东都。 东都以东,是奇州。 东都以南,便是花都。这些紧挨着东都的州郡都有着别具一格的特点。 花都,这座以文臣之州闻名遐迩的老城,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在这片土地上,文风昌盛,文人墨客辈出,东都一半的文官皆出自于此。 花都的百姓,自古以来便以文为傲,视读书识字、考取功名、入朝为官为无上荣耀;而对于习武之事,却多有不屑,甚至将其视为耻辱。正因花都这种浓厚的文化氛围和独特的人文传统,贞启帝经过深思熟虑,最终决定将这所承载着女子教育希望和国家教育变革重任的学院设立在此。 他期望,在花都这片充满文化气息的土地上,新设立的学院能够如同一颗破土而出的新芽,在众人的悉心呵护下茁壮成长,为大尉国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女性人才,打破封建思想的禁锢,让知识的光芒照亮每一个角落,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能在这片土地上追逐自己的梦想,为国家的繁荣富强贡献力量 。 贞启帝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向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待他稳稳坐下后,身姿挺直,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视了一圈御书房内的众人。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此次在花都设立的学院,不仅仅是一时之举,待成立之后,将永久办学,成为我大尉国培育人才的重要摇篮。至于这学院的名字……”他微微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着每一个字,片刻后,坚定地开口,“就叫谦儒学院吧。‘谦’者,谦逊也,望学子们无论学识如何渊博,都能保持一颗谦逊之心;‘儒’者,儒家学问也,儒家思想乃我大尉文化之根本,希望学子们能在这所学院里,深入研习儒家经典,传承和发扬我大尉的文化精髓。” 稍作停顿,贞启帝继续说道:“一个月后,谦儒学院的第一批九十名学子,将会迎来一场至关重要的考试。这场考试,关乎着他们个人的前途,也关乎着谦儒学院的声誉。朕在此郑重宣布,如果有人在此次考试中分数高达足以超越春季榜单上的任何一人,那么此人将会取而代之,登上那象征着荣耀的榜单。”说着,贞启帝伸出手,指了指放置在一旁案几上的春季榜单,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期待。他的这一动作,意思再明确不过,在他心中,人才不论出身,只要有真才实学,就应该得到应有的认可和机会。而谦儒学院,便是为那些有潜力、有才华的学子,尤其是女子学子,提供了一个改变命运、展现自我的舞台。他期望通过这样的方式,激发学子们的学习热情,推动大尉国教育事业的蓬勃发展,让更多的优秀人才能够脱颖而出,为国家的繁荣昌盛贡献力量 。 第257章 新生活 午时。 探清府。 一楼的主厅内,布置得简洁而不失典雅。孟皓清身着一袭素色长袍,悠然地坐在主位之上,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宗。他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游走,神色专注,时而微微点头,时而陷入沉思,仿佛在回顾着离开东都的这几日里发生的林林总总。 这些日子以来,各个案件在陆忠的精心操持下,已经被处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任何疏漏之处。孟皓清看着手中的记录,心中满是欣慰。 四个虎卫也亲自操练探子,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实力也逐渐有了显着的提升。他们如今在情报收集和传递方面,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为孟皓清的诸多事务提供了极大的助力。 陆忠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宛如一棵苍松般淡定地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孟皓清检查工作。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敬意和忠诚,跟随孟皓清,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默契的配合。 就在这时,孟皓清轻轻放下手中的本子,端起一旁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水,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感到一阵惬意。他抬眼看向陆忠,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说道:“陆忠,差不多了吧。” 陆忠闻言,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显然不明白孟皓清所说的“差不多”究竟所指何事。他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孟大人,何事差不多?” 孟皓清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说道:“时花馆的那个女子,你也该给她赎出来了吧。” 听到这句话,陆忠的神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怎么也没想到,孟皓清会突然提及此事。这些年,他省吃俭用,攒下了不少银子。自从跟了孟皓清之后,孟皓清又总是格外照顾他,多给他许多赏银,其实他早就攒够了赎回唐芊芊的钱。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却始终有着一层难以言说的顾忌。 身为一个太监,他自觉自己已然残缺不全,没有了完璧之身,又怎能给唐芊芊一个完整的未来?他不想让唐芊芊跟着自己这样一个不完整的人,遭受旁人的异样眼光和指指点点。 尽管陆忠身材依旧魁梧壮硕,嗓音依旧雄浑有力,可他心里清楚,太监的身份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和唐芊芊之间。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也给不了唐芊芊任何名正言顺的身份。 孟皓清似乎早已猜到了陆忠的顾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陆忠,你且想想,总比在时花馆当一个任人蹂躏的花魁要强吧。别想太多了,她爱的是你的人,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陆忠听了这话,默默低下头去,那原本坚毅的脸上,此刻已悄然布满了泪痕。他想起自己曾经的想法,本以为这辈子就只能碌碌无为地度过,等攒够了银子,便把唐芊芊赎回来。等唐芊芊脱离了那个烟花之地的身份,他就给她一些银两,让她远走他乡,寻一个好人家嫁了,过上安稳的日子。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孟皓清的麾下,能够获得如此高的荣誉,拥有这般成就。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不仅实现了自己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目标,就连攒够赎金的时间,也比预期提前了许多。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孟皓清知遇之恩的感激,也有对即将能与唐芊芊重逢的期待,更有对未来生活的迷茫与不安。但此刻,在孟皓清的鼓励下,他心中那一丝对幸福的渴望,却如同星星之火,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 在这世间,太监似乎总是被贴上无情无义的标签,可陆忠却是个例外。“太监无情但陆忠有情”,这句话在坊间流传已久,成为了世人对他的独特评价。 孟皓清望着眼前情绪激动的陆忠,不禁长叹一口气,语气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决:“去吧,就今日。我并非是在赶鸭子上架,你也别再这般纠结犹豫了。我早就问过夏姑娘,鬼医圣手的名号那可是名不虚传,你所顾忌的事情并非毫无转机,还是存有希望的。你可别以为她整天就只想着吃,说不定哪天她就研究出成果了。到时候,你第一个当她的实验品便是。赶紧带上几个得力的探子,再拿上银子,去把那姑娘赎回来。如今正值开春,万物复苏,日子正好,最适合开启新生活。清水楼后面的几个房间,你随意挑选,以后就给你们俩安身。” 孟皓清的话,一字一句,如同一束束温暖的光,照亮了陆忠心中那片黑暗而又迷茫的角落。陆忠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双腿一软,快速地跪在了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深深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孟皓清的眼睛,只是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叩着头,额头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因激动和哽咽而变得沙哑,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孟大人,陆忠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日后若我敢有任何一丝异心,甘愿罪该万死,受千刀万剐之刑!” 孟皓清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忠,心中满是感慨。他轻轻地抬了抬手,示意陆忠起身,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别这么矫情了,赶紧去。你可得抓紧时间,等到晚上时花馆一开门,人来人往,可就不是你好好谈赎人买卖的时候了。” 陆忠听了这话,连忙起身,用粗糙的手背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他深深地看了孟皓清一眼,眼神中饱含着无尽的感激与忠诚。随后,他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清水楼。此时的他,心中既有即将与心爱之人团聚的喜悦与期待,又有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不安。但无论如何,孟皓清给予他的这份恩情,他都将铭记一生,而此刻,他正朝着自己的幸福奔去 。 第258章 你也去 午后的探清府,静谧而闲适,暖烘烘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影,将整个庭院装点得如梦似幻。孟皓清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以手支头,双眼轻闭,正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休憩。他的面容沉静,呼吸平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探清府门外,一架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车帘轻动,宁阳身着一袭粉色罗裙,如同一朵盛开的桃花,轻盈地跳下马车。她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双眸明亮如星,顾盼间神采飞扬。孟府随行的侍卫早已在一旁守候,探清府的守卫见到宁阳,立刻整齐地抱拳躬身,齐声说道:“参见殿下!”声音洪亮而整齐,在府门前回荡。 宁阳微微颔首,边走边轻快地说道:“免礼。”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流淌在这宁静的午后。说罢,她快步朝着清水楼走去,脚步急切而又带着几分雀跃,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容,仿佛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走进清水楼,宁阳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小憩的孟皓清。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蹑手蹑脚地朝着孟皓清走了过去,就像一只偷偷靠近猎物的小狐狸。她的动作极为小心,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醒了孟皓清,然而,就在她刚走到跟前时,孟皓清却突然淡淡地说道:“想干什么啊?” 宁阳的小心思被瞬间看破,她不禁撅起了嘴,轻轻哼了一声,娇嗔道:“哼,无聊。”那模样,就像一个被大人识破恶作剧的孩子,满脸的委屈与不甘。 孟皓清打了个哈欠,缓缓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宁阳,眼中带着一丝宠溺与无奈,问道:“你怎么来了?” 宁阳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横坐到了孟皓清的腿上,然后像树袋熊一样环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道:“我怎么不能来?”说罢,她还像一只撒娇的小猫,靠在孟皓清的脖颈处,轻轻地蹭了蹭。她头上戴着的各种发饰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其中有的甚至已经戳到了孟皓清的侧脸,引得他微微皱眉。 孟皓清“哎呀”一声,连忙伸出一只手抵住宁阳乱晃的头,阻止她继续“捣乱”。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则迅速地把宁阳的双腿往回拉了一下,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从自己腿上掉下去。对于宁阳的这种撒娇方式,孟皓清其实早就习以为常,每次宁阳这样,他总是既无奈又觉得可爱。但他心里也清楚,宁阳平日里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来探清府的。 于是,孟皓清扭头看着宁阳,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情,轻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宁阳见孟皓清问起,这才从怀中拿出一个早朝的参本,递到孟皓清面前,说道:“今天我回宫看母后,顺便见了一下父皇,他让我给你的。” 孟皓清轻轻展开那份参本,纸张摩挲间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与此同时,宁阳像只顽皮的小猫,毫不在意地稳稳坐在他的腿上。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孟皓清的发间,一会儿将他的几缕头发绕在指尖把玩,一会儿又调皮地去轻轻揪一下他的耳朵,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眼前这份小小的“乐趣”。 孟皓清的目光在参本的字迹上快速扫过,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浮现出疑惑与不解的神情。片刻后,他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诧异:“谦儒学院?好好的,设立这么一个学院干什么?” 宁阳停下手中的动作,歪着头,看向孟皓清,脸上依旧挂着甜甜的笑,耐心解释道:“我和父皇倒是聊了几句。他说如今大尉女学子太少,想要改变这一现状,就得这么做。而且呀,父皇的意思是,东都选派的两个学子,就让你和文秀去。” “什么?我去?”孟皓清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我好好的去那干什么?还有,文秀是谁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抗拒,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毫无心理准备。 宁阳重新摆弄起孟皓清的头发,一边玩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文秀是文芩的妹妹,也就是太子妃的妹妹。还有呀,父皇觉得这次大儒孔牧出山任教,是个难得的机会,想让你去学学。虽说你武艺高强又有智谋,可多学些文臣的学问,充实充实自己,不也挺好的嘛。” 孟皓清苦笑着,脸上写满了无奈:“一个月啊,我要去花都整整一个月。”一想到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去陌生的花都度过漫长的一个月,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宁阳却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那怎么了?去学一些诗词歌赋,再巩固一下四书五经,多好呀。而且我跟你说,我师父这次也去担任先生呢,你又要落在他手里咯。”说着,她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张凌云”三个字,孟皓清瞬间就懵了。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小时候在皇宫学堂里,被张凌云严厉教导的场景。那些被戒尺打手板、被罚站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从小到大没少教训他的先生,如今还要在花都的学院里和他“重逢”,对他而言,确实有些恐怖,那种藏在心底的胆寒,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 孟皓清一听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手在空中连连摆动,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孩子气:“我不去,我坚决不去!你想想,我都二十岁了,还跑去和那些十七八岁的毛头学子凑什么热闹?和他们争来争去,像什么话嘛。再说了,我小时候在皇宫学堂里,学的东西可不少,诗词歌赋、骑马射箭,哪样没学?哪样没学好?我自觉已经够全乎的了,实在没必要再去遭这份罪。”他说得头头是道,眼神里满是抗拒,仿佛那谦儒学院是什么龙潭虎穴。 宁阳见孟皓清这般抵触,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轻轻凑近孟皓清,双手再次环住他的脖子随后晃了晃他的身子娇声说道:“哎呀,我的好哥哥,你就去学学嘛。这可是父皇亲自交代我的,他对你未来寄予的厚望你又不是不知道,让你去进修一下。你想想,去学学书法,修身养性,再好好巩固巩固四书五经,把老祖宗的学问吃透。还有那儒家六艺要是都精通了,以后你就是能文能武的大才,走到哪儿都让人敬佩。”说着,她在孟皓清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继续撒娇道:“去嘛去嘛,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洛一,为了赵将军,为了南笙好不好?”那软萌的模样,让人实在难以拒绝 。 第259章 送信 孟皓清被宁阳这般软磨硬泡,实在招架不住,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神情,连忙摆了摆手,苦笑着说道:“好啦好啦,怕了你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嘛。”他的语气里满是妥协,可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看着宁阳那期待的模样,实在狠不下心拒绝。 听到孟皓清答应,宁阳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繁花,明艳动人。她兴奋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毫不犹豫地在孟皓清的脸上又重重亲了一口,亲完还不忘开心地晃了晃孟皓清的手臂,在他怀里又蹭了蹭撒娇道:“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孟皓清看着宁阳这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事儿背后肯定有贞启帝的“手笔”。他暗自思忖,这多半是贞启帝给宁阳布置的任务,估计是在宁阳面前把去谦儒学院进修的好处一顿猛夸。什么去了花都回来以后,孟皓清就能脱胎换骨,变得更加出类拔萃,不仅能在学识上大有长进,还能在仕途上一帆风顺,这番话肯定把宁阳说得心动不已,满心满眼都是为了孟皓清的以后着想,这才铁了心来磨他,非要让他去不可。孟皓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虽说对去学院一事仍有些不情愿,但看着宁阳为自己操心的样子,心里又暖烘烘的,觉得这一趟去了,倒也不算太亏 。 孟皓清心里清楚,这一去花都便是一个月,这也就意味着他眼下正在调查的事情极有可能陷入停滞。太子此刻正在南征,军队的事务千头万绪,无暇顾及这边;而自己的父亲,也在风环之地,秘密执行着贞启帝交付的重要诏命,分身乏术。事件好不容易调查到如今这个地步,其中的线索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他实在不敢贸然将调查之事全权交给陆忠,毕竟这件事背后隐藏着诸多未知的危险,稍有差错,便可能让陆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赔上性命。 就在孟皓清满心忧虑之时,一声嘹亮的鹰叫声划破长空。正在他腿上坐着的宁阳,十分识趣地从他腿上轻盈地跳了下来。孟皓清起身,抬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将褶皱抚平,这才稳步走出清水楼。 只见天空中,一只矫健的雄鹰正盘旋翱翔。它那锐利的双眼,远远地便锁定了孟皓清,随后猛地收拢翅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孟皓清快速俯冲而下。孟皓清见此情景,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抬起手臂,稳稳地迎接老鹰的降落。 老鹰精准地落在他的手臂上,欢快地扑腾着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仿佛在和孟皓清诉说着思念。孟皓清温柔地摸了摸它的羽毛,那羽毛光滑而富有韧性,手感极佳。 接着,他从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根肉干,缓缓送进老鹰的嘴里。老鹰见状,立刻用锋利的爪子牢牢抓住肉干,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孟皓清看着老鹰吃得津津有味,又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眼中满是喜爱之情。他对自己精心驯养的这五只老鹰,每一只都视若珍宝,它们不仅是他传递情报的得力助手,更是他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伙伴。 吃完肉干,孟皓清这才不紧不慢地卸下鹰爪上绑着的竹筒。他轻轻晃了晃竹筒,里面似乎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随后,他看着老鹰,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好吃不?”老鹰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叼着肉干,又扑腾了一下翅膀,欢快地叫了几声,仿佛在回应孟皓清好吃。 孟皓清看着老鹰可爱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他轻轻地抬了抬手臂,老鹰心领神会,再次展开宽大的翅膀,向着广阔的天空飞去,逐渐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 。 孟皓清刚准备转身就在这时,一声嘹亮且熟悉的鹰叫声再次划破澄澈的天空,直直钻进他的耳中。孟皓清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目光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又一只矫健的老鹰正舒展着宽大有力的翅膀,在他的头顶上方不断盘旋。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呢喃道:“怎么了这是?小家伙,是不是你也给我带来什么重要消息啦?”他的声音轻柔,像是在与老友交谈,满含着亲昵与期待。 似乎是听懂了孟皓清的话,那只老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突然收拢翅膀,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孟皓清飞速俯冲而下。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可孟皓清却丝毫不显慌乱,他神色镇定,稳稳地抬起手臂,像是早已预知了这一切,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老鹰精准地落在他的手臂上,它的爪子稳稳地抓住孟皓清的衣袖,没有丝毫的摇晃。孟皓清看着眼前这只熟悉的老鹰,眼中满是喜爱与温柔,他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轻轻抚摸着老鹰那光滑而又富有韧性的羽毛。每一下抚摸,都像是在传递着无声的问候与关怀。 随后,孟皓清如同对待老友一般,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精心准备的肉干,缓缓递到老鹰的嘴边。老鹰见状,立刻张开锋利的喙,一口叼住肉干,欢快地吞咽起来。看着老鹰吃得津津有味,孟皓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待老鹰吃完肉干,孟皓清轻轻拿下它鹰爪上绑着的竹筒。这个竹筒虽小,却可能藏着关乎全局的重要线索或情报。他拍了拍老鹰的头,那动作里满是宠溺与信任,然后缓缓抬起手臂。老鹰心领神会,用力扑腾了几下翅膀,借着这股力量,再次飞向广阔无垠的天空。它越飞越高,渐渐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直至消失不见,只留下孟皓清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空,手中紧紧握着两个小竹筒 。 第260章 求助信 孟皓清带着一身室外的气息回到了清水楼,宁阳早已在楼内等候,见他进来,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鹿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瞧你这一趟出去,接二连三的有老鹰送信,到底是谁又给你送信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知的探寻。 孟皓清走到椅子旁,缓缓坐下,神色稍显凝重,沉吟片刻后说道:“看样子,多半就是太子殿下和父亲送来的。”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揣测,也有一丝对即将面对事务的思索。 宁阳一听,立刻转身拿起桌上的糕点盘,从中挑出一块精致的糕点,递到孟皓清嘴边,娇嗔道:“先吃口糕点,再慢慢看信。”孟皓清无奈地笑了笑,张嘴接过宁阳的投喂,一边咀嚼着,一边伸手拆开竹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封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益合,多日不见,为父十分想念。此次为父遇到棘手的问题,实在需要你的建议。你也知道,陛下需要药引急切,可万妖岭的奇异花提炼汁液一事,屡试失败,我想尽了办法,却依旧毫无头绪。你向来聪慧过人,思维敏捷,不知有何方法可解这燃眉之急?”孟皓清读完,眉头微微皱起,将这封信轻轻放在桌子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他伸手拿起另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益合亲启”。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上面的内容让他的神情愈发专注:“益合吾弟,许久未见,兄如今深陷困境。本以为此次南征,有你在侧担任军师,定能如虎添翼。可无奈弟你恐有要事缠身,在朝堂上婉拒此事。如今,兄只能以书信方式向你求助。攻打云国一事,如今已止步不前。风环边界与云国的局势,弟心中有数,只是实在难以突破。如果水路一战,我方战船装备及水兵实力皆不敌对方,所以将必败无疑;可陆地之战,地形复杂,敌方防御严密,于我方也实属不利。眼下万妖岭又未破,无法借此上岛进攻云国。弟,望你能深思熟虑,给出一个权宜之计,助兄摆脱困境,解这燃眉之急。”孟皓清看完信,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透露出思索与谋划 。 孟皓清仔细端详着手中太子的信件,眼中满是感动与思索。这封信中,太子全然没有以君臣之礼相称,而是一口一个“弟”,言语间满是关切与信任,亲昵的称呼仿佛他们并非朝堂上的君臣,而是血浓于水的兄弟。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孟皓清心中泛起层层暖意,他深知,太子对他的倚重,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君臣关系,这份情谊,他定当不负。 孟皓清轻轻放下信件,长舒了一口气,那气息中夹杂着对这份信任的珍视,也有对当前复杂局势的感慨。而一旁的宁阳,正拄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她的眼神中满是爱意,看着孟皓清那认真思考的模样,她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扬起幸福的笑容,心中被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在她眼中,无论何时,孟皓清都是那般沉稳可靠,她坚信,只要有孟皓清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孟皓清的思绪飞速运转,在心中默默盘算着。这两封信中提及的问题,于他而言,倒并非毫无头绪。榨取奇异花汁液一事,他曾有幸见过舒玉婉操作,虽未亲身实践,但过程和要点也算是铭记于心,多少知道些方法。至于攻打云国的困境,他也并非毫无办法,凭借着自己多年积累的军事知识和谋略经验,脑海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破局的思路。然而,他心里清楚,若想让计划严谨周密,切实可行,恐怕还需要亲自奔赴风环,实地勘察地形,了解双方兵力部署和战场形势,才能制定出最为完善的策略。 可是,现实的困境却让他有些力不从心。三日后,他便要启程前往花都,参加谦儒学院的进修。此次前往花都,关乎他的学业和未来发展,也是贞启帝的旨意,他无法推脱。一边是兄弟的信任与期待,一边是皇命在身,他实在分身乏术。权衡再三,他决定只能把信件写得尽可能详细,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毫无保留地告知父亲和太子,希望能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孟皓清缓缓起身,手中紧紧握着太子的信件,像是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开始缓慢地踱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在丈量着解决问题的距离。他的眼神坚定而专注,时而微微皱眉,时而又轻轻点头,显然还在不断完善着心中的计划。路过坐在椅子上的宁阳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而宠溺,仿佛在向她传递着力量,也像是在寻求一份慰藉。随后,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一楼的书房,准备静下心来,挥笔写下那些承载着希望与谋略的信件 。 风环之地,气氛凝重而压抑,仿佛连空气都被这紧张的局势所凝滞。孟司温静静地坐在炼炉旁,周遭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可他的眼神却空洞而黯淡,对眼前的炉子已然没了丝毫期待。炉中的火光摇曳,映照着他那满是疲惫与沧桑的面庞,皱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深刻。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心扑在提炼奇异花汁液上,投入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的信心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此刻,他的目光呆滞地落在炉子上,思绪却早已飘远。他深知,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凭借一己之力,恐怕很难突破眼前的困境。 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他唯一的希望,便是远方儿子孟皓清的来信。他心中暗自思忖,皓清向来聪慧过人,思维敏捷,总能在困境中找到破局之法。或许,他能从儿子那里得到宝贵的建议,寻得一线生机,让这停滞不前的局面出现转机,也好向陛下交代。想到这里,孟司温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仿佛这样就能抓住那遥不可及的希望。 与此同时,太子的大营里同样弥漫着沉闷的气息。营帐内,烛光摇曳,太子正坐在帅案前,双手拄着下巴,直愣愣地盯着案子上那张牛皮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记录着双方的兵力部署、地形地势以及战略要冲。然而,此刻的太子,思绪早已飘走,眼前的地图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片模糊的影像。 在这艰难的时刻,太子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孟皓清身上。他深知孟皓清的智谋和才能,在他心中,孟皓清就如同那黑暗中的明灯,总能在关键时刻照亮前行的道路。他静静地等待着孟皓清的信件,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煎熬。他多么希望,下一刻,营帐外便能传来信使的脚步声,带来孟皓清的回信,为他指明方向,带领他们走出这困境 。 第261章 宠溺 酉时。 孟皓清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仿佛与外界隔绝。屋内,纸张的摩挲声、毛笔蘸墨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又陷入沉思,眉头紧皱,像是在与心中的难题进行一场激烈的较量。随着夕阳的余晖渐渐洒进窗户,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他终于搁下毛笔,结束了这场漫长的书写。 他走出书房,手中稳稳地握着两个新的小竹筒,里面装着他为父亲和太子精心撰写的应对之策。当他的目光落在一楼还在静静等着自己的宁阳身上时,眼神中瞬间满是疼爱与怜惜。宁阳趴在桌子上,已然进入了梦乡,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颤动。孟皓清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他很难想象,这无聊的一下午,宁阳是如何独自度过的。她本是个活泼好动的女子,却为了等自己,在这里安静地等了这么久。 孟皓清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缓缓蹲下,微微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宁阳像是被什么惊扰到了,秀眉微微皱起,嘴里还呢喃着一些听不清的话语,随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眼神中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孟皓清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伸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走吧,回府。”那声音轻柔得仿佛生怕打破此刻的宁静。宁阳虽然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起身自然而然地握住孟皓清的手,仿佛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 就在这时,陆忠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门外缓缓走来,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女子。此女子身着一袭华丽的长裙,虽因生活的磨砺沾染了些许烟火之气,但举手投足间,骨子里还是透露出富家小姐的优雅气质。她全程低着头,走路时只盯着地面,像是有些局促不安。陆忠将她领进门后,立刻抱拳躬身,恭敬地说道:“参见宁阳殿下。”随后,又转身向孟皓清施了一礼。唐芊芊见状,连忙双膝下跪,声音柔和而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参见宁阳殿下,参见孟大人。”说完,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泪花,接着说道:“孟大人大恩大德,小女终身不忘,谢孟大人挽救小女的贱命。” 宁阳站在孟皓清身后,紧紧牵着他的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多了些,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两人一路走来的心酸与不易。孟皓清察觉到了宁阳的情绪,心中微微一动,开口说道:“起来吧,往后跟着陆忠,不必再受苦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是在为这对苦命的恋人许下一个安稳的未来。 唐芊芊缓缓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孟皓清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个女子,心中暗自点头,他能感觉到,陆忠没有爱错人。唐芊芊身上有着一种坚韧和温柔并存的气质,想必他们日后定会相互扶持,过上幸福的生活。孟皓清正好把手中的两个竹筒递给陆忠,说道:“太晚了,让老鹰休息休息吧,明天再把这两封信送出去。这个红色竹筒是给我父亲的,蓝色的是给太子殿下的。” 陆忠双手接过竹筒,再次抱拳躬身,以示敬意。孟皓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往后的日子,可不是为我而活了。带着唐姑娘好好过日子,把你这条小命给我留住了,别让唐姑娘担心。清水楼后面的房子已经打点好了,以后那就是你们二人的家。你带唐姑娘回去休息吧。”陆忠听着孟皓清的话,心中满是感激,他再次躬身抱拳,一切感激之情尽在这无声的动作中。他深知孟皓清的为人,不喜欢过多的言语表达,日后只需用行动来报答这份恩情便是 。 夜幕如同一幅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了整个东都。孟皓清牵着宁阳的手,缓缓走出探清水。宁阳抬眸,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问道:“我们的马车呢?”她的声音在这静谧的夜晚,如同银铃般清脆。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提议道:“走回去怎么样?好久没有好好逛一逛这东都的街道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憧憬着一场别样的旅程。 宁阳听后,欣然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孟皓清的手。刹那间,两人十指紧扣,仿佛两颗心也紧紧相依。他们的身影在月光的映照下,被拉得长长的,缓缓融入了东都热闹非凡的街道。 此时的东都,灯火通明,宛如白昼。街边的店铺灯火辉煌,映照出一片繁华的景象。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气息的乐章。有吆喝着新鲜果蔬的,有叫卖着精美饰品的,还有推销着特色小吃的,声声不绝于耳。 宁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烟火的气息,以及那独属于两人的甜蜜氛围。她十分珍惜这段独处的时光,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二人。走着走着,她的目光被前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吸引住了,眼神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兴奋。 孟皓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立刻心领神会,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意,带着她缓缓走向那个小摊。小贩是一位憨厚朴实的中年男子,见有客人前来,立刻热情地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哟!客官,您看您来一个糖人?”他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浓浓的市井气息。 只见他摊位上的小锅正冒着袅袅白烟,锅中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应该是正在煮着糖水。他伸手打开锅盖,瞬间,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锅中,绵密的糖水正欢快地冒着大泡,那鲜艳的红色,如同熟透的樱桃,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垂涎欲滴。 第262章 爱 孟皓清饶有兴致地看着小贩做出来的各种糖人样品,有栩栩如生的骏马,有展翅欲飞的凤凰,还有活泼可爱的猴子。他扭头看向宁阳,眼中满是温柔与询问:“喜欢什么样子的?” 宁阳抿嘴一笑,笑容如同春日盛开的花朵般灿烂,轻声说道:“兔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又有着满满的期待。 小贩一听,立刻应了一声“好嘞”,动作娴熟地拿起勺子,盛出一勺滚烫的糖水。随后,他将一根细长的木棒轻轻放在光滑的案板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把糖倒在案板上。只见他的手腕灵活地抖动着,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家,在案板上精心绘制着兔子的形状。 一开始,糖水流淌得有些随意,但随着小贩手腕的巧妙控制,兔子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先是一对长长的耳朵,然后是圆圆的脑袋,接着是小巧的身体和短短的尾巴。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便跃然“板”上,糖水也迅速定型,变得晶莹剔透。 小贩满意地拿起做好的糖人,递给宁阳,笑着说:“姑娘,您的兔子糖人,拿好咯!”宁阳接过糖人,眼中满是欢喜,轻轻舔了一口,甜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 孟皓清看着宁阳满足的模样,心中也满是幸福。他从怀中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小贩。小贩接过银子,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没想到这两位客人出手如此阔绰。他连忙转身,准备拿铜板找钱,孟皓清却摆了摆手,说道:“不必了,剩下的就当辛苦费了。” 小贩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感激的笑容,连忙抱拳作揖,说道:“谢谢谢谢客官!您真是大好人呐!”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在这热闹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温暖 。 孟皓清紧紧拉着宁阳的手,沿着东都热闹的街道继续前行。街边的灯火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时而重叠,时而分开,仿佛在诉说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宁阳满心欢喜,她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那栩栩如生的兔子糖人,一边时不时地偷偷扭头看向孟皓清的侧脸。孟皓清轮廓分明的脸庞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英俊,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宁阳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偶尔还会轻轻舔一下手中的糖人,那甜蜜的味道顺着舌尖蔓延至全身,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宁阳,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鹿,不自觉地蹦蹦跳跳起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在这喧闹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动听。孟皓清被她的快乐所感染,扭头看向她,脸上满是宠溺的神情,轻声说道:“快点吃光,拿回去如果让萱灵看到了可就是个问题了。”萱灵那古灵精怪的性子,要是看到宁阳手中的糖人,肯定会缠着要,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宁阳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明白孟皓清的意思,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咬了一口手中的糖人。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让她更加珍惜此刻的美好时光。 走着走着,宁阳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孟皓清,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轻声问道:“益合,你会永远爱我吗?”这个问题,她在心中已经问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渴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孟皓清微微一愣,随后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会。”他向来不擅长说那些甜言蜜语,只是用这简单的一个字,表达着自己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情感。在他心中,对宁阳的爱,如同那深沉的湖水,虽然表面平静,但底下却暗流涌动。 宁阳听了这个回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她还是想逗一逗孟皓清,于是眼珠一转,又问道:“那你是爱我多一点还是爱洛一多一点?”她总是忍不住拿陈锦初和自己做比较,尽管她心里清楚,在孟皓清的心中,陈锦初必定占据着重要的位置。然而,自从她用自己的方式得到孟皓清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再奢求太多,只希望孟皓清也能爱她多一些。 孟皓清没有丝毫犹豫,依旧果断地回答:“洛一。”在他的心中,陈锦初就像是他的亲人,他们之间的感情深厚而复杂,难以简单地用言语来衡量。 听到这个答案,宁阳撅起嘴,轻哼一声,随后假装生气地耍赖,直接蹲在了地上,不肯再走一步。她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心里想着:哼,就不能哄哄我嘛。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不禁低头轻笑一声,他太了解宁阳的小性子了。他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宁阳的头,说道:“别闹了,爱她也爱你行不?”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充满了宠溺。 宁阳却不依不饶,依旧撅着嘴说道:“那你说爱我多一点。”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仿佛在和孟皓清较着劲。 孟皓清故意站起身,佯装要离开,说道:“那我走了,你自己蹲着吧。”他心里知道,宁阳只是在撒娇,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宁阳见孟皓清真的要走,心中一慌。她用过这一招,上次在皇宫也是如此,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没想到这次还是没能成功。她连忙起身,小跑着追上已经走了两步的孟皓清,一把拉住他的手,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甜甜的笑容,说道:“只要你爱我就行,我不在乎你爱谁多一点。”其实,她又怎么会不在乎呢,只是她太爱孟皓清了,不愿意因为这些小事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 放眼整个大尉的文臣武将各个都三妻四妾,很少有像孟司温那样只娶一人,宁阳拿到正室妻子的这个位置之后她便心满意足了,她看的出来现在的孟皓清心里装着她,装着陈锦初,装着舒玉婉,装着赵湘。 孟皓清如今也是完全放开了,不拧巴的他开始接受这个时代的爱情观,但是他心中也在告诉自己,要爱就好好的爱,可心中的天平永远倾斜于陈锦初多一些。 第263章 前朝状元 雾野。 桑老私宅。 桑厚文静静地站在桌前,双眼紧紧盯着摊开在桌面上的地图。那地图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亲手标注的痕迹,红的、蓝的符号与线条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张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神秘网。每一个标记,都承载着他精心策划的布局与野心。 卢征雨就站在他的身旁,同样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这张地图。一阵沉默后,卢征雨率先打破平静,声音中带着几分焦虑与无奈:“朝堂之中我们安插的暗子,如今还在沉睡,毫无动静。义父筹备许久的计划,屡次遭受意外的干扰,一次又一次被打断。原本设定的最终目标,也不得不一推再推。如今孟皓清那家伙,像条恶犬一样死死地盯着我们,咱们精心谋划的三个计划,此刻全部陷入了停滞状态,动弹不得。” 桑老精心布局的三个计划,每一个都曾被寄予厚望,却都在实施过程中遭遇了重重阻碍。第一个计划,是要逐步渗透朝中大臣,在朝堂之上安插自己的势力,从而掌控朝堂的话语权。然而,这个计划在实施过程中,却被孟皓清察觉并全力打压。从王珣到崔炎,这些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重要人物,一个个都被孟皓清连根拔起,计划就此土崩瓦解。 第二个计划,是屠城活人献祭给许慕春,以此来获取某种神秘的力量。从当年的风环,到后来的俞州、梁州、奇州,他们的行动如同一场血腥的风暴。可惜的是,这一路并不顺利,只有俞州的行动勉强成功,而梁州和奇州的计划,都以失败告终。那些失败的夜晚,鲜血染红了土地,也让他们的野心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至于第三个计划,他们二人所知甚少,只知道那是桑老更为隐秘的谋划,是藏在黑暗深处的一张底牌。 桑厚文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思索着。其实,他自己的心中也藏着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充满了野心,一旦成功,或许能彻底扭转如今的局面。然而,他心中却始终有着一丝顾虑,缺少那么一点孤注一掷的胆量。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哎!老爷子怎么如今变得如此畏手畏脚了,这印天咒就真有那么可怕,让他如此忌惮吗?” 在桑厚文的记忆深处,曾经的桑老可不是这样的。那时的桑老,杀伐果断,心狠手辣。就拿屠杀俞州的计划来说,那可是桑老一手精心策划的,整个过程中,他运筹帷幄,手段狠辣。在那场血腥的行动中,就连许慕春,也不过是个配角,只能听从桑老的指挥。可如今,面对印天咒的威胁,桑老却仿佛换了一个人,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与此同时桑老的房间里,暖黄色的烛光悠悠地摇曳着,试图驱散些许寒意。桑老安静地坐在那张略显陈旧的雕花椅子上,腿上搭着一条厚实的毛毯,可那毛毯似乎也无法抵御他心底蔓延的丝丝凉意。 屋子里弥漫着暖烘烘的气息,可这暖流,却怎么也抵达不了桑老的内心深处。他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眼神空洞,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方。身后,桑老四如同一尊雕塑,笔挺地站立着,周身散发着一种沉稳且内敛的气息。 良久,桑老缓缓地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布满了浑浊白色的眼眸,毫无光彩可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仿若砂纸摩擦般发出低沉的声音:“那俩兔崽子,又在偷偷谋划着什么鬼东西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桑老四微微动了动身子,从身后传来他那淡淡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声音:“家主,少主最近倒是安分了不少。” 他的话语简洁明了,不带一丝多余的修饰。 桑老听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哼声里满是怀疑与不满:“老四啊,你可得给我把这俩兔崽子死死看住了,上次发生的那种荒唐事,可绝对不能再出现第二次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仿佛在强调着事情的严重性。 桑老四微微颔首,发出一声低沉的 “嗯”,算是回应。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轻轻地晃动了一下,一个女子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这女子长相普通,站在人群里或许很难被人一眼注意到。但她周身却萦绕着一股独特的书生气,让人感觉她与旁人截然不同。她手中轻摇着一把绘着墨竹的扇子,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优雅从容。她莲步轻移,走到桑老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声音清脆悦耳:“见过桑老。” 此女正是杨令仪。别看她外表柔弱,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际上,商千豪能将奇州治理得井井有条,发展成如今这般繁荣的模样,背后可全靠她运筹帷幄、出谋划策。她出身不凡,是前朝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千金,自幼饱读诗书,才高八斗。前朝科举时,她更是力压群雄,高中状元,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桑老看着眼前的杨令仪,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令仪啊,这段时间可真是委屈你了,一直陪着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对了,许慕春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与询问。 杨令仪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桑老,您这是说的哪里话。若不是您当初出手相救,令仪早就性命不保了。能在您身边侍奉,是令仪的荣幸,何来委屈一说呢?至于许慕春,她最近行事倒是十分疯狂,雾野的男丁几乎都被她抓光了。” 她条理清晰地回答着,每一句话都透着她的聪慧与冷静。 桑老听后,微微叹了口气,感慨地说道:“哎!令仪,你的布局一直都很稳健,这一点我很放心。不过,眼下还不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日后若想成功翻盘,可还得仰仗你的智谋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 杨令仪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忧虑之色:“不过,我最近听说桑老您遇到了一个颇为棘手的人物,不知我们的计划,可被那人知晓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眼神紧紧地盯着桑老。 桑老缓缓摇了摇头,神色镇定:“并没有。据我目前所掌握的情况,那小子仅仅只是知道我们在朝堂暗中渗透,还有屠城献祭给许慕春的计划。至于我们最核心、最初的计划,他应该还没有察觉到。”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自信与笃定,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264章 孔牧 贞启帝的圣旨如春日惊雷,瞬间传遍四方。花都知府闻风而动,即刻响应。花都,这处四季皆春的人间胜境,温润的气候滋养着城中万物。而谦儒学院,选址于花都的中央地带,在圣旨下达后的短短一日之内,一座规模远超孟府的宅子便焕然一新,摇身一变,成了莘莘学子求学问道的神圣学堂。 当你踏入谦儒学院的瞬间,时光仿若悄然回溯,一股浓郁的古老韵味扑面而来,将你温柔包裹,带你走进悠悠历史长河之中。学院的大门由厚实的实木打造而成错综复杂的纹路,仿佛在默默诉说着往昔的故事。那一对铜质门环,被打磨的已然变得油光锃亮,在日光的轻抚下,闪烁着温润迷人的光泽,透着几分岁月沉淀后的静谧与祥和。 门檐之上,一块崭新的匾额高悬,“谦儒学院”四个大字笔锋刚劲有力,力透纸背,据说这乃是大儒孔牧亲笔所书的墨宝,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独特的风骨,气势非凡,令人心生敬畏。 穿过大门,一条宽阔的青石甬道在眼前徐徐展开。甬道两旁,高大挺拔的银杏树整齐排列,犹如忠诚的卫士,默默守护着这方知识的净土。金秋时节,微风轻拂,银杏叶便如同一只只灵动的金色蝴蝶,纷纷扬扬地飘落而下,不一会儿,就给地面铺上了一层华丽璀璨的金毯。偶尔,一阵稍大些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宛如一首轻柔的乐章,又好似在低声诉说着学院往昔的辉煌与荣耀。 沿着甬道向前,只需迈出十步,便能抵达学子们日后学习的殿堂。抬头望去,一块匾额高悬其上,“踏月阁”三个大字古朴典雅,笔力雄健。这踏月阁,即将承载着无数年轻学子的梦想与追求,见证他们在知识海洋中奋力遨游的身影。 继续沿着甬道前行,一座宏伟的建筑便映入眼帘,这便是学院的藏书阁。藏书阁为三层木质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凝聚着工匠们的心血与智慧,彰显着他们精湛绝伦的技艺。步入阁内,只见万卷藏书整齐排列在书架之上,从经史子集到天文地理,从兵法谋略到诗词歌赋,应有尽有,无所不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那是知识的芬芳,令人陶醉。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轻柔地洒落在泛黄的书页上,为整个藏书阁增添了几分宁静与祥和的氛围,学子们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藏书阁的后方,是一片开阔的练武场。练武场的地面由坚硬的石板铺就,练武场的四周,各式各样的兵器摆放整齐,长枪如蛟龙出海,大刀似猛虎下山,弓箭若弯月高悬,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武者的热血与豪情。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每至清晨与傍晚,都能听到学子们整齐有力的呐喊声。他们在教头的悉心指导下,挥汗如雨,刻苦练习武艺,只为有朝一日能够驰骋疆场,建功立业,报效国家。 学院的东北角,有一座幽静雅致的庭院,名为“静心园”。踏入园中,仿佛踏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园内曲径通幽,假山怪石林立,形态各异,有的如仙人指路,有的似猛兽卧伏。一泓清泉潺潺流淌,水波荡漾,清澈见底,水底的沙石与游鱼清晰可见。池中荷花盛开,粉白相间,有的含苞待放,宛如羞涩的少女;有的欣然怒放,尽显绰约风姿。微风拂过,荷香阵阵,沁人心脾。 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漫步其中,便能看到几座精致的亭子错落分布在园内各处。亭中摆放着石桌石凳,这里是学子们吟诗作对、谈经论道的绝佳去处。闲暇时光,学子们定会相聚于此,或静静地欣赏着园内的美景,感受大自然的馈赠;或热烈地交流着学术心得,碰撞出思想的火花。在这里,他们远离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沉浸在这一方宁静的天地里,修身养性,沉淀自我,不断提升自己的学识与修养。 此时,在东都的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庄严肃穆。贞启帝身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目光威严而平和。下方,四个人恭敬地站成一排,等候着圣上的旨意。贞启帝的目光缓缓落在一位老者身上。 这位老者便是孔牧,他身形清瘦,一袭整洁干净的长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儒雅。衣角处的褶皱,恰似岁月精心编织的独特纹理,记录着他走过的漫长岁月。 孔牧已年届八十,一头银发整齐地束在头顶,与他那饱经沧桑却依旧精神矍铄的面容相互映衬,相得益彰。他的脸庞轮廓分明,岁月无情地在上面刻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但那藏在眉下的双眸,却依旧透着温和又深邃的光芒,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的本质,其中饱含着对知识的无限热忱与对学子们殷切的期许。 他鼻梁高挺,鼻尖微微上扬,为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倔强与执着的气质。唇线坚毅,嘴角常常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犹如春风拂面,让人倍感温暖。他的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略显粗糙,那是常年翻阅古籍、挥毫泼墨留下的印记,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他对学问的热爱与执着。此刻,他左手稳稳地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卷,身姿挺拔地屹立在下方,尽显大儒风范。 贞启帝微笑着开口说道:“孔牧先生,近些年来可安好?岁月匆匆,在您这位饱学之士身上,着实留下了不少痕迹啊。” 言语间,既有对孔牧的关切,又带着几分感慨。 孔牧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恭敬地说道:“承蒙陛下挂念,老臣闭关多年,今日听闻皇上旨意,特来赴命。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定要让大尉的学子们饱读圣贤之书,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 他的声音虽略显沙哑,但却坚定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贞启帝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次,孔牧担任谦儒学院院长一职,乃是贞启帝亲自钦点。孔牧深知这一任命的分量,接到圣旨的那一刻,他便满怀热忱地挥毫泼墨,写下 “谦儒学院” 四个大字,作为墨宝送往花都,如今正高悬于学院大门之上,成为了学院的象征与荣耀。 第265章 履历 贞启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从容,目光从手中的奏折上缓缓抬起,先是望向窗外那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宫墙琉璃瓦,随后将视线移向下方都察院的三人,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地开口说道:“张爱卿,此次你跟随孔牧大儒前往花都,不过是暂为之事。一个月之后,你便可带着范爱卿和于爱卿返回东都,继续为朝廷效力。”话语间,透着对朝堂事务的周全考量与布局。 张凌云身形一正,迅速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抱拳,身子深深躬下,动作行云流水,尽显臣子的恭敬之态,洪亮而坚定地回应道:“老臣遵旨!”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满含着对圣意的绝对服从。 贞启帝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接着又看向孔牧,语重心长地说道:“孔牧先生,朕将这三位爱卿借与你一月。学院日后先生的人选,关系到国家未来栋梁的培养,还得劳烦先生亲自把关挑选。”言辞间,对孔牧的信任与期望溢于言表。 孔牧微微躬身,腰杆虽微微弯曲,但身姿依旧透着一股文人的风骨,声音不疾不徐,沉稳有力:“老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言罢,他与都察院的三位大臣一同退下,脚步轻缓而有序,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出了御书房,四人沿着皇宫那蜿蜒曲折的青石小道前行。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墙头的琉璃瓦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偶尔有几只飞鸟从头顶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闷的宁静。于九和范洪武身着官服,神色恭敬,亦步亦趋地跟在孔牧和张凌云身后。 孔牧手持一把绘着墨竹的折扇,轻轻摇晃,扇面上的墨竹仿佛在微风中摇曳生姿。他率先打破沉默,转头看向张凌云,眼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和声问道:“张大人,此次花都的学子人选,我也略有耳闻。文秀的才学我已知晓,倒也不觉得新奇,只是这孟皓清,我听闻不少关于他的事迹,心中实在好奇,烦请张大人随我讲讲这位探清府总督。” 张凌云听闻,先是哈哈一笑,笑声爽朗,打破了周遭的宁静,随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既有师长对学生的骄傲,又有几分感慨,缓缓说道:“益合,也就是孟皓清,他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小时候,那可是顽皮得很呐,整日里上蹿下跳,没少让夫子头疼。但他本性纯良,心地善良,这一点我是看在眼里的。哎,也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锋芒毕露,让人刮目相看。”说到此处,张凌云微微停顿,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孟皓清的童年时光。 孔牧轻轻点头,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扇出的微风撩动着他的胡须,接着说道:“我初次听闻孟皓清,是他推翻崔炎之事。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杀伐果断的手段,着实让我惊讶,也愈发想要深入了解他。”言语间,对孟皓清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张凌云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孟皓清的事迹:“他的事迹在朝堂上下广为流传。初次崭露头角,是在朝堂之上,他一番精妙绝伦的攻城之法,助力二皇子一举夺下凛国,当时满朝文武皆对他刮目相看。随后,他走马上任探清府总督,仅仅用了三日,便将探清府多年的积弊和毒瘤肃清,行事果断,毫不拖泥带水。再后来,皇朝中指鹿为马,他胆大心细,暗中帮助太子殿下分清阵营,让太子在复杂的局势中站稳脚跟。之后,他前往俞州,以区区百人之力,大破三万敌军,使得俞州恢复往日的安宁与繁荣。紧接着,又随太子出征梁州,平定当地的内乱,为大尉的稳定立下赫赫战功。凯旋归来后,他更是深入地宫,历经艰险,取出上古卷轴,为朝廷寻得一份珍贵的宝藏。而后,他孤立无援,推翻了崔炎和四皇子的势力,稳定了朝堂局势。最近又听闻,他一直在调查前朝余孽” 张凌云一口气将孟皓清这些年的丰功伟绩说完,脸上满是骄傲之色。尽管曾经为了这个顽皮的学生操了不少心,但此刻提起孟皓清,他心中的自豪之情难以抑制,仿佛在讲述的是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而孔牧在一旁静静聆听,不时露出惊讶与赞赏的神色,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少年英才,心中的期待愈发强烈。 孔牧微微仰头,目光透过皇宫那雕花的窗棂,望向高远的天空,若有所思地说道:“如此看来,陛下是真的在用心培养他啊。这般天赋异禀、年少有为之人,竟还需进入谦儒学院继续深造,这其中定有深意。”他缓缓收回目光,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接着感慨道:“看来,我往后得多多留意这个学子,说不定他将成为大尉未来的中流砥柱。”话语间,满是对孟皓清的好奇与重视。 张凌云面带微笑,轻轻点头表示赞同:“是啊,以他的能力和经历,本可在朝堂上大展宏图,如今却要来学院求学,想必是陛下希望他能在学问和品德上有更深的造诣。”说罢,他与孔牧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随后一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爽朗而开怀,在皇宫的长廊中悠悠回荡。笑声里,既有对孟皓清未来的美好期许,也有对朝堂后继有人的欣慰。路过的宫女太监们,听到这笑声,纷纷侧目,眼中满是好奇,却又不敢多问,只是加快脚步匆匆而过。而这笑声,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为这略显沉闷严肃的皇宫,增添了几分别样的生机与活力 ,许久之后,余音仍在空气中袅袅不散。 此时的孟皓清打了个喷嚏随后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说道:“哎!谁在想我”。 第266章 起床气 寅时。 今日这个本应宁静的清晨,却注定要被一场别开生面的“起床大战”所打破。 今日,正是孟皓清前往花都学府入学的重要日子。寅时刚过,陈锦初与赵湘便已精神抖擞地站在了孟皓清的房门前。这二人,一个温婉可人,一个泼辣直爽,此刻却因要叫孟皓清起床而达成了“统一战线”。 “益合,该起床啦!”陈锦初轻声呼唤,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微风,可屋内却毫无动静。赵湘可没这般好耐心,她提高音量,大声喊道:“孟益合你还睡!”然而,回应她们的,依旧只有一片寂静。 赵湘眉头一皱,与陈锦初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抬起脚便朝房门踹去。“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猛地踹开,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内,孟皓清正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与周公打牌儿。被这巨大的声响惊扰,他只是微微动了动,嘴里嘟囔着含糊不清的梦话,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赵湘见状,几步跨到床边,伸出手如拎小鸡般,一把将还在沉睡的孟皓清从床上拎了起来。 孟皓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折腾得叫苦不迭,他睡眼蒙眬,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浓浓的起床气瞬间涌上心头,他坐在床上痛苦地哼哼道:“怎么了啊……”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委屈,仿佛在诉说着自己被打断美梦的不满。 陈锦初心疼不已,连忙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宛如呵护稀世珍宝般,温柔地安抚着孟皓清。孟皓清顺势像个耍赖的孩童,紧紧靠在陈锦初的肩膀上,双眼紧闭,嘴里还不时发出模糊的呢喃,仿佛下一秒就能再次陷入梦乡。陈锦初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孟皓清的头,那动作轻柔而舒缓,一边轻声哄道:“好了,益合,该起床了。今天可是你入学的日子,可不能耽误了。”声音里满是关切与疼爱。 但赵湘可不吃这一套。她双手叉腰,宛如一位严厉的教官,毫不留情地用力将孟皓清的头从陈锦初的肩膀上推开。孟皓清瞬间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迷茫。 赵湘怒目而视,大声数落道:“少在这儿磨磨蹭蹭、磨人了!你就会欺负洛一,洛一,你也别老是惯着他。孟益合,你赶紧给我清醒清醒,起床!你是不是睡糊涂了,连今天要去花都入学的日子都忘了?午时就要报道,现在不出发,午时能准时赶到花都吗?赶紧给我起来!”这一连串的话语,如连珠炮般向孟皓清砸去。 孟皓清却不死心,再次耍赖般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站在面前的赵湘的腰,整个人像块牛皮糖一样赖在她身上,嘴里嘟囔着:“哎呦,湘儿,再让我睡会儿嘛。我又不坐马车,我自己骑马去,五个时辰足够了,我的骑术你还不知道吗?那可是快得很呐。”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不想上学的孩子在撒娇。 一旁的陈锦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憋嘴偷笑,心中暗忖:这下赵湘恐怕也拿他没办法了吧。 赵湘却脸色一沉,伸手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冷冷地问道:“你起不起?”声音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皓清像是没听见一般,头依旧紧紧贴在赵湘的肚子上,还轻轻蹭了蹭,那动作分明就是在表示坚决拒绝。 赵湘这下彻底火了,毫不犹豫地扬起鸡毛掸子,“啪”的一下,重重打在孟皓清的后背上。孟皓清瞬间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赵湘又是一下。“啪!”清脆的响声再次在房间里回荡。 孟皓清一声惨叫,连忙松开赵湘,双手捂着自己的后背,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站在面前一脸怒气的赵湘。随后扭头向旁边偷笑的陈锦初投去求助的目光。奈何陈锦初只是无奈地两手一摊,脸上露出爱莫能助的笑容。 赵湘见他还没行动,再次高高举起鸡毛掸子。孟皓清见状,吓得连忙伸手挡住,带着哭腔喊道:“别别别!姑奶奶,我起,我起还不行嘛!” 赵湘见孟皓清终于松口说要起床,这才将手中紧握着的鸡毛掸子随手一丢,鸡毛掸子“噗”的一声,软绵绵地落在了一旁的地上。随后,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看着磨磨蹭蹭的孟皓清,那表情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孟皓清见赵湘暂时收起了“武器”,这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他先是挺直了身子,双臂向上伸展,脑袋微微后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啊……”,仿佛要将积攒了一夜的困倦都随着这声哈欠释放出去。 紧接着,他像个没骨头的懒汉一般,伸出两条胳膊,一左一右地搂住了赵湘和陈锦初的肩膀,整个人像个沉甸甸的包袱似的挂在二人中间,脸上还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为夫这次一去便是一个月,两位娘子,你们会想我吗?” 陈锦初看着孟皓清这副模样,心中既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为了哄他赶紧洗漱收拾,好按时出发去花都,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花都又不远,要是想你了,没事我会和星楚去看你的。你呀,就别磨蹭了,赶紧去准备准备。”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带着丝丝安抚。 而另一边的赵湘可没这么好脾气。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在这儿磨蹭,信不信我还揍你?赶紧的”。说着,作势又要去拿地上的鸡毛掸子。 孟皓清见状,赶忙松开二人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嘴里嘟囔着:“得嘞,我这就去,这就去。”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朝着水盆的方向走去,打算先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再好好收拾自己。 今早的这一幕,要是让外人看见了,怕是会惊得瞠目结舌。平日里,在外人眼中,孟皓清可是那个压迫感十足、威风凛凛的孟大人,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市井之间,他的一言一行都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敬畏的气场。可谁能想到,在这看似平常的清晨,在这温馨的房间里,这位令人敬畏的孟大人,竟还有如此俏皮、耍赖的一面,简直判若两人。 第267章 一顿早饭 卯时。 晨曦尚未完全破晓,天边却已泛起了蒙蒙亮色,仿佛是大自然这位画师,用淡墨在宣纸之上轻轻晕染,勾勒出一幅朦胧而静谧的画卷。在这黎明前的微光里,孟皓清已然起身,站在屋中。 他身着一袭藏黑色的探清府长袍,那长袍的颜色深邃如夜,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纳其中。精致的绣纹沿着袍边蜿蜒而上,在微光下隐隐闪烁,似暗藏着神秘的力量。腰间,一把铁扇斜斜地别着,扇骨上的金属装饰反射出清冷的光,为他增添了几分冷峻与英气。 此番出行,与往日有所不同,他并未佩戴护臂与甲胄。陈锦初和赵湘都盼着他能打扮得书生气十足,尽显文雅之态,毕竟此次是去求学,而非奔赴战场。可孟皓清却固执己见,不肯依从。包袱里,确实备着一些款式别样的长袍,那些长袍或素雅清淡,或飘逸洒脱,无一不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息。然而,孟皓清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毅然选择了探清府的官服。在他心中,这官服不仅仅是一件衣物,更是他身份的象征,承载着他的责任与荣耀,每一道褶皱、每一针每一线,都仿佛诉说着他一路走来的故事。 这一身紧致的官服,宛如为他量身定制一般,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那令人称羡的身材。只见他虎背宽厚,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蜂腰纤细,却不失力量之感;螳螂腿修长笔直,尽显矫健与利落。整个人站在那里,宛如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内敛却气势不凡。 一旁的赵湘,目光落在孟皓清身上,忍不住开口打趣道:“我说你啊,就这么钟情于探清府的官服?难道其他长袍就入不了你的眼?”话语间,带着几分嗔怪与好奇。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羁的笑容,说道:“我觉着穿普通的官服就已经够低调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原本还打算穿那身战斗服呢,再套上甲胄,绑上护臂和绑腿,那才叫威风凛凛。”说着,还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着全副武装的模样。 赵湘听闻,不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可清醒清醒吧!你这次是去读书求学,又不是去战场杀敌打仗,穿成那样,到了学府,还不得把那些夫子和同窗们给吓坏咯。”说完,轻轻摇了摇头,对孟皓清的想法颇感无奈。 这一早上,赵湘的嘴巴就像连珠炮似的,一刻都没停歇。从孟皓清赖床开始,她就开启了数落模式,一会儿说他磨蹭,一会儿又嗔怪他不听劝,孟皓清着实没少被她念叨。 此时,孟皓清抬眼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并无旁人,陈锦初正专注地在一旁为他整理包袱,丝毫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只见他突然扭头,动作如闪电般迅速,在赵湘那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还没等赵湘反应过来,他便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溜烟儿快速地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我去膳房吃早饭咯!” 赵湘先是一愣,紧接着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她又羞又恼,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张嘴正想发火,可定睛一看,孟皓清早已跑得没了踪影,连个背影都瞧不见了。 不多时,众人纷纷齐聚在膳房之中。膳房内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气,桌子上摆满了府中家丁精心准备的早饭,腾腾的热气不断往上冒着,仿佛在诉说着食物的美味。大家心里都清楚,孟皓清此次外出求学,一去便是一个月,所以即便清晨天色尚早,众人也都早早地起了床。 孟皓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膳房,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吃吧吃吧,大家都别客气。”众人这才纷纷动起碗筷,开始享用早饭。 这时,宁阳一边夹着菜,一边说道:“益合,我听父皇说啊,此次谦儒学院招收的首批学子里,好像就只有两个男学子呢。学子名单早就呈到父皇手中了,这事儿千真万确。” 孟皓清对此似乎并没有太在意,他不紧不慢地喝着粥,微微抬了下眼皮,随口说道:“无所谓啦,反正我去也就是为了完成你父皇的圣旨罢了。要不然,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去啊。我手头上的事情多得像乱麻一样,忙都忙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去学那些四书五经啊。这些东西,我儿时在皇宫学堂就已经学过了。”说罢,又舀了一勺粥,慢慢送入口中。 宁阳轻轻摇了摇头,笑着劝道:“哎呦,益合,你可别这么想。这次可是孔牧大儒亲自授课,听说教的内容和你以前学的大不一样呢,肯定能让你收获颇丰。而且,除了四书五经,还有好多其他有趣又有用的东西呢。你就别再抱怨啦,就当是去体验一番新的学识。” 舒玉婉这时也放下手中的碗筷,轻声说道:“这个孔牧啊,我以前听我师父说起过此人。据说在那前朝时期,他年仅十四岁就一举夺得状元之位,如此才华,当真是了不起啊。”言语间,满是对孔牧的钦佩之意。 孟皓清轻哼一声,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粥,神色淡然地说道:“那又怎样呢?这世间能人辈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是我事事都和别人做比较,那我可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去学学也无妨。”说罢,又继续低头喝起粥来。 一旁的萱灵说道:“哼!我就觉得我益合哥哥最厉害,这世间没人比得过我益合哥哥”。 赵湘和陈锦初同时对视一眼随后对萱灵的幼稚言语搞的憋嘴偷笑。 夏言熙只顾着埋头狠吃丝毫不在意她们说什么,不多时孟皓清擦了擦手随后起身说道:“走了,洛一,湘儿,南笙,至于孟府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三个了,哎!我都多余嘱咐”。 他拦住想要起身相送的几人随后走出了膳房。 第268章 出发花都 孟皓清匆匆回到自己的屋子,他径直走向早已收拾好的包袱,一把将其背在肩上,动作干净利落。随后,他脚步匆匆,如同奔赴一场重要的使命,迅速离开了屋子。 来到马厩,他一眼便相中了那匹平日里最为矫健的快马。这匹马毛色油亮,身姿矫健,仿佛察觉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着蹄子。孟皓清熟练地解开缰绳,一个利落的翻身便稳稳坐上了马背。他双手紧紧握住马绳,微微用力一拉,同时轻喝一声,马儿嘶鸣一声,扬起四蹄,如离弦之箭般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然而,孟皓清并没有径直朝着花都的方向前行,而是调转马头,朝着探清府疾驰而去。不多时,探清府高大的门楼便出现在眼前。门口的守卫,身着整齐的制服,精神抖擞地站岗。见孟皓清到来,他们连忙上前,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地说道:“参见孟大人!” 孟皓清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动作敏捷地下了马,随手将马绳一丢。守卫们训练有素,顺势稳稳地接过马绳,牵着马走到门口的大树旁,熟练地将马拴好。他们心里都明白,孟皓清只是短暂停留,一会儿便会再次启程。 孟皓清大步流星地朝着清水楼走去,还没等踏入,陆忠便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到来,连忙从里面的屋子快步走了出来。陆忠,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眼神中透着精明与干练。他见到孟皓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恭敬的礼。 孟皓清走进屋内,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不多时,唐芊芊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茶。她轻轻将茶放在桌子上,动作优雅,随后微微欠身,便悄然退下。孟皓清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稍稍舒缓了赶路的急切。 他放下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看着陆忠说道:“陆忠,此次我前往花都,需耗费一个月的时间。探清府的事务,平日里一直都是你在精心打理,我对你很是放心,本想就此离去,但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事要嘱咐你。” 陆忠微微低头,轻声说道:“大人但说无妨,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孟皓清微微皱眉,目光深邃地说道:“这件事,你交给沈丘或者赵怀恩去办。你让他们密切留意奇州和雾野的动静。倘若发现有一股人均实力达到八品的队伍出现,务必马上用鹰给我传信,一刻都不得耽搁。” 陆忠神色凝重,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孟皓清所交代之事的重要性。孟皓清见此,不再多言,连忙起身,一把拿过放在一旁的包袱,匆匆跑出了清水楼。此时,太阳已经高悬天空,时间紧迫,他心里清楚,如果再不加快速度,恐怕真的无法在午时赶到谦儒学院了。 辰时。 花都。 谦儒学院。 距离午时仅有一步之遥,谦儒学院的大门前热闹非凡。一大批来自五湖四海的学子,已然有序地进入了学院。门口,两位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的侍卫,正一丝不苟地按照手中的名单,对每一位学子进行仔细甄别。此次圣上的圣旨如同一道疾风,迅速席卷各个州郡,而各州郡的响应速度也着实令人惊叹。 那些路途遥远的学子,早在三日之前便毅然踏上了征程,她们怀揣着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日夜兼程地向着花都赶来。而更为偏远之地的学子,在听闻圣旨的那一刻,当地知府便不敢有丝毫懈怠,即刻安排马车,马不停蹄地将她们送往花都,生怕耽误了入学的大事。 此时,张凌云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学院内走了出来。他抬头望了望高悬天空的烈日,估算着时间,午时将至。他微微皱了皱眉,扭头向身旁的于九询问道:“还有几人未到?” 于九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还有两人。” 张凌云听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满,说道:“还有两人?连大尉边境那般偏远的几个州郡的学子都已按时抵达,究竟还有什么人没到?” 于九微微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孟大人尚未到达,还有……” 然而,听到“孟大人”三个字,张凌云瞬间便失去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他此次前来,本就是特意打听孟皓清的消息,自始至终都在留意孟皓清的身影,却一直未见其踪迹。此刻,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这个兔崽子,又在搞什么名堂。”脸上满是无奈与嗔怪的神情。 踏入踏月阁,一股融融的暖流扑面而来,阁内空间极为宽敞,布置得简洁而典雅。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十张书案,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排列得井然有序。每一张书案后,都端坐着一位女学子,她们身姿挺拔,神情专注,宛如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散发着青春的朝气与对知识的渴望。然而,在这整齐的阵列中,最后一排的两张书案却格外显眼地空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填补这小小的空缺。 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长者,迈着沉稳而矫健的步伐,缓缓走进了踏月阁。他便是孔牧,手中握着一卷古朴的书卷,那书卷仿佛承载着无数的智慧与历史。孔牧面容和蔼,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透着温和与睿智。他的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见他进来,全体学子如同听到了统一的指令,整齐划一地集体起立。她们动作轻盈而迅速,随后纷纷恭敬地行拜见礼,清脆悦耳的声音在阁内齐声响起:“先生!”这声音充满了敬意与热情,如同春日里的鸟鸣,回荡在整个踏月阁。 孔牧环顾着这一屋子的女学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欣慰之情。他仿佛看到了大尉的未来,如同繁花似锦,全面绽放。在他眼中,这些女学子们不再是依附于男子的存在,而是将凭借自身的才华与努力,撑起大尉的一片天。他微微抬起手,轻轻下压,用那温和而有力的声音说道:“坐吧,坐吧,无需多礼。” 学子们听闻,再次恭敬地一拜,动作整齐划一,随后轻盈地坐下。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只听得见轻微的衣袂飘动声,仿佛一场优雅的舞蹈,展现出她们良好的教养与对先生的敬重。 第269章 迟到 孟皓清一路纵马疾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官道上呼啸而过。他心急如焚,深知入学时间紧迫,一路上快马加鞭,马不停蹄。那匹马儿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四蹄翻飞,鬃毛随风舞动,每一次奔跑都竭尽全力。 终于,在未时的钟声敲响之际,孟皓清赶到了谦儒学院。学院那高大宏伟的门楼,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庄严肃穆。他来到门口,双手一勒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稳稳停住。孟皓清身姿矫健,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门口的侍卫们,一眼便认出了他。毕竟他们都是都察院的人,平日里对孟皓清的威名如雷贯耳。只见他们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齐声说道:“见过孟大人!”声音洪亮,在空气中回荡。其中一名侍卫,下意识地便要上前去牵孟皓清的马,打算将其妥善安置。 就在这时,张凌云一脸严肃地从学院内走了出来。他步伐沉稳,气势不凡,身着一袭深色长袍,衣角随风飘动。他目光锐利,扫了一眼现场,沉声说道:“哪有什么孟大人,在这谦儒学院里,都是求学的学子。给我回去!”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侍卫们听闻,赶忙挺直身子,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张凌云身后,跟着范洪武和于九。这二人看到孟皓清的瞬间,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一股压迫感。尽管他们的官职在朝堂上比孟皓清要高,可孟皓清在大尉的威望极高,那是一种源自众人内心深处的敬重,绝非官职所能衡量。此刻,他们竟也下意识地想要躬身行礼,仿佛孟皓清身上有着一种无形的气场,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敬意。 孟皓清看到张凌云等人,心中明白这是入学的新规矩。他连忙恭敬地躬身一拜,说道:“见过先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称呼张凌云为“张大人”,而是改口称“先生”,因为刚刚张凌云的话已经表明,进入花都的谦儒学院,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大家都以学子和师长的身份相待。 张凌云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怒容,冷冷地说道:“大尉边境那么偏远地方的学子,都早早赶到了学院。你呢?为什么会迟到将近两个时辰?”他的语气中带着责备,作为孟皓清从小到大的授业老师,他对孟皓清向来要求严格。 孟皓清自然了解张凌云的脾性,他深知此刻无需多言,于是默默地伸出手掌。张凌云见状,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戒尺,“啪”的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戒尺落下,仿佛也在提醒着孟皓清,在这学院里,要遵守规矩,不可懈怠。 随后,张凌云微微转过身,背过手去,说道:“回士舍去把包袱放下,然后赶紧去踏月阁。孔牧大儒正在那里讲课,可别再耽误了。”孟皓清点点头,应了一声,便快步朝着学院大门走去。 刚一进入大门,孟皓清下意识地想往右边走。这时,身后传来张凌云的声音:“不在那边,那边是女子的士舍,你们男子的士舍在左边。”孟皓清听到后,脸上微微一红,赶忙调转方向,朝着左边急匆匆地跑去,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张凌云望着孟皓清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欣慰的笑容。然而,紧接着,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那复杂的神情里,既有对孟皓清一贯随性作风的无奈,又饱含着对他未来在学院表现的期许。他深知孟皓清性格洒脱不羁,在这规矩森严的学府之中,不知又会闯出怎样的“名堂”。 此时的踏月阁内,气氛轻松而热烈。孔牧并未急于开讲授课,而是正与众多学子们亲切地相互认识、交流。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投向门口,似乎在殷切等待着某个重要身影的出现。此次招收的九十名学子中,仅有两名男学子,可直至此刻,两人却一个都尚未现身。孔牧心中尤为期待孟皓清的到来,他听闻过孟皓清的诸多事迹,对这位年轻人充满了好奇与期待,然而,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焦急。 就在众人交谈甚欢之时,屋内原本嘈杂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按下了静音键,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只见孟皓清身姿挺拔,如同一棵苍松般屹立在那里。他身着探清府的武夫装扮,显得格外醒目,与周围身着儒服、文质彬彬的学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其余的学子们见状,纷纷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疑惑与诧异的神情。有学子忍不住小声自言自语道:“这怎么是个武夫装扮啊?看这装束,应该是东都探清府的人吧。这人究竟是谁啊?”话语中满是不解。其余几个人也纷纷附和,提出同样的疑问。在以文为傲的花都,向来尊崇儒雅之风,敢于这般一身武夫打扮堂而皇之地进入学堂的人,实属罕见。 孟皓清见状,不慌不忙,大大方方地躬身一拜,声音洪亮而清晰地说道:“见过孔大儒。”那声音坚定有力,在安静的阁内回荡。 孔牧虽然从未与孟皓清谋面,但仅仅从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以及他敢于身着武夫官服坦然进入学堂的果敢行为,便已然猜出,此人必定就是孟皓清。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神色温和却又不失威严地说道:“迟到了啊,报上你的名字。” 孟皓清闻言,再次恭敬地躬身,有条不紊地说道:“东都,孟皓清,字益合。” 话音刚落,整个屋内瞬间像炸开了锅一般。孟皓清的名号,在大尉可谓如雷贯耳,学子们大多都听闻过他的英勇事迹。一瞬间,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原来他就是孟大人啊,没想到长得如此英俊不凡。” “这就是那位威名远扬的探清府总督孟大人吗?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学子们的目光中,既有对孟皓清的好奇,又不乏钦佩与赞叹。 第270章 属于武夫的含金量 孔牧抬眼,目光落在眼前身姿挺拔的孟皓清身上。他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平白无故迟到,可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略作沉吟,孔牧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开口道:“那益合既然迟到了,依照规矩,自然得受到些惩罚。嗯……我曾听张先生提及,儿时的益合似乎对《道德经》的研习不够精进,有些生疏。这样吧,你若能将《道德经》完整无误地背诵下来,便可以落座。” 孟皓清神色依旧淡然,目光沉稳,没有丝毫慌乱之色。他轻轻颔首,不紧不慢地开口吟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如同山间清泉,在屋内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时间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一点一点地流逝,屋内众人皆屏气凝神,沉浸在孟皓清那一字一句的背诵之中。孔牧,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此刻正微微眯着双眼,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微笑。他静静地聆听着,孟皓清那字正腔圆、毫无差错的背诵,仿佛是一场美妙的乐章,让他心中满是欣慰。那每一个精准的发音,每一处恰到好处的停顿,都彰显着孟皓清对《道德经》的深刻理解与娴熟掌握。 终于,孟皓清背诵到了最后收尾的一句,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而谦逊,向众人示意自己已然背完。 孔牧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赞赏之色,连声说道:“不错不错,竟没有分毫错误,如此扎实的功底,实属难得。入座吧。” 孟皓清闻言,再次躬身一拜,动作沉稳而恭敬。随后,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缓缓走向最后的位置。当他落座之时,不经意间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空位,心中微微一动,显然,他也意识到另一个男学子至今还未到达。屋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似乎因为那个空位,又多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孔牧不经意间抬眼,目光投向窗外。只见那高悬的太阳,已悄然西斜,此刻已至申时。他心中暗自思忖,最后一个学子来与不来,似乎也无关紧要了。今日,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孟皓清,已然见到,并且孟皓清的才学与风度,着实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孔牧转过身,面向一众学子,神色温和,声音清朗地说道:“诸位,今日是你们入学的第一天,想必经过这半日的相处,大家彼此之间也都熟悉了几分。时光飞逝,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大家初来乍到,想必也都饿了,咱们谦儒学院膳房的饭菜,那可是很可口,保管能让大家大快朵颐。”说罢,他忍不住哈哈一笑,双手背于身后,迈着悠然的步伐,缓缓朝着踏月阁外走去。 与此同时,所有学子整齐划一地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齐声说道:“恭送先生!”那声音整齐而洪亮,在踏月阁内久久回荡。 待孔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原本安静的房间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孟皓清却对此毫无兴趣,他静静地坐在书案后,手拄着头,眼神望向窗外。他们所在的踏月阁三层,位置极佳,谦儒学院的大半景致都能尽收眼底。孟皓清看着学院里来来往往的身影,不知不觉竟看得入了神。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几个女学子款步缓缓走来。她们走到孟皓清面前,齐齐躬身行礼。其中一位面容清秀的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温婉:“文秀见过孟大人。” 孟皓清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扭头看向眼前的几人。他的目光在文秀身上稍作停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文秀与她的姐姐文芩,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那眉眼间的神韵,仿佛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孟皓清轻轻点了点头,然而此刻的他,身心俱疲,仿佛一只被困在鸟笼里的鸟儿,满心的无奈与烦闷。他实在提不起精神来回应,若不是进入这谦儒学院,或许此刻他还在奔波于调查前朝余孽的事务中,又或许正与自己的爱人在花前月下,享受着难得的甜蜜时光。 紧接着,又有一个学子走上前来,恭敬地躬身一拜,说道:“俞州,宋晚柠,参见孟大人。”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一人跟着行礼:“俞州,宋佳音,参见孟大人。” 而后,站在文秀右边的两个女子也赶忙躬身行礼,脆声道:“梁州,秦香玥,参见孟大人。”“梁州,邢文玉,参见孟大人。” 对于其他州郡的学子而言,他们大多只是听闻过孟皓清的事迹,心中虽敬佩不已,但也仅仅停留在敬佩的层面。然而,俞州的宋晚柠、宋佳音,以及梁州的秦香玥、邢文玉这四人,对孟皓清的感情,却远不止敬佩那么简单。在他们心中,孟皓清有着莫大的恩情,这份恩情让他们感恩戴德,所以今日才会随着文秀一同前来,只为能与孟皓清打个招呼,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 孟皓清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慵懒,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关切:“俞州如今状况可好?不知现今主政俞州的知府又是何人?” 宋晚柠赶忙恭敬地回应,言辞中满是感激与敬重:“大人如此挂念俞州,实在令晚柠感动。如今的俞州,早已步入正轨,各项事务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处处呈现出往更好方向发展的态势。至于现任知府大人,名叫宋振江,他一心为民,在任上兢兢业业,延续着俞州的良好发展。” 孟皓清再次点头示意,似乎对俞州的情况颇为满意。随后,他将目光缓缓投向另一边,问道:“想来梁州如今也不错吧?” 邢文玉连忙欠身回答:“回大人的话,梁州如今一片安好。百姓安居乐业,街市繁荣热闹,全赖大人先前的功绩打下根基。” 第271章 好色之徒 晚膳过后,天色渐暗,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绸缎,轻柔地铺展在谦儒学院的上空。孟皓清独自一人,百无聊赖地穿梭于这偌大的学院之中。此时的他,形单影只,略显落寞。 整个学院里,男学子仅有他一人,而在这夜晚的小径上,来来往往的皆是成双成对的女学子,她们或是轻声交谈,或是嬉笑打闹,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孟皓清心中满是无奈,身边竟连一个能与之畅快交谈的人都没有。他倍感头疼,却又实在无事可做,只能在这学院里漫无目的地闲逛着,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的景致。 就在孟皓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前方不远处,文秀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迎面走来。文秀本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孟皓清说上几句话。他们同是东都之人,又皆出身于皇亲国戚之家,这层关系让文秀觉得彼此之间有着天然的亲近感。然而,回想起方才在踏月阁与孟皓清打招呼的场景,他的态度显得极为平淡,仿佛只是例行公事般回应了自己。 文秀自然知晓孟皓清乃是当朝驸马,在这京城之中,关于孟皓清家中还有其他女人的传闻,她也略有耳闻。 在她一贯的认知里,像孟皓清这样身份特殊且身边围绕着众多女子的男人,多半是个好色之徒。可是,从刚才打招呼到孟皓清进入踏月阁的这段时间里,她却发现孟皓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好色之徒的行径。他的目光始终沉稳,没有对周围的女学子们投去过多的关注,哪怕是不经意的一瞥都很少。 文秀对自己的容貌向来颇为自信,她自认为样貌出众,气质不凡,在众多女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然而,孟皓清如此冷淡的反应,着实让她心生疑惑,不禁暗自思忖:难道自己真的毫无魅力,竟无法引起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带着这样的疑惑,文秀已然走到孟皓清身前。她恭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而柔和地说道:“孟大人,您这是一个人在参观学院吗?” 孟皓清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文秀的声音打断。他微微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文秀,语气平淡简短,不带丝毫感情地回应道:“是的。” 这简短且毫无感情的回答,让文秀心中不禁一动。她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孟皓清,或许自己之前的判断有误,孟皓清可能真的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好色之徒。从他对待自己以及其他女学子的态度来看,似乎他对所有女子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如此看来,他对家中的几位女子,想必并非仅仅是因为容貌而倾心。文秀之前就听闻过孟皓清和宁阳公主的那段纠葛,知道孟皓清为了陈锦初,不惜公然反抗与宁阳公主的亲事。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他甚至采用了不上早朝这般强硬的手段来抗争。这些事情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文秀自然也有所耳闻。 尽管心中对孟皓清有了一些新的认识,但文秀对他的好奇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浓厚。 她见孟皓清似乎有离开的意思,心中一急,灵机一动,赶忙再次开口说道:“姐姐让我向孟大人问好。” 其实,这话不过是她临时编造出来的借口。文芩身为太子妃,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一言一行皆需遵循宫廷的诸多规矩和礼仪,又怎么可能随意嘱咐自己的妹妹向另一个男人问好呢。 孟皓清听闻此言,心中微微诧异,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他微微点头,轻声说道:“劳烦太子妃挂念了。”那微笑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貌,又让人难以捉摸其中的深意。 文秀正欲再次开口,试图与孟皓清多聊几句,就在此时,“铛铛铛”,三声悠扬的钟声,如同夜空中飘荡的音符,在静谧的学院里清晰地响起。这钟声,仿佛是夜晚的使者,宣告着戌时已悄然来临,同时也意味着学子们可以返回士舍休息了。 孟皓清听到钟声,微微低头,礼数周全却又透着一丝急切,轻声说道:“失陪了。”语毕,便迅速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自己士舍的方向快步走去。那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愈发挺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然。 文秀就这样呆呆地愣在原地,望着孟皓清渐行渐远的身影,一时之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满心的话语还未来得及倾诉,孟皓清便已匆匆离去,这让她心中涌起一阵失落。 就在这时,一个轻盈的身影从她身后缓缓走来。来人脚步轻盈,仿佛生怕惊扰了这夜晚的宁静。她走到文秀身旁,轻声说道:“文姑娘,我们回士舍吧。” 文秀这才从愣神中清醒过来,缓缓转身,对上了来人的目光。此女正是温芮,花都的才女,不仅容貌秀丽,才情更是出众,在花都一带颇负盛名。她的眼神中透着聪慧与温柔,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温芮微笑着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文秀的胳膊,目光顺着文秀方才的视线,看了一眼前方孟皓清渐渐远去的背影,略带好奇地问道:“哦?你和孟大人在聊着什么呀,看上去似乎很投入呢。” 文秀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复杂,说道:“没什么,就是简单打个招呼而已。走吧,咱们回士舍。”说着,便抬脚欲走。 这时,身后又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看来孟大人的魅力可不小,都有点打动我们家文秀了呢。” 文秀扭头看去,只见说话的是齐思盈,她是花都知府之女,性格活泼开朗,平日里就爱打趣。此刻,她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戏谑。 文秀佯装生气地说道:“去,少胡说八道。我不过是与孟大人寒暄几句,哪有你说的那般。” 齐思盈笑着快步上前,挽住文秀的另一个胳膊,娇嗔道:“好啦好啦,我不说啦。咱们赶紧回士舍吧,这夜色也深了。” 于是,三人就这样,在月光的映照下,你一言我一语地朝着士舍的方向缓缓走去。月光拉长了她们的身影,在地上交织成一幅温馨的画面,而关于孟皓清的话题,似乎也随着她们的脚步,渐渐融入了这宁静的夜晚。 第272章 惊喜 孟皓清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缓缓回到自己的士舍。踏入屋内,目光所及之处,屋子收拾得整齐有序,然而这份整洁却并未给他带来丝毫慰藉,反而让心头的疲惫如潮水般再次涌来。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床位,空荡荡的床铺冷冷清清,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男学子至今未到的事实。 他缓步走到圆桌前,缓缓坐下,眼神有些呆滞。桌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茶水,他顺手端起,仰头一饮而尽,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驱散他心中的烦闷。他轻轻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无比凄凉,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回想起以前的日子,每一天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充满激情与活力,不是忙着调查前朝余孽的线索,就是与爱人共度甜蜜时光。可如今,被困在这看似宁静的谦儒学院,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仿佛生活一下子失去了色彩。 与此同时,在谦儒学院的门口,一个身影正急匆匆地朝着学院赶来。此人背着一个包袱,脚步匆匆,神色焦急。刚要迈进谦儒学院的大门,便被门口站岗的侍卫伸手拦下。“站住!什么人?”侍卫大声喝道,目光警惕。那人赶忙停下脚步,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入学书,递给侍卫查看。侍卫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勉强放行。 这人刚走没两步,一个严厉的声音如炸雷般在身后响起,瞬间让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站住!”这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威慑力,在夜空中回荡。 此人身体瞬间僵硬,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缓缓转身。只见张凌云双手背在身后,满脸怒容地站在不远处。张凌云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之人,冷哼一声道:“我还奇怪呢,一直在琢磨这入学名单上叫商北的,肯定不是老夫认识的那个商北。要不然,在奇州的商北怎么可能迟到,而且还迟到整整半天!看来老夫还是想错了,真是你啊,商二虎!” 商北一听,心中暗叫不好,赶忙躬身一拜,战战兢兢地说道:“学生见过张先生。”商北和孟皓清一样,对张凌云有着深深的畏惧,他们小时候可没少因为调皮捣蛋被张凌云教训。 张凌云向前走了两步,眼睛直直地盯着商北,质问道:“说说吧,为什么迟到如此之久?”商北心里清楚,虽然自己在贞启五年就离开了东都,但对张凌云的脾气了如指掌。要是此时为自己辩解,那接下来挨的打肯定会翻倍。无奈之下,商北只得和孟皓清一样,默默伸出手,脸上写满了无奈与认命。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张凌云手中的戒尺用力地打在商北的手板上,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劲道,疼得商北忍不住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强忍着疼痛。 张凌云面色严肃,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地说道:“走吧,说起来你也二十有三了吧,竟然也会迟到,整个学院就你们两个迟到”。 商北听到这话,微微皱起眉头,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就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但他此刻只想尽快摆脱眼前这尴尬又可怕的局面。他不敢再多问一句,就像躲避瘟神一般,生怕再多停留一秒,又会招来张凌云的斥责。于是,他赶紧转身,朝着士舍的方向撒腿就跑,脚步急促而慌乱。 看着商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张凌云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哎,这俩兔崽子居然又聚到一起了。真不知道往后他们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怪不得说他俩是兄弟呢,就连迟到都如出一辙,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说完,他无奈地再次摇了摇头,转身迈着缓缓的步伐,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商北挨了打,手还隐隐作痛,不过这并没有影响他对即将见到士舍舍友的好奇。他一边揉着被打的手,一边不紧不慢地朝着士舍走去。终于,他来到士舍门前,伸手轻轻推开房门。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他的目光与屋内的人对上,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孟皓清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屋内,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当看到来人的模样时,他也不禁愣住了,随即脱口而出:“二虎?” “益合!”商北惊喜地叫了出来,眼中满是意外与兴奋。他顾不上放下背上的包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力地抱住孟皓清,然后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哈哈大笑起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哎呦,可把我高兴死了!我还想着这新环境里人生地不熟的,没想到居然能碰到你,这也太巧了!” 孟皓清的脸上也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紧紧地回抱着商北,说道:“原来另一个男学子就是你啊!这下可好了,我这正愁无聊得慌呢,你一来,我就再也不会无聊了。” 二人激动的叫喊声,犹如炸响在士舍里的鞭炮,清脆且响亮,瞬间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开来,而后又透过窗户,传向四面八方,仿佛要将整个士舍都震得颤抖起来。这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亮,就连位于顶楼的孔牧,在静谧的房间中,也清晰地捕捉到了二人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充满了活力与喜悦,仿佛能将夜晚的宁静都打破。 情绪稍稍平复后,二人在屋内的桌旁落座。商北迫不及待地开口,眼中满是惊喜与懊恼:“益合,真是没想到你居然也来这儿了啊!早知道你在这,我哪还会在路上磨磨蹭蹭的。我肯定麻溜地就赶过来了,也不至于被张老头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手板,到现在手还疼着呢!”说着,他还将手伸出来,对着孟皓清晃了晃,一脸委屈。 虽然二人实际上也就半月未见,孟皓清上次从奇州离开确实也没过去几日,但在这陌生的新环境里,骤然相见,彼此间的亲切感愈发浓烈。孟皓清听闻商北的抱怨,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道:“我也没能逃过,同样挨了打。” 商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脑袋说道:“哦!原来张老头说的‘就你们俩迟到’,指的就是咱俩啊!我说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狡黠与无奈。 紧接着,“哈哈哈哈哈”,欢快的笑声再次在士舍中响起。这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老友重逢的喜悦,仿佛要将之前的不愉快都统统抛到九霄云外。 第273章 小酌 商北正说着,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脑海,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紧接着迅速蹲下身子,在自己的包袱里一阵翻找。不一会儿,他就像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壶酒和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他得意地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脸上带着几分俏皮的神色,说道:“诶嘿,瞧见没?这可都是我偷偷带进来的,可费了我不少心思呢!” 孟皓清原本还有些惆怅的眼神瞬间放光,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那层油纸,刹那间,一阵浓郁的牛肉香气扑鼻而来,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与此同时,商北也熟练地拔出酒塞,“噗”的一声,酒香四溢。两人默契地拿起酒壶,各自倒满一杯酒,就这样,在这温馨的氛围中,开始了畅聊。 商北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看向孟皓清,好奇地问道:“你说,你怎么也被安排到这儿来了?” 孟皓清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缓缓咀嚼后说道:“别提了,还不是皇上的意思。好好的,非要让我来这进修,从你那回去之后,我就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最后硬生生地被按到了这里。你呢?我猜,肯定是你家老爷子的意思吧?” 商北苦笑着点了点头,放下酒杯,一脸无奈地说道:“哎,是啊。圣旨一下达,父亲就严令我必须前往。听说奇州的另一个名额给了一个才女。本来我是真不想来这,你也知道,我在奇州过得逍遥自在惯了。可谁知道,我父亲联合我那几个娘子一起整治我,那日子,简直没法过了。我几乎天天挨揍啊!尤其是我家那七月和五月,下手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照死里打我。我实在是扛不住了,昨天才答应来这儿。今天一早,我心里还是不情愿,就故意磨磨蹭蹭的,结果又被揍了一顿。这一路上,我坐马车,特意让马夫怎么慢怎么来,就盼着能晚点到。这不,才这个时间赶到。早知道你在这儿,我就早早答应来了,也不至于在家白白挨那么多打。” 孟皓清听着商北的诉苦,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因为商北说的这些,他好像也经历过。今早,赵湘也因为他磨蹭,毫不留情地揍了他一顿。想到这儿,孟皓清心中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他默默地举起酒盅,看向商北,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安慰,轻轻地和商北碰了一下杯,仿佛这轻轻的一碰,就能将他们心中的苦涩与无奈都随着酒一起咽下。 虽说二人尚未达到那种畅快淋漓、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的热闹程度,然而手中的酒盅却好似黏在了手上一般,始终未曾放下。酒意渐渐上头,几轮过后,空气仿佛也变得燥热起来。 只见孟皓清抬手,解开了自己脖子上的扣子,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二人皆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意正从心底蔓延开来。 孟皓清起身,缓缓走向窗边。窗上糊着崭新的窗户纸,透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新净。他轻轻推开窗户,动作轻柔,生怕弄破了这层薄纸。随后,他侧身坐在窗槛墙上,背靠着窗框,将视线投向那偌大的谦儒学院。此时,夜幕已然降临,外面只有些许细碎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静谧的夜里放缓了节奏。他心想,或许对面女士舍的女学子们,此刻也如他们一般,因着这特殊的氛围,心中藏着些许兴奋吧。 商北这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胳膊支在桌上,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愁绪,缓缓说道:“益合,咱哥俩这接下来的一个月,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熬过去啊。我可都听说了,这一个月期间,学院规定,严禁任何人踏出学院大门一步啊。”话语中满是对未来一个月被困于学院的担忧与惆怅。 晚风吹拂而来,轻轻撩动着孟皓清的发丝,他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所有的燥热在这一瞬间被吹散。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色淡然,缓缓说道:“既来之,则安之吧,随遇而安便是。”那语气,仿佛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泰然处之。 此时,在女士舍这边,文秀静静地靠在窗边,目光直直地望向远处孟皓清所在的男士舍的窗户。在那窗槛上,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正是孟皓清。月光如水,洒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坚毅的侧脸。文秀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却听不见他在说些什么。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眼神中透着一丝痴迷,竟有些出神,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而在另一个房间,同样有一个女学子正注视着那边。这个女子名叫高箐箐,乃是奇州的才女。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孟皓清,同样看得入了神。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过去的某一天。那是一次她前往东都亲友家串亲的时候,繁华的大街上,她正悠然走着,却不想突然被一个探清府的探子公然调戏。那探子不仅行为恶劣,还恶意冤枉她是朝中逆党,妄图逼她就范。 就在她孤立无援、满心恐惧之时,孟皓清如同一道曙光般出现了。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尊贵的公主,气势不凡。只见孟皓清二话不说,迅速拔出那个探子腰间的官刀,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尽显果敢。 而后,探清府的其他人闻讯赶来,想要抓孟皓清。可孟皓清只是轻轻一回头,那几人竟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全都不由自主地跪下。那一刻,高箐箐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竟然是新上任的探清府总督。孟皓清吩咐下属,不仅要送高箐箐安全回家,还要把那些因探子恶行而遭受损失的商户,全都照价赔偿。 她至今都清楚地记得,临走时孟皓清那掷地有声的话语:“通知所有探清府的探子,若遇见自己的同僚在大街上作恶,可直接砍了他!”那声音,仿佛还在她耳边回响。 她微微张嘴,自言自语地说道:“孟大人,不知道您还是否记得小女子呢?”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期待,在这寂静的夜里,悄然飘散。 第274章 受罚 翌日。 卯时。 晨曦微露,天色尚有些朦胧,谦儒学院还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忽然,一阵雄浑厚重的钟声轰然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那是学院的晨钟,敲钟的侍卫双手稳稳握住一根粗壮的大木桩,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钟上。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一阵巨响,声波如涟漪般迅速扩散开来,响彻整个谦儒学院的每一个角落。这洪亮的钟声,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摇晃着沉睡中的人们,很快就提醒着大家,新一天的学习生活该开始了,是时候起床了。 在男士舍的一间房内,孟皓清和商北两人正各自窝在被窝里,睡得正酣。这两人,可是出了名的起床困难户,平时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那被窝就如同他们的温柔乡,怎么都舍不得离开。然而今天,在这钟声的催促下,两人虽满心不情愿,但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张凌云那怒目圆睁的怒容。张凌云是他们的授业先生,平日里对学生要求极为严格,若是迟到,那后果可不堪设想。想到这儿,两人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磨磨蹭蹭地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开始慢慢吞吞地穿衣洗漱。 商北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边转头看向孟皓清,目光落在他的装束上,不禁微微皱眉,说道:“益合,你可真是胆子够大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花都的人向来对武夫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粗俗鲁莽。可你瞧瞧你这身装扮,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武夫的硬朗劲儿,这要是走在花都的街道,怕是要引来不少异样的眼光。” 孟皓清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一边系着衣扣,一边说道:“无所谓啦。我活在这世上,可不是为了讨好别人,让别人满意的。要是整天都得小心翼翼地在乎别人的想法,那活着得多没劲啊。我就喜欢这样的装扮,穿着自在舒服,这便足够了。”说罢,他拿起一旁的铁扇,轻轻展开,在手中摇了摇,扇面上的花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孟皓清与商北二人悠悠然地踱步至膳房。膳房内,热气腾腾,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他们不紧不慢地用过早餐,而后便朝着踏月阁的方向走去。 踏月阁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二人踏入阁内,孟皓清自然而然地迈向昨天他坐的那个靠窗的最后位置,那是他一贯钟爱的角落。而商北则紧随着他的脚步,在他身旁落座。两人间隔的距离,不算太远。 孟皓清微微斜着,手肘拄在书案上,手托着下巴,眼神望向窗外。他心里暗自懊恼,自己似乎有个难以言说的毛病,只要一踏入这个充满学习氛围的地方,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而且周身还会泛起一种难受的感觉。百无聊赖之下,他只能将目光投向窗外,试图从那流动的风景中寻得一丝慰藉。 此时,阁内的所有学子皆保持着跽坐的姿势,身姿端正,神色肃穆。那整齐划一的姿态,仿佛是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卷。商北虽与孟皓清关系亲近,但在这种场合下,也不敢像孟皓清那般随性地盘腿大坐。而孟皓清呢,身为武夫,骨子里透着一股不羁与随性,实在是不愿去模仿那些学子们规规矩矩的坐姿。他觉得,那些繁文缛节般的坐姿,实在是束缚了他自由的天性。 不多时,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皆知,是孔牧先生来了。只见孔牧先生迈着从容的步伐,缓缓走进踏月阁。他身形虽已不再挺拔,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但那股儒雅的气质却愈发醇厚。 所有学子见状,如同一人指挥般,齐刷刷地起立,孟皓清也赶忙起身。对于一些细微末节的事情,他或许可以毫不在乎,但在这种关乎礼节的大事上,他还是有着自己的原则,深知必须遵守。 紧接着,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行拜见礼,声音洪亮而又整齐地说道:“参见先生”。那声音,仿佛能穿透阁内的每一寸空气,在梁柱间回荡。孔牧先生虽然年岁已高,两鬓斑白,但脸上总是挂着那慈祥的笑容,犹如冬日里的暖阳,给人以温暖和慰藉。与张凌云那张时常紧绷着的臭脸孔相比,孔牧先生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轻松自在,仿佛能让人忘却所有的烦恼与拘谨。他抬起那布满老茧却又无比温暖的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坐下。 待所有人都坐下之后,孔牧先生的目光在阁内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商北的身上。他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随后开口说道:“哦?今日似乎有新面孔啊。不知这位……是不是就是昨日那个迟到的另一位男学子啊?叫什么名字啊?” 商北赶忙起身,身姿挺拔,随后恭敬地躬身一拜,言辞清晰地说道:“学生奇州人士,商北,字雪松。”声音坚定而有力,透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与自信。 孔牧先生微微点头,目光中既有审视,又带着一丝温和,说道:“昨日益合迟到,可是接受了老夫的惩罚。那既然你也迟到了,而且还比益合迟到的时间更久,那老夫给你个什么惩罚呢?” 话语落下,阁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商北身上,仿佛在等待着一场未知的裁决。 孔牧微微眯起双眼,陷入了沉思。他轻抚着下巴那缕花白的胡须,脑海中思索着该如何给予这个迟到的学子恰当的惩罚。 过了好一会儿,孔牧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商北身上,神色和蔼却又不失威严地说道:“昨日益合迟到,老夫罚他将《道德经》一次不差地背诵下来。既然如此,商北,你也来把《道德经》背诵一遍吧。错几个字,便抄写《道德经》全文几遍。” 此时的孟皓清,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手肘拄在书案上,手托着下巴,眼神散漫地看着窗外。外面的世界仿佛有着无尽的吸引力,让他对这阁内的学习之事兴致缺缺。然而,当他听到孔牧对商北的惩罚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孟皓清心里可清楚得很,儿时在皇宫学堂里,所有人都把《道德经》背得滚瓜烂熟,唯独他自己,总是对那些晦涩的经文提不起兴趣,怎么也记不住。 但商北和他可不一样,商北有着令人惊叹的过目不忘的能力。就拿之前的一次经历来说,有一回先生在课堂上讲解一篇生僻的文章,只念了一遍,商北便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所以,孟皓清丝毫不担心商北会在背诵《道德经》这件事上出错,在他看来,这所谓的惩罚对商北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第275章 无聊的武夫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映照着学子们专注的面庞。商北站在自己书案后面,身姿挺拔,开始滔滔不绝地背诵起《道德经》。他的声音如同平静的湖面,毫无感情的波澜,然而吐出的每一个字,却如同精准的榫卯,与孟皓清昨日的背诵一般,不差分毫。 商北就这样一句接着一句,那古朴的经文从他口中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待他终于背完,微微躬身,动作优雅而谦逊。恰似一场默契的呼应,昨日赞叹孟皓清的声音,此刻又如潮水般随之而来。赞叹声交织在空气中,仿佛是对这两位学子深厚学识的由衷认可。 再看孟皓清,依旧保持着那副闲适的姿态。他胳膊稳稳地拄在书案之上,手轻轻托着下巴,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学院那生机勃勃的花园,繁花似锦,蝶舞翩跹。孟皓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对自己兄弟商北的实力,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一同在皇宫学堂的时候就熟悉彼此的学识功底,如同熟悉自己的掌纹一般。 这时,孔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说道:“看来我们谦儒学院的男学子果然能力非凡啊,请坐吧。”他的声音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学子的耳中。 孔牧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本微微泛黄的书卷,轻轻放在书案之上。随后,他目光扫视着台下的学子,接着说道:“大家或许已经猜到了我接下来要讲的内容。昨日益合,还有今日商北背诵的《道德经》,就是为了让大家重新熟悉一下这部经典之作。想必二人的背诵,让大家尘封已久的记忆,都打开了不少吧。”说到此处,他稍作停顿,目光中透露出鼓励与期许。 “那么,为师这便要开始授课了。接下来,我将一章一章地与诸位深入探讨这《道德经》中的奥秘。”孔牧轻声细语地说着,声音里满是对经典的敬畏与虔诚。他俯下身,手指轻轻点在书卷上第一章的文字处,开始逐字逐句地讲解。每一个字的含义,他都讲得十分详细,从字词的本义,到其在经文中的引申义,再到背后蕴含的深刻哲理,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精心雕琢着每一个知识的细节。 台下的学子们,此刻都全神贯注地看着孔牧,眼神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他们或是微微皱眉,认真思索;或是轻轻点头,似有所悟。然而,唯独孟皓清,依旧看着窗外发呆。对于早已熟稔《道德经》的他来说,这些讲解实在是太无聊了。他的思绪,仿佛已经随着窗外那翩翩起舞的蝴蝶,飘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 孟皓清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书案之上,只见那根崭新的毛笔静静躺在那里,从未被使用过。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这根毛笔。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他,习惯使然,下意识地转起了那根毛笔。毛笔在他灵活的手指间宛如灵动的舞者,来回转动,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那流畅的动作,令人目不暇接。 一旁的商北,原本正专注于自己的课业,不经意间瞥见孟皓清这新奇的举动,瞬间惊得目瞪口呆。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嘴巴微微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心中充满了好奇与不甘,心想这有何难,我也定能做到。于是,商北迫不及待地拿起自己的毛笔,试图模仿孟皓清的动作,让毛笔在指尖转动起来。然而,那毛笔在他手中却像是故意作对一般,屡屡从他的指尖滑落,一次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时间就在这不经意间悄然流逝,一上午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此时,日头高悬,恰好到了午时。孔牧大儒,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他轻轻拿起自己的书卷,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位学子,随后轻声和学子们告别。众学子见状,纷纷整齐划一地起立,恭敬地行礼。在这庄严肃穆的氛围中,孔牧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出了踏月阁。 商北看着孔牧离去的背影,转身便走到了孟皓清的书案处。他热情地伸出手臂,搂住孟皓清的肩膀,脸上带着关切与好奇的神情说道:“益合,我瞧着这一上午你老是愣神呢,怎么回事呀?难道孔牧大儒讲的东西你不喜欢吗?可我觉得那些内容蛮有意思的啊,让人受益匪浅。” 孟皓清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态,一只手拄着下巴,像是没了骨头一般任由商北搂着自己。他困意十足,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皮像是被胶水粘住似的,勉强撑开一条缝,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啊,向来只对打打杀杀的事情感兴趣,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实在是提不起我的兴致。” 商北听了,轻轻晃了晃孟皓清的身子,笑着说道:“别犯愁啦。午时都到了,下午的课好像是张老头的。咱先别想这些烦心事了,去膳房瞅瞅今天中午吃啥,说不定有你爱吃的呢,走吧!” 他感觉浑身的筋骨都有些僵硬了。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先是高高地举起双臂,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脊柱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咔”声,仿佛在抗议长久的静止。紧接着,一阵困意袭来,他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打完哈欠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嘴,略带疲惫地说道:“走吧,真是奇怪,这才仅仅过了一天,可我怎么感觉像是熬过了漫长的一年一样,浑身不自在。” 两人迈出房门,沿着曲折的回廊没走几步。这时,只见文秀迈着轻盈的步伐,她的身后还紧跟着温芮和齐思盈。她微微躬身,姿态优雅,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说道:“孟大人、商公子,看二位这方向,可是打算去膳房呀?不知我们可否与二位一路同行呢?” 商北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刚要开口答应。孟皓清却像是被惊到了一般,连忙摆了摆手,神色有些紧张地说道:“这恐怕不太合乎礼数啊。三位姑娘如此出众,怎能随意与我们两个男人同行呢?毕竟男女有别,在这方面还是得多多注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第276章 奇异花汁液提炼 风环 孟司温私宅。 夜幕深沉,房间内烛火如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孟司温神色凝重地端坐在椅子上,四周的寂静仿佛能将他的忧虑无限放大。他的双手紧紧握着那封来自儿子的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摇曳的烛火光影,在他满是忧虑的脸上交错闪烁,仿佛是命运无常的笔触,勾勒出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孟司温缓缓展开那封带着儿子殷切思念的信纸,目光如同一把精细的梳子,逐字逐句地扫过。信中写道:“尊父大人膝下,敬禀者,儿一切安好,请勿挂念。遥念您与母亲远在风环之地,不知身体是否康健?儿近日收到父亲的信件,心中倍感亲切,特此修书一封,以作回复。” 看到此处,孟司温心中一暖,儿子的牵挂如同一缕暖阳,稍稍驱散了些他心中的阴霾。然而,随着目光继续向下移动,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关于奇异花汁液提炼之事,儿确实略知一二。当年,儿在梁州遭遇困境,深陷绝境之中,不幸痛失双眼,陷入无边黑暗。幸得南笙姑娘出手相助,将儿带回万妖岭。彼时,南笙姑娘以奇异花为儿医治双眼,那提炼奇异花汁液的过程,儿至今历历在目。” 孟司温仿佛能透过文字,看到儿子当年在黑暗中挣扎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他继续往下读,仿佛儿子所描述的场景就真实地在眼前上演。 “她先是将奇异花置于掌心之上,以自身独特的气息,使其悬浮于半空,那奇异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微微颤动,花瓣间似有微光闪烁。紧接着,她运起内力,缓缓注入花朵之中,内力如丝如缕,渗透进花瓣花蕊。随着内力的注入,奇异花开始散发出更为浓郁的香气,整个空间都弥漫着这股奇异的芬芳。” “注入内力之后,南笙姑娘再次运力,以内力灼烧花朵,开始榨取汁液。只见那奇异花在内力的炙烤下,渐渐发生变化,花瓣开始收缩,花蕊中的精华逐渐被挤压出来。不多时,奇异花的精华便浓缩成一滴汁液,悬浮于她的手掌之上,宛如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石,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光芒。” 孟司温读到这里,不禁为这神奇的过程惊叹。但紧接着,儿子的话又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然而,此方法提炼出的汁液虽有神奇功效,却存在时间限制,仅可保留一个时辰。一旦过了这个时辰,汁液便会失去作用,化为一滩无用的水渍。儿深知父亲如今身负皇命,风环之地距离东都足有三千里之遥,路途遥远,即便日夜兼程,也绝无可能在一个时辰内将奇异花汁液带回东都。” 孟司温眉头紧锁,心中暗暗叫苦。这可如何是好?他继续看下去。 “故而,儿建议父亲,可随邵凯主帅尽快采摘多数奇异花,而后即刻返回东都。待面见皇上之后,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说明,再现场榨取奇异花汁液,如此,方可解皇后疾病之困。” 孟司温看完信件,心中犹如掀起惊涛骇浪。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皇后的病情耽搁不得,这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折起,动作轻柔却又透着急切,仿佛这封信是拯救一切的关键法宝。他迅速将信放入袖中,转身便疾步走出自己的房间。他脚步匆匆,每一步都带着决然,向着邵凯的房间奔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返回东都,拯救皇后。 邵凯的房间内,邵凯同样神色凝重。将孟司温带来的那封信笺缓缓展开,仿佛展开的是命运的画卷。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纸面游走,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镌刻进心底,生怕遗漏了任何一个关键信息。他读得极为仔细,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轻轻点头,仿佛在与信中的文字进行着一场无声却又至关重要的对话。 良久,邵凯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同样焦急的孟司温身上,沉吟片刻后,声音低沉却又透着一丝坚定地说道:“要不,我们就先试试吧。” 孟司温听闻,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舒缓而沉稳,紧接着,他伸出手,缓缓探入宽大的衣袖之中。只见他的手在袖中摸索了一阵,那动作仿佛在探寻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盒子,一朵奇异花便呈现在眼前。 这朵花造型独特,花瓣呈现出一种奇异而繁复的纹理,仿佛是大自然这位鬼斧神工的艺术家精心雕琢而成。色彩斑斓却又不失淡雅,红的如天边的晚霞,粉的似春日的桃花,黄的像初升的朝阳,几种色彩相互交融,却又和谐得恰到好处,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灵秀之气,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邵凯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他努力在脑海中仔细回想孟皓清信中所描述的步骤,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搅动起来,隐隐有光芒闪烁,仿佛是在为即将开始的神奇提炼之术而欢呼。 不多时,奇异花在他的操控下,渐渐开始发生变化。花瓣上的汁液缓缓渗出,如同清晨荷叶上的露珠,一滴一滴地汇聚在一起,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最终,这些汁液汇聚形成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汁液。那汁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血红之色,宛如红宝石般璀璨夺目,并且散发着柔和的红色光芒,光芒中似乎蕴含着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的病痛与苦难。显然,他们成功了。 邵凯看着这滴凝聚着心血与希望的汁液,脸上先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这笑容中夹杂着历经艰辛后的喜悦与自豪。但随即,笑容又化作一声苦笑,无奈地说道:“早知道,我们就该早早去问益合好了,何苦在这几个月里浪费如此多的时间和精力呢。” 孟司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将这段时间积压在心中的压力都一并吐出。他的脸上虽然带着喜悦,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感觉。毕竟,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肩负着皇后的安危和皇上的重托,压力实在太大了。 随后,邵凯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东都的方向,说道:“走吧,我们多带几朵奇异花,即刻返回东都。皇后的病已经耽误不得了,必须尽快用这汁液为她医治。最重要的是,如今我已经精心部署好了攻打万妖岭的方式,一刻也不能耽搁。” 回想起当初,他们被迫离开东都,满心想着就此告老还乡,过几天自在悠闲的日子,远离朝堂的纷争与尘世的喧嚣。在离开的日子里,他们虽身处他乡,却始终心系东都,对那里发生的事情密切关注。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贞启帝和孟皓清竟然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当初,假太子上位,权势滔天,他们二人被无情地革去官职,仕途瞬间跌入谷底,可谁能料到,就在孟皓清推翻四皇子的第二天,贞启帝一道圣旨如同一道惊雷,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让他们官复原职,并且还下达了新的旨意。 孟司温此次接到的任务,便是提炼奇异花的汁液,以解皇后的沉疴,这是皇上对他的信任,也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而邵凯,则肩负着对万妖岭拟定进攻部署的重任,为了东都的安宁与百姓的福祉,他们再次踏上了充满挑战的征程。 第277章 争论(上)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孟皓清入学谦儒学院已然过去了八天。这八天的学习生活,对他而言,实在是乏味至极。每天坐在踏月阁内,听着孔牧大儒滔滔不绝地讲学,那些言辞就像耳边吹过的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在他心里留下什么痕迹。他满心疑惑,怎么也想不明白,贞启帝究竟为何非要让他来这学院学习,这对他而言,仿佛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煎熬。 在这几日里,孟皓清的日子过得平淡又无奈。偶然间,他会被张凌云劈头盖脸地骂上几句,至于文秀,他则是能躲就躲。每当孔牧大儒在课堂上提问,他倒也能对答如流,只是那总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双眼无神,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激起他的兴致,这着实让张凌云恼火不已。 然而,与孟皓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商北。商北对孔牧所讲的内容如痴如醉,每次听讲都全神贯注,仿佛在知识的海洋中畅游,尽情汲取着养分。 这一日,孔牧大儒如往常一样讲完课,缓缓离开了踏月阁。孟皓清依旧无精打采地坐在书案后,胳膊随意地拄在书案上,手掌托着下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这些日子以来,他百无聊赖,恐怕窗外那棵树的每一片叶子,他都已经数了个遍,就连哪片叶子上有个小缺口,他都一清二楚。 就在孟皓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前面几个女学子的对话,不经意间钻进了他的耳朵。 齐思盈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几分骄傲,说道:“要不怎么说我们花都出的文官多呢,大尉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我们这些文人来支撑的。那些粗鄙的武夫,怎么能和我们相提并论,总比他们有用得多吧。”她的声音清脆,话语中满是对文人的推崇和对武夫的轻视。 温芮在一旁轻笑一声,附和道:“可不就是嘛,治国之道,那可是关乎国家兴衰的大事,靠的当然是我们文人的智慧与谋略。”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得,仿佛文人的地位在她心中已然高高在上。 孟皓清听到这话,忍不住不屑地“切”了一声。他向来把自己定位为武夫,对武夫这个身份有着深深的认同感,如今听到别人当着他的面如此贬低武夫,心中自然是不高兴。 可这一声不屑的声音,却让温芮的眉头微微一皱。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孟皓清,略带挑衅地说道:“孟大人,听您这声音,是不是对我们刚才说的话有些不服气啊?” 齐思盈也跟着帮腔道:“是啊,难道是我们说的话,让孟大人心里不痛快了?” 这时,文秀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连忙说道:“别说了。”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但孟皓清并没有理会文秀,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姿势,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么请问二位文人,如果现在有一支训练有素、精锐无比的队伍攻打花都,你们这些整日舞文弄墨的文人,又能做些什么呢?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等着被敌人宰割吗?”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直直地看向温芮和齐思盈。 温芮和齐思盈本就性格外向,平日里也是争强好胜之人。孟皓清这么一说,反倒激起了她们的兴趣。温芮双手抱胸,不以为然地说道:“如今大尉一片祥和,国泰民安,怎么可能会有敌人打到花都来,你这不过是无端假设罢了。” 孟皓清冷笑一声,说道:“哦!那你们可曾想过,这一片祥和的局面是谁造就的?是你们这些文人吗?还有,这一片祥和又是谁在默默守护的?难道是你们这些整日只知道歌舞吟诗,沉醉在风花雪月中的文人吗?”他的语气逐渐加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这话一出,犹如一把利剑,瞬间刺中了温芮和齐思盈的心。二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齐思盈有些慌乱地说道:“我们也不是说武夫完全没用,只是在治国理政中,文臣为主,武夫为辅而已,孟大人又何必把文人说得如此不堪呢?” 孟皓清毫不示弱,紧接着说道:“哦?可不好意思,我就是你嘴里说的那个粗鄙武夫。你们可以随意贬低武夫,却不允许我说说文人,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文人读了那么多书,就是这样讲理的吗?”他的目光坚定,毫不退缩地直视着齐思盈和温芮,仿佛要将心中的不满与愤慨全部宣泄出来。 孟皓清心中对这两个女子的忍耐,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从她们平日里对武夫的种种轻视言论,到今日这般公然贬低,每一次都像一把小刺,扎在孟皓清心里。此刻,积压已久的情绪如火山喷发,让他说出的话语格外沉重,带着明显的愤怒与不屑。 就在气氛愈发紧张之时,文秀赶忙站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她微微欠身,对着孟皓清说道:“孟大人,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她们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言辞有些不当。文秀心里明白,大尉的江山,那是无数武将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如今也是靠着武将们日夜坚守,才能有这份安宁。她们绝对没有想要贬低武将的意思,您就别和她们置气了。”文秀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温芮和齐思盈,希望她们能赶紧缓和一下气氛。 孟皓清却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胳膊稳稳地拄着头,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仿佛窗外的景色比眼前的纷争更值得关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轻不淡地回了一句:“别啊,不是说花都文人重要嘛,口口声声治国靠文人,那希望有朝一日,当真有敌军气势汹汹地入侵时,这些文人能一改往日的文雅,勇敢地冲在前面,用他们的诗词歌赋,去抵挡敌人的千军万马,也让我们这些武夫看看,文人的厉害。”他的语气中满是讥讽,话语如同冰冷的寒风,在空气中回荡。 第278章 争论(下) 孟皓清那一番毫不留情的话语,犹如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了二女的心窝,让她们心里一阵窝火。她们满心的不痛快,可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孟皓清。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如同凝固的冰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令人尴尬的沉默中,齐思盈咬了咬牙,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扳回一城。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带着一丝挑衅,说道:“那孟大人,您如今这般赫赫功绩,难道背后就没有一个文官在默默支撑吗?您总不能说,这所有的成就,全都是您一个人的功劳吧?” 齐思盈这话,本以为能让孟皓清陷入两难,却不想正中孟皓清的爽点。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轻笑,缓缓说道:“还真没有。想当年,我以区区百人之力,大破敌军三万之众,那是何等的惊心动魄。与殿下一同攻取梁州,每一步谋划,每一次决策,皆是我亲力亲为。还有后来推翻崔炎叛军,整个布局,从战略制定到战术执行,全都是我一个人殚精竭虑。这一桩桩、一件件,还真没有劳烦文官相助,全都是我孟皓清独自运筹帷幄。” “嘶~”孟皓清话音刚落,屋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众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们着实没想到,孟皓清竟敢如此直白地将这些事情说出来。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关乎国家军政的大事,在这公开场合谈论,稍有不慎,可是要掉脑袋的。齐思盈和温芮二女,此刻也慌了神,脸上血色尽失,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温芮慌乱之中,脑子一转,急忙说道:“孟大人,您这般有勇有谋,那岂不是证明您也是一位文臣嘛,而且还是智谋超群的文臣,可谓是真正的文武双全啊。”她试图用这样的话来缓和气氛,化解眼前的危机。 孟皓清摆了摆手,依旧一脸淡然地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文臣这名号,我孟皓清可担当不起。我不过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武夫罢了,只会在战场上打打杀杀,对于那些诗词歌赋,我是一窍不通,也没那个闲情雅致去钻研。” 此时,一直站在一旁的文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悦。她看着齐思盈和温芮二女,心中已然有些生气。二女感受到文秀的目光,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赶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然而,孟皓清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们。他微微挺直了身子,目光坚定而严肃,缓缓说道:“要不,我来回答回答我刚才自己提出来的问题。倘若真有一支精锐之师气势汹汹地攻打花都,一路势如破竹,甚至打到了我们这谦儒学院。他们有可能伤害到你们任何一人的那一刻,我必定已拼尽全力,血洒当场。他们若想伤害你们,那就只有踩着我的尸体过去,否则,绝无可能!”孟皓清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犹如洪钟般在屋内回荡,让人不禁为之一振。 在踏月阁内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一个平日里不太起眼的角落,高箐箐忍不住笑了。她看向孟皓清的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崇拜,那崇拜之情,已然达到了巅峰。从齐思盈和温芮开始刁难孟皓清起,高箐箐心里就憋了一股火,十分不爽。在她看来,那些认为文人比武夫重要的言论,简直荒谬至极。相反,她一直坚信,若没有武夫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哪来如今的祥和太平。武夫们用他们的身躯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守护着百姓的安宁,这份功绩,绝不是几句诗词歌赋就能相提并论的。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之时,恰巧门口传来商北响亮的声音。只见商北探着脑袋,笑嘻嘻地喊道:“益合,走啦,膳房开饭咯!再不去可就没好吃的啦!”这一声呼喊,仿佛是一道突如其来的闸,硬生生截断了方才紧张的话题。 孟皓清听闻,慢悠悠地起身,先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双臂高高扬起,仿佛要将浑身的疲惫都抖落出去,紧接着又打了个哈欠,那神态慵懒至极。随后,他在众人或惊讶、或敬畏、或尴尬的目光注视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与商北一同离开了踏月阁。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文秀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责备。她转过身,看向齐思盈和温芮,严肃地说道:“你们俩个,怎么能如此不尊重孟大人呢?你们可知道,如今的孟大人对于大尉而言,是多么重要的存在。他的功绩,可不是你们能随意诋毁的。” 宋佳音在一旁,静静听完了整个过程。见孟皓清已经离开,她也忍不住皱着眉插嘴说道:“花都还真是让人眼界大开啊。在这号称文风鼎盛的地方,竟然能听到如此荒谬的理论。想当年,俞州被屠城,整座城都被鲜血染红,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时候,怎么不见花都这些自诩重要的文人出面解决呢?反而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这位‘粗鄙武夫’孟大人,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帮我们俞州恢复了如今的模样。他的恩情,我们俞州人没齿难忘。” 宋晚柠也随声附和道:“没错,不尊重孟大人,就是不尊重我们俞州人。我们的命,都是孟大人给的。俞州当年遭遇浩劫,三十万百姓,死了将近二十万,剩下的百姓甚至到了食人果腹的悲惨境地。要不是孟大人胆识过人,仅仅带着区区一百人,就敢冲进城中,大破三万山匪,如今的俞州,恐怕早已是亡灵遍地,一片死寂。孟大人如此大恩,轮不到你们这些只会舞文弄墨的文人墨客来说三道四、指指点点。”宋晚柠的语气激动,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显然是对孟皓清的遭遇极为愤慨。 第279章 田州 宋佳音和宋晚柠说完,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屑,狠狠地瞪了温芮和齐思盈一眼。那目光仿佛两把利刃,直直地刺向对方,恨不得将心中的不满都通过眼神宣泄出来。紧接着,两人同时用力地甩了一下衣袖,那衣袖挥动间带起一阵微风,仿佛要将这踏月阁内令人不快的气氛一同驱散。伴随着衣袖甩动发出的“簌簌”声,她们迈着坚定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踏月阁。 此时,坐在另一处的来自梁州的二女也缓缓起身。秦香玥微微皱眉,脸上满是厌恶之色,轻声却又清晰地说道:“与这般不明事理之人坐在同一处,实在是莫大的耻辱。”她的声音虽轻,却如同重锤一般,在这略显安静的踏月阁内砸出一圈圈不满的涟漪。说罢,她与邢文玉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而后迈着优雅却又带着一丝决然的步伐,缓缓离开了。 转眼间,原本还稍显热闹的踏月阁,就只剩下温芮和齐思盈,还有一脸无奈的文秀。文秀看着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的二人,心中既生气又有些无奈,轻声说道:“你们啊,还是找个合适的机会,去向孟大人诚挚地道歉吧。孟大人宽宏大量,或许不会与你们计较,但你们也该明白自己的过错。”说完,文秀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也慢慢地离开了踏月阁,只留下温芮和齐思盈,在原地不知所措。 在隔壁那间静谧的房间里,孔牧正静静地坐在书案前,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他那略带笑意的脸庞上。此时,孟皓清与众人在踏月阁的争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饶有兴致地听着这一切,脸上的笑意逐渐加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听完这场精彩的“唇枪舌战”,孔牧缓缓伸出手,轻轻拿起放在书案上的茶杯。茶杯中,热气袅袅升腾,茶香四溢。他将茶杯凑近嘴边,微微抿了一口,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落,带来一阵暖意。随后,他放下茶杯,微微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味着什么,自言自语地说道:“怪不得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既有过人的胆识与谋略,又有敢于直言的勇气” 与此同时,孟皓清和商北在膳房吃完了午饭,正打算回士舍休息。商北一脸轻松地走在孟皓清身旁,亲昵地伸出胳膊,搂住孟皓清的肩膀,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道:“益合,你就不能笑一笑嘛。这学院虽说比不上外面热闹,但也不至于如此无趣吧。你瞧瞧你,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搞得我都快被你传染了。” 孟皓清无奈地瞥了商北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无聊,十分无聊,简直太无聊了。每天听那些讲学,我实在提不起兴趣。你说,咱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悠悠飘过的白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与倦怠。 风环。 太子大营。 宽敞的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帅案上跳动。太子面色凝重,正襟危坐在帅案前,手中紧紧捏着孟皓清的信笺。信上的字迹,仿佛带着孟皓清的智慧与嘱托,映入太子的眼帘。 “殿下近来安好?自与殿下相识,承蒙殿下厚爱,与臣兄弟相称,这份情谊,臣铭记于心。如今,殿下想必已率军抵达风环边界。想必殿下心里也清楚,攻打万妖岭和攻打云国这两件大事,陛下已明确划分开来,先后顺序亦是旨意清晰——先全力拿下云国,而后再挥师攻打万妖岭。如此一来,待云国平定,万妖岭便如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太子微微皱眉,目光紧盯着信上的文字,仿佛看到了当前局势的重重迷雾。 “然而,如今殿下面临着两难的困境。既不想走水路进军,水战的诸多变数与不确定性,让殿下有所顾虑;又实在不想从风环边境走陆地进军。臣深知殿下的心思,风环边境的地势位置实在不佳,行军布阵多有掣肘。如今殿下的大军,已在风环边境停留数十日,进退维谷。为此,臣经过深思熟虑,有一计献上,殿下不妨一试。”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或许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误区。风环边境正对着云国的大门,中间横亘着万妖岭,这万妖岭就如同茫茫大海中的一座孤岛,恰好挡住了我们去往云国的常规阶梯。但请殿下切勿忘记,我们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进入云国。在风环附近,有一座临城名为田州,田州的边境可直接通向云国。只不过,其间需要经过一片广袤的森林。这片森林看似是进军的阻碍,实则可巧妙化为我方的天然屏障。我大尉将士,向来英勇无畏,不惧艰难困苦。森林中那些蛇虫鼠蚁,在我军将士的坚毅面前,皆可克服。所以,眼下殿下最需要做的,便是当机立断,马上撤离风环,率军前往田州,从田州挥师进军云国。如此,云国可破。” 太子逐字逐句读完信,缓缓将信笺置于帅案之上,眼神变得深邃而专注,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的脑海中,如同展开了一幅宏大的军事地图,不断勾勒着孟皓清所描述的战略布局。 而此前,他们的目光都局限在这常规的进军路线上,未曾想过另辟蹊径。此时,孟皓清所提及的田州,宛如黑暗中的一丝曙光,照亮了他的思路。他想象着大军从田州出发,穿越那片森林,利用森林的掩护悄然逼近云国,出其不意地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想着想着,太子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这个笑容,既是对孟皓清奇谋妙计的赞赏,也是对未来战局走向的乐观预期。 恰在此时,营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李肖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进来。太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毫不犹豫地连忙起身,声音洪亮且坚定地说道:“走!即刻撤军!” 李肖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解。他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困惑,忍不住问道:“撤军?大哥,这究竟是为何?咱们大军在此驻扎多日,各项准备也已就绪,怎么突然要撤军呢?” 太子笑了笑,举起手中的信件,轻轻晃了晃,说道:“益合的信我看完了。他在信中提出了一条绝妙的计策,我们火速撤军,转道前往田州。按照他的布局,从田州进军云国,或许能打破当前的僵局,取得意想不到的战果。” 第280章 孔牧的制衡 翌日。 辰时。 在宽敞明亮的踏月阁里,孔牧手中原本正翻阅着书卷,目光在字里行间游移。此刻,他缓缓放下书卷,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的一众学子,清了清嗓子,随后说道:“好啦,今日授课时间尚充裕,老夫既定要讲的内容,便到此结束。那么,咱们今日不妨说些别样的话题。” 此言一出,原本专注于书写的学子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毛笔,笔尖在宣纸留下或深或浅的墨痕。那些还沉浸在孔牧刚刚精彩讲学中的学子,也像是被唤醒一般,纷纷挺直了身子,眼中透着好奇与期待。然而,在这一片整齐的动作中,孟皓清却依旧保持着独特的姿态,他盘腿大坐,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孔牧对孟皓清这般模样早已习以为常,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今日,咱们来作诗作乐一番。老夫给大家一炷香的时间,看看诸位学子之中,是否有人能完美地作出符合老夫考题的佳作。”说罢,孔牧微微仰起头,目光带着审视与期许,缓缓环视一周。 稍作停顿,孔牧神情庄重地说道:“贞启三年,天下未靖,陛下忙于平定内乱。彼时,年仅十七岁的太子李阔与二皇子李肖,毅然决然地御驾亲征。他们率领大军,在大尉西北边境与前朝余孽展开了殊死搏斗。某一夜,月色如水,却又透着几分朦胧。太子殿下独坐于营帐外的一个山坡之上,极目远眺,一边是烽火连天、喊杀声震彻云霄的战场,将士们奋勇拼杀,鲜血染红了土地;而另一边,则是州郡,充州城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之景清晰可见。歌女们身着华服,在楼阁之中吟诗对唱,欢声笑语随风飘散。” 孟皓清听闻,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却依旧未发一言,只是那看向窗外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思索。 孔牧接着说道:“这便是老夫给出的考题。一炷香之后,若众学子无人能作出令老夫满意的诗作,那便算老夫胜;倘若哪位学子所作之诗深得老夫喜爱,那么明日,众学子皆可歇息一天。” 这一番话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学子们心中对闲暇的渴望之门。他们来此入学将近十日之久,每日刻苦学习,难得有这样休息的机会,怎会轻易错过?一时间,学舍内气氛热烈起来,学子们纷纷低头沉思,或是奋笔疾书,试图在这一炷香的时间里,创作出能让孔牧满意的佳作。 学子们听闻孔牧的考题,一个个双眉紧锁,面露难色。他们交头接耳,悉悉索索的小声议论此起彼伏,然而,讨论良久,却始终没有得出什么有价值的思路。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休息的机会恐怕就要泡汤了,不由得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这气氛紧张,众人皆感绝望之时,孟皓清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姿态,眼睛静静地看着窗外,仿佛窗外的景色有着无尽的吸引力。过了一会儿,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那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在安静的学舍内回荡。 这声音一出,仿佛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孟皓清,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好奇与赞叹。 孔牧也不例外,他原本略带期待的眼神中,此刻多了几分惊喜。只见孔牧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众学子们则纷纷在嘴里嘟囔着孟皓清刚才所吟的诗句,像是在反复品味其中的韵味,随后都不由自主地小声赞叹道:“好诗啊!” 孔牧看着孟皓清,故意板起脸,佯装嗔怪道:“益合,你为何不起身坦率而言,非要如此偷摸摸地作诗呢?这般行径,倒让为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孟皓清微微扭头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说道:“不敢不敢,弟子不过是一介武夫,平日里对诗词歌赋涉猎甚少。贸然在先生和诸位同窗面前吟诗,实在怕才疏学浅,丢了先生的脸面。” 听到孟皓清这话,文秀、温芮以及齐思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们心里清楚,孟皓清这话正是因为昨天她们几人对武夫的贬低言论所造成的。想起昨日的场景,三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羞愧。 孔牧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学舍内回荡:“哈哈哈,益合,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乃是为师的得意门生,为师高兴还来不及,炫耀都唯恐不及,又怎么会觉得丢人呢?” 随后,孔牧微微眯起眼睛,轻轻摸着自己的胡须,缓缓吟道:“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他微微点头,眼神中满是赞赏,说道:“好!实在是好啊!这开篇之句,便营造出一种朦胧而清冷的氛围,将那寒水、月色与烟雾交织的画面,栩栩如生地展现在眼前。” 紧接着,他又重复道:“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孔牧一边吟着,一边轻轻摇头,脸上满是感慨之色:“此句更是点睛之笔,借商女不知亡国之痛,依旧在对岸吟唱,深刻地讽刺了那些只知享乐,不顾国家安危的人。短短两句,便将家国情怀与对时局的忧虑表达得淋漓尽致。妙,实在是妙!” 孔牧神色陡然一凛,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冷峻严肃,目光如炬般扫视着台下的学子们,紧接着,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冷声说道:“你们整日沉浸在诗词歌赋、书本典籍中,可知战场究竟是何等模样?那绝非你们在想象中勾勒出的那般简单,战场的残酷程度,远远超乎你们的认知。”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给学子们留出思考的时间,而后加重语气继续说道:“在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生命如风中残烛般脆弱,每一刻都有人在生死边缘挣扎,鲜血染红了大地,哀号声充斥着每一寸空气。与这残酷的战场相比,你们手中拿着笔,书写诗词文章,是何等的轻松惬意。” 孔牧微微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继续说道:“你们一个个满腹经纶,出口成章,这固然是好事。然而,你们可曾想过,倘若没有人挺身而出,毅然决然地拿起武器,浴血奋战,守护我们的江山社稷,你们所谓的满腹经纶又有何用?没有安稳的国家,没有和平的环境,你们连安心读书写字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谈什么诗词歌赋了。” 说到此处,孔牧目光变得更加凝重,一字一顿地强调:“生命,可比那些诗词歌赋值钱太多太多了。每一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将士,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安宁的天空,让我们能够在这和平的环境中学习、生活。所以,你们切不可轻视那些为国家出生入死的武夫,他们才是国家真正的脊梁。” 随后孔牧背着手走出了踏月阁边走边说道:“益合赢了,明日休息”。 第281章 持续提升 孔牧离开后不久,踏月阁内的氛围还沉浸在他那番意味深长的话语中。就在这时,张凌云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他背着手,目光扫视了一圈阁内的学子们,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刚才益合作的诗,老夫也听到了。孔牧先生如此慷慨,将明日改为了你们的休息日。既然如此,老夫也不能小气,下午老夫的课,就给诸位学子们自行安排吧。” 说完,张凌云仰头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而豪迈,在踏月阁内回荡。随后,他转身走出了踏月阁,留下一众惊喜不已的学子们。 张凌云的话音刚落,踏月阁内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雀跃的声音。学子们纷纷站起身来,脸上洋溢着兴奋与喜悦的笑容。她们整齐地躬身,对着孟皓清表达着深深的感谢。因为孟皓清的那首诗,她们才得以获得这难得的休息日。 孟皓清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是一脸淡然的神情。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如此。就在这时,商北一脸兴奋地冲了过来,一把搂住孟皓清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他,笑着说道:“可以啊,益合!没想到你连张老头都给打败了,这首诗可真是威力不小啊!”商北的脸上满是钦佩和羡慕的神色。 孟皓清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说道:“明日歇息,是不是可以出谦儒学院啊?在这学院里可憋死我了,我都快闷得慌了。” 商北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道:“怎么,要不咱俩找个酒楼好好喝一顿?痛痛快快地放松一下,也算是庆祝你今日的胜利。” 孟皓清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说道:“别了,要是让张老头知道我们出去喝酒,又得挨一顿骂了。还是别惹麻烦了,省得自讨苦吃。”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温芮和齐思盈缓步走了过来。她们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愧疚,走到孟皓清面前,微微躬身一拜。温芮率先开口,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对不起,孟大人。对于昨日我们的不当言论,我们二人再次向您道歉,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我们的无知和冒犯。” 商北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坏笑。他轻轻晃了晃孟皓清的身子,仿佛在说:“人家姑娘都和你道歉了,你就别计较了。” 孟皓清微微点头,眼神温和而坚定,说道:“本就没生气,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大尉的安全,以自己的微薄之力,护佑大尉的子民。你们也不必如此自责,以后明白事理便好。” 文秀站在温芮和齐思盈的身后,看着孟皓清,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说道:“孟大人大人大量,如此宽宏的气度,真是让人钦佩不已。”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敬意,让周围的学子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在众人的注视和交谈声渐渐平息后,孟皓清和商北同时缓缓起身。孟皓清先是微微仰头,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那声音在略显安静的踏月阁内清晰可闻。此时,商北依旧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两人的姿态显得十分熟稔。孟皓清脸上带着一丝倦意,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疲惫,整个人无精打采的,他轻轻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无碍无碍,这世间的事情,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有些事,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大家相互理解便好。”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 说罢,二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缓步向着踏月阁的门口走去。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被拉得长长的,仿佛是一幅宁静的画卷。周围的学子们纷纷投来目光,有的带着钦佩,有的带着羡慕,目送着他们离开。 孟皓清踏出踏月阁的那一刻,一阵微风轻轻拂过,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轻柔的风。然而,心中的疲惫却并未因此而减轻分毫。他在心里暗自感慨,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般疲惫过。回想起当年征战沙场的日子,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尽管危险重重,艰辛无比,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频繁地打哈欠,感到如此的倦怠。而来到谦儒学院的这些日子,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他的精力,让他觉得仿佛把这辈子的哈欠都打完了一般。 每一日的学习生活,那些枯燥的讲学,那些复杂的诗词文章,对他这个习惯了在战场上驰骋的武夫来说,就像是一道道难以跨越的沟壑。他努力地去适应,却始终觉得力不从心。此刻,他只盼望着明日的休息日能够好好地放松一下,摆脱这令人疲惫的氛围。 商北似乎察觉到了孟皓清的情绪,他轻轻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笑着说道:“益合,别想那么多了。明日休息,咱们好好放松放松,说不定心情一好,就不觉得累了。”孟皓清微微点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回应着商北的关心。两人就这样并肩而行,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向着他们的住处走去。 未时。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谦儒学院的练武场上。孟皓清独自一人伫立在场地中央,手持一杆长枪,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专注与坚毅。紧接着,他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如蛟龙出海般,迅猛地舞动起来。长枪划破空气,发出“唰唰”的声响,那声音尖锐而有力,犹如炸雷在练武场上空响起。 随着他的舞动,身上宽松的袍子也随之飘动,尽管衣袍宽大,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发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刚劲有力,行云流水,尽显武将的风范。不多时,汗水便湿透了他的衣衫,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到下巴。然而,他却浑然不觉,沉浸在长枪挥舞的节奏之中。 终于,孟皓清收住了招式,稳稳地站定身子。他微微喘息着,伸手擦了一下下巴的汗珠,嘴角微微上扬,自言自语地说道:“舒服,不过我平日里很少用长枪,这东西耍起来,招式倒是繁琐得很。改日我得找湘儿好好讨教讨教,毕竟她对长枪的使用得心应手,喜欢用长枪作战,说不定能让我学到不少技巧。” 第282章 兄妹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时,一阵“啪啪”的拍手声从练武场的一侧传来。孟皓清循声望去,只见高箐箐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来。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衣裙,身姿婀娜,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走到孟皓清面前,她微微屈膝,稳稳地躬身一拜,声音清脆地说道:“高箐箐参见孟大人。” 孟皓清连忙将手中的长枪放回到兵器架上,目光温和地看着高箐箐,说道:“不必行如此大礼,姑娘。只是,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其实,孟皓清第一次见到高箐箐的时候,就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中一直疑惑,总觉得在某个地方与她有过交集。 说着,孟皓清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他深知自己此刻一身臭汗,味道不佳,不想靠得太近而显得失礼。高箐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轻轻笑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与欣喜,说道:“原来孟大人还对小女有些印象,这真让我倍感欣慰。我们初次见面是在东都,那时您刚担任探清府总督,府中处理事务繁忙,孟大人可有印象?” 孟皓清微微皱眉,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片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呦!你是当时的那个小姑娘?记得那时情况紧急,你身处险境,我恰巧路过,便出手相助了。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高箐箐微微点头,脸上满是感激之情,轻声说道:“一直以来,都没有合适的机会向您表达谢意。今日在此遇见,小女定要感谢当初孟大人的救命之恩。若无您的帮助,小女恐怕早已遭遇不测。这份恩情,小女铭记于心。” 孟皓清面带温和的笑意,伸手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子,微微颔首,语气亲切地说道:“高姑娘,站着说话多有不便,我们坐下慢慢聊吧。”说罢,他率先迈步走向石凳,动作沉稳而自然。 高箐箐微微欠身,轻声应道:“多谢孟大人。”随后,她莲步轻移,跟在孟皓清身后,二人面对面缓缓坐下。阳光柔和地洒在他们身上,为这静谧的场景增添了几分温馨。 孟皓清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着高箐箐,开口说道:“姑娘,细细想来,我们应该仅仅相隔一年未见而已。当日的情形着实紧张,生死攸关之际,我也无暇多顾。可如今看来,你的变化还真是不小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仿佛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高箐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孟大人,您觉得小女的变化主要体现在何处呢?”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黄莺出谷。 孟皓清微微思索片刻,目光温和地看着高箐箐,说道:“我记得当初见你时,你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青涩少女,模样尚显稚嫩。可这才时隔一年,你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气质也愈发温婉大方,与往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啊。” 高箐箐听了孟皓清的夸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之情,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宛如春日里盛开的花朵。她微微低头,略带羞涩地说道:“多谢孟大人的夸奖,那年小女年方十四,如今也才十五岁而已。这一年里,经历了许多事情,或许正是这些经历,让小女有了些许变化吧。” 随后,高箐箐微微坐直身子,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说道:“在过去的一年中,小女时刻不敢懈怠,发奋图强,一心想着能够进入东都,为大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同时,也希望能再次见到您。无论将来是入朝为官,为朝廷出谋划策,还是教书育人,培养更多的人才,小女都愿意为之努力,只是没想到在花都见到了您”。 孟皓清听着高箐箐的话,微微点头,眼神中流露出赞赏之意。他沉吟片刻,说道:“我记得那日与你一起的,还有一位老者。当时情况紧急,我虽未与他交流,但能感觉到他对你关怀备至。不知那位老者,可是你的家父?”孟皓清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那位老者虽然年事已高,但为了保护高箐箐,不惜放下尊严,想尽办法,那神情分明有着老来得子的疼爱。 高箐箐听到孟皓清提及自己的父亲,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她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悲伤,说道:“那正是家父。可惜,半年前,家父身患重病,尽管四处求医问药,却还是无力回天,已经离开了人世。小女如今住在奇州,一年前,带着家父前往东都,本是想着走访亲戚,同时也希望能在东都寻得良医,为家父治病。可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泛起了泪花。 孟皓清听闻高箐箐的遭遇,脸上露出关切的神情,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担忧地说道:“那高姑娘,如今你身边可还有其他亲人相伴?你年纪尚轻,涉世未深,若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世间摸爬滚打,着实不太容易,难免会遇到些难以解决的困难。”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怜惜,仿佛在看着自己的晚辈一般。 高箐箐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落寞,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没有了,如今只有一个婶婶在东都。她也多次来信,殷切地叫我去东都与她一同生活,好有个照应。可那奇州的老房子,承载着我与父亲太多的回忆,小女实在是舍不得离开。每当看到那熟悉的一砖一瓦,仿佛父亲还在身边,所以一直犹豫不决,至今仍留在奇州。”说到此处,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情绪有些激动。 孟皓清静静地听着,微微颔首,陷入了沉思。他心中想着,这姑娘年纪轻轻就没了父亲,独自一人在奇州,确实孤苦伶仃。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高箐箐,说道:“这样吧,姑娘,倘若你不嫌弃,我认你当妹妹如何?如此一来,你也算是有了兄长可以依靠。日后,你去东都与你婶子一起居住,我在东都也能时常照应你们。待到你长大成人,有了足够的能力,也可以在我探清府谋个差事,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你意下如何?” 高箐箐听到孟皓清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瞪大了双眼,眼神中满是惊喜与感动。她怎么也没想到,孟皓清会提出这样的想法。片刻的愣神之后,她迅速起身,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说道:“尊兄在上,请受小妹一拜!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兄长,小妹定当听兄长的话。”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激动与感激交织的情感。 孟皓清见高箐箐如此,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扶起高箐箐。他看着高箐箐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心中不禁有些心疼,温和地说道:“好了,好了,快起来。那以后你就是我小妹了,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兄长说,我定会为你排忧解难。咱们兄妹之间,就不必如此客气了。”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高箐箐的心。 第283章 醉酒 申时。 刚刚与高箐箐结束一番畅谈的孟皓清,脚步轻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士舍。屋内,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商北正躺在床上,发出均匀而又响亮的鼾声,睡得正酣。 孟皓清看着熟睡的商北,嘴角微微上扬,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床边,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商北瞬间从睡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随后坐起身子,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不满和疑惑,嘟囔着说道:“你干什么去了,练武场那么好玩吗,你玩到现在?”他的声音还带着未消散的睡意,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 孟皓清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一屁股坐在床边,凑近商北,兴奋地说道:“精神精神,咱俩出去玩啊!”那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外面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商北一听,微微皱了皱眉头,疑惑地说道:“玩?去哪啊,张老头同意我们出谦儒学院大门吗,在学院里有什么可玩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显然对孟皓清的提议感到十分意外。 孟皓清自信满满地说道:“我问过他了,只要在敲钟入寝之前回来就行,走吧,咱们去小酌一杯!”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受这难得的自由时光。 商北原本还有些慵懒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来了精神,兴奋地说道:“走走走,喝酒去!”说着,他连忙从床上跳下来,几步走到水盆前,双手在水里用力地抹了一把脸,水珠四溅,仿佛要把那残留的睡意都一并抹去。 随后,商北和孟皓清并肩走出了士舍。此时的谦儒学院,在月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宁静。二人走在石板路上,反正明天休息,他们二人此刻就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心中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夜生活的期待,脚步轻快而又坚定,向着学院大门走去…… 戌时。 夜,如墨般浓稠,月光在薄薄的云层中若隐若现,洒下些许清冷的光辉。在回谦儒学院的蜿蜒小路上,孟皓清脚步略显踉跄地搀扶着喝得烂醉如泥的商北。 孟皓清虽也有了几分酒意,脸色微微泛红,但意识还算清醒。此刻,他看着身旁东倒西歪、胡言乱语的商北,脸上满是犯愁的神色,心里暗暗叫苦,只觉得仿佛天塌了下来一般。要知道,若是这副模样回去被张凌云抓住,那可就麻烦大了。 商北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胡话,时不时还从嘴里吐出两口污秽之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孟皓清皱了皱眉头,强忍着不适,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动着,嘴里忍不住抱怨道:“我都说了少喝点少喝点,你小子一点都不听啊!”那语气中满是无奈和焦急。 商北听了,舌头打着卷,含糊地说道:“少……少喝?谁……谁管的了我啊……在家……那几个女人管我,怎么……出来……你也管我啊……你……你不是兄弟……我说孟益合……咱俩……最好……你可不能这样对我……”他的话语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眼神中透着迷离和醉意。 孟皓清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心里愈发心慌。眼看着就要走到谦儒学院门口了,他心里害怕极了,连忙嘱咐道:“你可别说话了,我跟你说,一会精神点,要是让张凌云看到你这个样子,咱俩都得遭殃!”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警告。 商北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嘟囔着:“谁?张凌云?他……他是个屁呀……我跟你说……他就是……教书先生……他管我……”那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二人刚走到谦儒学院门口,孟皓清一抬头,瞬间闭上了双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随后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张凌云双手背在身后,正站在他们面前,目光如鹰般注视着他们。张凌云冷哼一声,冷声说道:“哟!看样子这是喝酒去了?”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不满。 孟皓清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道:“先生,其实……”可还没等他说完,商北却突然来了精神,连忙直了直身子,脸上挂着醉意的笑容,说道:“哟!老张……好久不见啊……你……你怎么在这……一起喝点……”那模样,仿佛根本没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让他们敬畏的张凌云。 孟皓清见状,扶额叹息,脸上满是无奈至极的神情。他知道,商北这一闹,事情更难收场了。 随后,商北大摇大摆地走上前,搂住张凌云的肩膀,嘴里还说着:“张老头啊,身为我儿时的授业老师……对……你是先生……没错……来……咱们俩干一杯,酒呢酒呢……益合……再叫小二……来两坛子!”他的举动毫无分寸,完全是醉酒后的放肆。 张凌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直接反手按住了商北的胳膊,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紧接着,一脚踹在商北的腿上,商北一个踉跄,单膝跪地,眼神依旧迷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凌云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后背上,商北瞬间趴在地上,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呼呼的鼾声,显然是彻底醉倒睡着了。 那鼾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让孟皓清再次扶额叹息。随后,他对上张凌云凌厉如刀的眼神,心中一紧,乖乖地伸出了手。 “啪!啪!啪!啪!啪!”戒尺狠狠地抽打在孟皓清的手心上,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孟皓清瞬间手心通红,疼得他眉头紧皱,但他还是咬牙硬挺着,不敢发出一声痛呼。 夜,依旧深沉,而孟皓清知道,这一晚的经历,真是胆战心惊,安顿好了醉酒的商北他才入睡…… 第284章 五子棋 翌日。 卯时。 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过斑驳的窗棂,悄然洒进谦儒学院的这间士舍。对于孟皓清来说,今天本是难得的休息日,他满心期待着能睡个懒觉,好好放松一下连日来的疲惫。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他竟早早地就醒了过来。 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还残留着些许未散尽的睡意。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没事的时候想怎么睡都睡不着,只要一有事就会困得要死。”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感慨。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床位。只见商北正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姿极其豪放。被子有一半已经滑落在地上,露出了他随意搭在身上的手臂。昨晚他们醉酒回来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孟皓清心想恐怕醒来后早就把昨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商北的呼噜声如同一阵阵低沉的鼓声,有节奏地响彻了整个士舍。那声音时高时低,偶尔还伴随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呓,惹得孟皓清不禁皱了皱眉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再想睡回笼觉是不可能了。 于是,孟皓清坐起身来,双腿搭在床边,停顿了片刻,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他伸了个懒腰,感受着身体的舒展。随后,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商北。走到水盆前,洗了把脸清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困意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洗漱完毕后,孟皓清又看了一眼仍在酣睡的商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辰时。 静心园。 阳光轻柔地洒在凉亭里,给四周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孟皓清闲适地坐在凉亭内,石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棋盘,黑白棋子星罗棋布,犹如两拨正在对峙的军队,已占据了半个棋盘。 对面的高箐箐,一袭淡蓝色的罗裙,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枝。此刻,她手中拈着一颗白色棋子,贝齿轻咬下唇,眉头微微蹙起,那模样像极了春日里含苞待放却又带着几分娇羞的花朵。她静静地凝视着棋盘,仿佛要从那纵横交错的线条与棋子间寻找到制胜的秘诀,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唯有微风拂过,撩动着她鬓边的发丝。 许久之后,高箐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将手中的白旗落下。孟皓清见状,几乎想都没想,便迅速落下一颗黑子,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一下,局势瞬间明朗,高箐箐望着棋盘,脸上的神情从期待转为失望,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娇嗔道:“哎呀,又输了,不玩了不玩了,我根本就下不过你嘛,兄长。”说罢,她微微嘟起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那模样,恰似一只无辜又惹人怜爱的小鹿。 孟皓清看着高箐箐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禁心生怜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说道:“要不我们换个玩法怎么样?”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宁静的凉亭里回荡。 高箐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连忙问道:“还有别的玩法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叮叮咚咚,充满了期待。 孟皓清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说道:“有啊,我们这么玩吧。”说着,他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清空,动作轻柔而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随后,他耐心地解释道:“我们一人下一步,谁的棋子如果横着连成五个,竖着连成五个,或者斜着连成五个就算赢。” 高箐箐听后,眼中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兴奋地说道:“哦?还能这么玩吗,那我先来。”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颗棋子,准备开启这场新的棋局。 就在这时,文秀和齐思盈并肩走了过来。文秀身着一袭粉色的衣衫,腰间系着一条淡紫色的丝带,步伐轻盈,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齐思盈则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气质温婉,犹如一朵盛开在月下的白莲。她们看到孟皓清和高箐箐正在下棋,顿时被吸引,也提起了浓厚的兴趣。 文秀快步走到高箐箐旁边,目光落在棋盘上,好奇地问道:“高姑娘在和孟大人下的这是什么棋啊?”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然而,高箐箐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落子,根本没心思扭头搭理文秀。她只是随意地敷衍了一句:“这是兄长教我的新玩法。”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棋盘。 文秀听了,不禁皱了皱眉头,心中满是疑惑。她实在不解高箐箐为何称呼孟皓清为兄长,于是忍不住再次问道:“兄长?难道高姑娘是孟大人的家妹?”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这时,孟皓清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说道:“昨日小妹认了我为兄长,从今往后我和她就是兄妹了。”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仿佛在宣告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文秀微微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恰在此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商北大步流星地走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略显褶皱的衣衫,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未消的疲惫。 商北径直走到孟皓清身旁,一屁股坐了下来,顺势搂住孟皓清的肩膀,嘴里嘟囔着:“哎呦,头疼死了,你干什么呢这是,益合。”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皱,似乎还在忍受着宿醉带来的不适。 孟皓清轻轻拍了拍商北的胳膊,笑着说道:“我在教小妹下棋,就是上次我教你那种。”他的声音温和,脸上带着耐心的笑意,看向棋盘的眼神中满是宠溺。 商北一听,原本还有些萎靡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兴奋,说道:“哦?就是那个五子棋?来来来我陪高妹妹下一把。”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回想起昨晚,两人在酒馆里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孟皓清就兴高采烈地把认高箐箐为妹妹的事情告诉了商北。当时商北虽然喝得满脸通红,但听到这个消息后,还是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好好照顾高箐箐这个妹妹。所以从那以后,商北对高箐箐的态度就格外亲切,此刻听闻能和高箐箐下棋,更是来了兴致。 高箐箐看着商北那急切的模样,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眼中满是灵动的光芒,说道:“好呀,商大哥,那咱们就来一局,可别手下留情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俏皮,如同山间的清泉,在这宁静的氛围中流淌开来。 第285章 东都来人 孟皓清瞧着商北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商北腾出足够的空间。商北坐定后,先是正了正身子,脸上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换上一副认真的神情。 他伸手拿起一枚黑棋,目光温和地看向高箐箐,开口说道:“高妹妹,我和益合可是过命的生死兄弟,同生共死的情分,那可不是一般的深厚。在我心里,益合的妹妹就是我的亲妹妹,往后啊,你在奇州就尽管找我,不管碰上什么麻烦,哥哥我都给你兜着。要是到了东都,有你益合哥哥在,也没人能欺负你。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以后再也不用过那些苦日子了。”他说得诚恳,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担当。 高箐箐听着商北这番暖心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由衷地说道:“多谢商大哥,兄长能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荣幸至极。我也跟着沾光,以后有两位哥哥的照顾,我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感激,眼神里闪烁着感动的光芒。 与此同时,在谦儒学院的门口,阳光洒在地面上,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身影。陈锦初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衣角随着微风轻轻飘动,她抬头凝视着学院的匾额,目光中透着几分期待与焦急。这时,温芮从学院里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简约的淡蓝色布裙,显得清新脱俗。 陈锦初见有人出来,连忙上前几步,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客气地说道:“姑娘,麻烦问一下,这就是谦儒学院吗?”她的声音温润如玉,在这宁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温芮闻声抬起头,打量了陈锦初一眼,见她神色恳切,便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对啊。”她的回答简洁明了,声音清脆。 陈锦初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接着又问道:“哦!那姑娘可知孟皓清是否在学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似乎对孟皓清的行踪十分在意。 温芮微微一愣,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她上下打量了陈锦初一番,反问道:“哦!你找孟大人啊,你是他的什么人?”她的眼神里透着探究,对于这个突然打听孟皓清的陌生人充满了好奇。 陈锦初并没有直接回答温芮的问题,而是微微欠身,再次诚恳地说道:“那能劳烦姑娘帮我叫一下他吗?”她的态度十分谦逊,言辞恳切,让人难以拒绝。 温芮看着陈锦初执着的样子,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行吧,你稍等。”随后,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学院,身影渐渐消失在陈锦初的视线中。 在宁静而又充满诗意的静心园中,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给整个园子披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孟皓清、商北、高箐箐以及文秀等人围坐在石桌旁,正沉浸在下棋的乐趣之中。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局势变幻莫测,众人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面露微笑,每一步落子都伴随着一番深思熟虑与激烈的讨论,欢声笑语在园中此起彼伏,好不快活。 就在众人沉浸在棋局的欢乐中时,温芮迈着轻快的步伐匆匆走进静心园。她一路小跑,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额头上还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赶来有些着急。她径直来到孟皓清身旁,微微喘着粗气,说道:“孟大人,学院门口有一位姑娘找你。”她的声音打破了园中原本的热闹,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了她。 孟皓清正专注地盯着棋盘,听到温芮的话,不禁微微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下意识地问道:“姑娘?什么样的姑娘?”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毕竟在这谦儒学院中,突然有姑娘找他,实在是有些意外。 温芮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仔细回忆着刚才见到的姑娘模样,说道:“呃……穿的嘛也算华丽,一看就是家境不俗。长得也很漂亮,一双眼睛明亮有神,不过她的举止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周身透着一股英气。”她一边描述,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孟皓清更清楚地了解那位姑娘的特征。 孟皓清听到这番描述,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起了波澜,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他来不及多想,迅速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盘上,随后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 静心园离学院门口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他们所在的凉亭地势又十分高,从这里俯瞰下去,恰好能看到谦儒学院的大门。孟皓清的目光急切地望向大门处,只见那里有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站着,虽然距离较远,看不清面容,但孟皓清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连忙起身,脚步急促地向门口跑去。他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匆忙,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商北看着孟皓清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会心的笑容,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拿起棋子,和高箐箐下棋,嘴里还淡淡地说道:“哎!还说下午要陪我出去逛逛,看来是不可能了,这十有八九是东都来人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和无奈,仿佛对孟皓清的反应早已习以为常。 文秀几人原本就对突然出现找孟皓清的姑娘充满了好奇,听到商北这么一说,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兴趣。她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同时转身,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探究与好奇,似乎都在猜测着这位神秘姑娘的身份和来意。 高箐箐倒是没那么大好奇心对于来看自己兄长的女人是谁她也不感兴趣。 第286章 肯定是我家洛一 孟皓清心急如焚,一路小跑,穿过蜿蜒曲折的小径,脚步匆匆,带起一阵微风。沿途的花草树木在他的视野中快速后退,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如画的景致上,满心满眼都是学院门口那个让他牵挂的身影。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滑落,打湿了他的鬓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门心思地朝着学院门口奔去。终于,他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谦儒学院门口。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身姿纤细,亭亭玉立。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她的发丝,也撩动着孟皓清的心弦。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喜悦与温柔。 他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靠近,像个调皮的孩子一般,生怕惊扰了眼前的美好。待走到足够近的距离,他突然一个小跑,动作敏捷地从陈锦初身后伸出有力的双臂,稳稳地将她抱起。紧接着,他的脚步轻快地转动起来,带着陈锦初在原地转了一圈,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他们的举动而变得欢快起来。 陈锦初毫无防备,瞬间受到惊吓,本能地伸手抓住孟皓清放在她腰间的手腕,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急切地说道:“啊~益合快放我下来!”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嗔。 孟皓清缓缓停下脚步,轻轻放下陈锦初。此时的他,全然不顾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双手急切地扳过她的身子,让她正对着自己。随后,他用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眼中满是深情,仿佛这一刻,世间万物都已不复存在,唯有眼前的她。他微微俯身,在她的脑门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深情地说道:“我一猜就是我家洛一来了。”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尽的思念。 陈锦初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如春日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她害羞地拍了一下孟皓清的手,娇嗔道:“哎呀!丢死人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脸上的羞涩。可那上扬的嘴角和眼中闪烁的幸福光芒,却怎么也藏不住。 孟皓清满心欢喜,紧紧牵着陈锦初的手,十指紧扣,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他的掌心微微沁出薄汗,那是因为重逢的喜悦与激动,他的眼神中满是宠溺,拉着陈锦初就打算走进谦儒学院,想要与她一同分享学院里的宁静与美好,也想让她感受自己在这里的生活点滴。 然而,陈锦初却微微用力,轻轻向后拽了一下,以示拒绝。她抬起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孟皓清,眼中满是歉意与不舍,轻声说道:“益合,我不能进去,我们还是在花都走走吧,晚上我就回东都。”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无奈,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在孟皓清的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孟皓清听了,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知道陈锦初定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时间紧迫,或许是有其他的缘由。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依然挂着理解的笑容,他轻轻捏了捏陈锦初的手,说道:“好,那我们就在花都逛逛。”说着,便拉着陈锦初转身,缓缓离开了谦儒学院门口。 这一路上,孟皓清始终紧紧握着陈锦初的手,一刻也未曾松开。他的步伐轻快而愉悦,脸上不再有往日的疲惫与倦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幸福笑容。他时而转头看向陈锦初,眼中爱意流淌,仿佛世间万物都变得不再重要,唯有身边的她,才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光。 他们沿着花都的街道漫步,街边的店铺琳琅满目,行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但这一切在孟皓清和陈锦初眼中,都只是模糊的背景,他们沉浸在属于彼此的世界里,时而轻声交谈,时而相视一笑,幸福的气息弥漫在他们周围。 而在谦儒学院的静心园中,温芮、文秀等人目睹了这一切。温芮瞪大了眼睛,满是好奇与惊讶,忍不住说道:“什么嘛,原来孟大人喜欢这样的。”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似乎对孟皓清的感情有了新的认识。 文秀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说道:“她叫陈锦初,大尉首位满介女武夫,孟大人挚爱,而且十分的偏爱。”文秀的声音轻柔,却透着肯定,她的话语仿佛是一把钥匙,解开了众人心中对孟皓清感情的疑惑。众人听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目光再次投向孟皓清和陈锦初离去的方向。 花都的街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种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孟皓清和陈锦初漫步在这繁华的街道上,宛如一对神仙眷侣。孟皓清手中拎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那都是他在街头巷尾精心为陈锦初挑选的。这些小物件或是造型独特的木雕,或是色彩斑斓的琉璃摆件,每一件都凝聚着他对陈锦初深深的爱意。而陈锦初则手里拿着香气四溢的小吃,时不时咬上一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走着走着,陈锦初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孟皓清,认真地说道:“对了,益合,相国大人来信说明日会返回东都,知道你在花都,所以信件是直接送到孟府的。”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嘈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孟皓清听后,微微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父亲作为相国,回东都面圣是公务所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此刻,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封信上,而是被陈锦初即将离去的消息所占据。他看着陈锦初,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心中的理智渐渐被情感所淹没。 他深知与陈锦初相处的时光如此珍贵,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倍加珍惜。难得有这样亲密的相处时间,他是如此贪恋这份温暖与甜蜜,以至于将谦儒学院那些严苛的处罚全都抛之脑后。他紧紧握住陈锦初的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说道:“洛一,今晚别回去了,我陪你找个客栈吧,明早再说,好不好?”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只要陈锦初答应,时间就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陈锦初看着孟皓清那深情的模样,心中一阵感动,但她还是理智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吧,你晚上不回学院是会被处罚的。我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让你受到牵连。”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眼神中满是对孟皓清的关心。她深知谦儒学院的规矩森严,一旦违反,定会受到严厉的惩处,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给孟皓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287章 小别胜新婚 孟皓清的眼神中燃烧着炽热的情感,紧紧盯着陈锦初,语气坚定且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冲动,说道:“管他呢,我不怕!那些处罚又算得了什么?你要是现在说让我陪你回东都,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才不在乎会有什么后果。在我心里,你比什么都重要。”他的声音在喧嚣的街道上格外响亮,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阻挡他对陈锦初的深情。 陈锦初听了,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繁花,明艳动人。她轻轻拍了一下孟皓清的手臂,带着几分调侃说道:“回东都你就不怕星楚打你?这次我来,星楚都不太同意呢,她说我都快把你惯坏了。”提到星楚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似乎对星楚的话感到既好笑又认同。 孟皓清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握紧陈锦初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他扭头看向陈锦初,眼中满是疑惑与期待,问道:“那既然湘儿不同意你来,你为什么还来看我?”这个问题似乎在他心中盘旋已久,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陈锦初的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她低下头,声音轻柔却充满深情地说道:“那还不是想你。这种分离的滋味,我实在是受不了。”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深的思念。 确实,除了孟皓清失去双眼的那段艰难时光,他们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这份思念在心底越积越深,终于让她不顾星楚的反对,毅然决然地来到了花都。 孟皓清听了这话,心中的感动如潮水般涌来,他的眼神愈发坚定,说道:“反正我不管,今天我是肯定不会回学院去的,我要你陪我。这难得的相聚时光,我一刻都不想浪费。”他的语气中带着撒娇般的执拗,紧紧地握着陈锦初的手,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陈锦初自然明白孟皓清的心思,也清楚他渴望与自己多相处的心情。她的俏脸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带着几分羞涩与嗔怪说道:“要让别人知道平时威风凛凛的孟大人这么爱磨人,可不让人笑掉大牙?你呀,也不注意点形象。”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中却满是温柔与纵容。 孟皓清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锦初话语中的默许,心中一阵窃喜。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顺势轻轻一拉,把陈锦初往怀里带了带。陈锦初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渐渐远去,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申时。 夕阳的余晖将庭院染成了一片橙红色,商北望着那即将隐没于山峦之后的太阳,微微眯起了眼睛,轻声叹了口气,随后自言自语道:“哎!益合这小子,今天晚上恐怕不会回来了。”他的声音在这渐渐宁静下来的庭院中回荡,带着一丝笃定与无奈。 对面的高箐箐正专注地盯着棋盘,手中拈着一枚棋子,听到商北的话,不禁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说道:“不会吧,兄长应该有分寸的。他平日里做事都很稳重,怎么会轻易违反学院的规矩呢?”高箐箐的语气中带着对孟皓清的信任,在她心中,兄长一直是个行事有章有法的人。 几人在这宁静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庭院里,沉浸在棋局之中,乐此不疲地厮杀了一下午。棋盘上的棋子你来我往,局势变幻莫测。商北此时感到有些疲惫,他直了直酸痛的腰背,伸了个懒腰,然后落下一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说道:“没有他孟益合不敢干的事,来的人可是陈锦初啊。你不知道,益合可敢为了她干任何事,他哪里还会在乎谦儒学院的处罚?在他心里,陈锦初的分量可比这些规矩重多了。”商北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仿佛对孟皓清的深情与冲动感到既理解又无奈。 高箐箐听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明媚而动人。她将手中的棋子稳稳落下,说道:“兄长真有你说的那么大胆吗?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在我印象里,兄长一直都是很理智的。”她眨了眨眼睛,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对商北口中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孟皓清充满了好奇。 这时,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三个女人也不禁面面相觑,露出惊讶的神情。文秀和温芮对于孟皓清的了解确实甚少,在她们眼中,孟皓清是个威严而又神秘的人,很难想象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冲动。齐思盈就更不用说了,对孟皓清的过往和情感几乎一无所知,听到商北的话,心中满是疑惑与好奇。 商北看着众人怀疑的表情,不禁笑了笑,耐心地解释道:“那是你不了解你这哥哥。如果事情关乎陈锦初,那他真的敢拼命。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和益合相识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对谁如此上心过。只要是为了陈锦初,他可以放下一切,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商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对孟皓清和陈锦初之间深厚感情的羡慕与祝福。 暮色如墨,渐渐晕染开来,笼罩着整座花都。街边的店铺灯火渐次亮起,在夜色中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孟皓清紧紧拉着陈锦初的手,两人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穿梭,最终停在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客栈前。客栈的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在欢迎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孟皓清抬头看了看客栈的招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拉着陈锦初便走了进去。店小二眼尖,远远地就瞧见了这对衣着华丽的客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点头哈腰地说道:“哟!客官里面请,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店的饭菜可都是一绝,保证让您吃得满意。要是住店的话,咱们这儿的房间干净整洁,保管您住得舒心。”店小二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客栈里回荡。 孟皓清没有多言,随手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潇洒地丢给小二,说道:“住店,这是赏你的。”那银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小二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接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连道谢:“多谢公子赏银!公子真是出手阔绰。小的这就给您准备上等房间一间,公子楼上请。小的这就带您去,房间早就给您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您入住了。”店小二一边说着,一边在前头带路,脚步轻快,仿佛得了这二两银子,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孟皓清和陈锦初跟着店小二上了楼,沿着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房门前。店小二打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就是这间房,您看看还满意不?”孟皓清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将手中提着的各种小物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小二贴心的关上门。 刚一放下东西,孟皓清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眼中满是深情与眷恋,他朝着陈锦初走去,双手轻轻环抱住她的腰,然后微微用力,将她横抱起来。 陈锦初轻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孟皓清的脖子,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宛如天边的晚霞。孟皓清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抱着陈锦初缓缓走向床边。 房间里弥漫着温馨而甜蜜的气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宛如一层银纱,为这浪漫的场景增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 第288章 气场 雾野。 桑老私宅。 昏暗的密室里,烛光摇曳,映照着桑老满是皱纹却沉稳坚毅的面庞。他枯瘦如柴的手,骨节分明,正熟练地转动着手中的两个铁珠,“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桑老四微微低着头,站在桑老面前,神色有些凝重。桑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老四啊,我从未与孟皓清见过面,你且说说,你和他见面时是何种感受?” 桑老四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与孟皓清对峙的画面,那股无形却又极具压迫感的力量仿佛又扑面而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都没有他这般独特的气质。” 桑老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停下手中转动的铁珠,追问道:“哦?什么东西?” 桑老四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郑重其事地吐出两个字:“气场。” 他顿了顿,仿佛在整理思绪,继续说道:“那次对峙,也不知为何,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实实在在地震慑到了我。他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即便当时我和老五在武力上占了很大的上风,可我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绝对不会轻易死去。不仅如此,我甚至觉得,要是真论输赢,最后败下阵来的会是我们。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硬生生地挨了我和老五整整三下,换做普通的八品武夫,早就一命呜呼了。可他呢,竟然能把所有的气息凝聚在手中,摆出一副要跟我们同归于尽的架势。我实在不敢想象,这小子日后要是进入化神境界,将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桑老听后,轻轻笑了一下,笑声中带着几分深意。他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密室里踱步,一边走一边说道:“知道印天咒为什么叫霸王之气了吗?当年楚霸王项羽设鸿门宴,刘邦赴宴,尽管刘邦龙相尽显,可项羽身为霸王,又怎会有丝毫畏惧?这股气势,这股不服输的劲头,便是强者的气场。” 桑老坐下之后叹口气说道:“真是世间少有,我以为项城天之后就不会有人拥有这印天咒,没想到落在了他孟皓清身上,如今我们等待的时机还未到,此子动不得 桑老四说道:“可是任由他在外这就犹如我们喉咙中的一根刺一样,随时随地对我们造成威胁,属下实在是怕他破坏我们的计划”。 桑老说道:“不足为虑,眼下他知道了也就是屠城献祭许慕春以及渗透朝堂的事情,看住他即可”。 桑老四点点头说道:“遵命”。 花都。 客栈。 天已经大亮,客栈房间内,帷幔轻垂,床榻之上,陈锦初如一只慵懒的猫儿,柔顺地依偎在孟皓清的怀中。她长长的睫毛轻颤,像是蝴蝶扇动翅膀,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原本朦胧惺忪的眼眸,在看清窗外透进来的天色后,瞬间瞪大,满是惊惶。 她的手忙不迭地晃了晃身旁还在沉睡的孟皓清,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急切地说道:“益合,快醒醒啊!你瞧瞧这天色,都快辰时了。你得马上回去了,要是再耽搁,被学院发现,可是会挨罚的!” 孟皓清被她晃醒,眉头不悦地皱起,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陈锦初搂得更紧了些,带着几分慵懒与任性,嘟囔道:“管他呢!反正现在回去也是免不了一顿责罚,我才不在乎,多躺一会儿又何妨。” 陈锦初一听这话,愈发着急,她秀眉紧蹙,嗔怪道:“哎呀,你真是个磨人精!我就该听星楚的话,不来见你。平日里把你惯坏了,现在倒好,都不听劝了。听话好不好?快起床,赶紧回学院去,别再任性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推搡着孟皓清,试图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拉起来。 若是这一幕被赵湘看到,以她那火爆脾气,巴掌恐怕早就不由分说地落在孟皓清身上了。可陈锦初不同,她在这几个女子当中,是出了名的宠溺孟皓清,对他总是百般包容,事事迁就。 陈锦初见孟皓清依旧赖着不动,连忙坐起身子,伸手去拿一旁的衣物开始穿戴。她一边手脚麻利地系着衣带,一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催促孟皓清起床。“你倒是快点呀,别再磨蹭了,真要来不及了。” 那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关切。 孟皓清终于在陈锦初软磨硬泡、连番催促之下,慢悠悠地坐起身子。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懒腰,这才不紧不慢地挪动双腿,下了床。 二人匆忙洗漱完毕,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孟皓清从怀中掏出五两白银,递给在门口等候的店小二,算是结清了房钱与饭钱。随后,他与陈锦初并肩走出客栈。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寥寥,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匆忙,陈锦初跨上街边拴着的马匹,转身深深看了孟皓清一眼,而后扬鞭策马,朝着东都的方向疾驰而去,孟皓清则站在客栈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送走了陈锦初他也不着急回学院,百无聊赖的走在街道上,陈锦初急匆匆的走是因为今天孟司温和孟母会回到东都,所以她需要快些回去。 第289章 愤怒的张凌云 谦儒学院。 孟皓清猫着腰,蹑手蹑脚地潜到了谦儒学院的后墙下。他抬头看了看那堵并不高的院墙,心中暗自盘算着,只要手脚麻利些,翻进去应该不是难事。可就在他屈膝准备起跳的瞬间,一个念头猛地在脑海中炸开:不行,整个学院里,男学子就只有他和商北,平日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在谁不在,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自己昨天下午就出了学院大门,如今都已经辰时了,要是偷偷摸摸地翻墙进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发现了,到时候,那麻烦可就更大了。 他在墙根下徘徊了好一会儿,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心里七上八下的。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跺了跺脚,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与其提心吊胆,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进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于是,他整了整衣衫,挺直了腰板,大步朝着学院的正门走去。 刚一迈进谦儒学院的大门,孟皓清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抬眼望去,只见张凌云负手而立,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他的脸色阴沉得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那两道浓眉紧紧地皱在一起,眼睛里透着犀利的光芒,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孟皓清。孟皓清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下意识地低下头,躲避着张凌云的目光。 张凌云看着孟皓清,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捋了捋下巴上那把花白的胡须,那动作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地开口:“去哪了?我可听说,昨天下午你就出了学院大门,这眼瞅着都快要午时了,你才回来。夜不归宿也就罢了,如今连上午孔先生的课你都敢缺席。孟益合,你是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平日里教你的尊师重道、勤奋向学,都被你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孟皓清头垂得更低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确实闹大了,看张凌云这架势,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只能沉默不语。 张凌云见他不说话,心中的怒火更旺了几分,提高了声调,一字一顿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不许吃饭,不许睡觉,去静心园跪着,跪到明天孔先生上课为止。” “啊?”孟皓清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要跪一天一夜啊?这是不是太狠了些?” 张凌云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声呵斥道:“还敢顶嘴?伸手!”孟皓清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也不敢违抗,只好慢吞吞地伸出手。“啪啪啪”,三声清脆的戒尺抽打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孟皓清的手掌瞬间变得通红,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凌云打完之后,将戒尺往袖子里一塞,背着手,缓步离开了。他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叮嘱:“快点去吧,要是敢偷懒,你就一直给我跪着,别想有好日子过!” 孟皓清看着张凌云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朝着静心园走去,心里暗暗叫苦:这一天一夜,可怎么熬啊…… 孟皓清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了静心园。园内静谧无声,唯有微风轻轻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在指定的位置缓缓跪下,膝盖与粗糙的地面接触,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此时正值午后,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像是要将整个世界点燃。孟皓清只觉得头顶仿佛被一团火焰笼罩,汗水顺着额头不断滚落,滴在身前的土地上,瞬间就被高温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孟皓清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他的双腿从最初的酸痛逐渐变得麻木不堪,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每一次想要挪动一下位置,都像是在拉扯着千斤重担,钻心的疼痛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他紧咬着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眼神中却依然透着一股倔强。 就在孟皓清感觉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从园子的角落走了过来。孟皓清定睛一看,原来是商北。商北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才快步走到孟皓清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糕点,迅速地塞到他手里,低声说道:“快吃点,不然哪有力气撑下去。” 孟皓清看着手中的糕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他还是感激地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被发现就糟了,你赶紧走吧,别连累了你。” 商北笑了一下,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他旁边,小声说道:“益合,有时候觉得你挺放荡不羁的。其实昨天陈锦初来找你,我就知道晚上你肯定不会回来了。但是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今日午时才回来。要不怎么说你在东都风生水起呢,你这股子劲,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孟皓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少在这说风凉话,反正我不后悔。我做的事,从不回头。” 商北无奈地摇了摇头,坐到旁边的石凳子上,继续说道:“行行行,没有你孟益合后悔的事情。不过益合,这时间可已经要过半了。你也知道,这次谦儒学院的学习结束可是要考试的,而且成绩直接由陛下过目。你要是考得很烂,陛下估计会生气的。到时候,可就不是跪一天一夜这么简单的事了。” 孟皓清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说道:“无所谓,反正来这也不是我的本意。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我本就不放在心上。” 两人正说着话,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孟皓清和商北同时转过头去,只见高箐箐迈着轻快的步伐,缓缓走了过来。高箐箐看到孟皓清狼狈的样子,不由得掩面而笑。孟皓清微微扭头,看着她说道:“好呀,臭丫头,你也来取笑我是吧。等我起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高箐箐走到他身后,轻轻捏着他的肩膀,撒娇般地说道:“怎么会呢,小妹这不是心疼兄长吗?看你跪得这么辛苦,我心里可难受了。”说着,手上的动作又加重了几分,试图帮孟皓清缓解一下身体的疲劳。 第290章 孟府的女人们 东都。 申时。 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抹绚丽的晚霞。陈锦初在一个时辰以前就已经回到了孟府,她手中提着从花都精心挑选的礼物,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府中。她先是将礼物送给了府里的下人们,随后又分别敲开了几位女人的房门。 宁阳、赵湘、舒玉婉、夏言熙和萱灵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收到礼物的女人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们一边轻声赞叹着礼物的精美,一边麻利地穿戴整齐,因为大家都知道,不多时孟司温和孟母就会回来了。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宁阳站起身来,她身姿端庄,仪态优雅,轻声说道:“走吧姐妹们,我们去门口迎接父亲和母亲吧。”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湘和陈锦初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显得有些扭捏。宁阳身为正妻,堂堂正正地待在孟府自然是名正言顺。舒玉婉、夏言熙和萱灵虽说与孟皓清之间还未发生过夫妻之实,以借宿之名留在府中倒也说得过去。可赵湘和陈锦初的处境就尴尬多了,孟皓清并未正式迎娶她们过门,却又与她们有了亲密关系。陈锦初还好些,当初满城皆知孟皓清要娶的人是她,可赵湘却实实在在地处于没名没分的境地。 然而,即便心中有些纠结,几人还是纷纷起身,默默地跟在宁阳身后。她们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精致的假山,很快便来到了孟府门口。宁阳稳稳地站在中间位置,她的脊背挺直,神色庄重,宛如一朵盛开在庭院中的牡丹,雍容华贵。而她的身后,几个女人也都乖乖地站成一排,各具风姿。 不多时,远处的道路上缓缓驶来一辆马车,车轮滚动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随着马车越来越近,众人的目光也都被吸引了过去。马车停在门口后,魏莽身手矫健地跳下马车,随后撩起了帘子。孟司温率先从马车上下来,他身着一袭深色长袍,面容沉稳,眼神中透着久经官场的睿智。孟母紧跟其后,她衣着得体,眉眼间满是温柔与慈爱。 孟司温夫妇二人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女人,不由得微微一愣。还没等他们开口,宁阳便莲步轻移,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父亲,母亲,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孟母看着眼前乖巧的宁阳,眼眶微微泛红,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心疼地说道:“诶,我的好宁儿,在这府中操劳,辛苦你了吧。” 而后,宁阳身后的五个女人整齐地躬身一拜,齐声说道:“见过相国大人,见过孟母。”声音整齐划一,在府门前回荡。 孟司温看着眼前这阵仗,微微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呃……免礼免礼,这……赵将军……陈将军……为何会在府中……”话还没说完,孟母便用手肘轻轻怼了一下孟司温,随后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该问的别问,心里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孟司温尴尬地咽了一口口水,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看向舒玉婉,问道:“这位姑娘有些面熟,请问……” 舒玉婉微微欠身,优雅地躬身一拜,声音清脆:“舒玉婉,字南笙。”孟司温听到这个名字,心中猛地一震,倒吸一口凉气,他实在不明白自己那儿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当然知道舒玉婉是谁,也清楚她和孟皓清之间的过往,于是微微点头,说道:“免礼免礼。” 而后,孟司温又看向夏言熙,沉思片刻后说道:“莫非这位姑娘就是夏姑娘,益合信中有提过,可是夏老爷子的孙女?”夏言熙虽然平日里有些呆头呆脑的,但此刻也连忙回应道:“正是小女,夏言熙,字念音。” 孟司温接着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笑容的萱灵,心中满是疑惑,实在摸不清头脑,于是说道:“怎么连小殿下也在府中?” 这时,跟孟母叙旧许久的宁阳才松开孟母的手,上前一步解释道:“父亲不必多想,这都是益合的意思,赵将军和陈将军以及南笙姑娘是保护我和萱灵的。” 戌时。 晚膳时分,孟府的饭桌上气氛略显尴尬。孟司温、孟母与一众女眷围坐一堂,大家的交谈小心翼翼,言辞间透着拘谨。饭菜冒着热气,可每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这顿饭吃得五味杂陈。 用过晚膳后,孟司温与孟母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孟司温坐在雕花的椅子上,身旁的茶盏中升腾着袅袅热气,茶香弥漫在空气中。他端起茶碗,轻抿一口,却只觉食之无味,便将茶碗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已翻开许久,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索性合上了书卷,微微摇头,长叹一声:“哎!这个兔崽子,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竟然把这些女人全都安排到府中。我看他迟早和商家那个臭小子一样,整日周旋在一群女人之间。”孟司温的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嗔怪,脑海中浮现出儿子孟皓清那副不羁的模样。 孟母坐在一旁,看着丈夫满脸愁容的样子,不禁轻笑出声,声音柔和地说道:“那有什么不好的?等将来你子孙满堂,尽享天伦之乐,指不定心里怎么乐开了花呢。”孟母的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在她看来,家里人丁兴旺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孟司温听闻,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这哪能一样?他如今可是驸马,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他身边有这么多女子,还不得大发雷霆,说不定连脑袋都保不住。”孟司温深知宫廷规矩森严,皇上的威严不可侵犯,孟皓清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冒险。 孟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对丈夫的嗔怪:“我说你啊,怎么这么死脑筋。萱灵能安然待在孟府,背后必定是陛下默许的。再者说,孟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哪能逃得过陛下的眼睛?陛下心里恐怕早就有数,认可了咱儿子的这些做法,你就别在这瞎操心了。”孟母作为过来人,看事情远比孟司温通透。 回想起下马车的那一刻,孟母只是轻轻扫视了一眼众人的面容,便已然洞悉了其中的秘密。看到宁阳,孟母心中满是欣慰。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东都之前,宁阳和儿子的关系还如履薄冰,充满了隔阂。如今,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了夫妻之实,孟母打心底里为他们感到高兴,希望他们能携手走过未来的岁月。 而陈锦初的情况,也早在孟母的意料之中。她知晓孟皓清在迎娶宁阳之前,便与陈锦初有了一段纠葛不清的过往。只是,当孟母的目光落在赵湘身上时,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波澜。她怎么也想不到,赵湘竟然也和儿子有了亲密关系。这个意外让孟母一时间有些怔忡,但很快,她便释然了。她深知儿女们的感情事,自己过多干涉也无济于事,索性不再去想那些繁杂的事情,只愿孩子们都能过得幸福安稳。 第291章 用人过度 翌日。 卯时。 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透过层层殿宇,洒落在皇宫的青石砖路上。孟司温身着朝服,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沿着熟悉的宫道前行。许久未踏入这皇宫,一路上,各位官员纷纷向他行礼打招呼,态度恭敬有加。孟司温面带微笑,微微点头示意,举手投足间尽显相国的威严与气度。 行至金阮殿外,正巧碰上了邵凯。邵凯也一身朝服,整整齐齐,见到孟司温,连忙拱手行礼,孟司温回礼后,两人相视一笑。待钟声敲响,早朝时辰已到,他们自然而然地一左一右站在了队伍的首位,等待着皇帝的到来。 不多时,只见贞启帝从屏风后缓缓走出,他双手背于身后,步伐沉稳,眼神中透着威严与睿智。坐上龙椅后,贞启帝目光扫过下方众人,当看到孟司温和邵凯时,露出了久违的微笑。随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跪拜声响彻大殿,贞启帝一声“免礼”,早朝便正式进入了正轨。 太监付贤那尖锐的声音随即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话音刚落,只见韩非抱拳出列。韩非身姿挺拔,神色庄重,如今的他,在朝堂上已颇具分量。这一切都多亏了孟皓清,自从孟皓清平定俞州之后,韩非奉命代管俞州,负责重建事宜。他兢兢业业,政绩斐然,归来后便荣升为吏部尚书,仕途一路平步青云。 韩非躬身一拜,声音洪亮清晰:“启奏陛下,关于寻找龙心一事,眼下出现了棘手的问题。昨日,臣接到汤谦大人的求助信。汤谦大人此刻身处西北松州,他带领将士挖掘古墓,却屡次遭遇阻碍。那古墓地宫极为凶险,他所带领的将士已损失过半,汤大人自己也身负重伤。如今,情况危急,汤大人恳请孟大人前往松州,以解燃眉之急。”韩非的话语中透露出焦急与担忧,朝堂上众人听闻,不禁交头接耳,面露关切之色。 此时,钦天监监正高望也抱拳出列。高望年逾花甲,白发苍苍,但眼神依旧矍铄。作为汤谦的师父,他也收到了信件。他缓缓躬身一拜,说道:“启禀陛下,汤谦虽精通八门定位之术,可这墓中的凶险程度,比当初地宫取上古卷轴时要凶险百倍不止。据他所言,此次在古墓中,他连主墓室都未能进入,便已遭受重创。毕竟他并非武将,在很多时候,确实缺乏自保能力。还望陛下下:旨,宣他返回东都,待孟大人归来后,我们再从长计议。”高望的语气中满是对徒弟的担忧与关切。 贞启帝听完两人的奏报,不禁微微皱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益合归来再说吧。传朕的旨意,命汤谦即刻返回东都疗伤,切不可延误。”贞启帝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殿内众人纷纷领命,早朝的这一段插曲,也暂时落下了帷幕。 孟司温站在朝堂之上,神色凝重,微微皱起的眉头仿佛凝聚着他内心深处的忧虑。他的儿子孟皓清如今在朝中备受瞩目,这本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毕竟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呢?然而,孟司温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孟皓清此刻正在调查的事情,也深知其调查进度如同蜗牛爬行一般缓慢。 在孟司温看来,如果所有的难题都要孟皓清亲自出马解决,那堂堂大尉,岂不是显得太过无能了?一个人被寄予一万种期望,承担一万种责任,这对于那个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悲哀呢?想到这里,孟司温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出列,声音洪亮却又带着几分恳切:“陛下,老臣接下来所言,或许有些逆耳,但为了大尉的长远发展,臣还是不得不说。如今我大尉,任何事情都一股脑地交付于孟皓清,这是不是有些过度依赖他了呢?”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目光在孟司温和皇帝之间来回游走。贞启帝坐在龙椅之上,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似乎早已料到孟司温会有此一说。他微微颔首,缓缓说道:“爱卿所言,朕亦有所察觉。但益合毕竟之前深入地宫,成功取出上古卷轴,这份勇气和能力,朝中罕见。所以,朕觉得龙心一事,他定能胜任,不在话下。” 孟司温听到皇帝的回应,并未就此退缩,他挺直了腰杆,继续说道:“陛下,老臣明白您看重益合的能力。但此次汤谦所需,不过是一名武功高强的武将罢了。我大尉人才济济,比孟皓清武功高强之人,比比皆是。为何非要让孟皓清放下手中紧要之事,前去松州呢?如此一来,岂不是顾此失彼?”孟司温的话语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透露着他对局势的深刻洞察和对朝廷用人的担忧。 贞启帝听闻,陷入了沉思。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脑海中快速回顾着朝中的种种事务以及孟皓清参与的各项任务。的确,正如孟司温所说,如今朝堂上下,似乎形成了一种惯性,一有大事,就下意识地想到孟皓清,希望他能出面解决。长此以往,不仅孟皓清会不堪重负,整个朝廷的人才体系也会失衡。想到这里,贞启帝缓缓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明白孟司温的良苦用心,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贞启帝说道:“爱卿所言极是,既然如此待汤谦归来修养之后朕在分配给他一些能力高强的武将吧”。 第292章 给皇后治病 辰时。 皇后寝宫。 微光照射在皇后那毫无血色的面庞。她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头轻蹙,仿佛被无尽的痛苦纠缠着。床边的宫女们屏气敛息,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丝声响惊扰到皇后。 贞启帝面容憔悴,神色焦急,他静静地站在床前,目光紧紧地盯着正在为皇后把脉的傅川。在他身后,孟司温和邵凯并肩而立,二人的神色同样凝重。 傅川把着脉,许久,缓缓起身,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无奈与忧虑:“陛下,看来相国大人和邵凯主帅回来的正是时候。皇后娘娘的病情已经到了危急关头,体内的元气几近枯竭,倘若没有药引,不出三日,就会支撑不住,到时候便是神仙也难医啊。”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愈发沉重。地上的药罐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傅川拿起药勺,轻轻搅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目光看向孟司温,说道:“相国大人,如今这药引,便需要你们二人历经千辛万苦寻来的奇异花汁液了。” 贞启帝闻言,原本焦急的神色中又添了几分期盼,他连忙转身,一脸愁容地看向孟司温和邵凯。孟司温与邵凯对视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邵凯微微点头,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株奇异花。奇异花在他手中轻轻颤动,花瓣上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邵凯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浑厚的气息,双手轻轻握住奇异花,开始榨取汁液。只见他额头微微沁出汗水,面色因用力而微微泛红。不多时,一滴晶莹剔透、闪着红光的汁液缓缓从奇异花中被挤出,悬浮在邵凯的手中。那汁液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在昏暗的殿内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邵凯将汁液滴入药罐子里,瞬间,药罐中冒出一阵白烟,傅川见状,连忙继续搅动药罐。 随着傅川的动作,药罐中的汤药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浑浊的颜色逐渐褪去,变成了暗棕色。傅川专注地盯着药罐,眼中满是期待。终于,他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成了。” 他拿起碗,盛出一碗汤药,先是自己轻轻抿了一口,仔细地试药。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又盛出一碗,递给了一旁的宫女。然而,贞启帝却伸手拦下了宫女,亲自拿过药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朕亲自喂皇后吧。” 言罢,他缓缓扶起皇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动作轻柔而小心。随后,他用勺子舀起汤药,轻轻吹了吹,一点一点地喂着皇后。皇后在半梦半醒间,微微张开嘴,艰难地咽下汤药。贞启帝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皇后的脸上,满是关切与爱意。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贞启帝轻声的哄劝声和皇后微弱的吞咽声,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都在心底默默期盼着皇后能够早日康复。 时光缓缓流淌,每一分每一秒对于凤仪殿内的众人而言,都仿佛被无限拉长。傅川再次走到皇后榻前,神色凝重地坐了下来,缓缓伸出手,为皇后把脉。这一次,他把脉的时间尤为漫长,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专注与谨慎,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脉象变化,生怕稍有疏漏,便会对皇后的病情判断有误。 贞启帝站在一旁,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傅川的一举一动,心中紧张到了极点。他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着。 不知过了多久,傅川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恭喜陛下!皇后娘娘福寿安康,体内的元气正在逐渐恢复。如今脉象平稳,只要再喝三日药,便可完全康复。日后只要好生调养,长命百岁不成问题。” 听到这番话,贞启帝脸上顿时绽放出久违的笑容,那笑容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他激动地说道:“好,好啊!朕定要重赏三位!此次多亏了你们,皇后才能转危为安。” 就在这时,“咳咳咳”,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从贞启帝怀中传来。众人连忙转头望去,只见皇后微微睁开了双眼,昏迷了三日的她,终于苏醒了过来。她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刚苏醒时的迷茫与虚弱,但看到贞启帝的那一刻,嘴角还是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轻声唤道:“陛下……” 贞启帝眼眶微微泛红,紧紧握住皇后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好了好了,一切都好了,朕真的不能失去你。”那声音里满是深情与后怕,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离别。 众人见此情景,纷纷识趣地退出了寝宫。孟司温和邵凯并肩走在皇宫的长廊上,脚步缓慢而沉稳。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危机终于解除,他们二人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孟司温微微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开口问道:“这次我们在东都待多久啊?依我看,下一步陛下恐怕就会下令攻打万妖岭。这几日也不知道太子殿下那边战况如何。” 邵凯背着手,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两个老骨头,早就该告老还乡了。这次本来打算在风环养老,没想到阴差阳错,又被陛下委以重任。再停留几日吧。话说回来,益合还没回来,你不等他回来见见他吗?” 孟司温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怕是等不到了。攻打万妖岭应该就在这几日之后。到时候,你肯定会亲自挂帅出征,而我嘛,估计就是随军军师。陛下对这次攻打万妖岭十分重视,近几年都没轻易让你亲自出征,上次攻打云国,都只是让太子殿下御驾亲征。显而易见,在陛下心里,万妖岭比云国重要得多。” 孟司温画风一转说道:“不过话说你怎么没去见见你徒弟”。 邵凯说道:“我倒是想见啊,回到我的府中一看下人说我徒弟被你儿子拐走了,你心里不清楚吗,她现在住在孟府呢”。 孟司温说道:“你想见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过她听说你回来了应该会主动找你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前行,身影在午时阳光的余晖下拉得长长的,仿佛带着无尽的故事与对未来战事的隐隐担忧 。 第293章 未来的布局 孟司温和邵凯并肩走在皇宫的青石路上,微风轻轻拂过,吹动着他们的衣袂。两人沉默不语,可彼此心中都如明镜一般,对贞启帝那深谋远虑的未来布局,看得清清楚楚。 如今,朝堂局势逐渐明朗。孟司温在朝中多年,政绩斐然,可他的儿子孟皓清如同一颗耀眼的新星,迅速崛起。孟皓清才华横溢,行事果敢,在诸多事务的处理上展现出非凡的能力,锋芒毕露,竟隐隐有碾压其父孟司温之势。这般杰出的表现,让贞启帝又惊又喜。 在贞启帝心中,未来的皇帝自然是太子李阔,而相国之位,孟皓清无疑是最合适的接班人。孟司温察觉到儿子的崭露头角,这次借助假太子的风波起了告老还乡的念头,而贞启帝思量再三,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只要在贞启帝在位期间,孟司温能稳坐相国之位,待到太子顺利登基,再将相位传给孟皓清,一切便能顺理成章,堪称锦上添花。 然而,中军主帅这个关键位置,却让贞启帝犯了难。邵凯身为中军主帅,多年来南征北战,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他已年过六十,本到了该安享晚年的时候,可贞启帝却迟迟不愿放他退下。 邵凯膝下无子,唯一的徒弟是赵湘。赵湘虽是个女子,却聪慧过人,武艺也颇为精湛。但在这个以男子为主导的军营之中,军中三大将军皆是战功赫赫的老将,他们习惯了在战场上与男性将领并肩作战,对于赵湘这个女徒弟,难免心存疑虑。让赵湘担任中军主帅,实在难以服众,也难以镇住如今的复杂局势。 贞启帝,这位走一步看十步的英明君主,早早便开始为未来做规划。他原本认为,四十多岁的孟司温正值壮年,既有丰富的从政经验,又有足够的精力,完全能够在辅佐自己的同时,也为太子的未来铺好道路。可孟皓清的异军突起,打乱了他原本的些许计划,却又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 至于中军主帅的人选,贞启帝也曾有过盘算。他一度打算在未来让二皇子李肖担任此重任。李肖自幼对军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也展现出了一定的天赋。然而,世事难料,李肖却闹出了一场让贞启帝极为失望的风波。具体的事件在宫廷中虽被刻意隐瞒,但却足以让李肖彻底无缘中军主帅之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贞启帝一时之间乱了阵脚。 当下这个时期,本应是着重历练主帅接班人的关键阶段,就如同现在大力培养下一任相国孟皓清一样。可环顾朝堂与军中,贞启帝却发现,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能够挑起中军主帅这副重担。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倚重邵凯这位老将。尽管心中满是对老将的不舍与对未来的担忧,但为了国家的稳定与安宁,他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贞启帝的想法很简单我挑选出了未来的接班人,我在给未来的接班人选出一个相国一个主帅即可,本来他就不愁相国这个位置,因为孟司温不过四十多岁足以撑到自己禅位也足以辅佐太子,孟皓清的出现让贞启帝更加放了心而已,可是主帅的位置却迟迟没有接班人。 孟司温和邵凯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孟司温微微转头,看向邵凯,轻声说道:“这朝堂局势,真是瞬息万变啊。” 邵凯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宫殿,叹了口气:“是啊,咱们都只是这棋局中的棋子,一切还得看陛下的安排。”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着对局势的无奈,也有着对未来的期许 。 未时。 孟府。 春日的暖阳轻柔地洒落在孟府的花园里,繁花似锦,绿草如茵,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孟母与宁阳并肩漫步在蜿蜒的小径上,五彩斑斓的花瓣时不时随风飘落,宛如一只只轻盈的蝴蝶,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灵动之美。 孟母此番邀宁阳散步,实则心中藏着关切与忧虑。昨日,她亲眼瞧见宁阳与府中的其他几位女子相处时,面上虽都带着笑意,看似融洽,可孟母深知,正妻的位置举足轻重,她实在不愿让宁阳受一丝委屈。 孟母轻轻握住宁阳的手,目光满是慈爱与温和,轻声说道:“宁儿啊,别怪母亲啰嗦。益合这臭小子,也不知怎么的,竟把这么多女人安置在府中。母亲就想问问你,你心里可介意?” 宁阳微微垂眸,心中泛起一阵涟漪。说不介意,那自然是假话,哪个女子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呢? 但陈锦初与孟皓清一路走来,经历诸多,她心中早已慢慢接受了陈锦初的存在。在孟皓清的心中,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她已然感到满足。宁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婉的笑容,缓缓说道:“母亲,益合他并非是见一个爱一个的人。说来,倒是女儿不好,当初硬生生地抢夺了他正妻的位置。若不是如此,现在洛一便是他孟益合的正妻了。如今这样,女儿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孟母听了,轻轻笑了笑,拍了拍宁阳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当娘的,最是了解自己的孩子。我当然知道益合不是那种轻浮之人,他平日里的行为举止,我都看在眼里。他对其他女人向来保持着距离,从不多看一眼,哪怕对方貌若天仙也是如此。可是,娘总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咱先不说洛一那姑娘,也不提南笙姑娘,这两个姑娘与益合都有着特殊的过往。益合第一次动情,便是因为南笙;第二次,不仅动了情,还与洛一有了夫妻之实。你贵为公主,娘想着,他怎么也不该再爱上别人了。” 宁阳自然明白,孟母此番话里话外,其实是在试探她是否知晓赵湘的事情。她坦然一笑,眼中满是对孟皓清的信任与笃定,说道:“母亲,益合的魅力,不在于他如今有多么出众,而是即便当年他还未崭露头角,也总能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他年少时虽十分顽皮,但内心善良,从未有过坏心思。女儿相信,他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会辜负任何人。” 显然孟皓清当年猛虎袭击的时候舍命救她让宁阳记了一辈子 孟母静静地看着宁阳,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她心想,宁阳这孩子,不仅出身尊贵,还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实在是难得。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吧。益合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若是他敢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母亲第一个饶不了他。” 两人继续在花园中漫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们的身影在这美好的春日里,渐渐融为一体,仿佛一幅温馨的画卷 。 第294章 深夜洽谈 戌时。 御书房。 在那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大殿之中,贞启帝身着一袭华丽的龙袍,端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龙袍上的金丝绣纹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孟司温与邵凯二人分坐在下方的座椅上,身姿端正,神色恭敬。三人面前的精致茶几上,摆放着造型典雅的茶具,袅袅热气升腾而起,茶香四溢,弥漫在整个大殿之中。 贞启帝微微仰头,靠在龙椅的靠背上,轻轻闭上双眼,深吸一口这馥郁的茶香,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好长时间了,咱们三个都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品品香茗,聊聊心里话了。”那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仿佛在追忆往昔三人相处的时光。 孟司温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一抹洞悉一切的微笑,恭敬又不失沉稳地说道:“陛下,深夜将臣等二人召来,恐怕不单单只是为了一同喝茶这般简单吧?”他的眼神中透着睿智与敏锐,似乎早已料到皇帝此番召见必有深意。 贞启帝听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哈哈哈哈,老孟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个性子,一点都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话都直截了当地说。”他一边笑着,一边伸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烫开了他心中的话匣子。 贞启帝放下茶杯,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望向大殿的远方,似乎透过这层层宫墙,看到了千里之外的战场,缓缓说道:“眼下,太子正在率军攻打云国。昨日,朕收到了他的来信,信上说战事已经全面开启。目前来看,战况还算中规中矩,没有太大的波折,但也没有取得特别显着的进展。朕思量着,这次攻打云国,少说也要耗费三个月的时间。朕打算,一个月之后,等战事稳定下来,就叫太子自己回东都,把这战场指挥的重任,交给肖儿。”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似乎在等待着二人的回应。 孟司温与邵凯二人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都明白,贞启帝此刻显然是有些着急了。毕竟,邵凯主帅的位置至今迟迟没有合适的接班人,这是想给李肖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这次李肖能够顺利拿下云国,并且带领大军平安班师回朝,贞启帝还是有意将中军主帅的这个重要位置交予他。 邵凯轻轻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恭敬地说道:“陛下的意思,臣等心里都明白。攻打云国这样的大事,确实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够完成的。半月之后,益合就会从花都归来。到那时,若是让他前往云国,辅助李肖作战,倒也是一个办法。如此一来,太子殿下便可以放心回朝了”他的语气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贞启帝听后,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容置疑的神情,说道:“不,益合归来之后,朕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差遣他去办。这云国的战场,朕打算全权交付于肖儿,让他独自去历练一番。朕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能够承担起这份重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期许,仿佛已经看到了李肖在战场上凯旋而归的场景。 孟司温听闻,不禁微微皱眉,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他向前倾了倾身子诚恳地说道:“陛下,臣深知陛下为了主帅接班人的位置,已经忧虑了许久。可是,云国与当年的凛国截然不同,云国地域辽阔,国力强盛,绝非弹丸之地可比。如今太子殿下坐镇战场,又率领着十五万大军,才勉强维持着眼下的战局。可若是太子殿下撤出战场,仅凭李肖一人,恐怕很难服众啊。军中将士们是否能够全力配合他,还是个未知。再者,云国的军队也绝非等闲之辈,李肖想要独自拿下云国,实在是困难重重。”他言辞恳切,每一句话都饱含着对局势的担忧和对皇帝决策的审慎思考。 在这庄严肃穆却又透着几分压抑氛围的大殿里,烛火摇曳,将贞启帝满脸的愁绪映得愈发明显。他微微仰头,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声仿佛裹挟着无尽的烦恼与无奈,悠悠地在大殿内飘荡开来。随后,他缓缓偏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邵凯身上,眼神中既有几分埋怨,又带着些许期待。 “哎!”贞启帝的声音低沉而又略带沙哑,“你说你怎么就不像老孟一样,生个孩子出来呢?你瞧瞧,这辈子无儿无女的,倒让朕在这主帅接班人的位置上,连个合适的人选都找不到。”话语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深知邵凯在军中威望极高,若他有子嗣,那无疑是主帅接班人的有力人选,可如今却只能无奈叹息。 邵凯听闻此言,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似乎藏着许多不为人说的故事。他并未急着开口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低下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承受着皇帝的这番数落。他的沉默,就像一潭平静的湖水,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贞启帝见邵凯不说话,也没再多做追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话题一转。他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严肃而认真,目光在孟司温和邵凯二人身上来回扫过,缓缓说道:“一个月后,朕召太子回来,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朕打算在东都的各大高手中,选出十个人来给太子做护卫。这十个人的选拔,朕想让益合来定夺。朕会要求各部推选出两人,最后经过层层筛选,只留下十个人。这十个人,以后便要常年跟随太子征战,成为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孟司温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思忖。听到此处,他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贞启帝这是在做两手准备啊。一方面,让李肖独自指挥云国战场,以此考验他究竟能不能胜任主帅的位置;另一方面,通过选拔护卫这件事,选出几个有潜力的年轻人,作为未来主帅的备选。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堂与战场之中,谁也说不准未来会发生什么。 倘若这十个人当中,有一人能力超凡出众,在日后的征战中胜任了将军的职位,那么假以时日,这个人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接替邵凯的中军主帅。想到这里,孟司温不禁在心中暗暗佩服贞启帝的深谋远虑,这每一步棋,都走得恰到好处,既着眼于当下的局势,又为未来的朝堂布局埋下了伏笔 。 第295章 十万火急 贞启十四年。 四月初五。 花都。 暮春时节,日光暖煦,谦儒学院里的垂柳依依,嫩绿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盛事而跃动。时光飞逝,转眼间,孟皓清距离从谦儒学院毕业仅有三日之期。这几日,学院内一片忙碌景象,诸位学子皆沉浸在紧张的备考氛围中,为了迎接两日后那场决定学业成果的重要考试,他们日夜苦读,教室里、庭院中,随处可见学子们捧着书卷认真研读的身影。 然而,孟皓清却截然不同,他神色悠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尽管此次考试成绩将直接呈到贞启帝面前,关乎个人前程,他却毫不在意,依旧迈着闲适的步伐,在学院的小径上漫步,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疾驰的快马飞速而来。马背上的赵怀恩,一脸严肃与焦急,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发丝也被汗水黏在脸颊上。他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口中不断呼喊着,想让胯下的战马跑得再快些,再快些,恨不得能立刻飞到目的地。 不多时,他终于看到了谦儒学院那高悬的匾额,心中一喜,随即猛地一拉马绳。伴随着马匹的长嘶,他翻身下马,动作略显狼狈,却顾不上整理,快步就要往学院里面走。 谦儒学院的侍卫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他,大声喝道:“站住!什么人,如此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赵怀恩心急如焚,却还是强压着情绪,抱拳说道:“我有要事要见孟大人,还望仁兄放我进去,此事十万火急!” 侍卫皱了皱眉头,神色坚定地说道:“不行!还有几日就要面临考试,谦儒学院现在是全面禁严,任何人不许出入,你回吧。” 赵怀恩哪听得进这样的道理,此刻他满心都是任务的紧迫,根本没有耐心再做解释,直接拔出腰间的唐刀,怒吼道:“给我滚开,耽误了我的大事,你们负担不起!” “锵”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划破了宁静。两个侍卫也丝毫不慌,迅速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赵怀恩,一时间,三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张凌云背手缓步走来。他身着一袭长袍,步伐沉稳,神色威严。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景,他不禁皱起眉头,厉声喝道:“大胆!何人在此喧哗,这是谦儒学院,怎可这般无理!” 赵怀恩见到来人,连忙放下唐刀,随后抱拳单膝下跪,急切地说道:“探清府虎卫赵怀恩参见张大人,我有要事十万火急,还望张大人让我见我们孟大人,此事非同小可,关乎朝廷安危啊!” 张凌云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深知孟皓清的探清府平日里行事极为规矩,若非真有天大的事,手下的人绝对不会如此莽撞。思忖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在外面等着,我叫他出来。” 片刻之后,孟皓清从学院的幽深小径中稳步走来。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他挺拔的身姿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神色平静,直到抬眼看到门口那道熟悉又急切的身影,脚步猛地一顿,不由得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快步上前,开口问道:“怀恩,你怎么来了?” 赵怀恩此时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平日里那些繁琐的礼节。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直接抓住孟皓清的胳膊,动作急切又有力,拉着孟皓清迅速来到墙边。站定后,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确认无人靠近后,才微微踮起脚,身子前倾,趴在孟皓清的耳边,压低声音,开始急促地耳语起来。 孟皓清静静地听着,起初神色还较为平静,但随着赵怀恩话语的不断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拉扯。他的眼神愈发凝重,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脸上的肌肉也微微紧绷,显示出他内心的震惊与思索。 赵怀恩一口气说完,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后退一步,微微弓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焦急与期待,问道:“孟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陆大人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让我快马加鞭来寻你。此事太过重大,只有你面见圣上,才可定夺啊!” 孟皓清见状,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向下压了压,一是示意赵怀恩别慌,二是示意他小声点,以免隔墙有耳。随后,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深邃,沉稳地说道:“我与你一起回去。确定是三日之后吗?” 赵怀恩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千真万确!您临行前嘱咐陆大人,让我和沈丘留意雾野和奇州。我和沈丘在东都边境屡次三番地调查,发现雾野确实有问题。可越深入调查,发现的情况就越多,形势也越发复杂。沈丘没有我这样的调查能力,我们商量了一下,倘若他再往前调查一步,便极有可能被发现。我也是机缘巧合,乔装打扮,深入雾野多日,历经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拿到此等关键消息。大人,此事刻不容缓啊!” 孟皓清的神色瞬间变得冷峻而坚毅,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学院内部走去,脚步急促,鞋底与石板路碰撞,发出清脆而急切的声响。一路上,他对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视若无睹,脑海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尽快找到张凌云,说明情况,然后赶回东都。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张凌云所在之处。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随后走上前,微微拱手,说道:“张大人,恐怕我需要马上回东都面圣,这次谦儒学院的学习就到这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张凌云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孟皓清的脸上。只见孟皓清一脸严肃,平日里眼中的温和笑意此刻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敬畏的凝重。而且,他的称呼也从亲昵的 “先生” 变成了正式的 “张大人”,这细微的变化,让张凌云立刻意识到,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再是那个在学院里的学子,而是以探清府总督身份肩负重任的孟皓清。 张凌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理解与关切,说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那你先去吧”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他知道能让孟皓清面圣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所以他也不敢多问。 孟皓清再次拱手,感激地说道:“多谢张大人” 说罢,他转身,又迈着坚定的步伐,匆匆离去,只留下一个匆忙而坚定的背影,消失在张凌云的视线中。 第296章 离别 孟皓清心急如焚,一回到自己的士舍,便如一阵旋风般迅速行动起来。他大步跨到床边,伸手将床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一股脑儿地拽出来,胡乱地塞进包袱里,动作急切而又慌乱,平日里的沉稳此刻全然不见。衣物被塞得满满当当,包袱变得鼓鼓囊囊,他用力地将包袱系紧,随后一把背在身上。 这时,商北恰好走进来,看到孟皓清这番模样,满脸疑惑,忍不住问道:“益合,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和不解,目光紧紧地盯着孟皓清,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孟皓清此时哪有时间解释,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眼神中透着焦急与坚定,语速极快地说道:“回东都,十万火急,我现在必须回去面圣!” 说罢,他便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匆忙,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着他。 商北十分了解孟皓清,知道他若不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情,绝不会如此慌张。看着孟皓清即将迈出的背影,商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也有不舍。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孟皓清推门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商北。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眷恋,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许多:“二虎,这一个月我很开心,和你相处这么长时间,仿佛回到了我们以前在皇宫学堂的日子。这次……哎……走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感慨,仿佛在回忆那些美好的时光,又像是在和过去做一个短暂的告别。 商北皱了皱眉头,心中的担忧愈发浓烈。他强忍着内心的不安,连忙说道:“益合……奇州有一家阳春面十分好吃,等你忙完了来奇州我请你吃,你不是最爱吃阳春面了吗?” 他试图用这样轻松的话语,给孟皓清一些安慰,也给自己一些希望。 孟皓清微微点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商北看着孟皓清,眼神中满是关切:“我们说定了哦,我会在奇州等你的。” 他的语气坚定,仿佛在给孟皓清一个承诺,也在给自己一个信念。 孟皓清扭过头,背对着商北。他的心中充满了不确定性,他不确定这次回到东都将会面临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活着。但他还是努力笑着说道:“好,我会的。”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缓缓离开了士舍。 商北望着孟皓清离去的背影,久久低头不语。他太了解孟皓清了,知道他从来不矫情,临走前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就说明这次回东都肯定有大事。他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和牵挂,默默地在心里为孟皓清祈祷,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孟皓清并没有马上离开学院,他心中还惦记着一个人。他脚步匆匆地来到了静心园,这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花香四溢。高箐箐正坐在石凳上,专注地看着书卷,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一个宁静而美好的画面。 高箐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孟皓清走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忙起身,甜甜地说道:“兄长。”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山间的清泉。 然而,当她看到孟皓清背着包袱时,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疑惑和担忧。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小心翼翼地问道:“兄长,你……这是?”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孟皓清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想要让高箐箐放心。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动作温柔而又充满了宠溺:“小妹,为兄要回东都了,东都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还有啊,等到这次花都学业结束,你就随商北回奇州吧,等我忙完就去奇州接你。记住啊,我没去奇州接你,就千万别自己去东都,在奇州有商北照料你,为兄放心。” 他的声音轻柔而又坚定,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高箐箐的关爱和牵挂。 高箐箐看着孟皓清,眼中闪烁着泪光,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孟皓清打断。 孟皓清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像是在给她力量,也像是在给自己勇气:“别瞎想,等着哥去接你。”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快步离开,留下高箐箐一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发愣。她望着孟皓清离去的方向,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心中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孟皓清匆匆赶到马厩,抬手解开缰绳,牵出那匹自己骑来的马。这匹马浑身皮毛油亮,平日里孟皓清对它照料有加,此刻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着蹄子。 牵马走出学院,只见赵怀恩早已在门口等候,神色焦急。他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睛紧紧盯着学院大门,一看到孟皓清出现,立刻迎了上来。孟皓清二话不说,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赵怀恩同样迅速跨上自己的坐骑,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随后,他们同时一荡马绳,口中怒吼一声。马匹像是接到了冲锋的号令,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猛地窜了出去,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东都的方向飞驰而去,只留下一路飞扬的尘土 。 第297章 面圣 酉时。 残阳如血,沉甸甸地悬于天际,马上就要落下。孟皓清与赵怀恩骑着快马,一路疾驰,马蹄翻飞间,尘土飞扬,此刻终于抵达了繁华的东都。 一到东都,孟皓清来不及喘息,一把将身上的包袱丢给赵怀恩,神色凝重,语速极快地说道:“情况紧急,我必须直接进宫面圣。你速速回探清府,找到陆忠,让他立刻准备戒备,不可有丝毫懈怠,务必将我的话一字不差地传到!” 说罢,他用力抽打身下那匹早已汗湿的马匹,骏马嘶鸣一声,向着皇宫的方向飞奔而去,只留下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不多时,孟皓清来到了皇宫的东华门。他毫不犹豫,飞身利落地下马,动作一气呵成。门口的侍卫见是孟皓清到来,连忙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行礼,然而此刻的孟皓清满心焦急,仿若未闻,脚步匆匆,大步迈进皇宫,眼神坚定,目标明确,丝毫没有被周围的一切所干扰。 此时,御书房内,贞启帝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奏折,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沉浸在朝政事务之中。这时,太监付贤脚步轻盈地走上前来,微微欠身,恭敬说道:“陛下,孟大人求见。” 贞启帝听闻,放下手中的奏折,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轻轻皱眉,缓缓说道:“孟大人?益合?” 付贤微微点头,应道:“正是孟大人。” 贞启帝喃喃自语:“他不是应该在花都吗,这时候突然回来,所为何事?” 付贤接着说道:“陛下,孟大人此番回来,神色匆匆,奴才瞧着像是有急事,一路赶来,似乎十分焦急。” 贞启帝略作思忖,片刻后说道:“既然如此,让他进来吧。” 付贤刚欲抬脚出去吩咐,那厚重的殿门便“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孟皓清身形一闪,大步迈进殿内。他身着一袭劲装,风尘仆仆,脸上还带着赶路的倦意,可眼神中却透着不容小觑的锐利与坚毅。只见他迈进殿内的瞬间,右膝“咚”地一声重重跪地,左拳紧握,稳稳地抵在右掌心之上,动作一气呵成,抱拳说道:“参见陛下!”声音洪亮且充满敬意,在空旷的宫殿中回响。 坐在龙椅之上的贞启帝,微微抬手,做了个免礼的手势,脸上虽带着几分疑惑,但神色依旧沉稳,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益合,朕记得你应该还在花都谦儒学院潜心学习吧。朕没记错的话,距离学院的考试也就只剩三日了。你这般匆忙赶回东都,可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之事?”言语间,尽显一国之君的威严与关切。 孟皓清站起身来,身姿挺拔,再次抱拳,神色严肃而庄重,说道:“启禀陛下,探清府在调查前朝余孽一事上已有了重大发现。” 他微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前朝余孽桑厚文,竟妄图在三日后联合段州、乌州、井州的知府,分四路同时发起叛乱。桑厚文手中握有五万精兵,此刻已在雾野厉兵秣马,准备起兵攻打东都的北城门;段州知府则计划攻打东都西城门;乌州知府会进攻东都东城门;井州知府将直逼东都南城门。”说到此处,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忧虑,“这几个州郡紧挨着东都,除了花都和奇州始终忠心耿耿,未被叛军蛊惑、未认贼作父之外,其他三个州郡竟然全部反叛!”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在贞启帝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他只感觉脑子“轰隆”一下,信息量实在是太过巨大,让他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怒目圆睁,猛地站起身来,怒吼道:“什么?竟有此事?”那声音中满是震惊与愤怒,整个宫殿都似乎为之震颤。 孟皓清面色不改,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说道:“千真万确,陛下!眼下桑厚文早已将五万大军整顿完毕,严阵以待,只等三日之后便发动叛乱。”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着贞启帝的内心。 贞启帝缓缓闭上双眼,仿佛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过了许久,他才长出一口气,脸上满是愤怒与无奈,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群乱臣贼子,竟然还有人甘愿为虎作伥、认贼作父!那三个州的知府,实在是罪大恶极,朕就是将他们九族全部诛杀,都难解朕心头之恨!” 愤怒稍歇,贞启帝很快恢复了冷静,他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开始思索应对之策。片刻后,他开口说道:“眼下你父亲和邵凯已经率领八万大军前往风环,等待半月后太子归来,便攻打万妖岭;太子又带走了十五万大军前去攻打云国。如此一来,东都如今只剩下刘知统领的城防军,关治和钱朋各自五万的亲兵,再就是朕的禁卫军了。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布局应对这场叛乱?” 虽说面临如此严峻的局势,但贞启帝对于这场战事却丝毫不慌,更多的是气愤。在他看来,那三个知府手中的将士不过是平日里保护当地州郡的城防兵罢了。虽然人数分别高达八万之多,但与东都这些常年征战沙场、身经百战的将士相比,无疑只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 孟皓清听完,稍作思索,上前一步,自信满满地说道:“陛下,不必动用您的禁卫军。陛下的禁卫军肩负着保护皇宫安全的重任,可全权负责皇宫的安保事宜。剩下的军事部署,就交付于臣和三位将军,臣等定当全力以赴,保东都周全,护陛下安危!”言语间,尽显对平叛的信心与决心 。 贞启帝丢给孟皓清一个金牌随后说道:“这次叛乱全权交付于你镇压贼子,拿着它可以吩咐其他三位将军,去吧,有你在朕相信他们翻不了天,不久之后这群贼子全都会葬身于东都城下,到时候大尉还是那个大尉,东都还是那个东都”。 孟皓清接住金牌随后抱拳躬身,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第298章 拿我们几个当傻子? 从御书房出来时,夜幕已经悄然降临,正是戌时。抬眼望去,整个皇宫灯火通明,琉璃瓦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清冷的光。孟皓清神色凝重,脚步匆匆,宽大的长袍随着他的疾行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在空荡荡的皇宫长廊中,脚步声格外清晰。 行至一处转角,迎面走来一个身姿端庄的女子,身后跟着几位宫女与侍卫。那女子身着华服,举止间尽显雍容华贵,正是太子妃文芩。她见到孟皓清,微微躬身,声音温婉:“见过孟大人。” 孟皓清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抱拳行礼,恭敬说道:“见过太子妃。”说罢,便想迈步离开。 文芩却向前一步,拦住了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关切:“孟大人为何在此?听闻大人此次前往花都学习,不知是否顺利?小妹文秀也在花都,我一直担心她年少不懂事,不知是否给孟大人添了麻烦。” 文芩心里清楚,妹妹文秀对孟皓清暗生情愫。当初得知前往花都的名额中有孟皓清,文秀便软磨硬泡,求着自己以太子妃的身份把她安排进去。 孟皓清此刻确实有事在身,心急如焚,闻言只是匆匆说道:“一切安好,多谢太子妃挂念。不过我因要事在身,提前回来了。文秀姑娘也一切安好,并未给我添任何麻烦。实在抱歉,我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言罢,再次抱拳,便快步离去。 太子妃望着孟皓清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他的身影在长廊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灯火阑珊处。文芩轻轻叹了口气,泄气地自言自语道:“哎!小妹怕是拿不下这个男人了。” 说罢,转身在宫女和侍卫的簇拥下,缓缓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只留下长廊里回荡着的轻轻脚步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场无果的情愫 。 孟府的大门口,两名侍卫身姿笔挺地屹立于此,神情专注地望向远方。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唯有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侍卫们瞬间警觉,双手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刀柄,目光紧紧锁住那逐渐靠近的马匹。待到马蹄声渐近,他们看清马上之人正是孟皓清,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二人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其中一人迅速上前,熟练地牵过孟皓清的马,动作流畅自然。 孟皓清心急如焚,脚步匆匆地迈进孟府。他深知此次提前归来肩负着重大使命,一刻也容不得耽搁。而他的包袱,早在之前就被赵怀恩妥善地放到了他的房间。 房间内,宁阳坐在椅子上,以手支头,双眼微微闭着。整个孟府上下都已得知孟皓清返回了东都,而宁阳,更是执着地等待着他的归来。她的心中满是对丈夫的思念,这一个月的分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吱呀”一声,推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也吵醒了宁阳。她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睡眼中看到那个日思夜想、一个月未见的夫君,惊喜瞬间涌上心头,连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孟皓清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轻声说道:“这么晚了,还不回房睡觉,是在这儿等我吗?” 宁阳满心欢喜,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直接跳到孟皓清的身上,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脖子,随后将下巴轻轻拄在他的肩膀上,用这样亲密的举动尽情表达着自己的思念。孟皓清生怕她不小心掉下去,赶忙单臂环住她的腰,语气中带着宠溺说道:“别闹,我收拾一下要去探清府,你乖乖的。” 宁阳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撅起嘴,双手捧住孟皓清的脸,两人四目相对,满是不舍与委屈:“你刚回来就要走啊?” 孟皓清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神色认真而凝重:“我这次提前回来是因为有要事。我刚才见过你父皇了,现在我要去布局,几日后会有战争。” 宁阳一听到“战争”二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最害怕的就是孟皓清上战场,回想起那次崔炎造反,听闻自己的爱人战死的消息,她整日以泪洗面,悲痛欲绝。 后来听完孟皓清讲述的全过程,更是让她心有余悸,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此刻,她收起笑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怎么又要发动战争啊?这次又怎么了?怎么这几日十分不太平,大哥带兵攻打云国,父亲和邵凯主帅前几日也带兵前往了风环。本来我还庆幸你在花都,怎么你一回来也要有战事发生?我不……你哪也不许去。”说完,她像个耍赖的孩子,再次用下巴拄着孟皓清的肩膀,把脸深深地埋在了他的脖颈处,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一声,又摸了摸她的头,哄道:“乖,别闹了。你就偷着乐吧,本来我打算回来取好战甲就偷偷溜走,谁也不见,你能见到我一面,不是很好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哟……还谁也不见……这一个月未见,长本事了啊,是不是真觉得我和洛一还有南笙姑娘这一身武功白学的啊,连一个八品武夫进入孟府我们都洞察不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湘一身鲜艳的红衣,斜靠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旁边的陈锦初憋着笑,看着屋内两人亲密的样子,宁阳挂在孟皓清身上的模样实在是太滑稽,让人忍俊不禁。 舒玉婉则静静地依靠在另一边的门口,轻启朱唇:“谁知道呢,咱们益合总是拿我们几个女人当傻子。” 宁阳听到这话,顿时羞红了脸,慌张地从孟皓清身上下来,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尴尬地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孟皓清扶额叹息说道:“我就猜到了,什么都瞒不住你们三个”。 第299章 造反 雾野。 桑老私宅。 桑厚文的房间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紧张的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空间紧紧笼罩。此刻的桑厚文,早已不是平日里那副身着简单素衣的模样。他一袭紧身长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外披的貂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奢华的光泽,更衬得他气势不凡。 他坐在椅子上,身姿笔挺,眉眼间的狠辣仿佛能划破空气。手中,一枚玉扳指被他反复把玩,那温润的触感似乎能平复他内心的些许躁动,又像是在积蓄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来,身姿矫健,进门后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沉稳:“少主,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三位知府那边全都发出了响应,只要我们这边战斗的号角一吹响,他们便会即刻出战,与我们遥相呼应。” 桑厚文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开口问道,声音低沉而有力:“老爷子那边的情况如何?没察觉到我们的动作吧?” 侍卫犹豫了一瞬,而后如实答道:“暂时还没有。不过……以家主的精明,恐怕在我们出兵之前,他定会有所察觉。” 桑厚文冷笑一声,脸上的神色满是不屑:“那不碍事。等那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他发现了,又能如何?我们的计划已经箭在弦上,不容更改。你只需给我死死看住卢征雨,其他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倘若这几日有人敢告密,杀无赦!挺过明日,我们就起兵攻打东都!” 侍卫领命,再次抱拳行礼,随后转身,脚步迅速而轻盈地退了出去,动作干净利落。 待侍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间后侧的屏风缓缓晃动,杨令仪从屏风后款步走出。她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说道:“少主真是胆识过人啊,如此大的计划,竟也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桑厚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哪里哪里,要不是杨姑娘凭借非凡的口才和谋略,说服了三位知府相助,我又怎会有如此胆量。只是可惜,奇州与我们断了联系,要是商千豪能入局,这场战斗我们必定能大获全胜。” 杨令仪神色一正,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认真说道:“少主,眼下正是绝佳时机。我如此全力支持少主发起兵变,自然有我的道理。你看,邵凯和孟司温不在东都,他们领兵八万去了风环;太子和李肖更是领兵十五万去攻打云国;而孟皓清此刻远在花都。这些在朝中手握重权、掌控军权的重要人物都不在东都,我们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她稍作停顿,目光紧紧盯着桑厚文,继续说道:“不过,少主也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虽说机会难得,但我们这次行动,依旧有些吃力。东都城中,还有刘知率领的城防军,以及关治和钱朋各自五万的亲兵。李启的禁卫军,恐怕是不会出军的,他们肯定会全力保护皇宫。如此算来,东都满打满算,大约有十八万将士。可别小瞧了这十八万将士,他们可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 桑厚文轻哼一声,脸上满是自信与傲慢:“哼,只要三位知府出兵,能抵挡住那三位老将军就行。临靠雾野的北城门,谁能抵挡得住我?我手中这五万精锐,定能势如破竹,锐不可当。我不求那三位知府能赢,只要他们能挡住那三个老将军一段时间,待我杀入皇宫,取下皇帝的狗头,这天下,就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杨令仪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少主,您可知晓这次起兵一旦失败,将会引发何等严重的后果?这绝非儿戏,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呐。我之所以决定助您一臂之力,是因为在我看来,此次叛乱成功的可能性高达八成。但这世间之事,哪有绝对呢?哪怕只有两成失败的可能,一旦发生,后果也是我们难以承受的。所以,少主,您一定要提前谋划好退路啊。” 桑厚文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愤懑:“哎~老爷子,您如今行事畏手畏脚,难道都忘了当年前朝被推翻时立下的誓言了吗?这天下,总要有变革的时候,如今大尉看似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难道就任由李启继续这般统治下去?总要有人站出来吧!这次,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我发誓,定要让李启死在我的剑下,他这个皇帝,也该坐到头了!” 杨令仪无奈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道:“少主,万不可刚愎自用啊。您可曾想过,李启当年能够率领二十万大军,一举让前朝覆灭,他又怎么会是酒囊饭袋之辈呢?建立大尉之后,他更是凭借着非凡的手段和谋略,平定了内乱,让这几年的大尉呈现出一片祥和之景。我所说的起兵成功,仅仅只是指能够攻克东都而已,并不能代表日后您就能顺利夺下这江山。” 桑厚文一脸自信,不以为然地反驳道:“杀了他,不就等于拿下江山了吗?只要拿下东都,其他州郡还不是望风而降,何愁不能平定?” 杨令仪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忧虑:“少主,您可太小瞧如今的大尉了。如今的李启,在整个大尉百姓的心中,那可是一代明君。杀了他,并不代表其他州郡的百姓就会臣服于您,相反,极有可能会引发更大的波澜。到时候,各地纷纷起兵反抗,局势将彻底失控,所以,少主一定要好好想想日后的决策啊。” 桑厚文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如今我已别无选择。这些年,我东躲西藏,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这种生活,我早就受够了!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必须要拼上一拼。” 第300章 至高无上的权利 翌日。 辰时。 清晨的微光,透过雕花窗棂,悄然洒落在孟府的庭院之中。孟皓清在这柔和的光线里悠悠转醒,昨晚他匆匆赶回孟府时,本想着取了东西便立刻返回探清府,全身心投入到即将来临的战事筹备中。然而,刚一踏入家门,就被几个眼尖的女人发现了,尤其是宁阳,那小家伙缠着他又哭又闹,亲昵得不行。盛情难却,再加上一路奔波确实疲惫,他便在孟府歇下了。 回想起昨晚,孟皓清将目前局势的严峻和即将面临的战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陈锦初和赵湘。两人听闻后,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透露出坚定的决心,显然她们也明白,此次必定要奔赴战场,与叛军一决高下。 孟皓清整理好衣装,深吸一口气,沉稳地迈出房门。没想到刚一出门,便瞧见舒玉婉静静地倚靠在门口,他毫无防备,下意识惊呼一声:“南笙,这大白天的,你可吓死我了!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舒玉婉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也跟你去。有我在,才能确保你的安全,我放心不下,上次奇州的事情我可不想在经历一次” 孟皓清连忙摆手拒绝,神色严肃且认真:“不行,你得留在孟府。一旦战事全面打响,你就是孟府的最后一道防线。倘若叛军突破了东都的防线,那就意味着我可能已经战死沙场。到那时,你一定要把宁阳、萱灵还有夏姑娘全都保护好。我相信,整个孟府上下,也只有你有这个实力和能力担此重任。” 舒玉婉秀眉紧蹙,眼中满是担忧与不舍:“不许胡说!我必须跟你去!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让整个叛军给你陪葬!你难道忘了当初在奇州边境,贾曲等人的下场吗?这次,说什么我都得陪着你,我只要你活着回来。” 孟皓清轻轻拉住她的手,声音温和却又不容置疑:“南笙,洛一和湘儿出战,那是因为她们身为大尉的将军,保家卫国是她们的职责所在。而你不一样,你不属于大尉的编制,这里才是最需要你的地方。如果叛军冲破了我防守的城门,他们的第一目标很可能就是杀入孟府。我作为一家之主,绝不能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所以,我恳请你,替我守护好她们。我并不担心皇宫的安危,皇上的禁卫军训练有素,绝非等闲之辈,即便叛军冲破城门,想要攻陷皇宫也绝非易事。可孟府不同,这里只有你能撑起一片天,只有你能给家人带来安全。” 说完,孟皓清缓缓捧起舒玉婉的脸,凝视着她那满含深情与担忧的双眸,随后重重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他拍了拍舒玉婉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开,那背影中满是坚定与决绝。 舒玉婉站在原地,又气又羞,忍不住跺脚嗔怪道:“你总是这样!你明知道我根本没法拒绝你,就会拿这招对付我,孟益合,你这个混蛋!” 望着孟皓清渐行渐远的背影,舒玉婉满心无奈。而孟皓清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知道,再多的言语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在战场上拼尽全力,才能给家人带来真正的安宁 。 未时。 探清府。 孟皓清端坐在主位之上,神色凝重,面前的桌子上平铺着一幅东都地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识,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一场生死棋局。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这张地图上,已经沉思了许久,眉头紧锁,额头上隐约可见细密的汗珠,显然,他正在思考着一场关乎东都命运的重大战略布局。 突然,一阵轻微的上楼梯声打破了寂静。陆忠脚步匆匆,来到孟皓清身旁,微微躬身,压低声音说道:“大人,三位老将军到了。” 孟皓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迅速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快快请进。” 楼上的陈锦初和赵湘听闻动静,也急忙放下手中之事,匆匆下了楼。不一会儿,三位将军大步踏入厅内,只见他们气宇轩昂,身姿挺拔,身上的精致盔甲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冷光,腰间别着的佩剑随着他们的步伐微微晃动,每一步都踏出一股久经沙场的豪迈之气,真真是将“廉颇六十尚有余勇”展现得淋漓尽致。 孟皓清见状,连忙带着陈锦初和赵湘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地说道:“参见三位将军。” 关治微微抬手,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说道:“免礼免礼,现在你孟益合可比我们三个老骨头权利大得多,圣上让我们三个全权听你的安排。” 刘知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不过这小子上次推翻崔炎,倒是让老夫刮目相看。” 钱朋微微摇头,感慨道:“我们都老喽。”说罢,三人同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丝毫没有对战事的紧张与担忧,尽显老将军的从容淡定。 几人纷纷落座之后,孟皓清神色一凛,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伸手一指,说道:“三位老将军都无需调动。刘将军,您的城防军向来驻扎在城东,此次只需守住东都的东门,这可是东都的正门,至关重要;关将军,您的亲兵平日里大多驻扎在南门,此番也不必变动;钱将军,就烦请您驻守西门。” 赵湘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听到此处,不禁皱了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急忙问道:“等等,你把三位老将军全都分配去抵御三个叛乱知府,也就是说北门你打算自己带着探清府的人去守吗?那这样一来,你面对的可是桑厚文的五万精锐啊!” 孟皓清神色平静,缓缓点了点头,解释道:“只能如此。三位老将军只要一动,城中必定会引起恐慌,到时候难免打草惊蛇。眼下桑厚文恐怕还不知道我在东都,所以这个位置只有我来守最合适。而且三位老将军面对这三个叛乱知府是必胜无疑的,与其去冒险应对不确定性,倒不如我们保住这三个必胜的城门,剩下的一个北门就交给我吧,即便以劣胜优,我也定当全力以赴。” 第301章 精密 三位将军中如今地位最高的关治,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摊在案几上的地图,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孟皓清提出的布局。他沉思良久,内心暗自思量:“这布局乍一看,着实冒险,可细细想来,却又无疑是当下最佳的策略。就兵力部署而言,我们三人分别对阵三座州郡知府的将士,按常理是稳操胜券的。然而,若论防守北城门,我们三人中任何人前去,都没有十足的把握确保万无一失。一旦如此,胜率必然会大幅下降。他这般安排,既能保住其他三个城门的必胜局势,自己却选择留守最为危险的北门,可这样一来……” 关治还在思索,陈锦初却按捺不住了。她性子直爽,不等其他人开口,便率先急切地说道:“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吗?我不同意!我看你下一步是不是就打算把我和星楚分到三位将军的队伍中,然后你自己带着那五千探子,独自去守北城门啊?”陈锦初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几分焦急,在营帐内格外清晰。 赵湘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要说这男女之情,实在是奇妙。 自从二人和孟皓清有了肌肤之亲后,她们似乎对孟皓清的心思有了一种特殊的感应,对于他的想法以及下一步的布局,心里也能猜出个大概。 赵湘此刻,虽未言语,但内心的波澜却一点也不比陈锦初少。 孟皓清神色平静,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说道:“请三位将军说一下,我这个布局可有什么问题吗?”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三人的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关治长叹一声,缓缓开口:“哎……不得不说,益合这样安排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我们三人对战三座州郡知府的将士,取胜是大概率的事。但我们任何一人来驻守北城门,胜算都会有偏差,绝不可能做到必胜。益合是想以劣势兵力,巧妙地制衡优势之敌,与其去面对诸多不确定性,不如先牢牢控制住稳胜的局面。说实话,老夫觉得益合的布局从战略角度看,没有任何问题。”关治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神情凝重。 刘知接着说道:“只是,这样一来,倘若北城门被破,你必定会战死。我们不知道你能抵挡多久,倘若你能撑到我们三人中任何一方大胜,赶来支援你,那自然万事大吉。可要是抵挡不住,你可就性命不保啊!”刘知的语气中满是担忧,实在不忍心看到他以身犯险,这样的一个天才后生就此陨落他可着实感觉可惜。 孟皓清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决然:“那不重要。我敢肯定,在你们没有取得胜利之前,我绝对不会放任何人进入东都,哪怕付出我的生命。”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坚毅,仿佛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陈锦初听了,急忙反驳道:“不对,还有一个办法。要是奇州和花都同时出兵援助东都,那不是必胜了吗?”她满心期待地看着众人,以为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钱朋看着陈锦初,微微一笑,说道:“女娃娃,这就是你的谋略不如益合的地方了。益合的想法,我们三个老家伙自然明白。但你们二位女将军不懂,是因为你们没有身经百战的经历。益合的意思很简单,战事一旦开启,他会关闭东都所有出入口,全力抵御外敌。倘若奇州和花都也参与进来,战局就会变得异常复杂,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守东都这么简单了。”钱朋耐心地解释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长者的慈爱。 赵湘原本还在思考陈锦初的提议,听到钱朋这么一说,顿时感觉如醍醐灌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她竟然也没有想到这个层面。如果奇州和花都出兵援助,那么到时候危险的就不单单是东都一座城了,而是变成了三座城。倘若桑厚文发现奇州和花都兵力空虚,很可能会联合三个知府放弃攻打东都,转而攻打花都或者奇州。这无疑是给桑厚文提供了一条退路。要是东都久攻不下,奇州和花都又进入战场,他必定会在这两座城中选择一个作为突破口,到那时,局势将更加难以掌控 。 探清府二楼气氛凝重而压抑,烛火在众人的脸庞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陈锦初的嘴唇微微颤动,还想说些什么,急切的话语已经涌到了嘴边,可当她望向孟皓清的那一刻,所有的言语都被堵了回去。孟皓清看着她,缓缓地、默默地摇了摇头,那眼神中满是坚定与不容置疑,同时又夹杂着一丝温柔的安抚。 陈锦初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爱人的意思。她太了解孟皓清了,他一旦做出决定,就如同磐石一般不可动摇,任何人都没办法改变。这让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崔炎造反的时候,那时的局势同样危急万分,孟皓清毅然决然地下令用自己去换取所有人逃离东都的机会。那时,所有人都试图劝阻,可他的决心就像钢铁铸就的城墙,无人能够阻挡。如今,眼前的场景与那时如此相似,她知道,这一次也不例外。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众人,沉稳而有力地说道:“湘儿和刘将军去吧,洛一就和关将军走。你们二人跟随二位将军,我还是很放心的。”他的声音在营帐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的分量,让大家感受到他对众人的信任以及对此次布局的信心。 钱朋听了,轻笑一声,半开玩笑地说道:“臭小子,瞧不上我是吧?怎么不给我也安排个得力助手?”他那略带调侃的话语,稍稍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气氛。 赵湘和陈锦初想和孟皓清去北门,可是想来就想去还是早点打完自己的驻守城门带着人去支援他才是硬道理。 第302章 战前 孟皓清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钱将军,您可千万别误会,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毕竟钱将军面对的是段州知府,以您的能力和经验,那地方还没有必要需要两个将军一同应对。您出马,必定马到成功。如此一来,这三方战场我们必胜无疑。剩下的,便是最为关键的我的北城门了。我会拼尽全力拖延时间,只要能多撑一刻是一刻。要是三位将军哪一方率先取胜,能及时赶来支援,没准还能保住我这条命。”孟皓清说得轻松,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北城门的防守任务是何等艰巨,他这一去,面临的将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 商议已定,关治、刘知和钱朋三位将军缓缓起身,神色凝重且坚定。他们知道,接下来即将奔赴各自的战场,调兵遣将、筹备战事,每一个环节都关乎着这场战役的成败。临行前,他们依次走到孟皓清面前,抬起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拍,饱含着信任、关切与期许,无需过多言语,彼此的心意在这简单的动作中已然传递。 钱朋看着孟皓清,眼中既有长辈的慈爱,又带着几分豪爽的不羁,说道:“小子,这两个老家伙好像都和你喝过酒,就我没有。你得把这条小命给我保住了,到时候老夫可要好好和你喝一杯!”他的声音爽朗,打破了些许凝重的氛围,但大家心里都明白,这看似轻松的话语背后,是对孟皓清生死未知的担忧。说完,钱朋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迈出,那挺直的背影透露出老将的沉稳与果敢。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赵湘和陈锦初。她们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孟皓清,眼神中满是眷恋与担忧。孟皓清抬起头,与她们对视,随后缓缓起身,伸出双手,一手一个,将她们轻轻地揽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试图给予她们安心的力量,轻声说道:“去吧,相信我,没有我孟益合打不赢的仗。”那语气坚定而自信,仿佛任何艰难险阻在他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然而,被孟皓清紧紧抱着的赵湘和陈锦初,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喜悦。她们太清楚孟皓清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北城门的战事凶险万分,生死难料。她们的眼眶微微泛红,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在这短暂的相拥时刻,她们感受着孟皓清的温度,将这一刻深深地印在心底。 片刻后,二人偷偷地抬手,在衣袖的遮掩下,轻轻抹了抹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她们抬起头,再次好好地端详着孟皓清,想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记忆里。随后,她们恋恋不舍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下楼离开。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仿佛带着千斤的重量,可她们知道,为了这场战役,为了孟皓清的计划,她们必须离开 ,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待胜利的那一刻 。 戌时。 月光洒落在东都的大街小巷,孟皓清已然身披熠熠生辉的战甲,威风凛凛地伫立在清水楼前。战甲上的金属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每一片都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严峻考验。 他的面前,是探清府浩浩荡荡的五千探子。曾经,这个队伍不过区区三百人,如今却已壮大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四个虎卫身形魁梧,如同一座座巍峨的山峰,笔挺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的眼神坚毅而锐利,紧紧盯着前方,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任何挑战。陆忠静静地站在孟皓清身后,神色凝重,目光中既有对即将到来战斗的紧张,也有对孟皓清的绝对忠诚。 孟皓清缓缓扫视着眼前这一片黑色的人海,心中感慨万千。看着这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队伍,想到明日战事一旦开启,这些鲜活的生命中不知有多少会永远地倒在战场上,为大尉的山河捐躯,包括他自己,眼中不禁涌起一丝深深的不舍与忧虑。 孟皓清微微仰头,嘴角浮起一抹轻笑,那笑容中带着无畏,又带着一丝对命运的调侃,高声问道:“怕吗?”他的声音清朗而有力,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 刹那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涌动,所有探子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动作如臂使指,没有丝毫拖沓。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回应响起:“我等誓死追随孟大人,誓死扞卫东都!”这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声浪,冲破云霄,仿佛要让整个东都都听到他们的决心。 孟皓清的眼眶微微湿润,心中满是感动。他向前迈出一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说道:“诸位,承蒙厚爱。倘若我孟皓清战死,黄泉路上我与诸位并肩前行,来生我们还是兄弟!”话语落地,他猛地高举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苍穹,仿佛在向天地宣告他的誓言。 “杀!杀!杀!”众探子齐声怒吼,这呐喊声如同滚滚惊雷,响彻整个探清府,连周围的建筑都仿佛在这声浪中微微颤抖。 孟皓清翻身上马,动作矫健而利落。骏马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后他一勒缰绳,带着所有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探清府。 当他们来到门口时,孟皓清不由一愣。只见门口早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东都的百姓几乎全都聚集于此。宵禁之下,整个城市本应一片寂静,可关于战事即将开启的消息却如野火般迅速蔓延,一传十,十传百,如今整个东都的人都知道孟皓清即将面临的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恶战。 此刻,在百姓们眼中,孟皓清早已不是那个相国之子,他们看到的,是一位挺身而出、舍生忘死保护东都的英雄。尽管恐惧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但面对这位孟大人,他们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人群中,不少人早已潸然泪下,更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地说道:“孟大人,受老夫一拜!” 孟皓清坐在马背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阵暖流涌动。他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地扫过每一张脸庞,高声说道:“诸位,回家吧。关闭房门,好好地睡一觉。几日之后,东都还是那个繁华的东都,大尉还是那个强盛的大尉。在我战死之前,绝不会有一人从东都北城门进入!”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如同给每一个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让百姓们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 看着孟皓清坐在马背上的背影更有妇人抱着手中的孩子对那孩子说道:“记住这个人,他是大尉的英雄”。 第303章 起事 翌日。 卯时。 天色才微微亮起,浓稠的雾气还在大地上弥漫,给万物都笼上了一层薄纱。桑厚文的叛军早已在雾野边境集结完毕,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好似涌动的黑色潮水,无边无际,场面浩浩荡荡,气势摄人。这些可都是桑厚文多年积攒下来的精锐力量,如今,他们就像一把寒光闪闪、利刃出鞘的宝剑,被紧紧握在了桑厚文的手中,仿佛随时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在桑府深处那间古朴而庄重的房间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桑老四满脸焦急,脚步急促,“砰” 的一声用力推开房门,连门都来不及好好关上,就大声喊道:“家主,大事不好了!少主正在疯狂集结将士,这些年咱们积攒下的所有精锐,全都被他调遣到了雾野边境,人数足足高达五万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原本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桑老,听到这话,猛地瞪大了双眼,眼中的震惊瞬间被怒火取代,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声吼道:“什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上的纸都微微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卢征雨大步推门而入,神色严肃,拱手说道:“家主,我刚得到确切消息,少主联合了其他临近东都的几个州郡知府,准备对东都用兵!” 这话一出,房间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好几度,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桑老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狠狠击中。他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紧接着,“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桑老分别给了桑老四和卢征雨一人一巴掌,怒不可遏地骂道:“我一遍又一遍地叮嘱你们,一定要看好他,结果呢?怎么就任由事情发展到了这个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他的手还高高举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失望与愤怒交织。 桑老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脸委屈,带着哭腔说道:“家主,这都是杨令仪给他出的主意啊,我们实在是防不胜防,事先一点都不知道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安地搓着双手,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桑老愤怒的目光。 桑老气得浑身发抖,他伸手指着大门,声嘶力竭地对桑老四喊道:“快……快点给我去把这个逆子拦下来!他这是不要命了吗?他真以为刘知等人是毫无本事的酒囊饭袋?他这一去,就是飞蛾扑火!赶紧去,一刻都别耽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焦急与愤怒。 桑老四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猛地推开房门,朝着雾野边境的方向拼命跑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的雾气中,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桑老无力地坐回到椅子上,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沉不住气的废物!这五万人,要是真的全都投入到攻打东都的战场上,恐怕都会白白丧命在东都城下,他这是要把整个家族都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忧虑,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雾野边境。 厚重的云层如铅板般压在天边,给这片即将被战火洗礼的大地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桑厚文身姿笔挺,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屹立在高坡之上,猎猎作响的长风肆意地吹打着他的衣袍。他神色冷峻,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将士,那一双眼眸中燃烧着炽热的野心与决绝。随后,他仰头望向高高飘扬的帅旗,那绣着斗大 “桑” 字的大旗在狂风中肆意舞动,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巨鸟,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桑厚文缓缓抬起手,握住腰间那柄寒光闪烁的佩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就在他即将拔剑,下达进攻指令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桑老四满脸焦急,纵马狂奔而来,一边疾驰,一边扯着嗓子高声喊道:“万万不可,少主!千万不能冲动啊!”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和用力而变得沙哑,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桑厚文听到呼喊,动作猛地一顿,剑刃才拔出一半,便停住了。他皱着眉头,不悦地扭过头,看到桑老四一个利落的翻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连缰绳都顾不上系,就朝着他快步跑来。 桑老四气喘吁吁地跑到桑厚文面前,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少主,家主命你即刻撤军,攻打东都一事,万万不可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去额头不断冒出的汗珠,眼神中满是恳切与焦急。 桑厚文听到这话,不禁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他微微扬起下巴,傲然说道:“晚啦!如今万事俱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要是敢挡我的路,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死!”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一字一句仿佛裹挟着寒霜,让人不寒而栗。 话音刚落,桑厚文便转头看向身旁的侍卫,高声下令:“来人!把我四叔给我绑了,别让他在这里碍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霸气。 桑老四闻言,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震惊与不可置信,他瞪大了双眼,左右慌乱地看了看,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两个如鬼魅般的侍卫便迅速出手。只见其中一人手一扬,一根寒光闪闪的银针精准地拍入桑老四的后颈,瞬间封住了他浑身的经脉。紧接着,两人一左一右,用力按住了他。 桑老四被制住后,还在拼命地挣扎,他涨红了脸,使出浑身力气,抬头看向桑厚文,眼中满是愤怒与痛心,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若执意行这逆天背道之举,桑家……恐怕就要亡于你手啊!你可要三思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哽咽,仿佛看到了桑家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桑厚文却不为所动,又是一声冷哼,他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冷笑道:“哼!桑家?早在前朝覆灭的那一刻,桑家就已经名存实亡了。这天下,凭什么他李家能坐,我桑家就坐不得?这天下,未必不能姓桑!今日,就是我桑厚文重振家族,改写历史的时候!”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神色近乎癫狂,仿佛被权力的欲望彻底吞噬。 说完,桑厚文猛地拔出佩剑,高高举起,剑刃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他仰头怒吼道:“前朝丞相之子桑厚文!请大尉赴死……起事!”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炸雷,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刹那间,下方的将士们群情激愤,齐声高呼:“杀!杀!杀!” 声音震耳欲聋,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掀翻。那声音中充满了狂热与斗志,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力量,预示着一场残酷血腥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 。 第304章 开战 东都城北。 在东都巍峨高耸的城楼上,厚重的云层如墨般翻涌,给这压抑的氛围又添了几分凝重。孟皓清身披熠熠生辉的战甲,那战甲在黯淡的天光下依旧闪烁着冷硬的光泽,每一片甲叶都好似在诉说着过往的赫赫战功。他身姿笔挺,宛如苍松般屹立,目光如炬,紧紧凝视着远方。 远处,滚滚浓烟如狰狞的巨兽,翻卷升腾,直插天际。仅仅一眼,孟皓清便知晓,那是桑厚文率领着叛军杀来了。他神色冷峻,不慌不忙地微微抬起手,动作沉稳而有力,向身后的探子做出了准备放箭的示意。那抬起的手,仿佛掌控着千军万马的生死命运。 陆忠感受到孟皓清的指令,缓缓回头,目光与袁举交汇。二人对视片刻,无需过多言语,袁举便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不过须臾之间,一大批弓箭手鱼贯而出,脚步急促却又整齐有序,迅速站定在各自的位置上。他们双手稳稳地拉满了弓,弓弦紧绷,泛着森冷的光,箭头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迫不及待地要饮下敌人的鲜血。每一个弓箭手的脸上都写满了专注与坚毅,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胜利的渴望和对敌军的警惕。 桑厚文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地来到了东都城下。他看着前方那紧闭的城门,厚重的城门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他的野心与东都隔开。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 “川” 字,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紧接着,他又看到城墙上人影闪动,那密密麻麻的身影在城垛间穿梭,隐隐露出的兵器寒光让他瞬间明白,自己起兵的消息已然走漏,城中守军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然而,桑厚文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反而燃烧着更为炽热的战意,他紧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心中暗自想着:没人能挡得住我,这东都,今日我势在必得! 想到此处,桑厚文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那剑刃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在灰暗的天色下闪烁着摄人的寒光。他将剑高高举起,直指前方,声嘶力竭地吼道:“众将听令!随我杀入东都,取下李启人头,重重有赏!杀!”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炸雷,在旷野上回荡,震得将士们热血沸腾,纷纷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发出阵阵呐喊,那声音仿佛要冲破这压抑的天空。 孟皓清站在城墙上,手中紧握着长枪,枪身修长,枪缨在风中烈烈飞舞。他的身后,大批探子严阵以待,手中的弓箭已然拉满,箭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目标直指桑厚文的叛军。桑厚文看到城墙上的孟皓清,不禁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孟皓清。短暂的惊愕后,桑厚文大声质问道:“孟皓清……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和疑惑。 孟皓清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宛如一座冰冷的雕像。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放箭!”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打破了战场上短暂的寂静。 刹那间,“咻咻咻” 的声音划破长空,无数箭支如蝗虫过境般密密麻麻地飞射而出,又似黄蜂倾巢而出,遮天蔽日地朝着敌军压去。箭雨所到之处,叛军阵营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士兵们纷纷惨叫着倒下,人仰马翻,场面惨不忍睹。那一波又一波的箭雨,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审判,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宣告着这场战争的残酷开场 。 箭雨如注,密集地倾洒在叛军阵营,一时间哭喊声、马嘶声交织,乱作一团。桑厚文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他很快镇定下来,高声呼喊:“盾牌手,上前护阵!” 随着他的命令,前排的叛军迅速举起盾牌,相互靠拢,形成一道坚固的盾墙,大部分箭支被挡在了外面,只有少数漏网之鱼射中了盾墙缝隙间的士兵。 孟皓清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转头对身旁的陆忠说道:“传令下去,停止普通箭支射击,换上火箭,给我烧毁他们的盾牌!” 陆忠领命而去,不多时,城墙上的弓箭手便开始更换火箭。只见他们将箭头在特制的火油中蘸过,然后点燃,一时间,城墙上火光闪烁。 桑厚文察觉到城墙上的异样,心中暗叫不好,刚想下令让士兵后退,火箭便如流星般飞射而来。火箭带着熊熊火焰,准确无误地落在叛军的盾墙上,瞬间点燃了盾牌,火势迅速蔓延。盾墙后的士兵被大火逼得连连后退,原本整齐的阵形变得更加混乱。 “冲上去,冲破城门!” 桑厚文心急如焚,再次下达进攻命令。他一马当先,率领着精锐骑兵向着城门冲去。马蹄声如雷,大地都为之震颤。 孟皓清望着冲来的骑兵,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不慌不忙再次抬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门两侧的暗堡中突然射出无数弩箭。这些弩箭威力巨大,射程远,精度高,瞬间便将冲在前面的骑兵射倒一片。桑厚文的战马也被弩箭射中,前蹄跪地,将他甩了出去。他狼狈地爬起身,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这怎么可能?他们居然还有如此周密的埋伏!” 桑厚文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不知道,为了抵御这场叛乱,孟皓清和东都的守军已经准备了许久,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被考虑在内。 在弩箭的攻击下,叛军的冲锋势头被彻底遏制。士兵们纷纷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前进。桑厚文看着士气低落的士兵,心中焦急万分。 孟皓清下了城楼跨上战马,手持长枪,身后所有探子已经准备就绪,孟皓清说道:“众将听令,开城击敌”。 这时城门大开,孟皓清一声怒吼手持长枪冲了出去,怒吼声响彻整个东都。 第305章 城北战场 乌云滚滚,如千军万马在天际奔腾翻涌,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给整个战场笼上了一层肃杀的阴霾。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军旗烈烈作响,似是在为这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厮杀奏响前奏。 “杀!” 一声震破苍穹的怒吼从孟皓清这边传出,这怒吼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瞬间点燃了全军的热血。只见身黑色战甲的军队,如汹涌的黑色潮水,排山倒海般朝着桑厚文那边冲去。他们整齐有力,大地在他们的践踏下微微颤抖,手中的利刃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刹那间,双方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尖锐而刺耳,犹如恶魔的咆哮。 沈丘身形矫健如豹,他一拉马绳高高跃起,手中长刀裹挟着呼呼风声,朝着一名士兵的头顶狠狠劈下。士兵毫不畏惧,迅速将手中长枪一横,精准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长刀砍在枪身上,溅起一串耀眼的火花,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手臂发麻。但他们都没有丝毫退缩,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战意,迅速展开下一轮攻击。 士兵猛地将长枪向前一刺,枪尖直逼沈丘咽喉。沈丘应敏捷,侧身一闪,同时用刀柄狠狠地砸向那名士兵的手腕。士兵吃痛,长枪差点脱手,但他强忍着疼痛,还没来的及反应沈丘一刀再次砍出,那人命丧黄泉。 战场的另一侧,孟皓清手持长枪,如战神下凡般勇猛无畏。他每一次挥动长枪,都带着千钧之力,所到之处,叛军纷纷落马。长枪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响,重重地劈在一名叛军的盾牌上。 只听 “咔嚓” 一声,盾牌瞬间被劈成两半,强大的冲击力将那士兵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在混乱的战场上,骑兵们如同一股股钢铁洪流,来回穿梭。 赵怀恩双腿紧紧夹住马腹,手中长矛如毒蛇吐信般,不断刺向周围的叛军。他的战马嘶鸣着,前蹄高高扬起,将靠近的敌人纷纷踢开。 而周千也毫不示弱,挥舞着手中的长刀,与叛军展开了激烈的交锋。长刀与兵器不断碰撞,火星四溅。周千瞅准时机,猛地一刀砍向叛军的手臂。那人连忙用佩剑抵挡,但还是被长刀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那人反而激发了更强的斗志,他大喝一声,用力将长剑刺向周千的胸口。周千侧身躲避,手中长刀用力一挑,将那人弄的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袁举率领弓箭手们在城墙上全力支援。他们搭弓射箭,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飞向桑厚文阵营。利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穿透空气,有些射中了士兵的铠甲,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些则直接穿透了士兵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被射中要害的士兵,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残酷而又悲壮的战争交响曲。探清府探子们的脸上满是汗水、血水和泥土,他们的眼神中却透着坚定和决绝。 在这片充满死亡与绝望的战场上,所有人为了各自的信仰、荣誉和使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厮杀着,挣扎着,每一个人都清楚,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中,不是胜利,便是死亡 。 未时。 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大地上,仿佛要将这片历经战火洗礼的土地点燃。一上午惊心动魄的厮杀终于缓缓落下帷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着汗水与尘土,让人几欲作呕。此时,双方军队都如疲惫不堪的猛兽,暂时退下舔舐伤口,进行休整。 桑厚文率领着残部,向后退了足足五十里,才寻得一处开阔之地安营扎寨。营帐内,气氛凝重压抑。他坐在简陋的床榻上,早已卸去那身沾满鲜血与尘土的战甲,精壮的上身袒露着,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碗,用柔软的布巾蘸着药水,轻轻为他擦拭、包扎伤口,动作轻柔却难掩紧张,时不时抬眼偷偷打量着桑厚文阴沉的脸色。 就在这时,营帐的门帘被一只粗壮的手猛地撩开,一名侍卫大步跨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道:“少主,其他三位知府已经接到响应,纷纷按照计划发起了攻击,东都的三个城门此刻都已战火连天,厮杀正酣!” 侍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与兴奋,在这略显沉闷的营帐内格外突兀。 桑厚文闻言,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未浮现出太多喜悦之色。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个孟皓清,实在是可恶至极,坏我好事!他竟然有胆量只身犯险,仅仅带着五千人马就敢与我正面抗衡,这个不知死活的匹夫!” 说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孟皓清就站在他面前,任他宰割。 视线转到东都的城楼上,这里同样是一片狼藉。孟皓清靠在城垛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不断滑落,与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汇聚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陆忠蹲在他身旁,一脸焦急与关切,手中拿着绷带,正在为他包扎胳膊和肩膀上的伤口。那伤口狰狞可怖,皮肉翻卷,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绷带和陆忠的双手。 孟皓清强忍着伤口传来的剧痛,艰难地扭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忠,问道:“伤亡情况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疼痛而变得有些沙哑,但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忠在满是血水的盆中快速洗了洗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起身走到孟皓清身边,神色凝重地说道:“回大人,我们损失了六百探子,不过好在成功斩杀叛军四千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孟皓清的表情,生怕这个消息会让他太过难过。 孟皓清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依旧严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这次我们能赢,不过是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罢了,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的眼神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更为残酷的战斗,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 第306章 面朝苍生背朝主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叫阵声。孟皓清闻言,眼神瞬间一凛,他强撑着站起身来,不顾伤口的疼痛,迅速穿上甲胄。那甲胄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凹痕与血迹诉说着刚才的激烈厮杀。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一脸淡然地朝着城墙走去,每一步都沉稳有力,仿佛伤痛对他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站在城墙上,孟皓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城下的桑厚文。桑厚文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被一群士兵簇拥着,见孟皓清出现,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轻笑,高声喊道:“孟皓清,你若是识相,打开城门让我进去,我可以饶你一命。日后我做了皇帝,不仅不会亏待你,还会给你加官进爵,享尽荣华富贵!”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几分狂妄与傲慢。 孟皓清听后,脸色瞬间变得冷峻无比,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回应道:“乱臣贼子,竟然在此信口雌黄!我孟皓清在此立誓,背叛国家、背叛苍生者,罪该万死!我身后是东都的万千百姓,你若想进入东都,伤害他们分毫,那就先从我孟皓清的头颅上踏过去!任何与苍生为敌者,可杀!我孟皓清一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凡是背道而驰、与百姓为敌之人,必杀之,任何人都不能例外!有朝一日,哪怕要我面朝苍生背朝主,我也绝不退缩!” 他的声音激昂澎湃,如洪钟般响彻整个东都,仿佛一道惊雷,震得人心神激荡。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不仅城下的叛军们面面相觑,就连城墙上的探子们也瞪大了双眼,满脸震惊。孟皓清最后那句 “面朝苍生背朝主”,无疑是大逆不道之言,这意味着在他心中,百姓的安危高于一切,哪怕是面对皇帝,只要其行为危害苍生,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在百姓这一边,与之为敌。这份勇气与担当,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也让桑厚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 。 孟皓清抬手落下怒吼道:“放箭!” 声浪滚滚,如滚滚雷霆,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震颤。 袁举带领的弓箭手整齐划一,瞬间高高举起弓箭。弓弦紧绷,似蕴藏着无尽力量的猛兽,蓄势待发。刹那间,利箭脱弦,箭雨如汹涌而下的瀑布,裹挟着呼啸风声,密密麻麻地朝着叛军阵营倾泄而去,“哗啦哗啦” 的声响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桑厚文见状,神色一凛,迅速发令:“盾牌兵,速速抵挡!” 前排的盾牌兵们训练有素,迅速将手中一人多高的厚重盾牌竖起,紧密排列,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大部分箭支 “砰砰” 地撞击在盾牌上,发出沉闷声响,溅起串串火星后颓然落地,只有少数刁钻角度的箭支突破防线,射中了盾牌缝隙间躲闪不及的士兵,引得几声短促的惨叫。 箭雨落下之后,战场硝烟弥漫,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息。孟皓清再次走下城墙,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敌人的心上。他翻身跨上马背,那骏马感受到主人的战意,仰头嘶鸣,前蹄高高扬起。身后的探子们纷纷效仿,利落地上马拔刀,刀刃在日光下闪烁着森冷寒光,映照着他们坚毅决绝的面庞。 随着 “吱呀” 一声巨响,城门缓缓打开,厚重的声音仿佛是战争的号角再次吹响。孟皓清一声怒吼,声嘶力竭,宛如战神降世。他手持长枪,枪缨烈烈飞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率先冲出城门,带领着探清府的精锐将士们,向着叛军发起了第二次冲杀。 孟皓清真如杀神附体一般,所到之处,无人可挡,仿若一阵黑色的风暴席卷战场,只留下一片狼藉与惨叫。他身姿矫健,长枪在他手中灵动挥舞,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千钧之力,枪尖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敌军士兵纷纷倒下,有的被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有的被扫中手臂,兵器脱手,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争悲歌。 转瞬之间,孟皓清已杀至桑厚文面前。他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将长枪直刺桑厚文面门,枪速之快,仿若闪电。 桑厚文瞳孔骤缩,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抬剑抵挡。“铛” 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两人手臂发麻,桑厚文的战马也禁不住后退几步,前蹄刨地,嘶鸣连连。 桑厚文稳住身形,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他没想到孟皓清竟如此勇猛,攻势如此凌厉。但他毕竟身经百战,很快镇定下来,手中长剑挽出几个剑花,展开反击。两人你来我往,剑影枪光闪烁,每一次交锋都擦出耀眼的火花,周围的士兵们纷纷避让,不敢靠近,生怕被这激烈的战斗波及。 孟皓清越战越勇,他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守护东都,斩杀叛贼。他的长枪如蛟龙出海,变幻莫测,时而直刺,时而横扫,招招致命。桑厚文虽奋力抵挡,但渐渐落了下风,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战场上,双方士兵也陷入了激烈的混战。探清府的将士们受到孟皓清的鼓舞,士气高涨,个个以一当十,奋勇拼杀。叛军们则被孟皓清的勇猛震慑,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但在桑厚文的督战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战场,鲜血染红了大地,将这片土地变得泥泞不堪 。 桑老私宅。 卢征雨站在一旁问道:“家主那边战事已经打响了,我们现在已无退路”。 桑老说道:“哎~没办法了,征雨啊,看准时间把厚文给我救回来,他完全没有任何胜算,但是他的这条命你得给我拿回来”。 第307章 不速之客 酉时。 残阳似血,如同一滩浓稠的血水,将整个东都的天际染得通红,给这惨烈的战场更添了几分悲怆与凄凉。一天惊心动魄的厮杀终于落下帷幕,东都的四个城门下,已然是一幅人间炼狱的景象。尸体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每一寸土地,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地势缓缓流淌,在低洼处形成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洼。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让人几欲窒息。 其他三位将军的对战正如孟皓清所预测的那般,进行得异常顺利,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态势。三位知府此刻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们焦急地在营帐中来回踱步,眼睛死死地盯着营帐外,竖起耳朵,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满心期待着能听到桑厚文破城的消息。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远处传来的零星厮杀声,始终没有等来他们期盼的信号。尤其是段州知府,他的脸色愈发阴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的将士们仅仅经过一天的激战,就已经被钱朋率领的军队拼杀得所剩无几,营帐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北的城墙上,孟皓清独自一人伫立着,身影在残阳的余晖下拉得很长很长。他望着城下那一片尸山血海,心中五味杂陈,满是沉重与不忍。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每一具都曾是鲜活的生命,有着自己的家庭、梦想和喜怒哀乐,可如今,却都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消逝了。想到这里,孟皓清深深地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饱含着无奈与悲悯,他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城楼。 回到营帐,孟皓清撩开营帐的门帘,一股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案几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在这冰冷残酷的战场中,显得格外温暖。孟皓清疲惫地坐在榻上,伸手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知道,只有吃饱了,才有足够的力气去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就在这时,营帐的帘子被轻轻撩开,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映入眼帘。孟皓清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说道:“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疑惑,打破了营帐内短暂的宁静。 文秀微微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与羞涩,轻声说道:“我来……看看你。”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在这充满血腥味和硝烟味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孟皓清放下碗筷,目光紧紧地盯着文秀,问道:“你不是应该在花都吗?何时回来的?”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仿佛在审视着一个不速之客。 文秀微微低下头,避开孟皓清的目光,小声说道:“在你回东都的第二天。”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孟皓清擦了擦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道:“回去,这里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文秀却倔强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说道:“你身边需要有个女人照顾,我可以。” 她向前迈出一步,眼神中满是期待,似乎在等待着孟皓清的回应。 孟皓清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再次强调道:“我再说一遍,回去,回你的皇宫!”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文秀却并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激动地说道:“陈锦初和赵湘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这里是战场,她们都能来,我也可以!”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颊也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 “砰!” 孟皓清猛地一拍案几,桌子上的筷子瞬间腾空而起。他怒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紧接着,他用力一挥,“咻!” 一只筷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从文秀耳边二寸的位置飞过,随后 “砰” 的一声,深深地钉入文秀身后的木桩上,木屑四溅。 孟皓清瞪着眼睛,大声吼道:“别跟我废话,滚!”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炸雷,在营帐内回荡,震得文秀的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孟皓清扯着嗓子喊道:“来人!把文秀姑娘给我送回皇宫,以后谁再让她靠近我的营寨,格杀勿论!” 他的眼神中透着冰冷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文秀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架着她的探子的手,可她的力气在这些身强力壮的探子面前显得微不足道。探子们也不敢太过用力,毕竟这是太子妃的妹妹,他们生怕一个不小心,伤到了这位尊贵的姑娘,回去没法交代。 文秀一边挣扎,一边喊道:“孟益合,你……”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探子架了出去,声音渐渐消失在营帐外的夜色中 。 孟皓清素来厌恶旁人拿自己亲近的女人作比较,这种行为在他心中犹如逆鳞,尤其是涉及到陈锦初时,更是令他反感至极。从第一眼见到文秀起,孟皓清内心就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抵触情绪,这种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 文秀无疑是美丽动人的,她的五官精致如画,眼眸犹如一泓清泉,顾盼间秋波流转,身姿婀娜,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韵味。然而,在孟皓清眼中,这份美丽却无法激起他内心哪怕一丝波澜。他看待文秀,就如同看待一个陌生的过客,她的一切优点在他心中都变得无足轻重。在孟皓清的世界里,陈锦初占据着独一无二的位置,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情感羁绊,旁人无法轻易触及,更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每当有人将旁人与陈锦初放在一起比较时,孟皓清心中就会涌起一股无名怒火,他觉得这是对陈锦初的不尊重,也是对他感情的亵渎,当然除了宁阳以外。因为他知道宁阳那样是在闹他 随着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地覆盖了整个大地,白日里的喧嚣与厮杀渐渐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静谧。月光如水,洒在东都的每一个角落,给这座饱经战火洗礼的城市披上了一层银纱,却也无法掩盖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此时,在东门的城楼上,陈锦初静静地伫立着,她身着一身轻便的战甲,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柔弱。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牵挂,紧紧地盯着北边的方向,那里是孟皓清所在的战场。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微微颤抖着,心中默默祈祷着孟皓清能够平安归来。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孟皓清的身影,回想起他在战场上的英勇无畏,也担心着他此刻是否正面临着危险,是否已经受伤。每一个念头都如同针一般刺痛着她的心,让她坐立难安。 与此同时,南门的城楼上,赵湘同样望着北方出神。她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平日里爽朗的面容此刻布满了阴霾。她和陈锦初一样,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深知战场的残酷,也清楚孟皓清所面临的巨大压力。在这寂静的夜晚,她的思绪飘回到与孟皓清一起度过的时光,那些一起训练、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她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孟皓清遭遇危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与他共同面对一切。然而,此刻她只能站在这城楼上,焦急地等待着消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倍感煎熬 。 第308章 喜欢胡闹 戌时 营帐内,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在粗糙的帐篷壁上映射出孟皓清高大却略显疲惫的身影。他眉头紧锁,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帅案上那幅摊开的军事地图,手中的毛笔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时而停顿,时而圈点,试图从这复杂的线条与标记中寻得破敌之策。 今日一战,激烈程度远超想象。战场上,喊杀声震耳欲聋,刀光剑影闪烁,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孟皓清的探子们与桑厚文的叛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孟皓清损失了将近一千名忠心耿耿的探子,这些都是他一年来精心培养的精锐,每一个人的牺牲都如同在他心上割了一刀。 然而,令他稍感欣慰的是,这一千人凭借着顽强的斗志和精湛的武艺,狠狠地咬掉了桑厚文将近八千的叛军。看着这个战果,孟皓清心中五味杂陈,战争的残酷让他心痛,但能给予叛军如此重创,也算是为保卫东都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这个结果,他勉强还算满意。 在这残酷的战争面前,孟皓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哪怕要把所有人,甚至包括自己都拼光,他也毫无惧色。但他唯一害怕的,是辜负了城中百姓那殷切的重托。那些百姓,眼中满是信任与期待,他们将身家性命、将这座城的未来,都交到了孟皓清的手中。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像一座大山,压在孟皓清的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决策都慎之又慎。 就在孟皓清沉浸在思索之中时,营帐的帘子被一阵微风轻轻撩起,一个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这人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将半个身子探进营帐,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落在了帅案前全神贯注的孟皓清身上。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刚想蹑手蹑脚地朝着孟皓清走去,试图给他一个惊喜。 孟皓清身为八品武夫,有着超乎常人的警觉。就在那身影出现的瞬间,他如遭电击,应激般地猛然回头,怒目圆睁,眼神中透露出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凌厉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闯入者视为敌人,发起攻击。然而,当他看清来人后,眼中的怒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宠溺,他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道:“你来干什么?” 只见宁阳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扑到孟皓清身上。她双腿熟练地夹住孟皓清的腰,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人家想你嘛!” 声音软糯,带着无尽的亲昵。 孟皓清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宁阳,生怕她一不小心掉下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怎么来了,这不是胡闹吗?” 语气中虽然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 宁阳抽了抽鼻子,眼中还闪烁着泪花,她仔细地看了看孟皓清的胳膊,又轻轻捧住他的脸,心疼地说道:“你受伤了,我好担心你。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她怎么可能偷偷跑出来,想也不可能啊!” 话音刚落,舒玉婉撩开营帐走了进来。她身着一袭轻便的衣衫,发丝有些凌乱,显然是在来的路上有些匆忙。她看着孟皓清,无奈地说道:“她吵着闹着一整天了,我实在没办法,就带她来了。” 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孟皓清闻言,深深地长出一口气,放下宁阳,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俩瞎闹什么啊,这里是战场,可不是儿戏的地方。你们赶紧给我回孟府,那里才安全。”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试图让两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宁阳却像个倔强的孩子,抱住孟皓清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娇道:“我不……我哪也不去,我要在这陪你。”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仿佛无论孟皓清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主意。 舒玉婉本就是个喜欢闹、爱胡闹的性子,见宁阳如此,她也来了兴致。她笑嘻嘻地走到孟皓清的另一边,有样学样地抱住孟皓清的另一个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娇声说道:“我也不……我也哪也不去,我也要在这陪你。” 说完,还得意地看了宁阳一眼,仿佛在宣告二人一场小小的胜利 。 孟皓清看着眼前两个任性的姑娘,脸上露出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疲惫,也带着几分对她们的包容。他轻声说道:“行了行了,你们也见到我了,这下可以安心回去了吧。南笙,你平时那么机灵懂事,怎么这次也跟着她瞎闹呢?你难道不清楚战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却又因为对她们的关心而显得格外温柔。 孟皓清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此刻把宁阳带上城墙,让她亲眼看看城下那惨不忍睹的景象,堆积如山的尸体,流淌成河的鲜血,还有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士兵,宁阳肯定会吓得花容失色,甚至当场就会恶心呕吐。战场的残酷,远不是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姑娘所能承受的。 舒玉婉听了孟皓清的话,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呀?你知道她那脾气,要是我不带她来,她非得把家里闹个天翻地覆不可。你呀,就偷着乐吧,我能把她平安带到你面前,已经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了。而且,家里还有一个吵着闹着要来的主呢,我可是瞒着所有人偷偷把她带出来的。” 说着,她还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孟皓清一听,心里便明白了舒玉婉说的是谁,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今日过后,你们就会明白,这里对于你们来说,实在是太残忍、太残酷了。我可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宁儿,你真的不能再这么胡闹下去了。你想想,你要是在这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向陛下交代?怎么向你的家人交代?” 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紧紧地盯着宁阳,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苦心。 宁阳听了孟皓清的话,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委屈地低下了头。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轻轻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舒玉婉见状,连忙搂住宁阳,像护着自己的宝贝一样,对着孟皓清说道:“你凶什么呀?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吗?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我们在家里怎么能安心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又带着几分关切。 随后,舒玉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说道:“你知道的,如果我加入战场,那些敌人都活不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让我出战呢?我也有一身的本事,难道就只能在家里干等着,看着你在外面拼命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握紧了拳头,仿佛已经做好了随时奔赴战场的准备 。 苦口婆心的可算打发走了两个小祖宗,孟皓清也算放下了心 第309章 匹夫一怒 翌日。 卯时。 战鼓声早早响彻整个东都,沉闷而激昂,仿佛要将清晨的宁静彻底碾碎。桑厚文一身玄色战甲,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在城前叫阵。他身后,叛军密密麻麻,如同涌动的黑色潮水,军旗烈烈作响,彰显着他们的野心与气势。 孟皓清翻身上马,他的战甲在晨光下闪耀着冷峻的光泽,每一片甲叶都承载着他的荣耀与责任。他回头望向身后,探清府的探子们个个精神抖擞,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无畏。他们整齐地排列着,手中的兵器紧握,随时准备为了守护东都而浴血奋战。 不多时,城门大开,发出 “吱呀” 的沉重声响,仿若拉开了这场残酷战争的大幕。孟皓清怒吼一声,声如洪钟,在战场上回荡:“为了东都,杀!” 这一声怒吼,仿若点燃了所有探子的热血,他们齐声呐喊,如同一股钢铁洪流,随着孟皓清冲杀出去。 桑厚文看到孟皓清冲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挥舞手中长刀,大声下令:“给我上,拿下孟皓清,重重有赏!” 叛军们闻言,蜂拥而上,与探清府的探子们瞬间交织在一起,厮杀声、兵器碰撞声、喊叫声不绝于耳,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孟皓清如同一柄利刃,直插敌阵。他手中长枪舞动,寒光闪烁,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千钧之力,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倒下。一名叛军士兵挥舞着大刀,从侧面冲向孟皓清,想要偷袭。孟皓清察觉后,侧身一闪,长枪顺势横扫,直接将那士兵扫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在混战中,探清府的探子们紧密配合,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斗素养。他们组成一个个战斗小组,相互掩护,协同作战。有的负责正面进攻,有的负责侧翼包抄,有的则负责支援队友。一名探子被数名叛军围攻,情况危急。就在这时,他的队友迅速赶来,从背后突袭叛军,成功解救了他。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再次投入战斗,并肩杀敌。 然而,叛军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他们在桑厚文的督战下,前赴后继地冲向探清府的阵营。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孟皓清深知,这样下去对己方不利,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他一边厮杀,一边观察着战场形势,寻找着叛军的弱点。 突然,他发现叛军左翼的士兵出现了一丝慌乱,似乎是指挥出现了问题。孟皓清眼睛一亮,当机立断,大声喊道:“兄弟们,跟我冲,突破左翼!” 说着,他一马当先,带领着一群精锐探子,向着叛军左翼发起了猛烈的冲锋。他们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向叛军的侧翼。在孟皓清的带领下,探子们士气大振,攻势愈发猛烈。叛军左翼的防线逐渐出现了裂痕,士兵们开始节节败退 。 整个战场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桑厚文撤军的鼓声轰然响起,沉闷而急促,仿佛是战败者不甘的哀鸣,在这片被战火洗礼的大地上久久回荡。随着这声声鼓响,叛军们如潮水般退去,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宣告着这一轮残酷厮杀的暂时落幕。 孟皓清满身血污,战甲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斑痕,与灰尘混杂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他手中的长枪也布满了缺口,枪缨被鲜血浸透,沉甸甸地垂着。经过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他再次成功抵御住了桑厚文的叛军。此刻,他面色冷峻,眼神中却透着疲惫与坚毅,整军回城。 回到营帐后,孟皓清强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伸手握住深深扎入肉中的箭头,牙关紧咬,猛地一拔,“噗” 的一声,箭头带着鲜血被拔了出来,他随手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每一个动作都扯动着伤口,让他眉头紧皱,但他只是微微吸气,便迅速调整好状态,大步走到帅案前,沉稳地坐下。 陆忠神色凝重,快步走到孟皓清面前,声音低沉地汇报:“大人,这一战下来,我们还剩三千五百人。据探报,桑厚文那边大概还有不到四万人马。如今敌众我寡,局势着实有些紧张。”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看着孟皓清,等待着他的指示。 孟皓清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承载着这场战争的沉重压力。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虽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午时之后,我们先主动叫阵,威慑敌军。下午开始,我们再挺住最后一波冲击即可。明日,将是最为关键的一战,我们要浴血奋战,所有人全都出动,发动最后的战争。明日辰时,三位将军估计已经大胜,我们明日最后的厮杀,只要能挺住,哪怕所有人身死也在所不惜。等到那时候,三位将军回来驰援北城门,胜利就将属于我们!” 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炬,看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陆忠听闻,心中一阵激荡。他向来不怕死,跟随孟皓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此刻,他实在不想让孟皓清这样以身犯险。他看着孟皓清身上的新伤,那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仅仅这一战,新伤就高达五处,每一道伤口都像是刻在他心上的刀痕。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孟皓清坚定的眼神堵了回去。 孟皓清背手走出营帐,映入眼帘的是营寨中一片惨状。遍体鳞伤的探子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在相互包扎伤口,动作熟练却透着疲惫;有的靠在墙上,眼神空洞却又透着坚韧,抓紧时间休息,为接下来的战斗积蓄力量。 这些人,没有一个人面露畏惧之色,哪怕身上伤痕累累,哪怕死亡随时可能降临,他们的眼神中依然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孟皓清敢肯定,只要他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会瞬间振作起来,满状态地随他冲锋陷阵。看着这一幕,孟皓清感觉心疼至极,这些探子,都是他在这一年中精心培养出来的。曾经,他们从三百人开始,经过层层筛选,一路走到如今的五千人,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如今,很多熟悉的面孔已经永远地消失在了战场上,那些曾经一起训练、一起欢笑、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再也回不来了。可是,为了东都百姓,为了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他只能带领着剩下的人继续战斗下去。 孟皓清在营寨中缓缓踱步,看着身边这些坚毅的战士,心中感慨万千。从三百到五千,这个艰难的过程中,他精心挑选每一个人,如今看来,他孟皓清没有选错任何一个探清府探子。他们都有一股不服输、不怕死的劲头,无论面对怎样的艰难险阻,都能咬紧牙关,奋勇向前。他们是东都的希望,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剑,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跟随他冲锋陷阵 。 第310章 死战 午时。 沉甸甸的日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间漏下,艰难地洒落在东都城的上空,给整座城都笼罩上了一层压抑而肃穆的氛围,仿佛是命运敲响的警钟,预示着这一日的血腥残酷即将来临。 城外,桑厚文的叛军恰似汹涌翻卷的黑色潮水,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东都城下。他们的呐喊声、叫骂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声浪,仿佛要将这天地都震得破碎,那股嚣张至极的气焰,仿佛要将整个东都城都生吞活剥。 孟皓清屹立于城楼之上,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冷峻地俯瞰着城下那一片汹涌的叛军。他身上的战甲,在这黯淡无光的天色下,闪烁着冰冷而凌厉的光泽。仔细看去,战甲表面那一道道交错纵横的划痕、深浅不一的凹痕,无一不在默默诉说着无数次惨烈战斗的惊心动魄。 他的眼神仿若寒星,坚定且锐利,仿佛能够穿透这层层叠叠的敌军,将他们的每一个意图都洞悉得一清二楚。在他的身后,探清府的探子们整齐肃立,严阵以待。尽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紧张,被连日的征战和紧绷的神经折磨得神色憔悴,但他们的眼眸中,却燃烧着对胜利的炽热渴望,以及对守护东都的坚定信念,那信念如同一簇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在这灰暗的战场上熠熠生辉。 “放箭!” 孟皓清猛地一声令下,那声音雄浑有力,仿若洪钟鸣响,瞬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响彻整个城楼。 刹那间,城墙上袁举的弓箭手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张弓搭箭,利箭仿若遮天蔽日的蝗虫,密密麻麻地朝着敌军飞射而去。在箭雨的覆盖下,叛军阵营中瞬间爆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一些反应稍慢、躲避不及的士兵,被利箭直直射中,身体猛地一颤,便纷纷栽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们身下蔓延开来。然而,这些叛军显然训练有素且悍不畏死,他们并未因这一轮箭雨的打击而退缩半步,而是迅速举起手中的盾牌,紧密地拼接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而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朝着城门推进。 随着叛军一步步逼近,孟皓清的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 “川” 字。他心中十分清楚,箭雨虽能暂时迟滞敌军的脚步,但真正残酷、血腥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帷幕。“准备滚木礌石!” 他再次果断下令,声音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慌乱。 探子们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将早已准备就绪的滚木和礌石推至城墙边缘。待叛军靠近到合适的距离,他们齐声呐喊,用尽全身力气,将这些沉重的武器推下城墙。巨大的滚木和礌石裹挟着千钧之力,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脱缰的猛兽般砸向敌军。只听一连串 “砰砰” 的巨响,叛军的盾墙被砸得粉碎,士兵们也被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四处飞溅,一时间,叛军阵脚大乱,陷入了短暂的混乱。然而,这短暂的混乱并未让他们心生畏惧,他们嘶吼着,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锋。 不多时,叛军便如潮水般涌至城门之下,紧接着,他们迅速架起攻城器械,开始对城门发起猛烈的撞击。巨大的撞城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城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 “砰砰” 声,每一下撞击都让城门剧烈摇晃,也震得城墙上的探子们心头一颤,仿佛那撞击不是落在城门上,而是直接撞在他们的心上。 孟皓清见状,眼神瞬间变得决绝,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扫过身后的探子们,大声喊道:“兄弟们!我们绝不能让他们攻破城门,跟我杀下去!” 话音未落,他便如离弦之箭,率先冲下城楼。探清府的探子们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他们齐声呐喊,打开城门,与叛军展开了最为激烈、残酷的近身肉搏。 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不停,喊杀声、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悲壮的战争之歌。孟皓清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恰似一头被激怒的愤怒雄狮,气势汹汹,勇猛无畏。 他所到之处,叛军纷纷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地倒下。他的枪法凌厉至极,每一次刺出都蕴含着致命的力量,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仿佛是死神的低语。一名叛军士兵挥舞着大刀,趁着孟皓清与其他敌人激战正酣,从侧面悄悄逼近,而后猛地发力,将大刀朝着孟皓清的后背砍去。孟皓清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一闪,轻松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紧接着,他腰腹发力,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猛地刺出,直接穿透了那名士兵的胸膛。士兵的口中顿时喷出一股滚烫的鲜血,溅洒在孟皓清的脸上,但他仿若未觉,眼神中只有无尽的战意,继续挥舞长枪,向着敌军更为深处杀去。 探清府的探子们同样不甘示弱,他们配合默契,紧密协作,相互掩护。有的士兵手持长刀,与叛军近身缠斗,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有的士兵则手持短弩,在战友的掩护下,精准地射击敌人,给叛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一名探子在激战中被数名叛军围攻,他左挡右闪,身上很快便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依旧顽强抵抗,毫无退缩之意。就在他体力渐渐不支,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的队友及时赶到,从背后突袭叛军。随着几声惨叫,围攻的叛军纷纷倒下,成功解救了他。两人对视一眼,那眼神中饱含着战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任,随后,他们再次并肩作战,向着敌军发起了更为猛烈的反击。 然而,叛军人数众多,且训练有素,在桑厚文的精心指挥下,他们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发起攻击,仿佛无穷无尽。孟皓清和他的士兵们渐渐陷入了苦战,体力在这漫长而激烈的战斗中不断被消耗。战场上,尸体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每一寸土地,鲜血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蜿蜒的小溪,顺着地势缓缓流淌,将这片土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随着时间的推移,孟皓清明显感觉到压力越来越大。他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挥舞长枪,早已酸痛无比,仿若灌满了铅水,每一次挥动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再加上身上多处受伤,伤口传来的剧痛如针般刺痛着他的神经,使得他的动作渐渐变得迟缓。身边的探子们也越来越少,那些曾经一起训练、一起并肩作战的熟悉面孔,如今很多都已经倒在了这冰冷的血泊之中。但孟皓清心中十分清楚,他们绝不能退,一旦后退一步,东都城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城中百姓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孟皓清咬紧牙关,凝聚起身上全部的气息,体内的力量如汹涌的海浪般澎湃翻涌。随后,他猛地一跃而起,高高腾空,如同一尊战神降临。在半空中,他大喝一声,猛地一掌拍向地面。刹那间,只听 “轰隆” 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如圆形的涟漪般向四周炸开。这股气息所到之处,叛军纷纷被震飞出去,发出阵阵惨叫。 孟皓清缓缓落地,双腿微微颤抖,他喘着粗气,手中的长枪支撑着他的身体,才不至于倒下。仅存的探子们站在他的身后,个个捂着伤口,眼神中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未来战斗的担忧,他们望着被击退的叛军,心中五味杂陈。 随着桑厚文那边退兵的鼓声响起,叛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孟皓清望着远去的叛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落在脚下的土地上。 身后的探子们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孟皓清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艰难地说道:“走!回城……” 说罢,在探子们的搀扶下,他一步一步朝着城门走去,背影显得无比疲惫与沧桑,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依旧彰显着他的坚毅与不屈 。 第311章 最后的厮杀 戌时。 夜幕如墨,浓稠地笼罩着整个营寨,四周一片死寂,唯有营寨中央的那堆篝火熊熊燃烧,跳跃的火苗像是黑暗中不屈的舞者,奋力驱散着无边的寒意与绝望。孟皓清并未如往常般待在营帐之中,而是独自来到这篝火旁,他想在这大战前夕,陪陪身边仅剩的两千探子。 此刻的他,已将那身沾满血腥与尘土的盔甲尽数卸下。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他的身躯显得如此单薄,几乎被层层绷带缠满,犹如一尊伤痕累累的雕塑。他的右臂更是惨不忍睹,右肩两次被利箭射中,伤口处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胳膊上的剑痕密密麻麻,像是被恶魔用利刃肆意划过,纵横交错,诉说着战斗的残酷;身上其他部位的伤痕更是多得数也数不清,每一道伤痕都记录着他在战场上的浴血奋战。 孟皓清体内,丹田的气流正源源不断地试图修复那些狰狞的伤口,然而伤痕实在太多太重,这股气流就如同在狂风巨浪中奋力前行的孤舟,虽拼尽全力,却依旧显得有心无力。渐渐地,他感到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索性不再调动气流,任由伤口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每一丝疼痛都在提醒着他这场战争的惨烈。 火光摇曳,温柔地洒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映照出他坚毅的轮廓和深邃的眼眸。所有探子的伤口都已包扎完毕,他们围坐在篝火旁,默默吃掉了营中仅存的粮食。每个人都清楚,明日一早,他们便要跟随孟皓清,奔赴那生死未知的战场,与桑厚文的叛军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桑厚文如今还坐拥整整两万五千叛军,兵力悬殊巨大,但以少胜多对孟皓清而言,却早已是家常便饭。这一战,他损失了三千探子,却成功绞杀了桑厚文两万多叛军,如此辉煌的战绩,相较当年那以一百破三万的壮举,更具含金量,可其中的代价与艰辛,也唯有他们自己知晓。 孟皓清静静地凝视着跳跃的火苗,心中十分清楚,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明日在战场上活着凯旋,那么日后在大尉,他的地位将无人能够撼动;要么,便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沈丘、周千、赵怀恩和袁举纷纷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席地而坐。他们身上的伤丝毫不比孟皓清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沧桑,可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陆忠静静地站在五人身后,目光凝重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拉得很长很长。 沈丘伸出手,靠近火堆,感受着那温暖的热度,扭头看向孟皓清,声音略带颤抖地问道:“孟大人,我们明日会死吗?”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所有人心中的担忧,在这寂静的夜晚,被沈丘轻声问出,仿佛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孟皓清沉默片刻,随手将一根树枝丢入火中,看着火苗瞬间将树枝吞噬,才缓缓开口:“会。那你们四个怕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这空旷的营寨中回荡。 周千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怕?要是怕,就不是你孟大人带出来的虎卫了!”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带着虎卫特有的豪迈与勇气,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斗志。 几人中,袁举总是沉默寡言,他擅长的射箭在此次战斗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帮了大家大忙。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那饱经风霜的面容,显得格外沧桑。袁举罕见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丝期待:“明日如果我死,活下来的人还请把我埋在东都城内,我可不想被人丢到荒野。” 他的话语中透着对故乡的眷恋和对尊严的坚守,在这残酷的战争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珍贵。 孟皓清看着袁举,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不会的。” 这简单的三个字,像是一句温暖的誓言,又像是一种坚定的信念,在这冰冷的夜晚,给众人带来了一丝慰藉 。 翌日。 寅时。 黎明的微光如丝缕般,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落在这片历经战火的营地上。营帐内,孟皓清神色坚毅,身姿挺拔如松。他缓缓弯下腰,双手握住那副沾染着斑驳血迹与尘土的甲胄,甲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沉重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峥嵘岁月与残酷厮杀。 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将甲胄一件件穿戴整齐,每一个扣带的系紧,每一片甲叶的贴合,都仿佛是他对这场战斗决心的加固。穿戴完毕后,他迅速地将长发重新扎起,那高高束起的发髻,宛如一面不倒的旗帜,彰显着他的斗志与不屈。 紧接着,孟皓清大步走向营帐的角落,伸手握住那杆陪伴他无数次生死之战的长枪。枪身修长笔直,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缨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如同燃烧的火焰。他轻轻抚摸着枪身,仿佛在与一位老友低语,回忆着那些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日子。 随后,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伸手撩开了营帐的帘子。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还剩两千多人的探清府探子们,他们早已在营帐外整齐列队,如同等待出征的钢铁长城。 这些探子们和孟皓清一样,早就精心整理好了自己的装扮。他们的甲胄擦拭得干干净净,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手中的兵器磨得锋利无比,刀刃反射着寒光,仿佛迫不及待地要饮下敌人的鲜血。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和视死如归的决心。 孟皓清看着眼前的将士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与自豪。 他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说道:“很难相信,我孟皓清竟有如此多的兄弟愿意随我出生入死。诸位,我们身后是东都的万千百姓,他们在城中翘首以盼,期待着我们守护他们的安宁。可是,这个城门后面,却有人心怀不轨,意图伤害他们,犯上作乱。古人云,匹夫一怒,血染五步。如今,那些乱臣贼子妄图打开东都的北城门,那他们该怎么打开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营地中回荡,如同洪钟般震撼着每个人的心灵。 众人听闻,热血瞬间涌上心头,他们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从我们身体上踏过去!” 这呐喊声,汇聚着他们的勇气与决心,仿佛要冲破这压抑的天空,向敌人宣告他们的不屈与无畏。 孟皓清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到一匹高大健硕的战马前,双手握住马鞍,用力一翻,利落地跨上了马背。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气势,仰头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仿佛也迫不及待地要奔赴战场。 身后的将士们见状,也纷纷效仿。他们迅速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随后 “唰” 的一声,拔刀出鞘。刀刃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与他们坚定的眼神相互辉映。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用力推动城门,“吱呀” 一声,城门缓缓打开,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即将拉开帷幕 。 第312章 败局已定 孟皓清牵着马绳,步伐沉稳而坚定,缓缓从城门走出。他身上的战甲历经无数次战斗的洗礼,斑驳的划痕与血迹诉说着往昔的残酷,却也彰显着他的英勇无畏。腰间悬挂的佩剑,剑柄上的宝石在微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仿佛在等待着饮下敌人的鲜血。 孟皓清的目光穿过层层晨雾,望向远方。只见桑厚文早已率领着他的两万大军严阵以待,将士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如同一群即将扑食的猛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上面的图案好似张牙舞爪的恶兽,象征着他们的野心与张狂。 桑厚文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上,那匹马不时刨动着前蹄,发出阵阵嘶鸣,仿佛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桑厚文双手紧紧握着双刀,刀身锋利无比,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好似随时准备将眼前的敌人斩于马下。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与疯狂,昨夜收到的三封信件,此刻仿佛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三个知府在信中哭诉着他们已经快要顶不住了,形势危急万分。他深知,今日若是攻不下这北城门,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失败,多年的谋划与野心都将化为泡影。 桑厚文狠狠地瞪着孟皓清,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孟皓清,你还剩多少人啊?你觉得就凭你身后那区区两千探子,如何能拿下我两万大军?你这不是自不量力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妄图用言语打击孟皓清和他手下将士的士气。 孟皓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而又轻蔑的笑容。他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而坚定地回应道:“我三千探子不也吃掉了你两万大军吗?兵力多寡,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充满了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仿佛在向桑厚文宣告,无论敌人多么强大,他都毫不畏惧。 话音刚落,孟皓清猛地高高举起手中的长枪,枪缨在风中烈烈飞舞,恰似一团燃烧的火焰,象征着他们的斗志与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兄弟们,杀!为了东都的安宁,为了身后的百姓,杀!” 这一声怒吼,仿若一道惊雷,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瞬间点燃了全军的热血。 一瞬间,孟皓清一马当先,双腿用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向着敌军冲去。他的身影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高大,仿若战神下凡。身后的两千探子们齐声呐喊,那声音震耳欲聋,他们紧紧跟随在孟皓清身后,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插敌阵。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决绝,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准备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 桑厚文见状,也挥舞着双刀,大声咆哮道:“给我上!今日定要拿下这东都城!” 他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嘶吼,驱使着他的两万大军如汹涌的潮水般向着孟皓清等人扑去。战场上,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场惊心动魄的最后厮杀正式拉开帷幕 。 辰时。 整个东都北城门如今硝烟弥漫,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肆意弥漫。孟皓清身后的探子已经全部倒下,横七竖八地躺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不知道还有几人存活。四个虎卫艰难地站在他的身后,他们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从绷带的缝隙中不断渗出,将衣衫染得通红。他们的眼神中透着疲惫与坚毅,但身体却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四人吹倒。 桑厚文这方同样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人,个个带伤,狼狈不堪。桑厚文手持双刀,此刻的他,心中已然明白自己败局已定。即便打倒孟皓清,他也无法再踏入东都半步,但是他已无退路,身后是无尽的绝境,眼前是孟皓清这个他恨之入骨却又难以战胜的对手。接下来,便是他们二人的单挑,这是一场困兽之斗,也是一场尊严之战。 孟皓清神色冷峻,他一把扯掉了早已破碎不堪、沾满鲜血与尘土的甲胄,“哗啦” 一声,甲胄坠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后,他丢掉手中那杆同样伤痕累累的长枪,伸手缓缓抽出腰间的铁扇。他任由身体的伤口不断地流血,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臂、大腿,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土地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血花。他知道,这时候的他已经赢了,一上午的时间,他仅剩的两千多探子全都拼杀到最后一刻,完成了他们守护东都的使命。看着桑厚文身后的残军败将,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胜利的淡然与对敌人的蔑视。 桑厚文扯下衣服上的布条,双手微微颤抖着,将手和刀紧紧绑在一起。他的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手持双刀的他,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孟皓清,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不甘,嘶吼道:“今日我虽败,但是杀掉你,犹如斩断狗皇帝一臂,我不后悔!”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与绝望而变得沙哑,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孟皓清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铁扇,扇面上的花纹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他冷冷地说道:“桑厚文,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还冥顽不灵。你妄图叛乱,祸乱天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桑厚文冲去。 桑厚文也毫不示弱,挥舞着双刀,迎着孟皓清冲了上去。双刀在他手中呼呼作响,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刀光闪烁,好似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向着孟皓清的要害攻去。孟皓清身形灵动,手中铁扇开合之间,巧妙地抵挡着桑厚文的攻击。铁扇与双刀碰撞,发出 “砰砰” 的巨响,溅起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两人你来我往,在战场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桑厚文因为心中的愤怒与绝望,攻势愈发猛烈,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架势。而孟皓清则显得沉稳冷静,他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和敏捷的身手,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桑厚文的攻击,同时还能寻找着对方的破绽。 随着战斗的持续,桑厚文渐渐体力不支,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孟皓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抓住时机,猛地一跃而起,手中铁扇快速展开,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刺向桑厚文的胸口。桑厚文想要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他只能举起双刀抵挡。“咔嚓” 一声,铁扇刺中了双刀,巨大的冲击力将桑厚文震得连连后退,他脚下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第313章 把我埋在东都 桑厚文双腿微微发颤,却强作镇定,狠狠咬了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迅速回神。他的眼眸中满是不甘与疑惑,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仅仅八品的孟皓清,竟如鬼魅般难缠,打得身为化神境的自己节节败退。心中那股强烈的不甘化作汹涌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翻涌汇聚,双手紧紧握住双刀,刀刃在黯淡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好似两条即将择人而噬的毒蛇。 “喝!”桑厚文暴喝一声,倾尽全身力气,挥舞双刀猛地砍向孟皓清。那刀风呼啸,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斩成齑粉。孟皓清面色凝重,迅速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臂用铁扇抵挡。 “当啷”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不绝。双刀重重地压迫在扇骨上,强大的冲击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孟皓清只觉手臂一阵剧痛,好似骨头都要被碾碎,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压得单膝跪地。 桑厚文见此,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瞅准时机,趁着孟皓清力竭,身形如鬼魅般快速翻身,手中双刀再次高高举起,带着必死的决心和疯狂的杀意,直刺向孟皓清。那锋利的刀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直直地朝着孟皓清的咽喉逼近。 孟皓清缓缓抬头,望着那越来越近的双刀,心中一片坦然。连日来的激战,体内的气息如干涸的溪流,早已枯竭,丹田中的气流也仿若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面对死亡,他没有丝毫惧意。单膝跪地的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中透着坚定与不屈,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周千用了全力,用手中的兵器奋力挡住了桑厚文这致命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周千手臂发麻,兵器差点脱手。桑厚文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挑,周千的兵器便被轻松挑飞。紧接着,他手臂一抡,手中双刀带着呼呼风声,猛地划过周千的右臂。瞬间,鲜血四溅,周千的右臂如断了线的风筝,与身体分离,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地落在地上。桑厚文趁势一脚踹出,周千整个人如断线的木偶般,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扬起一片尘土。 而桑厚文并没有就此罢手,他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另一只手的刀毫不犹豫地再次刺向孟皓清。就在长刀即将刺入孟皓清身体的那一刻,“噗呲”一声,袁举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这一刀。长刀直直地刺穿了袁举的胸膛,鲜血顺着刀刃汩汩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衫。袁举却强忍着剧痛,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踹出一脚,将桑厚文踹退几步。 孟皓清双眼瞬间通红,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稳稳地接住倒下的袁举。袁举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地握住胸口的长刀,防止桑厚文拔出,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孟皓清,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孟……大人……将我……埋在……东都……下辈子……我们探清府……再见……”说完,袁举的手缓缓松开,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孟皓清紧紧地抱着袁举,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丝声音。许久,他才哽咽着喊道:“袁举……袁举……”声音中满是悲痛与不舍,那是失去兄弟的切肤之痛。 他缓缓放下袁举,目光转向断臂的周千。周千躺在地上,生死未卜,沈丘和赵怀恩不顾自身伤痛,奋力地朝着周千爬去,他们的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想要看看自己的兄弟是否还活着。 孟皓清缓缓站起身来,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怒火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焚烧殆尽。他握紧手中的铁扇,缓缓抽出袁举胸口的刀,握在手中,那刀刃上还滴着袁举的鲜血。他用刀指着桑厚文,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变得沙哑,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杀意,嘶吼道:“桑厚文,你杀我兄弟……你该死……”这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在战场上回荡,让人心惊胆战。 刹那间,孟皓清动了,身形一闪,恰似一道划破苍穹的黑色闪电,带着凌厉的破风呼啸声,向着桑厚文迅猛冲去。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利刃切割,发出尖锐的声响。地面上的尘土被他的脚步带起,形成一条长长的烟尘尾巴,仿佛是他愤怒的具象化。 桑厚文望着如鬼魅般冲来的孟皓清,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惶恐。他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在他漫长的征战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眼神。孟皓清的双眸中,蕴含着无尽的杀意,那是对兄弟的深切缅怀,对叛军的极度愤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这眼神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撞击着桑厚文的内心防线,让他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不寒而栗。 眨眼间,孟皓清已冲到桑厚文面前,手中那把沾染着袁举鲜血的长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直地刺入桑厚文的肩膀。“噗” 的一声闷响,刀刃没入血肉,桑厚文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孟皓清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 “咔哒” 一声,手中铁扇迅速展开,闪烁着寒光的扇骨朝着桑厚文的脖颈划去,要终结他的性命。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加凌厉的破风声骤然响起。孟皓清心中一惊,暗叫不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道黑影如流星般急速飞来。 卢征雨突然降临战场。他的拳头裹挟着强大的力量,带着呼呼风声,重重地打在孟皓清的胸口。 “噗”,孟皓清只觉胸口仿佛被一座大山撞击,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一口滚烫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射而出。他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瞬间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最后重重地落在数丈之外的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卢征雨稳稳落地,他身形高大魁梧,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他快步上前,扶起摇摇欲坠的桑厚文。在他身后,桑老四以及几个侍卫神色紧张地跟随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桑厚文被扶起后,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他咬着牙,脸上露出痛苦而又狰狞的表情,伸手握住刺入肩膀的长刀,用力一拔。“嗤” 的一声,长刀被拔出,鲜血再次喷涌而出。他随手将长刀丢在地上,刀刃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 第314章 十五年前你不也是抱头鼠窜 弥漫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去,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肆意飘散,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让这片战场宛如人间炼狱。 桑厚文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鲜血,他那原本犀利的眼神此刻也透着虚弱与不甘。他望着前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孟皓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更多的则是想要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的决绝。他微微转头,用带着几分嘶哑的声音对旁边的卢征雨说道:“杀了他,绝不能让他活下来!” 话语中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只有孟皓清的死,才能让他稍感安心。 卢征雨深吸一口气,他身形高大,可此刻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却也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缓缓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格外沉重,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浸湿,显得泥泞不堪,他迈过一具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向着孟皓清靠近,准备给予孟皓清致命一击。 就在卢征雨即将靠近孟皓清时,突然,“咻!” 一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紧接着 “砰!” 的一声巨响,一杆长枪如闪电般从天而降,直接扎入卢征雨脚下的土地,枪尖深深没入泥土之中,枪杆还在剧烈地摇晃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卢征雨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迅速向后跳开,一个利落的翻身稳住身形,随后皱眉抬头看向城墙上。 此时的城墙上,可谓是热闹非凡。关治、刘知、赵湘、陈锦初以及钱朋全都屹立于此,他们的身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高大。 关治身着一袭黑色长袍,身姿挺拔,虽已年迈,但眼神中依旧透着威严与睿智;刘知站在一旁,双手背后,面色冷峻,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却丝毫没有削弱他的气势; 赵湘和陈锦初站在一起,两人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她们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躺在地上的孟皓清身上;钱朋则站在最前方,他身材魁梧,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浑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在他们身后,浩浩荡荡的援军整齐排列,个个怒目而视,那如炬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的敌人灼烧。这几人能来到此处,说明三个城门全都被他们成功守住了,并且他们还杀掉了所有来犯的叛军,取得了一场辉煌的胜利。 赵湘和陈锦初看到孟皓清的惨状,心急如焚,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迅速跳下城墙。她们的动作轻盈而敏捷,落地后便朝着孟皓清焦急地奔去,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三位老将军紧随其后,钱朋更是率先一步,冲到孟皓清身边,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孟皓清,让孟皓清挎着自己的肩膀,动作中满是关切与焦急。 关治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如炬地看着前方,冷冷地说道:“我当是谁呢,桑老四啊,卢征雨,还有桑厚文,好家伙,你们主子桑允还活着吗?十五年前就打得你们抱头鼠窜,今日不也是如此。乱臣贼子,如今还敢跳出来兴风作浪,老夫今日可真是开了眼了!” 他的声音洪亮而威严,在战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钱朋把孟皓清的穴位点了几下,暂时稳定住他的伤势,随后轻轻将孟皓清推给了赵湘和陈锦初。他大步上前,站在众人面前,眼神中透着愤怒与轻蔑,大声说道:“桑允那个杂碎,是不是现在下榻都难了,竟然派你们几个小杂碎前来攻打东都,真是笑话!孟益合区区五千人,就打得你们所谓的五万精锐丢盔弃甲,你们这些土埋眉毛的人,还有何脸面站在这里?前朝的废物!”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向桑厚文等人,让他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卢征雨听着这些话,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压迫感。他看着眼前的三位老将军,感受到他们身上那依旧强大的气势,心中不禁有些发怵。他知道,今日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他们陷入了绝境。他扭头看向身后的桑老四等人,咬了咬牙,低声说道:“撤,赶紧撤!” 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与急切。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退时,“嗖!”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划过,紧接着 “砰!” 的一声,钱朋的速度快到极致,他瞬间出现在桑厚文面前,手掌直接按住桑厚文的脸,随后用力一按,将桑厚文按躺在地上,死死地按住他。钱朋抬头,脸上露出一抹轻笑,那笑容中却透着无尽的寒意,他说道:“撤?怎么撤,往哪撤!我蛮喜欢孟益合这小子的,你们把他伤成这样就想走,你们一个都走不了,我说的!” 他的声音坚定而决绝,仿佛是对敌人的最后通牒。 桑厚文被按在地上,拼命地挣扎着,脸上露出痛苦而又狰狞的表情。钱朋眼神凶狠,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用力一捏,只听 “咔嚓” 一声,捏碎了桑厚文的头骨。桑厚文的身体挣扎了几下,便渐渐没了生机,瘫软在地上。这一瞬间,让卢征雨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桑老的儿子,就这么轻易地被杀了,他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钱朋缓缓起身,目光紧紧锁定在卢征雨身上,眼神中全是狠辣,仿佛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 刘知看着眼前的局势,心中那股战斗的热血熊熊燃烧,再也按捺不住性子,脚下一迈,便想要冲上前去。关治见状,连忙伸出手臂,稳稳地拦住了他,同时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说道:“交给老钱吧。咱们好久都没见他这般愤怒了,就让他好好发泄发泄,也让这些乱臣贼子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 关治的声音低沉而沉稳,仿佛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此刻,卢征雨站在原地,被钱朋那强大的气势死死压制,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一动都不敢动。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慌乱。 钱朋向前踏出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卢征雨的心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卢征雨,冷冷地开口:“怎么啦?不是要撤吗?动啊!我倒想问问,你们这所谓的五万精锐,被孟益合拼杀殆尽,是何感想?真是奇怪,你们这五万精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比那三个废物知府的城防军强了不知多少倍,可怎么就败了呢?还败得如此丢人现眼,被探清府区区五千探子杀得就剩这十几个人,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钱朋的声音洪亮而威严,一字一句都仿佛带着千斤重的力量,在这片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回荡,让卢征雨的脸色愈发苍白 。 第315章 剑痕 钱朋神色冷峻,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稳的步伐,在众人面前缓缓踱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逐一扫过眼前的敌人,最后定格在卢征雨身上。他微微扬起下巴,轻哼一声,声音中满是不屑与傲慢,冷冷地说道:“哼,爷今儿个懒得杀你们这。这样吧,我可以放你一个人回去告诉桑老头好好活着他的狗命会有人取,但其余人,都得给探清府那些死去的人陪葬,你没意见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开,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呼!” 话音刚落,桑老四猛地大喝一声,脸上青筋暴起,眼神中透着疯狂与决绝,率先朝着钱朋冲了过来。他高高举起拳头,拳风呼啸,带起一阵强劲的气流,目标直指钱朋的面门,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怒与不甘都在这一拳中宣泄出来。 钱朋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站在原地气定神闲,不慌不忙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这一拳。他的手掌宽厚有力,紧紧握住桑老四的拳头,仿佛一把铁钳,让桑老四的拳头动弹不得。 这一瞬间,周围的气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发出 “哗哗” 的声响,尘土飞扬。桑老四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压力从手臂上传来,仿佛被一座大山死死压住,让他的手臂酸痛无比,每一寸肌肉都在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钱朋的掌控。他涨红了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拼尽全力抵挡着,大声喊道:“征雨快走,带着少主的尸体,走!” 他的声音因为用力和焦急而变得沙哑,在战场上回荡,充满了绝望与悲壮。 卢征雨被这句震耳欲聋的呼喊震慑住,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但很快,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决绝的神情,不再迟疑,连忙扛起桑厚文那冰冷的尸体,转身朝着远处狂奔而去。他的脚步慌乱而急促,带起地上的尘土,仿佛一只惊弓之鸟,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钱朋看着卢征雨逃跑的背影,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他不再理会逃跑的卢征雨,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桑老四身上。他手腕轻轻一转,猛地用力一扭,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桑老四的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被硬生生扭断。 桑老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颤抖。钱朋却没有丝毫怜悯,紧接着,他用力一拉,松开桑老四的拳头,顺势一个双合掌,狠狠击在桑老四的脖子上。又是一声闷响,桑老四的脖子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他的身体缓缓倒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就此没了气息。 此时,那几个叛军见势不妙,吓得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慌乱。他们如同惊弓之鸟,四处逃窜,脚步踉跄,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钱朋却没有理会他们,任由他们逃去,仿佛这些人的生死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后,他转身朝着城下走去,步伐沉稳而坚定。 关治看着钱朋走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威风耍完了,走吧,还得去找陛下赴命呢。”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透着对这场胜利的欣慰。 刘知望着城外那一片狼藉的战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心中感慨万千。他转过身,看着城内的将士,神色严肃地吩咐道:“把探清府的人全都找出来,活的赶紧送去疗伤,一定要尽全力救治;死的,就抬回探情府,这些可都是孟益合的兄弟,等着他回去厚葬他们呢。至于这些叛军的尸体,全都给我丢到雾野边境喂野狗,别让他们脏了东都的土地!”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死去将士的尊重和对叛军的厌恶。将士们听后,纷纷领命,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清理战场 。 申时。 陈锦初和赵湘脚步踉跄地背着孟皓清走进城内,城中百姓们围聚过来,看到这一幕,纷纷发出惊呼声和叹息声。大家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默默地为孟皓清祈祷着。陈锦初和赵湘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背回了府邸,一路上,两人的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酸痛不已,但她们没有丝毫停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让孟皓清得到救治。 一进房间,她们便轻轻地将孟皓清放在床上。孟皓清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紧闭的双眼仿佛承载着无数的疲惫和伤痛。陈锦初和赵湘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她们打来热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孟皓清身上的伤口,水盆里的血水很快就变得浑浊不堪,不知道换了多少次。每擦拭一下,她们的眉头就紧皱一下,眼中满是心疼。 宁阳站在床边,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的哭声会惊扰到孟皓清。她看着床上满身是伤的孟皓清,心中充满了自责和悔恨。她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为什么让他接受如此的痛苦,为什么……”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无助地抹着眼泪,看着陈锦初和赵湘为孟皓清包扎伤口。 陈锦初和赵湘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她们仔细地清洗着每一道伤口,然后小心翼翼地敷上草药,再用干净的纱布包扎起来。她们的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每包扎好一处伤口,她们都会轻轻舒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孟皓清的痛苦。 就在这时,夏言熙匆匆赶来。她身为鬼医圣手,医术精湛。她一走进房间,便快步走到床边,神色凝重地为孟皓清把脉。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孟皓清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专注地感受着他的脉象。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微微皱起眉头,说道:“他的五脏六腑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但幸好我还能医好。” 说完开始为孟皓清治疗内伤。 夏言熙的手法娴熟而精准,她将草药研磨成粉末,然后用温水调和,喂孟皓清服下。接着,她拿起银针,在孟皓清的穴位上轻轻扎下。每一针落下,她都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差错。在她的努力下,孟皓清损伤的五脏六腑逐渐归位,气息也渐渐平稳。 然而,孟皓清身上的外伤实在太多太重,夏言熙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外伤还是需要他自己慢慢愈合,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陈锦初和赵湘听后,微微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她们看着床上的孟皓清,心中默默祈祷着他能早日康复 。 第316章 战后 三日后。 孟府。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轻柔地洒在屋内,给整个房间披上了一层温暖的薄纱。孟皓清的眼睑微微颤动,仿佛承载着沉重的记忆与疲惫,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迷茫与恍惚,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又可怕的噩梦中苏醒。 他缓缓转动着头,目光落在床边趴着的陈锦初身上。陈锦初的面容憔悴,眼下有着明显的乌青,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孟皓清的手,仿佛生怕一松开,孟皓清就会再次消失。看着这一幕,孟皓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想要回握住陈锦初的手,这细微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陈锦初像是有所感应,瞬间惊醒。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还带着未消散的困意和惊慌,但当她看到孟皓清睁着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时,眼中瞬间涌起无尽的惊喜。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激动地说道:“益合,你醒了啊,担心死我了!” 声音因为激动和连日的疲惫而变得沙哑,泪水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孟皓清看着陈锦初落泪,心中满是心疼,他艰难地抬起手,用那还带着些许无力的手指,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轻声问道:“我睡了多长时间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陈锦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整整三日了,陛下也来看过你一次。这几日,多亏了夏姑娘,你的内伤太严重了,若不是她妙手回春,真不知道会怎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眼神中满是对夏言熙的感激。 孟皓清听后,微微点了点头,想要起身,可刚一动,身上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陈锦初见状,连忙伸手按住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动,你外伤还没痊愈,可不能乱动,好好躺着。” 她的手轻轻搭在孟皓清的肩膀上,仿佛在传递着一种安心的力量。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与担忧,问道:“探清府还剩多少人?” 这个问题,仿佛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陈锦初听后,神色一黯,缓缓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顿了顿说道:“不足百人……” 说出这句话时,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心中满是悲痛与无奈。 孟皓清听到这个数字,如遭雷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苦笑着说道:“我对不起他们……” 声音中充满了自责与愧疚,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的分量。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他们曾经一起训练、一起并肩作战,可如今,整整五千探清府探子,如今却已不足百人。袁举的牺牲还历历在目,而周千的情况他还一无所知,他深知,断臂对一个战士意味着什么,周千恐怕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 想到这里,孟皓清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痛苦与自责,他缓缓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 他能感觉到,丹田处的气流犹如困兽一般,在体内横冲直撞,他集中精神,试图将这股气流引导至全身各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体内的气流,气流像是被驯服的烈马,开始按照他的意愿,在经脉中奔腾起来。随着气流的流转,他只觉得原本沉重麻木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身体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那种被伤痛紧紧束缚的感觉,逐渐减轻。过了好一会儿,孟皓清才感觉舒服了一些,这才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坐起身子。 陈锦初一直在床边守着,见状,立刻上前,双手稳稳地扶住孟皓清的手臂,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益合,你慢点儿,别太着急。” 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仿佛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孟皓清的心田。 孟皓清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他心里清楚,陈锦初是最懂他的人,他担心探清府的兄弟们,这种担忧就像一把火,在他心里熊熊燃烧,一刻也无法熄灭。他也知道,陈锦初明白他的心思,所以才会默默由着他,愿意陪着他一起面对这份牵挂。而若是赵湘在,肯定会坚决阻拦,说什么都不会让他下床。 孟皓清活动了一下身体,骨头因为长时间的卧床,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他对身上的外伤并不在意,这些皮肉之苦,在他心中远比不上探清府兄弟们的安危重要。他伸手拿过一旁的衣服,准备穿上。陈锦初见状,连忙接过衣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为他系上扣子,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她的温柔与体贴。 就在这时,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赵湘、宁阳和舒玉婉走了进来。宁阳一看到孟皓清醒了过来,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益合,你终于醒啦,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舒玉婉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眼神中透着关切。 赵湘看到孟皓清已经坐在床边,正准备下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向陈锦初说道:“你就惯着他吧,伤还没好就让他下床,想也知道是你默许了。他要是再不小心扯到伤口,怎么办?”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对孟皓清的关心。 陈锦初撅着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却又紧紧抱住孟皓清的手臂,撒娇似的说道:“那怎么办啊?他一直念叨着要去探清府,我拗不过他嘛。”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让人听了忍不住心软。 孟皓清看着她们,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好啦好啦,你们别吵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探清府的兄弟们,必须得去看看。湘儿、洛一,陪我去吧。” 他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不容置疑。 宁阳一听,连忙说道:“我也去!我也想看看探清府的情况。” 她的脸上写满了期待,眼神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舒玉婉也连忙附和:“凭什么每次你都带着洛一和星楚,这次我也跟着。不能总把我们落下呀。” 她双手抱在胸前,佯装生气地说道。 宁阳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你偏心!每次都不带我们。”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撒娇,又透着几分不满。 孟皓清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那都别去了,我自己去。你们啊,一个个都不让我省心。” 他的笑容里,满是宠溺,虽然身体还未痊愈,但此刻看着身边这些关心他的人,心里却觉得无比温暖 。 第317章 损伤惨重 第317章 损伤惨重 探清府。 孟皓清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踏入探清府。曾经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探清府,如今却显得空荡荡的,冷冷清清。唯有寥寥几人在其间忙忙碌碌,他们的身影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孤单。这些人一看到孟皓清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整齐而又恭敬地对他躬身行礼,眼神中既有敬重,又透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哀伤。 孟皓清微微点头示意,目光缓缓扫过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抬脚走进清水楼,每一步都踏得缓慢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的哀思与责任。走进楼内,他径直走到椅子旁,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陆忠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身姿笔挺,神色凝重。他看着孟皓清,等待着他开口询问。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静得有些压抑。许久,孟皓清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岁月的沧桑:“说吧,整体情况。”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陆忠闻言,也跟着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无奈,缓缓说道:“大人,探清府如今仅剩八十三人,虎卫袁举,在那场惨烈的战斗中不幸身死,剩下的三个虎卫,也都身受重伤,其中周千的情况最为严重。他的右臂被完全斩断,场面惨不忍睹。夏姑娘医术精湛,虽为他接上了手臂,可他至今还未苏醒,手臂的恢复状态也不容乐观,后续的情况难以预料。” 陆忠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割在孟皓清的心上。 “那些死去的探清府探子,有家人的,都已经被家人认领走了,他们的亲人悲痛欲绝,没有家人的,我将他们都埋在了探清府的后山。那里青山环绕,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安宁的归宿。只是袁举的尸体,还在停灵房,一直等候您来指定如何安置。” 陆忠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对逝去兄弟的缅怀。 孟皓清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也埋在探清府后山吧,让他和其他兄弟在一起,也不孤单。还有那些有家人的探子……” 陆忠连忙接话道:“大人放心,我每家分发了三百两白银,连带他们的俸禄也一并分发了出去。这些银子,虽然无法弥补他们失去亲人的痛苦,但也算是我们探清府的一点心意。” 陆忠的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负责,他深知这些善后工作的重要性。 孟皓清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陆忠,说道:“等到怀恩和周千醒了之后,你们三个再次对探清府扩张。条件和原来一样,必须层层筛选,我们要重新打造一支精锐的探清府队伍,不能让那些牺牲的兄弟们白白付出。”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决心,仿佛在向逝去的兄弟们承诺,探清府一定会重振雄风 。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一名身着黑衣的探子快步走进来。他来到孟皓清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说道:“禀孟大人,皇宫来人!” 孟皓清闻言,手中的毛笔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探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轻轻点了点头。探子见此,便恭敬地起身,转身快步离开。 孟皓清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清水楼。当他来到府中的庭院时,一眼便看到了付贤。 付贤身着一身华丽的太监服饰,手中拿着拂尘,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一排皇宫侍卫。这些侍卫个个身姿挺拔,表情严肃,抬着好几个巨大的朱漆箱子,箱子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醒目。 付贤看到孟皓清,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这笑容中却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孟皓清面前,微微欠身,说道:“孟大人,陛下有旨。” 孟皓清面无表情,眼中波澜不惊,听到这话,立刻双膝跪地,动作沉稳而熟练,声音清晰地说道:“臣孟皓清接旨。” 付贤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缓缓展开手中的圣旨,朗声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孟皓清守护东都有功,力挽狂澜,保我朝疆土安宁,百姓安居。特赏孟皓清黄金千两,绫罗绸缎百匹,望孟皓清重塑探清府,以彰皇恩,钦此!” 孟皓清听完圣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说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声音在庭院中回荡,显得格外庄重。 随后,孟皓清站起身来,双手接过圣旨。付贤见侍卫们将箱子都放置妥当,便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侍卫们整齐划一地转身,迈着有力的步伐离开了庭院。付贤这才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有旁人,便迅速拉过孟皓清,压低声音说道:“孟大人,陛下说明日宫中设宴,邀请你前去。这次守东都的功臣都要到场,陛下还特意叮嘱,万万不可带小殿下回宫。” 孟皓清听到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下意识地拉住付贤的衣袖,说道:“我说付公公,你每时每刻都跟在陛下身边,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麻烦你跟陛下说说,把这小祖宗弄走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她在我这府里,上蹿下跳的,把整个府邸都闹得鸡飞狗跳,我都不得安宁。” 付贤听了,抬起头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孟大人?陛下这是默认了。小殿下一心想嫁你,可你娶了长公主,小殿下要是进了你家门,只能当妾室。这传出去多不好听啊,皇家的颜面何存?不能光明正大,那就只能偷偷的了。陛下索性让她就待在你孟府,待到时机成熟,你娶了小殿下不就行了。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小殿下的终身大事,又免得她回宫整日烦着陛下,你呀,可得为陛下宽心啊。” 说完,付贤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便带着满意的神色,转身离开了探清府。孟皓清望着付贤离去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318章 三个计划 第318章 三个计划 待付贤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孟皓清才缓缓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入清水楼。楼内,几个硕大的箱子静静躺在地上,闯入他的眼帘,只是这一眼,就让孟皓清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不适。 他缓缓蹲下,手指轻轻抚过箱子的边缘,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这些箱子里装的是千两黄金,每一两,都是探清府的兄弟们拿命换来的。那些兄弟们在黑暗中穿梭,在危险里挣扎,用热血和生命,才换来了眼前这些冰冷又沉重的黄金。孟皓清想到这里,胸口一阵发闷,他站起身,深深地长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满心的压抑都吐出去。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陆忠,声音低沉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陆忠,把这些东西,给剩下的兄弟们分了吧。” 说完,他便快步朝着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的犹豫。 陆忠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孟皓清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地上的千两黄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就这么说分就分了?陆忠的心里满是诧异,一时之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孟皓清走出清水楼,来到街边,一辆马车早已在那里等候。他撩起衣角,跨上马车,坐定之后,对车夫轻声说道:“回孟府。”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皓清坐在马车里,只觉得压抑至极。这一趟在探清府的经历,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地想要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他不敢,他真的不敢。 东都的百姓们在街道上来来往往,他们的欢声笑语透过车窗传进马车里,可此刻在孟皓清听来,却像是一声声沉重的质问。探清府死去的那些兄弟,大多都是东都百姓的子女啊。那些年轻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消逝了,而他作为探清府的总督,觉得自己无言面对这些百姓。 孟皓清的眼眶微微泛红,一路上,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来之前,他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对于探清府如今的惨状,那个可能出现的数字,他在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可当陆忠真真实实地将那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难以相信。 曾经,探清府有五千多个兄弟,那是一支多么庞大而有力量的队伍啊。大家怀着共同的信念,为了守护东都,为了探寻真相,并肩作战。可如今呢?转瞬之间,一切都变了,五千多人的探清府,如今竟然不足百人。孟皓清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闭上双眼,满心的悲痛与自责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 雾野。 在那昏暗阴沉、弥漫着腐朽药味的房间里,桑老如残烛般病入膏肓,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 他的面庞消瘦如柴,皮肤松弛地耷拉着,仿佛被抽干了生机。满是眼白的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床顶,没有一丝焦距,仿佛灵魂早已飘离了这副病躯。 一旁的侍女面容憔悴,眼中满是担忧与疲惫,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用小勺轻轻舀起一勺汤药,缓缓凑近桑老干裂的嘴唇,时不时还伸手轻柔地擦拭着桑老嘴角溢出的药汁。 卢征雨静静地站在一旁,身姿笔挺却难掩周身的紧张。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神情严肃,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微发颤:“义父,您好些了吗?”那声音里,满是关切与不安。 桑老艰难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微微摇了摇头,干枯的嘴唇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征雨啊……哈哈哈……我可能……快不行了。”这声音沙哑、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屋内死寂的空气吞噬。 卢征雨闻言,眼眶瞬间红了,他缓缓低下头,紧闭双眼,试图压抑内心的悲痛。可那泪水却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簌簌滚落。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寒风中一片飘零的落叶,哽咽着喊了一声:“义父……”那一声呼唤,饱含着无尽的不舍与悲痛。 桑老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卢征雨连忙上前握住。桑老的手干枯、冰冷,犹如深秋里的枯枝,没有一丝温度。“哎……我全部家底……都被那个逆子……败光了……” 桑老顿了顿,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却没有一丝责怪,“不过,我不怪他,知子莫若父……我知道他活的憋屈,忍受这暗无天日的日子已经好多年了……征雨啊……为父临死之前把所有的事情全都交代给你……日后就靠你一人了。” 卢征雨心中一震,扑通一下跪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桑老的手,仿佛在向他承诺着什么。 桑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说道:“前朝覆灭之后,我和许慕春还有崔炎达成共识,我们各自拟定了三个计划。第一个利于崔炎的计划,便是渗透大尉高层。崔炎暗中培养了一批心腹,一点点潜入大尉的朝堂,如今已在朝中占据了不少关键位置,崔炎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有人接收他的任务,只等时机成熟,便能发挥巨大作用。” “第二个利于许慕春的计划,就是屠戮大尉百姓的生命喂给许慕春的焚煞箓,让她提升能力。”桑老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许慕春那女人心狠手辣,为了提升功力不择手段。在这乱世之中,想要成就大事,又怎能心慈手软?” “而这第三个计划,就是我提出来的……”桑老正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那咳嗽声震得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侍女见状,连忙又喂给他一口药,随后轻轻抚着他的胸口,试图让他好受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桑老才缓过劲来,继续说道:“前朝的古籍中记载了有七处地点藏有龙脉,抽取龙脉之后大尉会全面崩塌。如今梁州的龙脉已在我们之手,剩下的六个地点杨令仪还未推算出来。征雨啊,我把所有嘱托全都交付于你,日后你就代表我来完成剩下的事情。集齐七处龙脉之后,再找到龙之心脏,那时你就可以释放出上古邪物,为你所用。到时候……”说到这里,桑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野心,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称霸天下的那一刻。 “咳咳咳”,桑老又是一阵咳嗽,卢征雨握紧桑老的手,眼眶泛红,焦急地说道:“义父,您慢点说,别着急。” 桑老喘着粗气,定了定神,接着说道:“到时候天下唾手可得。如今崔炎的任务在朝中已经有人接替,我的任务就只有交给你了。孩子……你比厚文要稳重,为父相信你,以后你就是桑家家主。杨令仪会主动找你……许慕春也会帮你……龙之心脏待到宫中找到的时候,接替崔炎的那个人会偷出来主动给你。剩下的就是你和许慕春还有他,你们三人夺取天下了。” 桑老说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双眼,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卢征雨呆立在床边,望着桑老渐渐失去生机的面容,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将肩负起桑老的遗愿,踏上一条充满荆棘与血腥的夺权之路 。 第319章 宽心 第319章 宽心 孟皓清坐在缓缓前行的马车里,手肘撑在车厢的小桌上,手掌托着脑袋,眼神空洞而又疲惫,思绪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挣不脱。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探清府兄弟们的面容,那些鲜活的生命,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如今却阴阳两隔。他满心自责与愧疚,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赶车的探子神色慌张,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撩起马车的帘子。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欲言又止:“大人……前面……” 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眼中还带着几分茫然,沙哑着嗓子问道:“怎么啦?到了吗?” 探子低下头,不敢直视孟皓清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道:“孟府门口……这……您……您还是自己下来看看吧。” 孟皓清闻言,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微微皱眉,心中疑惑更甚,迅速跳下了马车。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在了原地,只见孟府门口乌泱乌泱地聚集着一大群人,熙熙攘攘,嘈杂声不绝于耳。 孟皓清定睛望去,那些百姓看到他,立刻蜂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孟皓清的心中一紧,他很快认出,这些人大多都是死去探子的爹娘。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走上前,拉住孟皓清的手。老者的手布满老茧,粗糙干裂,却用力地攥着孟皓清,像是握住了最后一丝希望。老者的眼睛红肿,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孟大人……不必自责……我们这些老骨头前来看望看望你……我们的孩子是为国捐躯,他们死得值……大人教导有方……我那不成器的小子能为了守护百姓而死,是我万万想不到的,我们知道大人心中有愧,不敢见我们,我们这才在孟府门口等待大人……大人的伤可否好些?” 孟皓清双眼无神地看着这些亲属,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问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那些关心的话语,此刻却如同一把把利刃,割扯着他内心深处的愧疚。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泪水不受控制地哗哗流淌,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 过了许久,孟皓清才缓过神来。他心中满是悲戚与自责,突然双膝跪地,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说道:“诸位……我孟皓清……对不住各位……日后没人给各位养老……那就我孟皓清给各位养老……”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坚定与决心。 百姓们见状,纷纷围上前,七手八脚地拉他起来。“快快起来快快起来,这可使不得!”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声音里满是关切与心疼。 有的人用力地拉着孟皓清的胳膊,有的人则在一旁不停地劝慰着,还有的人眼眶泛红,默默地抹着眼泪。 这一刻,孟皓清感受到了百姓们的善良与宽容,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同时也暗暗发誓,一定要为这些死去的兄弟和他们的家人,做些什么 。 戌时。 孟皓清拖着仿若被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缓缓迈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上午的奔波忙碌与心力交瘁,让他好似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刚一靠近椅子,便如释重负般瘫坐下去,整个身子深深陷进椅子里,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恰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赵湘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本是来唤孟皓清去吃饭的,目光一落在独自呆坐在那儿的他身上,心便猛地一揪。 只见孟皓清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凝视着前方,赵湘瞬间就明白了,他又在为那些死去的探子黯然伤神。 赵湘款步走到孟皓清面前,心疼地望着他,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啦?从探清府回来后,你就一直恍恍惚惚的。下午那么多百姓前来表达感激,难道也没能让你心里好受些吗?” 孟皓清闻声,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将赵湘紧紧抱住。他的双臂用力地环住赵湘的腰,仿佛抱住的是这世间唯一的温暖与慰藉,整个人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将头深深埋进她的肚子。 许久,他才声音哽咽地开口:“我想起一句话,战争结束,荣耀属于官员,财富属于胜者,可只有百姓的孩子献出了生命。那些探子,大多都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他们满怀热血与信任奔赴战场,却……”话未说完,声音已被无尽的悲痛淹没。 赵湘抬手,轻柔地抚摸着孟皓清的头,一下又一下,试图安抚这个历经无数风雨却在此时脆弱不堪的爱人。 她心里清楚,要孟皓清突然接受五千探子如今所剩不足百人的残酷现实,实在太过残忍。 这个结果,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入他的心底,划出道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这些日子以来,孟皓清总是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 他不断地回想、反思当初的布局,心中满是懊悔与自责。 他常常想,要是当时自己没有那么固执地坚守北城门,是不是就不会有如此惨重的损失? 要是能和另外三位将军中的任何一位交换任务,结局会不会就不会这般惨不忍睹? 然而,理智又告诉他,当时自己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从结果来看,三位将军取得了大胜,他也成功守住了北城门。 可胜利背后的巨大代价,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与挣扎之中,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令他百感交集。 此刻,孟皓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赵湘心疼地将他搂得更紧,轻声呢喃着安慰的话语。 孟皓清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哭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次是没能娶到陈锦初,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曾让他心碎;而另一次,便是今日。他自己都记不清今天究竟掉了多少眼泪。回想起过往,哪怕失去双眼,在黑暗中独自摸索;哪怕在雾野被贾曲折磨得体无完肤,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他都未曾流下一滴泪。 可当他踏入冷冷清清的探清府,看着曾经熟悉的身影如今已消逝不见,那扑面而来的凄凉与死寂,却让他的心被痛苦彻底淹没,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地决堤而下 。 第320章 庆功宴 第320章 庆功宴 翌日。 辰时。 孟府。 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孟皓清的卧室内。 今日是贞启帝设宴犒劳功臣的日子,身为功臣的孟皓清自然在受邀之列。他悠悠转醒,抬手揉了揉依旧惺忪的睡眼,起身推开房门。 门外,赵湘与陈锦初早已等候多时,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妥当。孟皓清看着眼前的两人,略带慵懒地开口:“这么早啊。”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陈锦初抬眸,目光落在廊下悬挂的日晷上,说道:“不早了,再过些时候,午时我们便要入宫赴宴。” 孟皓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动作间衣衫微微晃动,发出一声轻叹:“哎!又是庆功宴,想想都觉得麻烦。”繁琐的宴会礼节、朝堂上的虚与委蛇,让他对此实在提不起兴致。 “庆功宴,什么庆功宴?”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突兀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萱灵迈着轻快的步伐缓缓走来,她的眼睛犹如春日里清澈的溪流,波光粼粼,满是好奇地看着孟皓清。 孟皓清闻声,原本舒展的动作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扶额叹息。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付贤传达的贞启帝口谕,特意叮嘱他不要带着萱灵回宫。 赵湘下意识就要开口:“就是陛……” 然而,话还未说完,孟皓清眼疾手快,立刻拽住了她的胳膊,同时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尴尬。 他定了定神,看向萱灵,脸上堆起一抹略显生硬的笑容,说道:“咳咳……就是探清府啊……这个……毕竟……反正就是我要请探清府的探子吃个饭,对对对。” 赵湘满脸疑惑,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孟皓清,似乎难以理解他为何突然撒谎。 陈锦初则是忍不住掩面偷笑,知晓孟皓清此举定是另有缘由。 萱灵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忙说道:“我要去我要去。” 孟皓清赶忙摆手拒绝,神色关切地说道:“不行不行……你贵为公主,身份尊贵,怎么能与我们这些糙汉子一同吃饭呢。况且,出了孟府,外面人心复杂,实在不安全。” 萱灵听闻,小嘴立刻撅得老高,粉嫩的脸蛋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随后重重地跺了跺脚,娇嗔道:“哼~总是不带我……烦死这些破规矩了,不去就不去,本宫才不稀罕。”说完,气鼓鼓地转身离开,那小小的背影里满是委屈与不甘 。 午时。 皇宫东华门。 孟府的两辆马车缓缓朝着东华门行进。车轮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在东华门前稳稳停靠,孟皓清动作敏捷,率先跳下马车。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伸出手,小心地扶着宁阳下车,动作轻柔而又不失绅士风度。 紧接着,第二辆马车赵湘和陈锦初先后迈出车厢,她们整理着裙摆,目光中带着些许对宴会的期待。 此次贞启帝举办的庆功宴,选址在皇后的惠温宫。一来惠温宫地处宫墙一隅,远离喧嚣,环境清幽僻静,十分适合举办这种重要而又私密的宴会;二来皇后娘娘大病初愈,精神逐渐恢复,也有意借此次宴会,与朝中功臣欢聚,共赏太平盛景。 孟皓清一行四人,沿着宫中蜿蜒的青石路,浩浩荡荡地朝着惠温宫走去。宁阳、赵湘和陈锦初紧紧跟在孟皓清身后。 一路上,零零散散的侍卫和宫女们,远远瞧见他们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目光中满是敬畏。 当他们踏入惠温宫的那一刻,热闹的景象扑面而来。 宽敞的院子里早已聚集了众多朝中显贵。 六部尚书们身着官服,神色庄重,正三两成群地交谈着。 三个老将军则在庭院一角,悠闲地坐在石凳上下棋喝茶,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与淡定。 众人看到孟皓清四人的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热情地打招呼,一时间,问候声此起彼伏。 孟皓清和宁阳需要先行进入宫殿,向皇后请安。于是,他们将赵湘和陈锦初留在了院子里。赵湘和陈锦初看着孟皓清二人离去的背影,便也加入到与众人交谈的行列中。 踏入宫殿,暖香萦绕,皇后正端坐在主位之上。大病初愈后的她,气色极佳,肌肤透着红润,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 看到自己的女儿宁阳走进来,皇后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母亲对女儿的疼爱。 孟皓清和宁阳见状,连忙跪地,齐声说道:“参见母后。”声音整齐而又洪亮,在宫殿内回荡。 皇后连忙抬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急切地说道:“免礼免礼,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宁阳乖巧地上前,皇后一把拉住女儿的手,仔细地上下打量一番,满意地说道:“嗯~看来益合把你养得很好。” 这话一出,宁阳因为思想单纯,并未听出其中深意,只是甜甜地笑着。 可孟皓清心思细腻,瞬间明白了皇后话里的弦外之音,想起自己与宁阳的相处点滴,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随后轻咳一声,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与羞涩。 孟皓清本就不擅长与长辈打交道,这般情景下,更是觉得局促不安。于是,他趁着众人交谈之际,悄悄地退出了宫殿。 院子里的众人看到孟皓清出来,纷纷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翰林院掌院学士王卢安,前几日刚被任命为新任工部尚书,官升正二品,此刻他满脸笑意,快步上前,躬身一拜,恭敬地说道:“见过孟大人,我等今日难得相聚,许久未见孟大人,大人风采依旧,实在令人钦佩。”言语间,尽是对孟皓清的敬重与恭维 。 孟皓清目光缓缓扫过新任的四部尚书,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无奈之感。 回想起往昔,王珣事件如一场风暴,将朝堂搅得天翻地覆,原先的四部官员因受牵连纷纷入狱,曾经熟悉的面孔一夜之间消失殆尽,整个朝廷架构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时光匆匆流转,时过境迁,朝堂逐渐迎来了新的血液。 韩非当初,局势动荡,梁州陷入混乱,孟皓清和太子平定梁州后,他临危受命,毅然奔赴梁州,凭借着非凡的智慧与果敢的决策,迅速稳定了当地的局面。 之后,他又按照孟皓清在朝堂上提的方法前往凛城,全身心投入到推进大尉文化的工作中。在凛城的大街小巷,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他深入民间,与百姓们耐心交流,将大尉文化的种子播撒在这片土地上。正是这些实打实的功绩,让他稳稳地坐到了吏部尚书的位置,掌管着官员的选拔与考核,成为了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王卢安,虽说没有那些惊天动地的功绩,但他在翰林院多年,一直担任掌院学士,是翰林院的中流砥柱。 同为翰林院出身的他,在土木和水利方面有着独特的见解与专长。他曾多次参与水利设施的修缮与规划,那些坚固耐用的堤坝、畅通无阻的河道,都是他专业能力的见证。也正因如此,贞启帝经过深思熟虑,将工部尚书这一重任交付于他,希望他能在工部大展拳脚,为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添砖加瓦。 岳维,这个曾经在朝堂上毫不起眼的小透明,如今却摇身一变,代替孙文通成为了刑部尚书。 从地方知府直接进入东都,坐上如此高位,背后自然有着深层次的原因。 想当初,他在充州任职时,面对当地恶霸横行、百姓苦不堪言的局面,他没有丝毫犹豫,采取雷霆手段,亲自率领官兵深入调查,一举将充州境内所有恶霸全部打击干净。 那些被恶霸欺压已久的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对岳维感恩戴德。他的这一壮举,很快传到了贞启帝的耳中,也正是这份果敢与担当,让他得到了贞启帝的赏识,开启了仕途的新篇章。 再看谢横,同样出身翰林院。他曾跟随韩非一同前往梁州,在那里,他们并肩作战,共同面对诸多难题。无论是推动大尉货币的流通,还是治理梁州和凛城的赋税户籍,他都兢兢业业。 将每一项工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在赋税改革中,他深入研究当地的经济状况,制定出合理的税收政策,既保证了大尉的财政收入,又减轻了百姓的负担。 在户籍管理上,他细致入微,确保每一户人家的信息准确无误。凭借着这些出色的表现,他被升任为户部尚书,掌管着国家的财政大权。 所以韩非和谢横二人能有如今的成就,与当年孟皓清平定梁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321章 春围,花都科考最终榜 第321章 春围,花都科考最终榜 众人正低声交谈,气氛却隐隐透着一丝紧张与期待。 突然,付贤那尖锐而又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皇上驾到!”刹那间,原本还略显嘈杂的宫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地撩起衣摆,跪地跪拜。 只见贞启帝背负双手,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 他身着明黄色龙袍,绣着的五爪金龙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要腾空而起,散发着无上的威严。 随着他那一句“平身”落下,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动作间衣袂飘动,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贞启帝的目光自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如被磁石吸引一般,牢牢地定格在了孟皓清身上。 回想起孟皓清守住北城门的那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他身负重伤,昏迷不醒长达三日。 在那三日里,整个孟府都被阴霾笼罩,而贞启帝也心急如焚。最终,他做出了一个令朝堂震惊的决定,首次出宫,亲自前往孟府探望。 那一天,皇帝的御辇停在孟府门前,引得周围百姓纷纷侧目。他踏入孟府的那一刻,眼中满是关切与担忧。这份举动,足以彰显孟皓清在贞启帝心中那日益加深、举足轻重的地位。 众人在侍从的引导下纷纷入座。孟皓清还是一如既往地和宁阳坐在一起,他们的座位在较为显眼的位置。 两侧的大臣们两两席地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个精美的案几。案几由名贵的木材制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彰显着皇家的尊贵。 不多时,身着统一服饰的宫女们迈着轻盈的步伐,端着摆满精美饭菜的托盘鱼贯而入。 她们将一道道色香味俱佳的菜肴有序地摆放在众人面前的案几上,一时间,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宫殿。 贞启帝和皇后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的众人,脸上洋溢着和蔼的微笑,那笑容里既有对功臣的嘉奖之意,又透着对太平盛世的满足。 贞启帝大手一挥,声音爽朗地说道:“爱卿们不必拘谨,随意即可。”说罢,他率先夹了一口菜放入口中,示意众人可以开吃了。众人才纷纷动筷,一时间,殿内响起了轻微的餐具碰撞声。 宁阳还是一如既往地挑食,自从嫁给孟皓清之后,她的嘴变得异常刁钻。 孟皓清有着一手好厨艺,平日里为府中女人精心烹制的饭菜,早已将她的口味养得愈发挑剔。 此时面对御厨精心制作的饭菜,她吃了几口便忍不住皱起眉头,脸上满是嫌弃之色。 遇到不喜欢吃的菜肴,她还是习惯性地直接丢给孟皓清,全然不顾周围还有众多大臣。孟皓清无奈地接过,只能回以一个白眼,眼神里却又透着一丝宠溺。 贞启帝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这次平定叛贼,益合当之无愧是首功。从前期的精妙布局,再到后续完美的结果,朕都非常满意。 朕深知益合对探清府的感情深厚,也听说了此次探清府牺牲了不少探子。”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孟皓清听闻,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他缓缓举起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却无法浇灭他心中对牺牲探子的愧疚与怀念。 贞启帝接着说道:“今日朕为什么把六部也叫到这里,有些话不适合在朝堂上说。今日朕把众爱卿聚在这里,想问问诸位的想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贞启帝身上,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孟皓清早在进入惠温宫看到六部官员也在的时候,心中便隐隐猜到贞启帝肯定有新的决定。 贞启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花都的科考成绩已经出来了,按照先前所说,成绩前五的学子会顶替春围中的五名学子。这次花都的首榜成绩竟然高于春围科举的第三名,所以事实证明,我大尉的女子并不比男子差。”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眼神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贞启帝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众大臣,神色间带着几分对朝堂格局规划的思量,这才缓缓开口:“朕思量再三,会将这五名来自花都科考的优秀学子分拨至各部。 诸位也都清楚,如今除了韩非爱卿所在的吏部,配备有侍郎协助政务之外,其余五部侍郎的位置均是空缺。此次春围的前两名,加上花都科考的这五名佼佼者,共计七人,朕便将选择权交给诸位爱卿,大家可自行挑选,为朝廷选拔栋梁之才。”话语落下,大殿内瞬间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大臣们交头接耳,眼神中满是对这些新科才俊的审视与考量。 这时,付贤恭敬地向前迈出一步,他微微欠身,从宽大的袖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名单。 随着名单缓缓展开,付贤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且洪亮地念道:“春围状元郑启贤,花都人;春围榜眼刘恪,来自奇州;花都科考状元商北,同样是奇州人士;花都科考榜眼宋晚柠,俞州人;花都科考探花宋佳音,亦是俞州人;花都科考第四名高箐箐,奇州人;花都科考第五名邢文玉,来自梁州。以上便是此次入选六部以及探清府的名单。”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每念到一个名字,众人的目光便随之流转,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这些陌生却充满希望的面孔。 孟皓清静静地站在一旁,听闻名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在心底暗自思量,商北凭借着出色的才学夺得花都科考的状元,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毕竟商北是他兄弟他也最了解商北的学识与见解,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高箐箐的入围却让他颇感意外,回想起与高箐箐这个小妹为数不多的交集,孟皓清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为她的脱颖而出感到惊喜,又为即将到来的选择暗自谋划。 贞启帝扫视一圈后,再次开口:“除了商北以外,其余六位,诸位爱卿都可根据自身需求进行选择。” 话音刚落,孟皓清没有丝毫犹豫,率先举起手臂,动作干脆利落:“陛下,臣要高箐箐。” 这一请求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臣们纷纷投来疑惑的眼神,在他们看来,放着状元、榜眼不选,却挑选一个花都科考第四名,实在令人费解。 贞启帝同样面露诧异之色,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不明白孟皓清为何做出这样的选择,按常理,状元郑启贤和榜眼刘恪无论从学识还是声名上,似乎都是更优的选择。 但贞启帝深知孟皓清行事向来有其深意,过往的诸多决策也都证明了他的眼光与谋略。 思忖片刻,贞启帝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准了。”简单的两个字,却如同给孟皓清的请求盖上了御印,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 第322章 背回家 第322章 背回家 众人皆知,贞启帝对孟皓清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此番也不例外。 孟皓清刚一开口,众人便开始暗自揣度,脑海里各种复杂的念头纷至沓来。 有人猜测高箐箐背后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厚背景,也有人觉得孟皓清此举定是出于某些长远的战略考量,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众人的眼神中满是探究与好奇。 然而,只有孟皓清自己在心底暗自偷笑,他心中清楚,哪有众人想得那么复杂。 高箐箐不过是他在花都认下的干妹妹罢了。回想起在花都的那段日子,与高箐箐相识相知,孟皓清便打从心底里将这个活泼伶俐的姑娘当成了自家小妹,还曾亲口承诺要回奇州把她接过来,好好照顾。 如今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只想着能将妹妹带在身边,护她周全。 而对于商北,贞启帝心中早有打算。商北身为奇州知府的儿子,生活在奇州,根基深厚,人脉广泛,日子过得安稳自在。 若让他到东都为官,且不说他本人愿不愿意,就从他的家庭背景和未来发展来看,待在奇州显然更为合适。 所以,商北从一开始就不在可供大臣们挑选的名单之内,贞启帝早已将他的未来路径规划妥当。 时间悄然流逝,众人在一番斟酌考量之后,纷纷完成了自己的选择。 郑启贤被分到了刑部侍郎的职位,刑部尚书岳维对他寄予厚望,期望他能在刑律方面一展身手,为刑部注入新的活力。 刘恪则被杨淮举要走,担任兵部侍郎,杨淮听说过刘恪有着卓越的军事见解和果敢的行事风格,相信他能在兵部发挥所长,助力大尉的军事发展。 王卢安要走了邢文玉,邢文玉在土木水利方面有着独特的见解,这与王卢安所在的工部需求不谋而合,王卢安期待着邢文玉能在工部的各项工程建设中贡献智慧。 何茂要走了宋晚柠,宋晚柠心思细腻,何茂相信她能在自己身边,为礼部的繁杂事务出谋划策。 谢横则要走了宋佳音,宋佳音对财政赋税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这对于掌管国家财政大权的户部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 随着这一轮要人环节的结束,贞启帝见众人都已选定,便再次开口,声音洪亮且沉稳:“如今太子南下攻打云国之事已经趋于稳定,几日之后,他会把前线的指挥权交给肖儿,随后自己返回东都。这次他回来,朕打算为他挑选十个近身守卫。这十人,朕会从大尉的各部抽取,每部必须选出两名高手,而后进行比试,最终获胜的十人,将会成为太子的贴身护卫,肩负起保卫太子安全的重任。” 听到这话,孟皓清的思绪瞬间飘回到之前与父亲的交谈。 那时,父亲便向他透露过这件事。孟皓清心中暗自盘算,若按照每部抽取两名高手的要求,加在一起大概会有三十多人参与竞争。 从这么多人中选举出十人,虽然看似概率不低,但竞争必定异常激烈。 他的探清府本打算让沈丘和周千去参加选拔,这二人在探清府都是身手不凡的佼佼者。 可如今,世事难料,二人都身负重伤,尤其是周千,伤势严重,至今还在调养之中,根本无法参加如此高强度的比试。 而袁举也不幸身死,这让孟皓清倍感痛心。至于赵怀恩,他在收集情报方面堪称一绝,是探清府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孟皓清实在舍不得让他去参加这场选拔。一时间,孟皓清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 。 酉时。 日头悄然西斜,一下午的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孟皓清早早便带着三位女子离开了惠温宫。 他实在不擅长陪着长辈闲聊,殿内,三位老将军正与贞启帝谈天说地、侃侃而谈,那热烈的氛围,孟皓清却始终难以融入,思量再三,他决定先行告辞。 四人踏上皇宫的蜿蜒小径,路旁花木扶疏,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抬眼望去,夕阳缓缓西沉,天边被染成瑰丽的橙红色,如此景致,倒别有一番韵味。 出了皇宫,众人在东华门前驻足,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在原地。 孟皓清抬手挠了挠头,面露尴尬,转身对众人说道:“糟糕,我好像忘了跟府里的人说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众人望向空荡荡的宫门,预想中的马车踪影全无。赵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孟皓清无奈地摆摆手,应道:“算了,反正也不远,我们走回去吧。” 几人没有选择东都繁华热闹、人来人往的主街道,而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小路。四周静谧,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孟皓清抬眼望向那渐渐落下的夕阳,余晖似一层薄纱,温柔地披在大地上。 再转头看向身旁的三位女子,晚霞映照在她们的脸庞,勾勒出绝美的轮廓,美得让人心动。这三个女子,都与孟皓清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看着眼前的画面,孟皓清心中泛起丝丝柔情。 孟皓清微微扭头,目光落在陈锦初身上,轻声提议:“我背你走一段吧?” 陈锦初闻言,俏脸瞬间泛起红晕,娇嗔道:“哎呀,你说什么呢,这光天化日的……” 一旁的宁阳见状,小嘴一撅,满脸不满:“都不问问我,你怎么不背我?” 孟皓清灵机一动,兴致勃勃地说道:“要不这样,我背洛一,让湘儿背你,咱们来场赛跑,怎么样?” 赵湘听了,又是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实在搞不懂孟皓清怎么突然玩心大起,做出这幼稚的提议。 宁阳更是直接拒绝:“不好不好,这一点都不好玩!” 孟皓清站在原地,眼睛一转,又想出个点子:“这样吧,这条小路距离孟府还有些路程。咱们比试一场,要是你们三个赢了我,剩下的路我就分别背你们回府;要是我赢了,嘿嘿,你们三个就得轮流背我!” 宁阳听了,着急地跺脚:“我哪背得动你呀,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陈锦初和赵湘相视一笑,她们心里明白,孟皓清不过是想逗大家开心,他肯定不会真的让她们输的。 赵湘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说:“行啊,那你说说,打算怎么比?” 第323章 属于他的浪漫 第323章 属于他的浪漫 夕阳斑驳地洒落在林间,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孟皓清衣袂随风飘动,他修长的手指指着前面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对身旁的赵湘和宁阳还有陈锦初说道:“看到那棵树了吗?咱们来打个赌,谁不用武夫气息夺下一片叶子就算赢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似乎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了自信。 赵湘闻言,轻轻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眼神中透着果敢,脆声道:“好,我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宁静的树林中格外清晰。 宁阳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二人,小碎步跟随着站到了树下。她满心期待着这场有趣的比试,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仿佛自己也置身于这场较量之中。 孟皓清率先做出起跳的姿势,他微微屈膝,身体如同紧绷的弹簧,蓄势待发。 就在他即将跃起的瞬间,赵湘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抬起脚,直接踹了一脚树干。随着“咚”的一声闷响,大树剧烈晃动起来,无数片叶子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赵湘眼疾手快,瞬间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一片叶子。她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看着还保持着起跳姿势的孟皓清,说道:“好了,你输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幕惹得宁阳和陈锦初捧腹大笑。 宁阳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捂着肚子,差点直不起腰来;陈锦初则用手轻轻掩着嘴,肩膀微微颤抖,眼中满是笑意。 孟皓清则一脸惊愕地愣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滑稽的起跳姿势,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 过了好一会儿,孟皓清才回过神来,站直了身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说道:“还带这样啊?”他挠了挠头,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赵湘强忍着笑意,肩膀微微颤抖,说道:“你又没说非得跳着夺得,你只是说不让用武夫气息,我可没用啊。”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孟皓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行吧,愿赌服输。”他一脸宠溺地看着赵湘,眼中满是爱意。 随后,他缓缓蹲了下来,赵湘心领神会,顺势轻巧地趴在他的背上。 孟皓清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双腿,然后站起身来,扭头对宁阳和陈锦初说道:“走了走了,你俩得跟住我啊,要是跟不住我,我就一口气把湘儿背到府中,就不背你俩了。”说罢,他还嘿嘿一笑,那笑容如同孩子一般天真烂漫。 孟皓清背着赵湘,脚下步伐轻快,快速地向孟府出发。 他的身影在林间穿梭,仿佛一阵风。宁阳和陈锦初提起裙摆,笑着跟在身后小跑起来。 赵湘紧紧搂着孟皓清的脖子,将头轻轻埋在他的脖颈处,尽情享受着爱人背着自己飞奔的感觉。 她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拂过孟皓清的脸庞。她趴在孟皓清的耳边,轻声说道:“益合,我好爱你。” 她的声音轻柔而甜蜜,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让人心旷神怡。 赵湘只有在单独和孟皓清一起的时候才会变成这样的小女人,而不是那个平日里脾气火辣的贫嘴御姐。她从来不吝啬自己的爱意,也从不吝啬爱意的表达。 不知跑了多久,孟皓清才渐渐放慢了脚步,缓缓放下了赵湘。 此时,宁阳和陈锦初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孟皓清从腰间抽出铁扇,轻轻一甩,铁扇“唰”地打开,他扇着扇子,试图让自己缓和一下疲惫。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看到二女跑来,孟皓清笑着调侃道:“你们俩也太逊了,我背着湘儿你俩还追不上我。”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嘴角微微上扬。 宁阳连忙跑过去,抱住孟皓清的手臂,撒娇道:“好了好了,该我了该我了。”她的眼神中满是期待,就像一个渴望得到糖果的孩子。 随后,宁阳迫不及待地趴到孟皓清的背上,孟皓清也识趣地托住她的腿,笑着说道:“准备好了哦,益合牌战马准备出发。”说罢,他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随着宁阳的一声尖叫,孟皓清背着她开始奔跑。 宁阳紧紧地搂着孟皓清的脖子,兴奋地不停欢呼,时不时还发出“驾驾”的声音,仿佛自己真的骑在一匹威风凛凛的战马上。她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欢乐。 身后的赵湘和陈锦初笑着看着二人的背影。赵湘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温柔,说道:“哎!像个孩子一样。” 陈锦初微微颔首,轻声说道:“让他玩吧,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如此的放松,如此的肆意。”她的眼神中透着理解和包容,看着孟皓清的背影,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宁阳趴在孟皓清的耳边,轻声说道:“益合,你要永远爱我们。”这次她用了“我们”,她把赵湘和陈锦初也算了进去。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许,一丝甜蜜,仿佛在诉说着一个美好的愿望。 过了好一会,眼看着就只剩下最后一段距离了,孟皓清才慢慢放下了宁阳,随后对陈锦初说道:“该你了,洛一。” 陈锦初微微一笑,顺势趴到他的背上。孟皓清背着她撒腿就跑,还不忘回头喊道:“回府我可要做饭吃,你们俩要是追不上我们,我可只做给洛一吃了哟。”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皮,仿佛在故意逗弄宁阳和赵湘。 宁阳一听,急得提着裙子跺脚,嗔怪道:“孟益合,你无赖。” 说罢,她和赵湘相视一笑,然后小跑着跟上他们。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映出一片温馨而美好的画面,仿佛时间都为他们停止,只留下这一段美好的回忆。 属于孟皓清的浪漫就是如此简单,这时候的他不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探清府总督,更不是那个所谓的未来辅臣,此时的他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第324章 说媒 第324章 说媒 翌日。 卯时。 自孟皓清经历贞启帝的灯下黑事件后,他的生活轨迹便悄然发生了改变。 曾经按时上早朝的他,如今已习惯于不再踏入早朝的朝堂。 偶尔,贞启帝有所传唤,他也只是在朝堂上短暂一站,待下朝之后,便与贞启帝前往御书房,进行一对一的密谈。 孟皓清心里清楚,若无重大要事,贞启帝也不会无端找他。 日子久了,贞启帝索性也就默认了他不上早朝的这个习惯,反正朝堂诸事暂时也算平稳,便懒得去管他了,反正陆忠也每天会把朝政参本带回去给他看。 然而,孟皓清毕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有志青年,即便身处这古代的风云变幻之中,他那现代养成的生物钟依旧准时得很。 每天卯时,晨光还未完全照亮房间,他便准时睁眼。 身旁,陈锦初还在熟睡,她的面容在柔和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宁静。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随后轻轻在她的脸蛋上轻啄一口,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之后,他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当下,摆在他面前的事务倒不算太过繁杂。 此前成功打败了桑厚文,桑老经营多年的家底被他一举拼得精光。 不过,这也导致对前朝余孽的调查进度变得缓慢起来,线索在一夜之间断了大半。 而攻打万妖岭一事,目前还未到需要他亲自出马的紧急关头,他索性也就不再过多费神去想。 他有条不紊地穿好衣服,又打来清水洗了把脸,清爽之意瞬间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推开房门,只见外面天色尚有些蒙蒙亮,宛如一幅淡墨的山水画。 他想着简单吃点东西,便前往探清府。 最近,探清府招人的风声如一阵旋风,传遍了整个东都,甚至有不少人从隔壁州郡慕名而来,一心想要在探清府谋个探子的差事。 昨天,整个探清府人潮涌动,陆忠和赵怀恩忙得脚不沾地,被一群应聘者围得团团转。 所以,今天孟皓清打算去探清府看看情况,好做进一步的安排。 用过饭后,天色已然大亮,阳光洒在院子里,给万物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孟皓清在院中不经意间看到一个身影,原来是赵湘。 她脚步急匆匆的,脸上还带着难以掩饰的笑容,正朝着府外走去。 孟皓清刚想出声叫住她,可还没等他开口,赵湘就已经快步离开了他的视线。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小声地自言自语道:“走这么快,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在这股好奇心的强烈驱动下,孟皓清决定悄悄地跟在赵湘身后一探究竟。 他运起内力,将自己的气息巧妙地隐藏起来。他心里明白,赵湘这丫头十分机灵,若是不隐藏好气息和内力,恐怕没一会儿就会被她察觉。 孟皓清悄无声息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目光紧紧盯着满脸笑意的赵湘。 此时的赵湘,不仅脚步轻快,似乎还精心化了妆,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孟皓清不禁喃喃自语:“她还化了妆,到底是什么事儿让她这么高兴?莫非……是去会见小情人?不对,不可能,我家湘儿可不是那种人。”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中多了几分疑惑和担忧,随后继续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 没过多久,赵湘的脚步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茶楼前。 这座茶楼在东都也算小有名气,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孟皓清远远瞧见赵湘迈进茶楼的身影,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没有丝毫犹豫,便偷偷摸摸地跟了进去。 一踏入茶楼,孟皓清便被那嘈杂的人声和袅袅茶香所包围。 他微微弓着身子,眼睛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赵湘的踪迹。 很快,他便发现赵湘正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 定睛一看,孟皓清瞬间认出了此人就是秦书怡。 回想起当初他要迎娶陈锦初的时候,孟司温和孟母便是找的这位在十里八乡都颇有名气的媒婆,忙前忙后操办着三书六礼这些繁琐又重要的事情。 孟皓清心中满是疑惑,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根粗壮的柱子后面,眼睛紧紧盯着赵湘和秦书怡。 只见两人脸上都挂着笑容,正兴致勃勃地攀谈着。 孟皓清眉头紧皱,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她找媒婆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是跟我在一起过腻了,想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去过安稳的小日子?”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孟皓清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 就在孟皓清满心纠结的时候,一个店小二不知何时蹑手蹑脚地来到了他身后。 店小二见孟皓清这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也来了兴致,有样学样地趴在孟皓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声说道:“孟大人~喝茶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孟皓清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他连忙扭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嘘!不喝,一边玩去。”店小二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解,随后转身离开了。 孟皓清在柱子后面干着急,根本听不清赵湘和秦书怡在说些什么。 他心急如焚,眼珠子一转,索性蹲下身子,猫着腰,迈着小碎步一点点地往前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此时,只听见秦书怡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轻声问道:“那赵将军对男方有什么要求吗?” 赵湘微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呃……最好不要当官的……是个憨厚老实的就行。” 这话一钻进孟皓清的耳朵里,他只感觉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心里暗自叫苦:看来自己八成是猜对了,赵湘这是真的要抛弃他了。 还没等孟皓清缓过神来,秦书怡又接着问:“那长相呢?” 赵湘刚要回答,“长相吗,只要他长的周正,然后也不要太……”话说到一半,赵湘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孟皓清那滑稽的模样正蹲在椅子旁边。 赵湘又好气又好笑,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要不要坐下来听啊?” 孟皓清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差点跳起来,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他尴尬地嘿嘿傻乐了两声,随后赶紧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搬了把椅子坐下,结结巴巴地说道:“啊!秦夫人也在啊……你们……也在这偷听……不是,你们也在这喝茶啊。”一说完这话,孟皓清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第325章 挨揍 第325章 挨揍 赵湘满脸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转头对秦书怡说道:“别理他,整个一幼稚鬼,都不知道在瞎闹些什么。”她一边说着,一边还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尽是对孟皓清的嗔怪。 秦书怡本就知道赵湘和孟皓清关系匪浅,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掩嘴轻轻一笑,说道:“哟~这不是孟大人嘛~好久不见了呢。我记得上次我们见面,还是孟大人婚嫁的时候呢。对对对,当时娶的是谁来着~你瞧瞧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想当年,那三书六礼可全是我一手忙活操办的,如今竟然差点给忘了。”秦书怡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眼神里带着一丝调侃,直盯着孟皓清。 孟皓清听了这话,只感觉脸上一阵滚烫,像被火烧了一般,瞬间涨得通红。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尴尬得不知所措,只能低下头,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声也不敢吭,心里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冒失地凑了过来,这下可好,被秦书怡打趣得下不来台。 眼见自己的话成功让孟皓清吃了瘪,秦书怡心中暗喜,摇着扇子,继续对赵湘说道:“小妹啊,我给你说,这东都城南有一个书生,虽说还没考中举人,但家里也还算殷实,有几亩良田。那小伙子人也不错,知书达理的。” 赵湘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书生啊,可以啊,就是……”她话还没说完,孟皓清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连忙抢嘴说道:“这书生误国啊,秦夫人你想想,书生一向就喜欢高谈阔论,说些大道理,可真到了做事的时候,往往眼高手低。 而且书生整日埋头苦读,身子骨太弱了,一点体魄都没有。况且……”孟皓清正说得唾沫横飞,突然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赵湘脸色越来越难看,一副快要发怒的样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赶忙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再次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大气都不敢出。 秦书怡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看来书生不行……那……让我再好好想想啊……对了,我还知道一个人,是个屠夫。在咱们东都,那可是出了名的杀猪高手,技术那叫一个娴熟。这人虽然长相五大三粗的,看起来挺唬人,但为人善良又老实。每次卖不出去的猪肉,当天他都会送给那些年迈的老奶奶,周围的人都说他人好。” 赵湘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只要能有个安稳……”话还没说完,孟皓清又忍不住插嘴道:“这屠夫啊,整天和牲畜打交道,脾气喜怒无常的。而且整日杀猪宰羊,身上一股子汗臭味,脏得很。住的地方更是满屋子血腥味,时间长了,人都会变得……” “你能不插嘴吗?”赵湘终于忍无可忍,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孟皓清,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孟皓清被这一吼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心里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惹赵湘生气了,只好乖乖闭嘴,再次低头不语,暗自嘟囔着自己怎么这么管不住嘴。 秦书怡见孟皓清和赵湘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无奈,没好气地继续说道:“那……我再说一个人吧。这人啊,长相那是一等一的俊俏,家里也有一些家底,温饱肯定是足够了。不过呢,就是身份比较低微,是个戏子。” 赵湘刚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孟皓清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双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几晃。 紧接着,他便开始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地表演起来,那表情和动作,仿佛他不是在评论一个人,而是在演绎一场大戏。 “哎呦喂,这戏子啊,可是出了名的无情。 今天和这个卿卿我我一整天,明天又和那个缠缠绵绵一整天。俗话说戏子多秋,他们的感情就像那秋天的落叶,飘忽不定。 而且啊,每天唱的都是些低俗的曲子,毫无内涵可言。我虽然不会唱那些低俗的玩意儿,但是我会正经的戏曲啊,就我这水平,唱得都比他们那些戏子好。”孟皓清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引得周围喝茶的客人纷纷侧目。 说罢,他还真就模仿起戏曲里的腔调唱了起来:“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秦香莲~她三十二岁~ 她状告当朝驸马郎~他杀妻灭子良心丧……”孟皓清扯着嗓子,唱得有模有样,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一会儿模仿包公的威严,一会儿又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全然不顾周围人的异样眼光,也没注意到赵湘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赵湘坐在那里,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愤怒地握紧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地盯着孟皓清手舞足蹈的样子,眼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孟益合!”终于,一声暴怒从赵湘的口中吼出,那声音仿佛带着十足的穿透力,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赵湘想说些什么,可是情绪太过激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发出了一个模糊的“我……”字。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赵湘用尽全身的力气,一个耳光重重地打在了孟皓清的脸上。 这一巴掌下去,孟皓清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清晰的手掌印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刺眼。赵湘打完这一巴掌后,依然怒气未消,用力地推了一下孟皓清,大声吼道:“给我滚出去!” 孟皓清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捂着火辣辣的脸,一脸惊愕地看着赵湘。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灰溜溜地转身,脚步踉跄地被赶出了茶楼。 第326章 误会 第326章 误会 孟皓清被赵湘赶出茶楼后,双手气鼓鼓地插在袖子里,一脸憋屈地蹲在了茶馆门口。 他耷拉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小声嘟囔着,满心委屈:“昨天还甜言蜜语说爱我呢,今天说动手就动手,这个坏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哼,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真是一点没错,女人都是骗子。”他越想越气,用脚随意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那模样像极了一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茶馆的门终于再次打开,秦书怡和赵湘并肩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站在门口,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微笑,正亲切地攀谈着。 赵湘语气诚恳,眼中满是关切:“那就麻烦秦夫人了。我这个小姐妹啊,以前我在帅府生活的时候,跟我关系特别好。我从来没把她当下人看过,一直都拿她当亲姐妹。 如今我师父不在东都了,我也搬出了帅府,那丫头一个人在府里,我实在放心不下。府中的家丁人多嘴杂,来来往往的,我就怕她受欺负。而且她如今也年芳十八,到了该婚嫁的年纪了。” 躲在一旁的孟皓清听到这番话,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赵湘找媒婆不是给自己说媒,而是在为原先帅府的丫鬟说媒。 回想起刚才自己在茶楼里一顿胡搅蛮缠,他不禁有些懊悔,难怪赵湘会发那么大的火,自己可真是误会她了。 秦书怡笑着点头应道:“好好好,那就说定了啊,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去那个书生家问问,依我看,这事准能成,肯定能同意。”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临走前,秦书怡还特意朝着蹲在地上的孟皓清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戏谑,玩味地冲他摆摆手,笑着说:“孟大人,您刚才那戏曲唱得可真不错哦~”说完,便忍不住哈哈大笑着转身离开。 孟皓清听到这话,原本就因为尴尬而发红的脸瞬间更红了,红得就像熟透了的番茄,似乎都能滴出血来。 他想到刚才在茶楼里自己那出洋相的样子,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赵湘送走了秦书怡后,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向还蹲在地上,正百无聊赖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的孟皓清,心中的怒火又冒了起来。她抬起脚,轻轻地踢了一下孟皓清的屁股,没好气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滚回家去!” 孟皓清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赵湘看着他这副模样,越看越来气,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抬手就想再给他一顿教训。 “诶诶~”孟皓清眼疾手快,连忙一只手挡住脸,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头,那动作十分滑稽,像个胆小的乌龟。 他一边躲,一边嘴里不停地求饶:“湘儿,别打别打,我知道错了。” 赵湘气得直跺脚,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孟皓清见状,立刻像个跟屁虫一样紧紧跟在赵湘身后。他一边走,一边讨好地说道:“湘儿……那个……你饿不饿啊?我给你买糖葫芦怎么样?又甜又酸,可好吃了。要不买小糖人?还是桃酥饼?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赵湘只是轻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脚下的步子却越走越快,连身后的蝴蝶结腰带都被风吹得飘了起来。 孟皓清见状,赶忙加快脚步追上去,一边跑还一边贱兮兮地说着:“哎呀,湘儿,我的好湘儿,我真的错了还不行吗?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吧。”那模样,和刚才在茶馆里一本正经胡搅蛮缠的他判若两人 。 孟皓清见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心里一横,也不管不顾了,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搂住赵湘,双手像钳子一样死死地箍住她的腰。他将脸紧紧贴在赵湘的头上,声音里满是讨好:“湘儿,别气啦,不气不气嘛,我的好湘儿。”那语气软乎乎的,仿佛带着撒娇的意味。 赵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又羞又恼。 她用力地挣扎起来,双手使劲掰着孟皓清的胳膊,娇嗔道:“你快放手,像什么样子!” 可孟皓清像是铁了心一样,搂得更紧了,嘴里嘟囔着:“不放不放,我就不放。”他心里清楚,赵湘现在还在气头上,要是就这么轻易放手,这事儿可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 此时的赵湘,气其实已经消了一半,毕竟孟皓清这般举动,虽然莽撞,却也透着浓浓的在乎。 但她还是佯装生气,扭动着身子,娇声说道:“哎呀,讨厌死了,你快放手啦。”她的声音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怒意,更多的是无奈和嗔怪。 孟皓清却不依不饶,把下巴搁在赵湘的头上,耍赖似的说道:“我不,你要是不原谅我,我今天就不放手,就这么一直搂着你。”他的眼神里满是坚定。 赵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好好好,我原谅你了,这下你可以放手了吧。” 其实赵湘心里明白,孟皓清之前在茶楼的那番捣乱,是因为误会了她。她真正生气的,是孟皓清质疑她对他的爱意。 不过转念一想,孟皓清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正说明他把自己放在心上,很在乎她吗?这么一想,她心里的那点不愉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孟皓清听到赵湘这么说,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转过身来,满脸笑容地看着赵湘。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赵湘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抬起拳头轻轻地打了孟皓清肩膀几下,说道:“真该揍死你算了,磨人精。怪不得洛一那么惯着你,我可真是拿你没办法。”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宠溺。 第327章 商北的苦恼 翌日 卯时。 天还未完全破晓,墨色的苍穹中仍有几点残星闪烁,孟皓清便早早地从榻上起身。 他动作利落地整理着自己,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干练。今日要前往奇州,将高箐箐接来东都,同时也打算去见见商北。 站在那古朴的铜镜前,孟皓清静静地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与初来这个世界时相比,如今的他面容上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成熟,眼神里更是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乍一看,他活脱脱就是一个杀伐果断的武夫。曾经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文人的孟皓清,仿佛已经消失在了时光的长河之中,了无踪迹。 此时,床上的赵湘缓缓睁开了双眼,慵懒地坐起身子,一只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前的被子,以防滑落。 她扭头看向孟皓清,声音轻柔地说道:“益合,我陪你去吧。”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又有着一丝温柔。 孟皓清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应道:“好啊,那你起来收拾收拾吧。”话语间满是对赵湘的宠溺。 赵湘轻轻点了点头,动作优雅地穿上自己的贴身衣物,而后轻盈地下床,走到妆台前开始精心打扮自己。 她纤细的手指熟练地梳理着乌黑的长发,挑选着合适的发簪,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女子特有的温婉。 不多时,二人便已整装待发。他们一同来到马厩,牵出两匹健壮的马。孟皓清抬手轻轻拍了拍马的脖颈,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安抚,温顺地嘶鸣了一声。就在他们刚要上马之际,陈锦初的身影突然出现。 陈锦初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神色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你们要去哪?” 孟皓清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扭头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说道:“奇州,要一起吗?”那笑容真诚而又自然,让人无法拒绝。 陈锦初挑了挑眉,追问道:“去奇州做什么?” 孟皓清没有丝毫隐瞒,如实回答道:“接小妹,顺便去看看商北。” 陈锦初稍作思索后,说道:“好吧,那我也去。”话音刚落,她便也走向马厩,牵出一匹矫健的马。 孟皓清对陈锦初有着毫无保留的宠爱和偏爱,在他心里,陈锦初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三人各自翻身上马,整齐地一勒马绳,三匹马便撒开蹄子,朝着奇州的方向奔去。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充满朝气与希望的画面。 未时。 奇州。 孟皓清、赵湘和陈锦初三人一路上快马加鞭,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三人都默契地没有过多言语,一心只想着尽快抵达目的地。 经过一上午马不停蹄地赶路,他们终于来到了商府门前。 三人翻身下马,商府门口的侍卫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声音洪亮且恭敬地说道:“见过孟大人,见过陈将军,赵将军。” 说完,两名侍卫顺手接过三人手中的马绳,动作娴熟而又利落,接着又恭敬地做出了请的手势,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孟皓清三人笑着点头示意,稳步走入商府。 就在他们刚踏入府内,突然,不远处的屋子里传来 “砰” 的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重物被狠狠砸落。 紧接着,一个凳子如脱缰的野马般从屋内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凳腿都摔断了一条。 随后,各种杂物七零八落、接二连三地被扔到了屋外,有花瓶、书本、衣物等等,一片狼藉。 就在这时,七月愤怒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那声音尖锐且充满了怒火:“滚!滚出去!以后别进我的房,也别想上我的榻,商二虎,你给我滚!这么些年了你还能认错我们,还能叫错我们的名字,你分不清我们当初别娶这么多啊,你个登徒子,给我滚!” 那话语中满是委屈与气愤,仿佛这些年积攒的不满都在此刻爆发了。 紧接着,商北连滚带爬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被人狠狠拉扯过。他一边跑还一边朝着屋内喊道:“别生气啊七月,我不是睡糊涂了吗,我才把你当成九月的。”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又有着一丝心虚。 这时,九月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同样满是愤怒:“你放屁,这个月你把我认错成五月两次,把七月认错成我一次,还把十二月认错成了一月一次,你就是分不清我们,你有什么可狡辩的,给老娘滚!”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皓清三人满脸震惊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孟皓清看着商北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心里暗自想着:这大概就是娶十二个老婆的烦恼吧。 商北也察觉到了有人到来,他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随后,他扭头便发现了孟皓清,吓得身体一僵,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尴尬地挠了挠头。 不过,商北很快便反应过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快步上前,张开双臂给了孟皓清一个热情的熊抱,大声说道:“益合,可想死我了。” 商北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胭脂水粉味,熏得孟皓清眉头微皱,身体僵直着,实在不敢和他太过亲密地拥抱,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不会把我也认错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孟皓清身后的赵湘和陈锦初再也忍不住了,爆发出一阵银铃的笑声。 这笑声让商北的脸更红了,他佯装生气地捶了孟皓清一拳,说道:“你也拿我开涮是吧。” 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场尴尬的闹剧在笑声中渐渐缓和了气氛 。 随后屋子里出来了两个女子,七月和和九月看到孟皓清连忙慌张的躬身一拜说道:“参见孟大人”。 商北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呃……那个……把这收拾收拾,做游戏做的有点过火了”。 七月和九月同时白了他一眼,但是对外人她们还是懂得礼数也懂得要给商北面子,二人微微躬身柔声细语的“是”了一声便开始吩咐家丁收拾刚刚的残局。 第328章 接小妹 商北瞧见孟皓清三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意识到自己此刻这副狼狈模样实在有失体面。 他一边用手胡乱地捋着头发,一边匆匆开口:“三位快请,快到主厅入座!” 说着,便殷勤地在前头带路,脚步急促得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将孟皓清三人引入主厅,要是只有孟皓清他到不会这样慌乱,可是谁知道孟皓清还带了两个女伴,他满脸歉意地说道:“实在对不住,我这副样子实在不像话,容我回房收拾收拾,马上就来。” 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孟皓清瞧着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调侃道:“哎呀,咱们之间还用这么见外嘛,都是自家兄弟,你可千万别把我认错就行咯。” 这话一出口,惹得赵湘和陈锦初忍不住偷笑。 商北一听,佯装生气地瞪大眼睛,提高音量说道:“你这小子,还没完没了了是吧?亏我还一直把你放在心上,当初听闻你在东都北城门陷入苦战,要不是老爷子死死拦住我,我早就单枪匹马赶去支援你了。你倒好,一来我这儿,就尽拿我打趣。”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着孟皓清,脸上的表情半真半假,让人忍俊不禁。 孟皓清笑着轻轻拍了拍商北的后背,语气缓和道:“好啦好啦,不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吃阳春面嘛,可别忘了这事儿,吃完还得去接小妹呢。” 商北轻哼一声,眼珠子一转,看向陈锦初,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陈将军,你可得好好考验考验益合。你是不知道,这小子看着一本正经,实则那可是艳福不浅呐。孟府里听说有两位公主,还有万妖岭圣女、呆子女医,前前后后在算上二位,怕是有六个红颜知己了。啧啧啧,和我比起来,也没好到哪儿去,说不定哪天把你们也认错咯。” 商北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那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极为有趣的事儿。 孟皓清一听,脸上一阵发烫,又好气又好笑,直接踢了商北屁股一脚,笑骂道:“滚蛋!你这家伙就会胡说八道,再乱讲,看我怎么收拾你。” 商北也不生气,调皮地做了个鬼脸,那模样活脱脱像个顽童。随后,他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主厅,朝着自己的房间奔去,准备好好收拾一番,以最好的状态来招待远道而来的朋友 。 没过多久,商北便收拾妥当,一身整洁的装束,手中摇着一把精致的折扇,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的长袍平整顺滑,不见一丝褶皱,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与刚才那副狼狈模样判若两人。孟皓清三人见状,也连忙起身,准备一同前去接高箐箐。 商北与孟皓清并肩走着,一边走一边感慨道:“益合,这次东都的叛乱,我听我们家老爷子说,那可是相当严重。你小子居然拼上了探清府全部人马,还把桑厚文的五万精锐都拼光了,当兄弟的,我是打心底里佩服你。” 说着,他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看着孟皓清,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孟皓清微微摇头,一边左顾右盼,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街边的店铺,一边说道:“这有什么可佩服的,敌人都打到我家门口了,我要是还畏畏缩缩有所保留,那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只是可惜了我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都是为了守护东都,守护百姓,就这么牺牲了……” 说到这里,孟皓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伤与惋惜。 商北轻轻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安慰道:“我可听说,那三个参与叛乱的知府,可都被陛下诛了九族。幸好当初你来奇州救我的时候,唤醒了我们家老爷子,要不然,恐怕我们商家也得被牵连,这下可真是逃过一劫。” 商北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神情。 二人就这样在奇州的街道上边走边聊,陈锦初和赵湘静静地跟在孟皓清的另一边。一路上,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目不暇接。 陈锦初和赵湘偶尔被小贩卖的稀奇小玩意所吸引,停下脚步,拿起看看,轻声交谈几句,脸上洋溢着好奇与欣喜的笑容。 没一会儿,几人便来到了高箐箐的家。这是一间看起来有些简陋的小房子,墙面是用普通的土坯砌成的,屋顶盖着茅草,但整个院子却收拾得很是整洁。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五颜六色,散发着阵阵芬芳。孟皓清轻轻推开院门,发出 “吱呀” 的一声轻响。 此时,高箐箐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听到推门声,她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当看到孟皓清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手中的水瓢也顾不上拿稳,直接 “哐当” 一声扔在了地上,然后欢快地朝着孟皓清飞奔过去。她像一只归巢的小鸟,直接扑到孟皓清身上,双腿熟练地夹着孟皓清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雀跃地喊道:“哥哥~你可算来了!” 那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喜悦与亲昵。 孟皓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弄得微微往后一怔,不过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高箐箐的头,说道:“哎呀,这个疯丫头,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一旁的商北看着这一幕,故意白了一眼,佯装不满地说道:“喂!没看见我是吧?我这大活人站在这儿呢。” 高箐箐这才注意到商北,连忙从孟皓清身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恭恭敬敬地躬身说道:“见过商大哥,好久不见,商大哥可好?” 那乖巧的模样,和刚才的活泼劲儿判若两人。 随后,高箐箐又将目光投向孟皓清旁边的陈锦初和赵湘。她仔细地打量着二人,沉思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她们的身份,然后抱拳躬身,一本正经地说道:“参见二位嫂嫂,嫂嫂们一路辛苦了。” 陈锦初和赵湘听到这话,顿时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陈锦初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妹妹不必多礼,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可别这么见外。” 赵湘也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眼神中满是温柔与亲切。 第329章 阳春面 商北带着身旁四人,脚步匆匆地来到了位于街角的那家面馆。 一踏入店门,熟悉的麦香和烟火气扑面而来,让孟皓清瞬间忆起离开花都之前,商北信誓旦旦答应带他来品尝的那碗令人垂涎的阳春面。 五人很快围坐在一张略显陈旧却擦得干净的桌子旁。 不多时,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阳春面被伙计端了上来,乳白的面条浸在金黄的面汤里,几抹翠绿的葱花随意地洒在上面,让人看了就食指大动。 孟皓清早已迫不及待,拿起筷子便“唏哩呼噜”地吃起来,那满足的神情仿佛在品尝世间至味。 说起他为何对阳春面情有独钟,话就长了。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孟皓清着实有些水土不服。 那时,市面上的调味品稀缺,大多用的是粗盐,味道寡淡且带着涩味,让习惯了现代丰富调料的他实在难以接受。 御膳房虽用细盐和浓汤精心烹制菜肴,佐料也都是上乘的,可那千篇一律的宫廷烹饪手法,总让菜品少了些烟火气和家的味道。 相国府里,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尽管同样用细盐和浓汤,可那独特的烹饪方式,做出的饭菜却让孟皓清难以下咽。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间吃到一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质朴纯粹的味道,一下子击中了他的心,让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久违的亲切感和归属感。 几人也纷纷动起筷子。吃面期间,高箐箐还是一如既往地活泼开朗,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自己的哥哥平安无事,还大老远来到奇州接她去东都,这份喜悦让这个少女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 。 高箐箐一边吃着面,一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哥,我可听说你带着五千探子大破五万敌军的故事,现在整个大尉,可都在把这事当传奇说呢!快给我讲讲,是不是真有这么神?” 商北在一旁搭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哥那还不厉害?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他呀,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敢拼敢闯不要命的主儿!” 孟皓清正专心吃面,对于商北话里那股子阴阳怪气,他没心思理会。 他最后喝了一口鲜美的面汤,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才缓缓说道:“这次花都科考,你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哥是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高箐箐一听,脸上满是骄傲自豪的神情,兴奋地说道:“我收到了东都的任职通知,居然派我去探清府呢!这下可有机会大展身手啦!” 商北挑了挑眉,接话道:“你不会真觉得这是巧合吧?怎么想都不太可能。依我看呐,肯定是你哥在陛下面前特意要的你。” 高箐箐嘴里还嚼着面条,听到这话,立刻停下咀嚼,扭头看向孟皓清,眼中满是求证的渴望。 孟皓清只是神色平静,淡淡地轻点了下头,算是承认了这件事。 高箐箐听了孟皓清承认是为她向陛下争取任职一事,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可又不想这么轻易就表现出自己满心的欢喜,于是故意撅起嘴,那微微嘟起的嘴唇仿佛在诉说着少女小小的傲娇。 但她心里却暖烘烘的,默默享受着这份来自兄长的偏爱。 她垂眸,睫毛轻轻颤动,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看似嗔怪实则甜蜜,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妹妹,在这喧闹的面馆里,沉浸在这份独属于她的宠爱之中。 酉时。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暖橙色。 孟皓清站在商府的庭院里,身旁是已经备好鞍的骏马,它不安分地刨着蹄子,发出阵阵嘶鸣。 商北满脸热情,再三劝说孟皓清在商府留宿一晚,明日再赶路也不迟,言辞间满是诚恳与挽留。 然而,孟皓清心中挂念着东都的事务,况且带着三位女子在外,他总觉得早些赶回更为妥当,于是婉言谢绝了商北的好意。 他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安抚着这匹急躁的骏马,随后握紧缰绳,准备出发。 高箐箐看着那匹高大的骏马,眼中闪过一丝怯意,她向来不擅长骑马。 赵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主动走到高箐箐身边,轻声说道:“箐箐,我载你吧。” 高箐箐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几人整理好行囊,来到商北面前,与他一一告别。 商北站在府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挥手喊道:“一路顺风,到了东都记得来信!” 孟皓清一行人回应着,转身向东都的方向奔去,马蹄声哒哒,渐渐消失在那片橙黄的暮色之中。 戌时。 雾野。 略显破旧的屋子里,卢征雨满脸落寞地坐在角落,如今的他,可谓是一无所有,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 曾经的精锐都被桑厚文肆意挥霍,攻打东都之后最终死伤殆尽。 而他义父桑老,在交代完最后的事情后,也永远地离开了他,只留下他独自面对这破败的一切。 曾经在前朝赫赫有名、威风八面的桑家,如今就像被一阵狂风席卷而过,彻底灰飞烟灭,不留一丝痕迹。 屋子里,许慕春坐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神情凝重,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椅子扶手。 旁边坐着杨令仪,她低垂着眼帘,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个身影缓缓推开了房门。 只见此人手持拂尘,双眉如同覆盖了一层白雪,身着一身华丽却又透着威严的宫廷装,尽管是太监服,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霸气。 他与付贤截然不同。付贤面容稚嫩,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忠诚与老实,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 而眼前这人,脸上满是岁月的沧桑与狠辣,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藏着无尽的算计和毒辣,将宦官的阴狠狡诈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歪着头,眯起眼睛,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冷冷地扫过屋里的三人,随后,一声尖锐刺耳的宦官嗓音响起:“哟~瞧瞧这都是些什么人啊,丧家之犬怎么都聚在这儿了?” 这一句话,瞬间让屋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这个长期潜伏在深宫中的大太监,原本接手了崔炎的所有任务,本想着能在这场权力的角逐中大展身手,可谁能料到,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在宫中的处境变得极为被动。 他满心愤怒,无处发泄,此刻面对屋内的这几人,自然是没有丝毫好脸色。 回想起当初,崔炎发起了精心策划的渗透计划,企图在朝廷中安插自己的势力,掌控局势。 许慕春则发起了惨无人道的屠城计划,妄图以血腥手段成就自己的焚煞箓。 桑老也不甘示弱,发起了寻找七处龙脉的计划,想要借此找到称霸天下的契机。 可如今,时过境迁,三人中已经死了两个,所有的计划也都被彻底打乱。 崔炎、四皇子、三皇子、王珣这些参与渗透计划的关键人物,全部身败名裂,被推翻处死。 许慕春除了俞州之外,在风环、梁州、奇州的行动全部以失败告终。 而桑老这边,杨令仪虽全力辅助,却也仅仅探出一处龙脉,不仅毫无进展,就连桑家积攒多年的家底,也被桑厚文挥霍得一干二净。 如今,新的三个计划领头人相聚在此,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不甘、愤怒与无奈,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一触即发。 若说这些事情的失败都要怪罪于孟皓清,其实也不尽然。 细细想来,大部分原因还是三方各自心怀私心。 他们在追求权力和利益的道路上,只想着满足自己的私欲,不顾大局,互相算计,最终才导致了如今这般满盘皆输的局面。 第330章 三方对弈 许慕春可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人,她的性格向来强硬,天不怕地不怕,别说是对待眼前这种阉人宦官,就算是面对曾经权势滔天的崔炎,她也从不会有半分退缩与软弱。 此刻,听到许梁那尖酸刻薄的嘲讽,她顿时柳眉倒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轻哼一声,声音清脆却又带着十足的火药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大总管公公啊!瞧瞧您现在这副模样,还好意思说我们是丧家之犬? 平日里那些大总管可都是在皇上身边服侍的红人,可您呢,如今不但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大总管,就连服侍皇后的资格都没有了。 管着宫中那么多宦官又怎样?手中的权力连付贤的一半都不到,您说您算什么? 依我看呐,您连丧家之犬都不如!”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挑衅,那架势仿佛要将许梁生吞活剥了一般。 这个被许慕春怼得哑口无言的大总管名叫许梁。当初在宫中给李肖和贞启帝下毒的人就是他。 回想起贞启五年,他凭借着自己的精明能干和对宫廷局势的敏锐洞察,成功坐上了总管太监的位置,官职正五品,一时之间,在宫中可谓是风光无限。 那些日子里,他走在宫廷的长廊上,身后总是跟着一群小太监,众人对他毕恭毕敬,巴结讨好者更是数不胜数。 可谁能料到,仅仅过了两年,在贞启七年的时候,他因为一次意外得罪了皇后。 也不知是哪句话说错了,或是哪件事办得不合皇后心意,总之,从那以后,他便开始走下坡路。 权力被一点点剥夺,如今虽然还顶着个总管太监的名号,实际上却只能做着普通太监干的活儿。 原本应该时刻贴身侍奉在贞启帝左右,享受着无上荣耀,可现在呢,每天不过是经手一些宦官分配的琐碎事宜,曾经的辉煌早已成为过眼云烟。 面对许慕春这一番毫不留情的数落,许梁却没有像众人想象中那样暴跳如雷。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表情,仿佛许慕春说的这些话与他毫无关系。 他慢悠悠地手持拂尘,缓缓走到一旁的椅子前,轻轻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坐定之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哼,杂家为了上下打点,花费了多少银子,又安排了多少人进行渗透,可如今呢,崔炎一死,那些人全部被连坐,一个都没能留下。 仅剩下的几个,也不过是些芝麻绿豆大、不足挂齿的小官。 再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居然蛊惑三个破知府,桑家区区五万杂兵就敢妄想攻打东都,简直是自不量力! 还有你,许慕春,你倒是厉害,吃掉了俞州,可之后呢? 还有什么进展吗?桑老头死得不冤,他就不该做那些超出自己任务范围的事情。 你们桑家的任务本是寻找龙脉,谁让你们私自起兵造反的? 这下可好,把事情全都搞砸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与不满,他才是最有资格评判别人的人。 许慕春听了许梁这番话,不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更加可笑。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轻蔑:“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杂碎,也配姓许?我告诉你,明天就给我把姓改了! 每次看到你这么个宦官姓许,我心里就烦得慌,看着都倒胃口!”她的声音尖锐而响亮,在这略显昏暗的房间里回荡着,让人感受到她那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嫌弃。 说罢,她还狠狠地瞪了许梁一眼,多看他一眼都是一种折磨。 卢征雨见许慕春和许梁两人争吵得面红耳赤,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赶忙站起身,双手在空中用力压了压,提高音量喊道:“都别吵了!” 这一声喊,带着几分威严与急切,成功让两人暂时住了口。 他长舒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神色凝重,脸上写满了忧虑:“现在真不是吵架的时候,各位。咱们得认清现状,咱们如今的局势,可不只是停滞不前,简直是在步步倒退啊! 自从孟皓清出现以后,咱们的计划就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地拆解、瓦解,他太棘手了,棘手得很呐!”说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这些日子的挫败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许梁见争吵暂时平息,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挺直腰板说道:“这次我冒险出来与各位会面,是有要事相告。 宫里事务繁杂,我实在不能出宫太长时间,所以长话短说。 据我在宫中得到的可靠消息,过几日太子就会返回东都,并且会把攻打云国的事情全权交给李肖负责。 同时,相国和邵凯已经在风环边境屯军,不出几日,便会挥师攻打万妖岭。”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似乎在炫耀自己消息的灵通。 许慕春听到这话,顿时柳眉紧蹙,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疑惑。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贞启帝居然下令攻打她的万妖岭,而且领军的还是和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孟司温。 她紧咬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与不安:“这怎么可能?我在万妖岭安插了那么多眼线,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孟司温……他到底想干什么?”她低声喃喃自语,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与不甘。 许梁仿佛没有看到许慕春的反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咱们眼下的问题确实很棘手。 卢征雨,你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还是继续和杨令仪寻找龙脉吧。 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家底都被败光了,想做别的也有心无力,所以还是安分一点,把精力都放在寻找龙脉这件事上吧。 我呢,会继续留在宫中,伺机而动。等到汤谦取回龙之心脏,我便找机会将其盗取出来,这可是咱们翻盘的关键。 至于许岭主,你也别再待在雾野了,还是回你的万妖岭吧。 我会在宫中给你提供有利的情报,你放心。 不过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孟皓清肯定会参与到这场战事当中,许岭主若是遇到他,千万别犹豫,直接杀了他。 孟皓清就是打乱我们所有计划的罪魁祸首,留着他,迟早是个大麻烦,所以此子绝对不能留!”他一边说着,一边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闪烁着一丝阴狠。 第331章 捆绑 第331章 捆绑 翌日。 辰时。 天已大亮,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屋内的青砖地面上洒下一片片光影。 孟皓清还窝在柔软的被窝里,尽情贪恋着这难得慵懒的时光。 往常,生物钟总会准时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开启忙碌的一天,今日能睡个懒觉,实在是奢侈的享受,他自然要好好珍惜,其他的事情,此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推开,动作很轻,生怕弄出太大声响。 宁阳小心翼翼地探进脑袋,乌黑的眼眸滴溜溜地朝屋内打量。 只见孟皓清还在酣睡,那睡姿实在是滑稽。 他整个人趴在床上,双腿夹着一个枕头,一只胳膊耷拉在床边,头发也乱糟糟的,毫无平日里的翩翩公子模样 。 宁阳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突然,“啪”的一声,一巴掌轻轻拍在了孟皓清的屁股上。 孟皓清像是被惊扰的小猫,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脑袋使劲往被子里拱了拱,试图继续沉浸在梦乡之中。 宁阳哪肯罢休,她双手拉住孟皓清的胳膊,连拉带拽,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哎呀,起床了,益合!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太阳都晒屁股啦!赶紧的,别磨蹭,姐妹们都在等着呢,就差你啦!”声音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 孟皓清还是紧闭着双眼,声音里满是痛苦与不情愿:“干什么呀,今天又没什么要紧事儿,宁儿,你别吵我,就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说完,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大半个脑袋。 宁阳见他这样,眼珠一转,双手捧住孟皓清的脸,轻轻左右晃了晃,然后撒娇般地说道:“好夫君,起床嘛。姐妹们特地叫我来喊你,你可不能不给我面子呀。再说了,箐箐妹妹第一次来咱们孟府,你却赖床不起,要是被她瞧见,岂不是要被小妹笑话。”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满是期待他起床的神情。 在宁阳坚持不懈地连拉带拽下,孟皓清终究还是没能继续睡下去,被硬生生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起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白色宽松素衣,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换。一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整个人还迷迷糊糊的,就被宁阳半推半搡地推出了房门。 孟皓清被宁阳一路半推半拽地朝着主厅走去,他的脚步虚浮,眼神还有些迷离,完全处于懵懂的状态,显然还没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沌,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要跟着宁阳走,也完全不清楚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主厅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孟皓清下意识地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眼角甚至挤出了些许泪花。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忽然,夏言熙和宁阳一左一右,像两个小卫士一般迅速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孟皓清只感觉胳膊上传来一阵力道,让他一个踉跄。这时,就听到宁阳脆生生地喊道:“快来啊,湘儿!” 孟皓清心中一惊,刚想要挣扎,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只见赵湘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已经悄然无声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她右手轻轻一滑,一根细长的银针便出现在指尖,随后,她猛地一掌拍向孟皓清的后颈。 “嗡”的一声,孟皓清只感觉脑袋里像是被重锤猛击,一阵剧痛袭来,紧接着,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整个人瘫软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赵湘封穴了。 “哈哈哈哈……”一阵女人的欢笑声瞬间响起,像一群欢快的小鸟。 赵湘一马当先,带着几分得意,和众人一起将孟皓清按在了主厅中间的椅子上。 这时,萱灵手脚麻利地递来绳子,几个人便手忙脚乱地开始捆绑孟皓清。 有的扯着绳子,有的按住孟皓清的胳膊,现场一片混乱却又充满了莫名的兴奋氛围。 孟皓清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大声吼道:“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声音在主厅中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赵湘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少废话!”语气不容置疑。 一旁的陈锦初则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摸着孟皓清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试图缓解他内心的恐慌。 可孟皓清此刻满心都是不安,哪能轻易平静下来。 不多时,孟皓清就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了太师椅上,由于被封穴,他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徒劳地左右挣扎着。 他满眼恐慌地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一群女人,心中的疑惑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这一瞬间,孟皓清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费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好家伙,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孟府里稍有交情的女人竟然全在这里了。 陈锦初、赵湘、宁阳、萱灵、舒玉婉、夏言熙、高箐箐,甚至连雯儿都在。 她们一个个憋着笑,双手抱在胸前,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站在孟皓清面前,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孟皓清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喂!这……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可回应他的,只有女人们此起彼伏的笑声和意味深长的眼神 。 大早上被莫名其妙的从床上拉了起来,随后被连推带拽的按在了这里然后他就被捆上了。 现在的孟皓清满脸的恐惧和不可思议,他也不知道这群女人要搞什么,如果没被封穴他倒不至于害怕,现在赵湘一根银针拍入他的后颈,他想反抗都没机会。 他也知道这群女人肯定是商量好了要玩点什么,但是他被封穴了这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他生怕这几个女人在舒玉婉和赵湘这两个人来疯的带领下玩点什么过火的事情。 第332章 闻香识女(1) 第332章 闻香识女(1) 孟皓清被死死地绑在太师椅上,身体奋力地扭动挣扎着,绳索深深地勒进他的皮肉,可他顾不上这些疼痛,只想摆脱这莫名的禁锢。 他转动着脑袋,急切的目光在一众女子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陈锦初的脸上,眼神里满是哀求,可怜巴巴地说道:“洛一,你最心疼我了,快给我解开这绳子,我快喘不过气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锦初看着孟皓清那狼狈又可怜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目光缓缓从孟皓清身上移开,扭头看向赵湘,似乎在等待赵湘的指示。 赵湘瞧见这一幕,顿时翻了翻白眼,脸上满是嫌弃的神情,提高音量说道:“少在这儿装可怜说废话,你就会欺负洛一,你心里明明白白的,她最惯着你了。”说着,还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好像孟皓清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孟皓清见求情无果,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 他眼巴巴地望着眼前这群女子,几乎带着哭腔说道:“姑奶奶们,我真的服了,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啊?有什么事儿不能好好说,非得把我绑起来啊。”此时的他,头发凌乱,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模样十分凄惨。 赵湘双手掐着腰,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孟皓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这次去奇州,我看见商北那家伙娶了那么多女人,好家伙,有时候连人家名字都叫不上来。哼,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也得好好考验考验你。” 回想起在奇州看到商北的情景,赵湘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显然商北的行为对她触动很大,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是真把这事儿放心上了。 孟皓清一听,急忙瞪大了眼睛,一边用力地摇头,一边辩解道:“我和商北可不一样啊,我能分清你们每个人,我什么时候叫错过你们名字?湘儿,你最懂事了,咱别闹了好不好,快把绳子给我解开。”他的声音急切又诚恳,恨不得立刻证明自己的心意。 赵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当然不会把我们搞混,不过呢,我们还想用别的方式好好考考你,就当是给你个小教训。”说着,她还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孟皓清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难受,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试图找到一丝松动的可能:“再说了,萱灵和夏姑娘还有小妹,她们不算我的女人,没必要把她们也扯进来考验我吧,是不是?我可不是商二虎那样的登徒浪子,我对你们的心意,你们还不明白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慌乱。 这时舒玉婉有些脸红了,她听到孟皓清没有把自己排除在外很是开心,看来孟皓清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人了。 赵湘可不吃他这一套,脸色一沉,不耐烦地说道:“少废话,你要是再啰嗦,信不信我揍你?这样吧,一会儿我把你眼睛蒙上,然后我们每个人把手放在你的鼻子前,让你闻我们身上的味道,你要是能全部猜对,那自然相安无事。可你要是猜错一个……”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直地扎在了孟皓清的椅子上,那锋利的刀刃离他的裆部只有短短二寸的距离。孟皓清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整个人僵住了。 赵湘盯着孟皓清,冷冷地说道:“我就把你阉了,让你以后再也不敢胡思乱想。”语气冰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孟皓清瞬间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眼前那把还在微微晃动的匕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慌乱地看向赵湘,又看看周围的女子,声音带着哭腔喊道:“别别别,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啊,我一定好好配合,千万别冲动。”此刻的他,满心都是恐惧,生怕赵湘真的说到做到 。 孟皓清被牢牢地束缚在椅子上,挣扎得精疲力竭,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无奈,那模样当真是欲哭无泪。 此刻,他满心的愤怒与憋屈都化作了对商北的怨恨,在心里将商北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 他不停地暗自咒骂,要不是商北那家伙在奇州娶一堆女人,还连名字都分不清这档子事,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地遭受如此折磨,落到这般任人“宰割”的田地,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孟皓清心有不甘,还想再做最后的挣扎,他转动着被勒得生疼的脖子,目光急切地看向舒玉婉,眼中满是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说道:“南笙,你最好了,你跟她们不一样,你心地最善良,快给我解开呗,你得救我啊,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眼巴巴地望着舒玉婉。 舒玉婉听到孟皓清这番话,想起刚才他把自己列入他女人的事情,心里其实是有些窃喜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恢复了神色,两手一摊,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轻轻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孟皓清看着她的动作,眼中的希望瞬间破灭,心里一阵失落。 一计不成,孟皓清又连忙看向宁阳,眼神里满是讨好:“宁儿,咱们可是如假包换、真正的夫妻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之间的恩情那可多了去了,数都数不清。你就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给我解开呗,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就差没给宁阳跪下了。 宁阳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看着孟皓清,不紧不慢地说道:“哟,现在知道我是你正妻啦?当年让我独守空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承认呢?” 说着,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和得意。孟皓清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痛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现世报,曾经自己犯下的错,如今就像一颗子弹,正中自己的眉心,躲都躲不掉。 第333章 闻香识女(2) 第333章 闻香识女(2) 无奈之下,孟皓清又把目光投向了高箐箐,语气中带着一丝恼怒和急切:“小妹,你怎么也跟着她们一起胡闹啊?我平日里那么疼你,在花都的时候,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你,你就这么报答我啊?快,快给哥解开,别再闹了。”他皱着眉头,焦急地看着高箐箐,希望她能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帮自己一把。 高箐箐嘟着嘴,一脸无辜地说道:“那我能怎么办嘛,嫂子们想玩这个,我这当小妹的,当然要支持啦。哥,你就配合一下嘛。”她眨着大眼睛,丝毫没有要帮孟皓清解开绳子的意思。 孟皓清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狠狠地咬了咬牙。 孟皓清满心绝望,却又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夏言熙这个看起来最老实呆头呆脑的姑娘身上。 他虽然心里不太愿意向她开口,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咬了咬牙说道:“夏姑娘……你向来是最明事理的,你跟她们不一样,你可不能跟着她们瞎闹,快给我解开吧。”他看着夏言熙,眼神里满是期盼。 夏言熙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挠了挠头说道:“哦!但是……湘儿说事后给我两只肥鸡吃诶,这诱惑太大了,我……我有点舍不得放弃。” 她一边说着,一边舔了舔嘴唇,一副贪吃的模样。 孟皓清听到这话,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怎么也没想到,夏言熙竟然为了两只肥鸡就把自己给卖了,这女人也太好收买了吧。 孟皓清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了萱灵身上。 他艰难地扭动身体,看向萱灵,讨好地说道:“萱儿……要不你给我解开,你最好了,我知道你最心疼我了。只要你帮我,我以后天天都陪你,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他满脸堆笑,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子。 萱灵抱着手臂,轻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哼!本宫来孟府这么长时间,都没怎么陪过我,平日里都是湘儿姐和洛一陪我玩,我才不理你呢。你就好好受着吧。” 说着,她还扭过头去,不再看孟皓清。 孟皓清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刺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平日里对萱灵的疏忽。 孟皓清已经彻底绝望了,但还是不死心地看向雯儿,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有气无力地说道:“雯儿……解开。”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底气。 雯儿轻咳了一声,有些为难地说道:“呃……这毕竟是夫人们的吩咐,我一个下人,哪敢违抗啊。再说……” 她话还没说完,孟皓清就不耐烦地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行了,你闭嘴吧。” 雯儿缩了缩脖子,乖乖地闭上了嘴,小声地应了一句:“好的。” 孟皓清彻底崩溃了,他仰头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长的、绝望的长啸:“你们这群叛徒……救命啊!”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无助与凄凉,可回应他的,只有女人们的阵阵笑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赵湘嘴角挂着一抹得意又诡异的笑,手中晃悠着一条黑布。 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行了,该求的人你也都求遍了,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她们可都是我的人,没一个会搭理你。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咱们的游戏就正式开始吧。”那语调宣告了一场狩猎的开始。 孟皓清听到这话,胸腔里憋闷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他心里清楚,这场与命运的抗争已然彻底失败。 此刻的他,就像被扔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满心绝望,生无可恋地往椅背上一靠,眼神空洞而又麻木,不再做任何挣扎,任由赵湘一步步走近,用那黑布蒙住自己的双眼。 蒙眼的刹那,孟皓清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里满是不甘与怨愤,冷冷道:“赵湘,你够狠。 你要是不信邪,可以去问问宁儿,我和她第一次的时候是怎么折腾她的。 今天你尽情玩,等这一切结束,我会把当初对付她的手段,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地用在你身上,我孟皓清说到做到!”那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好似在给自己仅剩的尊严找一丝寄托。 这话一出口,宁阳的脸瞬间红透,就像熟透了的番茄,连耳根都泛起红晕。 她又羞又恼,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娇嗔道:“哎呀,益合,你讨厌死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和孟皓清第一次圆房的画面,那些私密的场景让她愈发难堪。 她紧握着小拳头,指节因为用力都泛白了,心里那股羞愤直往上冒,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撕烂孟皓清的嘴,让他再也说不出这般羞人的话。 孟皓清却好似完全不在乎丢人现眼这回事。 他此刻被五花大绑,狼狈地坐在椅子上,全身动弹不得,在他看来,到了这般田地,面子什么的早就一文不值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言语间尽是狠厉与疯狂。 赵湘听了孟皓清的狠话,神色却没有丝毫慌乱。 她心里清楚,这场较量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尽管不太明白孟皓清话里那些隐晦的含义,但她清楚当下局势,就像箭已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轻轻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随后领着身旁几个女人往后退了几步,几人脑袋凑在一起,围成一个小圈,压低声音悄悄商量起来。 赵湘目光闪烁,轻声说道:“益合这人,可是鬼精鬼精的。 刚才他轮番和咱们说话,表面上看是在求饶,可实际上,他早就开始暗中观察咱们身上有什么能散发香气的物品了。 所以,大家都机灵点,赶紧把香包全都摘下来,别让他钻了空子。” 几个女人听了,忍不住偷笑起来,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眼神里带着对即将开始的“游戏”的期待与兴奋 ,好似一场有趣的冒险即将展开。 第334章 闻香识女(3) 第334章 闻香识女(3) 房间里的气氛紧张又微妙,几双眼睛相互对视,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每个人心里都在暗自琢磨,这场特殊的“游戏”中,究竟该由谁率先登场。 陈锦初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微微抬起下巴,用眼神向众人示意自己想第一个尝试。 然而,赵湘眼疾手快,赶忙伸出手臂拦住了她,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轻轻摇了摇头,同时凑近陈锦初的耳畔。 压低声音说道:“益合那家伙聪明得很,你一出手,他保准马上就能猜出是你。洛一,你可不能打头阵。咱们先让他猜猜别人,等把他的鼻子搞不灵了,再换你上,可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就识破咱们的套路。” 陈锦初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委屈的神色,嘴角高高撅起,像个赌气的孩子。 她心里自然是不想让自己心爱的人输得太惨,虽说输了不会真如赵湘之前玩笑说的那般被阉掉,但一顿毒打恐怕是在所难免。 一想到这儿,她的眼神里便流露出一丝担忧与心疼。 赵湘安抚性地拍了拍陈锦初的肩膀,随后目光转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萱灵,微微欠身,小声说道:“小殿下,先来”萱灵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柔顺的发丝随之轻轻摆动。 得到萱灵的应允后,赵湘猛地扭过头,面向被蒙着双眼、坐在椅子上的孟皓清,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威慑:“听好了,游戏开始了啊!你要是猜错一个,我可真就阉了你,到时候可别怨我没提前警告你。” 孟皓清听到这话,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原本他心里还打着小算盘,想着耍赖动用自己的感知能力蒙混过关,可万万没想到,赵湘早有防备,竟然做了两手准备。 一开始,封穴针只是简单地拍入他的后颈,目的仅仅是封住他的内力和经脉,让他无法施展武夫的能力,释放不出气息。 可他万万没想到,赵湘竟然将自己的气息注入了银针之中,这一下,他就像被切断了所有的退路,不仅内力被封,连感知能力也彻底无法发动。 孟皓清心里别提多郁闷了,真是欲哭无泪。 但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被彻底激发出来,在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不就是闻香识女嘛,能有多难?多大点事儿,我孟皓清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你们难住。 就在孟皓清暗自给自己鼓劲的时候,萱灵小心翼翼地摘下腰间绣工精美的香包随后丢到一旁。 接着,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孟皓清面前,缓缓伸出手,放在孟皓清的鼻子前。 孟皓清立刻全神贯注起来,鼻翼轻轻翕动,仔细地嗅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股香气。仅仅片刻,他便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淡香,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而笃定地说道:“萱灵。”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 萱灵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下意识地跺了跺脚,娇声说道:“益合哥哥,你还真厉害呀!”说完,她像只欢快的小鹿一般蹦蹦跳跳地回到了众人身边。 赵湘看着这一幕,微微眯了眯眼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她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夏言熙,用眼神示意下一个轮到她上场。 夏言熙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稳步上前。 她缓缓伸出手,白皙纤细的手背格外柔和。她将手放在孟皓清的鼻子前,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紧张。 孟皓清再次集中精神,仔细地闻了闻。这一次,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稍作思索后说道:“这一股药材味道,夏姑娘。” 夏言熙一听,立刻抽回手,满脸疑惑地将自己的手凑到鼻尖,反复闻了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嘛,哪里有药材味?我自己都闻不到。”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眼睛里却闪烁着对孟皓清敏锐嗅觉的惊叹。 赵湘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高箐箐的身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俏皮的怂恿。 高箐箐被赵湘这么一瞧,顿时有些局促起来。 她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讶与犹豫,小声嗫嚅道:“我也玩?这……这不好吧,兄长他肯定猜不到我的。”在她心里,总觉得自己在兄长面前太过普通,没什么特别的标识能让他通过气味辨认出来。 赵湘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鼓励的微笑,坚定地点了点头,再次用眼神示意她勇敢地走过去。 高箐箐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迈着略显紧张的步伐缓缓走向孟皓清。 她站定在孟皓清面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伸出手,将手轻轻放在孟皓清的鼻子下方。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既期待又害怕兄长猜出自己,复杂的情绪在心头交织。 孟皓清感受到了面前传来的气息,立刻集中精神,鼻翼轻轻扇动,仔细地捕捉着这股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味道。他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后,他嘴角上扬,自信地说道:“应该是我小妹。” 高箐箐听到这个答案,顿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道:“哥,你太厉害了,你怎么闻出来的?” 她满心疑惑,自己明明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兄长究竟是如何辨认出自己的呢? 孟皓清似乎猜到了小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你一个人生活,洗衣做饭都是自己操持,所以你手上没有她们那些胭脂水粉的味道,反而更多的是烟火气的味道。” 高箐箐听了这番话,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嘴角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她对兄长的能力又增添了几分敬佩与崇拜。 赵湘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轻轻推了推旁边一直有些害羞的雯儿,眼神里带着鼓励,示意让她也去参与这场游戏。 雯儿身为孟府的管家,同时也是孟皓清的启蒙老师,二人虽有着主仆之名,可孟皓清一直都把她当成家人一般对待。 此刻被赵湘这么一推,雯儿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显得更加扭扭捏捏。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上前。 她走到孟皓清面前,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将手轻轻放在孟皓清的鼻子下。 她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心里既期待孟皓清能认出自己,又担心自己的气息太过平常,让他难以分辨。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仔细地闻着这股气息。几秒钟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信满满地说道:“一股子相国府的味儿,雯儿。”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快的大笑。 众人一边笑一边互相看着,纷纷被孟皓清这独特的味道形容逗得前仰后合。 雯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的红晕更甚,心里却因为孟皓清能认出自己而感到一阵温暖。 在这充满欢声笑语的房间里,这场特别的游戏还在继续,而孟皓清的敏锐和机智,也让大家对他越发刮目相看。 第335章 闻香识女(4) 第335章 闻香识女(4) 孟皓清慵懒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下巴都跟着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含糊的“啊……”。待哈欠打完,他略带不耐地催促道:“快点快点,都磨蹭半天了,还剩谁啊?别耽误时间。” 宁阳嘴角微微上扬,迈着轻盈的碎步走上前她缓缓伸出手,那手白皙纤细,仿若春日里刚刚抽出的嫩笋,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轻轻放在孟皓清的鼻子下方。 孟皓清微微皱了皱鼻子,轻轻嗅了嗅,随后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悠悠说道:“宁儿,虽说在孟府住了这么些时日,可这身上啊,到底还是带着皇宫的味道。再加上你这胭脂水粉味儿,实在是太重了些。你看看这几个女人,就属你最爱捣鼓这些化妆的玩意儿。” 宁阳一听这话,顿时小嘴一撅,那红润的嘴唇高高噘起,仿佛能挂个油瓶。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女为悦己者容嘛,连这都不懂,一点都不好玩。”说罢,还轻轻跺了跺脚,眼神里满是委屈与不满 。 此时,只剩下三个女人,分别是陈锦初、赵湘和舒玉婉。 三人彼此对视着,眼神交汇间,传递着无声的信息。赵湘眼珠子一转,对着舒玉婉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满是期待与鼓励,示意让她上前。 舒玉婉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随后迈着小碎步,缓缓朝着孟皓清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然而,还没等舒玉婉把手放到孟皓清鼻子下,孟皓清就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马上说道:“行啦,南笙,你就别白费力气了。你身上万妖岭那独特的香味,隔着一扇门我都能闻得真真切切,还想瞒过我?” “哇哦~”此话一出,周围的女人们全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有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有的用手捂住嘴巴,眼神里满是惊叹。 舒玉婉则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的心里美滋滋的,像是吃了蜜一般甜。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娇嗔地跺了跺脚,说道:“就你鬼机灵,讨厌死了。”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 屋内的气氛紧张又兴奋,日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最后,只剩下赵湘和陈锦初站在那里,身后的几个女人全都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满是期盼地等待着最终结果。 她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坐在椅子上的孟皓清,他被蒙住眼睛,周身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气息,这让女人们心里不禁泛起嘀咕,还在暗自想着他究竟还能带来什么样意想不到的惊喜。 赵湘和陈锦初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两人同时迈出步子,动作轻盈却又带着几分紧张。 她们缓缓伸出手,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放在孟皓清的鼻子下方。 孟皓清先是往左边侧了侧头,鼻翼轻轻扇动,仔细地闻了闻,接着又转向右边,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片刻之后,他嘴角微微上扬,自信满满地说道:“这就最后剩下洛一和湘儿了啊,还有什么可猜的,我心里可有数着呢。” 就在这时,宁阳莲步轻移,像一只灵动的小鹿般走了过去。 她绕到孟皓清的身后,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子,那动作亲昵又自然。 她的嘴唇凑近孟皓清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轻声说道:“那么哪个是你的洛一,哪个是你的湘儿啊?是左边是洛一,还是右边是湘儿啊,又或者……”那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俏皮与狡黠,故意拖长了尾音,引得周围的女人们一阵轻笑。 孟皓清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又一次仔细地闻了闻,这次更加笃定地说道:“肯定是左边是湘儿,右边是洛一,错不了。” 赵湘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满脸写着惊讶与不可思议。 他竟然真的全都猜对了!她心中既佩服又有些不甘心,眼珠子滴溜一转,狡诈地笑了一下,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突然伸手拉住陈锦初,迅速和她换了位子。 可她的动作刚完成,还没来得及得意,孟皓清就像是没有被蒙住眼睛似的,立刻说道:“换位置就没意思了吧。” 赵湘的诡计被识破,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奈地扶额叹息,脸上满是懊恼。 她走上前,伸手缓缓摘下孟皓清眼睛上的黑布。 重见光明的孟皓清长舒一口气,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看着面前围着他的几个女人,他心中的无奈瞬间转化为一丝恼怒,气不打一处来。 他扭头狠狠地白了一眼赵湘,没好气地说道:“可以给我解开了吧,折腾这么久,也该够了。” 陈锦初和宁阳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个解开孟皓清手上的束缚,一个解开他脚上的绳索。 陈锦初解完后,轻轻晃了晃孟皓清的胳膊,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说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星楚这不是想让我们好好和你亲近亲近吗,你看你的湘儿都认输了。”说着,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孟皓清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臂高高举起,身体向后仰着,发出一声惬意的“啊……”。 随后,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熟练地拔出封穴针。 随着封穴针被拔出,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只听“咔咔”几声,瞬间经脉打开,气息游走全身,内力也全部恢复。 他看着陈锦初,脸上的怒气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宠溺的笑容,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说道:“你呀!你都跟她学坏了,臭女人。” 说完,他又转过头,瞪了一眼宁阳,故意板着脸说道:“看什么看,你也一样,你也臭。” 宁阳一听,立刻抱着手臂,轻哼一声,还跺了跺脚,满脸委屈地说道:“关我什么事,我可什么都没干。” 孟皓清看着宁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说道:“行啦,玩也玩够了,我要出门了,还有正事等着我呢。” 说着,他迈开步子,朝着门口走去。路过赵湘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前倾,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今天晚上我会去你房间找你,你可以提前问问宁儿当时我是怎么对待她的,你好有个心理准备,为你今天这调皮的行为付账。” 说完,他当着众多女人的面,快速地拍了一下赵湘的屁股,动作既大胆又带着一丝调侃。 赵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她狠狠地白了孟皓清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流氓。” 看着孟皓清活动了一下身子,大步离开的背影,赵湘的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既有对晚上的期待,又有些紧张不安 。 第336章 弃 第336章 弃 未时。 探清府。 阳光透过清水楼那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落在屋内。 孟皓清神色凝重地端坐在主位之上,身姿挺拔却难掩脸上的疲惫与忧虑。 身旁,陆忠笔挺地站立着,目光如炬,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下方,三个虎卫整齐地坐着,只是如今的他们,与往昔的意气风发相比,显得有些颓然。 这三个虎卫,身上的伤虽说已经逐渐愈合,但留下的痕迹却清晰可见。 周千的胳膊还挂在胸前,那断臂之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灵上一道难以愈合的伤疤。 孟皓清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以往一同并肩作战的四个虎卫,如今仅剩三人,而且个个都带着重伤,这样的景象,让他的心里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不是滋味。 曾经,他们四人一同在黑暗中穿梭,为了探清府的使命,出生入死,可如今却……孟皓清微微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与无奈。 孟皓清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略显压抑的沉默:“明日,太子殿下就会回东都。届时,陛下会举行一个比试,目的是为太子殿下挑选十个近身守卫。 各部都有两个名额,这本是个难得的机会。 原本,我打算让沈丘和周千去,可你们也看到了,周千如今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参加这样的比试。 所以,就只能让沈丘一人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 沈丘听了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嘴唇微微动了动,刚想开口:“大人……这……” 孟皓清似乎早已料到他要说什么,抬手轻轻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几分安抚:“不必忧虑,这次选举的标准是人均必须达到六品以上的实力,你们都有这个实力,所以没什么可顾忌的。而且,参加比试的也就三十多个人而已,以你的能力,肯定没问题。” 沈丘听了,却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焦急与不舍:“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大人是……不要我了吗?”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惶恐。 毕竟,在他心中,探清府就像一个温暖的家,而孟皓清更是他最敬重的人,突然要离开这里,他一时难以接受。 孟皓清当然明白沈丘心中所想,他微微苦笑了一下,眼神中满是温和与期许:“沈丘啊,你要知道,跟着太子总比跟着我强吧。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身边皆是能人异士,在那里,你能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学到更多的东西。 我有信心你一定能入围。原本,我只打算让怀恩留在我身边,想着把你们三个全都放出去,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华。可如今,袁举不幸身死,周千又重伤在身,只有你还有这个机会,所以,你一定要去。” 三人听了这话,同时低下头,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尤其是沈丘,他眉头紧皱,内心翻江倒海,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来得如此突然。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坚定地说道:“大人,我哪也不去,我就要在探清府。这里是我的家,我舍不得离开您,也舍不得离开大家。”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孟皓清看着沈丘,眼神中满是怜惜,再次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去了皇宫,你就会发现那里高手如云,你可以学到很多在探清府学不到的东西。 而且,俸禄也比探清府多,对你今后的生活也有保障。况且现在,你需要一个新的环境来打开你的心病。自从袁举走后,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探清府的一切都可能会勾起你的回忆,这里已经不再适合你了。” 沈丘听了,默默地低下头,不再言语。他心里清楚,孟皓清说的句句在理。 在探清府的四个虎卫中,他的能力最为均衡。 周千实力最强,在战场上总是冲锋在前;袁举射术无双,百步穿杨,是他们执行任务时的远程利器;赵怀恩身法敏捷,收集情报的能力无人能及,总能在关键时刻带来关键信息。 而他,看待问题全面,智谋过人,探清府的探子们都默认他是四个虎卫的领头。 他和袁举最为要好,两人一起出生入死,可如今袁举的死,就像一道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让他痛苦不堪。 或许,正如孟皓清所说,换个环境,对他来说,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沈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内心犹如翻涌的潮水般久久难以平静。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孟皓清刚刚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离开探清府,这个他生活和战斗了多年的地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皇宫,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熟悉的一切,那些一起执行任务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他所有的不舍与纠结,从他的胸腔缓缓吐出。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动作,仿佛是他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一种接受。 孟皓清看着沈丘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那笑容中也夹杂着些许不舍。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陆忠,神色变得严肃而庄重:“从今天起,陆忠,我任命你为探清府副总督。” 他稍作停顿,目光深邃地看着陆忠,继续说道,“探清府管家的位置,过几日会由我小妹高箐箐接替。陆忠,你的权利越来越大了,这探清府上下的大小事务,以后可就要多劳你费心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陆忠听了,立刻上前一步,身体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动作沉稳而恭敬。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忠诚,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大人放心,属下必定谨记大人教诲。” 孟皓清微微颔首,表示满意。随后,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周千,看到周千那虽然努力掩饰,但仍难掩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心疼。 他沉思片刻,最后还是一咬牙,下了决定:“周千,从今天开始,你就暂时休息吧。不必再每日待在探清府了,先把伤养好。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其他的都别多想。” 周千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里面满是难以置信和焦急。 他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急,牵扯到了伤口,身体微微一颤,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急切地说道:“大人……我……我可以的。我不想休息,探清府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我……我还能继续为探清府效力,哪怕只有一只胳膊,我也能战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不甘和倔强。 孟皓清看着周千,眼神中满是怜惜和不容置疑:“身体是本钱,你看看你现在,顶着这么一副身体,日后怎么办?你这胳膊好不容易接上了,难道你还想废掉吗?别废话,老老实实的休息。我向你保证,虎卫的位置会一直给你留着。现在,你就给我安心养伤,这是命令。”他的语气虽然强硬,但其中蕴含的关心却不言而喻 。 第337章 未雨绸缪 第337章 未雨绸缪 孟皓清神色冷峻,有条不紊地将各项任务吩咐完毕。三个虎卫领命之后,动作干脆利落地转身,迅速离开了清水楼。 没过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只见两个身形矫健的探子,步伐轻盈而又透着几分警惕,迅速走进了清水楼。 在孟皓清面前,二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动作流畅而熟练,尽显训练有素。 其中一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且充满敬意:“豹卫冯霄” 紧接着,另一人也朗声道:“豹卫萧逸尘”。 “奉命前来!” 孟皓清抬了抬手,脸上神色稍缓,示意二人起身。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番,缓缓说道:“你们二人,在探清府也算是历经风雨的老人了。这一路的艰难险阻,多少次生死一线,能在这次残酷的战争中活下来,实在是不容易,你们的能力和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如今也都达到了相当不错的水平。” 说着,孟皓清伸手拿起桌子上刻着虎卫标志的两块铜牌,铜牌在他手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随手一丢,铜牌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稳稳地朝着冯霄和萧逸尘飞去。 二人反应迅速,伸手稳稳接住。孟皓清接着说道:“从现在起,你们二人便是新的虎卫。冯霄,今日开始,你接替袁举的位置。萧逸尘,你则接替沈丘。你们原本就是他们手下的得力悍将,以你们的本事,想来接替他们的位置,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冯霄和萧逸尘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再次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声音坚定而有力:“属下定不辱使命,多谢大人提携!”那声音中充满了感恩与决心,在清水楼内久久回荡。 孟皓清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 二人起身,后退几步,然后转身,步伐整齐地离开了清水楼。 一时间,整个清水楼里没有任何响动,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孟皓清长出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静静候着的陆忠,问道:“陆忠,如今我们探清府招到了多少人了?” 陆忠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回答道:“回大人,这几日我与怀恩仔细筛选,层层把关,最终留下了八百多人。 这些人的职位也都已经划分妥当。只是达到豹卫水平的人实在太少,目前这些人大多勉强能达到狼卫水平。 鹿卫倒是人满为患,可负责基本街道巡逻的鹿卫,我们若要太多,确实也没什么实际用处。” 孟皓清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而严肃,说道:“千万不可降低标准,一切照旧,该怎么选拔就怎么选拔。还有,我绝不希望看到有不良嗜好的人进入探清府,这关乎我们探清府的声誉和未来。” 陆忠再次微微躬身,语气坚定:“属下明白!定当严格执行大人的命令。” 孟皓清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缓缓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抬眸,目光看向陆忠,沉稳地问道:“最近我让你调查的事情,进展得如何了?” 陆忠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回复道:“回大人的话,臣与怀恩连日来四处查访,多方打听,终于有了些眉目。这桑厚文背后,确实有高人指点。只是,这人并非大人之前所猜测的许慕春,也并非来自宫中。” 孟皓清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沉声道:“那究竟是谁给桑厚文出了这么个阴损的主意,让桑家倾家荡产,败得干干净净?这人到底有何目的?” 陆忠微微欠身,继续说道:“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安插在宫中的探子,最近有了重要发现。崔炎死后,确实有人接手了他的所有任务。” 孟皓清听闻此言,不禁长叹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神色凝重。他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方,缓缓说道:“许慕春,桑允,崔炎,这三个人,除了桑家的计划我至今仍未摸清之外,其余二人的目的,我大概已经知晓。 可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个是前朝余孽,一个是万妖岭岭主,一个是大尉一品将军、开国老将,这三个人身份地位悬殊,毫无关联,究竟是为了什么,能让他们达成一致,甚至不惜赔上性命,桑允和崔炎连命都丢了。” 陆忠神色认真,说道:“属下这几日着重调查了桑允。在前朝尚未覆灭之时,这人可是赫赫有名的丞相,其地位,便相当于如今的相国大人,真正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奇怪的是,他的生平功绩,连同前朝的诸多事迹,仿佛被人刻意抹去一般,如今众人所知的,仅仅只是他曾担任丞相这一事实而已。” 孟皓清负手而立,面色凝重,眼眸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他微微摇头,长叹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对陆忠说道:“继续查,我们的进度实在是太慢了。不能总是这般被动,每次都等他们出招之后,我们才匆忙应付,这样下去,我们永远都处于劣势。” 说着,他顿了顿,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沉思,“哎!我总有种强烈的感觉,当年这三个人之间,必定存在着一条隐秘的线,能将他们紧密地串联起来。只是这条线藏得太深,我们至今都未能发现。” 他缓缓走到陆忠面前,目光关切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陆忠,往后的事情,还是交给怀恩吧。他心思缜密,手段也极为了得,这些复杂棘手的事情,他能处理得妥当。再往后深入调查,其中的危险难以估量,稍有不慎,便可能危及你的身家性命,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孟皓清虽历经艰辛,却始终未能彻底查清楚桑家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然而,凭借着他敏锐的洞察力和丰富的阅历,他心里明白,这三个人,许慕春、桑允和崔炎,肯定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计划。 他们表面上或许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每个人都心怀鬼胎,野心勃勃,犹如隐藏在黑暗中的恶狼,时刻觊觎着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崔炎,身为大尉一品将军、开国老将,手握重兵,本应保家卫国,却在权力的诱惑下迷失了自我。 他看准了自认为的时机,暗中积蓄力量,打算起兵造反,妄图颠覆现有的政权,自己登上那权力的巅峰。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孟皓清和李肖早已察觉到他的异动,二人联手,精心布局,给崔炎摆了一道。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中,崔炎的阴谋被彻底粉碎,他自己也丢了性命,曾经的荣耀与野心,瞬间化为泡影。 桑允这边亦是如此。他虽在前朝有着丞相的辉煌过往,但如今时过境迁,他却仍不甘心就此沉寂。 他的儿子继承了他那不安分的野心,最终还是没能耐得住寂寞,急于求成。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不惜将桑家积攒多年的家底全部掏出,孤注一掷。 可他太过自负,低估了对手的实力和谋略,最终在东都城门前一败涂地。这场惨败犹如一记沉重的打击,直接将桑允的儿子推向了死亡。 而桑允得知儿子的死讯后,悲痛欲绝,怒火攻心,竟也气绝身亡。 第338章 报复开始 第338章 报复开始 戌时。 孟府。 夜已深,万籁俱寂,唯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拂过,为这静谧的夜晚添了几分神秘。 赵湘小心翼翼地走在回房的路上,每一步都放得极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 白天孟皓清说的那些话,此刻仍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让她的心里有些发怵。 她虽从未向宁阳询问过当初孟皓清究竟是如何对待她的,但她与孟皓清相处的日子里,对他的性情也有了些自己的体会。 他们同房不是一两次了,有些时候,孟皓清的温柔体贴让她觉得安心,可有些时候,他的某些行为又让她觉得难以理解,甚至隐隐觉得他挺变态的。 赵湘来到自己房间门口,先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屋内寂静无声,似乎真的没有人。 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悄悄推开一条小缝,脑袋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小心翼翼地探进屋内张望。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夜晚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出闺房内的轮廓。 确定里面确实没人后,她才缓缓走进屋内,随后迅速转身,将房门紧紧锁住,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都挡在门外。 她长舒了一口气,刚抬脚准备走向床边,突然,身后传来孟皓清那熟悉的声音:“你在找我吗?” “啊!”赵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连忙回头,只见孟皓清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孟皓清紧紧抓住她手腕的手,紧张得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益合,你吓我一跳!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饭怎么样?你渴不渴?我……我去给你沏壶茶。”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有深意的笑容。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手中拿着一根绳子,幽幽说道:“今天白天你就是拿这个绑的我,是吧?” 赵湘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眼神中满是慌乱,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哎呀,那不是……不是闹着玩儿嘛……你要干嘛……你快放开我!” 孟皓清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不管不顾地直接动手,将赵湘五花大绑起来。 赵湘拼命挣扎,两只拳头不停地捶打着孟皓清的后背,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放开我,益合!你这个混蛋……我……我错了还不行嘛!” 孟皓清一边稳稳地扛起赵湘,朝着床边走去,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行啊,但是犯错总不能白犯错吧,总得有点惩罚。” 说罢,他的脚步不停,将赵湘带向未知的“惩罚”之中,屋内只留下赵湘无助的挣扎声和求饶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 翌日。 辰时。 清晨,柔和的阳光如丝缕般透过雕花窗棂,悄然洒进赵湘那布置温馨的闺房。 屋内,床上的二人相互依偎,相拥而眠。 赵湘的一头秀发凌乱地散落在枕边,几缕发丝贴在她那略显憔悴的脸颊上,眼角还挂着昨夜未干的泪痕。 她静静地躺在孟皓清的臂弯里,眉头时不时地轻轻颤动,像是在睡梦中仍未摆脱那些不安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睡得不太安稳,赵湘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身子,原本被被子遮盖的双腿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这双腿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一道道被抽打过的血红印子交错纵横,显得格外惨烈,与她平日里那暴躁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孟皓清在这静谧的氛围中缓缓睁开双眼,清晨的微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微微皱眉,扭头看向躺在自己臂弯里的赵湘,眼神里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紧接着,他轻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随后,他微微低下头,在赵湘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才慢慢坐起了身子。 孟皓清坐在床边,看着赵湘背上和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脸上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情。 他心里清楚,昨天自己确实有些过火了。 原本只是想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让她记住些教训,可没想到下手竟如此之狠。再加上脖子上那密密麻麻的吻痕,后背上、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赵湘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不禁小声嘀咕道:“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记得我昨晚没……没怎么……没怎么失控过火啊。” 孟皓清的心中涌起一阵担忧,他缓缓俯下身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赵湘的脸,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随后,他将嘴唇凑近赵湘的耳边,声音极轻,生怕惊扰到她:“湘儿,湘儿……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赵湘在睡梦中听到了孟皓清的声音,原本微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脑海中又出现了昨晚孟皓清疯狂的举动一样。 她似乎被这声音搅扰得心烦意乱,用力地推了一下孟皓清的头,语气中满是不耐烦,大声说道:“哎呀!滚~” 说完,便气鼓鼓地翻身,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之中,把孟皓清晾在了一旁。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中的担忧也因此消散。 第339章 尽在掌握 第339章 尽在掌握 午时。 太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东都进发,那场面,旌旗蔽日,尘土飞扬。 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此次攻打云国的重任,已被太子全权托付给了李肖。太子便带着自己那两千精锐亲兵,踏上了返回东都的路途。 太子返回东都,他归来后的第一件事,并非回宫向皇上复命,而是心急如焚地径直来到了孟府。 此刻的孟皓清,正在舒玉婉的房间里。孟皓清靠在一把雕花椅子上,身姿微微侧转,扭头望向舒玉婉,神色关切又带着几分凝重,轻声问道:“想好了吗?” 舒玉婉听到这话,缓缓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纠结与不忍,声音轻柔却又透着坚定:“对不起,益合。如果这件事情需要你去做,我真的无法接受。你可别忘了,当年你把我从万妖岭带回来的时候,亲口答应过我,不会对我师父下手的。”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泪光。 孟皓清听闻此言,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缓缓踱步,然后停下脚步,目光真挚地看向舒玉婉,说道:“南笙,你应该清楚她都做了些什么。 俞州的满城百姓,几乎都死在了她的手里。后来的奇州和雾野,虽说没有出现屠戮满城的惨状,但死在她手中的人也是不计其数啊。”他的话语中满是无奈与痛心,似乎那些悲惨的场景就浮现在眼前。 舒玉婉听了,缓缓低下头去,一时沉默不语。过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益合,我的命是她救的。当年在风环,若不是她出手相救,我早就不在人世了。所以,我真的不能允许我深爱的男人去杀害我的师父。”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内心的挣扎显而易见。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禁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欢愉,只有深深的无奈。 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地说道:“我没入场啊。但我心里清楚,虽然早晚都会让我接手攻打万妖岭的事情。 从我父亲和邵凯主帅屯兵风环却迟迟未出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皇上打的是什么算盘。 他召回太子,其一,是想最后给李肖一个机会。如果李肖此次攻打云国成功,那么未来中军主帅的位置非他莫属。 可倘若李肖还有二心,恐怕性命都难以保全。陛下也做了两手准备,要选出十个人给太子做贴身护卫。 要是李肖没能成为中军主帅,这十个人便有了机会,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李肖应该不会有二心,只要他凯旋而归,那么邵凯的接班人肯定就是他。 而其二,太子为什么会突然回来呢?这其实是陛下给的最后考验。攻打万妖岭这个难题,将会是对未来储君和未来相国的一个重大考验。 未来储君无疑是太子殿下,至于未来相国……满朝文武都知道,作为太子辅臣的我,是最有可能的人选。所以,我入局是必然的事情。” 他将这些朝堂局势和背后深意缓缓道来。 舒玉婉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声音也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焦急说道:“也就是说,你曾经答应我的事情,终究还是无法实现了,对吗? 益合,这件事情,让任何人去做都可以,唯独你不行。 我心里清楚,师父修炼的焚煞箓需要用活人献祭,也明白她在旁人眼中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可是,对我而言,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这份恩情我怎能忘却? 如果说这一切真的必须要有个了结,那就让我来结束吧。”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为偿还恩情付出一切的准备。 孟皓清看着舒玉婉这副模样,心里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太了解舒玉婉了,知道她此刻是想着哪怕废掉全身修为,也要把这条命还给许慕春,以此来偿还那份救命之恩。 可他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伤害自己呢? 孟皓清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说道:“如果我说,当年抓我们的人,其实就是许慕春的手下,你能接受这个事实吗?” 舒玉婉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瞪大,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大声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师父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一定是弄错了。”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身体也微微颤抖,显然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太过震撼这是她师父对她赤裸裸的欺骗。 孟皓清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无奈,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当年在风环,你们被官兵抓走,我去救你们的时候,就发现那些人的服饰很奇怪,根本不是云国人的服饰。 而且,当时我在远处看到了一个穿着云国装扮的人,后来我们被抓住的时候,他就是和我谈判的首领。 在场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个是云国人。你想想看,一个云国人,带着的官兵侍卫既不是云国人,也不是大尉人,那会是哪里的人呢?”他紧紧地盯着舒玉婉的眼睛,希望她能冷静下来思考。 舒玉婉听了这番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喘着粗气说道:“那也不见得就是我们万妖岭的人啊,说不定还有其他可能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我安慰,似乎还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孟皓清见她还是不肯相信,便继续说道:“你再仔细想一想,当年许慕春想要屠戮风环全城的人,用他们的性命来修炼焚煞箓。 可就在这个时候,云国趁虚而入。后来云国大败,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帮助云国首领逃出风环的呢? 这个人肯定不是大尉的人,那就只能是在云国和风环之间的万妖岭的人了。 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猜测她当时应该是和云国达成了某种协议。 她帮云国对付大尉,而云国给出的条件就是把全城人的性命都给她,用来为焚煞箓增加修为。 云国人向来不把大尉的百姓放在眼里,所以就答应了。只不过最后他们还是输给了我父亲和邵凯主帅。”孟皓清把这些线索和推测一一说出来,条理清晰,试图让舒玉婉看清事实的真相 。 第340章 对未来接班人的考验 第340章 对未来接班人的考验 孟皓清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舒玉婉,心中满是疼惜。 他缓缓起身,迈着轻柔的步伐走到舒玉婉面前,动作极其小心地将她拥入怀中,生怕弄疼了她一般。 他的手掌轻轻抬起,温柔地抚摸着舒玉婉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动作缓慢而又充满安抚的意味,只想让这个正在哭泣的爱人能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慰藉。 舒玉婉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孟皓清,抱得那么紧,好像是想从他的怀抱中汲取足够的力量,来面对刚刚得知的残酷真相。 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以孟皓清的聪慧和敏锐,可能早就查出了这个令人心碎的真相,只是一直没有告诉她,就是怕她受到伤害。 想到这里,舒玉婉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浸湿了孟皓清的衣衫。 就在两人沉浸在这复杂又哀伤的情绪中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雯儿那轻柔的声音传了进来:“公子,太子殿下驾到。” 这声音打破了屋内原本压抑又静谧的氛围。 孟皓清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后轻轻拍了拍舒玉婉的肩膀,用一种沉稳而又坚定的语气说道:“好了,南笙。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什么都别担心,就安心地在孟府当你的小夫人,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自信和担当。 说完,孟皓清轻轻地松开了舒玉婉,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把她的模样刻在心底。 而后,他毅然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门外走去。 太子早已端坐在主厅,神色间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期待。 当他远远瞧见孟皓清那熟悉的身影踏入厅内时,原本略显冷峻的面容瞬间绽放出一抹热忱的笑容,恰似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厅内的丝丝凉意。 孟皓清稳步上前,身姿矫健而沉稳,在距离太子几步之遥时,他微微俯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朗且恭谨:“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见状,急忙起身,几步跨到孟皓清身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欣喜与亲昵,大笑道:“好久不见了,可想死我了!”那热情的模样,仿佛他们并非君臣,而是多年未见的挚友。 随后,二人携手走到一旁的座椅处,并肩坐下。 刚一落座,孟皓清便率先开口,关切地询问起太子的近况,两人就此展开了一番亲切的寒暄。 几句家常之后,太子微微向前倾身,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神色,说道:“我听说了桑家的事情,干得漂亮!”话语间,满是对孟皓清的认可与赞赏。 孟皓清谦逊地笑了笑,微微颔首表示感谢,而后话锋一转,神色关切地问道:“殿下,云国的事情怎么样了,还算顺利吗?”眼神中透露出对局势的关注。 太子靠向椅背,神色轻松了些,缓缓说道:“还算顺利吧。接到你的信之后,我和老二当机立断,对云国发起了总攻。几日前,云国大败了一场,如今他们士气低落,过不了几天,我们就可以顺利攻破云国的大门。等破城之后,后续的事情就简单多了。”说罢,脸上浮现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神情。 然而,话音刚落,太子便微微叹息一声,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正了正身子,说道:“说正事,这次父皇诏我回来,我想你应该清楚吧。 选近身守卫的事情,跟我们俩也没什么关系,父皇无疑是在为以后做打算。等到我回宫,我想父皇会马上让我俩去风环接手攻打万妖岭的事情。”语气中带着对未来局势的预判和些许无奈。 孟皓清点了点头,神色同样凝重,缓缓说道:“和我想的差不多,最后的考验要来了。 许慕春这个女人可不好对付,她的实力可是惊为天人啊!况且,许慕春在万妖岭养了很多兵马。 我在万妖岭那几日,虽然四处探寻,却始终没找到她藏兵的地方,但是从一些蛛丝马迹能推断出,她养的兵马实力肯定远超于桑家的精锐。”回忆起在万妖岭的经历,孟皓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太子闻言,不禁微微皱眉,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万妖岭不过是一个四面环海的岛屿,物资匮乏,怎么可能养出如此强大的兵马呢?”对于孟皓清的说法,他感到十分不解。 孟皓清神色一凛,认真地说道:“殿下忘了吗,她们有奇异花! 她座下的四个圣女,全都达到了满介巅峰的水平,这提升实力的背后,肯定离不开奇异花的助力。 再说说南笙吧,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 可去年在俞州的时候,我再次见到她,她竟然已经有了化境巅峰的实力。 殿下不妨想一想,一个普通武夫,从小第一次感受到武夫气息开始,便日夜苦练,不停地巩固自己的经脉,不停地转化内力,运气好的话,十年二十年或许才有可能达到满介实力。 可南笙呢,仅仅用了五年,就达到了化境巅峰,这未免有点太不可思议了吧!”说着,孟皓清的眼中透露出深深的担忧和警惕。 太子说道:“哎!我说相国大人和邵凯主帅怎么迟迟不动手,原来这个任务就是为我们准备的啊,二人就是父皇派去的考官,这可让我们俩如何是好啊,邵凯主帅的严格以及相国大人的严谨我们稍有一克偏差都不行。” 孟皓清叹口气说道:“父亲可谓一丝不苟,万妖岭虽然没有百姓居住,但是我们攻打万妖岭的手段如果太过于残忍在父亲的眼里是不会过关的”。 第341章 驱虎吞狼 太子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眉头紧蹙,似是被一团解不开的愁绪所萦绕。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长出一口气,对身旁的孟皓清说道:“益合,你且仔细思量一番,凭我们二人之力,若要夺下万妖岭,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眼神紧紧地盯着孟皓清,想从他的回答里寻得一丝希望。 孟皓清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抬手打开手中的扇子,微微扇动,扇面上的墨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片刻后,他才悠悠开口:“殿下,我若说一成都没有,殿下又当如何呢?” 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却如同一颗巨石,在太子心中激起千层浪。 太子闻言,先是愣了一下,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像是听错了一般。紧接着,他向前跨了一步,说道:“什么?益合?当年你平定俞州之乱时,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有十成把握。那时局势那般复杂,你都能游刃有余,如今怎么……” 他的话语里带着疑惑与不解,似乎难以接受孟皓清如今这般悲观的判断。 孟皓清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凝重。他放下手中的扇子,缓缓说道:“殿下,这次的情况与当年截然不同。 我们此番的对手,乃是许慕春。毫不夸张地讲,许慕春手中握有三万兵马,而且这些人的实力,个个可能高达八品之上。 许慕春的这三万兵马,与桑老的五万精锐相比,完全不落下风。 桑老的人马之中,虽有不少八品高手,但大部分也只是五品实力。然而许慕春的人马,我敢拿性命担保,绝对不会低于八品。再者,她座下还有四个满介圣女,各个实力非凡。如此看来,我们确实毫无胜算。” 他说得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让太子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太子听完,脸上露出一脸苦笑,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行啦,益合,你我相识多年,你能这般说,就说明心里还是有办法的。别再卖关子了,快点说说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孟皓清身上。 孟皓清见状,不慌不忙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茶,感受着茶水在舌尖散开的温度。 放下茶杯后,他才缓缓说道:“许慕春……她可是一位化神中期的前朝高手。 毫不夸张地讲,我与她交手的那一次,若不是南笙在旁,她有所顾忌,我连被她夺去双眼的资格都没有,她能轻而易举地秒杀我。 对付这般强大的人物,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驱虎吞狼 。”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似乎已经在脑海中谋划好了一切。 太子听后,不禁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疑惑,脱口问道:“谁是虎?”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迫切地想要知道孟皓清心中的计划。 孟皓清听闻太子的急切追问,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对局势的了然于心,又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然。 他抬眼望向太子,目光坚定且沉稳,缓缓开口:“殿下,依眼下这复杂严峻的形势来看,这次恐怕你我二人不得不分开行事了。” 他微微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着用词,“许慕春是虎,我是狼,至于殿下您,便是那位掌控全局、巧妙驱虎吞狼之人。”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说服力。 太子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孟皓清话语里隐藏的深意,嘴唇微微动了动,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 话未说完,却已满是探寻的意味,眼神紧紧地盯着孟皓清,仿佛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孟皓清见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没错,殿下。此番布局,我会后入局。 待我一现身,以许慕春对我的恨意,她定会将所有的火力全部集中在我的身上。 那时,她的注意力被我吸引,防备也会在我这边。 而剩下的那些将士,殿下对付起来虽说仍需费些力气,但相比正面与许慕春交锋,胜算还是大了许多。 我们如今深陷困境,唯有这般冒险一搏,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他说得条理清晰,把每一个细节和可能出现的情况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太子听完,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 “川” 字,脸上满是担忧与焦虑。 他不假思索地摆了摆手,说道:“不行!绝对不行!那样你岂不是将自己置于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许慕春对你可是恨之入骨啊,她一旦抓住机会,定会置你于死地!”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关切与不舍,在他心中,孟皓清不只是一个谋士,更是未来大尉的脊梁,也是他的兄弟。 孟皓清神色平静,目光柔和地看着太子,轻声说道:“殿下,我们如今还有别的办法吗?正是要利用她恨我入骨这一弱点,这驱虎吞狼之计才能得以成立。 若没有这一点,许慕春怎会轻易被我吸引,又怎会将兵力与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呢?”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太子听后,情绪愈发激动,连连摇头道:“不……不……益合,你想想梁州之事,还有崔炎之事,哪一次不是以你的性命作为赌注? 你为我、为我们大尉,已经冒了太多次险。这次,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你深陷危险之中,我做不到……”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可见对孟皓清的安危是何等的在意。 孟皓清看着太子这副模样,不禁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暖而又充满力量。 他说道:“那么殿下,您不妨仔细想想,过往的那些艰难时刻,哪一次我没赢呢? 每一次看似绝境,我们不都成功闯过来了吗?相信这一次,也定能逢凶化吉。”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似乎在向太子传递着一种坚定的信念,让太子原本悬着的心,也渐渐安定了几分 。 第342章 舒玉婉的信 申时。 雕花窗棂透进几缕微光,在屋内勾勒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孟皓清与太子相对而坐,言谈间神色凝重,字字句句皆关乎天下局势。 他们全然不知,门外,舒玉婉正静静伫立,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她耳中。 舒玉婉双手下意识地揪紧衣角,下唇被贝齿狠狠咬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听到那些惊人的谋划,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中打转,终是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衣襟。 她抬手想要拭去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这满心的悲戚。 良久,她缓缓转身,动作轻柔,生怕发出一丝声响,脚步虚浮地悄然离去,背影满是落寞与哀伤,她知道孟皓清要干什么,她又怎会让爱人冒险。 屋内,太子仍在据理力争,试图说服孟皓清改变计划。 他站起身来,在屋内来回踱步,眉头紧蹙,眼中满是忧虑:“此事太过凶险,难道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一旦我先起兵,你随后入局许慕春马上会把刀口对准你。” 孟皓清坐在椅子上,轻轻摇着手中的扇子,试图用这看似悠然的动作缓解内心的紧张与焦虑。 他深吸一口气,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疑:“殿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明日您赶往风环便可起兵,三日后我定会如约而至。 届时我在石洲动兵,许慕春定会分兵应对。她会留一半兵马在万妖岭驻守,自己则率领另一半将士紧盯我不放。待那时,殿下便可发起总攻,一举拿下万妖岭。” 太子听闻,闭上双眼,脸上写满无奈。他缓缓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后说道:“石洲乃是直对万妖岭的重要州郡,许慕春那般聪慧,想必很快就能知晓是谁在石洲动兵。 如今南部战事频繁,百姓早已苦不堪言。田州边境又在攻打云国,田州和石洲皆与风环相邻。此次攻打万妖岭,不知这三座州郡的百姓能否承受得住战火的侵袭。” 孟皓清微微颔首,神色间也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坚定:“哎!殿下不必过于忧虑。所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万妖岭和云国长期侵扰,一直是陛下的心头大患。只要我们彻底将其拿下,百姓往后便无需再遭受他们的骚扰,迎来真正的太平日子。” 戌时。 经过一下午与太子的深入商讨,诸多事宜终于达成共识,孟皓清感到身心俱疲,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坐在雕花梨木椅上,以手支头,本想稍作小憩,缓解连日来的疲惫。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出周遭的静谧。 孟皓清的双眼缓缓闭上,呼吸也逐渐平稳,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之时,“砰” 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打破了这份宁静。 陈锦初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她神色慌张,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孟皓清瞬间惊醒,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看向这个慌慌张张的爱人,急切问道:“怎么了?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陈锦初双手撑着膝盖,努力平复着呼吸,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带着几分焦急说道:“不好了,益合!南笙姑娘…… 不见了!”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在孟皓清耳边炸响,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紧接着毫不犹豫地连忙起身,急切的目光紧紧锁住陈锦初。 陈锦初见状,忙从袖口掏出一个信封,递向孟皓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她留下的。” 孟皓清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信封,缓缓坐回到椅子上,仿佛那一瞬间,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的手指摩挲着信封,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到南笙的气息。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信封。 “益合,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一切就让我来结束吧。 你和太子的对话我都听到了,我不能让你拿命做赌注。 你是这个世界上南笙最在乎的人,最爱的人 。 还记得吗,曾经那场几乎将我吞噬的苦难中,是你给我带来了光,照亮我黯淡的世界;也是她给我带来了命,让我得以存活。 可当我知晓这一切苦难的源头竟是她 许慕春的时候,我便什么都不在乎了,我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我只要你活着。所以,让我去杀了许慕春吧……” 孟皓清逐字逐句地读着,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般砸在他的心上。 读完信,手中的信纸也因用力而微微褶皱。 孟皓清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头微微后仰,双眼紧闭,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压抑着内心深处的万千情绪:“让她突然接受真实的许慕春,还是太残忍了。她本不该承受这些,可命运却将她卷入这场残酷的纷争之中。”说罢,他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惜与不忍。 陈锦初在一旁急得不停地踱步,双手时而紧握,时而松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听到孟皓清的话,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几步跨到孟皓清面前,双手比划着说道:“益合,我们必须得赶紧去找她,晚一分,她就多一分危险啊!许慕春会饶了她吗?”陈锦初的声音因焦急而微微发颤,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急切。 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与疲惫,望向陈锦初,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许慕春还不至于杀了南笙,况且你还不了解她吗? 她既然决心不让我们找到,那就真的找不到。她既然选择独自离开,必定是做好了周全的打算,也断不会轻易让我们寻到她的踪迹。 ” 孟皓清的话语里,既有对舒玉婉性格的了解,也有着深深的无力感。 此刻,孟皓清的脑子乱成了一团麻。原本,一切都在他的精心布局之中。 从花都回来的那一天起,他便开始运筹帷幄,每一步都计算得精准无误。 太子返回东都的时机,日后攻打万妖岭的战略部署,所有的细节都在他的掌控之内,如同精密运转的齿轮,有条不紊地推动着计划前行。 然而,舒玉婉的突然离去,就像一颗意料之外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难以平息的涟漪,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思绪翻涌,各种念头如走马灯般闪过,试图找到一个解决当前困境的办法。 他深知,舒玉婉孤身犯险,不仅自身安危堪忧,还可能对整个计划产生难以预估的影响。 可一时间,他竟有些理不清头绪,内心的焦虑如潮水般蔓延,却又不得不强自镇定,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第343章 真善,伪善 翌日。 卯时。 天色微亮,晨曦的微光穿透淡薄云层,洒落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光芒。 孟皓清身着一袭绣着繁复花纹、尽显庄重威严的朝服,脚踏官靴,沉稳地走在皇宫的石板路上。 他的身影在晨光的映照下拉得修长,朝服上的丝线随着他的动作闪烁着微光。 如今,满朝文武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位探清府总督,平日里并不上朝,可一旦孟皓清现身朝堂,那就预示着必定有重大事情发生。 他每走一步,朝服的下摆便轻轻摆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厚重的朝服穿在身上,让他感到些许闷热与不适,他时不时抬手整理一下,试图让自己更自在些。 正走着,前方迎面走来一人。 只见此人走路时微微低头,身上穿着一身整齐的太监装,两眉已然斑白,手持拂尘,迈着细碎的小步匆匆而来。 待走到孟皓清跟前,他缓缓抬起头,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尖细又带着几分谦卑:“奴才,参见孟大人。” 孟皓清听到声音,微微皱眉,脑海中迅速回忆起这个人的名字与身份。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免礼,许公公。” 许梁缓缓直起腰,目光在孟皓清脸上短暂停留,随后继续前行。 孟皓清下意识地回头,望着许梁离去的背影。 身为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心理医生,他对人的微表情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 仅仅那一瞬间,他就捕捉到了许梁脸上一闪而过的微表情,那笑意绝非善意,眉眼间还隐隐带着些许敌意。 孟皓清心中暗自思忖,不禁自言自语道:“一个太监大总管,权力比不上付贤,在这宫中就像个透明人似的。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定在捉妖啊。他不争夺权力,也不抗争,一切看似随缘,可一个人不贪图小利,那背后说不定藏着大阴谋呢。” 就在孟皓清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原来是太子踱步而来,他顺着孟皓清的目光看了一眼他盯着的方向,随后好奇地问道:“益合,你一个人在这儿嘟囔什么呢?” 孟皓清从愣神中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哦!没什么,殿下。只是我对这个许梁有些好奇,殿下您对他可有了解?” 二人并肩缓缓前行,太子一边摇着手中的扇子,一边慢悠悠地说道:“许公公啊,他在宫中向来为人和善,虽说顶着大总管的头衔,可实际上干的也就是副总管的活儿。没办法,父皇最信任付贤,所以他一直不得宠。” 孟皓清微微摇头,说道:“我总感觉他怪怪的,言行举止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劲儿。” 太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摇着扇子说道:“他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太监罢了,能有什么奇怪的,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 孟皓清停下脚步,一脸认真地说道:“殿下,您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这世间的人,分为真善和伪善两种。”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个寻常的微笑表情,然后问道:“殿下,您看我刚才这个表情,有什么感想?” 太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就是普通的笑啊,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孟皓清点了点头,接着微微低下头,调整了一下眼神,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笑容,只不过这次的笑容和之前相比,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再次看向太子,问道:“那这样呢,殿下您再看看?” 太子看到孟皓清的这个表情,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与不适,说道:“怎么……怎么感觉益合你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啊。” 孟皓清轻笑一声,说道:“是不怀好意的感觉吧。同样是笑,不同的微表情和眼神,传达出来的情绪可是天差地别。我从许梁刚才的表情里,就感受到了这种不寻常的意味。”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开始理解孟皓清的疑虑。 太子脸上露出几分狐疑之色,目光紧紧盯着孟皓清,缓缓说道:“照你这么一说,这许慕对你怀有敌意? 可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什么时候无意之中得罪过他?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他一个太监,平日里在宫中也懂得察言观色、谨小慎微,若不是有什么缘由,想来也不会轻易对你表露敌意。” 孟皓清听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回荡在四周:“哈哈哈哈,哎呀,殿下您可真会打趣我。 在我昏迷之前,我连皇宫大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清楚呢。 好不容易醒过来,昏迷了整整半年,首次上朝之后没几个月,我又耍赖不再上朝了。 我总共上朝的次数,五只手的手指都能数得过来。 您说说,就我这进宫时间不长,上朝次数寥寥的情况,又谈何得罪一个太监呢?我和他连碰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啊。” 太子听了他这番话,又好气又好笑,抬起手怼了孟皓清一拳,佯怒道:“你还知道自己罢朝这事儿啊! 你小子可真是胆大包天,罢朝的事情现在整个东都都传遍了,大家都知道有你这么个任性的主,你倒好,还真敢大大方方地承认。”说罢,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熟稔与随性。 笑过一阵后,二人缓缓抬起头,望向眼前金阮殿那一段长长的楼梯。 阳光洒落在台阶上,泛出金色的光晕。这楼梯,每一级都仿佛承载着厚重的权力与威严,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 比起那些只能毕恭毕敬地站在金銮殿外,连踏入殿内都难的官员们,他们二人如今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尽享尊荣与权势。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衣袂飘动的声音。 只见太子妃身姿婀娜,率先莲步轻移,来到二人面前,微微躬身,仪态端庄地说道:“见过殿下,见过孟大人。” 她身后的文秀也紧跟其后,恭敬地躬身一拜,脆生生地说道:“参见殿下,参见孟大人。” 太子听到声音,扭头看见自己的妻子,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开口问道:“芩儿?你怎么会来这儿?” 太子妃微微欠身,轻声细语地回答道:“回殿下的话,臣妾和小妹去惠温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路过此处,远远瞧见殿下和孟大人在此,便特意过来打个招呼。” 第344章 一个从来不要命的人 孟皓清生性纯善,在过往的岁月里,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厌恶的念头。 可唯独这个文秀,让他打从心底里感到排斥。 在孟皓清眼中,文秀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影视剧中那些工于心计、手段狠辣的典型坏女人。 所以,每次与文秀碰面,孟皓清的脸上都难有好脸色,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疏离与冷淡。 回想从前,孟皓清对待太子妃,不过是秉持着平常的心态,礼数周全,并无过多的情绪起伏。 然而,自从文秀出现后,种种迹象让孟皓清总感觉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 他暗自揣测,这其中必定少不了太子妃的掺和。 这般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使得他如今看向太子妃时,目光中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反感。 太子瞧了瞧天色,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开口说道:“哦!时辰也不早了,你们还是早些回宫吧,马上就要上朝了,你们不便待在这。” 孟皓清听闻,扭头看向太子,目光交汇间,微微颔首示意他先上去。 随后,孟皓清深吸一口气,转身稳步迈上楼梯,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却又似乎带着些许心事。 文秀见此情景,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她张嘴的瞬间,太子妃眼尖,连忙皱起眉头,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警告,示意她闭嘴。 文秀见状,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不甘与无奈。 不多时,悠扬而又庄重的钟声响起,回荡在整个朝堂之上。 付贤手持拂尘,身姿笔挺地屹立在龙椅之下,扯着嗓子,声音尖锐地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那声音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果不其然,一切正如众人所料。 孟皓清迈出一步,从队列中出列,身姿笔直,然后缓缓躬身一拜,声音清朗却又透着几分坚定:“启奏陛下,臣有本。” 贞启帝坐在那威严的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朝堂上的众人。 其实,早在孟皓清出现在朝堂的那一刻,他便敏锐地察觉到,孟皓清此番前来,必定是有事,而且极有可能是关乎社稷的大事。 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平静,轻声说道:“何事?” 那简短的两个字,却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深意。 孟皓清挺直腰杆,目光坦然地直视着贞启帝,不卑不亢地说道:“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前往风环,接手攻打万妖岭一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惊讶之色。 贞启帝听闻,也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原本,他的打算便是将攻打万妖岭一事,当作给太子和孟皓清的考验。 他深知孟皓清平日里行事风格,很少主动参与战局。 这突如其来的主动请缨,让贞启帝一时之间有些琢磨不透。 他心里明白,以孟皓清的聪明才智,肯定早就猜到了他作为皇帝的用意,也猜到了这是李肖、太子以及孟皓清三人的最后考验。 李肖、太子、孟皓清,这三人在这场考验中的结局会如何,他这个皇帝也难以预料。 但是,为了大尉日后的长治久安、繁荣稳定,他必须这么做。 万妖岭的凶险,贞启帝又怎会不知? 当年,孟司温率领大军攻打万妖岭,却在关键时刻紧急下令撤军。 究其原因,便是孟司温察觉到了许慕春那些实力强健的兵马,深知其中的危险,这才无奈搁置了此事。 这一搁,便是许多年。 如今,局势所迫,他不得不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到未来的帝王和未来的相国手中 ,期望他们能不负所托,为大尉的未来开辟出一条康庄大道。 良久,贞启帝微微点头,薄唇轻启,吐出一个简洁有力的字:“允”。 这简短的一个字,在空旷的朝堂上悠悠回荡,却蕴含着千言万语。 孟皓清听到这个字,心中了然,他微微抬起头,目光与贞启帝交汇,虽只是短暂的瞬间,但两人之间传递了诸多信息。 这就是他们二人之间培养出的默契,无需过多的言语,一个简单的回应,孟皓清便明白了贞启帝的意思。 他知道,贞启帝已经洞悉了他主动请缨背后有着自己的一番布局。 此时,在皇宫那风景如画的花园里,繁花似锦,绿草如茵,微风轻轻拂过,花枝摇曳,送来阵阵芬芳。 太子妃和文秀二人在蜿蜒的石子路上悠闲地散步,她们身后规规矩矩地跟着几个宫女,安静地侍奉着。 太子妃率先打破了宁静,她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轻声说道:“小妹啊,姐姐一直有些好奇,能否与姐姐说说,为何你对孟大人有着这么执着的情愫呢?” 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文秀听到这话,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的神情。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早些时候,我一直以为他孟皓清不过是个有点能力却好色的人。 你瞧瞧他做过的那些事,他府中已经有着两位公主,还有陈锦初、赵湘。据说,还有一个舒玉婉和一个女医。我当时心想,这人定是贪恋美色之徒。” 文秀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似乎在为自己当初的误解感到不好意思。 接着说道:“可是在花都的那一面,却让我彻底改变了看法。 花都那地方,全是女学子,只有一个商北和他孟皓清是男学子。 说实话,那些女学子个个容貌出众,丝毫不输于我。 然而,孟皓清却从不多看她们一眼,整日只是盯着窗外发呆,没有任何轻薄的举动,眼神里也没有丝毫的不轨之意。 就在那一刻,我才对这个男人有了好奇。 从那以后,我总是忍不住去关注他,想探究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文秀说着,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眼中满是少女怀春的羞涩与期待 。 第345章 那坛好酒 太子妃在花园的石凳上坐下,手中轻摇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绘着的牡丹娇艳欲滴,恰似她此刻眉眼间的风情。 她朱唇轻启,发出一声轻柔的轻笑,那笑声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却又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可知道殿下为何如此倚重孟大人?” 太子妃抬眸,目光望向那片湛蓝的天空,悠悠说道,“孟益合此人,心中唯有家国与殿下,毫无一丝异心。 这么多年,不管面对何种叛者,他都手段狠辣、杀伐果断,从无半分犹豫。 甚至对他自己,他也是全然不在乎,他的这条性命不过是身外之物,是个十足的不要命的主。”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团扇微微晃动:“你若想捂热他的心,那可真是难如登天。这人就像一块捂不化的寒冰,除非他自己动了情,否则,绝无可能。” 一旁的文秀听得入神,忍不住接口道:“我起初听闻孟大人,还是他在俞州以一百兵力破三万敌军的事迹。 那一战,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自那之后,他的人生就,像一位技艺高超却又无比疯狂的持棋者,每一步都大胆地拿自己的命做赌注,却又总能在绝境中化险为夷,实在是令人惊叹。” 辰时三刻。 金色的阳光铺满了皇宫的每一寸土地。 退朝的钟声悠悠响起,官员们身着朝服,陆陆续续从朝堂中走出。 太子和孟皓清并肩走在皇宫的长廊上,长廊两侧的宫墙高大而冰冷,投下长长的阴影。 太子谨慎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才微微凑近孟皓清,低声说道:“益合,你今日在朝堂上这般放出消息,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与他们的这场较量,正式开始了?” 孟皓清神色平静,沉稳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眸深邃如渊,藏着无尽的谋略:“朝堂之中,仍旧暗藏着他们的人。 这个消息传出去也好,就让他们知道,此次挂帅出征的人是我。 殿下,您明日便出发吧。我也会先行离开东都,但我不会直接奔赴战场,我还有些别的紧要事情要处理。 等我再次现身,我会在石洲高调起兵。到那时,许慕春的所有火力必定会全部指向我。而殿下您,便可以趁机攻打万妖岭了。” 太子微微皱眉,手中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沉思片刻后,坚定地说道:“好!不管前路如何艰难险阻,我们都必须凯旋而归,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太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抬手轻轻摆了摆,开口说道:“益合,别忙活手头这些事啦。 说起来,我们兄弟二人确实已经太久没有痛痛快快地坐在一起喝顿酒了。 你也知道,明日我便要启程前往风环,这一去山高水远,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今晚可得抽出空来,我在东宫设宴,你无论如何都要来陪我喝上几杯。 我还邀请了许多平日里相熟的好友,大家聚在一起,也算是为我践行。” 孟皓清听闻,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趣事,嘴角微微上扬,说道:“对了,殿下,您还记得在梁州的时候,咱们二人打赌的事儿吗? 当时可是有言在先,殿下输了,可别忘了那坛珍藏许久的好酒,如今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太子听到这话,不禁微微一怔,随后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突然涌起的尴尬,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苦笑着说道:“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居然还记着呢。我还以为你早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孟皓清可不愿意就这么轻易放过,笑着挑了挑眉,不依不饶地说道:“殿下可别想耍赖。自梁州的事情结束之后,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接连不断,忙得我晕头转向,一直到现在才有机会跟殿下讨要那坛酒。殿下该不会真以为我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吧?” 太子看着孟皓清那副认真的模样,知道躲不过去,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点头说道:“行啦行啦,我还能赖你这一坛酒不成?给你就是了,保管是让你满意的佳酿。” 申时。 孟府。 孟皓清独自置身于这静谧的空间,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来回游走,笔尖摩挲纸张,发出沙沙轻响,他正全神贯注地奋笔疾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过劳累,奔波于城中各处,忙得脚不沾地。 而舒玉婉的不辞而别,更是像一根刺,悄然扎进他的心里,让他时不时泛起一阵酸涩与难受。 他时不时地轻咳两声,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无人能为他递上一杯热茶,舒缓这疲惫的身躯。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陈锦初那灵动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屋内只有孟皓清一人,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她背着手,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朝他走去。 来到孟皓清身边后,她双手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把他往后推了推,示意他靠在椅子上放松一下。 紧接着,她动作自然地一转身,就势坐在了他的腿上,像是找到了最温暖舒适的港湾。 孟皓清下意识地伸出手臂,顺其自然地抱住了她,又怕她坐不稳掉下去,便轻轻把她的双腿往上拉了一下,让她坐得更安稳些。 之后,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桌子上那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张,那是他这段时间殚精竭虑制定的所有计划。 看着这些计划,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试图缓解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劳累。 陈锦初环住他的脖子,身子微微后仰,看到他紧锁的眉头,不禁撅起了嘴,那模样满是心疼。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头,一下又一下,试图把那紧皱的痕迹抚平,嘴里还嘟囔着:“怎么总是皱着眉头呀,这样一点都不好看啦。” 孟皓清感受到她的动作,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仿佛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小猫。 随后,他又顺势捏住她的鼻子,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宠溺的语气说道:“好好好,听你的。对了,晚上东宫有晚宴,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陈锦初乖巧地点点头,乌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紧接着又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东都呀?” 孟皓清闻言,把桌子上墨汁已经干透的纸张仔细地折叠起来,动作有条不紊,边折边说道:“明日就出发。明日殿下会带着几个战力高强的人先行前往风环,我和他兵分两路。 这次,估计我们要分开一段时间了。洛一这次攻打万妖岭, 你和湘儿去一个人就行,得留下一人在府中,保护宁儿还有萱灵她们,她们手无缚鸡之力,身边没个能保护的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陈锦初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我出征吧,让湘儿留在家”。 第346章 东宫晚宴 在朝堂的武将体系中,赵湘和陈锦初皆是声名赫赫。 赵湘身为领军将军,治军严谨,排兵布阵极具章法。 陈锦初则是先锋将军,作战勇猛无畏,冲锋陷阵时总是一马当先,令敌人闻风丧胆。 每次太子出征,必定会挑选一位得力的将军作为主将,以此统领大军,确保战事顺利,以往的作战他的会随便找一个武将,不会轻易动用孟皓清的这两个女人,但是这次不行。 回想起出征云国,李肖默认了那次出征主将。 而如今,即将奔赴万妖岭的战场,局势依旧严峻。 朝堂之上武将众多,将军们各怀心思,太子对他们大多心存疑虑,难以全然信任。 但孟皓清府中的这两位奇女子赵湘和陈锦初,由于孟皓清的原因却太子格外放心。她们不仅武艺高强,且忠心耿耿,过往的种种事迹都证明了她们值得托付。 所以,从常理推断,此次出征太子无疑会要求孟皓清带着她们一同前往。 然而,孟皓清心中却有着自己的忧虑。 他的府中,必须有一位战力强大的人留下来保护宁阳。 在过去的日子里,一直是舒玉婉承担着这个重任,她心思细腻,武艺也不容小觑,有她在府中坐镇,孟皓清能安心在外奔波。 可如今,舒玉婉突然离去,这让孟皓清陷入两难的境地,他实在不能让赵湘和陈锦初二人全都奔赴战场,府中的安危同样至关重要。 书房内,烛火摇曳,孟皓清看着陈锦初,目光中满是关切与沉稳,缓缓开口道:“你随着队伍先去风环,到了那儿之后,和父亲还有邵凯主帅汇合就行。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跟着他们,我也能放心些。至于我,等时机成熟了,自然会出现在战场上,你无需为我担忧。” 陈锦初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急切地问道:“那明日你离开东都是要去哪里呢?你可千万要小心。” 孟皓清轻轻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与安心,认真地说道:“我打算去找南笙。这段时间我仔细分析了局势,如果我的预测没错的话,南笙肯定回万妖岭了。 为我的驱虎吞狼之计添上一把旺火。我这只狼狼,去惹一惹许慕春这只盘踞在万妖岭的猛虎,看她如何应对。这一步棋虽然冒险,但为了大局,不得不走。” 酉时。 晚霞漫天的傍晚,余晖如金纱般洒落在皇宫的每一寸土地上,为这座宏伟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迷人的色彩。 孟皓清带着陈锦初和宁阳,沿着蜿蜒的宫道缓缓向东宫走去。 陈锦初和宁阳一左一右,亲昵地挎着孟皓清的胳膊,一路上欢声笑语,乐此不疲。 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他们的衣袂,三人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拉得长长的,构成了一幅温馨美好的画面。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东宫。 东宫的庭院里热闹非凡,满是年轻朝气的身影。 几位尚书正站在一起,神色轻松地交谈着,而几日前在花都科考和春闱中脱颖而出、成功入选五部侍郎的那五个人,也在人群中,脸上洋溢着初入仕途的兴奋与自豪。 众人见孟皓清三人到来,纷纷停下交谈,恭敬地躬身行礼。 孟皓清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免礼,动作间尽显从容与沉稳。 太子远远瞧见孟皓清,眼中一亮,连忙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热情地说道:“看看这晚宴,还合你心意吧?答应你的那坛好酒,我可是早就备好了,绝对让你喝个痛快!” 宁阳在一旁看着太子只和孟皓清说话,像是被忽视了,不禁撅起嘴,小脚轻轻跺了跺,娇嗔道:“大哥~ 你眼里就只有益合,都没看见我吗?” 太子这才扭头看向宁阳,脸上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哦哟!这不是咱们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嘛,确实好久不见了。怎么样,如今这孟夫人当得还习惯吗?” 宁阳被太子这么一调侃,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哼一声,便拉着陈锦初往庭院里面走去。 走进庭院深处,只见里面已经摆满了桌椅,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和新鲜水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宾客们三五成群,站在桌旁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兴致勃勃地聊天。 太子妃看到宁阳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容,连忙迎了上去:“宁儿,好久不见啦,你可真想死姐姐了。” 宁阳也乖巧地行了一礼:“见过太子妃,姐姐近来可好?” 太子妃笑着点头回应,随后目光落在了陈锦初身上。 她身后的文秀也跟着看向陈锦初,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从花都来的齐思盈和温芮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这二人虽然在花都科考中未能入围,但这几日来东都找文秀游玩,恰好被邀请参加了这场晚宴。 太子妃上下打量着陈锦初,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说道:“这位…… 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陈锦初,陈将军吧。将军在战场上的英勇事迹,可是传遍了整个朝堂,今日一见,果然英姿飒爽。” 陈锦初跟在孟皓清身边许久,早已学会了他那洞察人心的锐利眼神。 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四个女人似乎都带着别样的心思,尤其是文秀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敌意。 尽管心中有所警惕,但陈锦初还是礼貌地微微低头,恭敬说道:“参见太子妃。” 温芮在花都曾与陈锦初见过一面,所以对她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而齐思盈却在桌子上悄悄地捣鼓着什么,只见她一脸坏笑地将一小撮粗盐放入了酒杯中,随后轻轻晃了晃,把酒杯悄悄藏在了身后。 接着,她上前一步,双手端着酒杯,脸上堆满了虚假的笑容,恭敬地说道:“早就听闻陈将军的大名,小女是花都学子齐思盈,今日能有幸见到将军,实在是万分荣幸,特敬陈将军一杯。” 说着,便把那杯加了料的酒递向陈锦初。 文秀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扯了扯齐思盈的衣袖,示意她这样做不好,可齐思盈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完全不理会文秀的提醒。 第347章 逆鳞 陈锦初又怎会看不出齐思盈在酒杯里动了手脚,但她性格温柔,又深知这里是东宫,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于是,她平静地伸出手,刚要接过酒杯,就在这时,孟皓清那沉稳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响起:“都围在这干什么呢?” 齐思盈听到声音,心中猛地一惊,像个做贼被抓现行的小偷一样,慌乱地把那杯酒藏到了身后。 孟皓清几步走到陈锦初旁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神冰冷地盯着眼前的四个女人,那眼神中透露出的狠辣,让人不寒而栗,此刻的他甚至连基本的礼仪都顾不上了,死死地盯着齐思盈。 那四个女人刚想开口打招呼,孟皓清便冷冷地打断道:“拿出来!” 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容置疑。 齐思盈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一颤,扭扭捏捏地从身后拿出那杯酒。 孟皓清看到那杯酒,表情愈发阴冷,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喝了它!” 齐思盈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文秀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思盈她……” 话还没说完,孟皓清便眼神狠毒地瞪了文秀一眼,随后又将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齐思盈身上,再次厉声说道:“我让你喝了它!” 声音中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太子妃此时还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孟皓清如此生气,不禁有些慌张,连忙问道:“孟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生气呀?” 孟皓清没有理会太子妃的询问,依旧死死地盯着齐思盈。 齐思盈在他的逼迫下,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喝下了那杯被自己下了料的酒。 酒刚一入口,粗盐带来的强烈刺激瞬间让她的舌头感到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上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孟皓清紧紧握着陈锦初的手,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的几人,最后对着文秀、齐思盈和温芮三人说道:“收起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是再让我发现你们对洛一有任何不轨之心,我不介意…… 杀了你们!”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惊得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秀紧紧咬着下唇,心中又气又委屈,她明白孟皓清把所有的责任都怪罪到了她的身上。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辩解,孟皓清便拉着陈锦初和宁阳,转身大步离开了,只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孟皓清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这无疑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在他漫长的人生里,还从未如此厌恶过一个人。在花都的时候,他就与这几个女人相处得不甚愉快,不过那时,在孟皓清眼中,她们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角色,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可这一次,她们竟然将主意打到了陈锦初身上,欺负到了他最在乎的人头上,这让孟皓清如何能忍?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理智险些被彻底吞噬。 孟皓清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把陈锦初拉到一旁。 他紧紧皱着眉头,双眼满是心疼与担忧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嗔怪:“你啊,温柔就该是留给我的专属。 平日里那个在战场上英勇无畏、狠辣杀敌的陈锦初去哪儿了? 莫不是我把你宠得太好了,让你连身上的锋芒都没了?还记得刚见到你时,你那洒脱肆意的模样,现在怎么就处处隐忍了呢?”他的眼神里满是深情与关切,在这一刻,世间万物都比不上陈锦初的一丝委屈。 陈锦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婉的轻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些许孟皓清心头的阴霾。 她轻轻晃了晃孟皓清的手臂,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那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这样嘛。再说了,这里可是东宫,都是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总得给她们留些面子不是?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闹得太难看。”她的眼神里透着理解与包容,似乎并不想因为这些琐事而让孟皓清动怒。 孟皓清看着陈锦初,无奈地叹了口气,而后缓缓伸出手,拉住她的双手,紧紧地握住,生怕她受到一丝伤害。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洛一,你要记住,你是我孟益合的妻子,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我都舍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凭什么别人就能这样欺负你? 今天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是不是就要把那杯放了盐的酒喝下去?洛一,你的温柔我自然喜欢,但咱也不能吃这哑巴亏,受这无端的委屈,不然别人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被人欺负了还不吭声,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守护之意,他绝对不会让陈锦初再受到任何伤害。 陈锦初看着孟皓清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禁坦然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对他的依赖与爱意。 她再次晃了晃孟皓清的胳膊,撒娇般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有你这么护着我,我以后肯定不会再这么傻啦。” 她的声音软糯,如同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孟皓清的心间,让他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宠溺。 热闹的现场,灯火辉煌,酒香四溢,众人欢声笑语不断。 太子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几分酒意,脸颊微微泛红,扯着嗓子朝孟皓清和陈锦初这边喊道:“益合,你们俩在那儿腻歪个什么劲儿啊?有这功夫,不如快来和我喝两杯!”他一边喊,一边还挥了挥手,示意孟皓清赶紧过来。 那声音在嘈杂的宴会上格外响亮,不少人纷纷侧目,投来好奇的目光。 孟皓清听到太子的呼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高声回应道:“哦!来啦!” 随后,他微微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温柔与宠溺,轻轻刮了一下陈锦初的小鼻子,轻声说道:“走吧,太子叫我呢。” 说完,便拉着陈锦初的手,穿过人群,朝着太子的方向走去。 宁阳一直在一旁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孟皓清和陈锦初说完了话,便十分自然地上前,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拉过陈锦初的手,说道:“洛一,咱们去那边坐会儿,让他们男人好好聊聊。” 她的语气轻柔,动作也很自然,给足了孟皓清和太子足够的空间。 陈锦初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宁阳离开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孟皓清一眼,眼神里满是眷恋。 孟皓清和太子两人在摆满美酒佳肴的桌前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一坛美酒,酒香扑鼻。 二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喝得十分畅快。 酒过三巡,太子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但神色却愈发兴奋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孟皓清说道:“益合,我今天见过父皇了。明日寅时,我就带着几个亲兵前往风环。这次行动至关重要,你打算把谁派给我当主将啊?” 太子的眼神中透露出对此次任务的期待和一丝紧张,毕竟风环那边的局势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满盘皆输。 孟皓清不紧不慢地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咽下去后才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缓缓说道:“洛一吧。她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战场上的应变能力也很强,肯定能胜任主将一职。 湘儿就留在家里保护宁儿,她的身手也不错,有她在,我也能放心些,我也明日寅时走”孟皓清说起这些安排的时候,眼神坚定,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太子听了孟皓清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道:“你也明日走?不是之前说好了你后入局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太子对孟皓清的决定感到有些意外,毕竟之前的计划是安排好的,如今突然变动。 孟皓清放下酒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太子,认真地说道:“哎!此一时彼一时。我得先去为我们的驱虎吞狼之计添把火啊。 你不用担心我,该我露面的时候,我自然会露面,绝对不会影响咱们的计划。”孟皓清的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坚定,他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了信心,也相信自己能够把握好时机,为整个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第348章 得不到你也毁不掉 “砰!” 太子妃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跟着震了震,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脸上满是怒容,伸出手,食指直直地指向面前站着的四个女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地吼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们一个个都没长脑子吗?难道连孟益合最在乎陈锦初这件事都不知道?”那声音尖锐又响亮,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 文秀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委屈的神色,娇声说道:“哎呀,姐姐,您别生气嘛。思盈她呀,就是平日里调皮了一些,真不是故意的,哪有什么恶意呢。 我哪儿能想到孟大人这次这么认真啊,居然说出那么狠毒的话。”一边说着,一边还轻轻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太子妃气得满脸通红,一屁股气呼呼地坐下,胸口还在不停地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说道:“小妹啊,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孟益合你根本就搞不定,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还有你们三个,你们长期不在东都,自然不了解情况。 那陈锦初在孟益合身边,可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今天孟益合说的话,可不是吓唬你们。你们怎么招惹他,他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在乎,可要是你们敢去招惹陈锦初,我看你们有几条命都不够活的!”说到最后,她加重了语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告。 齐思盈听了这话,脑袋垂得更低了,嘴巴微微动了动,小声嘟囔道:“不就是跟她开个小玩笑嘛,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带着几分不服气和委屈 ,可又不敢大声反驳,只能暗自嘀咕。 翌日。 寅时。 天还未完全破晓,浓稠的夜色仍未彻底散去,孟皓清便早早从榻上起身。 他动作利落地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仔细整理自己的发髻,每一丝发丝都被他梳理得服服帖帖,随后稳稳地戴上发冠。 接着,他开始收拾这一路所需的物件,将一件件精心准备的物品,有条不紊地放进特制的行囊里,眼神专注而坚定。 收拾妥当后,他拿起那把泛着寒光的铁扇,轻轻别在腰间,铁扇与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上的紧身长袍贴合着他的身形,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他堪称完美的体魄。 宽阔的肩膀,紧致的蜂腰,还有那修长而有力的双腿,正所谓虎背蜂腰螳螂腿,绝非浪得虚名,每一处都彰显着他常年习武的矫健与力量 ,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英气。 与此同时,陈锦初也在另一处房间做好了出行的准备。 太子站在庭院中,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间带着几分谨慎。 为了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他踱步走向孟皓清,略带着一丝歉意地开口向孟皓清借走赵怀恩。 孟皓清稍作思索后,点头应允。 很快,两千亲兵迅速集结,马蹄声哒哒作响,备与邵凯汇合。 待几路人马成功汇合,晨光已完全洒下,照亮了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孟皓清端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他的目光扫过太子那气势恢宏的队伍,随后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陈锦初和赵怀恩,神色关切地说道:“一路上万事小心,等我这边事情一处理完,就即刻前往风环与你们会合。”言语间,满是牵挂与叮嘱。 太子听闻,微微颔首,与孟皓清对视一眼,眼中传递着默契与信任。 孟皓清见状,心领神会,他轻轻一勒马绳,胯下的骏马仰头嘶鸣一声,便撒开四蹄,向着远方奔去,扬起一路尘土,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 太子也带着大部队向风环方向出发。 第349章 爱与不爱 三日后。 戌时。 夜幕如同一床巨大而厚重的黑色棉被,严严实实地将天地笼罩,遮天蔽日。 唯有一轮皎洁的明月,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高悬在墨色的天空之上,洒下清冷而柔和的光辉,给这片黑暗的世界增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 此地距离风环尚有百里之遥,一座陡峭的山崖边上,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一堆燃烧正旺的火堆旁,眼神中透着深深的专注,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她的面前,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汹涌澎湃的海水不断地拍打着山崖壁,发出哗啦啦的巨响,那磅礴的气势仿佛要将整个山崖吞噬。 再极目远眺,在那遥远的地方,一座小岛灯火辉煌。 岛上的灯光密密麻麻,相互交织,勾勒出一幅如梦如幻的画面,那便是令人闻风丧胆却又充满神秘色彩的万妖岭。 它就像一颗独特的宝石,镶嵌在大尉和云国之间,成为这片海域上最为独特的存在。 这样的美景,并非随处可见。 只有在大尉最南部的风环、石州以及田州这三座州郡,才能有幸一饱眼福。 这三座州郡地理位置极为特殊,紧紧依傍着悬崖与大海。 其中,田州因为地势和距离的原因,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万妖岭的轮廓,而风环和石州则截然不同,站在它们的边境,只需抬眼望去,便能清晰地看到那座屹立在大海中央的万妖岭,它在波涛汹涌的大海衬托下,更显神秘莫测。 舒玉婉,抬手将几根干枯的树枝轻轻地丢进火堆里。 瞬间,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海浪的呼啸声一同响起。 她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整整两日,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充满了煎熬与期待。她在等待,等待一个绝佳的时机。 因为她知道,一旦大尉发兵,整个局势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而那时,就是她进入万妖岭的最好机会。 她要踏入那片神秘之地,与许慕春做个了断。 舒玉婉静静地坐在篝火旁,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她那憔悴的面庞。 微风轻轻拂过,撩动着她的发带,带起丝丝缕缕的哀伤。 她的目光深邃而空洞,长久地凝视着那堆篝火,思绪飘向远方。 此次前去,无疑是踏入鬼门关,死亡的阴影已悄然笼罩。 但她心中清楚,即便自己粉身碎骨,也定要拉着许慕春陪葬,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 她与爱人相处的时光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每一个画面都承载着深深的眷恋与不舍。 她只能以这种决绝的方式,为心爱的人搏出一线生机,这或许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也是她对这份爱情最后的坚守。 突然,舒玉婉周身一紧,一股莫名的警觉涌上心头。 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微微眯起双眸,如同一头察觉到危险的猎豹。 她缓缓伸出手,握住放在身旁的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全身的肌肉紧绷,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嗖!”一道黑影裹挟着破风之声,如鬼魅般袭来。 舒玉婉反应极快,瞬间起身,向后疾退一步,衣袂飘飘。 紧接着,她化掌为拳,拳风呼啸着朝来人轰去,拳头上凝聚着她此刻所有的警惕与防备。 那人反应同样敏捷,微微侧头,便轻松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击。 舒玉婉一击未中,毫不迟疑,紧接着抬腿便是一脚,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踢向对方。 那人不慌不忙,伸手稳稳地握住她的脚腕,猛地往后一拉。 舒玉婉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空中急速旋转,衣摆划出一道优美而又惊险的弧线。 不过她功底扎实,在空中调整姿势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她迅速抬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怒视着前方的不速之客。 待看清来人面容,舒玉婉瞬间愣住。 只见孟皓清高高举起双手,呈现出投降的姿势,脸上挂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容,正一脸温和地看着她。 刹那间,舒玉婉所有的坚强与防备轰然崩塌。 她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恐惧、担忧和思念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不顾一切地扑进孟皓清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腰。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颤抖,其中满是惊喜。 孟皓清轻轻捧起她的脸,眼中满是深情与疼惜。 他微微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轻轻一吻,他要将这段时间的思念都融入这个吻里。 随后,他弯曲手指,轻轻弹在她的额头上,故作严肃地说道:“这一下,是惩罚你不辞而别。” “啪!”他又弹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嗔怪:“这一下是惩罚你刚才对我出手,连我都认不出来,臭女人。” “啪”,他再次弹了一下,语气中满是担忧与责备:“这一下是惩罚你想去送死,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根本没把我当你男人。” 舒玉婉听着他的话,心中满是温暖与甜蜜。 她撅起嘴,虽然孟皓清弹得并不疼,但她还是假模假样地捂住额头,眼中却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这一刻,所有的危险与恐惧都已消散,只剩下彼此相拥的温暖和爱意。 那堆篝火熊熊燃烧着,跳跃的火苗肆意舞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时不时迸溅出几点火星,转瞬即逝。 舒玉婉和孟皓清二人静静地坐在篝火前,暖橙色的火光映照着他们的脸庞。 舒玉婉轻轻靠在孟皓清的肩膀上,她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轻声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抬起手温柔地摸着舒玉婉的头。 他微微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我猜你的计划,是等大尉出兵后,便即刻进入万妖岭,去找许慕春拼命。 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这样一个果敢又决绝的女子。 即便你清楚自己可能无法直接将她置于死地,但凭借你的能力,也绝对够她应付一阵子的。 所以我知道,在大尉还没发兵之前,你肯定不会贸然进入探清府。”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继续说道:“但是,你又得时刻观察动向,以便能在最合适的时机行动。 而能清晰看到万妖岭情况的地方,细细想来,只有两个。 一个是风环边境,另一个则是石州边境。 我父亲和邵凯主帅屯军于风环边境,你不愿给他们添麻烦,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行踪,所以你肯定不会去风环。 如此一来,答案便呼之欲出了,我便猜到你大概率会在这儿。” 舒玉婉听着孟皓清的分析,眼中满是钦佩与感动,她往孟皓清的身边又靠了靠,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 这一刻,在篝火的映照下,两人的身影紧紧相依,显得格外温馨。 第350章 属于他的疯女人 篝火的光跳跃闪烁,映照着孟皓清满是担忧与恳切的面容。 他轻轻握住舒玉婉的手,声音中饱含深情与眷恋,缓缓开口:“南笙,跟我回去吧。 明日下午,太子便会抵达风环。届时,我会跟随太子一同攻打万妖岭。 等到一天的战斗结束,我会带领一半的兵力前往石州边境驻扎。 这么做就是为了吸引许慕春的火力,让她将注意力从我军主力上转移从而攻向我。 南笙,我不会让你只身一人去万妖岭的,我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会多么慌乱。 我真的好担心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害怕失去你。 所以,别离开我,就跟在我身边吧,让我能时刻的看见你。”说着,孟皓清将舒玉婉用力地拥入怀中,像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一样,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着她的温度。 舒玉婉在他的怀抱中,身体微微一僵,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却又带着一丝无奈:“我不能跟你走,益合。我必须得回去一趟。 那根禅杖,我一定要拿回它。而且,我更要找她问清楚,当年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这些疑问,就像一根根刺,扎在我的心里,不弄明白,我这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孟皓清闻言,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丝毫的戏谑,只有满满的宠溺与无奈。 他松开舒玉婉,双手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呀,在我心里,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你觉得,只要我在你身边,我会允许你去冒险吗?我绝对不会放你走的,我要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舒玉婉抬头,与孟皓清对视,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那笑容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你认为,你真的能拦得住我吗?”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那是她独有的倔强与果敢。 孟皓清看着这样的舒玉婉,心中既无奈又心疼。 他松开手,缓缓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悬崖边。 脚下是万丈深渊,黑暗深不见底,像一头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只要他再往前迈一步,就会坠入无尽的深海之中,粉身碎骨。 他缓缓转身,张开双臂,透过篝火那摇曳的光,静静地看着舒玉婉那张美丽却又写满倔强的脸说道:“还记得我教过你一个词儿吗? 偏执。你就是个偏执的人,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还说过你是疯批病娇,总是那么不顾一切。 今天,我也让你体验一把被偏执和疯批支配的感觉。 南笙,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跳下去。我不能看着你去涉险。” 海浪翻涌,一层又一层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舒玉婉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来,海风肆意地吹着她的发丝,将她的衣袂高高扬起。 “益合,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在这嘈杂的海浪声中稳稳地传入孟皓清耳中,“有时候,我真挺羡慕洛一的。 在孟府的一众女人里,你总是对她多几分偏爱。 虽说我们都明白,你心里装着我们每一个人,可你对洛一的那种特别关照,任谁都能看得分明。” 她微微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我时常在想,你孟益合对我舒玉婉的爱,究竟能到何种程度呢?” 说罢,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孟皓清靠近。 海浪的喧嚣丝毫没有掩盖住他们的对话,反而像是为这场情感的交锋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氛围,竟让人觉得这声音格外应景。 “没错!我就是个疯子。”舒玉婉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你说我是疯批病娇,我喜欢这个称呼;你说我偏执,我也欣然接受。 可唯独你对陈锦初的偏爱,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你爱我,可我更清楚,你爱她更多一些。 一个疯子,又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爱人对别人的爱超过自己呢?你为了她,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此刻的她,情绪愈发激动,眼中燃烧着妒火,周身散发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气息。 孟皓清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无奈,他连忙开口解释:“我为了你们任何人都可以做到如此,不管是你和洛一,还是宁儿、湘儿,在我心里,你们的安危都是最重要的,我都会拼了命去保护。” 他的声音诚恳而急切,试图让舒玉婉相信他的真心。 舒玉婉已然走到了他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我不信。你为陈锦初挡过箭雨,丢过双眼;为赵湘挡过刀;为宁阳低头去求张凌云。 当年在大牢,我们初相识的时候,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铭记在心。 可自从一年前你我相认到现在,你又为我付出过多少?你不是说我是疯子吗?你也想疯一次?那可不行,你觉得你能疯得过我吗?” 她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质问与不甘,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间瞬间划出三根银针,毫不犹豫地直接刺入自己的心脏附近,堵住了自己的经脉。 她面色苍白,却强撑着抬头看着孟皓清,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诡异而又疯狂的笑容:“益合~你清楚的,我现在这个状态掉下去会是什么后果。我要你好好地爱我,哈哈哈哈哈哈。”那笑声在海风与海浪声中回荡,透着无尽的悲凉与疯狂。 紧接着,她张开双臂,像是一只决绝的飞鸟,毫不犹豫地直接跳下悬崖。 孟皓清瞬间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随后猛地长出一口气,抬手扶额,无奈地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这个疯女人。”可他的眼神中,更多的是心疼与担忧。 几乎是在舒玉婉跳下去的同一瞬间,孟皓清毫不犹豫地也一跃而下。 跳下山崖的那一刻,他迅速调动体内的气息,快速凝聚,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瞬间俯冲而下。 在半山腰的位置,他终于成功地抱住了舒玉婉。 随后,他一个转身,抽出腰间的铁扇,狠狠地插入山崖壁。 他死死地抱住舒玉婉的同时,又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握住扇柄,试图稳住两人不断下坠的身形。 然而,由于下坠的惯性太大,二人依旧在往下滑。 铁扇与崖壁剧烈地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叮当声音,还不断地迸溅出火星。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皓清凭借着顽强的毅力和高超的武艺,终于找到了崖壁上的一处凹陷,他迅速踩了上去,这才稳住了身形。 此时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紧张。 怀里的舒玉婉还是那副不要命的表情,眼神中却满是爱意,深情地看着满头大汗的爱人。 孟皓清低头看着舒玉婉,眼中既有无奈又有宠溺,轻声说道:“疯子,真是个疯女人。”语气中虽然带着嗔怪,可更多的是对她的深深爱意。 舒玉婉似乎完全不顾及两人此刻还身处危险之中,她眼中只有眼前的爱人。 她突然直接吻上孟皓清的唇,疯狂地吸吮着爱人嘴唇上的温度,尽情享受着这份浓浓的爱意。 孟皓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突然皱眉,扭头挣脱开来。 他的嘴角缓缓流出一丝鲜血,在这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舒玉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孟皓清的血,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轻声说道:“是我疯,还是夫君疯?”那模样,既疯狂又妩媚,让人捉摸不透。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说道:“又咬我,行,算你疯行了吧。赶紧想想办法脱险,咱俩总不能一直这么挂在这儿吧,我快坚持不住了。”此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着舒玉婉安全着陆,至于其他的,都等平安之后再说。 第351章 等不了 山风呼啸,如尖锐的哨音在耳边肆虐,孟皓清和舒玉婉二人惊险地挂在陡峭的山崖壁上。 粗糙的岩石上插着孟皓清的铁扇,扇骨磨得手掌生疼,孟皓清的胳膊早已酸胀不堪,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抗议。 他却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把铁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而他怀里的舒玉婉,此刻竟不合时宜地幸灾乐祸地傻笑着,那笑声在这危险的境地中显得格外突兀。 孟皓清费力地低下头,用满是无奈与嗔怪的眼神白了她一眼,气息不稳地说道:“要不我松手,咱俩就这么死了算了,省得在这遭罪。”那声音被山风扯得断断续续。 舒玉婉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身子微微歪向一侧,嘴巴轻轻嘟起,娇声道:“我无所谓啊,只要和我夫君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死呢。但是……你舍得吗?你舍得你的洛一,湘儿,宁儿吗?”她说话间,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孟皓清的脸颊。 孟皓清听了这话,无奈地闭上双眼,胸腔剧烈起伏,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说道:“我一手抓着铁扇,一手抱着你,我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啊。南笙,你就动一动行不行啊,你这样一直赖在我身上,我真的没办法啊,再这样下去,咱俩都得死在这。” 舒玉婉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随后将头缓缓靠在孟皓清的胸膛上,慵懒地说道:“我才不管呢,你也看到了,我跳下来的时候三根银针封住了心脉,现在我就是个手脚都不听使唤的废人,能有什么办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孟皓清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姑奶奶,咱俩在这挂了起码有一炷香时间了,我真的坚持不住了,胳膊都快断了。”孟皓清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舒玉婉闻言,缓缓抬起头,粉嫩的舌头轻轻探出,舔了一下孟皓清下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那模样竟带着几分俏皮,嘴里还说着:“无所谓啊,坚持不住就死呗,死在你怀里,我也心甘情愿。” 孟皓清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调整着紊乱的气息。 突然,他猛地用力一蹬脚下的岩石,借助这股力量将铁扇从山崖壁中拔出。 瞬间,两人的身体再次迅速向下坠落。 孟皓清心一横,松开了抱着舒玉婉的手,二人的身体就此分开。 在急速坠落中,孟皓清眼疾手快,迅速伸出手抓住舒玉婉的手腕,紧接着气息爆发,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山崖上奋力丢去。 随后,他再次将铁扇插进山崖壁,双臂肌肉紧绷,猛然瞪大双眼,咬紧牙关,拔出铁扇的同时张开双臂,借助反作用力飞上山崖。 站稳之后,孟皓清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低头看向单膝跪地、同样喘着粗气的舒玉婉。 两人总算是勉强上来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在心底蔓延。 舒玉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随后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抽出插在心脏部位的三根银针。 只见她眼睛一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像个孩子一般扑进孟皓清怀里,激动地说道:“好刺激,再玩一次怎么样?” 孟皓清又好气又好笑,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宠溺地骂道:“疯女人,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笼罩着大地。 孟皓清与舒玉婉二人,在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冒险后,终于踏入了舒玉婉先前搭建的那座小小的茅草屋。 屋内弥漫着干草淡淡的清香,孟皓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走到干草堆旁,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慵懒地往后一靠,瘫坐在了干草之上。 此时的他,身心俱疲,像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艰辛的跋涉。 可即便如此,看着身旁这个如同精灵般古灵精怪的疯女人,孟皓清的心中却满是爱意,那爱意浓烈得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热而深沉。 回想起刚才那些惊险又刺激的经历,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那是一种被爱包围、却又对爱人的任性毫无办法的宠溺。 舒玉婉轻轻在他身旁坐下,动作轻柔得如同一片飘落的羽毛,随后将头缓缓靠在了孟皓清的肩膀上。 海风不知疲倦地呼呼吹着,像是大自然奏响的一首雄浑乐章。 山崖下,海浪带着无尽的力量,一次次猛烈地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那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在诉说着大海的豪情与不羁。 时间悄然流逝,亥时早已悄然走过。孟皓清微微扭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肩膀上舒玉婉的脸上。 只见她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着一个甜美的梦。 看着她这副安然入睡的模样,孟皓清的心瞬间变得柔软无比。 他的动作轻缓得如同生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境,小心翼翼地将舒玉婉放倒在干草堆上。 接着,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抬起,轻轻脱下自己的披肩,那披肩带着他的体温,被他轻柔地盖在了舒玉婉的身上,像是为她筑起了一道温暖的屏障。 孟皓清半跪在舒玉婉身旁,伸出手,手指如同春日里最温柔的微风,将她脸上散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他的目光中满是深情,随后,他微微俯身,在舒玉婉的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然而,就在他刚想起身的瞬间,一双如玉般白皙的手突然环住了他的脖子,那力量虽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孟皓清微微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舒玉婉已经疯狂地吻了上来。她的吻带着炽热的情感,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周围的空气。 舒玉婉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迷离而炽热的光芒,直直地看着面前深爱的孟皓清,声音略带沙哑却又充满渴望地说道:“夫君,我们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 孟皓清听到这话,脸上微微一红,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在……在这?” 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犹豫,毕竟这简陋的茅草屋,与他想象中夫妻间亲密相处的场景实在相差甚远。 舒玉婉轻轻歪了歪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眼神中满是倔强与执着,说道:“怎么,不行吗?当年在大牢,你守着礼法不碰我;在万妖岭,你也不碰我;我在孟府那么长的时间,你还是压抑着情感不碰我。这一次,你可再也跑不了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委屈,更多的却是对爱情的急切渴望。 话音刚落,舒玉婉便不再犹豫,直接翻身将孟皓清按住,双手急切地就要去脱他的衣服。 孟皓清见状,连忙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试图阻止她的动作,口中说道:“等一下。” 可此刻的舒玉婉早已被爱意冲昏了头脑,根本不理会他的阻拦,双手依旧用力地解着他衣服上的扣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决:“什么等一下,没有什么等一下,我不想再等了。” 紧接着,舒玉婉伸出手,一把拔掉头上的发簪,刹那间,如瀑布般的长发肆意散落,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她微微俯身,再次吻上了孟皓清的唇,这一次的吻,比之前更加热烈,他们要将彼此融为一体…… 第352章 山野间的柔情 翌日。 卯时。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挣脱了黑夜的束缚,穿过了那间简陋茅草屋破旧的缝隙,直直地洒落在屋内。 昨夜汹涌澎湃的潮水已然退去,海浪拍打礁石的激昂声响也随之消失不见,只留下海风依旧在屋外不知疲倦地呼啸着,似是在诉说着这一夜的漫长。 茅草屋内,干草堆上的舒玉婉像一只慵懒的小猫,紧紧依偎在孟皓清的怀里,二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孟皓清那件带着他独特气息的披肩,松松垮垮却又恰到好处地盖在他们身上,为这简陋的场景增添了几分温馨。 舒玉婉的头发肆意地散落在干草上,凌乱中尽显昨日缱绻的痕迹,每一缕发丝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些炽热的过往。 她的两条修长而匀称的腿,自然地缠绕在孟皓清的腿上,肌肤相贴,亲密无间。 经过昨夜,舒玉婉正式成为了孟皓清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都说女人或许会对夺走自己第一次的男人爱恨交织,可舒玉婉的心思却与众不同。 她满心懊恼,甚至带着几分嗔怪,恨自己没能更早地走进孟皓清的世界,恨自己没有更早地与他这般亲密无间,恨自己没能在时光长河中更早地占有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第一次。 孟皓清还未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意识还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徘徊。 他微微睁开双眼,那双眼眸中还残留着些许睡意,眼神却温柔得如同春日里最柔和的微风。 他下意识地将披肩往舒玉婉身上拉了拉,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境。 随后,他轻轻搂住舒玉婉的肩膀,微微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里满是无尽的宠溺与眷恋。 舒玉婉眼角的泪痕还清晰可见,像是昨夜情绪宣泄的最后证明。 她的脸颊依旧残留着昨晚激情过后的红润,那一抹嫣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姿态尽显妩媚。 她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撒娇的意味,又使劲往孟皓清温暖的怀里钻了钻,似是想要将自己完全藏进他的怀抱。 她光滑如羊脂玉般的香肩微微颤抖了一下,嘴里呢喃细语道:“我好困啊,夫君。”那软糯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茅草屋内轻轻回荡,像是一首甜蜜的小夜曲,诉说着此刻的幸福与满足 。 午时。 屋内,舒玉婉仍沉浸在梦乡之中,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脑海中,隐隐约约地浮现出陈锦初、赵湘和宁阳的面容,她们曾笑着说孟皓清很会折腾人,那时她还半信半疑。 而如今,经历过昨夜的缠绵,她可算是深刻理解了这话的含义,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红晕,带着几分羞涩与甜蜜。 此时,孟皓清正蹲在茅草屋外面,专注地摆弄着篝火。 刚刚他外出时,幸运地抓到了一只野兔,此刻这野兔正架在火堆旁,火苗欢快地舔舐着兔肉。 油脂不断地滴落在炽热的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缕缕诱人的香味袅袅升腾,不断地刺激着人的味蕾。 孟皓清时不时站起身,拿起身旁的干柴,小心翼翼地添到火堆里,确保火势始终均匀稳定,眼神中满是对这顿早餐的期待。 舒玉婉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她只觉得浑身酸痛,每一寸肌肉都在提醒着她昨日的疯狂。 她慵懒地坐起身,费力地穿好衣服,抬手揉了揉还有些迷糊的眼睛,随后拖着软绵绵的身体走出茅草屋。 一出门,她便看到了蹲着的孟皓清的背影,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毫不犹豫地趴到了他的背上。 她紧紧闭着眼睛,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孟皓清的耳畔,发出微微的喘息声。 孟皓清察觉到背上的动静,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微微侧头,脸颊贴着舒玉婉的脸,轻声说道:“醒了呀,去洗把脸,精神一下,饭菜马上就好,我们就可以吃饭啦。”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舒玉婉此刻实在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脑袋依旧靠在孟皓清的肩膀上。 孟皓清见她这副模样,眼睛还紧紧闭着,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子,就知道她还困得厉害。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抬起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带着几分宠溺地说道:“这么困,你还起来做什么呀,再多睡会儿多好。” 舒玉婉听了这话,将头深深地埋进孟皓清的脖颈处,声音闷闷的,像是带着些许委屈:“醒来你不在我身边,我害怕。” 其实她害怕的不是独自醒来,而是害怕这份幸福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孟皓清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戳中了笑点,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哎呦,害怕?你可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女战神啊,除了当年在风环大牢的时候,我还真没见过你害怕是什么样子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弹了一下舒玉婉的额头。 舒玉婉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恼羞成怒,张嘴便咬住了孟皓清的脖子,牙齿轻轻地陷进他的皮肤,惹得孟皓清微微皱眉。 但他并没有躲开,反而任由她咬着,享受着这独特的亲昵。 过了一会儿,舒玉婉松了口,故作凶狠地说道:“咬死你,看你还敢不敢笑话我。”可那声音里,分明带着藏不住的娇嗔。 第353章 算账 酉时。 残阳似血,如同一滩被打翻的染料,肆意地涂抹在天边。 孟皓清一袭黑衣,静静地坐在悬崖边上,身姿挺拔却又透着几分落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远方那绚烂的太阳余晖。 血红色的天空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将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前方广袤无垠的海域上,海浪被染成了金红色,层层叠叠地翻涌着,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微风轻轻拂过,带着海水淡淡的咸腥味。 舒玉婉一袭白衣,她轻轻靠在孟皓清的身上,柔顺的发丝被海风肆意吹起,时不时地拂过孟皓清的脸颊。 她微微睁开双眼,那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决绝,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仇恨。 片刻后,舒玉婉缓缓起身,声音轻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该走了,夫君。” 她的声音在海风中轻轻飘荡,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 孟皓清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发出 “咔咔” 的声响。 他站起身来,身姿高大而又沉稳,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不在乎却又让人安心的笑容:“我陪你去,你不就是想拿回禅杖吗?多大点事儿啊,别一个人逞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洪钟般在空气中回荡。 舒玉婉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她抬起纤细的手指,将被海风吹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不光要拿回禅杖,我还要去杀了她。这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你不能陪我一起去。” 她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是对仇人的深深恨意。 孟皓清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和无奈。 他并没有理会舒玉婉的拒绝,只是默默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沉稳。 他抬起头,看着舒玉婉,一字一顿地说道:“当下就做当下该做的事情,别老想着去送死。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舒玉婉的关切和保护欲。 言罢,孟皓清深深地看了一眼舒玉婉,那一眼饱含深情。 随后,他轻轻地牵起舒玉婉的手,带着她朝着万妖岭的方向走去。 戌时。 万妖岭的西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密密麻麻的兵马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囤积于此,刀枪林立,寒光闪烁。 这些士兵们身姿挺拔,神色冷峻,每一个都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孟皓清和舒玉婉小心翼翼地躲在树林之中,繁茂的枝叶成为了他们天然的掩护。 孟皓清微微眯起眼睛,那双眼眸犹如夜空中最锐利的寒星,仔细地打量着前方的人群。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精准的尺子,迅速地衡量着这些人的实力。 片刻之后,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与凝重,对身旁的舒玉婉说道:“这么多高手,放眼望去,个个都是七品到八品的实力,甚至还有几个达到了九品。你师父可真是不简单,居然养了这么多私兵 。”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到那些如狼似虎的士兵,却又清晰地传入舒玉婉的耳中。 舒玉婉闻言,秀眉紧紧地皱了起来,宛如春日里被微风吹皱的湖面,满是疑惑与不解。 她回想起曾经师父让自己驻守俞州时,给自己调配的三万山匪,那些人的实力不过人均区区四品,与眼前这支精锐之师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她不禁喃喃自语道:“她何时有这等强大的队伍了?以前从未见她显露过这般实力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似乎在为许慕春对自己的隐瞒而感到不安。 孟皓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舒玉婉的肩膀,安慰道:“看来你师父并不是十分信任你啊。走吧,再在这里待一会儿,我们的气息就压制不住了,恐怕马上就要被人发现。”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有一丝风吹草动就会暴露他们的行踪。 随后,舒玉婉带着孟皓清,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朝着自己的府邸走去。 她的心中暗自思量,如果自己的推测没错,那根对自己至关重要的禅杖肯定会在自己的房间里。 万妖岭中,舒玉婉和其他四个圣女的府邸坐落在东侧,而那些兵马却囤积在西侧。 如此布局,显然是许慕春有意为之,她似乎并不想让四个圣女和那些兵马有太多接触,其中的深意,让人捉摸不透。 舒玉婉轻轻推开房门,熟悉的闺房映入眼帘。 房间里依旧是那般整洁,一尘不染,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一般。 她的目光急切地在房间里四处打量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她在桌上的架子上看到了那根心心念念的禅杖,它安静地横放在那里,散发着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孟皓清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看着外面的情况,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舒玉婉则快步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取下了禅杖。 她握住禅杖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即将面对未知的紧张。 她转身对孟皓清说道:“走吧 。”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瞬间,一个尖锐而又冰冷的声音陡然响起:“怎么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带着一个外人来我万妖岭偷东西,你这个孽徒!”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宁静,让人不寒而栗。 孟皓清和舒玉婉二人听到声音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慌失措。 他们早有预料,可能会遇到危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时,帘子后面,许慕春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威严与愤怒,身后跟着四个圣女,她们的表情各异,但都透露出一丝紧张与不安。 舒玉婉缓缓转身,看着眼前的几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然后说道:“好久不见了,师父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却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怨恨。 许慕春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责备与愤怒:“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你竟然带着这个男人回来偷东西!”她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向舒玉婉和孟皓清。 孟皓清向前一步,站到舒玉婉旁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说道:“好久不见了,前辈。”他的声音很沉稳,没有丝毫的畏惧。 许慕春死死地盯着孟皓清,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又是你!我不去找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上次放过你已经仁至义尽了,这次,你可活不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杀意,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第354章 恩怨 舒玉婉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火焰能将世间一切都焚烧殆尽。 她猛地举起禅杖,手臂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禅杖直指许慕春,声嘶力竭地吼道:“少在这儿冠冕堂皇!你别以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能瞒天过海,我今天绝不会再任你摆布!”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愤恨。 许慕春闻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她怎么也想不到,曾经那个乖巧听话的舒玉婉,如今竟会这般对她。 她眉头紧紧皱起,像是两座即将崩塌的山峰,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愤怒,质问道:“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这是在指着谁?我可是你的师父!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舒玉婉却丝毫没有退缩,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恨不得杀了你!这些年,我被你蒙在鼓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今天,我就要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她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深深的怨念。 这时,许慕春身后的怀柔忍不住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急切:“圣女,这是为何呀?可别忘了当年师父的救命之恩呐!没有师父,哪有如今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呢?”她的眼神中满是困惑与担忧,看着舒玉婉,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舒玉婉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怀柔,大声呵斥道:“给我闭嘴!当年若不是她勾结云国人,我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那些抓我的人,分明就是她的手下!” 说到这儿,她的眼眶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那这么说,杀害我城中家人的,是不是也有你许慕春的参与?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有恩,可你却亲手毁了我的一切!” 许慕春听到这话,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似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你怎么能凭空污蔑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但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躲,似乎在刻意回避舒玉婉那炽热而愤怒的目光。 随后,她猛地扭头,将如利刃般的目光锁定在孟皓清身上,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愤怒地指责道:“又是你!是不是你在这儿妖言惑众,挑拨我和徒儿之间的关系?我看你是存心来捣乱的!”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对孟皓清的厌恶。 孟皓清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拱手说道:“晚辈岂敢妖言惑众?当年风环的事情,前辈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当事人。抓走我和南笙的人是不是你的人,我可一清二楚。前辈,您若问心无愧,又何惧晚辈说这些呢?”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许慕春的内心。 许慕春脸色一阵白一阵红,被孟皓清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恼羞成怒,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抬手对四个圣女说道:“杀了他俩!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不带一丝感情。 四个圣女听到这话,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的惊愕与犹豫。 怀柔更是面露难色,嗫嚅着:“岭主……这……圣女不过是一时糊涂,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咱们是不是再……” 许慕春却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再次厉声喝道:“动手!别磨蹭,难道你们要违抗我的命令吗?”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充满了上位者的威严。 舒玉婉见状,知道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没等四个圣女出手,她率先动了,身形如电,瞬间闪身至四人面前。 手中禅杖带着呼呼的风声横扫而出,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让四个圣女根本来不及反应。 巨大的冲击力如同汹涌的海浪,直接将四人撞飞到了屋外。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撞得四分五裂,碎木片四处飞溅。 四个圣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院子里,她们狼狈地爬起身,握紧长剑,神色警惕地屹立在院中,与屋内的舒玉婉和孟皓清对峙着。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四个圣女被孟皓清和舒玉婉这先发制人的一击弄得狼狈不堪,她们怒目圆睁,眼中要喷出火来,那愤怒的目光好似能将眼前的一切都焚烧殆尽。 每个人的胸脯都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心中满是被突袭后的不甘与愤怒。 孟皓清在这紧张的局势中,反应极为迅速。 只见他身影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 他侧身猛地一踹,速度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他的动作,这一脚精准无误地踹在了打头的怀柔身上。 “砰” 的一声闷响,怀柔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 孟皓清趁着这股势头,扭头对着屋内的舒玉婉喊道:“南笙,屋里就交给你了,这四个我来对付!” 他的声音坚定有力,在空气中回荡,仿佛给舒玉婉吃了一颗定心丸。 紧接着,孟皓清一个箭步上前,手臂如同一把坚硬的铁钳,猛地抵住怀柔的脖子,将她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怀柔拼命挣扎着,双手用力地掰着孟皓清的手臂,双脚不断地踢蹬,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愤怒。 然而,孟皓清的力量如同钢铁般强大,她的挣扎显得徒劳无功。 此时,锦绣瞅准时机,从孟皓清身后偷偷袭来。 孟皓清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锦绣快要靠近时,突然向后踹出一脚。 这一脚带着强大的力量,直接将锦绣踹得后退了两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孟皓清微微喘着气,看着被自己制住、一脸痛苦的怀柔,心中暗自思量,很快他便有了判断。 他心中笃定,这四个圣女虽是满介巅峰实力,但身体中肯定被许慕春下了毒。 从她们刚才的配合以及各自单独攻击时的表现来看,只有四人合力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实力,若是单打独斗,她们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孟皓清盯着怀柔的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温和,缓缓说道:“姑娘身上的毒我能解。 我猜,是不是每个月许慕春都要给姑娘解药啊? 要不然,以姑娘的能力绝不会如此不堪。” 听到这话,怀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惕。 孟皓清顿了顿,又接着说:“李肖让我给姑娘带句话,他很想你。” 这话一出口,怀柔瞬间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不定,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有惊喜,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 孟皓清见此,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趁着怀柔心神不定之际,再次身形一闪。 他快速抽出腰间的铁扇,“唰” 的一声打开,铁扇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孟皓清用力一挥,一股强劲的气流伴随着铁扇的挥动直逼上官乐瑶和上官元香。 那气流如同锋利的刀刃,吹得周围的树枝沙沙作响,地上的尘土也被卷了起来,形成一片小小的尘雾。 上官乐瑶和上官元香脸色大变,连忙举起手中的武器抵挡,两人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以卸去这股强大的力量 。 第355章 激斗 孟皓清看了看挡住自己攻击的上官乐瑶和上官元香,又看了看还在愣神的怀柔。 孟皓清见此,心中暗自一喜,明白自己那番话已成功扰乱怀柔的心绪。 机不可失,他脚尖轻点地面,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疾掠而出。 衣角在夜风的呼啸中烈烈作响,仿佛一面扬起的战旗。 眨眼间,他已欺近怀柔身侧,右手如电,握住那柄铁扇。 孟皓清目光一凝,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手臂肌肉紧绷,暴起的青筋犹如一条条蛰伏的小蛇。 他猛地发力,手腕急速抖动,铁扇裹挟着呼呼风声用力一挥。 刹那间,一股强劲的气流如汹涌的潮水般澎湃而出,伴随着铁扇的挥动,呈扇形朝着上官乐瑶和上官元香迅猛扑去。 这股气流恰似锋利的刀刃,所过之处,周围的树枝被割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惊恐的低语。 地面上的尘土也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卷起,在半空中盘旋飞舞,形成一片弥漫的小小尘雾,将孟皓清与两位圣女笼罩其中。 上官乐瑶和上官元香原本还在伺机而动,察觉到这股扑面而来的强大威胁,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两人眼中满是惊惶,却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抵挡。 上官乐瑶双手紧握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寒光闪烁。 她将长剑横在身前,体内气息疯狂运转,试图凭借剑身上涌起的蓝色灵力护盾抵御这股冲击。 上官元香则紧握匕首,肌肉紧绷,将匕首死死地横在胸前,全身的力量都汇聚在这奋力一挡之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可见其内心的紧张与恐惧。 然而,孟皓清这一击蕴含的力量远超她们的想象。 气流重重地撞击在她们的武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洪钟轰鸣。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武器传导至她们的手臂,两人的手臂瞬间被震得发麻,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数步。 每后退一步,她们脚下的土地便被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扬起一片尘土,足见这股力量的磅礴与恐怖。 上官乐瑶小声说道:“怎么可能,他一个八品巅峰,怎么有如此邪门的力量”。 战斗才刚刚开始,孟皓清怎会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趁着两人立足未稳,他脚尖轻点地面,再次弹射而出,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尘雾之中,直逼上官乐瑶。 眨眼间,他已来到上官乐瑶身前,手中铁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扇面如利刃般朝着上官乐瑶的脖颈削去,凌厉的风声仿佛要撕裂空气。 上官乐瑶大惊失色,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她下意识地侧身一闪,同时手中长剑迅速反手刺出,剑刃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如同一道寒芒,直逼孟皓清的胸口。 孟皓清不慌不忙,目光如炬,盯着刺来的长剑,身体微微后仰,以毫厘之差避开这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他迅速抬起左腿,肌肉紧绷,膝盖弯曲,蓄积力量后猛地朝着上官乐瑶的小腹踢去。 这一脚带着千钧之力,若是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上官乐瑶反应也极为迅速,她连忙收回长剑,用剑身抵挡孟皓清这凌厉的一脚。 “砰” 的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后退数步。上官乐瑶的手臂被震得酸痛不已,手中长剑也险些拿捏不住。 孟皓清则稳稳落地,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卸去冲击之力,身体瞬间弹起,再次朝着上官乐瑶攻去。 另一边,上官元香趁着孟皓清与上官乐瑶交手的间隙,悄无声息地绕到孟皓清身后。 她紧握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全身力量汇聚在双臂,带着千钧之力朝着孟皓清的后背狠狠刺去。 孟皓清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匕首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危险。 他来不及转身,身体迅速下蹲,同时一个侧身翻滚,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扬起的尘土模糊了他的身影,却掩盖不住他眼中的锐利光芒。 孟皓清顺势从地上弹起,手中铁扇猛地一合,原本展开的扇面瞬间并拢,如同一把锋利的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上官元香的咽喉。 上官元香大惊失色,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恐惧。 她连忙用匕首去格挡,慌乱之中,匕首磕在铁扇上,发出“当”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强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手臂上的肌肉也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这时,原本被孟皓清制住的怀柔缓过神来。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决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短刀。 她紧握着短刀,脚步轻点地面,朝着孟皓清的后背疾冲而去,手中短刀高高举起,目标正是孟皓清的要害。 孟皓清感受到背后的危险,迅速转身,用铁扇挡住怀柔的短刀。 “叮” 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火花四溅。 怀柔用力向前推搡短刀,试图突破孟皓清的防御。 孟皓清则咬紧牙关,手臂发力,死死抵住短刀,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互不相让。 而锦绣也不甘示弱,她手持一条长长的软鞭,鞭梢在空中不断挥舞,发出“啪啪” 的声响,如同灵动的毒蛇,带着丝丝寒意,朝着孟皓清的周身缠去。 软鞭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让人防不胜防。 孟皓清左躲右闪,手中铁扇不断挥舞,抵挡着四人的攻击。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拳脚相交之声不绝于耳,四人将孟皓清围在中间,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难解难分的大战。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映照着这场激烈战斗中每一个紧张的瞬间。 怀柔还没有从刚才孟皓清那句李肖很想你走出来,这个她爱的男人本就殊途同归,能扰乱她的心智。 或许她早就不想在许慕春身边了,奈何身上的毒没办法让她活命。 第356章 师徒情谊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舒玉婉决绝的面庞。 她双手紧握禅杖,杖尖直指许慕春的咽喉,那禅杖在她手中,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蛟龙。 与此同时,她眼角余光飞快扫向屋外,只见孟皓清身形灵动,游刃有余地对战四个圣女,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轻松。 许慕春面色阴沉,单手如铁钳一般紧紧握住禅杖,冷冷开口:“舒南笙,你当真要和为师动手?”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舒玉婉柳眉倒竖,美目含煞,用力一挥衣袖,劲气四溢,瞬间与许慕春拉开数步距离。 她的声音清脆却冰冷:“有何不可?许慕春,当年我的遭遇全是你一手造成,到了如今,我们也没必要再顾忌什么师徒情分。这几年你所谓的养育之恩,我还得够多了!” 话语刚落,她莲足轻踢杖尾,禅杖借着这股巧劲,如一道黑色闪电,迅猛刺向许慕春。 许慕春不慌不忙,微微侧头,那锋利的杖尖擦着他的鬓角划过,带起几缕白发。 紧接着,她猛地拍出一掌,掌心处,黑红色的内力如汹涌的潮水般炸开,刹那间,黑红色的气息弥漫了整个房间,刺鼻的气味让人几欲作呕。 舒玉婉被这股强大的掌力震得微微后退,鞋底在地面上擦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舒玉婉说道:“这恶心的味道,许慕春你这些年吸食献祭的活人助你焚煞箓大成了吗,不过如此”。 她抬眼望去,眼前的许慕春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魔,黑红色的气流环绕周身,肆意翻涌,吹得她白发肆意飘散。 许慕春怒目圆睁,声如洪钟:“逆徒,为师百般纵容你,你脱离万妖岭数月,为师都未曾追杀你,今日,为师就要清理门户!” 话还没落音,她的身形如鬼魅一般瞬间欺近,右拳裹挟着黑红色气流,带着焚煞箓三成功力,直逼舒玉婉胸口,拳风呼啸,似要将空气都撕裂。 舒玉婉秀目一凛,连忙横起禅杖抵挡。“轰”的一声巨响,拳杖相交,强大的冲击力使得舒玉婉双臂发麻,双脚在地面上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但她并未就此退缩,趁势一个转身,禅杖舞动,带起呼呼风声,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向着许慕春横扫过去。 许慕春冷哼一声,身体如柳絮般轻盈飘起,轻松避开这凌厉的一击。 在空中,她身形一转,双掌快速翻动,一道道黑红色的掌印如炮弹般向着舒玉婉砸去,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舒玉婉面色凝重,手中禅杖急速旋转,形成一个防御圈,将那些黑红色掌印一一抵挡在外。 掌印与禅杖碰撞,爆发出一连串的闷响,火花四溅。 然而,许慕春攻势如潮,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趁着她抵挡掌印之际,再次欺身而上,双手如爪,抓向舒玉婉的咽喉。 舒玉婉心中一惊,连忙后仰躲避,那锋利的指甲几乎是贴着她的肌肤划过。 她趁势一个鲤鱼打挺,身体向后跃出数米,同时,禅杖在地上重重一撑,借力使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许慕春,禅杖顶端闪烁着寒光,直刺许慕春的心窝。 许慕春瞳孔骤缩,侧身一闪,禅杖擦着她的衣衫划过。 她顺势抓住禅杖,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各自运功发力,谁也不肯退让分毫。 黑红色的气息与舒玉婉身上散发的淡蓝色气息相互交织、碰撞,房间内的桌椅在这强大的气场下纷纷化为齑粉 ,尘土飞扬。 舒玉婉站在一片狼藉的屋内,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嘴角却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自信又略带嘲讽的弧度。 她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处,金色气流仿若活物般飞速旋转,气流之中,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如细密的银蛇在金色旋涡中游走、闪烁,散发出一股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她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将右掌猛地拍出,那股裹挟着电流的金色气流,如同一枚蓄势待发的炮弹,向着许慕春迅猛袭去,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痕迹。 许慕春见状,双眼瞬间瞪大,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但多年的江湖阅历让她反应极快,来不及多想,立刻抬起手掌,黑红色的内力汹涌而出,迎向舒玉婉拍出的金色掌印。 “轰!”一声巨响震得整座屋子都摇晃起来,强大的冲击力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周围的墙壁簌簌落下灰尘,窗户上的木头更是瞬间化为无数碎片。 两人的身影在这股冲击下,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同时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滑落下来,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就此分开了一段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舒玉婉和许慕春才缓缓站起身来,两人同时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 许慕春,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威严无比的女人,此刻面容因愤怒和震惊而变得狰狞扭曲。 她恶狠狠地瞪着舒玉婉,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这感觉……这心法……焚煞箓,你怎么也会……你的焚煞箓怎么跟为师的不一样?”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舒玉婉轻哼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屑:“我就说你瞎了,偷学你的武功你都不知道。你的焚煞箓靠吸食活人血肉而成,那股恶心的气息,怎么能跟我靠吸食先天气息的焚煞箓相比?” 说着,她还故意甩了甩头发,像是要把那股她认为“恶心”的气息彻底甩开。 许慕春身形一晃,被这话击中要害,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不可能,你怎么会学到焚煞箓的心法,又怎么会改良我的焚煞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往日的自信与高傲此刻已消失殆尽。 舒玉婉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许慕春的眼睛,缓缓说道:“不怕告诉你,在昨日之前,我仅仅只是记住了心法而已,根本没有学你那恶心至极的焚煞箓。 昨日,我和益合交合之后才发现,益合体内的印天咒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先天气流,刚好能够供养我的焚煞箓,这与我而言,简直是天作之合。 比起你那残忍掠夺人的生命来修炼的方式,可要强大百倍,也高尚百倍!”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满满的都是自豪与骄傲。 第357章 恩断义绝 许慕春面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捂住胸口,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突然,她喉头一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夺口而出,殷红的血迹顺着她的嘴角蜿蜒而下,在素白的衣衫上晕染开,触目惊心。 就在刚刚,她为了在这场争斗中占据上风,也没时间考虑别的,直接不惜强行催动焚煞箓硬接住了舒玉婉那一下。 这焚煞箓本就路数不正,是她靠掠夺人命、吸食血肉才修炼而成,这就是所谓的邪修。 如今,遭到了强大的反噬,全身经脉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疼痛难忍。 她心中满是不甘,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功力,隐藏着如此巨大的弊端。若长时间不吸食人的血肉,自己更是性命难保。 反观舒玉婉,与孟皓清默契配合,先天气流不但为她提供了强大的力量,还无需付出任何惨痛的代价。 许慕春望着这一幕,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心中满是不甘。 自己的焚煞箓虽说威力看似强于舒玉婉的,可却极其不稳定,时不时就会遭受反噬。 堂堂化神巅峰、半步天辉的境界,如今竟然不敌舒玉婉的化境巅峰。 想到这里,许慕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过往几十年的拼命修炼,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舒玉婉同样强撑着身体,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的双手紧紧握着禅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许慕春那看似随意的一击,她看得真切,对方只用了五成功力。 而自己先发制人,拼尽全力使出了十成力,最终也不过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就在这时,舒玉婉突然身形一震,猛地扭头。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与门外的孟皓清几乎同时察觉到,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许是刚才激烈的战斗动静太大,引来了许慕春的将士。 舒玉婉心中一紧,强撑着快要虚脱的身体,抬起颤抖的脚,踢起长袍的一角,“嘶啦”一声,直接扯下一大块布料,丢在了许慕春面前。 她声音沙哑,却透着无比的决绝:“今日你我恩断义绝,割袍断义,日后再见,你我必定你死我活!”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飞身至屋外。 手中禅杖裹挟着凌厉的气势,横扫而出,直接打退了还在与孟皓清纠缠的四个圣女。 她怒目圆睁,狠狠地瞪着四人,禅杖直指她们,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孟皓清一眼便发现了舒玉婉受伤了,他的心猛地一揪,快步上前,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随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看着怀柔说道:“姑娘~刚才我说的话可是作数的哦!想好了随时来石州找我。” 说完,他紧紧搂着舒玉婉,脚下轻点地面,腾空而起。 两人的身影在夜色中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寂静的黑夜。 丑时。 夜,浓稠如墨,死寂得让人发慌。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映出一道披头散发、形容狼狈的身影正是许慕春。 此刻的她,盘腿坐在那张床上,周身被诡异的黑红色气息紧紧缠绕,好似一条择人而噬的恶龙。 她的双手在胸前飞速地上下切换,动作急切又慌乱,试图引导体内紊乱的气息。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风箱拉动,沉重且艰难。 随着她的动作,黑红色气息愈发浓烈,在她周身疯狂游走,时而如蛟龙翻腾,时而似恶蛇扭动。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不多时,许慕春只觉喉头一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直喷出,溅落在床榻之上,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她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脸上写满了痛苦与不甘。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她眼中的怒火却熊熊燃烧,猛地一脚踹向床边的案几。 “哗啦”一声,案几瞬间被掀翻在地,上面的茶具、摆件散落一地,碎瓷片四处飞溅。 “狗男人!”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孟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孟司温那个混蛋,和程慧岚生的孩子能是什么善茬?还有那个逆徒,舒玉婉,竟敢忤逆为师!早知道,当年在风环,我就该亲手杀了她!孟皓清,舒玉婉,我跟你们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深深的恨意。 许慕春对舒玉婉的偏爱,那可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她这一生,爱得坎坷,爱而不得。 当年,孟司温毫无征兆地抛弃了她,自那以后,她的心就像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几乎再没对谁动过真情。 可偏偏,舒玉婉这个小姑娘,成了她生命里的例外,她把这辈子所有的温柔,都毫无保留地给了舒玉婉。 记得当年在风环救下舒玉婉,舒玉婉为了保护孟皓清,在最后一刻拼了命引开追兵。 那决绝的背影,那无畏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许慕春清楚地记得,自己也曾为了保护孟司温,不顾一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或许,就是那一刻,舒玉婉的身影,和曾经的自己重叠在了一起,让许慕春从此对她另眼相看。 回想起刚才舒玉婉说的那些话,句句属实,如同一把把利刃,直直刺进许慕春的心里。 当年,她为了自己的利益,确实和云国人做了交易;风环山谷大牢,也的确是她一手操控;抓走舒玉婉和孟皓清的,更是她的人。 舒玉婉所遭受的那些苦难,追根溯源,都是她许慕春一手造成的。 但许慕春对待舒玉婉的师徒情感,也是真真切切的。 为了掌控四个圣女,她毫不留情地给她们全都下了毒药,让她们乖乖听话。 可唯独对舒玉婉,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这也是为什么,舒玉婉能稳坐圣女之首的位置,地位比其他四个圣女高出一大截。 如今,许慕春满心懊悔,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不停地在心里念叨,千不该万不该,当年俞州事件,她和崔炎屠城之后,不该找舒玉婉来当这个背锅侠。 要是没有这一茬,舒玉婉就不会和孟皓清相逢,也就不会有后面这么多的恩怨纠葛,不会有今天这般局面。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留下的,只有她在这寂静夜里,无尽的悔恨与愤怒 。 第358章 到位 茅草屋。 在那简陋的茅草屋内,昏黄的光线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舒玉婉一袭素衣,面色苍白如纸,正盘腿端坐在地。 身后,孟皓清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双掌稳稳地抵在她的背上。 孟皓清紧闭双眼,全神贯注,源源不断的内力从他掌心输送而出,试图为舒玉婉修复受损的经脉。 他的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每一滴都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上。 舒玉婉的身子微微颤抖着,痛苦如汹涌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随着孟皓清内力的注入,她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好似有千万根钢针在刺痛经脉。 不多时,舒玉婉的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那痛苦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极限。 “噗”的一声,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溅落在地面,触目惊心。 随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喘着粗气,无力地向后倒在了孟皓清怀里。 孟皓清连忙伸手紧紧抱住她,眼中满是心疼。 他轻轻拍着舒玉婉,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鹿,轻声呢喃:“好了好了,别怕。该死,那老女人下手竟如此狠毒,把你伤得这么重。” 舒玉婉缓了缓神,气息微弱却仍逞强道:“没事,她也讨不了好。她用的焚煞箓反噬起来,够她受的了。” 孟皓清微微点头,抬眼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神色中透露出一丝焦急:“离开东都已经五天了,时间紧迫啊。恐怕太子已经等得心急如焚了。今晚,我们就动身前往风环吧。” 舒玉婉靠在孟皓清怀里,眼神温柔,轻声说道:“好,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夫君,经历了这么多,日后我们说什么也不能再分开了。” 孟皓清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暖意涌动。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舒玉婉的脸,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无尽的怜惜:“我知道。对了,现在我是你的祭品,是吧?” 舒玉婉听他这么说,忍不住轻笑一声,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娇嗔:“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比起许慕春吸食人血肉修炼的焚煞箓,我的焚煞箓可温和多了。不过是长时间不和你交合的话,我的功力会减少一些罢了,可不像许慕春,一旦失控就难以压制。” 戌时。 风环边境。 太子大营。 营帐之内,气氛凝重而热烈。 烛火摇曳,映照在众人坚毅的面庞上。 一众将领身着厚重的战甲,金属的光泽在火光下闪烁,围聚在一张宽大的桌子前。 桌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行军地图,山川、城池、河流的标识清晰可见,地图上还插着不少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地锁在这张决定战局走向的地图之上。 孟司温和邵凯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站在一旁。 他们看着面前讨论战局的众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插话的意思。 这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脸上镌刻着岁月与战争留下的痕迹。 太子眉头紧皱,双眼紧盯着地图,眼中透露出一丝焦虑与思索。 身旁的陈锦初和赵怀恩同样一脸专注,身体前倾,仔细审视着地图上的每一处细节,似乎想要从这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记中找到破敌的关键。 沉默片刻后,太子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忧:“我们眼下拥有八万人马,可按照计划,这八万人马得分给益合一半,助他在石州作战。 但剩下的四万人马,真能打得过许慕春的叛军吗? 我听益合说,许慕春那三万兵马可都是人均实力高达八品的精锐,而且我们还要兼顾水陆作战。 益合的计策理论上没什么问题,可真到了战场上,这仗究竟该怎么打啊?” 太子的话语在营帐内回荡,让本就压抑的气氛愈发沉重,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一时无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道清朗而坚定的声音:“我不要一半人马,给我一万即可,也不用殿下打水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营帐内的寂静,众人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营帐门口。 只见孟皓清伸手撩开营帐的门帘,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自信与果敢。 身后,舒玉婉莲步轻移,静静地跟随着。 陈锦初一见到舒玉婉,眼中顿时闪过惊喜的光芒,连忙欢喜地快步走了过去,拉住舒玉婉的手,急切地说道:“南笙,你去哪了呀?你这一离开,可把益合急坏了。” 孟皓清见状,先抱拳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父亲,见过主帅。”声音洪亮而清晰,在营帐内回响。 孟司温微微抬手,示意他免礼。 太子则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快步上前,拉住孟皓清的胳膊,将他拉到了桌子前,说道:“你可算来了,可让我好等啊,正愁没人能解这困局呢。” 孟司温站在一旁,静静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自从上次回东都没见到儿子就让他十分想念,那时孟皓清还在花都,父子俩一直靠着书信交流。 如今亲眼见到儿子,看着他愈发成熟稳重,气质也与以往大不相同,孟司温心中满是欣慰,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慈爱。 孟皓清被太子拉到桌前,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看着那些标记的布局,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是抬头看向孟司温和邵凯,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一声说道:“父亲和主帅当真不插手吗?这场仗,可关系重大啊。” 邵凯背着手,率先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感慨道:“老夫老啦,不中用了。既然你都猜到了这是陛下给你们二人的考验,那老夫和你父亲,我们这二位监考官要是下场参与,那岂不是徇私舞弊了?”说完,他哈哈一笑,撩开营帐的门帘,大步离开了。 孟司温走上前,拍了一下孟皓清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抽空去看看你母亲,她想你想得很。上次回东都没见到你,她就在风环城内,有时间就回去陪陪她。” 孟司温刚转身要走,孟皓清连忙快走两步,搂住了他的肩膀,小声调侃道:“爹,这次打的可是您的老情人啊,您当真不心疼?” 孟司温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过了片刻,他老脸一红,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心事,又羞又恼,一脚轻轻踢在了孟皓清的屁股上,同样小声说道:“臭小子,别没大没小的!还有……这……这话可千万别在你娘面前说。” 说完,他挣脱了孟皓清的胳膊,还不忘眼神警告了他一下,这才匆匆离开营帐,背影里都透着几分窘迫与尴尬 。 第359章 换位 孟皓清尽情地调侃完自己那可爱又有点憨态可掬的老爹后,脸上还挂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迈着轻快又闲适的步伐悠悠然走回桌前。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太子精心绘制完成的进攻图上,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细细审视其中的每一处细节,紧接着轻轻啧了一声,打破了周遭的安静。 “殿下,” 孟皓清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讨的意味,“不妨设想这样一个情景。倘若您手中握有三万兵马,并且每一个士兵的实力都不容小觑,人均高达八品。 你们常年驻守在一座四面环海的孤岛上,岛上的每一处防御工事、每一条隐秘路径,您都了如指掌。 忽然有一天,敌军气势汹汹地来犯,在这种情形之下,您是打算与敌军在水陆之间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还是选择坚守岛屿,以逸待劳呢?” 太子一听这话,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立刻不假思索地张嘴就要回答:“那当然是……” 然而,话才吐出一半,太子像是突然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随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孟皓清。 只见孟皓清微微歪着头,嘴角也不自觉地慢慢上扬,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太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与肯定,“许慕春不会选择和我们在水陆交锋?” 孟皓清点了点头,动作沉稳而坚定,“没错,” 他语气笃定地说道,“许慕春一定会请君入瓮。她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坚信能让我们的八万兵马,全都折损在万妖岭那片险地之中。” “可我们才是进攻的一方啊,” 太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脸上满是忧虑之色,“战船渡海本就风险极高,稍有不慎便可能船毁人亡。 况且,就算我们费尽周折,让八万大军全都成功渡海,这场战斗下来,我们也必定会损失惨重,甚至……甚至还有可能战败啊。” 孟皓清的脸上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他微微仰起头,不紧不慢地说道:“驱虎吞狼之计,如今已经成功了一半。 我这只故意挑衅的狼,成功地激怒了许慕春这只猛虎。 至于剩下的事情,便要仰仗太子殿下您了。 许慕春定会按捺不住,亲自带兵优先攻击我的方位。只要她的主力被我引走,那么,剩下的那些敌军,以殿下您的能力,必定能够轻松搞定。” 孟皓清猛地抬起头,目光坚定且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敢,沉声道:“当下局势十万火急,事不宜迟,我这就出发前往石州。 殿下,只需拨给我一万兵马,我定不辱使命!” 说罢,他左手自然而然地拉住了陈锦初,那动作带着几分亲昵与默契,右手则稳稳地握住舒玉婉的手,作势就要大步离开这营帐。 太子见状,顿时急得满脸通红,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他们的去路,大声嚷嚷道:“喂!你怎么全都带走啊?咱们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陈将军要留给我当主将的。 你把你这两位如花似玉的夫人全带走了,那谁来给我当主将啊?” 这一番话喊得整个营帐都似乎震了一下。 陈锦初和舒玉婉听闻太子这话,像是被突然点着的火苗,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羞怯地低下了头,目光不自觉地垂落在地面,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与羞涩。 孟皓清轻咳一声,试图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不……还有怀恩嘛,他就留给你。有他相助,定能保你无虞。” 声音虽平稳,却隐隐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气势。 赵怀恩听到自己的名字,尴尬得脸上一阵发烫,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然后小心翼翼、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从来都没上阵杀敌过啊……我一直跟着孟大人您,不都是负责收集情报的角色吗? 这突然让我当主将,我……我实在是心里没底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孟皓清。 孟皓清瞬间仰头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全是威胁的意味,直勾勾地盯着赵怀恩,示意他赶紧闭嘴。 赵怀恩被这眼神一盯,吓得一哆嗦,只能乖乖地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太子看着这一幕,又气又急,连忙跺脚说道:“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赵怀恩他根本没经验,你这不是坑我吗?” 满脸的委屈与不满,就差没跳起来了。 孟皓清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吧,殿下。 待您进入万妖岭之后,自然会有人帮您的。我敢打包票,她一定会带领您取得一场辉煌大胜” 。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像是胜利已经近在咫尺。 随后,孟皓清不再多言,留下一脸发愣、呆立在原地的太子。 他紧紧牵着陈锦初和舒玉婉的手,大步迈出营帐,身影在营帐外的夜色中逐渐远去,只留下营帐内还在喃喃自语、满脸疑惑的太子和一脸无奈的赵怀恩。 “趁着这月光,夜色也不算太暗,咱们这便去风环城看看母亲吧。”孟皓清转身,对着身后的二女说道。 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与急切。 陈锦初和舒玉婉听闻,立刻跟了上去。 陈锦初走在后面,目光却忍不住一直落在舒玉婉身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挂在脸上。 想起那次孟皓清和赵湘从奇州回来的时候,她也是这般,下意识地仔细打量着赵湘,也正是那次,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湘的变化。 而如今,看着舒玉婉,她心里又泛起了别样的猜测。 走着走着,舒玉婉似乎有所察觉,扭过头来,正好对上陈锦初那探究的目光,不禁疑惑道:“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呀?” 语气里满是不解。 陈锦初被抓了个正着,却也不慌张,只是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打量,接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我瞧着某人的守宫砂,估计是没了吧。”说完,还眨了眨眼睛,一脸促狭地看着舒玉婉。 这话一出口,舒玉婉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就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又羞又恼,伸手便去推陈锦初:“你可别乱说!” 陈锦初一边笑着躲避,一边继续打趣,两人就这样在孟皓清身后推搡嬉闹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好远。 孟皓清听着身后的动静,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也浮现出一丝宠溺的微笑,而后加快了脚步,向着风环城的方向走去 。 第360章 入岛 翌日。 辰时。 石州边境。 “嘟~~~~嘟~~~嘟~~~”。 号角声四起。 天色尚早,大地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灰之中,石州边境便已经被一种肃穆而激昂的氛围所包裹。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是一道金色的利刃,奋力穿透厚重的云层,直直地投射在这片古老而又充满战意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雄浑厚重的号角声骤然响起,那声音仿佛拥有着无穷的力量,震荡着空气,一波又一波地向四周扩散开来,惊起栖息在枝头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远方。 在这片被阳光与号角唤醒的土地上,浩浩荡荡的将士们早已整齐列队,整装待发。 他们身着坚固的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刃,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期待,也是对未知挑战的无畏。 这支部队里的大多数人,几乎都是第一次与孟皓清合作。 他们并非太子的新军,过往也鲜少有机会能在这位传奇将领的麾下作战。 如今,站在这片即将开启征程的土地上,众人的心中几乎全都热血沸腾。 他们交头接耳,话语间满是对孟皓清的好奇与期待。 因为他们都听闻过那些如神话般的战役当年在俞州,孟皓清仅以一百兵力大破三万敌军;在梁州,他又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才能,以少胜多平定梁州。 这些辉煌的战绩,使得孟皓清的名字在军中如雷贯耳。 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位担任探清府总督的将领,究竟有着怎样超乎常人的本事,能在战场上创造如此惊人的奇迹。 想当初,孟皓清名声大噪之时,许多将士都满心渴望能追随他出征,在他的指挥下建功立业。 然而,孟皓清每次出征,不是带着太子新军,就是率领着自己的探清府精锐。 那些渴望追随他的将士们,只能一次次望而却步。 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太子新军已经跟随李肖前往攻打云国,这场在石州边境展开的军事行动,任务的规模和性质又决定了轮不到探清府出马。 对于这些将士们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就像是在黑暗中长久徘徊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他们兴奋至极,彼此之间相互鼓舞,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在这场战斗中,见识孟皓清的风采,同时也证明自己的实力。 在距离石州边境不远处的风环边境,太子的军队也已经准备就绪。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士兵们严阵以待,物资装备也都妥善安置。 孟皓清与太子,这两位肩负重任的将领,他们的出发点早已精心规划好。 石州这边,将士们渡海之后,面对的将是万妖岭的西岭。 而风环边境的军队,他们所面对的则是万妖岭的东岭,同样是地势复杂,充满变数。 但无论是西岭还是东岭,对于即将踏上征程的将士们来说,都将是一场严峻的考验,而孟皓清与太子,也将在各自的战场上,展现出他们的智慧与勇气,引领着军队向着未知的前方进发 。 万妖岭。 阴暗的密室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四周墙壁上燃烧的火把发出“噼啪”声响,跳跃的火苗将室内照得影影绰绰。 许慕春身着一袭玄色长袍,端坐在雕花的太师椅上,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太师椅的扶手上,她的双手轻轻搭着,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三万兵马在密室之外的校场上整齐排列,严阵以待。 士兵们身着黑色铠甲,手中长枪如林,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们身姿笔挺,面容冷峻,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如猛虎下山般勇猛出击。 在许慕春身后,四个圣女低垂着眼帘,静静地站立着。 她们身着素色长裙,腰间束着宽宽的腰带,上面镶嵌着的宝石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她们的面容姣好却又透着冷漠,像是与这世间的一切都保持着距离。 许慕春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缓缓问道:“什么布局?” 声音不大,却在密室中清晰地回荡着。 怀柔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说道:“回岭主,敌军兵分两路。 一方是一万人马从石州压进,此刻已经登上战船,正向我方西岭进攻,按照战船的行进速度,一个时辰后就会登岛,这一路是以孟皓清为首。 另一方从风环正门压进,目标直指我方东岭,同样一个时辰后即可登岛,带队的是太子李阔。” 怀柔汇报时,语气平稳,条理清晰,眼睛始终低垂着,不敢直视许慕春的眼睛。 许慕春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那笑容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反而带着几分嘲讽:“孟皓清领兵一万就敢来犯,看来是对拿下我颇有自信啊。 是不是那日舒玉婉伤了我,就以为可以轻易拿下我了? 孟皓清此番出征,带了舒玉婉吧,我猜猜,是不是陈锦初也在其中?” 她的声音轻柔,却像是裹挟着冰霜。 怀柔微微点头,轻声应道:“正是。” 简单的两个字,在这压抑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许慕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身后,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她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敌人的身上。“你们四个,给我留五千兵马即可。” 她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看向身后的四个圣女,“其余的你们四个带到东岭迎接李阔。 记住,这场战斗只许胜,不许败!拿下李阔的人头,我好送去东都,给他那皇帝老子当下酒菜用!”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眼神狠辣至极,那眼中透露出来的杀伐果断,让人不寒而栗。 四个圣女闻言,同时躬身领命,动作整齐划一。 随后,她们在怀柔的带领下,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迅速走出密室,去执行许慕春下达的命令。 而许慕春则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目光透过密室的门缝,望向远方,似乎已经看到了战场上的厮杀,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冰冷的笑意 。 第361章 拼杀 孟皓清一行人浩浩荡荡,终于踏上了西岛的土地。 西岛边关,密密麻麻的将士们如同潮水一般,紧紧跟随在孟皓清的身后。 他们脚步匆匆,神色凝重,急促的脚步声在地面上敲击出紧密的鼓点。 海风呼啸着,吹起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 众人在这紧迫的氛围中快速奔跑着,风声在耳边呼呼刮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不多时,孟皓清猛然停下了脚步,他身姿挺拔,右臂高高举起,右拳紧握。 这一动作如同发出了一道无声的军令,身后那浩浩荡荡的大军瞬间停止不前,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海风依旧在肆意吹拂。 孟皓清微微仰头,嘴角轻轻上扬,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熟悉又危险的气息,他知道,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道破风声骤然响起,如同夜空中划过的一道利箭。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孟皓清和舒玉婉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出拳。 两人的拳头裹挟着强大的气势,稳稳地接住了闪身而来的许慕春那急速挥出的双掌。 这一瞬间,力量的碰撞在空气中激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周围的沙石被这股力量震得纷纷扬起。 陈锦初也迅速做出反应,只见她身形一转,一个凌厉的高鞭腿迅猛地挑起,精准地分开了正在激烈对抗的三人。 随后,三人同时怒目圆睁,死死地瞪着许慕春,眼中的怒火像要将对方燃烧殆尽。 许慕春见状,迅速闪身返回。 没过多久,原本静谧的树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密密麻麻的将士如同落叶一般从树上飞身而下,重重地落在地面上。 这些将士训练有素,迅速在原地摆好一把椅子,许慕春稳步上前,悠然坐下。 她看着面前孟皓清带来的万人大军,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轻笑一声,缓缓说道:“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你觉得怎么打得赢我身后那五千多八品武夫?”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一般,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 孟皓清闻言,不慌不忙地抱起手臂,神色平静却又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开口说道:“不见得啊,许岭主是不是忘了我孟皓清从来不要命。 我的布局,两败俱伤也好,身死他乡也罢,但是对手肯定好不了。”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一字一句都带着千钧的重量,让人深刻地感受到他破釜沉舟的决心 。 许慕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身姿如鬼魅般瞬间闪上一棵粗壮的大树,稳稳地坐在繁茂的树枝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即将爆发大战的战场。 她眼神冰冷,扫视着己方训练有素的五千多八品武夫,声音清晰而又充满压迫力地对自己的人说道:“一炷香之内解决战斗。” 话语落下,她的手下们纷纷摩拳擦掌,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战意。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紧绷的脖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转身,目光坚定地看向身后的万名将士,声音洪亮且充满感染力地说道:“诸位,今日这一战,马革裹尸也好,凯旋而归也罢。 但无论生死,黄泉路有伴,回家路也有伴。从今日诸位站在了我的身后起,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将士们被他的话语点燃了热血,纷纷发出激昂的呼喊,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言罢,孟皓清动作干脆利落地抽出腰间铁扇,“咔哒”一声,铁扇瞬间展开。 他身形如电,率先朝着敌方阵营发起进攻,铁扇在他手中舞动,带起呼呼的风声,每一次挥动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舒玉婉双手紧紧握住手中的禅杖,眼神中透露出无畏的勇气,紧跟在孟皓清身后,禅杖挥舞间,虎虎生风。 陈锦初同样毫不畏惧,抽出赤霄剑,剑身寒光闪烁,她脚下步伐轻盈而又迅速,紧紧跟上两人的步伐。 一瞬间,两军喊杀声震天响起,如滚滚雷鸣,震得人耳鼓生疼。 孟皓清一方虽士气高昂,但面对许慕春手下那五千多八品武夫,战斗伊始便陷入了苦战。 敌方武夫实力强劲,配合默契,他们结成紧密的战阵,步步紧逼。 孟皓清被数名士兵攻击,接住他们的进攻孟皓清眉头紧皱,他感觉好重,每一次攻击都好重。 不愧是八品武夫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强大的力量和精准的技巧,孟皓清这边的将士们不断有人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受伤倒地。 孟皓清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精湛的扇法,勉强抵挡住了数名八品武夫的围攻。 他手中的铁扇时而如利刃般刺出,时而如盾牌般格挡,扇面上寒光闪烁,与敌人的兵器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然而,敌方人数众多,攻击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他渐渐再次感到有些吃力,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舒玉婉挥舞着禅杖,奋力抵挡着敌人的进攻。 她的禅杖每一次落下,都能砸出一片尘土,舒玉婉的情况要比孟皓清和陈锦初强太多,她十分知道许慕春调教人的路数,每一次都游刃有余。 以往百名五品以下人的攻击都伤不到舒玉婉分毫,甚至舒玉婉可以秒杀他们 但是毕竟是八品武夫,舒玉婉身上还是有了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但她依旧咬牙坚持着,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陈锦初手持赤霄剑,在敌阵中左冲右突。 赤霄剑在她手中宛如一条灵动的游龙,剑影闪烁,不断有敌人在她的剑下受伤。 然而,敌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她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艰难。 她奋力挥出一剑,逼退了面前的敌人,却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在战场的其他地方,孟皓清一方的将士们也在苦苦支撑。 他们虽然顽强抵抗,但面对实力悬殊的敌人,伤亡人数不断增加。 地上满是鲜血和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他们依旧紧紧跟随在孟皓清等人的身后,与敌人展开殊死搏斗,用自己的生命扞卫着最后的尊严和荣誉。 第362章 背叛 东岭。 在茂密幽深的东岭森林中,赵怀恩一行人正沿着蜿蜒曲折的林间小道极速前进。 脚下的落叶被急促的脚步踩得沙沙作响,此起彼伏,众人都对这份紧张的行程而不安。 赵怀恩跑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他一边大步前行,一边时不时警惕地左右观望。 这是一支规模浩大的队伍,足足上万人,脚步声、铠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即便东岭的森林枝繁叶茂,枝叶相互交错,试图将一切都隐匿其中,可如此庞大的队伍,还是难以被完全掩盖。 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照在士兵们严肃的面庞上,映出他们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赵怀恩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警惕着每一处可能潜藏危险的角落,同时,他的手也时不时下意识地握紧腰间的唐刀,那刀柄被他的手掌磨得光滑,似乎随时都准备出鞘迎敌。 就在众人高度戒备地前行时,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气流波动声。 赵怀恩猛地抬头,只见四个身着素衣、身姿轻盈的圣女正腾空而起,如四只白色的飞鸟,姿态优雅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眨眼间便落在了赵怀恩的面前。 凭借着超强的侦查能力,赵怀恩其实早就隐隐察觉到了四周暗藏的异样,只是一直不动声色,等待着对方现身。 此刻,四个圣女纷纷落地,她们身后那密密麻麻的将士就如同从地下冒出来一般,瞬间全部现身。 这些将士们手持利刃,目光冰冷,身上散发着肃杀之气,将赵怀恩等人的去路彻底挡住。 然而,变故还不止于此。 就在众人对峙之时,突然,许慕春一方的后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 锦绣心中暗叫不好,急忙转身,只见无数利箭如雨点般压进。 这些箭羽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带着致命的威胁,朝着许慕春的人射去。 许慕春的士兵们顿时阵脚大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一个措手不及,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发出痛苦的惨叫。 锦绣满脸慌张,急忙抽出武器抵挡,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战,就在这一瞬间一触即发。 上官元香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连忙说道:“不对,有埋伏,怎么可能?我们的行踪怎么会泄露?”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愤怒。 几乎同一时间,后方传来阵阵喊杀声,原来是太子带领着大批人马已经压进。 太子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手中长枪一挥,士兵们便如潮水般涌来。 赵怀恩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手,与太子默契配合。 他身形矫健,唐刀在手中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瞬间便有几个敌人倒在他的刀下。 而此时,怀柔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闪现。 她眼神冰冷,毫无感情,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直接刺入了上官元香的腹部。 上官元香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看似亲密无间的怀柔,竟会突然对自己下此毒手。 鲜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她的身体也随之慢慢失去力气,随即硬生生地倒在了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怀柔,你做什么?”上官乐瑶看到这一幕,惊声尖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震惊。 怀柔却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紧接着,她转身朝着锦绣和乐瑶攻去。 锦绣和乐瑶连忙奋力抵挡着怀柔的攻击,她们二人手中武器挥舞,试图挡住怀柔凌厉的攻势。 然而,二人的武功本就不敌怀柔,在怀柔的猛烈攻击下,只能边打边退。 在激烈的战斗中,她们同时发现,赵怀恩和太子带兵形成的包夹之势,让己方两万多将士瞬间陷入了绝境。 士兵们在敌人的两面夹击下,纷纷倒下,不过片刻,便灰飞烟灭。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打得她们措手不及。 直到此时,锦绣和乐瑶终于明白了,原来怀柔早已背叛,她把她们的行军路线全都出卖给了太子一方,才导致了今天这场惨痛的大败局 。 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乐章。 锦绣和怀柔,这曾经最为要好的两人,此刻却刀剑相向,彼此的身影在血雨腥风中显得格外决绝。 锦绣一边奋力抵挡着怀柔凌厉的攻势,一边满心悲戚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和喘息而微微颤抖:“为什么,怀柔?你为什么要背叛岭主?曾经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的眼神中满是痛苦与不解,手中的剑也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出现了些许迟缓。 怀柔面色冷峻,手中的利刃舞动得密不透风,每一招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她冷冷开口:“她弑杀成性,草芥人命,在她眼里,我们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随意摆弄。 她给我们下毒,控制我们的生死,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为人,她必须死!” 说到此处,怀柔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是被长久压迫后爆发的愤怒。 这时,上官乐瑶也加入了战团,她身形灵动,试图从侧翼攻击怀柔,以缓解锦绣的压力。 听闻怀柔的话,她一边出招一边急切地说道:“杀了她我们也活不了!你难道忘了吗? 每个月的解药如果没有,我们也是必死无疑。你如今这样做,到底是何苦呢?” 乐瑶的声音中带着焦急与无奈,她深知许慕春的手段,也明白一旦背叛,等待她们的将是什么。 怀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 她猛地发力,一脚踹向锦绣,这一脚力道十足,直接将锦绣踹飞出去,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锦绣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怀柔没有理会锦绣,而是转身看向乐瑶,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横竖都是死,那我也要死得有尊严。我不想再像个傀儡一样,任人摆布。” 她的声音在战场上虽然不够清晰,但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魄。 第363章 突袭 乐瑶心中一紧,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熟悉的姐妹,却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一样。 没有了锦绣的帮忙,她渐渐有些招架不住怀柔的攻击,但她还是不敢相信怀柔真的背叛了。 她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怒声说道:“你也好不到哪去!别忘了,岭主吸食的活人血肉,有很多可都是你抓来的。你以为你这样做,还能有什么尊严可言?” 乐瑶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向怀柔的内心深处。 怀柔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愧疚,有痛苦,但更多的还是决绝。 她很快回过神来,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武器瞬间抵住了乐瑶的脖子。 乐瑶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刃,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怀柔深吸一口气,手臂微微用力,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乐瑶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失去了生机。 她缓缓松开手,乐瑶的尸体缓缓倒下。 怀柔喘着粗气,擦了擦嘴角因为战斗而溅上的鲜血,对着乐瑶的尸体喃喃说道:“我早就受够了这种日子。 但是我给她抓的人,都是罪大恶极的恶人,我……我只是想在这黑暗中,保留最后一丝自己的坚持。”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解脱,终于放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重担 。 此时,战场上依旧战火纷飞,而怀柔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申时三刻。 战场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弥漫的尘土与血腥之气交织,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满目疮痍。 太子和赵怀恩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影在这一片狼藉中显得格外醒目。 这场战斗打得极为惨烈,双方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太子和赵怀恩一方的伤亡虽然过半,但他们凭借着出色的突袭战术,硬生生地将对方两万多八品武夫全部歼灭。 太子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朝着站在一旁的怀柔走去。 他的铠甲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那是刚刚激烈战斗的证明,但他的眼神却十分平静,因为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来到怀柔面前,太子微微抬头,目光审视着她,开口问道:“早上给我秘密传书送信标记行军路线的人是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怀柔微微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我……我是为了……”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犹豫,其实她很想说她是为了李肖,那个在她心中无比重要的人,可她心中充满了顾虑,终究还是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 太子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说道:“难怪益合说会有人帮我,姑娘,感谢你。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次的伤亡人数比我和益合事先预算的还要少,多亏了你啊。”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感激,同时也透露出对这场胜利的满意。 怀柔听到这话,缓缓低下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乐瑶和元香的尸体上,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她们是亲密无间的同伴,一起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可如今却阴阳两隔。 想到这里,怀柔的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与痛苦。 好在锦绣跑掉了,最终她还是没能狠下心对锦绣下死手,这也算是她心中唯一的一丝慰藉。 沉默片刻后,怀柔缓缓抬起头说道:“孟皓清……在哪?我要见他。” 太子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他那边对上的可是许慕春,许慕春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没那么容易脱身。 我们现在必须马上赶去支援他,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说着,太子转身看向身后的士兵们,大声下令准备出发。 此时,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这片惨烈的战场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 西岭。 酉时。 落日的余晖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满是狼藉的战场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孟皓清面色凝重,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同样疲惫不堪的陈锦初。 一旁的舒玉婉也气喘吁吁,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三人皆大口喘着粗气,刚刚经历的恶战几乎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零零散散、衣衫褴褛的将士,这些劫后余生的士兵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脚步踉跄,眼神中仍残留着大战后的疲惫。 此时,原本激烈的对战已然结束,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微风拂过,吹动着地上的残肢与破碎的旗帜,发出簌簌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跃动声打破了平静,树上的许慕春如鬼魅般闪身而下。 落地后,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衫,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抬起双手,啪啪啪地鼓掌三下,声音清脆地回荡在这片寂静的树林中:“了不起,了不起啊!我那五千~八品武夫,竟然就这么败了。 都说你孟皓清有本事,今日一见,还真是名不虚传。”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那微微上扬的语调,在这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话音刚落,许慕春嘴角上扬,勾勒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直勾勾地盯着孟皓清,说道:“那么接下来,孟大人打算如何迎接我的下一轮攻击呢?” 然而,她的话音还未完全消散,突然,一道凌厉的剑气如闪电般从树林中直逼许慕春面门。 这道剑气来势汹汹,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许慕春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但她毕竟是久经沙场的高手,反应极快,连忙挥袖,体内强大的气息瞬间如汹涌的波涛般喷出,硬生生地将那道剑气打飞。 可就在她抵挡剑气的瞬间,一个身影如疾风般瞬间闪身到她的面前。 此人动作敏捷,身形如电,紧接着侧身猛地一踹,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许慕春躲避不及,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瞬间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许慕春捂着肚子,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嘴角鲜血淋漓,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染红了一片土地。 她瞪大双眼,眼中满是愤怒与震惊,死死地盯着来人,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魏莽,邵凯!” 声音中充满了恨意,像要将这两人千刀万剐。 那道剑气必然是出自魏莽之手,而能打出如此强劲一脚,给予她这般重创的,也唯独邵凯。 邵凯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地站在原地,神色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静静地看着单膝跪地的许慕春。 第364章 事了拂衣去 许慕春再次缓缓抬头,只见树林中又有一人背手沉稳地走出。 看清来人后,许慕春的眼神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她几乎是怒吼着喊出:“孟司温!” 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多年的恩怨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孟司温稳步走到了邵凯旁边,魏莽则静静地站在二人身后。 孟司温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许慕春,脸上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道:“好久不见啊。”那语气波澜不惊,却让许慕春感到一阵寒意。 许慕春闻言,苦笑一声,笑声中满是苦涩与无奈:“你当真对我下了死手。”曾经的种种过往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此刻的她,心中满是凄凉。 就在这时,许慕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锦绣跌跌撞撞地捂着胸口跑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她跑到许慕春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岭主,怀柔……她……她把我们的行军路线透露给了李阔,我们……我们两万多将士全部身死……李阔他们正在赶来这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许慕春的心上。 许慕春瞬间瞪大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扭头,声音尖锐地问道:“你说什么?”似乎还期望这只是一场听错的噩梦。 随后,她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一把抓住锦绣的手臂,毫不犹豫地腾空而起,借助树枝的弹力,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一片寂静与众人复杂的目光。 孟皓清望着许慕春消失的方向,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遗憾,说道:“就这么放她走,我还真不甘心。” 他心中满是不甘,这场战斗虽胜,但放走许慕春,始终像是留下了一个隐患。 邵凯走上前,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安慰道:“我刚才那一脚只不过打散了她的内力而已,不出半炷香她就能恢复。 要是真的继续战斗起来,还是很麻烦的,放就放了吧。反正,万妖岭你们算是攻下来了。” 邵凯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豁达,他深知此时放走许慕春虽是无奈之举,但也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众人听后,皆陷入了沉思,这场艰难的战斗终于落下帷幕 。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战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孟司温眉头紧锁,看着自己儿子孟皓清那狼狈的模样,衣衫褴褛,发丝凌乱,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却是复杂的情绪。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怪,几分感慨:“不错嘛!驱虎吞狼,让虎死~这一招使得倒是漂亮。 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也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好不要命啊~我倒是好奇,今天我和你邵叔如果不来,你该当如何啊?你是不是就得死在这了?”那语气,就像是在数落一个调皮捣蛋、总是让他操心的孩子。 孟皓清抬起头,脸上虽带着疲惫,眼神却依旧明亮。 他轻轻摇了摇头,沉稳地说道:“父亲,这一切的布局全都在我的掌控范围内。我心里清楚,您和邵叔肯定会来。 当你们得知我带兵一万从石州出发的时候,以您二位的智谋,就一定会猜到我的计谋。猜到了,你们自然就会赶来。”他的话语条理清晰,果然一切都如他事先规划好的那般。 一旁的邵凯,双手抱在胸前,闻言不禁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关切:“哦哟!这么自信啊,说说吧,为什么? 还有你小子,每次都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我可要好好说说你。别忘了,老夫的徒弟还在你手里,你要是死了,你让她守寡不成?” 邵凯对孟皓清这个年轻人,一直是又欣赏又无奈,欣赏他的才华与勇气,无奈他总是如此大胆冒险。 孟皓清听到这话,脸上微微一红,像是被戳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羞涩,然后说道:“哎!很简单啊,这次我的对手是许慕春。 无非两种结果,一种是我死,一种是她死。我爹他肯定不能让我死,也不想让她死,所以就一定会有第三种结果。他一定会带邵叔您来插一脚。” 孟皓清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父亲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孟司温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也不顾孟皓清身上还带着伤,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没好气地说道:“胡说八道,她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告诉你臭小子,你要是敢在你娘面前这么说,看我不揍你!” 孟司温的脸涨得通红,因为被孟皓清说中了不可告人的心事。 孟皓清也不生气,反而玩味地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年少的轻狂与聪慧,然后说道:“凭我邵叔差一步天辉的实力,我想许慕春走不了。可最后她却走了,这是为什么呢?” 孟皓清抛出这个问题,眼神在父亲和邵凯之间来回流转,像是在等待着一个答案。 孟司温轻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然后长叹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落寞,有些无奈:“哎!她……当年也不过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女人而已,这算是我欠她的吧,最后一次了。” 孟司温的目光望向远方,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之中,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多时太子带着其余的将士已经赶了过来,看到满场尸体,又看到孟皓清还活着他放心了不少,随后又莫名其妙的看到了孟司温和邵凯,他们二人为什么会下场插手他也不理解。 不过看孟皓清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一切都在孟皓清的计划之内。 孟皓清看到了队伍中的怀柔,随后说道:“回东都吧,会有人为你解毒,至于……解毒之后我会派人送你去云国见你想见的人”。 第365章 那位鬼医 三日后。 东都。 探清府。 午时。 清水楼的二楼已然摇身一变,成了夏言熙的医馆。 踏入医馆,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入目皆是摆满了各类珍稀药材的柜子,一格格,一列列,全都是上好的药材。 医馆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桌。 此刻,陆忠正盘腿坐在上面,他披头散发,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着,显然正在与疼痛做着激烈的抗争。 夏言熙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神情专注而凝重。 她的手中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却又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缓缓刺入陆忠的背部,然后开始上下探索,每一个动作都极为谨慎。 陆忠咬着牙,强忍着痛苦。 他能真切地感觉到,在自己的身体内部,夏言熙的手掌正在不停摸索。 那种异物在体内游走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但他知道,这是恢复的希望,所以他只能死死忍耐。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对陆忠来说都是煎熬。 不多时,夏言熙突然瞬间抽出手,动作干净利落。 果然是鬼医圣手,名不虚传,陆忠的背部依旧完好无损,没有一丝被穿刺过的痕迹。 夏言熙看着从陆忠体内拿出的再生种子,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这颗种子的情况。 她的眼神中透着专业与好奇,似乎想要从这颗小小的种子里解读出所有的秘密。 良久,她开口问道:“最近有什么感觉吗?” 陆忠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犹豫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说道:“感觉?就是觉得下面有些痒。” 他的声音有些低,说出这句话耗费了他极大的勇气。 夏言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说道:“那就说明成功了,再生种子在你体内发挥了作用。我再给你埋一个,不出七日,你那玩意儿应该就能长出来了。” “噗~咳咳咳”,正在喝茶的陆忠听到这句话,瞬间被呛到,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他满脸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夏……姑娘……还是谢谢你。” 夏言熙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呆呆的说道:“谢我?谢我做什么……不是孟益合让我帮你的吗?反正我也缺个试验品,你这个太监,那当然是不二人选了啊。”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这一切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言罢,夏言熙的眼神中透着专注与沉稳,她再次将一颗再生种子埋入陆忠体内。 就在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陆忠听到声响,神色一紧,急忙扭头,脚步匆匆地快步下来。 他先是迅速整理好自己稍显凌乱的衣服,将褶皱抚平,把衣角拉直,而后双手抱拳,身体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恭敬说道:“参见孟大人。” 孟皓清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陆忠的肩膀,那动作充满了熟稔与关切,然后开口问道:“怎么样,夏姑娘的医术厉害吧?我可是对夏姑娘的本事深信不疑,相信用不了多久,唐姑娘就会给你生个一儿半女的。” 陆忠听闻此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心里暗自想着,身为一个太监,如今要成为完璧之身,其中的艰难困苦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这过程还真是不容易啊。 孟皓清似乎没有察觉到陆忠的异样,转身面向夏言熙,态度诚恳地说道:“夏姑娘,帮个忙,解个毒。”说着,便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怀柔。 夏言熙只是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然后便将目光落在怀柔身上。 她的眼神带着穿透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怀柔,从头发丝看到脚尖。 随后,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蛊心散,不错嘛。 下毒的人还真高明,对控制的剂量把握得十分精准。 每次掺杂着解药一起给你送服,你吃解药的时候就等于吃毒药,等到下一次再吃解药的时候,旧的毒就会被解开,但是伴随解药入口的新毒又会悄无声息地埋在体内。” 怀柔听到夏言熙的这番话,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震惊,随后眉头紧紧皱起。 她怎么也没想到许慕春下手竟然如此狠辣,手段如此阴毒。 同时,她对眼前这个仅仅看了一眼就能精准查出自己体内情况的姑娘也充满了好奇。 她在心中暗自惊叹,这人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就能把自己体内复杂的毒素情况说得一清二楚,难怪孟皓清会说她能救自己。 夏言熙说完,伸手拿起桌上的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一边咀嚼着,一边慢悠悠地站到怀柔面前。 突然,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手中银针快速地刺入怀柔的身体,那银针闪烁着寒光,眨眼间便没入肌肤。 与此同时,她拿着馒头的手中绿光闪烁,紧接着,她直接将闪烁着绿光的手掌刺入怀柔的腹部。 怀柔瞬间瞪大双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她怎么也没想到夏言熙会以这样奇特的方式给自己解毒。 夏言熙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挥,那刺入怀柔身体的银针瞬间被拔出。 随后,夏言熙从怀柔体内抽出另一只手,怀柔顿时感觉一股力量抽空,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她连忙伸手扶住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腹部,发现腹部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伤口。 再看夏言熙手中的馒头,原本雪白的馒头此时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夏言熙随手将那黑红色的馒头丢到一旁,然后轻轻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说道:“好啦,解开了。” 第366章 我儿子不行? 孟皓清神态悠然地坐在檀木椅子上,他身姿笔挺,一袭长袍平整地铺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 眼前,夏言熙进行完了令人匪夷所思的解毒操作,然而,孟皓清对此却表现得异常平静,深邃的眼眸中波澜不惊。 他微微侧过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杯,杯身绘制着淡雅的山水图案,茶香袅袅升腾。 孟皓清轻抿一口茶,感受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而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行了毒也解开了。明日你就可以启程去云国了,二殿下如今正在那边,我答应你的事情也都一一办完了。从现在起,我们之间两清了,互不相欠。” 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在屋内缓缓回荡。 听到孟皓清的话,怀柔,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先是微微咬了咬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显得有些紧张。 随后,她向前迈出一小步,恭恭敬敬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谢孟大人,这段时间承蒙您的关照。只是……只是我心中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我可以见一见圣女吗?”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与恳切,眼神紧紧盯着孟皓清,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孟皓清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怀柔,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南笙她现在在孟府,既然你想见,那就去吧,她也受了伤莫要打扰她太久。” 听到孟皓清的应允,怀柔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她再次深深弯腰行礼,说道:“多谢孟大人成全,怀柔定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酉时。 历经波折,这次万妖岭的事情终于彻底宣告结束。 对于后续的种种事宜,已经不再归孟皓清负责了。 毕竟,怎样管理万妖岭那是皇上需要考虑和决策的事情。 所以,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孟司温、孟母,还有邵凯,便与孟皓清一同踏上了返回东都的路途。 孟府内一片宁静祥和,孟母端坐在大厅的主位之上。 孟母身着华丽的服饰,头戴精致的发簪,眼神中透着几分期待与焦急。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屋子的女人,这些女人皆是孟皓清的女人,她这个当母亲的早早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们各有各的美态与气质。 孟母轻啧了一声,目光落在宁阳身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宁儿啊,你这嫁进孟府也有一段时日了,肚子怎么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说罢,她又挨个将目光缓缓扫过陈锦初、赵湘和舒玉婉的脸庞。 只见这几个女子听到孟母的话后,全都娇羞地低下了头,脸上瞬间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在厅内柔和光线的映照下,更显楚楚动人。 宁阳微微扭动着身子,带着几分娇嗔的语气说道:“哎呀,母亲……这……这事情也急不得呀。”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着一丝羞涩与无奈。 孟母微微皱眉,眼中满是疑惑,接着追问道:“莫非益合平日里都不怎么亲近你们?” 四个女人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连忙摇头摆手,动作整齐划一,嘴里急切地说道:“没有没有没有,他……他对我们都……”。 难得四个人在这种尴尬的话题下如此默契,可说完之后,又互相看了看,随后尴尬地再次低下头,脸上的红晕愈发浓重。 孟母见状,依旧不依不饶,继续说道:“没有?那难道是他碰你们的次数太少了?” 几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下,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宁阳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也……没有吧……他……他在这方面挺雨露均沾的……次数也……几乎姐妹几个都差不多……除去月事……他也每天都……”。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 孟母满脸不解,双手摊开,焦急地说道:“那到底是为什么啊,你们这肚子怎么都不见有动静呢?我这眼巴巴地盼着抱孙子,都盼了好久了。” 她的眼神中满是渴望与期待,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 这时,陈锦初微微抬起头,鼓起勇气说道:“这……我和南笙还有星楚我们三个本身就是习武之人,平日里舞刀弄剑、动武那都是家常便饭。 我们体内的气息和内力时常在经脉中游走,所以……所以很难怀上孩子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让人听不见,但此刻却带着一丝担忧与歉意。 孟母一听,连忙说道:“那就别去动武了啊,安安稳稳地待着不行吗?我不管我不管,我这把年纪了,就盼着能早日抱抱孙子,享享天伦之乐呢,哎呀!我要孙子~孙子……”。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执拗,眼神中满是对孙子的殷切期盼。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的时候,一个带着疑问的声音突然响起:“孙子?什么孙子,谁的孙子,你们在聊什么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孟皓清迈着稳健的步伐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袭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晃动。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但依旧难掩俊朗的气质。 他自然地坐到了孟母旁边的椅子上,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碗,轻轻喝了一口。 这时,孟母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眼神中透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突然,她语出惊人地说道:“莫非……儿子……莫非……你不行?” “噗~咳咳咳咳”。 孟皓清听到这话,一口茶毫无征兆地全都吐了出来。 他满脸震惊,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孟母,随后又迅速环视了一圈,看到自己四个女人羞红的脸,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刚才在门口听到的关于“孙子”的话题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得不知所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367章 着急抱孙子的孟母 孟母眉头轻锁嘴里不停地小声嘀咕着:“不对啊!宁儿,你又不是像她们那样的武夫,她们三个因为习武难以有孕还情有可原,可你呢?你这肚子为什么也迟迟不见动静呢?” 那语气里,满是焦急与不解,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宁阳,似乎想从宁阳的脸上找出答案。 孟皓清他见母亲这般追问,脸上一阵发烫,伸手拦住孟母,着急地说道:“哎呀!娘!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怎么尽说些让人尴尬的话,这都乱七八糟的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无奈与窘迫,一边说着,一边还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羞红了脸的女人们。 孟母一听儿子这话,立刻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嗔怪与不满,提高了音量说道:“你娶了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人,把她们都安置在家里,却不给我生个孙子玩玩,你到底要干什么? 啊?我这把年纪了,就盼着能抱抱孙子,享受享受天伦之乐,这要求过分吗?我要抱孙子,你听到没有!” 孟母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挥舞着,甚至都想动手打孟皓清几下。 孟皓清被母亲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满脸通红,他尴尬地挠了挠头,心里暗自回想。 其实,这确实是他自己一直刻意规避的事情。 在他看来,生孩子是一件大事,必须要尊重女人们的意愿,要她们决定好了,他才可以顺其自然地让这件事发生。 所以,每次与她们相处,不管气氛多么热烈,过程多么亲密,他都会刻意地用一些方法,小心翼翼地不让几个女人怀孕。 此时,眼见孟母刚才特意点名了宁阳,宁阳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羞涩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夫君他……”。 宁阳心里其实很想说,她早就做好了当一个母亲的准备,满心期待着能和孟皓清拥有一个爱情的结晶。 她也曾鼓起勇气问过孟皓清,可孟皓清每次都温柔地对她说,让她自己决定,等她什么时候决定好了,他就可以不再规避怀孕的风险。 只是后来,宁阳因为害羞,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提起这件事。 从那之后,每次相处,孟皓清都像是默认了要自动规避让她怀孕的风险。 孟母听了宁阳的话,深深地长出一口气,她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自己的儿子,气呼呼地说道:“好啊~你说……是不是你故意的,故意不让我抱上孙子……我告诉你,臭小子,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 她们四个,不管是谁,必须有人得让我抱上孙子!否则,你就别想好过!” 说完,孟母还轻声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和决心。 紧接着,她愤怒地站起身来,一甩衣袖,迈着大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厅,那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孟母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后,孟皓清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抬手扶住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肩膀微微下垂,脸上写满了无奈与苦笑,那笑容里还夹杂着几分不知所措。 他的双手缓缓摊开,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他的无辜和委屈。 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四个女人,苦笑着开口:“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这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什么都没干呢,怎么就莫名其妙挨了这么一顿骂?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呐!” 他的眼神里满是无辜,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爱人们,希望能从她们那里得到一丝理解和安慰。 然而,四个女人只是害羞地低着头,脸上红扑扑的,就像熟透的苹果,谁也没有勇气开口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一时间,大厅里弥漫着一种怪异又微妙的气氛,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孟皓清看着她们的模样,心里愈发疑惑,忍不住问道:“你们……你们到底跟我娘说了什么啊?怎么突然就引发了这么一场‘风暴’?” 四个女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各自回想了一下刚才和孟母的对话。 紧接着,她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触动了一样,齐刷刷地抬起头,动作整齐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还没等孟皓清反应过来,她们就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摆动,嘴里急切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真的没说什么特别的!” 那慌张的模样,反倒让孟皓清更加确信,她们肯定隐瞒了一些关键的事情。 孟皓清看着她们害羞又紧张的样子,突然玩性大发,想要逗逗自己这四个可爱的女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缓缓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她们面前。 他的目光在她们泛红的脸颊上一一扫过,轻声说道:“那刚才我娘说想抱孙子……要不……你们四个商量一下……谁来满足她这个愿望呢……或者说……你们都一起努力满足一下?” 话音刚落,赵湘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又羞又恼地瞪了孟皓清一眼,那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 她抬起脚,狠狠地跺了一下地面,娇声骂道:“你这个流氓!” 说完,双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快步走出了主厅。 其他三人看到赵湘的反应,也都羞得坐不住了。 她们纷纷站起身来,有的轻轻咬着下唇,有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孟皓清的目光。 她们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满脸通红地离开了主厅,只留下孟皓清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边,孟母气呼呼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孟司温正坐在书桌前,悠闲地看着书。 听到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看到自己的夫人满脸怒容,不禁微微皱眉,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去见儿子那四个夫人了吗?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孟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被震得微微晃动。 她胸脯剧烈起伏着,气鼓鼓地说道:“这个兔崽子!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一直抱不上孙子了,全是你那宝贝儿子干的好事! 我听宁儿话里的意思就明白了,你那好儿子是故意的,就是不让我抱孙子……这个臭小子,哪天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顿不可!”说着,她还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 孟司温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走到孟母身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孟母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哈哈!你呀,别气坏了身子。咱们这儿子心里有数,现在这事儿急不得。 他调查前朝余孽的事情还没完呢,还有太多的不定性因素。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去风环告老还乡吗? 我们不在他身边,他才能放开手脚去办事,少了些后顾之忧。 好在那几个姑娘身手都不错,要不然指不定哪天会成为他的软肋。 你也知道,咱们儿子是个不要命的主,只有放开手脚,才能把事情办好。 你现在让他给你生个孙子,那岂不是给他添了个软肋,平白增加许多危险吗?” 孟母听了孟司温的话,原本愤怒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原来是这样……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 。 第368章 遇袭 翌日。 探清府。 卯时。 清晨的微光轻柔地洒落在探清府的庭院里,孟皓清刚进入清水楼只觉筋骨有些许慵懒。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后用尽全身力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啊——”,一个大大的哈欠脱口而出。 待那慵懒之意稍稍褪去,他抬眸望去,恰好瞧见一身探清府官服的高箐箐正朝着清水楼的方向走去。 那官服的颜色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庄重,高箐箐身姿挺拔,步伐间带着几分灵动与朝气,与这肃穆的服饰竟也相得益彰。 孟皓清望着她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那笑容里满是兄长对小妹的宠溺。 高箐箐像是察觉到了孟皓清的目光,脚步猛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到了近前,她双脚轻轻一蹬,整个人如一只欢快的小鹿般,直接跳起来抱住了孟皓清,双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脖子,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欢喜,嘴里叫嚷着:“哥!你可算回来啦,我都想死你了!”那声音清脆悦耳,在庭院里回荡。 孟皓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便宠溺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高箐箐的头,手感柔顺。 而后,他稳稳地将高箐箐放下,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开口问道:“怎么样,小妹?在我这探清府当管家,感觉如何啊?” 高箐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后,伸手就从桌上精致的糕点盘中拿起一个糕点,直接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她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哥,可有意思啦!陆大人可厉害啦,这段时间教了我好多东西呢,待人接物、处理事务,我都学了不少! 而且啊,整个探清府的人都知道我是你小妹,大家都特别照顾我,有啥好吃的好玩的,全都可着我先来。” 说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满足与快乐。 孟皓清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好好好,看来我这小妹在我这探清府过得是如鱼得水啊!照这么下去,日后在这东都,可真就无人敢动我高大小姐分毫喽!” 午时。 孟皓清迈着沉稳的步伐从那朱漆大门走出。 他身姿挺拔,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每一步都带着从容。 然而,他浑然不知,危险正悄然逼近。 在街道的暗处,一双眼睛如潜伏的猛兽,死死地锁定着他。 那人隐于阴影之中,目光冰冷,紧紧盯着孟皓清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嘴唇微微一动,轻哼一声,喃喃自语道:“孟皓清,你在这东都过得倒是滋润,整日逍遥自在,可也该尝尝痛苦的滋味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裹挟着无尽的怨愤。 此人正是许慕春,她看着孟皓清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紧接着,她抬手摘下身上那件厚重的披风,动作干脆利落。 披风滑落,露出她一身长袍,随后,她又拿起一旁的面纱,轻轻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透着寒意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东都熙熙攘攘的街道之中。 孟皓清踏入孟府,熟悉的府邸却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像一层阴霾,悄然笼罩着这里。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警惕,缓缓地转动身体,目光如炬,仔细地打量着四周。 周围的一切看似平静,可那股莫名的不安却在他心中不断蔓延。他小声嘟囔着:“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心里这般慌乱?”声音虽轻,却难掩其中的疑惑与担忧。 他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抬腿朝着院子的方向走去。 孟皓清的第六感向来十分准确,这种强烈的不安让他心里七上八下。 以往的经历告诉他,每次有这种感觉,必定会有大事发生。 上次有这般强烈的预感,还是在梁州,那次的危机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孟皓清正想着,脚步猛地停住。 刹那间,身后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犹如夜枭的啼鸣,划破寂静。 孟皓清瞳孔瞬间放大,几乎是本能地,他以极快的速度转身。 就在这一瞬间,他一拳打出对上了许慕春突袭而来的一掌。 这一掌裹挟着凌厉的劲道,空气中都泛起了丝丝涟漪。 “嘎达嘎达”,骨骼相互摩擦、碎裂的声音从孟皓清体内传出,清晰而又惊悚。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许慕春的第二掌又迅猛拍出。这一掌速度更快、力量更强,孟皓清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 就在他打算咬牙硬抗这致命一击时,一道倩影如闪电般从旁闪出。 是陈锦初!她毫不犹豫地闪身到孟皓清面前,迎着许慕春的掌力,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掌。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二人同时向后飞了出去,像断了线的风筝。 陈锦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地上,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射而出。 她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无力地停下,面色苍白如纸,紧闭双眼,毫无生气。 孟皓清见状,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了。 他发疯似的冲过去,一把将陈锦初抱在怀里,双手颤抖着。 他瞪大双眼,看着怀里面色如死灰的陈锦初,嘴唇不停地颤抖,喘着粗气,一声声急切地呼唤着:“洛一,洛一,你别吓我,别吓我啊,洛一……”。 声音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许慕春看着眼前的场景,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刚想上前再补上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巨响,屋内一根禅杖如炮弹般击碎木门,飞速朝着许慕春射来。 许慕春反应极快,连忙伸手握住禅杖头,试图稳住这股强大的冲击力。 “嗖”的一声,舒玉婉一个闪身,瞬间抓住禅杖尾端。 她双脚点地,用力一拉,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量腾空而起,手中禅杖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朝着许慕春砸去。 与此同时,一根长枪如银蛇出洞,飞速扎在许慕春的脚下。 赵湘紧随其后,快速闪身,双手握住长枪,用力拔出,与舒玉婉一同向许慕春发起攻击。 许慕春神色一凛,身形如鬼魅般在二人的攻击中来回闪躲。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会遇到如此顽强的抵抗。 不过,她很快便镇定下来,手中黑红色的气息如旋涡般快速旋转,在掌心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突然,她大喝一声,一掌狠狠地拍在地上。 只听“轰隆”一声,地面瞬间炸开,土石飞溅。 舒玉婉和赵湘连忙翻身落地,稳住身形。 许慕春看着眼前的几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哼!不错嘛,有点本事。不过,舒玉婉,就凭你那几下子,还远远不够看。算了,老夫今日累了,该走了。 孟皓清,没杀了你,我也挺高兴的。因为杀了她,可比直接杀了你,更能让你痛苦万分啊!”说罢,她大笑着转身,几个起落间,消失了。 孟皓清抱着陈锦初,失了魂魄一般。 他的双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不停地拍打陈锦初的脸,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洛一,你醒醒,你醒醒啊……”此刻,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他绝望的呼喊声。 第369章 那一夜天下谁人不识君 赵湘看着许慕春消失的方向,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她的双手紧紧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前倾。 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弦的弓,蓄势待发,恨不得立刻追上去将许慕春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她准备踏出第一步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拦住了她。 舒玉婉神色凝重,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无奈与冷静,缓缓开口说道:“湘儿,别去了。根本追不到,就算追上了也是送死,打不赢的。 当务之急,是快去看看洛一,她现在的情况恐怕危急万分。” 舒玉婉的声音微微颤抖,尽管她努力保持镇定,但话语中仍难掩对陈锦初的担忧。 赵湘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震,原本满是怒火的双眼瞬间闪过一丝犹豫。 她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的陈锦初,又望了望许慕春消失的方向,内心在仇恨与理智之间痛苦地挣扎着。 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仇恨,她咬了咬牙,和舒玉婉急忙转身,朝着陈锦初的方向飞奔而去。 孟皓清此时已经完全慌了神,他像一只困兽般,慌张地四下张望着,眼神中满是惊恐与无助。 他的双手颤抖着,轻轻将陈锦初放在地上,随后站起身来,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准备不顾一切地去追许慕春。 可他刚迈出几步,就被匆匆赶来的赵湘和舒玉婉拦下。 赵湘看着孟皓清疯狂的模样,心中一紧,大声喊道:“你不要命了吗?追上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也格外刺耳。 孟皓清却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赵湘的话,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赵湘和舒玉婉的阻拦。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却依旧声嘶力竭地喊道:“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我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来人……来人啊……孟府侍卫……探清府探子……全都给我出来……全都给我去找她……找到她就给我千刀万剐!” 他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无尽的愤怒与痛苦。 赵湘死死地按住孟皓清,她的眼眶也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说道:“你冷静一点好不好?你想让他们都去送死吗? 益合,先救洛一,洛一她还生死未卜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摇晃着孟皓清的肩膀,试图让他清醒过来。 孟皓清却依旧不管不顾,他再次死命地挣脱,大声吼道:“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全都给我散出去,给我去找许慕春,就算把东都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整个人陷入了疯狂的状态。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赵湘一巴掌扇在了孟皓清的脸上。 她双眼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强忍着哽咽,一字一顿地说道:“醒了吗?你醒了吗?要是醒了,就赶紧把洛一抱回屋里,等着言熙回来救她!洛一她还在生死边缘,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帮到谁?” 这一巴掌犹如一道惊雷,让孟皓清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赵湘,脸上还留着红红的掌印。 片刻之后,他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愧疚。 他缓缓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陈锦初抱了起来,朝着屋内走去,脚步踉跄,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孟府在这一瞬间,被恐惧与慌乱彻底笼罩,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嘈杂之中。 宁阳和萱灵,她们原本在各自的房间忙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阵阵呼喊与哭嚎,心中一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便匆匆朝着声音的源头奔去。 孟母也被这嘈杂声惊扰,她迈着急促的步伐,脸上写满了担忧,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众人慌乱的眼神和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之间,众人便全都聚集在了孟皓清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焦急的神色。 有人已经飞奔着前往探清府寻找夏言熙,因为此刻,在大家心中,只有医术精湛的夏言熙回来,或许才能给奄奄一息的陈锦初带来一丝生的希望。 床上的陈锦初,面色如纸一般苍白,毫无血色,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起伏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孟皓清瘫坐在床边,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陈锦初,双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他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洛一,洛一,你醒醒啊,你快醒醒……”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助。 也许是孟皓清的声声呼唤,触动了陈锦初内心深处的一丝力量,她艰难地眨动着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屋子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那笑容里却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满足。 随后,她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能……能请大家都出去……出去吗……我想和夫君……单独说几句话”。 话还没说完,“咳咳”,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一口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孟皓清见状,心猛地一揪,他的手慌乱地捧住陈锦初的脸,手指颤抖着,轻轻地为她擦掉嘴角的血。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不忍,眼眶都微微泛红,随后纷纷默默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孟皓清和陈锦初二人。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陈锦初微弱的喘息声。 她喘着粗气,脸上再次露出了一抹微笑,缓缓地抬起手,那只手苍白而无力,像是一片随时都会飘落的秋叶。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孟皓清的脸,感受着他脸上的温度。 孟皓清连忙将她的手握住,然后把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手上,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 陈锦初看着孟皓清,眼神里满是深情与眷恋,她艰难地开口说道:“真好……真好啊……以前一直都是夫君保护我……这一次,我终于……终于也保护了夫君一回……我真的……好开心啊”。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孟皓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断陈锦初,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 他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眼泪不停地从眼眶中涌出,滴落在她的手上。 陈锦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孟皓清的眼睛上,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爱意与骄傲,继续说道:“我的男人……好厉害……好厉害啊……整个东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啊”。 说着,她的拇指轻轻抬起,温柔地擦掉孟皓清眼角的泪水。 “那日守东都城门的时候……我的夫君那一句面朝苍生背朝主……那一夜,天下谁人不识君……你是我心中永远的英雄……”陈锦初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孟皓清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颤抖着伸手摸上陈锦初的脉搏。 然而,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死……死脉……不……不……洛一”,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崩溃,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遍又一遍地摇头。 他慌张地站起身来,想要做点什么,想要挽回这一切,可是他的身形却突然晃了晃。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喉咙一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随后,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第370章 续命 陈锦初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宛如一朵过早凋零的花朵,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她的面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曾经灵动的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那毫无起伏的胸膛,却残酷地宣告着生命的消逝。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哀伤,众人围在四周,哭声此起彼伏,泪水肆意流淌,每一滴都饱含着对陈锦初的不舍与悲痛。 孟皓清在众人的呼唤与摇晃下,缓缓苏醒过来。 然而,他的眼神空洞无神,灵魂已经随着陈锦初一同离去。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双腿无力地伸展着,双手下意识地撑在地面上,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双眼无神呆呆地望着陈锦初的方向,他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就在这时,夏言熙匆忙赶回了孟府。 她一路奔波,发丝略显凌乱,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然而,当她踏入房间,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悲痛,缓缓地走到陈锦初床边,双手微微颤抖着,开始仔细地检查陈锦初的每一个生命迹象。 她轻轻拨开陈锦初的眼皮,查看瞳孔的反应;又将耳朵贴近陈锦初的胸口,试图捕捉那微弱的心跳声;最后,她手指搭在陈锦初的手腕上,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陈锦初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呼吸也早已消失,生命的气息从她的身体里彻底消散。 夏言熙站起身来,面对着众人,嘴唇微微开合,声音小得几乎被众人的哭声掩盖:“是不是……只要我把洛一救活,大家就不会再哭了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生命的敬畏。 孟皓清听到这句话,像是被一道电流击中,原本无神的双眼瞬间有了一丝光亮。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然抬起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夏言熙,那眼神中充满了渴望与期待。 他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夏姑娘……你真的能救活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那是过度悲痛后的疲惫。 夏言熙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担忧:“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我能为她续命……只是她可能不会痊愈,至于身体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清楚。” 她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给众人带来过多的希望,又在瞬间将其击碎。 孟皓清听到这话,没有丝毫犹豫,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夏言熙面前。 他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夏言熙的手,像握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只要你能救活洛一,不管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 他的声音哽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滴落在地面上。 夏言熙连忙伸手拉住孟皓清,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不……我是为了你……我爷爷说……你是我可以依靠的人,也把我托付给了你。 看大家这样伤心,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难受。我想尽我所能,帮你留住她。”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站在了陈锦初的床前。 她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后双手缓缓抬起。 只见她的掌心渐渐泛起一层柔和的绿光,那绿光如同一团生命的火焰,跳跃闪烁。 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最后,夏言熙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快速地刺入陈锦初的身体。 那绿光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陈锦初的体内迅速游走。 夏言熙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全神贯注地控制着绿光,不断地修复着陈锦初体内受损的器官。 她的双手轻轻地握住陈锦初的心脏,试图再次唤醒它的跳动。 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肋骨,修复着断裂的地方。 最后,缓缓地掠过肺部,希望能重新赋予它呼吸的力量。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专注,这是她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殊死搏斗 。 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夏言熙,那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紧张。 她们的身体微微前倾观察着情况,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众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随着夏言熙的一举一动而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夏言熙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打湿了她的衣襟。 她的双手依旧散发着那柔和却又透着疲惫的绿光,在陈锦初的身体上方微微颤抖着。 终于,夏言熙缓缓抽出双手,那绿光也随之渐渐消散。 可就在她双手离开陈锦初身体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赵湘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出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夏言熙。 她的脸上满是担忧,急切地说道:“言熙,你怎么样了?” 夏言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的声音虚弱而沙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了……好了,我修复了洛一的心脏。”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涌起一丝希望,但夏言熙接下来的话,却又让这希望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对不起,现在的她就是个活死人,只吊着一口气。就算醒了,也无法说话,也无法行走。” 夏言熙微微低下头,眼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因为我还没有能力完全修复,就算我爷爷活着,恐怕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众人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沉重。 孟皓清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震,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被欣慰所取代。 他缓缓走到陈锦初床边,轻轻地握住她那没有温度的手,手指颤抖着感受着她手腕处那近乎没有的微弱脉搏。 这一刻,他的心中五味杂陈,虽然陈锦初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但起码,她活了下来。 孟皓清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锦初,眼神中充满了温柔与怜惜。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只要她活着,就够了。” 他的话语给这压抑的房间注入了一丝力量,众人的心中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接受这个残酷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现实。 第371章 所爱隔山海 戌时。 孟皓清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温柔而又专注地凝视着陈锦初。 他的手缓缓抬起,手中的手帕轻柔地一下又一下擦拭着陈锦初的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他的眼神中满是眷恋与心疼,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许久,他才微微扭头,对着围在一旁的众人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你们都去休息吧,洛一我来陪着,我想守着她。” 他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一个爱人想要陪伴在身旁的执着。 赵湘看着孟皓清憔悴的模样,心中满是担忧。 她向前一步,急切地说道:“我留下来吧……你一个人怎么行,你已经太累了,需要有人帮你分担。” 赵湘的眼神中闪烁着关切,她深知孟皓清此刻的痛苦,也明白他需要有人在身边支持。 孟皓清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里却藏着无尽的苦涩。 他轻轻摆了摆手,说道:“湘儿,你和南笙今天也受伤了吧。别担心我,你们都去好好休息,我能扛得住。”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坚韧,他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大家跟着受累。 宁阳走上前,轻轻地拉住赵湘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她又看了看其余的女人,目光中带着理解与无奈,轻声说道:“随他愿吧,他现在只想和洛一单独待着。”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她们明白孟皓清此刻的心情,也知道此刻尊重他的意愿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几个女人脚步轻轻,带着不舍与担忧,纷纷退出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孟皓清和陈锦初。 孟皓清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陈锦初,眼神中满是爱意与怜惜。 他把手帕丢到水盆里,清水瞬间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那是陈锦初之前留下的血迹。 他用力地搓洗着手帕,拧干手帕后,他又轻柔地擦了擦陈锦初的手和脚,那双手曾经是那么温暖而有力,如今却变得冰冷而毫无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陈锦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孟皓清心中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连忙凑上前去,呼唤道:“洛一,你醒了?洛一……” 然而,陈锦初的双眼空洞无神,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对孟皓清的呼唤没有任何回应。 孟皓清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他这才真正明白,原来这就是夏言熙所说的活死人状态,除了那微弱的心跳和脉搏,什么都没有。 孟皓清缓缓站直身体,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的眼眶再次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他望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黑夜无边无际,显得无比凄凉。 这一刻,他心中的痛苦如同这黑夜一般,无尽而深沉。 他默默地站在那里,陪伴着陈锦初,心中暗暗发誓,无论未来多么艰难,他都不会放弃 。 亥时。 孟皓清坐在陈锦初的床边,眼神温柔而又带着一丝忧伤,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打破这静谧的氛围。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得把陈锦初身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生怕她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又在床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轻轻地走出房间,然后转过身,小心地关上了房门,那关门的声音很轻很轻。 孟皓清脚步沉重地走向柴房。 柴房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他摸索着点燃了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瞬间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在墙壁上投下了他那略显疲惫的身影。 他看着柴房里堆积的木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这一夜,柴房里的锯木头声和敲打声此起彼伏。 孟皓清全身心地投入到制作轮椅的工作中,汗水不停地从他的额头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的眼神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为陈锦初打造一个舒适的轮椅,让她能够重新感受外面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破晓的曙光悄悄洒向大地。 孟皓清依旧在柴房里忙碌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直到卯时将至,第一缕阳光完全穿透云层,孟皓清才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 他看着眼前完成的木质轮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一夜,他凭借着对榫卯结构的了解,精心打造了这个轮椅,为了它,他一夜未眠。 他抬起头,看着升起的太阳,那金色的光芒洒在他疲惫的脸上。 他轻笑一声,声音虽小,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自言自语道:“太阳总会升起的对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地推着轮椅,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此时,赵湘已经早早地来到了陈锦初的房间,在悉心地照顾她。 赵湘动作娴熟地为陈锦初擦好了身体,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 就在她整理好床铺,准备给陈锦初喂点水的时候,孟皓清推着轮椅走进了房间。 赵湘抬头,看到孟皓清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又低头看了看那崭新的轮椅,心中一酸,问道:“一夜没睡?就为了做这个?” 孟皓清点了点头,声音略带沙哑地说:“是啊,想早点做好。起这么早啊,累吗?” 赵湘摇了摇头,走上前,轻轻握住孟皓清的手,认真地说道:“益合,别把自己弄垮了。我们都需要你,我需要你,宁儿需要你,南笙也需要你,洛一更需要你。你要是倒下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闪烁着担忧的泪光。 孟皓清听了,心中一阵温暖,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会好好的。走吧,我带洛一晒晒太阳。” 说完,他在轮椅上放了一个柔软的小垫子,然后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床上的陈锦初,轻轻把她放到了轮椅上。 陈锦初依旧双眼无神、面无表情,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孟皓清心疼地看着她,让她靠在轮椅上,又细心地给她腿上盖了个小被子,生怕她会冷。 一切准备妥当后,孟皓清双手稳稳地握住轮椅的把手,慢慢地把陈锦初推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阳光格外温暖,洒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孟皓清推着陈锦初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时不时地停下,轻声地和陈锦初说着话,尽管他知道陈锦初可能听不到,但他还是希望这些话语能像阳光一样,温暖她的内心。 第372章 酗酒 三日后。 这几日,孟府被一种沉重却又温暖的氛围笼罩着。 府中的女人们自发地轮流照顾着陈锦初,尽管陈锦初依旧双眼空洞无神,面无表情,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明显反应,但大家没有丝毫懈怠,每个人都竭尽全力,想要给予她最悉心的照料。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照亮庭院,宁阳就已经轻手轻脚地走进陈锦初的房间,为她擦拭脸庞,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 接着,赵湘会准时送来熬制好的滋补汤药,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给陈锦初,哪怕陈锦初只是机械地吞咽,她也从不气馁。 到了午后,舒玉婉会坐在陈锦初身旁,为她轻柔地梳理着长发,梳理的每一下都饱含着关切与期望。 在这其中,孟皓清更是形影不离。 他无论是吃饭、休息,他都守在她身边,片刻不曾离开。 就在昨日,发生了一件让孟皓清既惊喜又心酸的事情,陈锦初奇迹般地对孟皓清说了一句话,而且这句话只对他说。 孟皓清像往常一样,温柔地蹲在轮椅前,细心地为陈锦初盖好腿上的小被子,将被子的边角掖好,确保她不会着凉。 陈锦初依旧是那副无神的模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孟皓清,突然,她缓缓开口,声音微弱而又带着一丝懵懂:“你是谁啊……你生得……好漂亮啊”。 孟皓清原本专注于整理被子的手猛地一顿,正在为陈锦初按摩腿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陈锦初的腿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哽咽地说道:“这是你这几天第七次问我是谁了。” 他的心中满是苦涩,这一次次的询问,就像一把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割着。 过了许久,孟皓清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缓缓抬起头。 他抽了抽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双眼直直地看着陈锦初,目光中满是深情与眷恋,轻声说道:“我是孟皓清,是你的夫君啊。你是陈锦初,是我的夫人,我生得漂亮,是因为我爱你的样子本来就很漂亮。”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掏出来的,希望陈锦初能记住。 然而,陈锦初依旧毫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对孟皓清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孟皓清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握住陈锦初的手。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崩溃地喊道:“洛一啊~你什么时候能醒啊~我好想你啊~”那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充满了绝望与思念,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对陈锦初深深的爱意和无尽的期盼 。 未时。 赵湘和舒玉婉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关切与疲惫。 她们来到床边,动作轻柔地为陈锦初掖好被子,将被角仔细地塞在她的身侧,生怕一丝冷风钻进去。 做完这一切,赵湘直起身子,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房间里四处张望,轻声问道:“益合呢?怎么没看到他?”声音里满是疑惑与担忧。 舒玉婉也跟着在房间和院外细细寻找,一边找一边回应:“奇怪了,夫君好像有些时辰没人影了,之前可从没这样过。” 她的眼神中透着不安,脚步也愈发急促。 这时,宁阳端着刚打好的水盆走进来,听到她们的对话,放下水盆,擦了擦手,说道:“好像在书房吧,我刚刚路过的时候,隐约听到里面有声响。” 赵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她来到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只见孟皓清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桌腿,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他披头散发,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双眼通红,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痛苦的挣扎,脸也因为醉酒而变得通红。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空酒坛,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孟皓清手中还抱着一个酒坛,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眼神迷离,门口的阳光斜斜地照射在他脸上,他吧唧吧唧嘴,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来……喝点。”那声音里带着醉意,更透着无尽的落寞。 赵湘见状,快步上前,伸手夺下孟皓清手中的酒坛,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你怎么喝这么多?” 孟皓清一个踉跄,身体摇晃了几下。 他费力地起身,想去把那一坛子酒抢回来,嘴里嘟囔着:“还给我,让我喝……”然而赵湘怎么会如他所愿,她紧紧地抱着酒坛,往后退了几步。 孟皓清在屋内踉踉跄跄地晃悠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活像一个迷失方向的人。 他突然停下,苦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哭腔,大声说道:“我……孟皓清……当朝太子辅臣,在东都可谓是人尽皆知,深得皇帝和百姓爱戴,所有人都觉得我的地位无人能撼动,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可我就是个笑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 “我的每一次布局,从来都是以保全爱人为首要目标。 不管是俞州、梁州,还是地宫,甚至崔炎反叛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洛一保全。 后来守东都,我也把你和洛一放到最安全的位置。 这次攻打万妖岭,我从花都回来就开始精心布局,我千算万算,什么都算到了。 所有人都在我的布局之内,驱虎吞狼……让虎死,我算到了南笙会走,算到了许慕春不会打水陆,算到了上官怀柔会为我所用,也算到了父亲和邵叔会出手。 一环扣一环,全都应验了我的猜测。我厉害吧?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地大笑,笑声里却满是苦涩。 “可我就是没算到她会来东都伤害我的洛一,哈哈哈哈。”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疯魔,双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直流。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尽显醉态,随时都会倒下。 赵湘看着他这副模样,满眼心疼。她眼眶一红,上前几步,紧紧地抱住了突然瘫坐在地、大声哭泣的孟皓清。 她轻轻抚摸着孟皓清的头,声音哽咽地说道:“好了好了!不怪你,不怪你,夫君……洛一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的。” 她的话语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希望能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 第373章 暴力 又过去了几日,这段时间里,孟府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孟皓清整日沉浸在酒中,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他不敢面对陈锦初,每一次看到她那无神的双眼,听到那句机械重复的“你是谁啊,你生得好漂亮啊”,他的心就像被无数把尖锐的刀狠狠刺痛,于是他只能借酒消愁,让自己天天喝得烂醉如泥。 这天,阳光斑驳地洒在东都的大街上,孟皓清披头散发,脚步踉跄地走着。 他的头发肆意地垂落在脸颊两侧,衣衫不整,手中始终抱着一个酒坛,时不时就仰头猛灌一口。 曾经那个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的孟大人,如今已全然不见踪影。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对他指指点点,东都的人们都在窃窃私语,说他疯了。 可孟皓清对此毫不在意,他就像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人,只想逃避,不想回到那个充满回忆却又满是痛苦的家。 街道边,高箐箐心不在焉地走着,脑海里还在想着陈锦初如今的状况,满心忧虑。 突然,几个身着刑部服饰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一个人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淫笑,上下打量着高箐箐,说道:“哟?探清府的人,探清府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妞儿了啊?” 说完,几人便哄堂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其中一人伸出手,想要挑起高箐箐的下巴,高箐箐柳眉倒竖,一把将他的手打掉,厌恶地皱眉说道:“滚开!别碰我!” “小妞还挺烈,走,跟大爷喝一杯去。咱们可算是一家人,刑部和探清府从来都是一家人呐,哈哈。”那人依旧不依不饶,还往前凑了凑。 就在高箐箐又气又急,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一个酒坛如炮弹般狠狠砸在那人头上。 酒坛瞬间四分五裂,酒水溅得到处都是,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其余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拔出腰间的佩刀,怒目而视。 可当他们看清袭击者是披头散发、眼神狠辣的孟皓清时,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双腿一软,纷纷下跪,声音颤抖地说道:“孟……孟大人!” 他们深知孟皓清的手段和在东都的地位,此刻惊恐万分。 高箐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喝醉的孟皓清,心疼地说道:“哥!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啊?” 孟皓清双眼通红,瞪着那几个下跪的人,恶狠狠地说道:“你们几个是活腻了吧?我孟皓清的妹妹,你们也敢调戏?你们刑部的人,都是吃屎长大的吗?” 他的声音因为醉酒而有些沙哑,但其中的威严和愤怒却丝毫不减。 几个人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嘴里说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孟大人饶命!” 这时,陆忠带着几个探清府的人匆匆赶到。 原来,有路人看到这边起了冲突,跑去探清府报信。 孟皓清摇摇晃晃地走到陆忠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含糊地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兄弟,他叫陆忠……他一向对刑部的人没什么好感。” 孟皓清眼神迷离,脚步虚浮,又拍了拍陆忠的肩膀,然后拉着高箐箐的胳膊转身准备离开。 走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全杀了,一个不留,日后遇见刑部的人闹事,直接杀。”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陆忠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孟皓清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凄惨的惨叫声。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拉着高箐箐,继续在这繁华却又让他满心伤痛的东都大街上,摇摇晃晃地走着 。 午后的阳光洒在东都的街道上,高箐箐紧紧扶着孟皓清的胳膊,脸上满是愁容,眉头都快拧成了一个结。 她抬眸看着孟皓清,眼中满是担忧与心疼,轻声说道:“哥~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湘儿姐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生气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关切。 孟皓清听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咧开嘴笑了起来,抬手轻轻刮了一下高箐箐的小鼻子。 动作虽然带着醉意的迟缓,却满是宠溺:“怎么,连你也开始管着你哥哥啦?臭小妹,哥哥平日里是不是白疼你了啊?” 他的声音因为醉酒而有些含糊不清,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轻松一些。 话还没说完,孟皓清脚下突然一滑,一个踉跄,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高箐箐眼疾手快,连忙用力架住他,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像是生怕一松手他就会倒下去。“哥,你小心点!” 她焦急地喊道,额头上因为用力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高箐箐看着孟皓清这副醉醺醺、狼狈不堪的模样,满心都是心疼。 她太了解孟皓清了,陈锦初的变故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大到他只能借酒精来麻痹自己,试图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高箐箐咬了咬嘴唇,把孟皓清的胳膊往上抬了抬,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就这样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孟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高箐箐的脚步沉重而缓慢,她一边走,一边小声地说道:“哥不是说过要永远保护我吗?你现在这个样子,以后还怎么保护我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恳求。 孟皓清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含糊地说道:“怎么没保护啊?就刚才……你没看到吗?刑部那些人,不是都被我收拾了?敢欺负我小妹,我当然要杀了他们。” 他说着,还挥舞了一下另一只没被高箐箐扶着的手,可那动作却显得那么无力和滑稽。 高箐箐听了,心中一阵酸涩。 她知道,孟皓清现在看似逞强,实则内心痛苦万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扶着孟皓清,一步一步,向着那个充满回忆的孟府走去,希望能快点把他安全送回家 。 第374章 暴怒的赵湘 未时。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孟府的庭院里,使得整个府邸都被笼罩在一片刺目的光亮之中。 府内几人还在忙碌着,刚给陈锦初擦完身体,她们的额头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好不容易能歇一会儿,便坐在院子里稍作喘息。 这时,她们看到院中正扶着孟皓清进来的高箐箐。 高箐箐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急,孟皓清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她身上,脚步踉跄,一副醉得人事不知的模样。 赵湘看到这一幕,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和舒玉婉连忙快步上前帮忙。 宁阳也赶紧倒了一碗水,匆匆走到孟皓清身边,想给他喂下,希望能让他清醒一些。 可看着站都站不稳、浑身散发着浓烈酒气的孟皓清,赵湘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越烧越旺。 终于,赵湘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抬起拳头,重重地打在孟皓清的肚子上,“砰”的一声闷响,孟皓清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仰去。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赵湘的第二拳又接踵而至,直接打在了孟皓清的脸上,这一拳的力道极大,孟皓清整个人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赵湘转身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对着趴在地上的孟皓清,一下又一下地抽打起来。 鸡毛掸子与孟皓清身体接触时,发出“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几人都震惊不已。 舒玉婉、宁阳和高箐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拦住赵湘。 宁阳眼中含泪,急切地说道:“湘儿~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夫君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满是心疼。 赵湘用力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三人的束缚,她的双眼通红。 大声怒吼道:“都闪开,谁都不许拦我!你们看看他现在这鬼样子,还是那个我们深爱的孟益合吗?还是那个爱我们的孟益合吗?他这样子,该不该打?他就该打!”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舒玉婉听了赵湘的话,手缓缓松开,缓缓转身,闭上双眼,深深地长出一口气。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内心也十分纠结,但显然,她认为赵湘说的有道理。 几人见状,都不敢再阻拦,因为她们都真切地感受到赵湘这次是真的生气了,那怒火能将一切都焚烧殆尽。 这几个女人陈锦初最惯着孟皓清,赵湘截然相反,谁都不舍得动手打孟皓清,她赵湘可真动手揍他 赵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孟皓清,嘴里还发出“呀呀”的怒吼声,那是她内心痛苦与愤怒的宣泄。 孟皓清瘫在地上,酒意还未完全消散,又因为这一顿暴打而变得意识模糊,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他散掉了内力护体,任由鸡毛掸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自己的肉体上,每一下都让他的后背感受到钻心的疼痛,那疼痛直上大脑,让他几乎失去了知觉。 门口,孟母刚想上前制止,孟司温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地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地说道:“你儿子……该打。” 孟母听了,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院子里被打的儿子,心疼不已,却又知道丈夫说的没错。 赵湘越打越用力,每一下挥舞鸡毛掸子都带着十足的劲道。 她一边打,一边愤怒地骂道:“你酗酒……该打!” 说着,“啪”的一声,这一下力道十分重,孟皓清的背上衣服瞬间被抽出一个印子。 赵湘再次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下,喊道:“你颓废……该打!”这一下比上一下还要用力,孟皓清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衣服也被打烂了。 赵湘咬牙切齿,双眼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 她再次抬起手臂,重重地落下,“啪”:“你暴力……这几日惹了不少事,也该打!”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失望与愤怒。 赵湘轻咬下唇,心中的委屈与不满如潮水般涌来,她再次用力抽打一下,说道:“你不负责任,把我们几个女人的话当耳旁风,枉费我们几人对你的爱,你说你该不该打,该打!” 此时的她,已经完全被情绪控制,脑海里全是孟皓清这段时间的堕落与消沉。 孟皓清趴在地上,双眼通红,鼻子紧贴地面,狼狈不堪。 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几个女人全都紧攥着衣角,一脸担忧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既心疼孟皓清,又理解赵湘的愤怒。 赵湘再次用力“啪!”的一下,声音带着哭腔怒吼道:“把以前的夫君给我们还回来,还回来!”她嘶吼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就在她再次抬手准备抽打时,宁阳突然直接扑到孟皓清的身上,放声大哭道:“别打了!别打了!湘儿~求你了!别打了,夫君够可怜的了,别打他了。” 宁阳紧紧地护着身下的孟皓清,要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所有的伤害。 赵湘的鸡毛掸子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她泪眼蒙眬地看着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孟皓清,心中既有心疼,又满是无奈。 此刻的她,也已经筋疲力尽,愤怒与痛苦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内心乱成一团。 孟母用手绢一下又一下地擦着眼泪,她实在不忍心看儿子被打的场景,只能转过头去。 孟司温面无表情地背着手,看着远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不忍与担忧。 赵湘微微仰头,深深地长出一口气,随后手一松,鸡毛掸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这场激烈的教训,终于在宁阳的阻拦下,暂时画上了句号,可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痛苦,却久久无法消散 。 第375章 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赵湘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抬手胡乱地擦了擦,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脆弱。 随后,她脚步急促地快步走入房间,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伤心。 宁阳看着身下狼狈不堪的孟皓清,他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宁阳的心猛地揪紧,脸上写满了焦急,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轻轻拍打着孟皓清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呼唤道:“夫君,夫君,你醒醒啊!”然而,孟皓清却毫无反应。 舒玉婉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孟皓清,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中满是担忧与疑惑,说道:“你怎么把内力散了?到底是什么时候散的?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你不要命了啊!” 她的声音因为着急而微微颤抖,心中既生气又心疼。 赵湘可是一位满介巅峰武夫,即便她用的只是鸡毛掸子,但若是没有内力护体,以普通之躯硬扛这么多下抽打,任谁也承受不住。 此刻的孟皓清,嘴角满是鲜血,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将地面染得斑斑驳驳。 高箐箐也赶忙上前帮忙,她的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哥,你怎么样了啊!” 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迷离,嘴角渗着血,却强挤出一个微笑,含糊不清地说道:“打的好……打的对……我该打……我该打……湘儿打的好……”话还没说完,他便双眼一闭,昏死了过去。 舒玉婉和宁阳见状,心急如焚,两人对视一眼,立刻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扶起,快步往屋内走去。 一路上,她们的脚步急促而又沉稳,生怕一个不小心会弄疼孟皓清。 将孟皓清扶进屋内后,舒玉婉、宁阳和高箐箐三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上衣。 只见孟皓清的背部一片红肿,肿得高高的,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微微渗出血丝,触目惊心。 那些红肿的伤痕纵横交错,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看得三人心中一阵揪痛。 宁阳手忙脚乱地跑到一旁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翻找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她的双手颤抖着,好不容易打开瓶盖,将里面淡绿色的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孟皓清的背上。 药粉一接触到伤口,孟皓清的身体便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疼痛。 宁阳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嘴里轻声念叨着:“夫君,你快好起来吧,我们都不能没有你。” 舒玉婉则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不时地帮宁阳递东西,眼中的担忧始终没有消散。 高箐箐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看着孟皓清,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 酉时。 夕阳渐渐西下,天边被染成了一片绚丽的橙红色,余晖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孟府的庭院里,像是铺上了一层红色的薄纱。 然而,这份美好却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 赵湘独自一人靠在房间门口外的墙上,她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身体微微颤抖着,正轻轻抽泣着。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她时不时地抬起头,目光透过半掩的房门,往屋内看去,眼神中满是担忧与牵挂。 屋内,宁阳正小心翼翼地给孟皓清上完了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 此时孟皓清静静地趴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毫无血色,那一道道红肿的伤痕在他的背上显得格外刺眼,让人心疼不已。 舒玉婉和宁阳小心翼翼的将他翻了身 ,让他平躺着。 等到宁阳和舒玉婉轻轻走出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赵湘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偷偷地溜进房间。 她的脚步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扰到沉睡中的孟皓清。 她缓缓走到床边,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孟皓清的脸庞,眼中满是深情与愧疚。 许久,她才缓缓伸出手,动作轻柔 她轻轻摸了摸孟皓清的脸。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感受着他脸上的温度。 随后,她微微低下头,在孟皓清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那吻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爱意,也带着一丝苦涩。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却又饱含着真挚的情感:“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夫君~湘儿只能当这个坏人,实在不能看着你如此颓废下去。”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我不比你好多少,洛一变成这样,我和你一样难过。 我和洛一都是孤儿,是弃婴,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是你,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给了我们从未有过的爱,让我们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所以,湘儿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这样消沉下去。”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的手轻轻抬起,将孟皓清凌乱的长发一根一根地整理好,动作细致而又专注。 整理完头发,她又站起身来,细心地为孟皓清盖好被子,将被子的边角掖在他的身侧,确保他不会着凉。 她看着孟皓清,眼中满是期许,轻声说道:“希望明天醒来,夫君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孟大人,那个我们深爱的、永远坚强的你。”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深地看了孟皓清一眼,然后转身,背着手缓缓走出了房间。 刚走到门口,她便看到舒玉婉和宁阳早已等候在那里。 赵湘抬头,看到她们的那一刻,微微一愣。 三人的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理解与关爱。 随后,她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虽然带着疲惫,却也充满了温暖与力量。 三人并肩而行,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渐渐远去,而这份深厚的情谊,在这看似平静却又暗藏波澜的日子里,愈发显得珍贵 。 第376章 蛮夷人 翌日。 孟皓清悠悠转醒,阳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光影。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沉的脑袋,起身开始穿衣服。 那件紧身的黑色长袍,被他缓缓抖开,套在身上。 他的动作带着几分迟缓,却又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将长袍的每一处褶皱都仔细抚平。 接着,他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头发,每一下都沉稳有力,借此将往昔的颓废一并梳理掉。 待穿戴整齐,他对着铜镜打量自己,镜中的人,身姿挺拔,眼神不再如往日那般迷离黯淡。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嚓”一声轻响,后背传来一阵酸痛,让他不禁微微皱眉。 昨日,他故意散掉内力护体,任由赵湘抽打在自己身上。 那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落在肉体上,皮开肉绽间,疼痛钻心,此刻回想起来,后背依旧疼得厉害。 整理好自己,孟皓清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门口的三个女子听到声响,纷纷扭头看来。 赵湘、宁阳和舒玉婉,她们已经在这等了好一会儿。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却驱不散她们周身的疲惫。 看到孟皓清的那一刻,三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是如释重负的安心。 只见孟皓清身姿笔挺,眼神清明,全然没了往日的颓废模样。 赵湘看着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昨日那一顿抽打,终究是起了作用。 孟皓清看着眼前的三女,心中猛地一揪。 几日不见,她们竟憔悴成这般模样。 陈锦初重伤未愈,如今卧病在床孟府上上下下全都悉心照料,而自己却整日酗酒。 只见赵湘眼底乌青,神情疲惫,宁阳和舒玉婉也是满脸倦容,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愁绪。 孟皓清这才真切地意识到,那几日他的放纵酗酒,到底给这个家带来了多大的负担。 他每日沉醉在酒中,逃避现实,却将所有的重担,都丢给了这三个柔弱却坚韧的女子。 愧疚与自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孟皓清眼眶微微泛红,他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将三女紧紧搂在怀中。 他的怀抱有力却又带着小心翼翼,像是在弥补这些日子的亏欠。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声说道:“对不起,是夫君不好,这些日子让你们受苦、受委屈了。” 三女靠在他怀里,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有委屈,有欣慰,更有对未来的期许 。 这一刻,过往的阴霾似乎渐渐散去,而这个家,也终于在风雨飘摇后,迎来了一丝温暖的曙光 。 午时。 探清府。 清水楼内孟皓清闲适地坐着,面前的茶盏中升腾起袅袅热气,茶香萦绕在他鼻尖。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茶盏边缘,姿态优雅地浅抿一口香茗,然而,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似是被无端的愁绪缠绕。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忠,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缓缓开口问道:“我刚才来的时候,途经东都街道,竟看到有几个蛮夷人的身影,他们身着云国特有的服饰,极为扎眼。 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印象里,以往就连临近云国的风环城中,都鲜少能见到云国人的踪迹,何况这是东都”。 陆忠刚要启唇回答,坐在一旁的高箐箐便按捺不住,抢先说道:“哥,你还不知道吧?几日前,二皇子大破云国城门,一举攻破了云国的帝一道防线呢!那场面,光是听着都让人热血沸腾。” 孟皓清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似乎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攻破云国城门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接下来,李肖要拿下云国,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他心中仍有一丝疑惑,沉吟片刻后,再次开口问道:“既然云国被攻破,那为何会有蛮人来到我们东都?他们来此有何目的?按常理,即将战败国的人此时应在收拾残局,而非跑到敌国都城。” 陆忠向前一步,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是陛下下了旨意,大尉无条件接受云国难民。所以,近来有很多云国的蛮人涌入了东都。陛下一向心怀仁慈,不忍云国百姓受战乱之苦,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孟皓清听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笑,随后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他老人家能干出来的事情。你再跟我说说,最近还有其他什么情况吗?朝堂、民间,方方面面,事无巨细,都讲来听听。” 陆忠微微欠身,继续汇报道:“太子殿下挑选近身守卫一事已经尘埃落定,比赛前些日子就结束了。沈丘顺利入围,如今他已经成为了东宫护卫,负责太子殿下的安危。” 孟皓清对此并不意外,他当初推荐沈丘去参加选拔的时候,就对沈丘的能力有十足的把握,认定他定会入选。 沈丘身手不凡,为人忠诚可靠,在他看来,成为东宫护卫是沈丘应得的机遇。 陆忠顿了顿,见孟皓清没有打断的意思,便接着说道:“其实,一开始陛下本是不打算接受这些蛮夷人的。 毕竟云国刚被攻破,两国之间的关系还很微妙。 可相国大人极力谏言,说若我大尉不能容纳异族,那天下便难以真正一统。 陛下深思熟虑后,才最终允许云国难民在大尉落脚。 不过,相国大人也特意强调,只接受难民,绝不许云国将士踏入大尉一步。目前来看,那些蛮夷人还算规矩,对我们大尉十分尊重,没有闹出什么乱子。” 孟皓清听完,轻轻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原来是父亲的意思啊,倒也不奇怪,父亲一向仁德爱民,心系天下。 但是,陆忠,连你都发现问题了吧?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 ,似乎预感到平静之下正暗流涌动 。 孟皓清十分明白他父亲的意思,但是这其中的风险他父亲肯定也知道。 第377章 一心为民 陆忠神色凝重,认真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与思索缓缓说道:“大人所言极是,此事确实疑点重重。 在这涌入的难民之中,难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混入。 其实,云国那些想躲避战乱的蛮夷人,大可以选择在风环、石州或者田州这三个州郡寻求庇护,这三个地方距离云国较近,路途也不算遥远,足以让他们远离战火。 可是,竟然有不少人不辞辛劳,不惜耗费三日多的路程,长途跋涉来到东都。这其中的缘由,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未免也太蹊跷了些。” 孟皓清听着陆忠的分析,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后扭头看向陆忠,半开玩笑地说道:“陆忠啊……你瞧瞧,如今的你可真是成长了不少啊! 想当初,你可没这般心思缜密。现在看来,恢复完璧之身就是不一样哈,整个人都透着股机灵劲儿。”孟皓清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眼神里却满是对陆忠的认可。 陆忠听闻此言,脸上微微一红,忍不住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回想起之前,夏言熙施展再生术帮他恢复男儿身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曾经作为太监的自己,在诸多方面都有着限制,而如今,身体的转变似乎也带动着他思维和能力的蜕变 。 孟皓清收住笑容,微微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神情,缓缓说道:“这事情,父亲在做出决定之前肯定也想到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和潜在风险。 但他老人家一向心系百姓,心怀天下,恐怕是故意把这个棘手的大难题留给我了呀。他知道我心思细腻,又掌管着探清府,处理这种复杂的局面或许能有几分把握 。” 陆忠再次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大人猜得没错。 根据我们探清府这段时间暗中调查得知,已经有一小股云国蛮夷将士偷偷潜入了东都。 这股势力规模不小,高达百人。更棘手的是,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已经换上了我们大尉百姓的装扮,隐匿在人群之中。 如此一来,想要将他们甄别出来,调查清楚他们的目的和行踪,简直是难如登天,每一步都充满了挑战。” 孟皓清听后,微微皱眉,右手下意识地以手支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片刻之后,他撇了撇嘴,略带任性地说道:“不管,这是父亲和陛下他两个老人家自己搞出来的事情,我可不想去给他们兜底。 这么大的麻烦,他们当初做决定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续的应对之策。”言语间,虽然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但更多的是对朝堂复杂局势的一种无奈调侃。 陆忠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这个……恐怕不行啊,大人。 陛下已经连续宣你上朝好几日了,他老人家十分着急,想要与你商讨应对之策。 而且……太子殿下也亲自来过探清府找你。 只是那些日子,大人你一直沉溺于酗酒,不管是孟府还是探清府,都寻不见你的身影,所以他们每次都扑空了。 太子殿下临走时特意交代,一旦孟大人清醒过来,务必要进宫找他商议此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耽搁 。” 孟皓清微微仰起头,望向清水楼外那片略显阴沉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哎!我知道啦。对了,我近日听闻周千回来了,他之前受的伤怎么样了,如今可都还好?” 那语气里,满是对下属的关切。 陆忠神色恭敬,上前一步说道:“大人,经过夏姑娘的悉心救治,他的胳膊已经和往常一般无异,如今已经重新接手虎卫的职位,继续为大人效力了。” 言语间,透着对周千恢复的欣慰,也有对夏姑娘医术的赞赏。 孟皓清点了点头,动作沉稳,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说道:“把怀恩叫来,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 那口吻不容置疑,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陆忠闻言,立刻抱拳躬身,身姿挺拔却又尽显谦卑,随后转身大步走出清水楼。 此时,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高箐箐,忽的扭头,脸上满是疑惑之色,脆生生地问道:“哥!怎么你和陆大人方才说的那些,我一句也听不懂啊?” 眼神里闪烁着好奇与不解。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耐心解释道:“你还太嫩了呗,这东都整日在天子脚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事情繁琐得很。 有些事情,以你现在的阅历和能力,还不能插手。这么说吧,陆忠不会交给你一件你连听都听不懂的事情,我也不会把一个他都听不懂的事情交给他来办,这就是层次问题。” 那语气就像一位长者在教导晚辈,循循善诱。 高箐箐轻哼一声,微微撅起嘴,满脸不服气地说道:“哼!少瞧不起人,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哥哥最得力的助手!” 就在这时,赵怀恩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形矫健,面容坚毅,进门后单膝跪地,抱拳高声说道:“虎卫赵怀恩,奉命前来!” 想当初,四个虎卫中,大家都默认沈丘是那个地位稍高、说话力度稍强的人。 可如今沈丘离开,赵怀恩便成了这样的角色。 他确实担得起这个责任,毕竟孟皓清总是把一些艰难的任务交给他。 他轻功了得,在调查事件方面更是一流,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赢得了孟皓清的信任与赏识。 孟皓清抬了抬手,示意赵怀恩起身,温和地说道:“坐吧。” 待赵怀恩坐下后,孟皓清才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去调查一下许慕春的行踪,我不太确定她在不在东都了。 万妖岭已经被我们攻陷,她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了,无非就是雾野、东都或者风环这几个地方。 风环太远了,你暂且别去了,现在先在东都和雾野或者奇州调查一下吧。 这个事情交给你我放心,交给别人恐怕还没摸清情况,就已经丢了性命。” 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透着对任务的重视和对赵怀恩的信任。 赵怀恩认真地点点头,神色专注,接着问道:“如果找到她的行踪,大人想让我做什么?”眼神里满是对任务细节的探寻。 孟皓清沉思了片刻,表情严肃,缓缓说道:“你千万不能被她发现,你也知道她的实力恐怖,普通的探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你找到了就立刻回来禀报我就行。” 言语间,既有对许慕春实力的忌惮,也有对赵怀恩的叮嘱与关怀。 赵怀恩再次点头,随后起身,抱拳一拜,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大步离开,去执行那充满挑战的任务。 第378章 云国小公主 酉时。 在探清府门口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静静等候着。 车身由上好的檀木打造,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车厢外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彰显着主人的不凡身份。 孟皓清身着一袭深色长袍,衣袂飘飘,他微微提起长袍的下摆,动作优雅地钻进了马车之中,随后神色平静地吩咐驾车的探子:“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在石板路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一道道呼喊声此起彼伏,透着紧张与急切。 “站住!人呢?人呢?”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懊恼。 受到这阵骚乱的影响,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孟皓清心中疑惑,伸手轻轻撩开车窗的帘子,目光投向外面的街道。 此时,天色还未完全变黑,天边仍残留着一抹淡淡的余晖。 只见街道上,一大群刑部的人正神色慌张地四处张望,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手中紧紧握着兵器,脚步匆忙地在人群中穿梭,看样子像是在全力抓捕什么重要的人物。 就在孟皓清观察着外面的情况时,马车的帘子突然被人用力撩开。 一个姑娘慌慌张张地钻了进来,随后迅速蹲下身子,试图将自己藏起来。 孟皓清的目光瞬间被这个姑娘吸引,只见她的装扮十分独特,充满了异域风情。 一身剪裁精致的兽皮衣服,完美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彰显出一种野性的美感;下身搭配着一条短裙,行动间更显利落。 头上戴着的银色发饰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摇动,那独特的样式一看便知是云国的风格,尽显蛮夷人的特色。 姑娘抬起头,与孟皓清的目光交汇。 她的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无助,紧接着,她连忙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孟皓清不要出声。 从她的举动中,孟皓清立刻明白,外面刑部的人正在抓捕的就是她。 孟皓清瞬间呆住了,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这个姑娘的脸,整个人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个姑娘的脸实在是让他太过熟悉,恍惚间,他看到了陈锦初的影子,两人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然而,孟皓清只消一眼,便能看出她肯定不是陈锦初。 眼前的姑娘,没有陈锦初身上那种如水般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调皮活泼,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活泼俏皮的劲儿。 姑娘见孟皓清一直盯着自己,心中愈发慌张,她再次急切地“嘘”了一声,眼神中满是恳求,希望孟皓清不要把她赶出去。 孟皓清很快恢复了往日严肃的神情,他缓缓闭上眼睛,靠在车厢上,像是在闭目养神。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拔刀的声音,金属的碰撞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驾车的探子听到声音,神色冷静,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锋利的唐刀。 他身姿挺拔,一人独自对峙着数名刑部的人,眼神中透着冰冷的寒意,冷声说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可知道这马车里坐的是谁?”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气中回荡。 几个刑部的人看着探子的装束,一眼便认出他是探清府的人。 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为难的神色,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不敢轻易上前。 如今探清府的地位可比刑部高得多,再加上刑部的人没少在孟皓清手里吃瘪,他们深知孟皓清的手段,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眼前这辆华丽的马车,他们心中满是忌惮,犹豫片刻后,纷纷收起手中的刀,抱拳行礼,随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马车在方才的骚乱后,缓缓地继续前行。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那姑娘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看向依旧闭目养神的孟皓清,眼中满是感激,轻声说道:“谢谢你,公子。我叫阿依娜琪,是云国的小公主。今日若不是公子搭救,我怕是难以脱身,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异域的腔调,在这小小的车厢内回荡。 孟皓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睁开双眼,那目光冰冷而深邃,阿依娜琪被他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心里不禁有些发慌,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再次开口:“总之,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公子的救命之恩。” 说完,阿依娜琪迫不及待地撩开马车的帘子,向四周张望着。 街道上行人寥寥,暮色愈发深沉,她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了马车。 落地的瞬间,她身形轻盈,如同一只敏捷的小鹿。 孟皓清看着她的举动,不紧不慢地撩开车窗帘子,眯着眼睛凝视着阿依娜琪远去的背影。 那背影在昏暗的天色中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孟皓清的目光却久久未曾收回,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多时,马车抵达了孟府。 驾车的探子动作熟练地撩开帘子,孟皓清顺势利落地跳了下去。 他落地后,先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动作优雅而自然,随后小声对探子吩咐道:“回去告诉陆忠,仔细查一下一个叫阿依娜琪的云国人,务必把她的来历和此次来东都的目的查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探子立刻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随后独自驾着马车缓缓离开,马蹄声渐行渐远。 孟皓清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进入孟府。 他穿过庭院,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 一路上,他思绪万千,阿依娜琪的出现太过突然,让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丝躁动,只因为她长的太像陈锦初了。 很快,他来到了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脚步轻轻,生怕惊扰到屋内的人。 走近床边,只见舒玉婉倚靠在床边睡着了,她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难掩温婉的气质。 床上的陈锦初还是如往常一样,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灵魂早已游离在外一样。 孟皓清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心疼。 他知道,今天是舒玉婉悉心照顾陈锦初,必定十分劳累。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将舒玉婉搂在怀里,想要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给她片刻的依靠。 舒玉婉似乎有所察觉,眼睛微微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还有些迷离,她含糊地说道:“夫君~你回来啦。”声音轻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第379章 冷箭 孟皓清看着舒玉婉那疲惫的面容,眼中满是心疼与怜惜,他轻轻抚了抚舒玉婉的发丝。 用温柔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南笙,你这段时间太劳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陪着洛一就好。” 舒玉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对上孟皓清坚定的目光,终是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房间。 待舒玉婉离开后,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唯有偶尔传来的窗外虫鸣声。 孟皓清缓缓蹲下身子,将陈锦初那纤细的脚,小心翼翼地放进早已准备好的温热木桶里。 那木桶里的水,是他特意吩咐下人调制的,温度刚刚好,既能让陈锦初感到舒适,又不会烫伤她。 他坐在一旁的小木凳上,微微低下头,开始仔细地给陈锦初洗起脚来。 陈锦初依旧双眼无神,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呆呆地坐在床边,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孟皓清一边洗着脚,一边轻轻撩动着木桶里的温水,水花在他的指尖跳跃。 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致,许久,他微微启唇,声音小却充满了温柔与眷恋,轻轻说道:“今天……我在外面遇见了一个蛮夷姑娘。 当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她和你长得实在是太像太像了,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你。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能一眼就分辨出你和她。 如果她和你穿着一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发型,我也能在茫茫人海中,第一眼就认出我家的洛一。 因为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陈锦初那毫无表情的脸庞,眼中的深情愈发浓烈。 孟皓清的手依旧没有停下,他捧着陈锦初的一只脚,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揉搓着,动作充满了爱意。 尽管他知道陈锦初此刻什么也听不进去,脸上也不会有任何表情回应他,但他还是忍不住继续自言自语地说着:“那个姑娘好像遇到了不小的麻烦,被刑部的人追捕。 也不知怎么的,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帮了她一把。 洛一啊,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那张和你极为相似的脸。 当时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像看到了你陷入困境时的模样,我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根本来不及思考,就做出了那样的举动。 如果你现在醒着,看到那个姑娘,你肯定也会惊讶不已。 她和你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她的身上,少了你那股与生俱来的温柔气质。 你总是那么温柔,无论对谁,眼神里都透着如水般的柔和,而她却多了几分活泼与俏皮。” 房间里,孟皓清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回荡,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爱意,诉说着他的心里话,他想让沉睡的陈锦初感受到他的深情。 翌日。 辰时。 孟皓清身着一袭深色长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他迈着沉稳而优雅的步伐,行走在宽阔的街道上。 这是他每日去往探清府的必经之路,不过今日,他既没有乘坐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也没有骑着那匹矫健的骏马,而是选择了步行。 偶尔背手散步,于他而言,是一种放松心情的绝佳方式,能让他寻得片刻宁静。 街道上行人如织,小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孟皓清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神平静而深邃,时不时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当他路过一个略显阴暗的小巷子时,脚步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微微皱眉。 他警惕地看着四下无人,心中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巷子的屋顶上快速落下,落地后没有丝毫停留,飞速奔跑起来,还不时神色慌张地往后看。 孟皓清定睛一看,不禁轻笑一声,原来这个慌乱逃窜的人,正是昨天那位蛮夷公主阿依娜琪。 阿依娜琪的发丝有些凌乱,原本精致的兽皮衣服也沾染了些许灰尘,她的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焦急,脚步匆匆,似乎在拼命躲避着什么。 孟皓清正疑惑间,突然,“咻!”的一声尖锐声响划破长空,一支利箭如闪电般飞速射向阿依娜琪。 那箭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逼近她的后背,眼见着就要射中。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皓清眼神骤变,毫不犹豫地快速闪身而出。 他的动作如鬼魅般敏捷,瞬间便来到了箭支飞行的轨迹上,伸出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支箭。 紧接着,他利用抓住箭时产生的惯性,手臂用力一挥,将箭支以更快的速度丢了回去。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紧紧盯着远处放箭之人的方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孟皓清“嗖!”的一声,再次闪身,这一次,他直接来到了那个放箭的黑衣人面前。 黑衣人显然被孟皓清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孟皓清已经双手快速合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断了他的脖子。 黑衣人瞪大了双眼,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解决完黑衣人后,孟皓清看着阿依娜琪已经跑远的背影,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他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扯下了黑衣人脸上的面纱,露出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又伸手扒开黑衣人的衣服,仔细查看,只见衣服内侧绣着刑部的标志。 孟皓清看着那标志,小声说道:“刑部的人?这倒是有趣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孟皓清一直都在寻找那股云国士兵的踪迹,正愁没有线索,如今看来,事情似乎有了转机。 他感觉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那他便不用再费力去主动寻找。 他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离开了现场。 他的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 第380章 恍惚之间 探清府。 清水楼。 陆忠站在孟皓清面前,神情专注,将调查的详细情况滔滔不绝地汇报着。 他的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吐得极为清楚,生怕遗漏了任何关键信息。 随着他的讲述,孟皓清靠在椅背上,右手轻轻支着头,双眼紧闭,认真地倾听着,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他内心的想法。 待陆忠说完,孟皓清并未立刻睁眼,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缓缓说道:“那这么说……这个蛮夷小公主阿依娜琪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如今云国的人也在四处寻找她? 可是,刑部的人抓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思索的意味,像是在问陆忠,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忠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道:“大人,云国人抓她,想必是他们云国皇室内部的事情,具体缘由我们恐怕难以知晓。 但刑部的人这一行为,实在是让人费解。 起初,我猜测是不是刑部的人把她误当成了那股潜入我朝的云国士兵,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毕竟,调查云国士兵一事,陛下早已下旨明确交给我们探清府负责。 他们刑部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手伸得这么长,公然插手我们探清府的事务。 况且,刑部那些人一贯精明,向来不会去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蠢事,这次却如此反常,背后必定另有隐情。” 陆忠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眉,脸上也满是疑惑不解的神色。 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还真有意思。 如今的刑部尚书是岳维吧,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人,我倒是也看穿了一点他的为人。 他表面上一副和善儒雅的模样,实则心思深沉,绝非等闲之辈。这次刑部的举动,说不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孟皓清的话语中,透着对岳维的了解与揣测,似乎早已对刑部尚书有所洞察。 孟皓清顿了顿,像是在心中权衡着什么,随后眼神一凛,说道:“这样!你立刻去告诉周千,让他挑选一些身手敏捷、行事谨慎的人,时刻在暗处跟随着我。 我们探清府该干一干以前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了。 这背后的水很深,既然刑部敢贸然行动,那我们也不必再按常理出牌。必须要在他们之前,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让他们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也不能让这背后隐藏的真相被掩埋。” 孟皓清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申时。 在探清府后山,孟皓清身着一袭长袍,衣袂随风轻轻飘动,他的步伐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似带着无尽的哀思。 山上,一个个土堆整齐排列,这些都是探清府探子的坟墓,每一座坟茔下,都埋葬着一位为了探清府、为了大尉出生入死的英雄。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在那次惨烈守城之战中牺牲的探子,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扞卫了城池的安危,也守护了探清府的荣耀。 枯黄的树叶零零散散地落在墓地上,为这片寂静的区域增添了几分凄凉之感。 孟皓清背着手缓缓前行,他走动时带起的微风,轻轻拂过,使得那些枯叶在空中无助地飘散。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座坟墓,眼神中满是沉痛与怀念。 回忆着与这些探子们一同度过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每一个画面都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放映。 不知不觉,孟皓清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这座墓碑并不高大,却显得格外庄重,石碑上刻着“袁举”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虽经时间侵蚀,却依然清晰可辨。 孟皓清静静地凝视着墓碑,许久之后,他缓缓蹲下身子,像是在与墓中的人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透着深深的思念:“今天早上我遇见一个开弓射箭的人。 可他哪有你那般本事,能拉开二百斤的强弓。 我轻而易举地就接住了他射来的箭支,就在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你的模样。 你总是沉默寡言,在探清府里当我的虎卫时,从来都是只做事、少说话。 当年崔炎反叛,局势危急万分,你却毫无惧色地站在清水楼顶,张弓搭箭,那镇定自若的身影,至今都让我记忆犹新。 后来守东都北城门,你的箭,每一支都带着必胜的信念,精准地射向敌人,为我们稳住了局势。 若你还在,如今这般复杂的局面,想必你也能帮我很多忙,与我并肩作战。” 孟皓清说着,微微闭上双眼,脸上的神情满是落寞与感慨。 就在这时,孟皓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扭头,目光朝着旁边的一棵大树望去,小声说道:“都看半天了,也出来打个招呼吧,怎么?没脸见人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后山清晰地传开。 只见阿依娜琪从那棵大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出现,让孟皓清瞬间恍惚了一下。 此时的她,早已换掉了那一身充满异域风情的蛮夷装扮,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大尉的长袍。 长袍的颜色深沉而庄重,穿在她身上,竟也别有一番韵味。 她的头发高高束起,戴着精致的发簪,腰间别着一把佩剑,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孟皓清看着眼前的阿依娜琪,不禁小声呢喃道:“像……太像了……”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陈锦初 ,让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阿依娜琪抱拳行礼说道:“多谢公子今日相救,大恩大德小女此生难忘,公子救小女于水火之中两次,小女无以为报,倘若有朝一日小女必拿命来还,我就住在东都城南,若公子需要小女,小女万死不辞”。 言罢,她再次抱拳行礼,随后腾空而起消失在树林中。 第381章 城南 孟皓清背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紧紧锁定阿依娜琪消失的方向,那片茂密的树林在微风的吹拂下,枝叶轻轻摇曳,阿依娜琪早就没了踪迹。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饶有兴味的轻笑,低声喃喃道:“有点意思……城南……看来这背后的故事,远比我想象中更精彩。” 那笑容里,既有对未知线索的期待,又有对局势逐渐清晰的掌控感,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可能又有着新的惊喜等待他去挖掘。 片刻之后,他缓缓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后山。 一路上,他的思绪依旧停留在阿依娜琪身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和答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可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被即将揭开的秘密所占据。 回到清水楼,孟皓清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脑海中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不停地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许久,他缓缓睁开双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自信的弧度。 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命运的奇妙安排,自言自语道:“看来不用我主动出手,猎物就会自己送上门来,怎么会这么顺利呢?顺利得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不过也好,难得能走这么一把平稳路,倒也省了我不少力气。” 说着,他不禁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而开怀,回荡在清水楼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他站起身来,双手依旧背在身后,高声喊道:“陆忠!走,跟我出去散散步。” 声音中充满了愉悦和轻松,与之前的沉思模样判若两人。 陆忠听到呼唤,立刻从屏风后快步走出,他的步伐矫健有力,脸上带着一贯的恭敬。 他跟在孟皓清身后,微微欠身,问道:“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儿?”目光中满是询问和等待指示的神情。 孟皓清来到院子中央,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中那即将落下的太阳。 此时的天空被染成了橙红色,绚丽的晚霞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铺展在天际。 孟皓清静静地凝视着这美丽的景色,被这大自然的美景所陶醉。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目光,缓缓说道:“去城南逛逛。听说那里最近颇为热闹,或许能发现一些有趣的事情。”说罢,他率先迈出步子,朝着清水楼的大门走去。 陆忠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孟皓清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酉时三刻。 在城南一隅,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子。院墙斑驳,爬满了岁月的痕迹,院内几株老树静静伫立,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阿依娜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袭深色衣衫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蒙着一块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灵动而警惕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四周。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一股蛮力撞开,一群身着奇异服饰的人蜂拥而入。 他们的装扮一看便知是蛮夷之人,粗犷的兽皮服饰,腰间别着锋利的弯刀,眼神中透着凶狠与贪婪。 阿依娜琪瞬间警觉,心脏猛地一缩,来不及多想,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剑。 剑身寒光闪烁,与她坚定的眼神相互映衬。 “你们果然还是来了!”阿依娜琪大声质问道,声音虽带着几分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为首的蛮夷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小丫头,别装了,跟我们回云国去!”说罢,大手一挥,众人如饿狼般朝着阿依娜琪扑来。 阿依娜琪毫不畏惧,迎着敌人冲了上去,瞬间与那些蛮夷人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闪烁,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身形灵活,剑招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风之势,试图在这敌众我寡的困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敌人实在太多,她渐渐感到体力不支,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一边奋力抵挡,一边在心中暗自祈祷,她在等,等那个曾两次救她于危难的人。 她相信,只要他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一定会赶来救她。 就在阿依娜琪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刹那间,一道凌厉的剑气从院外呼啸而来,如闪电般直逼蛮夷士兵。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蛮夷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道剑气瞬间挑飞,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只听见一阵“簌簌”的声响,周围黑压压地落下一群人,他们动作敏捷,落地后迅速拔刀。 这些人正是探清府的探子,他们目光狠辣,将云国人团团围住。 云国人见状,顿时慌了神,四处张望着,脸上写满了恐慌,手中的弯刀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孟皓清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从人群中走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冷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样。 他走到周千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杀了,一个不留。” 周千领命,瞬间拔刀出鞘,寒光一闪。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敌人之间,每一次挥刀都带着致命的力量。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哀嚎连连,鲜血四溅,地上很快便躺满了尸体,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解决完敌人后,孟皓清缓缓走到阿依娜琪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阿依娜琪的面纱上,下意识地想要撩起她的面纱,看看面纱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然而,阿依娜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微微侧头,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手,表示拒绝。 随后,她双手抱拳,向孟皓清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公子,这已经是您第三次救我了。 大恩大德,小女铭记于心。只是此地不宜久留,明日戌时,小女在醉仙楼设宴,宴请公子,以表感激之情。大恩不言谢,还望公子届时赏光。” 言罢,阿依娜琪脚尖轻点地面,施展轻功,如一只轻盈的燕子般腾空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孟皓清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笑一声,随后缓缓蹲下身子,仔细查看死掉的云国人。 他的眼神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口中小声呢喃道:“这次是云国人,上次是刑部的人” 过了一会儿,孟皓清站起身来,对周千说道:“把尸体处理了,我们回去吧。” 周千点了点头,随后大手一挥,众探子立刻忙碌起来。 有的负责搬运尸体,有的则清理着院子里的血迹,不一会儿,院子里便恢复了平静。 第382章 叫声夫君他们都死 翌日。 酉时。 今日,孟皓清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探清府,而是选择留在家里,陪伴在陈锦初身旁。 他的身影在屋内忙碌着,神色专注而温柔。 他打来一盆温热的清水,将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动作轻柔地为陈锦初擦拭着身体,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深深的关切与爱意。 他的眼神始终停留在陈锦初的脸上,尽管她依旧双眼无神,毫无反应,但孟皓清却能与她心意相通。 擦拭完毕,他又小心翼翼地为陈锦初换上一套崭新的衣服,衣服的每一处褶皱都被他细心抚平,让陈锦初看起来整洁而舒适。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斜,天边被染成了橙红色,如同一幅绚丽的油画。 孟皓清望着窗外那缓缓落下的太阳,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与感慨。 他轻轻起身,走到床边,为陈锦初盖好被子,掖好被角,确保她不会着凉。 随后,他在床边静静地伫立了片刻,深深地看了陈锦初一眼,才转身缓缓走出房间。 醉仙楼,这座位于城中的小酒楼,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斑驳陈旧。 说它正经,却又带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与隐秘的暧昧。 它不像时花馆那般明目张胆地经营着特殊产业,但在那些昏暗的角落,也不乏一些暗箱操作。 酒楼内,嘈杂的人声、酒杯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香。 阿依娜琪身着一袭素雅的长裙,坐在房间的床榻上。 房间里布置得简洁而温馨,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菜,精致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美酒在杯中轻轻荡漾。 她静静地等候着孟皓清的到来,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紧张地扣着手。 她的眼神中既有期待,又隐隐透着不安,她不知道是危险先一步降临,还是孟皓清能准时赴约。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阿依娜琪瞬间警觉,猛地瞪大双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见“咻咻咻”一连串弩箭发射的声音,箭雨如疾风骤雨般快速压进,瞬间射穿了木门和木窗。 一时间,屋内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箭支纷纷射落在地面和墙壁上,木屑飞溅。 阿依娜琪迅速翻身躲到床榻后面,心中暗自叫苦,皱眉骂道:“该死,还是他们先到了。” 紧接着,一群黑衣人如潮水般破门而入。 他们身形矫健,手中的长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阿依娜琪来不及多想,瞬间拔剑而出,剑身与空气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刹那间,房间内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此起彼伏。 阿依娜琪奋力抵抗,她的剑招凌厉,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破风之势,但敌众我寡,她渐渐落入下风。 随着战斗的持续,她的衣衫变得凌乱不堪,发丝也散落下来,脸上满是汗水与疲惫。 就在这时,一把长刀直逼阿依娜琪的面门,寒光闪烁,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着她。 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本能地紧闭双眼,心中涌起一股绝望,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见“嗖”的一声,一道破风之声骤然响起。 孟皓清如鬼魅般出现在房间内,他的身影快如闪电,瞬间将阿依娜琪紧紧抱在怀里。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猛地一脚踹向持刀的黑衣人。 黑衣人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飞,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孟皓清稳稳地抱着阿依娜琪。 他低头看着阿依娜琪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伸出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说道:“喊声夫君,我让他们都死在这。” 阿依娜琪喘着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她微微低头,脸颊绯红,小声地说道:“夫……夫君。”声音虽小,却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清晰可闻。 孟皓清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一屋子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被他的眼神一瞪,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胆怯,脚步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一步。 孟皓清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来他猜对了,这些人都认识他,恐怕这些人就是刑部派来的。 孟皓清缓缓抽出腰间的铁扇,轻轻一挥,扇面上的花纹在烛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只见他身形一动,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般穿梭在黑衣人之间。 每一次挥动铁扇,都伴随着一股强大的气流,黑衣人纷纷惨叫倒地,痛苦地呻吟着。 不一会儿,房间内便躺满了黑衣人,他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 阿依娜琪脸上绽放出一抹迷人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繁花,瞬间点亮了整个房间。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带着一丝狡黠与妩媚。 她轻轻拉住孟皓清的手,那双手柔软而温热,拉着孟皓清朝着另一个房间走去。 她的步伐轻盈,身姿袅袅,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尽显女人的婀娜姿态。 进入房间,屋内布置得温馨而雅致,柔和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为这个空间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孟皓清在椅子上缓缓坐下,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阿依娜琪的身影,看着她在房间里忙碌。 阿依娜琪走到酒桌前,拿起酒壶,为孟皓清倒满了一杯酒。 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倒完酒,阿依娜琪莲步轻移,走到孟皓清身边,随后妩媚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伸出手,轻轻搂住孟皓清的脖子,那动作自然而亲昵。 她将酒杯递到孟皓清嘴边,声音娇柔地说道:“公子~小女今日就以身相许,喝了这杯酒,我们共度良宵,今后娜琪就是你的女人了。”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孟皓清的脸颊,带着丝丝甜意。 孟皓清看着眼前的阿依娜琪,脸上依旧挂着笑容,然而那笑容却带着几分深意。 他缓缓接过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说道:“好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神情,眼神瞬间变得狠辣无比,紧紧地盯着阿依娜琪,接着说道:“不过我喝完这杯酒,是会不省人事,还是身首异处呢?嗯?”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这温暖的房间里,却让人感觉如坠冰窖。他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自然不会轻易落入她的圈套 。 第383章 阿依娜琪的计谋(1) 阿依娜琪听到孟皓清那充满威胁与洞察的话语,瞬间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出于本能,慌忙起身,动作急促而慌乱,手迅速伸向腰间,抽出那把匕首。 她紧紧握着匕首,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刀尖指向孟皓清,试图以此来保护自己。 然而,孟皓清的反应更快。 他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直接抬腿,动作迅猛如闪电,一脚踢向阿依娜琪拿匕首的手。 这一脚力量十足,精准地踢中了她的手腕。 阿依娜琪只感觉一阵剧痛从手腕处传来,手一松,匕首便如离弦之箭般被踢飞。 紧接着,孟皓清侧身一转,借助转身的力量,猛地一脚踹向阿依娜琪。 这一踹力道极大,阿依娜琪根本来不及躲避,整个人被踹得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倒在床榻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孟皓清的动作一气呵成,在踹飞阿依娜琪的同时,稳稳地接住了落下的匕首。 他手持匕首,匕首的尖端直指阿依娜琪。 孟皓清的眼神中透露出冰冷与愤怒,狠狠地盯着阿依娜琪,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不会认为你的替身计谋成功了吧? 哼,你得好好谢谢你这张脸,要是没有这张脸,在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回荡,让阿依娜琪不寒而栗。 阿依娜琪惶恐地喘着粗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急促和艰难。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看着孟皓清,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汗水从额头不断滑落。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榻边。 她的眼神空洞,望着孟皓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你是说……你早就看出了我的计谋?”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竟然这么早就被孟皓清识破。 孟皓清看着瘫坐在榻边的阿依娜琪,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色。 他厌恶地丢掉手中的匕首,匕首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他大步走到椅子旁,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他低头看着阿依娜琪,眼神中透露出审视和压迫感,冷冷地说道:“说说吧,你的每一步棋我都应该知道意欲何为。你能不能活,就看你有没有价值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阿依娜琪知道,自己的生死此刻就掌握在孟皓清的手中。 孟皓清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阿依娜琪,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继续说道:“我来猜猜你是从什么时候做的局,是从第一次钻进我的马车,发现我看到了你这张脸而失神开始吗?”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似乎对自己的猜测胸有成竹。 阿依娜琪听到孟皓清的话,心中一惊,她没想到孟皓清竟然猜得如此准确。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地说道:“是!我发现你看到我这张脸有些失神开始,并且你能命令探清府的人,刑部更是惧怕探清府,所以我觉得你是个合适的人选。”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既然已经被孟皓清识破,她也不再隐瞒。 孟皓清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阿依娜琪,继续分析道:“所以第二天你故意出现在我去探清府的必经之路,而且还把追杀你的人引了过去,待看到我出现的时候你也暴露自己,你在赌,赌我会救你。”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阿依娜琪的心上。 阿依娜琪再次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我赌对了,你为我接下那支箭并且杀了刑部的人,第二次我就确定了,你应该对我的这张脸有着特殊的感触。”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尽管此刻自己身处险境,但她还是为自己当初的判断感到一丝自豪 。 阿依娜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尽管面对孟皓清锐利的目光仍有些许慌乱。 但还是强装镇定地继续说道:“第三次的时候,我主动找到了你,当时还特意换上了你们大尉的装扮。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我就是想确认我这张脸到底好不好用,能不能彻底迷惑住你。” “当我从树后走出来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了你眼中的恍惚,听到了你喃喃自语说‘像……太像……。 那一刻,我心里就有了底,我知道我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得逞。 从你的反应来看,这张脸对你而言,果然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阿依娜琪说着便低头沉思,有些无奈。 “之后,我又把城南的位置透露给你。 我故意在那个小院子里等着,引得云国的那些人来找我麻烦。 我心里明白,只要消息传到你耳中,你一定会赶来。而我这么做,为的就是让你来解决我们那边的人。那些云国士兵,他们一心想把我带回去,可我不想回去,我需要你的力量来摆脱他们。” 阿依娜琪一口气说完,眼神紧紧盯着孟皓清,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孟皓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因为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果然和他之前推算的一模一样,阿依娜琪的每一步棋,他都早已看穿。 从一开始阿依娜琪出现在他的马车里,他就隐隐感觉到这个蛮夷公主不简单,她的出现可能是个偶然。 可之后的种种事件,看似巧合,实则都是阿依娜琪精心策划的一场局。 孟皓清心中暗自冷笑,这个阿依娜琪,确实有些手段,只可惜她遇上了自己,这一切的算计终究还是白费了 。 第384章 阿依娜琪的计谋(2) 孟皓清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紧紧盯着阿依娜琪,不紧不慢地说道:“然后,一切都如你所料,我果然去了城南,帮你解决了那些云国人。 而那一次,你特意戴了面纱。 你心里盘算得倒是精细,知道欲擒故纵的道理,想着这样能让这张脸变得更有价值,勾起我的好奇心,让我对你更加在意,我说得没错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阿依娜琪有些喘不过气来。 阿依娜琪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无奈地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说道:“是!若隐若现,勾魂摄魄,就是想让你再次失神。 我就是要利用这张和你心中那人相似的脸,让你一步一步掉进我设下的局里。” 说着,她微微低下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她脸上复杂的表情。 孟皓清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却没有丝毫的愉悦,反而带着几分嘲讽。 他身体前倾,将脸凑近阿依娜琪,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脸说道:“你很会啊,好惊人的布局啊!从一开始的相遇,到后来的每一次设计,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不得不说,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说完,孟皓清突然伸出手,猛地掐住阿依娜琪的脖子,手上的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感到窒息的威胁。 他轻轻晃了晃阿依娜琪,冷冷地说道:“请问我这把刀姑娘用着可还趁手?利用我为你解决麻烦,你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阿依娜琪被掐住脖子,憋红了脸,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本能地想要掰开孟皓清的手,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艰难地看着孟皓清,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对不起……” 孟皓清看着阿依娜琪狼狈的样子,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松开手,阿依娜琪立刻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孟皓清再次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说道:“了不起,了不起!装可怜,说软话,下狠手,借刀杀人,过河拆桥,你可真是把这些手段都用得炉火纯青啊!” 孟皓清微微坐直身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继续说道:“这张和她相似的脸,也被你用到了极致,不错。 你的确很像她,不过也就只有这张脸而已。 选择利用探清府来达到你的目的,胆子可真不小。这也是你下定决心利用我的原因吧,我没猜错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在等待阿依娜琪的回答。 阿依娜琪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是!我发现你能调遣探清府的人,但是我猜测你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有点权势但应该不会太大,也许是个虎卫,也许是探清府管家。我想着,只要能利用好你,就能帮我摆脱那些麻烦。” 她顿了顿,突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好奇和疑惑,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你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智谋,你在探清府到底是什么身份?” 孟皓清坐直身体,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威严,缓缓说道:“探清府总督,孟皓清。”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响亮。 阿依娜琪听到这个名字,脑子“轰隆”的一下炸开,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 她瞬间瞪大双眼,身子猛地一抖,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恐惧。 她浑身颤抖着,小声地自言自语说道:“猜错了……不是……不是小人物,孟……孟皓清……那位太子辅臣……年轻一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未来相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算计的对象,竟然是如此位高权重的人物 。 孟皓清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阿依娜琪,一字一顿地说道:“然后,这应该是你计划中的最后一次了吧? 你处心积虑,这次利用我杀掉刑部的追兵,以为这样就能顺利逃离东都。” 他稍作停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可你方才要给我喝的酒,我倒是好奇,那到底是毒酒,还是迷药?怎么,利用完我,杀了我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似乎降了几分。 阿依娜琪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她下意识地连连摇头,动作急促而慌乱,嘴里不停地说道:“没有!没有!那是迷药,我没想杀你。我……我只是想找个机会逃走,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整个人被恐惧笼罩,面对孟皓清强大的气场,她的心理防线正一点点崩塌。 随后,阿依娜琪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声地说道:“我本以为自己精心策划,能掌控全局,没想到抽到你这么一张王牌。 我认栽,这次我输得彻底,从一开始就不该妄图利用你。” 她低垂着头,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脸上写满了懊悔与无奈,曾经的自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的信念全然崩塌。 孟皓清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看着阿依娜琪,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认栽?你恐怕搞错了,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我愿意。 如果我不愿意,你这盘棋连开局都没可能。 你真的下了好大一盘棋啊,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的布局能让我孟皓清赞不绝口,了不起。” 他的语气里既有对阿依娜琪计谋的肯定,又带着上位者的自信与骄傲,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来吧,说说我想知道的。云国到底在谋划什么?你背后的人是谁?把你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或许我还能考虑饶你一命。” 孟皓清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紧紧盯着阿依娜琪,等待着她的回答,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 第385章 阿依娜琪的计谋(3) 孟皓清的手段,在江湖与朝堂之中可谓是声名远扬,恐怖如斯。 这威名不仅在大尉内如雷贯耳,甚至连远在他国的云国人也早有耳闻。 孟皓清这个名字,于云国而言,犹如一道恐怖至极的阴影。 云国上下尽人皆知,大尉起兵攻打云国,那精妙绝伦的战略便出自孟皓清之手。 如何排兵布阵、从何处突破防线能最为省力,每一个关键决策都源于他的奇思妙想与精准谋略,这场战争让云国遭受重创,也让孟皓清的名字深深烙印在云国人的心中。 阿依娜琪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缓缓说道:“我是云国最小的公主,可……我的生活却毫无幸福可言。 你们大尉攻破云国城门的那一刻,我的命运便急转直下,陷入了惨不忍睹的境地。 父王为了抵御大尉的进攻,竟打算把我交给兽人部落,企图联合他们的力量来对抗大尉。 在那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每日都活在恐惧与绝望之中。” 她微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后来,我偶然偷听到父王他们与你们大尉的刑部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密谋。 然而,不幸的是,我被发现了。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在云国再无容身之所,只能拼命地逃出云国。 这一路,我变卖了所有的金银首饰,一路风餐露宿、历经艰辛,才匆匆逃到东都。 我本想用刑部与我们云国私通的秘密,找你们的皇帝换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可还没等进入东都,就被刑部的人联合我们云国人追杀。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无奈之下,才精心设计了这一系列的局,把你拉下水。” 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愧疚与无奈,望着孟皓清,似乎在祈求他的原谅。 孟皓清微微皱眉,目光紧紧盯着阿依娜琪,问道:“那一小股云国士兵,是冲着你来的?” 阿依娜琪连忙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只是次要的。 他们这次来,主要是和刑部的某个大人物会面,至于他们到底有什么样的计划,我真的不知道。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藏身地点。”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急切,希望能以此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孟皓清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接着问道:“好!那我再问你,如果你成功了,以后打算怎么办?”他的目光如炬,似乎在探寻着阿依娜琪内心深处的想法。 阿依娜琪微微叹了口气,说道:“东都是肯定待不了了,我只想找一个偏远的地方,隐姓埋名,平静地度过余生。我已经厌倦了这充满阴谋与追杀的生活。”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对平凡生活的向往。 孟皓清听后,轻轻拍了拍手。 不一会儿,周千推门而入,他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孟皓清看着周千,沉稳地说道:“给她准备一套素衣,再拿十两银子,天亮之前把她送出东都。” 周千闻言,立刻抱拳领命,随后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阿依娜琪看着孟皓清,满脸疑惑,不禁皱眉问道:“为什么?你不杀我,还要帮我?还有,这些布局你到底为什么成全我?”她实在难以理解孟皓清的做法,心中充满了困惑。 孟皓清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还是那句话,你得谢谢你这张脸。 若不是你这张脸与她有几分相似,你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滚吧,刚才那个人会把你带出东都,之后你的生死,便与我无关了。” 阿依娜琪依旧满脸不可思议,缓缓起身,打算离开。 她刚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突然又扭过头,问道:“那刚才孟大人为什么要我叫你夫君?”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孟皓清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哀伤,轻声说道:“我好久没有听她叫我夫君了,真的好久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 阿依娜琪看着孟皓清,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再多问,轻轻推开门,缓缓走了出去 。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千那挺拔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孟皓清的房间门口。 他身姿笔挺,双手抱拳,动作干脆利落地行礼,神色恭敬地说道:“大人,那个姑娘,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安全送走了。另外,云国士兵的藏身地点,我们也已经查实。接下来,还请大人示下,该如何行动?” 孟皓清坐在椅子上,神色冷峻,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微微抬起头,冷冷地说道:“带着你的人,全杀……” 话还没说完,孟皓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闪,连忙出声道:“等等!如果那个首领能活捉,最好不过。 活捉之后,把他关在探清府大牢,安排一级看守。 记住,对外一定要宣称所有云国士兵全部死亡,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他的存在。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有半点疏忽。” 周千神情一凛,再次抱拳领命:“属下明白,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大人所托!”随后,他转身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阿依娜琪静静地坐在马车里。 车厢内昏暗而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车轮滚动声和马蹄声。 她轻轻地伸出手,撩起窗帘的一角,透过那狭小的缝隙,望向漆黑的深夜。 此时的东都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唯有一些探清府的探子在夜色中巡逻,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阿依娜琪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中感慨万千,她轻轻地长出一口气,声音低得如同蚊蝇般喃喃道:“孟大人……谢谢你。这份恩情,我会铭记于心。”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很快便来到了城门。 守城的士兵早已接到探清府的命令,没有过多盘问,便顺利放行。 送她的探子十分机灵,深知孟皓清对阿依娜琪的关照,不仅将她安全送出城,还额外驾车将她拉远了五十里地,才放心让她下车。 探子将一个包袱丢给阿依娜琪,认真地说道:“这是孟大人让我给你的。里面有一些衣物和盘缠,应该能帮你度过一段时日。” 说完,他又指了指前面一条蜿蜒的小路,耐心地叮嘱道:“看见那条小路了吗?沿着它一直走,能避开官道,相对安全些。至于你要在何处落脚,往后的路该如何走,就全看你自己了。你自己多保重。” 阿依娜琪接过包袱,紧紧抱在怀里,眼中满是感激。 她对着探子微微点头致谢:“多谢你,也替我再向孟大人说声谢谢。” 探子微微颔首,随后一挥马鞭,“驾”的一声,马车掉头朝着东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阿依娜琪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在原地伫立了许久。 夜色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过了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那条小路走去,一步一步,踏入了未知的黑夜,开始了她新的人生 。 第386章 那位幕后之人 子时。 探清府牢房。 在昏暗得如同深渊一般的牢房里,烛火摇曳不定,豆大的火苗挣扎跳跃,却也只能勉强驱散眼前巴掌大地方的黑暗,整个牢房依旧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包裹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那是腐臭、血腥与潮湿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令人作呕。 孟皓清身着一袭玄色长袍,衣角处绣着的银色丝线在微弱的光线下偶尔闪烁一下,他安静地坐在一把略显破旧的太师椅上。 他微微后仰,右手轻轻支着头,双眼紧闭,整个人似乎陷入了一种深度的休憩之中。 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漫长且疲惫不堪了,一桩桩棘手的事务如同潮水一般向他涌来,让他心力交瘁。 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的子时了,他却还被困在这阴森的牢房里,没能回到那温馨的府邸。 旁边的牢房中,一声声惨叫凄厉地响起,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紧接着,鞭子抽打在肉体上发出的“啪啪”声,有节奏地在这牢房中此起彼伏。 不多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陆忠和周千两人费力地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在牢房中回荡开来。 二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随后毕恭毕敬地站立在孟皓清面前。 他们抬眼瞧了瞧孟皓清,见他正在小憩,脸上虽带着疲惫之色,却依旧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两人谁也不敢先出声打扰。 孟皓清虽然没有睁眼,但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过了片刻,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淡淡的,却清晰地在这寂静的牢房中响起:“招了吗?” 陆忠连忙上前一步,微微弯腰,恭敬地回答道:“招了,不是岳维,是刑部侍郎,郑启贤。” 孟皓清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意味,缓缓说道:“猜到了,岳维这人虽然城府极深,手段也颇为狠辣,当年靠着屠杀当地恶霸而声名远扬,才一步步坐到了如今刑部尚书这个位置。 但他还不至于蠢到和云国勾结合作的地步,不过,至于他日后会不会背叛朝廷,这事儿嘛,谁又能说得准呢。” 孟皓清顿了顿,又接着问道:“郑启贤?春闱状元,哈哈哈,好啊好啊,他背后可有人?” 陆忠无奈地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不得而知,这个蛮人只供出了郑启贤,他交代说和郑启贤商议过在日后联合刺杀陛下的事情,至于郑启贤背后的主使,他也不清楚。” 孟皓清微微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然后说道:“刺杀陛下?还是日后?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件事可和前朝余孽的渗透计划有关?” 陆忠再次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地说:“也不得而知,就连郑启贤是不是被前朝余孽渗透的人,他也不知道。” 孟皓清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二人说:“那十有八九就是了。” 说罢,孟皓清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神色平静地说道:“关押起来,这人日后还有用,现在还没弄明白他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刺杀陛下,先留着他的性命。对了,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周千赶忙上前,恭敬地回答道:“回大人,放出去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一股云国士兵全部被杀,无人生还,没有人知道这个首领还活着。” 孟皓清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表示满意,随后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离开了探清府牢房。 昏暗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直至消失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孟皓清拖着像是被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脸疲惫地走在探清府中。 他的身形微微佝偻,平日里挺直的脊梁此刻也被无形的压力压得有些弯曲,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一步步朝着门口挪去,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守在门口的萧逸尘,远远便瞧见了孟皓清这副憔悴模样。 他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在孟皓清面前站定后,双手抱拳,深深地躬身说道:“大人,属下驾车送您回府吧。” 今日是萧逸尘负责守内,冯霄外巡。 萧逸尘看着孟皓清那满脸的倦意和疲惫不堪的神态,心疼不已,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孟皓清的胳膊,生怕他一个踉跄摔倒。 孟皓清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然后轻轻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罢了罢了,我一个人走回去即可。 这几日实在太累了,浑身酸痛,走回去正好活动活动。” 萧逸尘闻言,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躬身低头,恭恭敬敬地表示恭送。 孟皓清背着手,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一步一步离开了探清府。 萧逸尘站在原地,望着孟皓清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不禁自言自语道:“自从陈将军出事,孟大人整日满脸愁容,唉,这可如何是好?” 那叹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和无奈。 孟皓清走在回府的路上,街道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他双眼无神,机械地迈着脚步,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 许是阿依娜琪的出现,像一把锐利的刀,划开了他心底那道本就未愈合的伤口,让他更加抑制不住地想念陈锦初。 这半个月以来,他连挤出的微笑都显得那么牵强和虚假,满心的忧愁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孟皓清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手持拂尘的道士。 这道士满头白发,连胡子也是花白一片,身材十分消瘦,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周身散发着一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老人苍老却又不失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孟大人,留步。老道想与你这位传奇般的人物聊上一聊,不知孟大人可否赏脸?” 孟皓清看着眼前的道士,心中实在没有交谈的兴致,只觉得愈发疲惫,微微低头,客气地说道:“道长,晚辈有些劳累,下次吧。”说罢,便抬脚想要绕过道士继续前行。 然而,老道却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一个箭步上前,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语重心长地说道:“孟大人,心有重担侵蚀身心,眉眼间尽是愁容,或许老道可以帮你解答。” 孟皓清心中有些不悦,本就没有那个闲心,可还是出于礼貌,满脸笑容地轻轻推开老道的手臂,想要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老道的手如闪电一般探出,精准地握住了孟皓清的手腕。 刹那间,一股磅礴无比的气势从老道脚底升腾而起,如汹涌的海浪,又如喷发的火山,直冲云霄。 强劲的气流吹得老道的白发肆意飘起,孟皓清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心中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老道,下意识地小声惊呼道:“化神巅峰!” 老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对于孟皓清猜到他的实力,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第387章 归尘道长 老道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孟皓清,随后微微歪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与期许,轻声说道:“这下,可以聊一聊了吗?” 孟皓清心中暗自思忖,以老道展现出的化神巅峰实力,若真有恶意,自己在其面前确实如同蝼蚁一般,弹指间便会灰飞烟灭。 念及此处,孟皓清苦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此时,三更半夜,四下里不见一个人影。 孟皓清与老道并肩而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难得出现了一个小摊儿,借着微弱的灯光,可以瞧见是个卖面条的摊子。 昏黄的灯光在夜风中摇曳不定,给这寂静清冷的街道增添了一丝烟火气息。 孟皓清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老道坐在路边的长凳上。 随后,他挺直身子,冲摊子里面大声喊道:“伙计,两碗素面!”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还没等孟皓清话音落下,老道便急忙摆了摆手,急切地说道:“别别别,老夫可食肉,我可不想要素面,要大块的肉啊!” 那模样,全然没有了方才仙风道骨的架势,倒像是个贪吃的顽童。 孟皓清见状,不禁莞尔一笑,又扯着嗓子喊了一遍:“好!一碗素面,一碗肉面!” 里面的伙计听到招呼,赶忙高声应道:“好嘞!二位客官稍等!” 不多时,伙计端着托盘,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稳稳地放在桌子上,分别递给两人。 孟皓清伸手入怀,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大方地说道:“不用找了。” 那伙计接过银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笑开了花,这可是他平日里几天才能挣到的银子,今日真是碰上贵人了。 老道可顾不上许多,面条刚一上桌,便率先狼吞虎咽起来,只见他大口大口地吃着肉,稀里哗啦的吃面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孟皓清瞧着老道这副模样,心中严重怀疑这个老头到底是不是个正经道士,哪有道长这般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 老道吃得满头大汗,畅快地长出一口气,放下筷子,用袖子随意地抹了抹嘴,这才开口说道:“孟大人,如今你心思太重,执念太深啊。不知道孟大人可曾见过未来之人?” 孟皓清听到这话,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紧绷,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身形也忍不住轻轻一抖。 他怎么会没见过,他清楚地记得,自己见过贞启二十年的陈锦初,而且奇怪的是,所有人都没了那段记忆,唯独他还留存着。 老道像是看穿了孟皓清的心思,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许是见过吧,这一切皆是定数啊。孟大人身为未来的相国,与未来的皇帝可是掌握着整个王朝的命脉。老道希望孟大人能放下心中的执念。” 孟皓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中满是无奈与迷茫,缓缓说道:“谈何容易啊,道长。我这一生,都被人规划好了。 从来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当这个探清府总督,愿不愿意当未来的相国,甚至连自己的婚姻嫁娶,我都做不了主。 如今,我连自己心爱的她都保护不好。” 说着,孟皓清的声音渐渐哽咽,眼中满是痛苦与自责。 老道静静地听完,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大人此言差矣。你既见过未来的她,那就说明她肯定会痊愈,起码在贞启二十年以前她死不了,不是吗?” 孟皓清听到这话,原本黯淡的双眼瞬间瞪大,满是震惊与疑惑地看着老道,脱口而出:“道长……您都知道?” 此刻,孟皓清满心皆是震撼与疑惑,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老道,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气息,深不可测。 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自己所见的是贞启二十年的陈锦初,可这老道却仿若洞悉一切,一语便直击要害,瞬间点醒了他,这怎能不让他惊愕万分。 老道微微点了点头,动作不紧不慢,那雪白的胡须也随之轻轻晃动。 他开口说道:“陈将军并非命短之人。孟大人既然一门心思想要医治好她,老夫倒是有个法子。只不过,这代价嘛……”声音低沉而沙哑。 孟皓清听闻此话,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他连思考都来不及,便双手抱拳,诚恳地说道:“求道长赐教!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是要我粉身碎骨,我都一定要救活洛一!”没有丝毫的犹豫。 老道见状,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孟皓清不要过于激动。 随后,他缓缓伸出手,捋了捋胡须,目光透过那层淡淡的月光,静静地看着孟皓清,缓缓说道:“孟大人也不是命短之人,正因如此,老道才想出此下策。 只是这般逆天改命之举,着实违背天理,真不知是否会影响大人的命数啊。一旦尝试,日后孟大人所要承受的痛苦,可就多得数也数不清了,大人你可要想清楚啊。” 孟皓清挺直了脊梁,眼神中透着决然,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怕!为了她,我甘愿承受一切,哪怕是万劫不复,我也绝不退缩半步。” 老道凝视着孟皓清,片刻后,再次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道:“好!哎!既然大人心意已决,那不妨带陈将军去趟梁州吧。梁州有一座山,名为幻隐山。 这山中有个神婆子,她有个奇特的规矩,等量的价值交换,便能满足一切愿望。 不过,前去寻求帮助的绝大部分人,下场都极为凄惨。若是孟大人真有这般破釜沉舟的魄力,不妨去试一试。” “好!”孟皓清斩钉截铁地应道,随后又恭敬地问道,“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也好让晚辈报答您的指点之恩。” 老道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一改之前那副看似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说反了,日后如果孟大人有需要……老道定当在所不辞。只是这等量交换,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其中凶险,大人务必小心。” 语毕,老道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幽深的巷子。昏黄的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孟皓清望着老道离去的背影,急忙抬手喊道:“您还没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呢!”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几分急切。 老道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哈哈一笑,那笑声爽朗却又带着几分洒脱。 他并未回头,只留给孟皓清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说道:“尘归尘,土归土,老夫道号,归尘。” 说罢,身影便消失在了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徒留孟皓清站在原地,思绪万千。 第388章 兜底 待孟皓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小黑点,归尘道长依旧伫立在巷子里,目光直直地望向孟皓清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 一阵夜风吹过,撩动着他那身破旧的道袍,也撩动着他满心的复杂情绪。 归尘道长缓缓闭上双眼,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里,饱含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尽的感慨。 他微微颤抖着嘴唇,低声喃喃自语道:“锦初啊,你终究还是没有看错人……”话语间,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些与外孙女相处的点点滴滴,是那么清晰,就像在昨日。 “丫头啊,你可千万别怪外祖父无情。” 归尘道长的声音愈发哽咽,眼眶也渐渐泛红,“如今这样想要救你,唯有这一条路可走。” 说着,他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即将滑落的泪水。 “倘若日后他孟益合有任何问题,老夫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定会保全他。” 归尘道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像是在对自己许下一个庄重的承诺,“这多年来,老夫眼睁睁看着你们母女受苦,却无能为力,这份亏欠,实在是太重太重了。” 归尘道长满眼泪花,那浑浊的双眼在黯淡的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此刻,他心中的落寞与痛苦如汹涌的暗流,在心底翻涌不息。 他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每一步都承载着数十年的愧疚与思念,落寞地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走着走着,往昔那一幕幕惨状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日子,天空灰暗得如同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一伙凶神恶煞的歹人闯入了他的家中,如饿狼般四处搜寻。 他的女儿,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被歹人无情地掳走,她凄厉的呼喊声至今仍回荡在归尘道长的耳边,成为他心中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女儿的两个孩子,也在那场灾难中被迫分开,一个不知去向,生死未卜;另一个,便是如今的陈锦初。 归尘道长想要阻拦,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可那些歹人手段狠辣,他根本不是对手。 一阵剧痛袭来,他的经脉被歹人打得粉碎,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摔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残害、被掳走,却无能为力。 从那以后,他的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为了保全性命,更为了有朝一日能寻回家人,他无奈之下选择遁入道家。 在道观的日子里,他青灯古佛相伴,一心修炼,试图忘却那些痛苦的回忆。 然而,夜深人静时,对女儿和外孙们的思念让他彻夜难眠。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踏遍千山万水,四处打听家人的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到去年,孟皓清名声大噪,归尘道长下山想看看这位年轻人,偶然间看到他身边的陈锦初,这段记忆才被唤醒,她和自己的女儿实在太像了。 上次见到自己的外孙还是她被抢走的那一刻,当他看到不到三岁的女娃娃如今亭亭玉立,也看到了孟皓清对锦初的一片深情他才放心。 可命运弄人,如今想要救陈锦初,却不得不让孟皓清去涉险。 归尘道长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之中,消失在了巷子里,只留下这片寂静的夜色,默默见证着他心中的伤痛与无奈 。 孟府。 丑时。 孟皓清与归尘道长交谈完毕后,便沿着蜿蜒曲折的街道,朝着孟府的方向赶去。 孟府的大门巍峨耸立在眼前,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透出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门口,魏莽早已等候多时,他焦急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远处,眼睛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瞧见孟皓清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魏莽顿时眼睛一亮,脸上的焦急瞬间化作欣喜,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口中嚷嚷道:“哎呦喂,我的公子啊,您可算回来了! 府里上上下下都乱成一锅粥了,四处找您,却怎么也寻不见人影。老 爷急得不行,还特意差人前往探清府找您,结果也是一无所获。您瞅瞅,这都丑时了,月亮都快偏西了,老爷为了等您,到现在还坐在书房里,一口茶都没喝安稳呢!” 魏莽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用力地抹了抹额头上因焦急冒出的细密汗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微微有些发颤。 孟皓清听到这番话,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与疑惑,微微皱起眉头,不禁脱口问道:“等我?父亲等我究竟所为何事?” 在他的记忆深处,往昔在孟司温还未搬离东都的那段日子里,自己因公务繁忙,夜不归宿乃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处理事务忙到深夜,实在太过疲惫,便直接在探清府歇下了。 那时,父亲从未特意派人四处找寻自己,今日这般大费周章,着实让他感到意外。 魏莽见公子发问,连忙毕恭毕敬地回答道:“老爷说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要与您商讨,此刻正在书房里候着呢。” 孟皓清点了点头,朝着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门口,孟皓清抬手,轻轻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 屋内,烛光微弱如豆,昏黄的火苗将整个书房映照得影影绰绰。 孟司温坐在椅子上,手肘稳稳地抵在旁边的茶桌之上,一只手支着头,似乎是睡着了,他的面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疲惫与沧桑。 孟皓清推门的声响虽然轻微,却还是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孟司温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的倦意还未完全消散。 他看到孟皓清后,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他将门关上。 孟皓清依言照做,随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孟司温坐直了身子,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孟皓清,开口说道:“手段倒是强硬得很呐,这次处理蛮夷士兵的事情,一个都没留下,当真是雷霆手段啊! 刚听闻此事,短短三天之内,你就查得水落石出,还把他们全都给解决了。这手段,可把我和陛下都惊到了。说吧,俘虏如今是否安全?” 孟司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第389章 坐镇 孟皓清听到父亲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与自信,反问道:“父亲怎么就如此笃定我留了一个活口呢?” 孟司温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一丝了然于心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欣慰,说道:“你会不留后手?你是我的儿子,你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 陛下听闻你杀光了那伙蛮夷士兵,龙颜大悦,当即就召见了我。 可我是你的父亲,你心里在盘算些什么,我还能看不明白? 消息传得这般迅速,戌时三刻解决的人,亥时整个皇宫就都知晓了。你这是在故意放出消息,你要做什么,我心里能没个底吗?” 孟司温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眼神中透着对儿子的深深了解与信任。 孟皓清听后,低头轻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对父亲的佩服与敬重。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明亮,说道:“父亲放心,俘虏安全得很,关在我探清府的大牢里,安排了一级看守,日夜轮流值守,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说罢,他坐正身子,腰杆挺得笔直,等待着父亲接下来的话语。 孟司温声音低沉地开口问道:“问出什么了?” 孟皓清简单的吐出三个字:“郑启贤。” 父子二人相处多年,对话向来简单明了,一个眼神、几个字,便能知晓对方心意。 孟司温听闻这个名字,不禁皱起了眉头,脸上满是疑惑与忧虑,缓缓说道:“那个春闱状元?他才刚坐上这刑部侍郎的位置,竟然如此大胆?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孟皓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不知道具体时间,只知道他们计划刺杀陛下。” 孟司温听闻此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尽显疲惫之色,感慨道:“这前朝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孟皓清目光平静地看着父亲,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是马上要结束了吗?不过,许慕春不是被父亲放跑了吗?” 孟司温听到这话,老脸瞬间一红,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神情中闪过一丝尴尬与愧疚:“这个……哎……你这是在怪我?倘若当时我让你邵叔别手下留情,如今洛一也不会这样。” 孟皓清再次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语气平和地说:“谁又能知道以后的事情呢?一切皆是命数。” 孟司温看着眼前懂事的儿子,心中满是感慨,长叹一声说道:“哎!你果然和你母亲说的一样,从来不会埋怨别人。 孩子啊,为父欠下的债,总要还吧?可没想到,这个债却让你来背负了。你可能一直好奇,我为什么放了许慕春一次又一次吧?” 孟司温顿了顿,眼神渐渐变得迷离,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当年,我高中科举,满心欢喜地准备与她成亲,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筹备着。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带她私奔的打算,哪怕与家族决裂也在所不惜。 就在打算带她走的前一晚,我满心期待地收拾好了行囊,迫不及待地去找她。 然而,当我赶到时,却发现她在修炼一种诡异的功法,还是邪修。 突然,她像是失控了一般,眼神变得疯狂而狰狞,瞬间杀了跟随她的两个婢女。 鲜血四溅,我整个人都被吓得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 当她清醒之后,看着眼前的惨状,她也十分害怕,刚想推门出来找我,我却惊慌失措地跑了。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带她私奔的想法。 家族很快便给我重新说了媒,我娶了你母亲。 后来她听说我婚娶的消息,便开始彻底发疯,从此视人命如草芥,行事越来越过分。 我心痛啊,我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是我的懦弱和退缩,才让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已经放了她三次了,也该还清了吧?” 孟皓清双唇紧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终究是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自己的父亲呢?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就知道,那恐怕堪称疯狂。 父亲当年,为了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放走了许慕春。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是糊涂之举,可自己呢? 孟皓清在心底苦笑,为了身边这几个女人,他竟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 如此看来,他与父亲不过是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指责谁。 片刻后,孟皓清稳了稳心神,轻声开口:“父亲,明日我打算去趟梁州,洛一的病不能再拖了,我想带她去寻医问药 。” 孟司温抬眸,目光中满是慈爱与理解,缓缓说道:“你想做什么便尽管去做,放心去吧。如今我在东都朝堂上,局势还能控制得住。陛下那般重用你,这些时日你也定是累坏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出去转转,散散心也好。” 说罢,孟司温站起身来,他的背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疲惫。 他一边转身,一边说道:“对了,你还是带着她们搬到主院去吧。 我和你母亲在这府中也待不了多少时日了。 这次你和太子殿下经历的考验,也算是顺利通过了。 日后,陛下估计不会再找我这个老相国操持太多事务了。等时机差不多了,我还是会回风环养老,那里才是我最终的归宿啊。” 孟皓清连忙摆手,神色恭敬:“长幼有序,这宅子本就是相国府,理应由您和母亲住主院。我们晚辈,住在别院就好。” 孟司温并未再多做推辞,他微微颔首,推开书房的门,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缓缓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第390章 那日的晨光 翌日。 寅时。 孟皓清全神贯注地收拾着衣物和盘缠。 粗糙的双手有条不紊地将一件件衣物叠好,放进包袱里,动作熟练却又带着几分急切。 除了衣物,他还仔细地把一些零散的碎银、简易的炊具等物品一一放进去。 想到这次前往梁州,路途遥远,且还要带着陈锦初,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但凡能想到的,可能会在途中用到的物品,尤其是那些可能用在陈锦初身上的,他都一一打包,力求周全。 不一会儿,包袱就被塞得鼓鼓囊囊,孟皓清用力将包袱系好,打了个紧实的结。 这次去梁州,必须驾马车,毕竟要带着陈锦初,估算着路程起码得七日,容不得半点马虎。 就在他刚把包袱收拾妥当之时,“吱呀”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 宁阳、舒玉婉和赵湘三人鱼贯而入。 赵湘轻轻靠在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屋内的一切,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宁阳和舒玉婉则快步走到孟皓清面前。 宁阳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写满了疑惑与开口问道:“你要带洛一去梁州?怎么这么突然?”。 她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解,显然对孟皓清这个决定毫无心理准备。 舒玉婉紧接着说道:“我陪你去,路上需要照顾洛一,你一个人不行的。”她的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担忧。 孟皓清将打包好的包袱轻轻放在一旁,直起身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路途太遥远了,我不想让你们跟着我受苦。” 孟皓清抬起头,目光越过宁阳和舒玉婉,看向靠在门口远远站着的赵湘。 一瞬间,他的心里涌起一丝苦涩。 赵湘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刻意回避着他的眼神。 孟皓清心里明白,看来这个平时风风火火的火爆小辣椒,还在为几天前动手打他的事情心怀愧疚。 回想起这几日,赵湘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一起吃饭时,她也是匆匆吃完,马上就离开,从不与他多做交流。 即便是偶尔眼神对视,她也会立刻移开目光,在刻意逃避着什么。 孟皓清缓缓起身,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试图让大家安心:“你们在府中好好地等我就行,放心,等我回来,一定带回来一个活蹦乱跳的洛一。”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决心和信心。 舒玉婉微微低下头,眉头紧锁,像是在深思着什么。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孟皓清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轻声问道:“告诉我……不会有事的,对吗?”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孟皓清笑着正准备回答,话刚说一半:“当然了,有我保护着洛一……” “我说的是你!你不会有事的,对吧?”舒玉婉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急切,紧紧地盯着孟皓清,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神中找到答案。 孟皓清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他意识到,自从有了肌肤之亲,舒玉婉似乎对他的情绪和想法更加敏感了。 也许她已经隐隐感觉到,这次去梁州给陈锦初看病,绝对没那么简单。 她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好像下定了必死的决心 ,只是他一直不愿承认罢了。 孟皓清向前快走两步,伸出双手,分别拉住宁阳和舒玉婉的手。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且自信的笑容,语气笃定地说道:“放心吧,你们就把心稳稳地放在肚子里。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而且肯定会带着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洛一回到你们身边。” 宁阳和舒玉婉听闻此言,微微低下头,脸上闪过一丝忧虑与不舍。 片刻的犹豫后,两人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在三人刚打算抬脚离开房间之时,孟皓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高声说道:“湘儿!”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温柔。 舒玉婉和宁阳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而后,两人十分识趣地没有多做停留,默契地抬脚迈出了房间,顺手还轻轻带上了房门,将空间留给屋内的两人。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孟皓清和赵湘。 赵湘站在原地,背对着孟皓清,她的身子微微僵着,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似乎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波澜。 孟皓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眼神中满是深情与疼惜。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身后,动作轻柔却又不容拒绝地拉住她的胳膊,缓缓地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让两人面对面。 紧接着,他的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微微用力一拉。 赵湘只觉得一股力量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瞬间踮起脚尖,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几乎亲密无间,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孟皓清看着眼前这个让他牵肠挂肚的女子,轻声问道:“躲我干什么?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赵湘听到这话,慌乱地扭过头去,不敢直视孟皓清的双眼。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像是熟透的苹果,小声嗫嚅道:“没……没什么。” 那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透着心虚。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 他伸出手,轻轻掐住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的脸重新扭过来,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赵湘的眼睛,深情地说道:“怎么?平日里那个风风火火、性格火爆的赵将军,就因为抽了我几十棍子,就变得这么乖了?湘儿……你没有错,永远都没有错。不管发生什么,因为我爱你。” 他的话语坚定而炽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直直地落入赵湘的心底。 说罢,孟皓清微微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赵湘像是被这个吻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瞬间双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额头轻轻抵在孟皓清的胸口,放声哭泣起来。 她一边哭泣,一边用拳头轻轻地捶打着孟皓清的胸膛,哽咽着说道:“孟益合~你就是个混蛋,你若胆敢死在梁州,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担忧与害怕,那每一下轻轻的捶打,都饱含着她对孟皓清深深的爱意与牵挂。 其实,舒玉婉能察觉到的事情,心思细腻的赵湘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只有宁阳还傻乎乎地以为孟皓清只是简单地带陈锦初去求医。 赵湘和舒玉婉二女都敏锐地发现,孟皓清这次带陈锦初去梁州,恐怕是要拿自己的命去换陈锦初的痊愈。 这份担忧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们的心头,让她们对孟皓清的这趟行程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 第391章 沿途风景 三日后。 日头高悬,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孟皓清坐在马车前,手中的缰绳微微晃动,驾驭着马匹缓缓前行。 距离梁州还有几日的路程,这一路的奔波让他神色略显疲惫,但他的眼神始终沉稳而坚定。 孟皓清轻轻挥动了一下马鞭。随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车厢内,那里躺着陈锦初。 这几日的舟车劳顿,让孟皓清时刻都挂念着陈锦初的状况。 陈锦初身体本就孱弱,这漫长旅途的颠簸更是让他吃不消。 所幸夏言熙给带的药发挥了些作用,虽只能勉强缓解陈锦初因舟车劳顿而产生的痛苦,却也让孟皓清稍稍安心。 又行了不多时,孟皓清远远瞧见前方有一片绚烂的花海,在阳光的照耀下,花海的每一朵花都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他轻轻拉住缰绳,停下马车,动作小心地走进车厢,将陈锦初抱了出来,走到路边的石头旁坐下,让陈锦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陈锦初的双眼依旧无神,只是静静地靠在孟皓清身上,像是没有力气做出多余的反应。 孟皓清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花海,不禁小声说道:“看!美吗?”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安抚。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响动从身后的树林中传来。 孟皓清警觉地微微扭头,用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如鬼魅般迅速落在树上,随后又轻盈地跃至地面。 他认出那是萧逸尘,便没有过多在意,只是继续望向面前的花海,似乎眼前的美景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萧逸尘快步走上前,走了两步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禀大人,没找到。” 孟皓清听闻此言,不禁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说道:“继续找,他最后一次露面的地点在哪?” 萧逸尘连忙回应道:“在雾野,随后就一路向北。” 孟皓清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他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向北?那不就是往梁州方向走吗?你们继续吧,抓紧时间找到怀恩,我怕他有危险。许慕春可不是善茬”。 萧逸尘点头领命,然后起身,脚尖轻点地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飞速消失在树林里。 赵怀恩已经失踪多日,至今音信全无。 原本,孟皓清派他去调查许慕春的踪迹,二人约定每两日通信一次。 可直到孟皓清离开东都前,便再也没有收到赵怀恩的消息,直到现在依旧联系不上。 孟皓清心底涌起一股不安,他立刻意识到赵怀恩肯定是出事了。 在迟迟等不到自己的鹰传来赵怀恩的信件后,孟皓清索性派萧逸尘着手调查赵怀恩的去向。 孟皓清的心中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赵怀恩一路追查,最后出现在雾野,随后一路往北。 经过几个州郡后,最北方就是此次孟皓清的目的地,梁州。 这也就意味着,许慕春很可能也去了梁州,不然赵怀恩绝对不会违背他的命令,擅自离开指定的调查区域。 这其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又会有怎样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们,孟皓清不得而知,但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赵怀恩 ,不然赵怀恩恐怕性命不保。 孟皓清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一转,和煦的微笑重新浮现在他的脸庞上,他静静地凝视着面前那片绚烂如织的花海。 微风轻拂,花海泛起层层花浪,浓郁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 他伸出手臂,轻轻搂住身旁的陈锦初,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动作轻柔。 紧接着,他的手又缓缓滑落到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着,眼神中满是深情与眷恋。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轻启,声音低沉,像是在对陈锦初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洛一,我好不舍啊。这一去梁州,前路未卜,也不知道将会面临怎样的境况。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只要我的洛一能够好好地活着。” 话音落下,孟皓清不再迟疑,他微微弯下身子,一只手伸到陈锦初的膝弯处,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横抱起来。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分毫。 抱着陈锦初,他缓缓走向车厢,轻轻将她安置在车厢内柔软的床铺之上,然后拿起一旁的被子,仔细地为她盖好,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确保她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到马车前,熟练地解开缰绳,翻身上车,挥动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轻响,马车缓缓启动,向着梁州的方向进发。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渐行渐远。 待孟皓清的马车彻底消失在远方的道路尽头,原本空无一人的原地突然泛起一阵淡淡的涟漪,紧接着,归尘道长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身着一袭道袍,随风轻轻飘动,面色沉静,目光深邃。 归尘道长捋着自己长长的胡须,望着孟皓清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自言自语道:“许慕春……看来这小子一直在暗中调查的人,就是那个伤害锦初的老女人。 真是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也去了梁州。罢了,看来我此番跟着他们,倒是做对了。 就让我来解决这个事情吧,孟益合,老夫定会为你扫清前行路上的这一障碍。” 言罢,归尘道长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泛起一阵青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眨眼间,他的身形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片寂静。 亥时。 这片静谧的树林,像是一个被尘世遗忘的仙境。 繁茂的枝叶相互交织,在地面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影子。 不远处,一处天然温泉正汩汩地冒着热气,袅袅升腾的雾气,给整个温泉蒙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轻纱。 微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和周围悉悉索索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天空中,一轮圆月高高悬挂,洒下银白的光辉,温柔地倾洒在这个宽阔的温泉里,水面波光粼粼,闪烁着细碎的银光 。 孟皓清站在温泉边,眼神中满是温柔与怜惜,他的双手轻轻抬起,动作极为小心地褪去陈锦初身上的衣物,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无尽的爱意。 随后,他又迅速解开自己的衣衫。紧接着,他微微弯下身子,伸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陈锦初横抱在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里双眼无神的爱人心中一阵的酸涩。 孟皓清抱着陈锦初缓缓踏入冒着热气的温泉,“哗啦啦”的水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他们的身躯,孟皓清把怀里的陈锦初抱得更紧了,像要将她融入自己的生命。 温水逐渐漫过二人的脖颈,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就在这时,“咻”的一声尖锐声响骤然划破空气。 孟皓清反应极快,下意识地微微侧头,一支羽箭裹挟着凌厉的气势从他耳边飞速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孟皓清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迅速伸出手,凭借着多年练就的高超身手,稳稳地抓住了箭支。 他的手指轻轻一挑,解开了绑在箭支上的字条。借着月光,字条上的字迹清晰可见:“许慕春我来解决”。 孟皓清微微皱眉,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字条究竟是谁写的? 能有这般自信口吻的人,在他的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便是归尘道长。 归尘道长武艺高强,行事一向神秘莫测,只是,这次的事情如此突然,他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第392章 神婆 五日后。 梁州。 未时。 孟皓清在历经了几日几夜的舟车劳顿后,终于抵达了梁州。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在去年饱受战火洗礼的城池,心中不禁泛起了层层感慨。 微风轻轻拂过他的面庞,思绪也随之飘远。 去年,就在这片土地上,他被许慕春残忍地夺去了双眼。 可同样是在这里,他凭借着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顽强的意志,打赢了那场令他声名远扬的战役 ,战场上的厮杀声、呐喊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孟皓清双手稳稳地推动着轮椅,来到车厢旁。 他微微探身,将陈锦初从车厢里轻轻抱了出来,动作极为小心翼翼。 而后,他轻轻地把陈锦初安置在轮椅上,仔细地整理了一下陈锦初的衣物,确保其坐得舒适。 一切妥当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轮椅的把手,向着幻隐山的方向出发。 前往幻隐山的路程遥远而艰辛,一路上道路弯弯绕绕,崎岖难行。 这座幻隐山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所笼罩,显得十分诡异。 山间雾气昭昭,浓厚的雾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让人几乎看不清前路。 时不时传来的乌鸦叫声,更是为这阴森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恐怖色彩。 孟皓清就这样在这迷雾与鸦声中,毫无目标地推着陈锦初一步步向前走着。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可他的双手依然紧紧地握住轮椅的把手,没有丝毫松懈。 不知走了多久,孟皓清突然眉头一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禁屏住了呼吸,一座犹如客栈般大小的木屋,赫然屹立在眼前。 这座木屋的宏伟程度丝毫不亚于那金碧辉煌的金阮殿,其古朴典雅的气息扑面而来。 尽管看上去摇摇欲坠,一阵大风就能将它吹倒,但实际上,它就那样稳稳地屹立在这山间,历经岁月的洗礼而不倒。 孟皓清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他坚信,自己苦苦寻找的神婆子一定就在这里。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毅然决然地推着陈锦初向着木屋走去。 当他们来到木屋前,孟皓清伸手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刺耳。 昏暗的烛光从屋内透出,映照在他们二人的身上。 走进屋内,前方一节一节的楼梯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孟皓清的目光顺着楼梯向上望去,只见在楼梯的顶端摆放着一张长长的软榻。 一道白色的光芒直直地照射在那张榻上,使得整个软榻都笼罩在一片神秘的光晕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一阵诡异而尖锐的笑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这笑声如同夜枭啼鸣,带着几分妖娆,又透着一丝寒意,让孟皓清的心头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铁扇,那铁扇是他在黑暗中的依仗,也是他防身的武器。 紧接着,他迅速地挡在了轮椅的面前,将陈锦初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时,那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顿,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印~天~咒,没想到项城天竟然还有后人继承这霸道的霸王之气”。 孟皓清闻声抬头望去,只见那张榻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她侧卧在榻上,两条修长的美腿随意地交叠着暴露在外,一身鲜艳的红色装扮,将她的肌肤衬托得愈发白皙。 她有着一张樱桃小嘴,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手中拿着一把羽毛扇,轻轻晃动着,为她增添了几分慵懒的韵味。 她的双眼十分妩媚,眼眸中藏着无尽的风情,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下面的孟皓清。 孟皓清心中虽满是忐忑,但仍努力镇定心神,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向前踏出一步,朗声道:“前辈,晚辈孟皓清,今日贸然前来,实有要事相求,还望前辈能施以援手。” 他的声音在这略显空旷的木屋内回荡,带着几分诚恳,又隐隐透着一丝急切。 神婆听闻,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有深意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哦?我自然知道你此番来寻我的目的。不过,你要清楚,我可不是什么事都肯做的。想要我出手帮你,可得先过了我这一关才行哦。” 她的声音如同山间的清泉,清脆却又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韵味,在屋内悠悠飘荡。 孟皓清闻言,心头一紧,这是他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压迫感。 在踏入这木屋之前,他便闭上双眼,运起自己独特的感知能力,试图提前探清屋内的状况。 然而,他的感知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硬的墙壁,被无情地弹了回来,那种无力感让他心生不安。 此刻,当他真正面对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神婆时,这种压迫感愈发强烈,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回想起以往,哪怕是面对许慕春,面对归尘道长的高深莫测,他都未曾有过这般感觉。 可如今,在这个神婆面前,他竟不由自主地慌了神,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尽管声音中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还是坚定地说道:“可以,晚辈愿意接受前辈的考验,还望前辈明示。”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婆那诡异的笑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在这木屋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如同鬼魅的低吟,令人毛骨悚然。 伴随着这笑声,神婆缓缓起身。 她的身形极为高挑,站起来后,竟比孟皓清还要高出不少。 她那笔直的双腿修长而白皙,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两条灵动的白蟒。 她手中轻轻摇着那把羽毛扇,迈着轻盈却又带着几分神秘的步伐,开始一节一节地走下楼梯。 然而,更让人惊奇的是,她每走下一节楼梯,她的样貌和声音就会发生一次奇妙的变化。 一瞬间,她变成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声音稚嫩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 眨眼间,又变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声音沙哑而苍老,透着岁月的沧桑。 紧接着,又化作一个正值壮年的中年人,声音沉稳有力。 而后,又成了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声音慈祥温和。 再之后,又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妙龄少女,声音娇柔婉转。 这几节楼梯下来她变了不下十多种样貌。 她的模样和声音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不断变幻着,让人目不暇接。 “我的考验,可绝非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而且,我出手帮忙的价钱,可是相当昂贵的哦。” 神婆一边变换着模样,一边悠悠地说道,声音也随着她不断变化的体态而改变,时而稚嫩,时而苍老,时而清脆,时而低沉,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惧。 最后,神婆的身形再次变幻,竟变成了陈锦初的模样,无论是容貌还是神态,都与陈锦初别无二致,甚至连陈锦初平日里的一些细微习惯动作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孟皓清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震,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陈锦初”。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神婆又瞬间变成了孟皓清自己的模样,站在他面前,用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说道:“你准备好了吗?” 孟皓清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安,坚定地说道:“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神婆瞬间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只见她身形一闪,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瞬间来到孟皓清面前。 二人的距离近得几乎不超过一拳远,神婆闪身所带动的强烈气流,吹起了孟皓清的长发,发丝在空中肆意飞舞。 神婆微微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挑起孟皓清的下巴,啧啧称赞道:“啧啧啧,好一张帅气的脸啊,可惜了。”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芒,似是欣赏,又似是惋惜。 “嗖”的一声,神婆的身形再次一闪,如鬼魅般迅速回到了楼梯顶部,稳稳地坐到了那张软榻上。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羽毛扇,嘴角挂着一抹神秘的微笑,说道:“那,可要开始了哦。” 第393章 魅惑 神婆缓缓抬起手掌,掌心处,一团奇异的粉红色光芒如同一朵缓缓绽放的妖冶之花,光芒柔和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力量。 她嘴角勾起一抹似有深意的笑容。 就在这瞬间,神婆的手腕猛地一抖,那团粉红色光芒如离弦之箭,向着下方的孟皓清直射而去,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粉红色光芒毫无阻碍地直接打入孟皓清的身体,刹那间,孟皓清的双眼瞬间瞪大,眼眸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紧接着,“嗡”的一声,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混乱与痛苦的状态。 他双手紧紧抱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呃~啊~啊!!”孟皓清痛苦地惨叫着,声音在这空旷的木屋内回荡,透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他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神情,汗水如豆粒般不停地从额头滚落,打湿了地面。 就在这时,孟皓清突然闭上双眼,似乎在拼命抵抗着这股痛苦。 然而,当他再次缓缓睁开双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昏暗阴森的木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馨至极的房间。 屋内,一缕缕沉香的香气悠悠地飘荡着。 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敞舒适的大床,床上的被褥柔软而整齐。 而在房间的一侧,有一个精致的浴池。 浴池中,乳白色的水如同牛奶般丝滑,水面上,花瓣肆意地漂浮着,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散发出阵阵迷人的花香。 神婆正慵懒地坐在浴池之中,她那光滑如玉的手臂轻轻撩动着池水,一下又一下,水珠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溅起层层细小的水花。 她的动作轻柔而妩媚,每一个姿态都散发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神婆不紧不慢地扎起头发,湿漉漉的发丝在她的手中被巧妙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她的脸颊边,更增添了几分妩媚之态。 随后,她伸手拿起一旁的白色袍子,缓缓地披在自己身上。 那袍子如薄雾般轻轻笼罩着她的身体,隐隐约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一只湿漉漉的腿优雅地迈出浴池,赤着脚,缓缓地向着孟皓清走去。 孟皓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戒备。 他心里十分清楚,这场艰难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神婆神态妩媚至极,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她的身姿轻盈得如同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她微微凑近孟皓清,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丝丝温热,如羽毛般轻轻拂过孟皓清的耳畔,她用那妩媚至极的声音轻声说道:“你想救她?何必呢,她不过是个废人罢了。留在姐姐这儿不好吗,姐姐天天都能陪着你。” 她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说着,神婆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抚摸着孟皓清的脸,她的手指柔软而细腻,如同丝绸般滑过孟皓清的肌肤。 紧接着,她微微仰起头,鼻尖轻轻地碰上孟皓清的鼻尖,四目相对,她轻声问道:“姐姐的皮肤滑吗?”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魅惑的光芒。 孟皓清只觉自己的意识如在汹涌波涛中漂泊的孤舟,逐渐模糊,感觉随时都会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而不真实,神婆那充满魅惑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回荡,令他的意志愈发薄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听到自己右手传来“嘎嘣”一声脆响,原来是他用大拇指死死地压向右手的小拇指。 紧接着,又是一声“嘎嘣”,那钻心的疼痛瞬间如电流般传遍全身。 他竟生生掰断了自己的小拇指!这剧烈的疼痛如同一剂猛药,瞬间让他从那如痴如醉的魅惑中稍稍缓解了一些。 然而,神婆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只见她猛地发力,双手如铁钳一般,直接将孟皓清大力推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随后,她的身体如同一道轻盈的影子,瞬间压在了孟皓清的身上。 她微微俯下身,柔软的双唇轻轻印在了孟皓清的唇上,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孟皓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神婆微微离开孟皓清的唇,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轻声说道:“哦?怎么!姐姐的魅力还比不上那个坐轮椅的病秧子不成?”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又夹杂着无尽的魅惑。 孟皓清紧闭双眼,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他深知自己必须保持清醒,不能被这虚幻的诱惑所迷惑。 就在这时,他的右手再次传来“嘎嘣”一声,他竟然又折断了自己的无名指!钻心的剧痛再次袭来,这疼痛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从魅惑的边缘又拉回了几分,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看到孟皓清的反应,神婆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神秘的笑容,随后缓缓说道:“那……这样呢?”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瞬间发生了变化,眨眼间,竟变成了陈锦初的模样。 她双手轻轻捧住孟皓清的脸,那眼神中满是深情,用陈锦初的声音轻声说道:“夫君~爱我~”。 这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让孟皓清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他的双眼瞬间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肆意滑落。 他缓缓抬起手,手指颤抖着,轻轻抚摸着眼前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声音哽咽地说道:“洛一~我……我” 然而,孟皓清的意识在这极度的情感冲击下,再次陷入了激烈的抗争。 他的头就要炸裂开来,疼痛欲裂,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痛苦的低吼:“呃!啊……”。 但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在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痛苦中,再次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又掰断了自己的中指! 伴随着这根手指的折断,他积攒起全身的力量,突然一掌狠狠拍在压在他身上神婆的肩膀上。 “砰”的一声闷响,神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掌击退。 孟皓清趁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次缓缓睁开双眼。 此时,他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改变,周遭的环境逐渐变回了原先阴森木屋的模样。 他单膝跪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右手传来的钻心疼痛,此刻他已然顾不上在意。 他强忍着疼痛,用力一压,将断掉的三根手指接了回去。 随后,他缓缓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上面的神婆,眼神中透露出不屈 。 第394章 妖祟,祥瑞 “啪~啪~啪”。 三声清脆且富有节奏的鼓掌声,突兀地在这阴森静谧的木屋内响起,打破了方才激烈交锋后的沉寂。 那掌声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又为之一颤。 只见神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欣赏,又似是感慨,缓缓开口说道:“有种!这么多年来,死在我这天生媚骨之下的男人不计其数,你是第一个能这般坚守本心的。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救这个姑娘了,行,你这单生意,我接了。” 她的声音在屋内悠悠回荡,透着几分随性,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孟皓清闻言,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他强忍着身体的疲惫与右手的剧痛,缓缓起身,双手抱拳,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前辈仗义相助,大恩大德,孟皓清没齿难忘。” 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些许喘息,但却充满了真诚与感激。 神婆莲步轻移,缓缓坐到那张软榻之上,姿态慵懒却又透着一股神秘的威严。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羽毛扇,不紧不慢地说道:“可别急着谢我,在这世间,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等量交换,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规矩。世人都道我是妖祟,避之不及,可一旦到了穷途末路之时,又都把我当作祥瑞,苦苦哀求。但他们不知道,我这个祥瑞,代价可是相当昂贵的……”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神婆,说道:“前辈但说无妨,想要什么,尽管拿走便是,我孟皓清既然开口相求,便一定给得起。”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无论神婆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不会退缩。 “哈哈哈哈哈哈”,神婆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笑声在屋内回荡,让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她笑罢,看着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说道:“你给得起?二十多年前,你父亲孟司温都给不起,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 孟皓清听到神婆突然提及自己的父亲,心中猛地一震,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道:“父亲?他也来过这里?”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父亲的面容,心中充满了疑问与好奇,不明白父亲当年与这神婆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婆轻轻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他当然来过。那时,他也像你一样,求我救一个女人。可我问他要天下苍生的命,他却不肯给。你呢,你敢给吗?”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孟皓清,眼中看穿了他的内心世界。 孟皓清听到这个要求,心中一凛,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这……属在下无能……我也给不了。天下苍生何其无辜,我又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取他们的性命。”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透着一股坚定的信念,那是对苍生的悲悯,也是对正义的坚守。 神婆看着孟皓清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她微微颔首,说道:“你一句‘面朝苍生背朝主’,便注定了你给不了。不过,我也不要这个……我要你。”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再次敲击在孟皓清的心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紧张。 孟皓清看着眼前这个知晓一切的神婆,心中的紧张感愈发强烈。 她不仅知道自己当初在东都北城门喊出的那句“面朝苍生背朝主”,还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孟司温的儿子。 可她隐居于这大尉最北部的深山之中,却能知晓这么多外界之事,实在是让人费解。 但孟皓清心中也更加笃定,这个神婆一定有能力救陈锦初。 孟皓清咬了咬牙,说道:“那便好办了,若前辈要我的命,我可以给。” 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犹豫,此刻他心中唯有救陈锦初这一个念头。 神婆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说道:“你的命可不值钱,值钱的是你的灵魂……你给我吗?”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孟皓清听到这个要求,心中一阵迷茫,他不明白神婆所说的“要他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说道:“我给……” 他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充满了决绝与坚定,他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神婆 。 神婆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犹如实质般,紧紧锁住孟皓清,声音低沉而凝重,缓缓说道:“你可想清楚了,一旦答应,往后的日子可就全然不同了。 那之后的你,不再是如今心怀苍生、有情有义的你,而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天道的力量,会如同一把无情的钝刀,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肉体,一寸一寸地碾碎你的意志。 每一分每一秒,你都将在痛苦与挣扎中煎熬,被无尽的黑暗与罪恶所笼罩,最终,彻底沦为一个丧失理智、只知杀戮与破坏的魔鬼。这样的结局,你当真可愿意承受?”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这略显昏暗的木屋内回荡。 孟皓清听着神婆的描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但他仅仅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便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晚辈愿意。只要我的洛一可以康复,只要她能摆脱病痛的折磨,重新展露笑颜,晚辈万死不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双眼无神仿若失去灵魂的陈锦初,眼睛里突然缓缓流出两行清泪。 那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衣襟上,晕染出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艰难地想要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哪怕只是轻轻地抬一下手,可那虚弱的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始终无动于衷。 许久,她终于拼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握住了孟皓清的手腕。 那双手冰冷刺骨,带着死亡的气息。孟皓清被这突然出现的冰冷触感惊得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猛地一颤。 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陈锦初。 只见陈锦初依旧面无表情,双眼空洞无神,但是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哗地流淌着。 她艰难地微微摇头,每一下动作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嘴里机械地重复着:“不…………不…………不要……”那微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哀求,让孟皓清的心像是被一把锐利的刀狠狠地刺痛。 孟皓清看着眼前的陈锦初,心中满是心疼与怜惜。 他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爱意与不舍。 第395章 配得上完美谢幕 他轻轻地握住陈锦初的手,缓缓地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轻声说道:“洛一,让夫君去吧。你知道的,我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必须救你。” 说完,孟皓清缓缓地松开陈锦初的手,尽管心中满是不舍,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坚定。 他无情地挣脱陈锦初那冰冷的手,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转身抬头望向神婆,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决然,大声说道:“来吧!我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绝不后悔。” 他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充满了无畏与勇气,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未知的准备 。 屋内,烛火摇曳,神婆那纤细的手缓缓抬起,她的掌心之中,汇聚起一团奇异的粉红色光芒,光芒如灵动的精灵,跳跃闪烁。 随着神婆猛地一推,那道光好似离弦之箭,直直地朝着孟皓清的头部射去。 孟皓清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在一起,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就在这时,神婆大喝一声,脸上的神情凝重而专注,她的手臂肌肉紧绷,猛地用力一拉,一缕若有若无的白色光芒从孟皓清的身体里被抽了出来。 神婆小心翼翼地将这缕光芒握在手中,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与赞叹:“不错嘛!好纯净的气息啊!” 她轻轻嗅了嗅手中的光芒,随后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好啦,你的女人七日之后便可痊愈。不过,她痊愈之后,你的代价也会循序渐进了。” 孟皓清听闻,先是一怔,随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仔细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处变化,发现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至少可以带着陈锦初回东都了。 至于日后会有什么反应,那都不在他此刻的考虑范围内,只要能把陈锦初平安带回去,他便心满意足了。 念及此处,孟皓清单膝跪地,右拳紧握,重重地砸在左胸口上,行了一个大礼,诚挚地说道:“多谢前辈!”声音中满是感激与敬意。 神婆侧卧在软榻上,手中的扇子轻轻晃动,她缓缓闭上双眼,微微摆了摆手,声音慵懒而疲惫:“走吧,我累了,就不送你了。记住了,日后身体出现了反应别害怕,那是来找你收取费用了。走吧走吧,你时日不多了。” 孟皓清推着轮椅转身的那一刻,神婆突然开口:“孟家小子~你……如果有一天你逃脱了这个代价,记住你自己的本心。或许……我给你留的这一线生机真的可以让你活下来,虽然几率不大,但是我相信能说出面朝苍生背朝主的人绝对配不上这样凄惨的结局,怎么样也应该有一个完美的谢幕。” 孟皓清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言语,只是背对着神婆举起手,轻轻摆了摆,表示再见,同时也在向神婆传达他不后悔今日决定的决心。 待孟皓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之中,木屋的门缓缓被关上。 “噗~”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神婆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软榻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扶着软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的眼神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喃喃自语道:“我能帮你扛的就这么多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你的代价我背负太多反而会对你不好……这就算……当年你救梁州百姓的回报吧……” 说完,她缓缓闭上双眼,身体无力地瘫倒在软榻上,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神婆缓缓闭上双眼,屋内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曳,光影在她倾国倾城的脸上跳动。 她的思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悠悠地飘回到了去年,那个阳光明媚却又暗藏风云的日子。 在她的脑海中,孟皓清意气风发的模样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充满朝气与希望的少年形象,身姿挺拔,眼神中透着坚定与果敢。 其实,今天并非她第一次见到孟皓清。她对初次见面的场景,仍记忆犹新。 那就是去年,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梁州城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 彼时,许慕春心怀不轨,妄图掠夺梁州全部百姓的性命,想让梁州变成当年那片生灵涂炭、哀鸿遍野的俞州。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皓清出现了。他身着战甲,英姿飒爽,率领着军队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无畏地冲向敌人。 神婆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局势是多么危急。 二皇子李肖的叛军来势汹汹,而孟皓清所带的兵力却远不及对方。 可即便如此,这个少年没有丝毫退缩,毅然决然地指挥着军队与叛军展开殊死搏斗。 战场上,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耳欲聋,孟皓清的布局可谓是运筹帷幄,他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有力,鼓舞着士兵们的士气。 最终,他以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无畏的勇气,带兵全歼了李肖的全部叛军,成功解救了梁州百姓。 神婆深知,如果李肖赢了,许慕春马上就会露出狰狞的面目,杀了李肖,而后梁州上下必将陷入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哀嚎声将充斥着每一寸土地。 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凭借着坚定的信念和过人的智慧,以少胜多,平定了梁州之乱,成为了百姓心中的英雄。 后来,神婆想去看看这个少年,却看到了孟皓清的另一段往事。 原来,当年他是为了救两个女人,才失去了双眼。 起初,她觉得这个人太傻,为了他人竟不惜牺牲自己如此珍贵的东西。 可是,当今天孟皓清再一次推着轮椅上的女孩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恍然明白,这个少年的内心有着多么纯粹而炽热的情感。 那个女孩,正是当年被他救下的人之一。 看着孟皓清眼中满是关切与温柔,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女孩的模样,神婆终于确定,这个少年真的很好,他的善良和重情重义,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里,显得如此难能可贵 。 第396章 从他身边的女人下手 东都。 刑部。 阴暗的房间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启贤坐在雕花楠木椅上,手中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玉佩在他指尖翻转,莹润的光泽在昏暗光线中闪烁不定 。 他微微眯着眼,听着下面的人汇报,脸上神色似笑非笑。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还和他孟皓清有关?”郑启贤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下面的侍卫恭敬地站着,闻言赶紧点了点头,神色紧张:“是的,郑大人。经过我们多日的秘密调查,确定放走阿依娜琪的正是探清府的人。只是目前还不清楚孟皓清是否知晓了我们的计划。”侍卫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对这件事十分忌惮。 郑启贤忽然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知道了又怎样?他又没有证据。那日所有在场的云国人,不全都被他杀了吗?死无对证,他能奈我何? 眼下他自己麻烦缠身,哪有那么多精力放在我身上。他的女人都快要性命不保了,我量他也没那个兴致来管我的事。”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侍卫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大人,还有一事。最近岳大人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们,恐怕已经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郑启贤听了,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以为意:“不碍事。岳大人那边,暂时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眼下我确实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孟皓清向来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倘若这次计划真的失败了,我总得为自己找个脱身跑路的机会吧。” 说完,郑启贤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侍卫如获大赦,急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郑启贤一人,他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轻声自言自语道:“这孟皓清身边的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可都不好惹。不过,越是这样,我就越要从他身边的女人下手。都说女人是男人的逆鳞,他孟皓清的逆鳞,我倒是要碰碰看,看他能拿我怎么样……”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玉佩被他攥得更紧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 未时。 城南花园。 暮春的午后,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碎影。 清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高箐箐一袭浅绿罗裙,独自坐在那古雅的凉亭之中,身姿显得格外落寞。 石桌之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棋盘,黑白棋子错落分布,宛如一场无声战役后的战场。 高箐箐双手托腮,眼睛紧紧盯着棋盘,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小声嘀咕着:“哼!我就不信了,我都练习这么久了,等哥哥回来,还能下不过他?平日里总说我棋艺差,这次非得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不可。”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一枚白子,在手中轻轻转动,似乎在积蓄着战胜哥哥的决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 高箐箐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察觉。 只见一个身着一袭暗青色官服,头戴乌纱官帽的男子,正稳步朝凉亭走来。 他目光深邃,面容冷峻中带着几分儒雅,正是郑启贤。 郑启贤走到高箐箐身后,脚步顿住,视线落在棋盘上,嘴角微微上扬,小声说道:“十四之十三,镇。”声音虽轻,却如同在静谧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高箐箐愣了一下,手中的棋子差点掉落。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短暂的惊讶后,她依言拿起自己的白棋,轻轻放到了郑启贤所说的位置。 刹那间,原本看似陷入僵局的棋局,竟出现了新的转机。 高箐箐眼前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连忙起身,微微欠身,说道:“这位公子……多谢公子指点。” 郑启贤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微微拱手,说道:“在下,刑部侍郎,郑启贤。”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高箐箐听闻,微微皱眉,沉思了片刻,突然眼睛睁大,说道:“郑启贤,哦!你就是那位春闱状元!郑大人,久仰大名。”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叹。 郑启贤微微低头,谦逊地说道:“姑娘过奖了,不知姑娘芳姓大名?” 高箐箐挺直身子,落落大方地说道:“探清府管家,高箐箐。” 郑启贤又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说道:“高箐箐!在下略有耳闻,可否是那位花都科举上榜之人,奇州才女?” 高箐箐连忙躬身,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说道:“郑大人客气了,小女担不起这么大的名号。不过是侥幸罢了,实在惭愧。” 说罢,她心中却暗自想着,这郑启贤身为刑部侍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了解?想到这里,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高箐箐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说道:“郑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就先失陪了。”不等郑启贤回应,她便转身匆匆离开。 郑启贤望着高箐箐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轻声说道:“孟皓清的小妹,有点意思嘛。”那笑容中,似乎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而高箐箐,一边走着,一边嘴里嘟囔着:“刑部的人,哼!不喜欢。”她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远离这个让她感到不安的人。 长期在探清府的高箐箐听闻了不少以前的事情,也听闻了许多刑部和探清府的恩怨。 再加上多日前刑部当街调戏她,要不是孟皓清出现恐怕她难逃一劫,所以她对刑部的人也没有好感。 高箐箐自然而然的想远离这个刑部侍郎。 在以前孟皓清还没当探清府总督的时候探清府声名狼藉,在东都的地位可谓是小之又小,刑部长期打压探清府,基本上见面非打即骂,惹的探清府敢怒不敢惹。 自从孟皓清来了之后地位发生了两极反转,探清府把以前受的气百倍奉还,导致现在大尉的这两个机构针锋相对。 第397章 风花雪月 翌日。 “捷报!捷报!我朝打胜仗啦!” 喜讯如燎原之火,迅速在东都的大街小巷蔓延开来。 街头巷尾,百姓们奔走相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自豪。 原来,李肖已成功平定云国,双方达成休战协议,这场战争以大尉的胜利落下帷幕。 虽说大军并未攻入云国皇城,但云国已然投降称臣。 不出几日,李肖便会班师回朝。 对于云国而言,往后便只能对大尉俯首称臣。 原本预计会持续半年的战事,在李肖与太子御驾亲征,再加上孟皓清以书信出谋划策、从旁辅助,竟短短两个月就大获全胜。 如今,整个南部局势安定,不仅万妖岭被顺利平定,云国也已纳入大尉的势力范围 ,大尉的疆土愈发稳固,国力也将更上一层楼。 御书房。 金乌洒下暖煦光辉,透过雕龙画凤的窗棂,将那恢宏壮丽的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 贞启帝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巍峨的龙椅之上,周身散发着唯我独尊的帝王之气。 他手中正握着李肖从前线快马加鞭送来的捷报,逐字逐句地细细阅读,脸上的神情由专注渐渐转为满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欣慰的笑容。 读完捷报,贞启帝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扫向下方两侧坐着的邵凯和孟司温。 他轻轻咳嗽一声,声音洪亮地说道:“肖儿在捷报里说,半月之后云国会派遣使臣前来我东都和谈。 如今,整个南部已然平定,西部呢,早些年太子御驾亲征,震慑四方,这些年也算是安分守己,不敢再生事端。 至于东部,向来忌惮我大尉的威严,更是不敢轻易来犯。如此看来,现在我大尉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实乃盛世之景啊!” 孟司温身为朝中元老,跟随贞启帝多年,可谓是最了解贞启帝心思的人。 他微微欠身,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恭敬又沉稳地说道:“陛下,依臣之见,如今局势大好,正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陛下何不趁此机会,恢复二皇子的地位呢?毕竟二皇子身为嫡次子,却一直背负着不明不白的名声,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况且,二皇子德才兼备,若能重归朝堂,必能为陛下分忧,为我大尉的繁荣昌盛贡献力量。” 贞启帝听后,心中十分赞同,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连连点头说道:“孟爱卿所言极是,正合朕意。好!那就按照你所说的办,等肖儿班师回朝,朕定要好好地给他封赏。此次他立下如此赫赫战功,朕就封他为王爷,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功绩!” 说完,贞启帝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头,稍作停顿后说道:“对了!益合那孩子何时回来?朕甚是挂念。” 孟司温神色微微一滞,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他……估计还需要几日才能回来。哎……这孩子,如今沉稳了不少,做事也愈发有主见。只是……只是行事风格越发狠辣,有时候手段确实有些强硬。” 贞启帝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碍事,身处这复杂多变的朝堂与局势之中,若没有些雷霆手段,又如何能担得起相国一职呢?益合这孩子,朕信得过他,他心中自有分寸。等他回来,朕要好好与他聊聊,看看他这些时日都有哪些收获。” 午时。 暮春时节,微风轻拂,带来丝丝缕缕的花香。 高箐箐独自一人坐在湖中的凉亭里,身旁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袅袅茶香升腾而起,与周围的花香交织在一起。 她百无聊赖地望着满湖盛开的花朵,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好似一片片云霞落入了湖水之中。 这几日,日子过得实在乏味,从前她还能像个小尾巴一样,整天缠着她的孟皓清哥哥,跟他撒娇、听他讲各种趣事。 可如今,孟皓清不知去了何处,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探清府里的大小事务,向来都是陆忠一手操持。 虽说高箐箐挂着个探清府管家的名头,实则就是个摆设,根本插不上手,也没人来问她的意见。 她有时候也会去探清府转转,可每次看到陆忠那副有条不紊、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多余,久而久之,也就懒得去了。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花开得如此娇艳动人,我要是不多看几眼,岂不是枉费了这大好春光,不解风情了。” 高箐箐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这好好的清静被人无端打破。 她缓缓回过头,只见郑启贤手持一把折扇,正优哉游哉地站在那里。 郑启贤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看起来风度翩翩,可高箐箐一瞧见他,心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厌烦。 看到来人是郑启贤,高箐箐暗自叹了口气,最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老是碰见这个家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站起身来,微微躬身,说道:“见过郑大人。” 声音里带着几分疏离和客气。 郑启贤脸上挂着一抹自以为迷人的微笑,说道:“姑娘莫要如此见外,这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何必叫得这般生分。姑娘若是不介意,喊我一声郑大哥也无妨。”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着扇子,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 高箐箐一听这话,差点没忍住直接翻个大白眼,心里想着:谁要喊你郑大哥,你可真能自作多情。 但她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嫌弃,说道:“介意~我这一辈子就只有一个哥哥,孟益合,他才是我唯一认定的哥。其他人,可别想跟他比。” 语气里满是对孟益合的维护和对眼前这人的拒绝。 郑启贤听了这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低下头,轻声笑了笑,说道:“孟大人德才兼备,自然是配得上姑娘这一声哥哥的称呼。 我并无他意,只是觉得姑娘性情直爽,很是投缘,单纯想与姑娘交个朋友罢了。” 他说得一脸真诚,可高箐箐却压根不相信他这套说辞。 第398章 三拳打碎强者梦 翌日。 酉时。 梁州边界。 浓重的血腥气混杂着汗液的味道,在赵怀恩的鼻腔中翻涌。 他脸色惨白如纸,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洇红了他的衣衫。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胸腔里搅动,可他不敢停下,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簌簌作响,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刺耳。 赵怀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树林中拼命奔跑,凌乱的脚步踏过腐叶与泥地,每一步都带着踉跄。 他发丝凌乱,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落在地上,转瞬便消失不见。 他不时心急如焚地回头张望,眼神中满是惊惶与恐惧,生怕那如影随形的追杀者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身后。 “咻!”一道尖锐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一支利箭裹挟着森冷的杀意,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逼赵怀恩的后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林中黑影一闪,十几个身形矫健的探子如黑色的乌鸦般落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冷峻与肃杀。 千钧一发之际,萧逸尘猛地拔刀,刀光闪烁如电,精准地挑飞了那支夺命的利箭。 紧接着,他身后的几人迅速散开,如同一堵坚实的人墙,将赵怀恩牢牢护在中间。 赵怀恩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突然从暗处窜出,正是锦绣。 她身姿轻盈,手中长剑出鞘,寒光闪烁,整个人如一只捕猎的苍鹰,腾空而起,向着赵怀恩等人扑来。 萧逸尘面色一凛,毫不犹豫地抬刀横挡。 “当啷!”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如同一记重锤,在寂静的树林中轰然炸开。 这碰撞之声中,还夹杂着内力气息外放时的呼啸,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飘落。 巨大的冲击力如汹涌的潮水般涌来,萧逸尘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流下。 他抵挡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单膝跪地,却依然咬牙苦苦支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神中满是坚韧与不屈。 众探子见状,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手持利刃,迅速上前。 他们配合默契,从不同方向攻向锦绣,试图挑开她与萧逸尘之间激烈的纠缠。 锦绣面色平静,脚尖轻点,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地落在地上,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在暗夜中的黑色蔷薇。 赵怀恩在众人的掩护下艰难起身,脚步虚浮地站到中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声音沙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逸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孟大人几日没收到你的消息,放心不下,命我们前来寻你。” 赵怀恩苦笑着,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摇头叹道:“被她们追杀好几天了,我从雾野一路追到梁州,还是被发现了。” 萧逸尘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现在有个大问题,就是……你如今身负重伤,帮不上什么忙,而我加上这几个弟兄,好像也打不过这个女人,这可如何是好?” 赵怀恩轻咳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想也没想就说道:“跑!” 萧逸尘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愕,随即哭笑不得地说:“你永远这么耿直哈!” 话音刚落,众人快速转身撒腿就跑。 赵怀恩带着几人瞬间扎进这危机四伏的树林中,慌乱地奔逃起来,只留下那渐渐消散的回音,诉说着这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与逃亡 。 昏暗的天色下,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扬起阵阵飞沙走石。 锦绣宛如来自地狱的索命使者,面色冷峻,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意,在后面紧追不舍,手中利刃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致命的威胁,吓得逃跑的众人亡魂皆冒。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从旁侧疾冲而来,正是许慕春。 只见她身形矫健,落地瞬间,单掌猛地拍向地面。 刹那间,一股磅礴且骇人的力量以掌心为中心,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四周炸开。 伴随着这股巨大的冲击,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迅速扩散,所到之处,一切皆被无情掀飞。 “啊!”凄惨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萧逸尘和赵怀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应,便被这股强大到恐怖的气息波动狠狠击中。 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数米之远,重重地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他们艰难地捂着胸口,单膝跪地,脸上写满了痛苦与震惊。 当看清来人是许慕春时,眼眸中更是瞬间涌起无尽的惊恐,身体也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锦绣见状,几个起落便轻巧地站到了许慕春的身旁。 她眼神狠辣如毒蛇,恶狠狠地盯着萧逸尘和赵怀恩。 许慕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声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顿地说道:“探清府的人,都得死!” 说罢,她周身气息涌动,作势就要对萧逸尘和赵怀恩痛下杀手,欲将二人秒杀当场。 萧逸尘和赵怀恩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奈与悲凉,随后苦涩地笑了笑。 赵怀恩长叹一口气,声音中满是绝望:“看来我们哥俩今天,是要命丧于此了。” 尽管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但二人看着步步紧逼的许慕春,脸上竟渐渐浮现出坦然之色,视死如归。 就在许慕春即将出手的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刺目的金光如破晓的曙光般骤然显现。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归尘道长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周身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快速闪身而来,速度之快,让人几乎捕捉不到他的动作。 归尘道长手中拂尘一挥,犹如灵动的蛟龙,瞬间抽打在许慕春的腹部。 许慕春只觉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归尘道长的身法快若闪电,如影随形般瞬间跟上。 只见归尘道长伸出手,稳稳地按住许慕春的头,许慕春就这样被轻易地按倒在地,她双膝紧贴地面。 紧接着,归尘道长身形未停,“砰砰砰”三拳如疾风骤雨般极速打出,每一拳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三拳,毫无保留,直接打碎了许慕春所有的防御。 许慕春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喉咙一甜,“噗”的一口鲜血喷射而出,整个人如破布般倒飞出去。 锦绣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冲上前去,稳稳地接住了许慕春。 她一脸惶恐地看向归尘道长,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畏惧,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归尘道长稳稳地站在萧逸尘和赵怀恩面前,手中的拂尘轻轻搭在手臂上,神色冷峻,声音冰冷:“焚煞箓,还是邪修。看来,伤害我外孙的人,就是你啊!” 那声音中蕴含的愤怒与威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颤。 许慕春艰难地支撑着身体,此时的她,身体的全部经脉都已被归尘道长这三拳打碎,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她满嘴鲜血,费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慌与不解,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是何人?” 第399章 我出山就是无敌 归尘道长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狼狈不堪的许慕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势,空气中都弥漫着肃杀之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未曾吐出半个多余的字,右脚猛地抬起,带着呼呼风声,如同一杆威力巨大的攻城锤,直直地踢向许慕春的下巴。 这一脚力量惊人,许慕春根本无力抵挡,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次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数米之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锦绣满脸惶恐,双眼瞪得滚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刚还搀扶着的许慕春,就这样被归尘道长以碾压之势打倒。 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内心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刚想挣扎着起身逃离这可怕的处境,归尘道长却似早已洞悉她的意图。 归尘道长不慌不忙,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凝聚着一团淡金色的灵力光芒。 他的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感情,随后猛地一掌拍在锦绣的头上。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汹涌的潮水般涌入锦绣的体内。 锦绣的双眼瞬间瞪大到极致,紧接着,鲜血从她的七窍缓缓流出,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没了一丝生机,徒留她刚刚起身时那未完成的动作,定格在这充满血腥与绝望的空气中。 许慕春艰难地喘着粗气,心中满是不甘,还妄图做最后的挣扎起身反抗。 然而,归尘道长怎会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归尘道长一个箭步上前,单脚重重地踩在许慕春的身上,将她死死地压制住。 归尘道长微微低下头,目光如刀般直视着许慕春的眼睛,冷冷地说道:“修炼此等邪门功法,这些年没少杀人吧。像你这种双手沾满无辜鲜血的人,留在人间也不过是个祸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许慕春从未如此狼狈过,一直以来,她都自认为是世间少有的强者,虽也曾在一些事情上吃过亏,但却从未像今天这般输得如此彻底,如此干脆。 仅仅是归尘道长的三拳,就将她辛苦修炼多年的全部经脉打碎。 她可是堂堂化神巅峰的高手啊,在修真界也算是赫赫有名,如今却被人这般轻易地碾压。 许慕春费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恐惧,看向归尘道长,声音颤抖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我这一身化神巅峰的修为,为何在你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归尘道长神色淡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轻笑,缓缓说道:“化神巅峰?很强吗?在老夫没出山之前,你们这些所谓的强者或许还能在世间吹嘘一二,可如今老夫既已出山,你们在我眼中不过是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归尘道长的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威严,在这茂密的树林中回荡。 许慕春听到这话,内心更是充满了不甘和疑惑,她疯狂地摇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不过也是化神巅峰而已,怎么可能轻易地秒杀我,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一定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似乎还无法接受自己被轻易打败的事实。 归尘道长轻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鄙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的人是谁。今天,你注定得死在这里,没机会回去给你的主子报信了。 你们身后的那个人实力究竟如何,我暂且不知,但是论战略布局,自从孟益合出现,你们就从未赢过。 你们这些为非作歹的人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许慕春心中一紧,知道自己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苦苦哀求道:“放了我!要不然他不会放过你们的。他的实力超乎你的想象,你若杀了我,必将引来无尽的灾祸。”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归尘道长听到这话,怒从心头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放了你?你伤我外孙,我怎么可能放你? 你害得孟益合卖掉自己的灵魂去救人,你犯下如此罪孽,竟还妄想让我放了你。至于你背后那人? 哼!老夫根本不放在眼里。他这些年坏事做尽,连桑允和崔炎都被他搭进去了,如今你也要死了,就凭他,岂是孟益合的对手。” 归尘道长越说越激动,周身的气息也随之翻涌起来。 言罢,归尘道长不再犹豫,手中拂尘用力一抽,空气中瞬间响起一声尖锐的爆响。 那拂尘如同一道闪电,直接打在了许慕春的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许慕春的身体如遭雷击,口中鲜血狂喷而出。 她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身体也缓缓地软倒在地,停止了心跳,彻底结束了她这罪恶的一生。 树林中只留下归尘道长那高大而威严的身影,在风中屹立不倒 。 归尘道长气息平稳,神色淡然,袍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一步一步地朝着赵怀恩和萧逸尘所在的方向走去。 待走到二人面前,归尘道长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却又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看向他们,缓缓开口说道:“你们走吧。孟益合那孩子,想必早就离开了梁州吧。你们若是能见到他,便替我转告他,他所面临的麻烦,我已替他解决完了。往后的路,可就全靠他自己去闯荡了。” 赵怀恩和萧逸尘听闻此言,心中满是感激与敬畏。 二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透露出相同的情绪。 紧接着,他们整齐划一地抱拳,向归尘道长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归尘道长看着二人的举动,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他们不必如此多礼。 眨眼间,他的身形便彻底消失在了这片静谧的树林之中。 赵怀恩和萧逸尘望着归尘道长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萧逸尘才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刚刚那震撼的场景从脑海中驱散。 然而,他的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身形。 赵怀恩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双腿同样在微微打颤,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震惊之色。 第400章 就他不行 这几日,探清府里高箐箐的身影总是难得一见。 陆忠瞧见她偶尔现身,也不过是匆匆在府中露个面,便又火急火燎地离去,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嘀咕,满是疑惑。 这天,眼尖的陆忠瞅见高箐箐正准备出门,脚步匆匆,神色间似乎还带着几分急切。 陆忠赶忙快走几步,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开口问道:“我说箐箐妹子,你这几天到底在忙些啥啊?天天不见人影,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高箐箐听到这话,身形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连忙转过身,双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陆忠的眼睛,结结巴巴地回道:“没……没什么呀,就是随便出去转转。” 陆忠哪能被她这敷衍的回答糊弄过去,他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认真地说道:“你可别跟我打马虎眼,老实交代。孟大人不在府里,我可得看紧了你,要是让你出了什么岔子,我怎么向孟大人交代。” 高箐箐眼珠子滴溜一转,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就是……最近我在跟郑大人学下棋呢,下棋能锻炼脑子嘛。” 陆忠一听这话,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满脸疑惑地问道:“郑大人?哪个郑大人啊?我在这官场里混了这么久,认识的郑大人可不少,我怎么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高箐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说道:“就是刑部侍郎郑启贤大人,之前偶然结识,得知我对棋艺感兴趣,便愿意指导我。” 陆忠一听“刑部侍郎郑启贤”这几个字,脸色骤变,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许!你给我离他远点。你不知道刑部那些人都是什么德行,别跟他们搅和在一起。” 高箐箐一听这话,心里有些着急,她往前迈了一步,拉着陆忠的袖子,撒娇道:“哎呀,陆大哥,你别这么偏激嘛。他人真的特别好,温文尔雅,耐心又十足。刑部的人也不全是坏人呀,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陆忠神色严肃,目光紧紧盯着高箐箐,语重心长地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哥可就快回来了。你还不了解你哥的脾气?他绝对不会允许你和郑启贤有任何接触的。听我的话,赶紧离他远远的,别到时候惹出一堆麻烦,你哥回来我可没法交代。” 高箐箐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自信满满地说道:“不会的,我哥才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他要是知道郑大人是个好人,肯定会支持我的。况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真觉得郑大人是个正人君子。” 陆忠有些生气了,提高了音量说道:“我说不许就是不许,郑启贤这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你涉世未深,别被他给骗了。” 高箐箐也来了脾气,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道:“我不许你这么说他,你就是对刑部的人有偏见。郑大人没得罪过你,也没得罪过咱们探清府,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也不知道这几日郑启贤给高箐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这个少女怀春的高箐箐有了两级反转,自然而然的替他说上了话。 陆忠被高箐箐这话堵得一时语塞,心中又气又急,下意识地抬起了手。 高箐箐看到他抬手的动作,以为陆忠要动手,顿时又气又委屈,她狠狠地一跺脚,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眶也微微泛红,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只留下陆忠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陆忠看着高箐箐消失的方向,长叹一口气,心中满是无奈。 随后,他转身叫来一个平日里机灵可靠的探子,神色凝重地吩咐道:“你给我盯紧了她,一步都不许跟丢。尤其是郑启贤那边,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他要是敢对高箐箐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你立刻回来向我禀报。要不然孟大人回来,咱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那探子听后,立刻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消失在府中。 彼时,屋内气氛还因高箐箐的事剑拔弩张,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陆忠正满心烦躁,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唐芊芊闻声而来。 她身姿轻盈,只是微微隆起的小腹彰显着她已然身怀有孕。 陆忠见状,原本皱成川字的眉头瞬间舒缓了些,眼神里满是关切。 他赶忙快走几步迎上前去,双手轻轻拉住唐芊芊的胳膊,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她一丝一毫。 然后慢慢将她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嘴里念叨着:“哎呦,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出来了呀。你这刚怀孕,可得好好养着,还是少走动为妙,要是磕着碰着了可怎么好。” 说着,陆忠便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将手轻轻放在唐芊芊的肚子上,动作轻柔又充满爱意,脸上是藏不住的宠溺。 唐芊芊看着陆忠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轻声问道:“怎么啦?看你气呼呼的,发这么大脾气,是出什么事了?” 陆忠收回手,站起身来,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哎!还不是箐箐妹子的事儿。你说她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在和刑部的人接触,天天往外面跑,也不知道被那刑部的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唐芊芊微微一愣,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解地问道:“刑部的人?那又怎样呀?这刑部这么多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吧,说不定人家只是正常往来呢。” 陆忠当然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尤其是涉及到郑启贤的身份,那可是个极为敏感的信息,这个事情不能对外说,所以也不能告诉高箐箐。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觉得无从说起,最后只能无奈地摆摆手,说道:“你不懂……这里面的事儿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还是等孟大人回来再说吧,他肯定有主意。” 唐芊芊见陆忠不想多谈,便也不再追问。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洋溢着母性的温柔,语气里满是期待,轻声问道:“对了,夫君,你说咱们这第一个孩子,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陆忠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温暖的笑容,他重新在唐芊芊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认真地说道:“男孩女孩都行,我都喜欢。只要你和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第401章 镇南王 两日后。 东都的城门缓缓打开,一阵尘土飞扬。 李肖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凯旋而归。 十五万大军出征时气势磅礴,如今归来,却损失将近一半,士兵们的战甲破旧不堪,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疲惫,但眼神中依旧透着胜利的坚毅。 而李肖骑着一匹矫健的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走在队伍最前列。 他身上的战甲虽沾满了征尘与血迹,却无损他的英姿,阳光洒在战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彰显着这场胜利的来之不易。 成功平定云国,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 李肖深知兵权在身的敏感,回朝之后,他片刻未歇,径直前往兵部。 在兵部大堂,他郑重地将象征兵权的虎符以及一应兵符印信,双手奉还给兵部尚书。 交接完毕,他便马不停蹄地朝着皇宫赶去。 数月的征战,边疆的风沙与战火都未曾让他皱眉,可对母亲的思念却如潮水般,在归途中日夜翻涌。 此刻,他满心都是能早日见到母亲的急切。 李肖脚步匆匆,行走在皇宫蜿蜒的小路上。 路旁的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烁着金黄的光芒,可他无心欣赏这宫中美景。 惠温宫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愈发急促。 而在惠温宫内,皇后与太子早已等候多时。 皇后坐在主位上,眼神不时望向宫门的方向,眼中满是焦急与期待。 太子则在一旁来回踱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终于,李肖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处。 他早已卸下沉重的战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一踏入宫殿,看到皇后与太子,他立刻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礼:“儿臣参见母后,见过大哥。”声音洪亮而饱含深情。 皇后见此,眼眶瞬间湿润,连忙抬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快起来,快起来,来,肖儿,让母后好好看看。” 李肖起身,快步走到皇后身边,一头扑进皇后的怀里。 皇后伸出双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上下打量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心疼地说:“不错,就是黑了不少,也瘦了点。我的孩子啊,这几个月在外受苦了。看到你如今和你大哥关系这样好,母后做梦都能笑醒啊。” 太子走上前,笑着用拳头轻轻怼了李肖肩膀一拳,这看似随意的动作,却满是兄弟间的亲密。 李肖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兄弟二人之间的情谊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圣旨到~” 众人闻声,立刻整齐地起身跪地。 只见付贤迈着小碎步,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缓缓走进宫殿。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高音量,尖锐的声音在宫殿内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二皇子李肖,此次平定云国,战功赫赫,功不可没。朕念其忠心可鉴,即日起,解除其之前所有禁锢。特封李肖为镇南王,望其日后继续为我朝江山社稷尽心竭力。钦此!” 李肖听完圣旨,心中满是激动与喜悦,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连忙再次叩首谢恩,声音里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曾经的那些错误与阴霾,此刻随着这道圣旨,一笔勾销。 不仅如此,他还从一个普通皇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尊贵的王爷,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付贤满脸堆笑,双手恭敬地将圣旨奉上,说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往后殿下可就是镇南王了。” 未时。 在惠温宫用过午膳之后,太子和李肖就在后花园散步,李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旁缓步而行的太子:\"对了大哥,益合呢,我好久没见他了。攻打云国之事我可没少和他书信来往,如今胜利他可是功不可没。\" 太子闻言停下脚步,春日的风掠过回廊,卷起他玄色锦袍的下摆,露出暗绣的蟒纹。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哎!益合......去了梁州。陈将军被许慕春袭击,如今久病不起,所以益合带着陈锦初去梁州看病了。\" 李肖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眉头拧成了疙瘩:\"又是这个许慕春!她这可是碰了益合的底线啊!\" 想起益合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此刻却为了挚友远赴千里,他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涩。 太子望着远处盛开的海棠花,眼神中满是忧虑:\"益合可实打实的疯了几日,整日把自己关在府里饮酒。 后来听说被赵湘打了一顿才清醒了不少,随后就雷霆手段清除了潜入东都的云国人。\"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纹路,\"那日我去看他,满屋子都是酒气,地上摔碎的酒坛子混着血迹,看得人心惊。\" 李肖慢慢展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哎!话说再过几日云国使团就来东都谈和,倘若益合不在,可能有些棘手。\" 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几只白鸽扑棱棱地飞过宫墙,\"大哥还不知道吧,我们班师回朝其实就是益合的意思。如今国库空虚,打仗可是要用钱啊。\" 太子疑惑地看向他:\"棘手什么啊,他们一个战败国有何棘手?\" 李肖停下脚步,用扇柄轻点着掌心:\"那日在战场上,其实我若执意要继续打,不出七日我就可杀入云国王庭。 可我也拿不出主意,于是一纸书信便问了益合。 他回信道'国帑空虚,百姓疲敝,当以休养生息为重'。 我把益合的意思传达给了父皇,父皇和相国大人还有邵凯主帅商议过后,也觉得益合的决定有道理,这才同意休战。\"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可外人不明白益合的意思,你我还不懂吗?谈和之后,云国说不定会狮子大开口,索要赔偿。国库空虚,这眼下打也打不得,合也没那么容易啊。\" 太子听完,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春日的阳光依旧明媚,可两人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远处传来宫女们嬉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回荡,更显寂寥。 第402章 拿捏 暮春的湖水泛着碎金般的光,粼粼波纹漫过青灰色石砌的湖岸。 八角凉亭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动,发出清泠泠的声响。 高箐箐垂眸盯着乌木棋盘,素白指尖捏着枚温润的云子,迟迟未落。 对面的郑启贤将青瓷茶盏搁在石桌上,发出轻响。 他身着月白锦袍,腰间的羊脂玉坠随着动作轻晃,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箐箐,怎么了这是?上月教你的星位定式,可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说着探身指点棋盘,袖口掠过的风带起一缕香气。 高箐箐咬着下唇,将白子轻轻落在天元左侧。 郑启贤旋即落下黑子,动作行云流水。 她望着棋盘上渐渐围起的阵势,忽然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棋盘边缘:“分明是郑大哥让着我。每次对弈,你跟我哥一样,总要处处留三分余地。”少女语气里带着嗔怪,却又含着几分娇憨。 郑启贤往后靠在雕花石栏上,眼底笑意更深:“总要偶尔让箐箐赢几局吧,否则整日看着你垂头丧气,倒显得我这做兄长的不通情理。” 他说话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凉亭外那株垂丝海棠,暗中对着花丛中隐约晃动的衣角打了个手势。 刹那间,破空声骤起。 郑启贤瞳孔猛地收缩,几乎在“咻”声响起的同时,袖中黑子如流星般飞出。 棋子与暗箭相撞迸发火星,铁矢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紧接着第二支箭挟着劲风袭来,他长臂一揽将高箐箐护在身后,玄铁箭簇擦着他的右臂掠过,锦袍瞬间绽开道血口。 “郑大哥!”高箐箐脸色煞白,望着那道渗出鲜血的伤口,声音都在发颤。 她下意识抓住郑启贤的手腕。 郑启贤顺着高箐箐的视线低头,见血珠正顺着锦袍滴落在棋盘上,将几颗白子染成暗红。 “不碍事。”他反手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目光却透过垂落的紫藤花帘,与远处树影中那人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 对方微微颔首,悄然离开。 郑启贤转回头时,面上已换上担忧的神色:“箐箐妹妹没事就好。” 他刻意将受伤的手臂垂落,任鲜血顺着指尖滴在湖水里,惊起几尾锦鲤四散游开。 高箐箐跪坐在软垫上,纤手微微颤抖,正用浸过草药的白绢为郑启贤包扎手臂。 伤口虽不深,却渗出暗红血珠,顺着肌理纹路蜿蜒而下,刺痛着她的双眼。 记忆中那支破空而来的暗箭、郑启贤将她护在怀中的力道,还有温热的血溅在她衣襟上的触感,都在脑海中反复闪回。 “还疼吗?”她轻声询问,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心疼。 指尖触碰绷带的动作格外轻柔。若不是郑启贤反应迅速,此刻躺在这软垫上的,只怕就是自己了。 想到这里,高箐箐心中泛起涟漪,某种温热的情愫悄然漫过心头。 郑启贤半倚在亭柱上,目光凝视着少女低垂的眉眼,适时地蹙起眉头:“箐箐,方才的刺客,恐怕是冲着你来的。”他刻意放缓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与关切。 高箐箐手上动作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嗯……探清府管家这个位置,本就树敌无数。平日里处理案件、调查官员,难免得罪人,有人买凶暗杀也不奇怪。” 她声音平静,却掩不住话语里的无奈。 在探清府,她早已习惯了明枪暗箭,只是没想到这次竟连累了郑启贤。 郑启贤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转瞬又化作凝重神色。 这场精心设计的“刺杀”,终于达到了预期效果。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高箐箐的反应,继续试探:“箐箐,如果有一天,刑部和探清府必有一战,你该当如何?” 这个问题让高箐箐手中的绷带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与不解:“不会的。你我二人都是为朝廷效力,虽然刑部和探清府常有摩擦,但还不至于刀剑相向。况且……我哥向来明事理,怎会轻易挑起争端?” 她想到自己兄长孟皓清,心中涌起一股安心。 郑启贤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忧虑:“当然,孟大人德才兼备,我自然信得过。只是探清府其他人未必如此。这些年,探清府上下对刑部成见颇深,我怕……若是有朝一日立场对立,他们未必会手下留情。” 他说着,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手臂上,神情愈发沉重。 高箐箐重新低下头,继续包扎伤口,声音却坚定起来:“不会的,有我在,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郑大哥今日救我一命,箐箐铭记于心,日后定会报答。” 她指尖用力系紧绷带,阳光映在她侧脸,勾勒出柔和而坚毅的轮廓。 郑启贤望着眼前少女,心中暗喜。 这场苦肉计不仅拉近了与高箐箐的距离,更在她心中种下了对探清府与刑部矛盾的担忧。 他轻轻握住高箐箐的手,语气诚恳:“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只是官场复杂,还望你万事小心。” 酉时三刻。 探清府。 暮色初合时,高箐箐哼着小曲蹦跳着踏进探清府,绣着并蒂莲的裙裾扫过朱漆门槛。 刚跨进清水楼,就见陆忠搁下手中青瓷茶盏,氤氲的茶香里飘来沉沉质问:\"去哪了?\" \"不过随便走走。\"她吐吐舌头,将手背到身后,发间新簪的玉兰花随动作轻颤。 陆忠鹰目微眯,茶盏与案几相撞发出脆响:\"又去找郑启贤了?我千叮万嘱,怎么就是不听?\" \"你们对刑部的成见也太深了!\"高箐箐跺着脚,柳眉拧成结,\"郑大人今日舍命救我,这样的人怎会是坏人?\"她脑海中闪过郑启贤挡箭时染血的衣袖,语气不自觉软下来。 陆忠猛地拍案,震得茶盏里的水泼溅而出:\"别犯糊涂!你兄长明日就归府,若执意与刑部纠缠,害的不只是你自己!\" 少女甩着衣袖转身就走,发梢扫过屏风发出簌簌轻响。 她踩着回廊的青砖,嘟囔声混着晚风飘来:\"哥哥最疼我,才不会像你说的那样......\"檐角铜铃叮咚,晃碎了一地残阳。 第403章 智者 翌日。 辰时。 都察院。 张凌云一袭藏青锦袍,独自端坐在六角凉亭中,手中把玩着一枚古朴的白玉扳指。 石桌上,青花瓷杯中升起袅袅热气,茶香氤氲在空气中,萦绕着他清癯的面容。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间,带来片刻的宁静。 微风拂过,卷起他鬓角几缕银丝,他微微侧头,望向远处随风摇曳的竹林。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疾步而来,在凉亭外站定,抱拳行礼:“禀大人,岳大人求见。” 张凌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竹林间,半晌,才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平静:“请他进来。” 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又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不多时,一袭月白官袍的岳维缓步走来。 他身姿挺拔,虽已过不惑之年,却依旧英气逼人。 进入凉亭后,他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声音洪亮:“参见张大人!” 张凌云这才收回目光,微微抬手,示意对方坐下。 岳维谢过,在对面的石凳上落座。 张凌云将面前的茶杯往前推了推,岳维心领神会,伸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茶香四溢,却难掩他眉间的愁绪。 “岳大人想必不是来喝茶的吧。”张凌云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岳维,似要看透他内心的想法。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洞悉一切的自信。 阳光透过花架,洒在凉亭内。 一位是满头银发老者,正一品大员,虽身形瘦小,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一位是年富力强的正二品刑部高官,眉宇间满是忧虑。 两人相对而坐,形成鲜明的对比。 岳维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哎!在下最近调查出来一些事情,可总觉得无论走哪一步,我刑部都要遭受打击。左思右想,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冒昧前来拜访张大人,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说着,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眼中满是恳切。 张凌云闻言,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你恐怕并不是来找我探讨的吧。你应该想找的人是孟皓清,可是心里没底,就想着来我这个孟皓清幼时的老师这里探探口风吧?”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岳维的心思。 岳维闻言一愣,随即露出尴尬又敬佩的笑容:“张大人果然大才,一眼就看穿了在下的心思。正是如此,还望大人指点一二。” 张凌云靠在石椅上,目光望向远方,缓缓说道:“我当然给不出你答案。不过你想在我这打听孟皓清这个人,我倒是乐意和你聊聊。” 顿了顿,他目光转回岳维身上,“先聊聊题外话,你觉得孟皓清此人如何啊?”说罢,饶有兴致地看着岳维,等待着他的回答。 岳维指尖摩挲着杯沿,青瓷上暗刻的缠枝纹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他抬眼望向张凌云,对方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翡翠扳指,温润的翠色映得那双浑浊老眼竟也泛起几分精明的光。 \"虽说探清府和刑部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岳维斟酌着字句,将茶杯轻轻搁回石案。 \"但大人明鉴,我等终究都是陛下的人,孟大人更是德才兼备\",是一位心系天下苍生的人”。 张凌云枯瘦的手指叩了叩楠木扶手,发出笃笃轻响:\"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来探我的口风?\" 苍老的声线裹着午后潮热的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岳维喉结动了动:\"可孟大人手段实在凌厉。\" 岳维解开领口玉扣,喉间泛起一丝苦涩,\" 孟大人向来手腕强硬,遇见关于刑部的事情从来都是手起刀落杀伐果断,在下实在心中没底啊,可如今局势唯有找他商议才有破局之法”。 张凌云忽然轻笑出声,笑声惊得梁间燕雀扑棱棱乱飞。 他伸手取过案上青铜香炉,捻起一撮龙涎香投入炉中,青烟袅袅升腾间,将他的面容笼得愈发模糊:\"不知岳大人如何看待如今的朝堂局势?\" 岳维瞳孔微缩。 香炉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得张凌云眼底的纹路忽深忽浅。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冰凉的石凳透过衣料贴着后腰,让他想起昨夜在刑部大牢里,烛火摇曳中犯人扭曲的脸。 \"如今朝堂看似歌舞升平,\"他斟酌着措辞,\"实则暗流汹涌。太子事事倚重孟大人,坊间早有传言,说未来相国之位非他莫属。\" 岳维虽然不知道张凌云为何这么问但还是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二皇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镇南王,想必第二任中军主帅之位已在其手中,这未来的分布已经明朗,只是朝中的人有二心者可还是有很多很多,只怕未来的路还要更加艰难”。 张凌云缓缓闭上双眼,枯瘦的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斜阳将他脸上的皱纹镀成深褐色,宛如刀刻的沟壑。 他突然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岳大人,你凭什么断定这第二任中军主帅之位,必定会落入二殿下手中?\" 话音落下,凉亭内的空气好像骤然凝固,唯有廊下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 不等岳维回答,他又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冰凉的玉石碰撞声格外清晰:\"别忘了,这位镇南王可是曾卷入谋逆大案。纵使陛下既往不咎封了王位,难道就会放心将全国兵权交予一个有过前科的皇子?\" 他忽然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岳大人如此笃定,究竟是成竹在胸,还是......另有盘算?\" 苍老的声线里暗藏锋芒,这看似随意的质问,实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张凌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他倒要看看,这位执掌刑部的重臣,究竟有几分真才实学,是否真有资格与孟皓清并肩破局。 第404章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岳维垂眸凝视着石桌上凝结的茶渍,那些蜿蜒的水痕像是化作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势力图谱。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中透着审慎的笃定:\"如今邵凯将军执掌中军大印,其对陛下的忠诚日月可鉴,这满朝文武皆知。 但二殿下历经梁州叛乱之变,在那场几乎让他万劫不复的风波中,想必已看清了局势,这天下姓李,他身为李氏血脉,与其铤而走险,不如成为拱卫皇权的柱石。\" 他伸手拂去落在官袍上的紫藤花瓣,声音愈发沉稳:\"再者,中军主帅虽位高权重,却并非能独揽全部兵权。 陛下睿智,怎会将社稷安危尽托一人,二殿下若能执掌中军,既可为朝廷稳固军力,又能向太子表明忠心,这对他而言,是重获信任的最佳途径。\" 张凌云半阖的双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朝中能征善战者众多,邵凯将军的高徒赵湘,年轻有为且战功赫赫,她就没有问鼎主帅之位的可能?\" 苍老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试探,枯枝般的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扶手。 \"绝无可能!\"岳维几乎是立刻出言反驳,语气斩钉截铁。 他坐直身子,目光炯炯:\"太子殿下与孟大人的关系早已密不可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孟大人若登相位,成为文官之首,而赵湘是他孟皓清的女人,若再执掌兵权,成为武将魁首,这一文一武皆出自孟家,岂不成了朝堂大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陛下一生都在平衡各方势力,帝王制衡之术。前朝权臣独大导致社稷倾覆的教训犹在眼前,他又怎会允许孟家同时掌控文武大权? 如此一来,整个朝堂都将被孟家的势力渗透,这与谋逆又有何异?陛下绝不会坐视这样的局面出现。\" 张凌云听着这番分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岳维这番鞭辟入里的见解,既洞悉了帝王心思,又看透了朝堂局势,显然并非泛泛之辈。 看来,这个刑部尚书确实有些真本事,或许真有资格与孟皓清携手,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闯出一条路来。 张凌云端起茶盏,却未饮,只是凝望着杯口袅袅升腾的热气,似是透过氤氲水汽,看到了朝堂之上翻涌的暗流。 \"陛下临朝十四年,正值春秋鼎盛,本该大展宏图,却已开始为太子铺路。\"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又夹杂着对帝王心思的敬畏。 \"这份未雨绸缪的远见,这等掌控全局的魄力,岂是我等臣子能轻易揣度的?岳大人能看清这些,倒是让老夫刮目相看。\" 说罢,张凌云缓缓起身,袍角扫过石凳,惊起几片蜷缩的紫藤花瓣。 他负手踱步至凉亭边缘,望着远处宫城巍峨的飞檐,那里正有归巢的倦鸟掠过,留下几声清啼。 过了许久,他转过身来,枯瘦却有力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岳维的肩膀:\"他明日便该回来了。\" 提到那个人时,张凌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人老了,总不愿轻易承认,但不得不说,孟皓清确实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他的目光越过岳维,望向天际绚烂的晚霞,语气笃定:\"他做事有分寸,心思缜密,且重情重义。你若有难处,找他,靠得住。\"这句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既是对岳维的宽慰,也是对孟皓清的肯定。 张凌云的话,如同一束光照进岳维心中的迷雾。 刑部如今深陷泥潭,他虽贵为尚书,却独木难支。 只是一想到要去求孟皓清,他心中便泛起阵阵不安。 毕竟,前任刑部尚书孙文通在位时,为争权夺利,没少给探清府使绊子,两部门之间的嫌隙,早已根深蒂固。 如今让他这个新任尚书去低头求助,实在是难以开口。 岳维深吸一口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也让他愈发清醒。 他放下茶杯,整了整官袍,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声音里带着感激与敬重:\"多谢张大人指点迷津,这番教诲,在下铭记于心。若无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落下,岳维直起身子,转身走出凉亭。 午时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与张凌云站在原地的身影,一同被阳光渐渐吞噬。 未时。 云国。 云国部落王宫。 阳光透过兽皮帐篷的缝隙渗进来,将整个王宫染成诡异的暗紫色。 王座由无数动物白骨堆砌而成,泛着森冷的光泽,每根骨头都经过精心打磨,拼接处用粗粝的藤蔓缠绕加固。 王座四周铺满了色彩斑斓的动物皮毛,熊皮、虎皮、狼皮层层叠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膻气息。 阿依敬吉庞大的身躯陷在白骨王座里,身上裹着一件用整张白虎皮制成的披风。 他肥硕的脸上布满横肉,右脸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斜劈至下巴,为这张本就凶恶的面孔更添几分可怖。 此刻,他正用短而粗的手指抓挠着油腻的头发,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而凶狠的光芒。 “准备得怎么样了?”阿依敬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左侧那人叫胡光,身形瘦高,脸上有道细长的疤痕,眼神阴鸷如鹰。 他向前跨出半步,抱拳行礼,声音尖细而谄媚:“回大王,一切准备就绪!” 右侧的胡樊则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悬挂着两把寒光闪闪的弯刀。 他上前一步,抱拳时肌肉在铠甲下隆起,瓮声瓮气地说道:“此次我二人只需带少数精锐即可。据大尉那边的内应传来消息,虽然大尉皇帝收容了我云国难民,但严禁云国将士踏入大尉国境。为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我们必须低调行事,避免打草惊蛇。” 阿依敬吉肥厚的嘴唇扯出一抹狞笑,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好!这是我们翻盘的最后机会了!只要大尉皇帝一死,那个庞大的帝国必将陷入内乱,群龙无首!到时候……” 说到激动处,阿依敬吉猛地从王座上起身,庞大的身躯晃得白骨王座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二人,肥厚的手指指向前方:“告诉弟兄们,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事成之后,人人都是大英雄,个个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敢有半点闪失……”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胡光和胡樊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我等誓死效命!” 第405章 瞎眼 酉时。 刑部。 暮春的风裹挟着潮湿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棂间钻进来,轻轻掀起案头的卷宗。 岳维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的雕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烛火在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将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明忽暗,眼中满是凝重与忧虑。 许久,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在扶手上重重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一旁肃立的侍卫,声音低沉而沙哑:“那这么说,孟大人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 侍卫挺直脊背,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当初那股云国士兵潜入东都,正是孟大人亲自将那些人一网打尽。以孟大人能力,想必在处理此事的过程中,已经察觉到我们刑部有人暗中参与其中了。” 岳维听闻,眉头紧紧皱起,缓缓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喃喃自语道:“郑启贤,他到底在我刑部渗透了多少人啊?”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与愤怒。 侍卫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足足百余人。这些人分布在刑部各个关键位置,平日里隐藏得极深,若不是此次云国细作事件,恐怕还难以发现。” 岳维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锐利,看向侍卫,问道:“宫中的刑部可有被他收买的?” 侍卫连忙摇头,说道:“暂且还没有发现,但最近郑启贤与探清府的高箐箐往来十分密切。” 岳维闻言,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沉思片刻,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哼!这个狡猾的东西,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啊! 想当初,我真是瞎了眼,竟然选中这么一个人面兽心的春闱状元当我的刑部侍郎,如今养虎为患,实在是我的失察!” 说罢,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扶手,心中的懊悔与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 岳维愤怒的说道:\"郑启贤这孽障!\" 他突然冷笑出声,袍袖重重甩过案几,震得烛火晃了晃,\"虽然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但是私通云国的罪证确凿,单凭这一条,便足以让他坠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未落,他突然转身,盯着侍立一旁的黑衣侍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此事牵连甚广,一旦东窗事发,整个刑部都要跟着遭殃。孟大人如今身在何处?可是已经返回东都?\" 侍卫垂首恭敬答道:\"回大人,孟大人尚未归来。探清府的人说最快也要明日才能抵达。\" 岳维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更鼓声隐约传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他不禁来回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皓清离开东都已有月余,这期间朝堂风云变幻,谁也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变数。 而郑启贤的事情就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稍有不慎,不仅刑部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就连他这个刑部尚书的乌纱帽也难保。 \"明日...但愿还来得及。\"岳维喃喃自语。 戌时。 梁州。 神婆黎昭慵懒地侧卧在描金檀木榻上,月白鲛绡广袖半掩着如玉的臂膀,那双裹着玄色软缎绣鞋的修长美腿交叠着,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流转着摄人心魄的魅惑。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尾一抹朱砂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恰似暗夜中绽放的曼珠沙华。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楼梯下,打破了这份静谧。 来人一袭玄色劲装,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抱臂而立,目光在黎昭身上上下打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轻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没想到黎姑娘如今已过百岁,这身材样貌却依旧宛如二八少女,当真是驻颜有术,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婆。” 黎昭轻蔑地嗤笑一声,声音清冷如碎玉:“我说这屋子里怎么突然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原来是钻进了你这么一只见不得光的臭老鼠。” 她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银针,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堂下的中年男子正是吴砚之,他身形挺拔,剑眉星目间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作为前朝焚煞箓拥有者吴敬山的儿子,他的身上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与野心。 此刻,他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寒意:“我此番前来,自然是要找神婆讨个说法。你帮了孟皓清,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黎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鬓边的玉簪,眼神中满是不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帮谁不帮谁,那是我的事。只要有人愿意拿东西来交换,我自然是来者不拒。我不过是个靠本事吃饭的神婆,总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吧?” 吴砚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向前跨出一步,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交换?我当然不反对交换。但你为孟皓清留下生机,这明显是坏了规矩!我想要他输,你却偏偏要帮他,今日我定要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黎昭闻言,轻轻坐起身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宛如出鞘的利剑:“输?他凭什么输?孟皓清有情有义,不惧生死,心系天下百姓,这样的人,怎么会输?倒是你,自从孟皓清崭露头角,你哪一次不是铩羽而归?” 吴砚之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必须输!我精心布局,手下三颗王牌棋子 崔炎、许慕春、桑允,全都折在了他手里。这笔账,我定要他加倍奉还!” 黎昭说道:“我想你搞错了,你可能有一万种理由赢,但是他孟皓清可没有一个理由会输”。 第406章 代价 吴砚之半阖的眸中浮起阴鸷的暗芒,如毒蛇吐信般盯着榻上的黎昭。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却暗藏杀机。 黎昭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骤然绷紧的气息,眉峰瞬间蹙起,还未及做出反应,四周便响起令人牙酸的铁链摩擦声。 “哗啦——”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静谧,暗藏机关的木地板突然炸裂。 四条乌沉沉的铁链如蛰伏的巨蟒暴起,两条精准缠住她纤细的脚踝,冰冷的铁环瞬间收紧,另两条则如灵蛇般缠住她的手腕。 巨大的拉力将她整个人凌空吊起,雪白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勾勒出被束缚成“大”字的曼妙身形。 铁链晃动间,碰撞出幽冷的金属光泽,现在的她十分狼狈。 黎昭被吊起的刹那,发丝如瀑般垂落,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眼尾朱砂痣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更显妖冶。 这抹笑落在吴砚之眼中,竟像是对他无声的嘲讽。 吴砚之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踏上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腐朽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待他走到黎昭面前,居高临下地仰头看着这个被困住的神婆,忽然扯出一块漆黑的绸缎,精准蒙住她那双美目。 “杀不得你,”吴砚之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中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但你也别想再插手外界的事。这深山老林,倒真是个适合你苟延残喘的好地方。” 他环视四周雕梁画栋的木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如此气派的屋子,倒也配得上给你当坟墓了。” 话音落下,只听一阵衣袂翻飞声,吴砚之的身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木屋内,只剩黎昭被铁链吊在半空,随着气流轻轻摇晃。 她徒劳地挣扎几下,却发现浑身内力被某种禁制压制,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 “呵……”黎昭自嘲地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木屋中回荡,透着几分落寞与无奈。 “这就是我为你留下生机的代价吗?”蒙着黑布的双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唯有黑暗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翌日。 午时。 东都。 孟府。 孟皓清稳稳握着缰绳,马车缓缓停在门口。门口的侍卫连忙上前稳住马车。 听闻声响,府中的女眷们纷纷放下手中事务,从各个角落匆匆赶来。 赵湘和舒玉婉脚步轻快,如两只灵动的蝴蝶般一马当先。 她们看到马车前孟皓清挺拔的身影时,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眉眼间满是欣喜与安心。 宁阳听闻动静,也急匆匆地赶来。 就在这时,孟皓清俯身从车厢中小心翼翼地抱出昏迷的陈锦初。 见状,三女不约而同地快步上前,想要帮忙。 孟皓清却轻轻摇头,语气温柔:“我自己来。”他的臂弯稳稳托着陈锦初。 三人见状,默契地跟在孟皓清身后。 踩着青砖铺就的回廊,穿过种满海棠的庭院,赵湘率先打破沉默:“夫君你走的这些天,孟府一切安好。不过商北那边给你寄来了信,我们没拆开,放在书房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关切。 孟皓清微微颔首,目光始终专注地看着怀中的人。 这时,宁阳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次去梁州怎么样啊?洛一的病……”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经来到房间门口。 孟皓清小心翼翼地将陈锦初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替她掖好被角,这才直起身说道:“应该快醒了。” 听到这话,三女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舒玉婉眼眶微红,轻轻埋怨道:“这些天我们可担心死你了,日也盼夜也盼,就盼着你平安归来。”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却又满是欣喜。 孟皓清看着眼前三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他张开双臂,将三人轻轻搂入怀中,低声说道:“我也想你们。在外的每一天,都盼着能早日回到这里。有你们在身边,真好。” 午时。 孟皓清草草用过午膳后便出了膳房。 离开东都多日,桩桩件件待办之事如丝线缠绕心头,尤其是托付给陆忠的差事,不知进展如何,这般想着,他的心已飞向探清府的方向。 此刻,赵湘、舒玉婉与宁阳三女围在床榻边。 陈锦初面色比之前苍白,却褪去了病态的青灰,眉间舒展,呼吸绵长而平稳。 舒玉婉正用银匙舀起药汁,轻轻吹凉;赵湘则将浸过冷水的帕子覆在她额间。 宁阳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着宽慰的话,三人动作轻柔而默契,似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孟皓清穿过垂花门,踏过铺着青砖的回廊,径直走向书房。 檀木书案上,素白信封静静躺着,火漆封印完好无损。 他伸手取过,指尖微微用力,火漆应声而裂。 展开信笺的刹那,商北那刚劲有力的字迹跃入眼帘,墨香混着宣纸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细细读完信件,孟皓清神色微凝。 商北在信中提到,卢征雨等人早已不在奇州与雾野,去向成谜。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往昔,桑厚文攻打东都那惨烈的一幕仿若昨日——昏迷醒来后,赵湘告知他,桑厚文与桑老四皆死于钱朋之手,而卢征雨却侥幸逃脱。 孟皓清背靠太师椅,摩挲着信笺陷入沉思。 许慕春为提升焚煞箓能力,以杀人为献祭。 崔炎则潜伏朝堂,暗中搅弄风云,可桑允究竟有何图谋? 这个疑问如一团迷雾,萦绕在他心头。 这就是为什么孟皓清让商北留意这个桑允义子的原因,他要搞清楚,桑允主要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崔炎,许慕春,桑允三人一环扣一环虽然都互相帮助,但是都有一个最终目的,他现在知道了崔炎和许慕春的目的,却怎样也想不出桑允的目的。 虽然三人现在全部身死,但是孟皓清感觉肯定有人接手了三人的事情。 第407章 苏醒 未时。 陈锦初蜷缩在铺着云锦缎被的檀木床上,她的眉头紧紧皱起,额角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在意识的混沌深处,一幅幅画面如同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孟皓清那张熟悉的面容在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往日温柔的桃花眼此刻被一层阴翳笼罩。 只见他苍白的指尖颤抖着蘸上朱砂,在泛黄的契约上缓缓落下血印。 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下一秒,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了,他的皮肤开始皲裂,一片片青黑的鳞甲破土而出,那张俊朗的面容迅速扭曲变形,最终化作可怕的怪物形态。 \"不要...夫君...\"陈锦初的嘴唇不住颤抖,含糊不清的呢喃从齿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悲戚与恐惧。 守在床边的赵湘、宁阳和舒玉婉见状,脸上都露出担忧之色。 赵湘轻轻拿起丝帕,擦拭着陈锦初额头的汗水,眉头紧蹙:\"这汗出得这般厉害,莫不是被梦魇缠住了?\" 宁阳攥着手中的安神香,神色焦虑:\"夫君还说脉象渐稳,怎么反倒更严重了?\" 铜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在帐幔间缭绕,却驱散不了室内凝重压抑的气氛。 突然,陈锦初如惊弓之鸟般猛然坐起,剧烈的动作让丝绸寝衣滑落肩头。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脯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还深陷在那个可怕的梦境之中。 \"洛一,你可算醒了!\"赵湘惊喜地凑上前,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被陈锦初一把推开。 陈锦初慌乱地扫视着四周,手忙脚乱地扯开被子,赤着脚就要往床下跳。 舒玉婉见状急忙拦住她:\"洛一,你这是怎么了?都昏迷一个多月了,身子还虚着呢!\" \"益合!益合在哪里?我要见他!\"陈锦初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她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庞,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惶恐。 宁阳见她这般模样,忙安抚道:\"瞧把你急的,夫君去探清府了。 你昏迷这一个月,他可没少操心。多亏了夏姑娘的药吊着命,后来夫君带你去梁州才把你救回来。\" 听到\"梁州\"二字,陈锦初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被抽走了力气。 她踉跄着晃了晃身子,嘴里喃喃道:\"梁州...梁州...\" 突然,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不...好疼...梁州...\" 赵湘等人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搀扶她。\"洛一,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赵湘焦急地问道。 陈锦初大口喘着粗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好疼...心要裂开了...益合他...我要去找他...\"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地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陈锦初捂着心脏说道:“我好疼……我好难受……我好难过……我头好疼,我心好难受……益合……我要去找他……你让我去找他”。 三人手忙脚乱束手无策只能一边安慰一边轻轻的抚摸她的后背,宁阳小声说道:“好啦好啦!夫君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探清府。 雕花檀木椅上,孟皓清慵懒地以手支头,半阖着眼眸,周身萦绕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气场。 一旁的陆忠毕恭毕敬地垂手而立,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言辞,小声汇报着孟皓清先前吩咐调查的事宜。 孟皓清微微睁开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眸,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缓缓开口道:“刑部的人还真是愚蠢至极,居然甘愿跟着他铤而走险,参与起事。还有其他发现吗?” 他的语调波澜不惊,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陆忠闻言,恭敬地摇了摇头,神色略显凝重:“暂时没有了,大人。目前只查到他暗中结党营私,党羽竟多达百人。” 说罢,他微微停顿,似有犹豫,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孟皓清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忠的异样,眉头不禁微微一蹙,眼神中透露出几分疑惑与不悦:“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陆忠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道:“这个……其实还有一件事……只是……只是箐箐姑娘,最近和郑启贤来往颇为密切……”。 孟皓清听闻此言,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语气中满是怒意:“什么?我不过离开短短一个月,你就是这般照看她的?嗯?” 他的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忠满脸无奈,苦笑着解释道:“大人,我早就劝过她,让她离郑启贤远些。可姑娘性子倔,根本不听劝。我总不能把我们秘密调查的事情透露给她吧……”。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 孟皓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自己去账房领罚,俸禄扣除一个月。” 陆忠一听,顿时慌了神,尴尬的连忙挠了挠头,小声嘟囔着:“大人,别啊!我真的尽力劝了,可她……” “还敢废话?”孟皓清眼神一凛,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再啰嗦,罚俸三个月!” 陆忠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楼梯处传来噔噔噔的声音。 赵怀恩上来之后抱拳躬身说道:“大人!岳大人求见”。 孟皓清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一声说道:“岳大人?岳维?” 赵怀恩点了点头说道:“是!而且您不在的时候刑部的人也总来打听您什么时候回来”。 孟皓清大概知道岳维找他什么事情,于是淡淡的说道:“让他上来吧”。 赵怀恩点头随后起身离去。 孟皓清扭头对陆忠说道:“你说说这不是巧了吗!想吃饭就有人给递筷子”。 陆忠浅笑一下,他当然也明白岳维来干什么的。 孟皓清落座在清水楼的三楼,不多时缓步上楼梯的声音传来,孟皓清连忙起身抱拳说道:“这是什么风把我们刑部尚书岳大人吹到我这小小探清府来啦”。 第408章 吓哭尚书 岳维爽朗的笑声打破了一室寂静,只见他抱拳躬身:“久仰孟大人风采,今日终得一见!” 孟皓清负手而立,月白长衫在穿堂风里轻轻飘动。 他抬手虚引,笑容疏淡却不失礼数:“岳大人客气了,请上座。” 旋即吩咐一旁侍立的陆忠:“去泡今年的明前龙井,要雨前嫩芽。” 待陆忠躬身退下,两人方才落座,檀木茶案上,青瓷茶盏碰撞出清脆声响。 岳维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扫过厅内精美的陈设,赞叹道:“不愧是探清府,东西南北四堂如虎踞龙盘,居中的清水楼更是直插云霄。 如今在孟大人治下,探清府声名远扬,能人异士纷至沓来,当真是气象万千!” 孟皓清将茶盏搁在冰裂纹盏托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地抬眸:“岳大人谬赞了。不过依在下看,您今日造访,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的语气似笑非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岳维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抚须道:“孟大人果然心思通透!既如此,在下也不绕圈子了——郑启贤。”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如炬地盯着孟皓清的反应。 孟皓清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我的猜测没错。这件事,果然是郑启贤在暗中谋划,与岳大人无关。” 他的声音沉稳如渊,却隐隐透着一丝锋芒。 岳维收起笑容,神色陡然凝重。 他向前倾身,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云国士兵入侵东都之时,我便觉得这小子行事蹊跷。 那段时间,他频繁调遣刑部侍卫外出,结果死伤惨重。我身为刑部尚书,岂敢坐视不理? 后来听闻孟大人亲自彻查云国奸细一事,便知您定也察觉到刑部之中,有人与外敌勾结!” 孟皓清凝视着茶盏中沉浮的茶叶,良久才缓缓开口:“岳大人,刑部与探清府平日里的明争暗斗,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戏。 你我同为朝廷肱骨,皆以效命陛下为己任。 既然如此,我也直言不讳——郑启贤私通云国之事,想必岳大人已有所耳闻。 但有件事,您恐怕还不知晓......”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他妄图刺杀陛下!” 话音落地,整个会客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唯有香炉中的青烟仍在袅袅升腾,恍若无形的暗流,在这看似平静的对话下翻涌。 岳维手中的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滚烫的茶水溅出。 他喉结剧烈滚动两下,面上强作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发颤:“孟大人,这等指控......可有确凿证据?” 窗外突然掠过一阵狂风,将檐角铜铃震得叮当作响。 孟皓清指尖摩挲着杯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得那双眸子深不见底:“岳大人执掌刑部,最擅断案查缉,心中难道还没有答案?”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同一把利刃,直刺岳维最隐秘的担忧。 岳维只觉后颈瞬间渗出冷汗,绸缎官服黏在背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颤抖着抬起广袖,擦拭额角细密的汗珠。 刑部这些年树敌颇多,本想着借此次机会肃清内部隐患,保住刑部根基,却不想牵扯出如此惊天阴谋。 若郑启贤真的意图弑君,莫说刑部百年基业,就连他这个尚书的项上人头,恐怕都难以保全。 恍惚间,他的思绪回到去年的崔炎之乱。 那时孟皓清明知崔炎意图谋反,却仍按兵不动,硬生生陪着贞启帝演了一出诱敌深入的大戏。 直到崔炎公然举兵,坐实谋逆之罪,才雷霆出击将其一举剿灭。 如今这般情形,以孟皓清的行事风格,又怎会贸然出手? “孟大人!”岳维猛地起身,袍角扫翻了案上茶盏,“刑部上下百余口人命,还望大人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为我等留条活路!”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孟皓清却依旧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从容淡定。 他抬手示意岳维稍安勿躁,声音沉稳如渊:“岳大人不必惊慌。此事目前仅有我与陆忠知晓,尚未走漏半点风声。只是兹事体大,唯有静待其变,方能一击必杀。” 岳维跌坐在椅子上,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我真是瞎了眼,竟养出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想到郑启贤平日里毕恭毕敬的模样,他只觉一阵恶心,又慌忙掏出手帕擦了擦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岳大人且放宽心。” 孟皓清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高悬的冷月,语气中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如今敌暗我明,我们越是按兵不动,对方便越是沉不住气。待他露出破绽,便是收网之时。” 寒风呼啸着灌进屋内,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位静待猎物的猎手,在黑暗中蓄势待发。 孟皓清转身看向岳维,这位昔日以铁腕手段荡平地方恶霸的刑部尚书。 此刻的岳维正襟危坐,背脊却微不可察地佝偻着,手中的绢帕反复擦拭额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曾经在刑场上谈笑间定人生死的威严,此刻在郑启贤谋逆的阴影下,化作了眼底挥之不去的惶惑。 \"岳大人不必过虑。\" 孟皓清指尖轻叩着窗棂发出清越声响。 \"我虽执掌探清府,但向来秉公处事。该连坐的罪责,我绝不会姑息;而罪不及旁人的,自然也不会牵连无辜。\" 他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潭,平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却让岳维愈发觉得脊背发凉。 岳维扯动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案上残茶早已凉透,倒映着他憔悴的面容:\"不瞒孟大人,当我发现郑启贤与云国勾结的蛛丝马迹时,便知此事已非刑部所能独力承担。\"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实不相瞒,在来探清府之前,我特意绕去都察院拜访张大人。旁敲侧击打听您的为人......\" 说到此处,他自嘲地摇头,\"如今想来,倒显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只是郑启贤身为刑部侍郎,这谋逆大罪一旦坐实,刑部上下怕是难以幸免。\" 第409章 我害怕 孟皓清神色沉稳,目光如炬,凝视着前方,沉声道:“且待他出招便是。” 岳维身形微挺,随即恭谨地起身,双手抱拳,躬身深深一拜,言辞恳切:“孟大人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我岳维素来最重情义,此番若能蒙大人施以援手,助刑部渡过难关,他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今日大恩!” 孟皓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笑意,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岳大人不必如此,此事我自会全力周旋。日后若有决断,还望岳大人暂且按捺心绪,静候事态发展。” 话音方落,一阵喧闹声突然从清水楼一楼如潮水般涌来。 一楼正厅内,陈锦初神色惊惶,宛如失了魂般,在厅中慌乱穿梭。 她的目光急切地四下搜寻,口中不住呼喊:“益合!益合!” 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安。 赵湘和舒玉婉一左一右紧紧跟随,目光时刻紧盯着她,生怕她因情绪过激而伤到自己。 三楼的孟皓清听闻声响,剑眉微蹙,稍作停顿后,侧头向岳维歉然道:“劳烦岳大人稍作等候,家中突发状况,我得下去处理一番。” 言罢,脚步匆匆,迅速朝楼下走去。 孟皓清刚刚下到一楼,陈锦初便如离弦之箭般扑入孟皓清怀中。 她双手微微颤抖,轻轻捧起孟皓清的脸庞,眼眶中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哽咽着唤道:“夫君……我的夫君……” 孟皓清眼中满是宠溺,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其贴在自己脸上,柔声安抚:“这是怎么了?你醒了啊。” 一旁的舒玉婉见状,长舒一口气,解释道:“她醒来后就一直吵着要见你,我们怎么劝都不管用,实在拗不过,只好带她过来了。” 孟皓清轻轻点头,转而温柔地看向陈锦初:“究竟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陈锦初将头埋进孟皓清胸膛,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我……我做了个噩梦……夫君,梁州……梁州……我好害怕……真的好怕……”。 孟皓清轻拍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舒缓:“乖,不怕不怕,有夫君在,什么都不用怕。” 然而,陈锦初的抽泣声渐渐减弱,突然双眼一翻,整个人瘫软在孟皓清怀中。 孟皓清赶忙将她横抱起来,转头安抚赵湘和舒玉婉:“别担心,她刚醒,情绪还未平复,缓一缓就好。” 赵湘和舒玉婉与孟皓清朝夕相处,对他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早已察觉到此事另有隐情。 赵湘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灼灼地盯着孟皓清:“益合,你最好如实交代!梁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究竟用什么法子救回了洛一?” 舒玉婉也紧盯着他,语气带着质问:“别想糊弄我们,洛一醒来后,嘴里就一直念叨着梁州,显然事有蹊跷。” 孟皓清抱着陈锦初,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语气却显得有些牵强:“不过是寻医问药,并无其他。” 赵湘哪肯轻易相信,语气愈发急切:“这绝不可能!夏姑娘医术高超,连她都束手无策,你若没付出代价,怎可能救回洛一?洛一一定是知晓了什么,才会如此忧心忡忡!” 孟皓清眉眼弯起一抹温和的笑,语调里带着哄劝的意味:“夫人们莫要忧心,瞧瞧我这安然无恙的模样,能有什么古怪?洛一刚醒,身子还虚,你们快带她回去好生歇着。” 他语气轻柔,面上笑意盈盈,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赵湘与舒玉婉对视一眼,她们太了解孟皓清了,知晓他若不愿说,旁人再怎么追问也是徒劳。 两人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昏迷的陈锦初,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探清府。离去时,背影里满是担忧与无奈。 自那日从神婆的木屋离开,孟皓清虽未察觉任何异样,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他总觉得,神婆所说的“代价”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这种预感随着时间愈发强烈,令他心绪难安。 眼下,他只想尽快解决郑启贤的事,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 孟皓清正欲转身上楼,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哥!你可算回来啦!” 只见高箐箐步伐轻快,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跑到孟皓清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眉眼间满是欣喜。 孟皓清看着高箐箐天真烂漫的模样,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一抹温柔,抬手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随后缓步走到主位坐下。 可转瞬之间,他的神色陡然变得冷峻,目光如炬地盯着高箐箐:“我离开这段日子,你都做了些什么?” 高箐箐被孟皓清突然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原本洋溢着笑容的小脸瞬间紧绷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没做什么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平日里,孟皓清对高箐箐向来是疼爱有加,从未对她发过脾气,可此刻,他的语气却严肃得可怕:“我听说,你倒是交了个‘好朋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高箐箐闻言,心中顿时了然,看来陆忠还是将她与郑启贤的事告诉了哥哥。 她轻轻叹了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哥!郑大人真的很好,之前还救过我。刑部的人不都是坏人,你不能像陆大人那样,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 她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试图为郑启贤辩解。 孟皓清眉头紧皱,眼神愈发冰冷:“少废话!从今日起,离那个郑启贤远远的!有些事你还不懂,总之,必须听我的!”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高箐箐见孟皓清如此强硬,眼眶瞬间红了,开始施展平日里百试百灵的撒娇绝技:“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嘛……”可这次,孟皓清却不为所动。 “砰!”孟皓清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屋内回荡,震得桌上的茶具都微微晃动。他怒目圆睁,声音严厉:“我没跟你开玩笑!” 高箐箐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一哆嗦,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撅起小嘴,红着眼圈,哽咽着说道:“哼!最讨厌哥哥了!哥哥一点都不爱我!” 说完,她胡乱地抹了把眼泪,转身跑出了清水楼,留下孟皓清独自坐在原地,神色复杂,满是无奈与担忧。 第410章 倒头就睡 酉时。 御书房。 金銮殿内檀香袅袅,贞启帝摩挲着青玉扳指,目光透过明黄珠帘落在阶下的孟司温身上:\"老孟啊,云国遣使求和的折子递上来三日了,朝堂众说纷纭,你向来足智多谋,可有破局之策?\" 孟司温银须轻颤,袍角在蟠龙柱下投出嶙峋暗影:\"陛下明鉴,云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此番虽为败军之将,却在国书中措辞傲慢,显然已探知我朝府库空虚的内情。臣以为,这哪里是求和,分明是想趁火打劫!\" 龙椅上传来沉重的叹息,贞启帝猛地捶了下扶手:\"果然如此!朕早觉得蹊跷。那依卿之见,该如何应对这群豺狼?\" \"和谈须得由我朝主导。\" 孟司温趋前半步,眼中寒芒闪烁,\"可先虚与委蛇,待摸透对方底牌再雷霆出击。不过...” 他话音一顿继续说道:\"益合倒是有别的想法,陛下不妨静观其变,且看他在和谈时如何动作。\" 贞启帝浑然不觉郑启贤正与敌国密谋刺驾。 思忖片刻,他猛地起身,龙袍猎猎作响:\"待云国使团入东都,和谈地点就定在练武场!他们既无诚意,朕的皇宫自然也容不得这群豺狼踏足半步!败军之犬罢了\" 孟府。 暮色将天际染成血色残红时,孟皓清终于结束了与岳维长达半日的密谈。 他拖着如同被抽去筋骨般沉重的身躯,一步步往孟府走去。 残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肩头,竟像是浸透了鲜血的披风。 踏入朱漆大门的刹那,孟皓清骤然僵住。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击他的太阳穴,脑袋里仿佛炸开惊雷,\"嗡\"的一声,周遭的一切都扭曲变形。 耳鸣声如潮水般涌来,眼前景物模糊成斑驳色块,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变成汹涌的波涛,他踉跄两步,只觉双眼被白光吞噬,紧接着便坠入无边黑暗。 \"孟大人!孟大人!\"侍卫们惊慌的呼喊声穿透混沌。 他们冲上前扶住瘫软的身躯,颤抖的手掌探向他的鼻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赵湘、舒玉婉与宁阳几乎是同时赶到。 三个女子围在孟皓清身边,平日里沉着的赵湘此刻声音发颤,舒玉婉的指尖都在颤抖,宁阳更是急得眼眶发红,可无论她们如何呼唤,孟皓清都毫无反应。 不多时。 孟府内院的雕花床上,夏言熙将三根银针轻轻刺入孟皓清的穴位,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凝神细察脉相,喃喃道:\"怪了...脉象沉稳有力,内力充盈流转,分明是一副金刚不坏之躯。\" \"那他为何会突然昏迷?\"宁阳攥着帕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夏言熙摇头:\"我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情形,益合的脉象比常人强健数倍,实在令人费解。\"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时,门外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陈锦初面色惨白,发丝凌乱,冲进来时险些栽倒。 \"益合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赵湘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安抚:\"没事,夏姑娘说益合并无大碍。\" 然而话音未落,陈锦初突然剧烈颤抖,双眼翻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可怕画面,孟皓清跪在诡异祭坛上,与黑影签订契约,浑身青筋暴起,化作面目狰狞的怪物。 她瞬间瘫倒在地捂着心脏说道:“好疼……我好疼……不……梁州……梁州……我好难受……” 赵湘慌乱地抱住她,试图让她镇定下来。 陈锦初刚醒大家都不想让她受刺激,而且她们也发现了陈锦初虽然醒了但是从梁州回来就开始有点疯疯癫癫的,几人跟她说话她也十分的慌张,像是害怕什么。 夏言熙蹲下身仔细打量,眼神中满是疑惑:\"洛一姑娘这状态...怎么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夏言熙刚想伸手查看,陈锦初两眼一翻昏倒在了赵湘怀里。 夏言熙伸手把脉然后说道:“洛一的身体也没有问题,可到底什么情况啊,他们俩怎么会失去意识呢”。 戌时。 一阵朦胧的光晕在孟皓清的意识里流转,他缓缓睁开双眼,意识逐渐从混沌中抽离。 眼皮如同覆着一层薄纱,眼前的景象由模糊变得清晰。 他轻轻撑起身子,颈部传来些许僵硬感,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环顾四周,熟悉的雕花木床、案几上半卷的书册,还有墙角那盆枝叶舒展的兰草,无一不在诉说着这是自己的屋子。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胸腔里的那口气也随之缓缓吐出。 守在床边的舒玉婉见状,连忙端起早已备好的青瓷碗,碗里盛着温润的茶水,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醒了就好,现在能和我说说,梁州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孟皓清,像是要把他看穿。 孟皓清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接过茶碗,浅抿一口,茶水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他语气轻松:“怎么都不信我呢,真的没什么,不过是些寻常琐事罢了。” 然而,平日里温婉恬静的舒玉婉却突然红了眼眶,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孟益合……你在骗我,我真的生气了!”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裙摆,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孟皓清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舒玉婉。 慌乱间,他伸手去擦拭她脸颊的泪水,手足无措地说道:“哭什么,哎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舒玉婉却一把打掉他的手,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委屈和质问:“你休要骗我,好好的为什么会昏倒?”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和不满,“别以为能瞒得过我!” 孟皓清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许是太累了吧,连日奔波,我就是困了而已。 再说了……你们应该找过夏姑娘给我诊脉吧,她发现我有什么问题了吗?”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份凝重。 舒玉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她说你很好……可我和湘儿就是觉得你有问题,而且洛一也变得疯疯癫癫……你们两个人从梁州回来就变成这样的,虽然洛一的病好了,但是你们都变得很奇怪。”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 孟皓清心中一紧,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哎呀,不哭,不哭,夏姑娘可是鬼医圣手啊,她都说我没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对了,我睡了多长时间啊?” 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舒玉婉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低声道:“一个时辰。”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映照着两人复杂的神情。 第411章 无脑 翌日。 辰时。 梁州。 吴砚之府邸。 卢征雨垂手立于檀木屏风前,玄色箭袖上暗绣的蟒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杨令仪抱着描金檀木匣侍立身侧,匣中传来细碎的金石相击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吴砚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随后坐到主位上。 \"七处龙脉,如今进展如何?\"吴砚之摩挲着腰间螭纹玉佩,尾音拖得极长,像是毒蛇吐信。 卢征雨单膝跪地,声音沉如寒铁:\"回禀吴帅,已将三处龙脉收入囊中。\" 话音未落,杨令仪已掀开匣子上的明黄绸布,三枚龙鳞状的宝石在烛火下流转着幽蓝光晕,宛如活物的鳞片在翕张。 吴砚之伸手欲接,忽然顿住。 他眯起眼睛打量宝石表面的天然纹路,白玉扳指轻叩桌面:\"倒是晶莹剔透。\" 指尖拂过盒盖的缠枝莲纹,\"啪\"地合上盒盖时震起一缕香灰。 檀木匣被随意推到案边,他端起鎏金茶盏轻啜,茶汤映出他眼底的阴鸷。 \"许梁那边可有异动?龙之心脏找到了吗\"。茶盏重重磕在象牙茶托上,溅出的茶水在鲛绡桌布晕开深色痕迹。 卢征雨额角沁出冷汗:\"东都那边派遣汤谦寻找龙心,至今未传回东都。\" 他瞥见吴砚之攥紧的拳头,指节泛出青白,不由得屏住呼吸。 吴砚之猛然起身,袖中暗纹惊起一阵风,烛火摇曳间他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形状:\"不能再等了!\" \"崔炎、许慕春、桑允一死,全盘计划皆乱。\" 他抓起案上密信撕得粉碎,纸屑像雪片般纷纷扬扬,\"你们二人,剩下四处龙脉,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 杨令仪悄悄后退半步,却见吴砚之突然冷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许慕春那个废物!我将焚煞箓倾囊相授,竟连个孟皓清都对付不了。\" 他抚过案头供奉的沉香木牌位,指尖在\"先父吴敬山\"四字上停顿良久,\"父亲留下的基业,绝不能毁在这些蠢货手里。\" 午时。 探清府。 清水楼一层的红木梁柱间。四个身披玄甲的虎卫如铁塔般伫立。 孟皓清斜倚在镶玉檀木椅上,素白袖口垂落的银线绣着流云纹,他指尖转着一枚青玉扳指,目光扫过虎卫们紧绷的脊背。 \"带齐你们堂口的精锐。\"扳指突然重重叩在桌面,震得鎏金茶盏嗡嗡作响,\"后天云国使团进城,凡遇刑部人马~\"。 话音戛然而止,他慢条斯理地补充,\"格杀勿论。\" 虎卫们齐声抱拳,甲胄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是!\"声浪掀得梁间积灰簌簌落下。 \"哥!\"雕花木门轰然洞开,裹挟着料峭春寒,高箐箐月白襦裙上的海棠刺绣被风掀起,她额前碎发凌乱,杏眼圆睁,\"你为什么要杀刑部的人?!\" 孟皓清垂眸摩挲扳指的动作顿住:\"怎么\"。 他轻笑出声,尾音像淬了毒的银针,\"我的好妹妹,开始质疑兄长的决定了?\" \"郑大人到底犯了什么错?!\"高箐箐踏前一步,裙摆扫过满地碎玉地砖,\"同为朝廷命官,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她胸前剧烈起伏,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摇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陆忠急忙跨出半步,玄色官服下摆扬起:\"箐箐!休得放肆!\" 孟皓清抬手示意噤声:\"小妹,\"他语调温柔得可怕,\"在你心里,哥哥竟如此不堪?\" \"你让我远离郑大人,我依你就是!\"高箐箐眼眶通红,\"可刑部上下数百人,多少无辜性命!郑大人说得没错,你不放过任何打压他的机会!\" 孟皓清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惊得梁间栖着的夜枭发出凄厉长鸣。 \"我就是要打压,\"他猛地起身,衣袂扫落案上的青瓷笔洗,碎片溅落在高箐箐脚边,\"谁又能奈我何?\" \"哥!你变了!你疯了!我这就去告诉我郑大人\"。 高箐箐转身欲走,手腕却被孟皓清攥住。 \"怀恩!\"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赵怀恩如鬼魅般闪到高箐箐身后,铁钳般的手掌扣住她的肩膀。 孟皓清说道:“把她给我关起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她出来”。 \"高姑娘,得罪了。\"赵怀恩沉声道,将不断挣扎的少女往门外拖去。 \"哥!放开我!\"高箐箐拼命挣扎。 孟皓清方才迈出半步,便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额间青筋突突跳动,昨日那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的昏眩之感,又一次来势汹汹地席卷而来。 他紧闭双眼,狠狠甩动脑袋,试图驱散这股令人窒息的眩晕,可那耳鸣声却愈发剧烈,仿若千万只蝉虫在脑中振翅嘶鸣,嗡嗡声震得他颅骨生疼。 双腿如同踩在棉花上,虚浮得使不上半点力气,身形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晃,踉跄着几乎要摔倒在地。 陆忠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双臂稳稳扶住孟皓清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里满是惊慌与担忧:“大人?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他焦急地呼唤着,手掌感受着孟皓清身体的温度,察觉到对方的身子正在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孟皓清的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苦苦挣扎,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却在不断地警示他,此刻的处境万分危急。 郑启贤尚未拿下,仅凭陆忠一人,难以扛起大局。他迫切需要一个绝对值得信赖的帮手,来替他稳住局面,掌控全局。 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再次用尽全身力气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可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虚幻,陆忠焦急的呼喊声传入耳中,也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空洞又模糊。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疼痛的伤口。 “陆……陆忠……”他艰难地从齿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马上给……商北传信……让他火速来……东都。” 话音刚落,双眼一翻,整个人如同一袋沉重的沙袋,彻底瘫软在陆忠怀中,没了力气。 陆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他深知此刻情况紧急,容不得半点耽搁,当机立断,双臂环抱起孟皓清,脚步匆匆地朝着二楼奔去。 在这危机时刻,他本能地想到二楼的夏言熙。 陆忠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楼中格外响亮,每一步都踏得急促而慌乱,承载着他满心的担忧与焦急。 第412章 准备 申时。 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睫羽颤动间,朦胧的视线逐渐清晰。 熟悉的檀木香气萦绕鼻尖,檐角铜铃在微风中轻响,恍惚间竟不知今夕何夕。 \"醒了啊!\" 温柔的女声打破沉寂。 夏言熙将手中医书轻轻合上,素白指尖掠过青瓷药罐,动作娴熟地端起一盏温茶。 茶汤在白玉盏中泛起涟漪,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药香,缓缓升腾。 孟皓清撑着床头坐起,锦被滑落时带起细微的簌簌声。 他接过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间滑下,终于驱散了几分残存的混沌:\"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夏言熙倚着梨木桌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罐上的缠枝莲纹,\"如今已近申时。\" 孟皓清屈指轻叩太阳穴,喟叹声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连日奔波,许是累极了。\"话音未落,一阵清咳骤然响起,震得胸前微微发疼。 夏言熙忽然上前,葱白指尖搭上他的脉搏。 凤眸微蹙,仔细感受着腕间的脉动,半晌才抬起头:\"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可无缘无故昏厥......\"她的声音带着疑惑,尾音不自觉上扬。 孟皓清轻笑出声,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调侃:\"鬼医圣手都说无碍,我还能有什么毛病?\" 他放下茶盏,指节叩在桌案上发出清脆声响。 \"正因为查不出问题,才更蹊跷。\"夏言熙突然抓起案上的苹果,狠狠咬下一口,汁水顺着唇角溢出也浑然不觉,\"孟益合,你到底瞒了什么?\" 她杏眼圆睁,目光灼灼地盯着对方,\"孟益合~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讨厌你这张无所畏惧的脸,每次都是这副样子,天大的事都往自己肚里咽。你以为扛着就能解决?说出来,我们总能......\" \"傻丫头。\"孟皓清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带起一缕青丝在空中轻扬,\"这性子倒成了福气。\" 他望向窗外摇曳的花枝,笑意却未达眼底,\"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困在局中。\" 夏言熙还欲争辩,却见孟皓清已起身披上外袍。 玄色衣袂扫过案头,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他大步走向楼梯,靴底叩击木板的声音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站在清水楼前,孟皓清望着天边将坠的夕阳,霞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血色。 暮春的风卷着柳絮掠过耳畔,恍惚间竟有几分萧瑟。 \"二虎~你快来吧......\"他低声呢喃,袖中紧握的拳头微微发白,\"但愿明日,还来得及。\" 刑部。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在东都一隅,一座不起眼的院落深处,藏着一间密不透风的密室。 厚重的铁门紧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唯有昏黄的烛光从门缝中溢出,在地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密室之内,空气凝重。 蜡烛在铜烛台上明明灭灭,火苗被穿堂风撩拨得左右摇晃,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岳维端坐在主位的檀木椅上,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长袍上暗绣的云纹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百余号人整齐列队,个个身着劲装,腰间的长刀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们神色肃穆,紧握着刀柄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整个密室里,除了烛火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响动,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来。 岳维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密室中回荡:“后日,云国使团便要踏入东都。练武场附近的安危,就交付于各位了。至于通往练武场的必经之路,孟大人自会安排妥当,无需我们费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有一点,诸位务必牢记,当日~~只要郑启贤敢靠近练武场,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齐声高呼:“是!”那声音震得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在烛光中飞舞,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事实上,孟皓清早已与岳维暗中商议妥当。 后日,孟皓清将亲自部署人手,在练武场的必经之路设下天罗地网。 一旦郑启贤踏入这片“死亡之地”,等待他的将是一场血腥的围剿。 而岳维的任务,便是死死守住练武场周边,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这是两大势力首脑首次携手合作,在对付郑启贤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戌时。 暮春的夜,裹挟着槐花清甜的气息,悄然漫过孟府朱漆大门。 孟皓清回到孟府,他在陈锦初的房门前驻足,修长手指悬在门环上方,犹豫片刻,终究放轻动作,缓缓推开了雕花木门。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屋内暖黄的烛火顿时倾泻而出。 宁阳半跪坐在床榻边的软垫上,听见响动,她猛然抬头,鬓边的翡翠蝴蝶钗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看清来人面容后,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赶忙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又指了指床上沉睡的人。 陈锦初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床边矮几上,换过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熬药的陶炉还冒着袅袅热气,药香混着熏香,在屋内静静流转。 \"夜深了,怎么还不睡?\"孟皓清轻声开口,靴底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他蹲下身与宁阳平视,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这样日夜操劳,累垮了身子。\" 宁阳放下药碗,起身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她轻轻扑进孟皓清怀里,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声音里带着困倦与安心:\"不碍事的。\" 她仰起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洛一……今日倒是肯吃些粥,只是日落时瞧不见你回来,就要去找你,我们三个连哄带骗,才将她哄睡......\" 孟皓清抬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抚上她略显凌乱的发髻,指尖穿过青丝时触到几缕潮湿。 窗外夜风吹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烛火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晃动的光晕。 他低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多亏有你们......真好。\" 三个女人轮番的照顾陈锦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去梁州之前是这样如今回来也是这样,这让孟皓清很欣慰,他觉得自己并没有爱错人。 第413章 刀 翌日。 卯时。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东都,探清府门前的青石板还凝着夜露。 一辆青布马车自官道疾驰而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惊起檐下栖息的麻雀。 车帘猛地掀开,商北探出半截身子,玄色劲装衣角被晨风掀起,露出腰间挂着双生虎牙。 他顾不上整理衣衫,三步并作两步跃下马车,长靴重重踏在石阶上。 府内回廊蜿蜒,早起的探子们捧着卷宗匆匆而过。 商北认得这些熟面孔,却无心寒暄,只是抬手随意点了点算是回应。 他攥着怀中那封盖着朱砂急印的密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廊道里回响,惊起满院槐树叶沙沙作响。 远远望见清水楼飞檐时,他的呼吸愈发急促,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在晨曦中泛着微光。 推开雕花木门的刹那,孟皓清斜倚在主位的檀木椅上,晨光穿过窗棂,在他苍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 商北大步上前,衣袂带起一阵风,案上的竹简都跟着簌簌晃动。 他一把抓住孟皓清的手腕,目光急切地在对方身上逡巡:“益合!陆忠信上说你......” 话音未落,便被孟皓清挥开手臂。 “别动手动脚的。”孟皓清扯出一抹笑,声音却比平日虚了几分,伸手将歪斜的袖摆理正,“什么事情都没有,瞧把你急的。” 他端起案上茶盏,青瓷与杯托相撞发出轻响,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疲惫。 商北却没被这故作轻松的模样骗过,重重在旁侧落座,檀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少糊弄我!若非十万火急,你岂会连夜召我来东都?” 他盯着孟皓清眼下的青黑,喉结滚动,“到底出了何事?” 孟皓清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凸起的缠枝纹。 窗外传来更夫收梆子的声响,梆子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在晨雾里。 “二虎,有些话,我只敢说与你听。”他忽然抬眼,目光深邃如渊,“此事关系重大,连她们......都还蒙在鼓里……我可能时日无多了”。 话音未落,商北手中的茶杯“啪”地碎裂在青砖上,瓷片迸溅,茶水在地上蜿蜒成暗褐色的溪流。 他猛地起身,撞得桌案上的砚台都跟着晃动:“你说什么?!”声线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底满是惊痛。 孟皓清抬手示意噤声,起身关好雕花木门。 晨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细碎的金边,却遮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暗潮。 当郑启贤的阴谋、梁州的隐秘、还有那危及性命的代价被尽数道出时,商北只觉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跌坐在椅中,怔怔望着孟皓清,记忆里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兄弟,此刻竟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散。 “所以,陈姑娘、赵姑娘她们......”商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泛红。 “你打算瞒她们到什么时候?”泪水不受控地滑落,滴在膝头的箭袖上,晕开深色痕迹,“陈姑娘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 孟皓清走到窗边,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与窗棂上的雕花重叠。 “若换作是她们遇险,我亦会如此。”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二虎,郑启贤必须除掉。我需要你坐镇探清府,替我守好这最后一道防线。” 他让商北代替他的位置,因为他不确定自己下次昏倒是什么时候,所以他必须让商北坐镇,来应对突发情况。 商北猛地起身,伸手狠狠抹了把脸,将泪痕尽数抹去:“好!我应你!但你给我撑住!” 他的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就算是阎王爷来索命,我也要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 孟皓清闻言轻笑,笑声里却带着苦涩。 他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一群白鸽扑棱棱飞过屋檐,翅膀掠过瓦片的声音清脆悦耳。“别白费力气了。” 他轻声道,“这是我选的路,要还的债......” 话音消散在晨风里,只余满室寂静,与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在晨光中交织成一幅悲壮的画卷。 申时。 刑部深处,一扇布满铜钉的厚重铁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密室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扭曲的人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霉味与血腥气息的混合味道,令人不寒而栗。 郑启贤身着暗紫色蟒纹长袍,腰间玉带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立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百余名黑衣死士。 这些人个个眼神阴鸷,腰间的弯刀与袖中的短刃泛着森森寒光,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扑向猎物。 “明日,云国使团将前来东都谈和,地点就定在练武场。” 郑启贤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阴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在他们前往练武场的必经之路上,陛下的车驾也会经过。不管明日和谈成败,待陛下返回皇宫之时,便是我们动手之际。” 他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记住,刺王杀驾,一个不留!就连那些云国人,也全部斩尽杀绝!” 话音刚落,下方的死士们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机械一般。 他们齐声高呼:“是!” 那声音震得密室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在烛光中飞舞,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郑启贤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在密室中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明日行动之后,不管成功与否,你们全部从西城门撤离。”他的声音中带着笃定,“那里,自会有人为你们打开方便之门。” 说到此处,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密室深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冷笑。 摇曳的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勾勒得愈发阴森可怖:“高箐箐这颗棋子,总算是到了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算计与阴谋,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计划得逞的场景:“这场大戏,也该到了最精彩的部分了。” 郑启贤不在乎云国人的死活,和他们合作只是迫不得已,他只需要杀掉贞启帝即可,其余的不该他管。 第414章 端倪 翌日。 寅时。 探清府。 天还未亮,暮色如墨,悄然浸染了探清府,清水楼的一楼。 商北立于宽大的檀木桌前,烛火摇曳,将东都地图上的山川城池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紧锁在地图中央的练武场位置,剑眉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边缘卷起的边角。 孟皓清昨日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明面上有禁卫军与太子近卫护驾,暗处还有岳维安排的刑部人手。\" 商北望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般滴水不漏的布局,几乎将所有可能的威胁都算计在内,商北看着孟皓清的完美布局不由得一阵苦笑,已经完成了这样的布局还让他来东都做什么,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但是孟皓清还是把一个小问题交给了他,那就是截杀郑启贤的事情,显然郑启贤肯定会在必经之路设伏,可是要截杀他的人,他该怎么做呢。 \"如果是益合,他会怎么做?\"商北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闭上眼,试图将自己代入孟皓清的思维。 记忆中,孟皓清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破局之法,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洞彻所有阴谋诡计。 \"换位思考...\"商北突然睁开眼,眸光如电,\"若我是郑启贤,刺王杀驾后不管成功与否,我会从哪里逃离?\" 他的手指开始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练武场到皇宫,再到各个城门。 当指尖停留在西城门时,烛火突然猛地一跳,映得他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商北低声冷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郑启贤,你果然打的好算盘。\" \"来人!\"商北突然高声喊道,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房门应声而开,赵怀恩一身劲装,手持长刀,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公子有何吩咐?\" 商北走到赵怀恩面前,目光坚定如铁:\"怀恩,带上你最精锐的人手,埋伏在西城门附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谈结束后,一旦发现郑启贤的踪迹,无需多言,就地格杀!记住,不可有丝毫大意!\" \"遵命!\"赵怀恩沉声道,言罢起身,转身大步离去。 卯时。 孟府。 晨雾还未散尽。孟皓清推开雕花木门,潮湿的晨风裹挟着槐花香气扑面而来。 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宽大的衣袍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颈间若隐若现的青筋。 远处,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霞光将云层染成淡淡的绯色,宛如一幅渐次展开的水墨长卷。 \"总算熬过这一夜。\"他喃喃自语,伸手舒展僵硬的筋骨。 此刻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孟皓清微微一笑,今天他还没有昏倒的迹象,看来今天可以如愿参加练武场的和谈。 忽然,一件柔软的狐裘披风轻轻落在肩头。 带着体温的暖意瞬间驱散了晨寒,孟皓清回头,正对上赵湘关切的目光。 她的鬓发还带着未散的水汽。 \"晨风刺骨,仔细受了凉。\"赵湘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责备,\"最近你总是昏倒,总这么逞强......\"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想要伸手去刮她的鼻尖,却在半途停住。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如潮水般涌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是有人拿着铁锤在反复敲打。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手紧紧抓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益合?\"赵湘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孟皓清想要开口说没事,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耳鸣声越来越响,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蝉在脑中嘶鸣。 他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这股令人窒息的昏沉,却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向下坠去。 恍惚间,他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臂接住了自己,带着熟悉的茉莉花香。\"别担心......\"他想要安慰惊慌失措的赵湘,可意识却在飞速流逝。 最后的画面,是赵湘苍白的脸和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以及远处渐渐升起的朝阳,将她的身影染成金色的轮廓。 晨雾中,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惊起檐下栖息的麻雀。 而孟府的庭院里,一片慌乱的脚步声正打破清晨的宁静。 巳时三刻。 谜影沉疴 雕花檀木床榻上,孟皓清面色苍白如纸,额间浸着细密冷汗,墨色长发散落在月白枕巾上,衬得整个人愈发虚弱。 雕花帐幔半垂,将床前烛火的光晕晕染得朦胧,在室内投下晃动的暗影。 夏言熙跪坐在软垫上,素白指尖搭在孟皓清腕间,凤目微蹙,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阴影。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她绵长的呼吸声与铜漏的滴答声交织。 良久,她轻轻放下那只毫无温度的手,起身时裙摆扫过青砖,发出细微的窸窣。 \"脉象平稳,气血调和......\"夏言熙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药囊,\"从经脉到五脏六腑皆无异样,可为何迟迟不醒?\" 舒玉婉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精致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可夫君从未这般嗜睡过,上次不过昏迷一个时辰便转醒,这次......\"她望向床榻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夏言熙本要开口安慰,却突然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她猛地转身,凤目圆睁:\"你们说什么?益合第一次昏倒,只持续了一个时辰?\"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宁阳走上前,鬓边的银蝶钗随着动作轻颤:\"不错,确实是一个时辰。当时他醒来后还说,只是旅途劳顿......\" 她的声音渐渐变弱,与舒玉婉对视一眼,皆是满脸不安。 夏言熙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一个时辰,这个数字如重锤般敲在她心上。 身为鬼医圣手,她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却从未遇过如此诡异的情形。 脉象正常却陷入沉睡,且昏迷时长成倍增加。 夏言熙望着床上毫无知觉的孟皓清,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某种超乎常理的危险,正在暗处悄然蔓延。 第415章 阎王点卯 孟皓清苍白的面容隐在朦胧的光影里,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陈锦初突然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脑袋,指甲深深掐进头皮。 她蜷缩着,声音破碎而凄厉:\"不......梁州......梁州......\"话音未落,整个人便摇摇欲坠。 赵湘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揽住她单薄的身躯,却触到一片滚烫的体温。 “我为什么这么难过……我好难受……我心好疼……梁州……”。\"陈锦初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涣散却布满血丝,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赵湘的衣襟。 这些日子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众人早已见惯,可此刻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揪成一团。 夏言熙原本俯身盯着孟皓清的脉象,闻言浑身一震。 她猛然起身,素手泛起诡异的幽绿光芒,指尖如利刃般刺入孟皓清胸口。 屋内众人惊呼出声,却见她闭着双眼,额头青筋暴起,在孟皓清体内不断摸索。 片刻后,她踉跄着后退,嘴唇惨白如纸:\"不对……不对……哪去了?......消失了......怎么会......\"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又不甘心地再次出手。 幽绿光芒更盛,整个房间都被映得阴森可怖。 良久,夏言熙如遭雷击,瘫倒在地,发髻散落,眼中满是绝望:\"益合的魂根不见了……这是……阎王点卯……”。 舒玉婉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夏言熙:\"夏姑娘,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夏言熙怔怔地望着孟皓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早就该猜到的,你们去梁州......是不是见了一个神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黎昭......世人称她为'半神'。\" 陈锦初突然安静下来,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悔恨与痛苦:\"我想起来了......是我......是我害了益合......他为了救我......\"。 她死死抓着赵湘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那个神婆说可以让我恢复生机,但要付出代价......益合他......他用自己的灵魂换了我......\"。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陈锦初压抑的抽泣声。 夏言熙惨然一笑:\"黎昭活了百年却容颜不老,靠的就是这'等价交换'的邪术。世人向她许愿,就要用最珍贵的东西来换。洛一当时形如活尸,益合若想救她......\"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阎王点卯,从许愿那一刻起,他就成了阎王簿上的人。先是意识,再是精,气,神,最后连血肉都会被啃食殆尽......\" 她指着孟皓清,\"第一次昏迷一个时辰,第二次两个时辰,这次四个时辰......下一次就是八个时辰。等到第十六个时辰......意识就会被啃食完毕……而后啃食他的血肉,成为恶魔\" 宁阳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痛哭失声:\"夏姑娘,你是鬼医圣手,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对不对?求求你......\" 夏言熙缓缓摇头:“说来我和她完全不同,我是在阎王手中抢人,她是为了满足世人的贪念往阎王手中送人,世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不同,需要接受自己的代价,背负自己的因果”。 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孟皓清的未来,\"益合他......已经没救了。\" 屋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啜泣声,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着众人悲痛欲绝的面容。 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便再也无法停下,而这场用灵魂交换的救赎,终究要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夏言熙跌坐在檀木椅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孟皓清毫无血色的面容,喉间泛起一丝苦笑,黎昭那老妖婆,果然还是留了后手。 \"都别慌。\"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她起身双手扶住桌子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扶着桌案的手指关节泛白,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黎昭虽狠辣,却从不做亏本买卖。洛一缺失的是完整魂魄,若要彻底救活,她必然需要益合的全部魂灵。可奇怪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布满泪痕的脸庞:\"益合的脊梁骨深处,竟还残存着一丝魂魄。这缕残魂虽脆弱不堪,却如同风中残烛,尚有一线生机。\" 说到此处,夏言熙的声音微微发颤,\"也就说黎昭不惜犯下欺天之罪,受到术法的反噬也要给益合留下一线生机,给益合留了这条活路......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屋内死寂一片。 陈锦初突然扑到夏言熙面前,抓住她的手,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夏姑娘!是不是我再去找她,求她救救益合?我这条命本就是他换来的,只要能救他......\" \"没用的。\"夏言熙轻轻摇头,抽回被攥得生疼的手。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闷雷,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阎王点卯一旦生效,生死簿上的名字便无法抹去。黎昭绝不会违背自己定下的规矩,一术不可二施,这是她的底线。\" 她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思绪飘回多年前与爷爷云游时的场景。 那时,他们曾在一个月圆之夜偶遇黎昭,亲眼目睹她用活人魂魄换取永葆青春的代价。 那妖异的绿光、痛苦的惨叫,至今仍萦绕在她的梦中。 \"如今只能指望这缕残魂。\"夏言熙喃喃道,\"可该如何重塑魂灵,我......\"她的声音突然哽咽,\"若我爷爷还在就好了......他精通阴阳术法,定能想出办法......\" 宁阳突然跪了下来,泪水滴落在青砖上:\"夏姑娘,求你一定要救救益合!他为我们付出了这么多......\" 其余几人见状,也纷纷跪下,哭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在屋内回荡。 就连一向硬气的舒玉婉也是如此。 夏言熙闭上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深知,这一线生机渺茫如天际孤星,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绝不会放弃。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屋内哭声一片。 第416章 使团 午时。 铅灰色的云层在天际缓缓裂开缝隙,淅淅沥沥的雨幕终于停歇。 潮湿的空气里浮动着泥土与草木混合的气息,练武场上积水未退,倒映着阴沉的天色。 贞启帝的马车碾过满地水洼,车轮与青石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 八匹通体雪白的御马在侍卫的牵引下徐徐停步,车辕两侧的青铜鸾铃叮咚轻响,似是打破了周遭凝滞的气氛。 随着玄色锦缎车帘被掀开,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龙袍率先映入眼帘。 贞启帝足踏嵌玉皂靴,在侍卫们齐刷刷单膝跪地的动作中缓步迈出。 他每走一步,腰间所悬的螭纹玉佩便轻击出清脆的声响,与练武场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 踏上主位台阶时,龙袍下摆掠过潮湿的石阶,沾染上几缕水痕。 贞启帝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两列垂首而立的大臣,浓眉不由得微微蹙起。 左侧首座上,太子正襟危坐,身姿挺拔;镇南王李肖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案上美酒在夜光杯中泛起粼粼波光,精致的糕点散发着诱人香气。 然而,本该位列右侧的位置却空空如也,那熟悉的身影并未出现。 贞启帝心中一沉,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压低声音向身旁的内侍付贤问道:“益合呢?” 付贤连忙躬身,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为难之色,他微微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回陛下,尚未见踪迹。” 贞启帝轻叹一声,袖中紧握的拳缓缓松开,沉声道:“宣使者进来吧。” 付贤挺直腰杆,尖细的嗓音在练武场上回荡:“宣——云国使者——” 随着这声传唤,两道身影从练武场的入口处徐徐走来。 云国使者胡光与胡樊身着粗犷的兽皮服饰,皮毛上还残留着旅途的风尘。 他们步伐稳健,却在踏入场地的瞬间,因眼前的场景而微微皱眉。 周遭简陋的陈设与预想中富丽堂皇的皇宫形成鲜明对比,两侧文武大臣审视的目光如芒在背。 胡光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不满:“大尉皇帝,这是何意?我等不远万里自云国而来,诚心谈和,为何将召见之地设在此等寒酸的练武场?大尉何时如此怠慢我云国使臣?” 贞启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胡光:“败军之犬罢了,哪有资格踏入朕的皇宫?”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在场众人皆能感受到话语中的威压。 胡光面色涨红,正要反驳,却被身旁的胡樊伸手拦住。 胡樊目光闪烁,强压下怒意,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不知大尉皇帝打算如何谈和?” “谈和?”贞启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我看你们云国是忘了,是你们主动求和!谈?你们也配?” 胡樊不甘示弱,向前半步,语气强硬:“皇帝莫不是忘了,主动撤军的是大尉,国库空虚无力再战的也是大尉!这和谈,势在必行。” 话音未落,李肖已放下手中酒杯,嗤笑出声:“好个颠倒黑白的妙论!本王率军攻破云国边关时,你们的硬气何在?兵临云国王宫之下时,你们的骨气又在何处?如今败军之将,还妄图登堂入室,当真是既想当花魁,又要立牌坊!” 胡光怒目圆睁,青筋暴起,作势欲上前理论。 胡樊却再次拦住他,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语带讥讽:“镇南王威名远扬,只是这言辞未免太过粗鄙。如此污言秽语,传出去怕是要沦为天下笑柄。” 贞启帝端起鎏金酒盏,指尖轻抚过杯壁的缠枝莲纹,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他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云国诚意满满,不妨说说,这和谈究竟想如何落笔?\" 话音落下时,练武场的风卷着残叶掠过石阶,在死寂的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声响。 胡光向前半步,兽皮披风扫过潮湿的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 他眼神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自今日起,大尉需永罢刀兵,将万妖岭全境划归云国版图。\"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听闻陛下膝下的小公主年方及笄,云国大王对其温婉贤名早有耳闻。若能促成两国和亲,岂不美哉?如此一来,刀剑可化玉帛,恩怨皆成佳话。\" 太子猛地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与木相撞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冷笑着起身,腰间玉佩随着动作剧烈晃动:\"战败之人竟如此狮子大开口?割地又索亲,云国莫不是将大尉的威严当作儿戏?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 胡樊却抚掌大笑:\"太子殿下此言差矣!和亲联姻乃千古美谈,万妖岭地势险峻,大尉若驻守必然耗费钱粮。此番安排,于两国皆是天大的好事。\" 他躬身行礼,谦卑的姿态下藏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兵部侍郎刘恪突然越众而出。 他整理着官袍,声音不疾不徐:\"陛下容禀。 如今国库空虚,连年征战已让百姓不堪重负。万妖岭瘴气弥漫、奇花异草暗藏杀机,驻军于此损耗巨大。 若借此契机示好云国,既可休养生息,又能免去兵戈之祸。至于公主殿下,以一人之身换两国太平,更是千古佳话。\" 这番话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刘恪!云国大王年逾五旬,体态臃肿如猪,你竟想将我那金枝玉叶的妹妹推入火坑?如此卖国求荣之言,枉费父皇多年栽培!\" 他怒目圆睁,腰间佩剑的穗子随着剧烈的喘息来回摆动,练武场上鸦雀无声,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场地回荡。 刘恪说道:“殿下~还望以大局为重~眼下我们实在没有钱粮继续起兵,臣身为春围榜眼看待事情的眼光还是很长远,如此一来我们大尉可维持数十年的安稳”。 第417章 我就是疯子 贞启帝的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剑,死死钉在刘恪身上。 他的眉峰蹙起冷硬的弧度,眼底翻涌着失望与震怒。 谁能想到,这位曾在春闱中力拔头筹的榜眼郎,此刻竟说出这般谄媚求荣的言辞? 鎏金龙椅的扶手被他攥得发白,掌心传来的刺痛都不及心口翻涌的怒意。 胡光见状,脸上绽开虚伪的笑,拱手行礼时兽皮袖口沙沙作响:\"陛下明鉴,刘大人所言句句在理。只要您应允条件,云国定当恪守盟约,边境永无战事。\" 他的声音黏腻得如同山间瘴气,听得在场众人一阵不适。 胡樊更是嚣张,昂首挺胸间满是挑衅:\"若不是大尉耍些偷袭的下作手段,岂能侥幸取胜?我云国勇士个个以一当十,岂是尔等能轻易小觑!\"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背后的长弓,檀木弓身泛着冷冽的光泽,弓弦绷起时发出野兽低鸣般的震颤。\"看好了!\" 随着一声暴喝,他运足十成功力将弓拉成满月,箭矢破空而出,精准钉入十丈外的木桩,箭尾的雕翎还在簌簌颤动。 \"瞧见了吗?我云国将士人人都有这般臂力!\"胡樊甩下长弓,挑衅的目光扫过满场文武,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刘恪却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再次出列急声进谏:\"陛下!眼下局势危急,唯有......\" \"刘大人这般急于献媚,若有更好的法子,你愿以死谢罪吗?\"一道清冷如寒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孟皓清踏着满地碎叶缓缓走来,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跟着的宁阳,一身公主华丽锦服头戴凤冠,她径直走到右侧空位落座,动作从容不迫。 贞启帝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眼中泛起难得的笑意:\"益合,听闻你抱恙在身......\" 孟皓清抬手虚扶,声音依旧清冷:\"劳陛下挂念,不过是些小疾。\" 说罢,他缓步走向还在张狂的胡樊,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像是盯着猎物的鹰隼。 \"一百五十石强弓,确实威风。\"孟皓清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却让胡樊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不等对方反应,他已闪电般抽出胡樊腰间的箭矢,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捏,箭支竟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下一秒,他扬手掷出,箭矢如流星般划过天际,\"轰\"的一声炸在木桩上。 木屑纷飞间,原本结实的木桩被炸成两半,余波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孟皓清缓缓转身,玄色衣袍掠过练武场的青石板,在地面投下一片阴影。 他垂眸睨着刘恪,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意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刀锋:“刘大人说国库空虚,无钱再战?这倒是有趣。” 他抬手拂了拂衣袖,金丝绣着的云纹在暮色中微微泛光,“这些年相国府承蒙陛下恩典,如今孟府承袭祖荫,家父素来与我同心。孟府上下,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我府中的钱财,足够大尉军队支撑十日。而我,有十足的把握,十日之内踏平云国。今日,我便散尽家财,誓要让这场仗分出个胜负!” 刘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疯了吗?这是拿整个家族的基业冒险!” 孟皓清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熊熊怒火:“刘大人这是在说什么胡话?相识多年,你竟不知我孟皓清的性子?!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他的怒吼声在练武场回荡,惊起远处树梢的寒鸦。 就在这时,商北从容起身,广袖上的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他对着孟皓清微微颔首,声如洪钟:“益合是我兄弟我当然支持他,在下虽不才,也愿倾尽商府家财相助。商府积蓄,足够大军再战二十日!” 他的目光扫过云国使者,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云国若想在大尉的土地上撒野,也要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胡樊的脸色阴沉如墨,握紧的拳头让兽皮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你们当真要为了一场没必要的战争,赔上全部身家?” 孟皓清大步走到李肖身旁,微微弯下身子,伸手搂住李肖的肩膀。 李肖正将酒杯举到唇边,动作微顿,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孟皓清目光如炬,直视着胡樊,字字如重锤:“打,自然要打出个章法。” 他晃了晃李肖的肩膀说道:“要么,你们去和我们镇南王过过招,他究堂堂正正。” 话音未落,他突然反手一指自己,眉梢挑起,眼底尽是张扬的杀意,“要么,来试试我的手段。我孟皓清向来信奉以暴制暴,一旦破城,云国上下,必将生灵涂炭!” 这番话如同一记惊雷,震得在场众人呼吸一滞。 胡樊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年轻人,瞳孔猛地收缩:“你......你就是孟皓清?”。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孟皓清缓缓起身,玄色锦袍扫过案几,玉带扣碰撞出泠泠声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和谈并非不可,但云国既已战败,便需向我大尉俯首称臣。每年岁贡数额,自当由我大尉定夺。\"话音落地鸦雀无声。 胡光与胡樊对视一眼,额间青筋微跳。 他们早闻孟皓清在沙场上杀伐果决,今日亲见,才知传闻所言非虚。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竟然不惜散尽家财万贯来支撑大尉国库。 胡樊捏紧腰间佩刀,强压心头怒火:\"孟大人,两国各守疆界、互不侵扰,方显和谈诚意。\" 孟皓清冷笑一声,指尖划过案上寒光凛凛的青铜剑:\"败军之将,安敢言和?若不愿称臣纳贡,大可整军再战。只是不知云国残部,还能承受几次铁蹄践踏?\" 说罢,他拂袖转身,玄色袍角扬起的劲风。 第418章 不斩来使 胡樊面色阴沉,牙关紧咬,缓缓低下头。 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话语:“既然如此,此事事关重大,我还需回去与我们大王仔细商讨一番。” 孟皓清冷冽的目光如寒星般锐利,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商讨?方才使者口口声声索要我们小殿下,又要万妖岭的,怎么?伸手索取时倒是毫不犹豫,如今涉及付出,反倒需要商议了?” 胡樊神色略显局促,连忙解释道:“孟大人有所不知,此事实在太过重要,我实在不敢擅自做主。” 孟皓清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语气森然:“既然如此……我倒有个两全之策……你死在这……,如何?”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破空锐响,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孟皓清已然鬼魅般闪至胡樊身后。 寒光乍现,他一把抽出胡樊腰间弯刀,锋利的刀刃如毒蛇吐信,瞬间划破胡樊的咽喉。 刹那间,整个练武场陷入死寂,唯有利刃割裂皮肉的“刺啦”声格外刺耳。 众人目瞪口呆,贞启帝更是大惊失色,下意识抬手阻拦,声音中满是焦急:“益合!不可!” 然而,一切都已太迟。 孟皓清干脆利落地完成致命一击,紧接着侧身飞踹,将呆立在旁的胡光狠狠踹出数米开外,巨大的冲击力让胡光重重摔落在地。 胡樊喉间涌出汩汩鲜血,双目圆睁,脸上还带着未及消散的惊愕与恐惧。 他踉跄着双膝跪地,双手死死捂住不断喷血的脖颈,最终瘫倒在地,生机渐散,再无气息。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自古以来恪守的铁律。 孟皓清如此公然违背规矩的行径,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在场大臣们纷纷惊呼声四起。 刘恪更是怒不可遏,大步上前质问:“孟大人这是何意?如此公然坏了规矩,让我大尉颜面何存!” 孟皓清随手丢弃染血的弯刀,神色倨傲:“刘大人有何高见?可惜,人已经杀了,你又能奈我何?” 刘恪怒目圆睁,转身面向贞启帝,抱拳行礼,言辞恳切:“陛下!此等狂妄之徒,竟敢在您面前肆意妄为、动手杀人!还望陛下严惩,也好给云国一个交代!” 此时,胡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捂着剧痛的胸口,满脸愤恨地看着胡樊的尸体。 他的目光在孟皓清与贞启帝之间来回扫视,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大尉皇帝!我等不远万里而来,不但未受礼遇,使者还惨遭杀害!难道贵国不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贞启帝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为难。 他实在猜不透孟皓清此举究竟有何深意,但眼下这般局面,着实让他这个皇帝陷入两难境地。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孟皓清悠然开口:“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从未说过不斩刺客!”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手。 只见周千押解着一人缓缓步入练武场中央。 此人形容狼狈,衣衫褴褛,正是先前潜入东都的云国首领。 那人蜷缩在练武场中央,凌乱的发丝黏着干涸的血渍,半张脸深深陷进地面,浑身颤抖如风中残叶。 衣服此刻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狰狞鞭痕与烙铁烫出的焦痕,暗红与青紫交织成可怖的图案。 他惊恐的瞳孔不断收缩,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不住地扫视着四周,像是困兽般在寻找生路,每一次微小的声响都让他浑身战栗,狼狈模样尽显失魂落魄之态。 孟皓清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可还记得数月前,那伙潜入东都的云国士兵?当时我对外宣称已将他们尽数诛杀。” 他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可惜,我特意留了个活口~就是这位。” 说着,缓步走到那首领身后,动作利落地抽出周千腰间寒光凛凛的唐刀,刀刃抵在首领微微发颤的脖颈处,冰凉的触感让那首领瞬间绷直了身体。 “说吧,”孟皓清语气森冷,刀锋轻轻转动,在那人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将你们潜入东都的目的,如实禀告陛下。是想留条活路,还是想血溅当场,你自己选。” 胡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死盯着地上的人。 作为云国使团一员,他怎会认不出这位本国精锐部队的首领? 可当初大尉刑部传来的消息,分明说所有潜入者都已伏诛,正因如此,云国才放心筹备后续行动。 此刻真相大白,冷汗顺着他的脊背不断滑落,心中满是懊悔与慌乱。 那首领艰难地吞咽了一口血水,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结结巴巴开口:“回……回陛下,我等……奉……奉命潜入东都,与……与刑部侍郎郑启贤密会。计划在使团进入东都之日,里应外合,刺……刺王杀驾……”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贞启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龙袍翻飞间满是怒意,双目赤红如要喷火:“什么?郑启贤何在?刑部众人何在?岳维!给朕一个清楚的交代!” 岳维神色凝重,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启禀陛下,郑启贤此刻已被我等重兵围剿。此次能够及时阻止阴谋,多亏孟大人与臣通力合作,才避免了大祸临头。” 孟皓清微微欠身,朗声道:“陛下,此事确是岳大人与臣联手破局。还是岳大人主动向臣透露了郑启贤暗中结党营私的线索,否则这场危机还不知要如何收场。” 他话语间虽带着谦逊,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锋芒,将在场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岳维松了一口气,孟皓清这等维护他确实应允了当初说的保全刑部的诺言,他当然知道自己找孟皓清的时候孟皓清已经查的水落石出了,为了保全刑部孟皓清把所有的功劳全都推给他岳维,这是他没想到的。 岳维擦了擦汗,随后扭头看了一眼孟皓清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第419章 查封 贞启帝勃然大怒,龙目圆睁,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云国使者即刻拿下,押入大牢,明日午时问斩!”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粗暴地架起瘫软在地的胡光。 胡光面色如土,双腿不住颤抖,在侍卫的拖拽下,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练武场,只留下一串绝望的求饶声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 待胡光被带走,贞启帝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刺向岳维,语气中满是压抑的怒火:“刑部接连生乱,从先前尚书孙文通到你岳维,竟无一人能整顿好刑部!岳维,你可知罪?今日之事,你必须给朕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 岳维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连忙抱拳跪倒在地,声音里满是惶恐与懊悔:“臣罪该万死!是臣失职,未能察觉郑启贤狼子野心,致使朝廷险些陷入大祸。臣甘愿领罪,还望陛下恕罪!” 贞启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郑启贤是你当初亲自挑选,担任刑部侍郎之职。如此用人不当,险些酿成弑君大祸,你说,该当何罪?”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岳维,练武场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短暂的沉默后,贞启帝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今日起,刑部所有事务一律暂停。即刻查封刑部,由大理寺和都察院联合彻查,务必将刑部内的奸佞之徒、腐败之风彻底肃清。何时整顿妥当,何时再恢复刑部职权!” 岳维心中猛地一松,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大半。 他深知,在这般关乎皇权安危的惊天大案中,陛下未将他治以重罪,已是法外开恩。 若换作旁人,部下谋逆,自己定是难逃株连九族的厄运。 想到此处,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里满是感激:“臣谨遵圣命!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全力配合彻查,以赎己罪!” 贞启帝倚着金丝蟠龙椅,苍白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微微阖上眼,声音似裹挟着千年寒冰般低沉:\"益合啊...\"尾音在空气中悠悠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接下来的事,便交付予你了。\" 孟皓清闻言,单膝跪地,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眸时,眼底寒芒闪烁:\"陛下尽可宽心。探清府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定将郑启贤及那两个使者带来的刺客,尽数缉拿归案!\" 贞启帝缓缓睁开眼,黯淡的眸光扫过满地狼藉,练武场的青石砖上血迹未干,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 他轻蹙眉头,挥了挥手,倦怠之色尽显:\"起驾回宫吧。这地方,朕看着心烦。\" 一旁的付贤立刻会意,躬身退后半步,手中拂尘轻挥,尖细的嗓音穿透暮色:\"起驾——回宫!\" 申时。 残阳如血,将整片树林染成暗红色。 郑启贤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他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身后跟着的几个护卫同样面色凝重,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在身后留下长长的轨迹。 西城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郑启贤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然而,就在这时,四周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转眼间,数十名探子从树影中窜出,手持兵刃,将他们团团围住。 郑启贤猛地勒住马缰,马匹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陆忠与赵怀恩缓步走出,二人皆是面色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郑启贤。 陆忠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语气冰冷:\"跑啊,怎么不跑了?想去哪,兔崽子?\" 郑启贤身后的护卫们见状,纷纷拔刀,摆出防御姿态。 陆忠却不慌不忙,抬手示意,霎时间,树林深处又涌出大批探子。 他们手中的弓箭已然拉满,箭尖泛着寒光,直指郑启贤等人,只要一声令下,便能将他们射成刺猬。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都给我住手”。 只见高箐箐怒目圆睁的从树林中缓缓走来。 申时三刻。 练武场门口,马车整齐列阵,孟皓清正要扶宁阳上车时,一抹月白色身影穿过垂落的柳丝。 李肖负手而立,唇角噙着笑意:\"妹,二哥可否借你夫君片刻?\"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宁阳眼波流转,忽而伸手在孟皓清后背轻轻一推,环佩叮咚作响:\"二哥喜欢,尽管带走便是。\" 少女娇嗔的话音未落,孟皓清已踉跄半步,他无奈地扶额叹息,眼底却漫开温柔的笑意。 指尖轻轻刮过宁阳泛红的鼻尖,在她娇嗔的眼神中,转身向李肖颔首示意。 二人并肩沿着练武场后的青石板路慢行。 落叶铺满小径,踩上去发出沙沙声响。 暮色渐浓,远处宫墙的轮廓被夕阳染成琥珀色,几只归巢的飞鸟掠过檐角,惊起一片鸦鸣。 李肖率先打破沉默,靴底碾碎枯叶的脆响中,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怅惘:\"益合,怀柔那次......终究是要谢你的。\"话音落下,风掠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低响。 孟皓清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对方肩头飘落的银杏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殿下怕不只是为了说这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 李肖闻言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的神色渐渐凝重:\"从前高举反旗,虽说是遭奸人蛊惑,可如今顶着镇南王的头衔,朝堂上那些老臣看我的眼神......\"。 枯枝折断的脆响惊飞几只栖息的麻雀,\"若非相国大人举荐,父皇又念在母后的情分,我哪有今日?我早已无意皇位,天下终究是大哥的。\" 李肖顿了顿说道:“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众人发下对我心中的成见呢,大哥屡次宽慰我……可我这心里……”。 第420章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 孟皓清轻摇铁扇,扇面发出细碎的光。 他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殿下,人活一世,所求为何?这才是关键。\" 李肖驻足,望着远处盘旋的寒鸦,陷入沉思。 良久,他转身,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我所求不多,不过是一家人平安顺遂。待父皇退位,我与大哥齐心协力,护这大尉江山永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却也藏着隐隐的忧虑。 孟皓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铁扇收拢,\"啪\"地一声打在掌心:\"殿下身在皇家,说'安稳'二字,倒像是天大的笑话。\" 他的目光如炬,直直望进李肖眼底:\"您该比谁都清楚,这龙椅之下,从来都是暗流涌动。\" 李肖苦笑,伸手按住额头:\"我自然明白。如今外敌当前,朝堂上下倒还能齐心。可谁能保证,他日不会有人再将我与大哥推向对立?我不愿见父母为我们兄弟忧心,更不愿再重蹈覆辙......\"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 孟皓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折扇轻点掌心:\"既然如此,何不做足表面功夫?那就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世人所见,不过是棋盘上的明局;至于局中人关起门来如何相处,又有谁能真正知晓?\"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李肖心头的迷雾。 他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恍然——是啊,世人皆爱看表象,又何必执着于真相? 就在此时,一声急切的呼唤打破寂静:\"益合!\" 商北急匆匆跑来,玄色劲装沾满尘土,额角还挂着汗珠。 他微微躬身向李肖行了一礼,随即起身,凑到孟皓清耳边低语几句。 孟皓清的神色瞬间凝重,微微颔首。 他转身望向李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殿下,这天下如棋局,黑子白子看似对立,可谁规定非得争个你死我活?有时......和棋,才是最好的结局。\" 说罢,他抱拳行礼:\"臣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 李肖下意识伸手,抓住孟皓清的手腕。 他的目光真诚而炽热:\"益合,多谢你今日点醒。\" 西城门。 高箐箐单薄的身影如同一堵墙,直直挡在郑启贤身前,发间的银簪随着剧烈的喘息轻颤。 她怒目圆睁,杏眼几乎要喷出火来:\"陆忠!郑大人究竟犯了什么滔天罪行,要你们这般赶尽杀绝?\" 陆忠的眉头拧成死结,目光扫过高箐箐染着晨露的裙摆,瞳孔猛地一缩:\"孟大人不是将你软禁在府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暗忖这局面怕是要失控——探清府上下都知道,高箐箐是孟皓清最宠爱的妹妹,如今她公然袒护刺王杀驾的要犯,稍有不慎,整个探清府都要被牵连。 郑启贤垂眸掩住眼底算计,忽而踉跄着抓住高箐箐的衣袖,声线带着哭腔:\"箐箐救我!他们诬陷我谋反,明明刑部与探清府向来不合......\" \"住口!\"陆忠猛地抽出佩刀,刀鞘重重磕在树干上发出闷响,\"弑君叛国的铁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高箐箐突然扬起手中令牌:\"总督令在此!所有人听令,即刻放了郑大人!\" 这是她从孟皓清书房偷来的至宝。 这时一道冷声传来:“你这块破令牌得分在谁手里才有用,在我和陆忠手里他叫总督令,在别人手里它就是破铜烂铁”。\" 森冷的声音刺破凝滞的空气。孟皓清踏着满地枯叶缓步走来,玄色衣袍下摆扫过落叶发出沙沙声响,商北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 众人见状纷纷单膝跪地,惊呼声此起彼伏:\"参见孟大人!\" 孟皓清长臂一挥,轻而易举夺过高箐箐手中的令牌。 他将令牌抛向陆忠,随后对高箐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字字砸在高箐箐心上。 高箐箐眼眶通:\"哥!郑大人曾冒死救我性命,今日我就算拼了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害他!\" 话音未落,她\"唰\"地抽出腰间匕首,锋利的刃口泛着冷光,直直指着孟皓清。 孟皓清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风暴:\"你拿这玩意儿指着谁?今日我若不放人,你又当如何?\" 高箐箐的手臂不住颤抖,匕首在两人之间划出危险的弧度:\"哥,别逼我......\" 孟皓清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彻骨的悲凉:\"好啊,我孟皓清的妹妹,第一次拔刀相向,居然是对着自己兄长!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高箐箐听到这话随即将匕首反手抵在自己脖颈上,两行清泪流出,死死的盯着孟皓清。 孟皓清猛地扣住高箐箐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是想.....这样?\"孟皓清咬牙切齿,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左肩。 布料撕裂声混着闷哼,鲜血瞬间染红玄色衣襟。 高箐箐瞪大双眼,还未及惊呼,孟皓清面无表情的又将匕首拔出,带着破空声再次刺入血肉! 如此反复三次,枯叶上早已洇开大片刺目的红。 \"哥!\"高箐箐松开颤抖的手,匕首\"当啷\"坠地。 孟皓清扬手便是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惊飞林间寒鸦。 “啪!”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脸颊迅速肿起五道指印。 孟皓清冷声说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 孟皓清任由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面无表情地盯着妹妹惊恐的双眼。 随即两个探子按住了高箐箐,将她带走。 孟皓清走到郑启贤面前,郑启贤慌张的四肢颤抖。 孟皓清一拳直接打在郑启贤的脸上,他瞬间瘫倒在地,孟皓清眯着眼睛说道:“别着急……我们慢慢玩”。 孟皓清转身看向陆忠说道:“把他们都带走,路上有任何异动,直接砍了他们,无需多言”。 陆忠躬身一拜,随后众人纷纷按住郑启贤等人。 孟皓清任何鲜血在胳膊上流着,滴落在地上。 第421章 半神 戌时。 孟府。 夜色浸透雕花窗棂,红烛在铜雀烛台上摇曳生姿。 孟皓清坐在榻上,上身赤裸,露出肩头狰狞的伤口。 陈锦初坐在他的身后,指尖捏着浸过药汁的素色裹布,在他肌理分明的臂膀间缓缓缠绕。 药香混着少女身上的茉莉香,在暖融融的房间里晕染开来。 \"你说你跟个孩子计较个什么劲儿啊?\"陈锦初垂眸专注地包扎,乌发垂落肩头,在烛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嗔怪,\"箐箐才十六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孟皓清喉间溢出一声苦笑:\"哎!说来也怪我!自把她从奇州接回来,就总以公务繁忙为由放任不管。偌大的探清府,她整日对着冷冰冰的廊柱发呆......\"。 他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若不是我疏忽,又怎会让她落入奸人圈套?\" 陈锦初打好最后一个结,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发烫的肌肤,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现在知道后悔啦?今日那巴掌打得响亮,日后看你怎么哄这个妹妹!\" 她望着孟皓清眉间的疲惫,眼底泛起心疼:\"箐箐性子倔,如今被关在刑部大牢......\" \"明日我便去提人。\"孟皓清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那丫头太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若不是那巴掌打得及时,探清府上下怕是都要被牵连。\" 他说罢,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肩头伤口渗出血迹。 陈锦初慌忙按住他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他完好的右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新换的药布:\"夫君......\" 她声音发颤,\"夏姑娘和南笙每日都在研究医典,可你的情况......\"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真的好怕,怕你下次昏睡就再也醒不过来......\" 孟皓清低头望着怀中娇弱的身影,心底泛起温柔。 他伸手抚上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突然翻身将人压在软枕上。 陈锦初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前:\"做什么!伤口又要裂开了!\" \"你说呢?\"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陈锦初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欲拒还迎地挣扎着:\"哎呀,别闹!当心......\" 话音未落,只听\"噗\"的一声,烛火应声而灭。 雕花床幔如流云般合拢,将旖旎春光尽数掩住,唯有断断续续的娇嗔与轻笑,在静谧的夜色里悄然流淌。 梁州。 蛛网垂落的木屋深处,腐木与霉味在潮湿的空气里纠缠。 黎昭还被悬在横梁之下,铁链深深勒进腕骨,粗糙的铁链将她四肢呈大字型绷直。 蒙眼的黑布隔绝了所有光线,唯有屋檐漏下的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蜿蜒滑落,在木板上敲出空洞的回响。 “啧啧啧。” 这声充满玩味的叹息在寂静中突兀响起。 黎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被勒得发红的指尖微微颤动,却固执地保持着沉默。 潮湿的空气裹着檀香气息逼近,她听见衣袂扫过台阶的窸窣声。 “哎!”拂尘扫过木梁的脆响惊起檐下栖雀,归尘道长仰首望着被倒吊的身影,白须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 “堂堂半神黎昭,名震四方的神婆,竟落得这般田地?” 他的声音拖长,尾音带着三分调侃:“被人吊在自家屋檐下整整三日,连碗热粥都喝不上,可笑,可笑啊!” 黎昭脖颈后仰,喉间溢出一声嗤笑,沾着泥污的发丝垂落如瀑:“老不死的,少在那儿幸灾乐祸!” 她故意咬重“老不死”三个字:“还不快滚上来,把姑奶奶放下来!” 归尘道长用拂尘轻点下颌,白眉挑起:“真是没半点规矩。” 他慢悠悠转着道袍上的玉珏:“咱俩到底谁该叫‘老不死’?你这看似豆蔻的皮囊下,怕早过了百来岁吧?论辈分,该喊你一声‘老姐姐’才是。” 黎昭胸腔剧烈起伏,铁链碰撞出刺耳声响:“要么现在救人,要么立刻滚出我的地盘!” 她的声音混着咬牙切齿的狠劲,即便被困至此,仍不减半分锋芒。 楼梯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归尘道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拾级而上,拂尘上的铜铃随着步伐叮咚作响:“来了来了,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归尘道长驻足在距离黎昭三尺开外,他忽然敛去眼底戏谑的笑意,素白的拂尘轻扬如羽,在凝滞的空气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刹那间,禁锢黎昭四肢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响。 她如同一尾灵动的游鱼,身姿轻盈地旋身落地,指尖轻勾,蒙眼的黑布如蝶翼般飘落。 黎昭舒展着被铁链勒出红痕的手腕,纤长的美腿轻轻跺了跺潮湿的地面,驱散麻木之感,随后抬眼望向归尘道长,那双美目流转着锐利的光芒:“说吧,你这老东西突然现身,所为何事?” 归尘道长抚着雪白的长须,悠然一笑:“若不是贫道来,你打算在这儿当几天‘活吊鬼’?”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掩不住关切之意。 黎昭缓步走向一旁的软榻,绣着暗纹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慵懒地坐下,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我看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为了孟益合那小子来的吧?”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半神,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归尘道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黎昭靠在软垫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语气清冷:“想请我出这幻隐山?做梦!神婆不离山,这是千百年传下的规矩,谁也破不得。” 归尘道长缓步上前,拂尘轻扫过黎昭身侧的几案,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少在这儿口是心非了。若不是心系那小子,你又何苦在他身上留下一线生机?说到底,你不就是在等我来请你出山吗?”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黎昭内心深处的隐秘。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交织出复杂的情愫。 第422章 龙脉手镯 黎昭垂眸凝视着斑驳的木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还未消散的勒痕,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东西,你都拿到了?” 她的声音像是从幽深古井中浮起,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紧绷。 归尘道长袖中银光微闪,一方描金檀木匣轻巧落在掌心。 匣盖开启的瞬间,四道不同色泽的光晕骤然绽放——四颗龙鳞状的龙脉静静躺在锦缎衬垫上,赤如流霞、青若幽潭、金似熔日、白如霜雪,流转的光华在阴暗的木屋内投下细碎幻影。 黎昭眉峰瞬间蹙起,眼尾丹砂痣随着表情轻颤:“为何只有四枚?其余三条龙脉呢?” 她探身时,垂落的发丝几乎扫过匣中珍宝,发间银饰叮咚作响,却掩不住话语里的寒意。 归尘道长将木匣推向她,白须随着叹息微微晃动:“都被吴砚之那小崽子抢先一步。” 他掌心拂尘重重一甩,扫落梁间积灰,“不过这四枚龙脉汇聚总该能解燃眉之急?” 黎昭指尖悬在龙脉上方三寸,周身泛起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微光。 片刻后,她收回手,锦缎衬垫上竟烙下四道浅浅的灼痕:“勉强够用,暂时压制住他体内妖祟倒也不难。” 她忽然冷笑一声,眼尾泛起妖异的朱砂红,“但想连根拔除?除非集齐七枚龙脉,重塑天地法则。” 话音未落,黎昭已如惊鸿般起身,裙裾带起一阵劲风,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轻响。“走吧。” 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别让你那宝贝外孙女婿,真被妖物啃成一具空壳。” 归尘道长将木匣收入袖中,望着黎昭被阴影勾勒的背影,忽然想起百年前那个在血雨腥风中厮杀的少女。 木门推开的刹那,久违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照亮黎昭苍白的脸庞。 她抬手遮住眉眼,唇角却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多久了......”她喃喃低语,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影,“连阳光都快忘了温度。” 两人并肩踏入山道,晨雾在他们脚边翻涌。 归尘道长忽然看向黎昭说道:“真稀奇”。 他故意拖长语调:“向来游走正邪之间的黎神婆,这次怎么铁了心站在正道?” 黎昭说道:“因为孟益合......”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他不该输啊!这世间总有些东西,值得用命去护。” 山风卷起她的衣袂,恍惚间,归尘道长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没有成为半神前那个眼神清澈的少女。 黎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留下一线生机给孟皓清,还害的她自己遭到了阎王点卯的反噬狠狠的吐了一口血。 从孟皓清离开到现在她也在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也许是当年他和太子带兵救梁州。 也许是知道他为了爱人丢掉了双眼,也许是他那句面朝苍生背朝主,亦或者是他甘愿为了救陈锦初来找她毅然决然的卖掉了自己的灵魂却丝毫不后悔。 不多时,二人来到了一个祭坛处。 黎昭伸手扯下一根带刺的藤条,指尖被划出细密的伤口也浑然不觉。 藤条在她手中翻飞缠绕,如同有了生命般,渐渐勾勒出一个古朴的手环形状。 她把手环放在祭坛中间。 归尘道长捧着檀木盒肃立一旁,盒盖开启的瞬间,四颗龙鳞形状的龙脉瞬间闪闪发光。 刹那间,黎昭周身腾起紫雾,宛如从幽冥深处苏醒的古神。 那紫色气息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自她足尖直冲九霄,惊得栖息在树梢的夜枭发出凄厉的啼鸣。 她抬手的刹那,地脉震颤,四方龙脉化作流光瞬间从盒子中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成神秘的阵图。 “神婆黎昭,以半神之名立誓!”她的声音在空荡的祭坛上回响。 “请四方龙脉为引,镇邪祟,护孟皓清周全!” 话音未落,她单指朝天,龙脉如离弦之箭射向手环。 璀璨的光芒中,四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嵌入藤条编织的纹路,整个手环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坠落人间的星辰。 光芒渐弱,黎昭的身形晃了晃,原本缭绕周身的紫气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扶着祭坛喘息,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戴上它,阎王点卯的诅咒便能暂时压制。”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只是四处龙脉的力量尚显不足,若摘下五次,他将坠入魔道,永无回头之日。” 她把手镯递给归尘道长说道:“要彻底激活它,还需四位与他有肌肤之亲的女子精血为祭。” 归尘道长将泛着微光的手环轻轻放进锦盒,指尖抚过盒沿时,常年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尽数褪去。 他转过身,目光郑重如寒潭:“老道这辈子,没向谁低过头。可今日得谢你——谢你留孟皓清一线生机,谢你救他性命。” 黎昭挑眉轻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啧啧,铁树开花了?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见你这副模样。” 她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转身朝祭坛外走去,“行了行了,再磨蹭,你那宝贝外孙女婿可要被阎王收走了。” 秋风吹过,在两人身后掀起一阵轻响。归尘道长望着黎昭挺直的背影,忽而也笑出声来。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消失在林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祭坛。 与此同时。 一间密室中打坐的杨令仪突然睁开双眼,随后快速的推开房门,神色慌张的看着天空。 她微微皱眉说道:“什么?四处龙脉汇聚在一起?那个方向是……梁州……怎么可能”。 她手忙脚乱的再次进入房门,拿起桌子上的三枚铜钱,用力的抛起。 待到三枚铜钱落在桌子上她瞬间瞪大双眼说道:“是她?她怎么会有如此能力一口气找到四处龙脉,还将龙脉注入器皿中,不可能……这不可能”。 杨令仪连忙喊道:“来人!备马……我要去风环,见吴帅”。 第423章 你不配 刑部大牢。 寒气顺着刑部大牢潮湿的石缝渗进来,高箐箐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离,往日明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雾气。 尽管身上未留下任何伤痕,但大牢里阴暗潮湿的环境,还是在她原本白皙的脸上留下了斑驳的污渍,为她增添了几分憔悴。 就在这时,一声沉重的“咔嚓”声打破了死寂。 锈迹斑斑的牢门缓缓打开,商北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木盒子。 他走到高箐箐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哟,这不是咱们的小白眼狼吗?你哥特意派我来瞧瞧你。这里面是吃的,再忍忍,明天一早,等把整件事写成折子呈给陛下,你就能出去了。” 高箐箐猛地扭过头去,语气中满是倔强与不屑:“我不需要他的假惺惺!就算在这牢里关一辈子,我也认了!” 商北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嗬,还挺有骨气!不过岳大人可说了,你都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把饭吃了吧。” 高箐箐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如霜:“我不吃!他做的东西,我嫌脏!” 商北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高箐箐!在你眼里,你哥就这么不堪?” 高箐箐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就是不堪!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壮大手中的权力,他滥杀无辜!多少刑部的人死在他手里?他还陷害郑大人,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我哥!” 商北缓缓蹲下身子,目光如炬地盯着高箐箐,突然,他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高箐箐的脸上。 商北站起身,声音冰冷的说道:“他不配?我看是你不配! 这世上,谁都有资格指责孟皓清,唯独你高箐箐不行!你以为你深陷大牢却能毫发无损,是凭什么? 若不是你哥矮身子去求岳维,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刑部那一轮又一轮的严刑拷打?” 高箐箐捂着红肿的脸颊,声嘶力竭地喊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他为什么要陷害郑大哥?” 商北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陷害?郑启贤私通云国,早在你哥去梁州之前,在你认识你这个所谓的郑大哥之前,他就已经把事情查得清清楚楚!” 说着,商北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狠狠地甩在高箐箐面前,“你好好看看,那天袭击你的人究竟是谁! 你哥在东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世人皆知你高箐箐是他妹妹,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你? 睁大你的眼睛,袭击你的人,就是郑启贤派来的刑部之人!他在你面前演的那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你还真信了?” 高箐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着拿起那张纸。 当她看到上面详细记录的供词,以及那天袭击的每一个细节,还有那个熟悉的画押时,她的瞳孔猛地放大,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过了许久,高箐箐声音颤抖着问道:“那我哥为什么不告诉我?” 商北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既有恨铁不成钢,又有一丝怜悯:“告诉你?刺王杀驾这等大案,别说是你一个探清府管家,要不是陆忠当时审问那个云国首领,就连他都没资格知道! 你知道你当时在西城门执意要放走郑启贤是什么罪吗? 若不是皇上看在你哥的面子上,你早就被安上帮凶的罪名了,而且还会牵连整个探清府!” 商北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不是这次事情由你哥全权负责,探清府又参与其中,你知道你的行为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往严重了说,就凭你是他妹妹这个身份,整个孟府都得下狱,等候发落!” 高箐箐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凉的石壁上。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石面,瞳孔剧烈收缩:“不可能……”。 她的声音破碎得如同风中残叶,拼命地摇头,发间的银簪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散落的发丝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商北步步紧逼,玄色衣摆扫过满地草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的少女,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在花都被你哥宠得连脑子都没了?” 他突然一脚踹开脚边的食盒,馒头滚落在高箐箐脚边,饭菜也洒落一地:“知道为什么不能把你关在探清府而是关在这还被审查的刑部吗,为了避嫌!” 他猛地揪住高箐箐的衣领,让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你以为自己是谁?你是探清府的人,是孟皓清的妹妹!你的一举一动,都刻着孟府的烙印!” “你好像很自信啊,你真的爱你哥吗?他时日无多拖着病体去练武场你真的认为是去抓逆党吗?” 商北突然松开手,任她跌坐在地。 他转身踱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那天的围捕,他本不必亲自去。所有布局他都交代给了我,我一人足矣。”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又迅速化作冷笑,“可你呢?和郑启贤形影不离,他为了保你,如果不做出实际行动,证明整个案件是他追查的,你又怎会如此安全,陛下当然不会猜忌你哥,可是你的下场就不一定了”。 高箐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突然扑过去,死死抱住商北的腿:“你说清楚!我哥怎么了?什么叫时日无多?” 商北低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又被冷硬取代。 他淡淡说道:“阎王点卯,听过吗?中了这邪术,就像被阎王爷勾了魂。孟府上下都知道,唯有你这个‘好妹妹’,忙着和逆党谈情说爱!” 商北闭上双眼长出一口气说道:“自己好好想想吧,在这待一天,明天一早你哥就能带你走了”。 商北手放在牢门上说道:“小白眼狼,来之前你哥嘱咐我不让我说你,可我实在没忍住”。 随后打开牢门走了出去。 高箐箐双眼通红,眼泪鼻涕直流,她沉思了很久,拿起筷子,把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咬着沾满灰尘的馒头,洒落在地上的菜也全都夹入口中。 她一边吃一边“呜呜呜”的哭泣着,这是孟皓清做的菜,可今天她却感觉异常的苦,没有往常那么美味。 第424章 郑兴南 探清府大牢。 孟皓清斜倚在雕花太师椅上,手肘撑着扶手,以手支头,姿态慵懒又透着几分阴鸷。 远处牢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抽鞭声,伴随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阴森潮湿的地牢里回荡,像是一把把利刃,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多时,沉重的大牢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陆忠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双手上未干的血迹,丢掉帕子后,缓步走来。 孟皓清微微睁开半阖的双眼,眸光如鹰隼般锐利,声音低沉而冰冷:“招了?” 陆忠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眯起眼睛沉声道:“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孟皓清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倒是小瞧了郑大人,没想到平日里文质彬彬的状元郎,竟是个硬骨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罢,他缓缓起身,衣袍下摆扫过地面,朝着那间牢房走去。 陆忠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推开牢门的瞬间,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只见郑启贤被死死绑在刑架上,原本整洁的官服早已破烂不堪,血迹斑斑。 他披头散发,脑袋无力地低垂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新鲜的血渍,整个人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状元的风采。 孟皓清慢条斯理的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如毒蛇般紧紧盯着郑启贤,语气似笑非笑:“探清府的大牢可是人间炼狱,各种刑具轮番上阵,郑大人竟能咬牙硬扛,这般气魄,若是用在正途,倒也令人钦佩。可惜啊,偏偏做了谋逆的勾当。” 郑启贤艰难地抬起头,满嘴是血,却仍强撑着挤出一抹嘲讽的笑:“要杀便杀......” 孟皓清不屑地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轻蔑:“杀你?你犯下诛九族的大罪,你的族人早已被尽数下狱。若不是为了揪出前朝余孽的线索,我连看你一眼都嫌脏了眼。”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郑兴南......” 听到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郑启贤如遭雷击,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脸上血色尽失。 孟皓清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郑兴南,后来改名郑启贤。 在中举之前,与一个叫杜凤的女子秘密私定终身,还育有一子。 之后改名参加科举,一举夺魁,成为状元郎。为了不牵连家人,竟能将这段过往瞒得密不透风,就连亲生父母都被蒙在鼓里。 这般心思缜密,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暗中相助?让我猜猜......莫不是当年的户部尚书赵秦?可惜啊,他去年就被我抄了家,如今还在这大牢里苟延残喘。”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郑启贤心上。 他双目通红,拼命挣扎起来,铁链与刑架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忠见状,上前狠狠甩了他两巴掌,怒喝道:“老实点儿!别自讨苦吃!” 郑启贤被打得偏过头去,却仍不甘示弱地嘶吼道:“孟皓清!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冲我来!” 孟皓清不急不躁,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杀你太便宜你了。听说你那幼子刚满三岁,还有你的妻子......她们藏在哪里? 让我猜猜,该不会在花都吧?啧啧啧,为了保住自己这一脉,连父母族人都能舍弃,郑大人可真是‘深明大义’啊。” 郑启贤惨笑出声,眼中满是绝望与悲凉:“我说不说,她们都难逃一死。说了,被那个人杀;不说,被你杀......我又有什么办法?上了这条贼船,想下都下不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的声音回荡在阴冷的牢房里,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无奈。 孟皓清半阖着双眼斜倚在椅上,指节轻叩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当最后一声叩响消散在阴冷的地牢里,厚重的牢门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一名身着素衣的女子踉跄着跌进来,苍白的脸上泪痕交错,双眼红肿得如同熟透的杏子。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郑启贤脚下,素色裙摆沾满了牢房的尘土与血渍。 女子瘫坐在冰冷的青砖上,哽咽声断断续续:“兴南...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会...”话音未落,便被呜咽声淹没。 郑启贤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铁链随着他颤抖的身躯哗啦作响。 他挣扎着想要俯身,却被刑架死死禁锢,只能嘶哑着嗓子道:“你...你为何在此?”声音里夹杂着恐惧与慌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困兽。 杜凤颤抖着擦干脸颊的泪水,仰起头时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眼底尽是破碎的惶惑:“有黑衣人闯进屋子要杀我...若不是探清府的官差及时赶到,我和孩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的颤音,“这么多年,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郑启贤猛地转头看向孟皓清,眼尾青筋暴起,泪水顺着伤痕累累的脸颊滚落:“是你...你为何要救她们?” 他的声音里既有希冀又有警惕。 孟皓清嗤笑一声,从袖中抽出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刑部侍郎当真是读傻了书。你以为自己入狱后,那些人会留着活口?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这话你在刑部断案时,没对犯人说过?” 杜凤突然疯了似的爬到孟皓清脚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对方的衣摆,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孟大人!求您开恩!您既救了我们母子...都说孟大人您是个好官……求求您放了兴南!他定是被人冤枉的!” 她的哭喊声在空荡荡的地牢里回响,带着绝望的尾音。 孟皓清沉声说道:“放了他?你可知他犯下何罪?” 他一字一顿道:“刺王杀驾——谋逆大罪,株连九族!” 杜凤生无可恋无力的瘫在地上,她连哭带嚎的一拳一拳的打在郑启贤的腿上说道:“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第425章 名单 郑启贤面色苍白,额头冷汗直冒,声音颤抖着,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我说!我都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他的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孟皓清神色冷峻,微微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陆忠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将瘫坐在地上、满脸惊恐的杜凤拽出了牢房。 杜凤双腿发软,被拖着一路踉跄,只留下绝望的哭喊在空荡荡的牢房中回荡。 郑启贤被牢牢绑在架子上,低垂着头,身体不住地颤抖,用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没错!贞启十一年,我受王珣指派,参与了前朝渗透计划。 为了彻底抹去我的过去,他们花了整整两年时间,改头换面,连名字都换掉了。 我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他们保全我的妻儿。前任户部尚书赵秦亲自出手,精心掩盖了我以往的身份和妻儿的行踪。 而后我顺利夺得状元之位。可那时,王珣和崔炎都已经死了,赵秦也早已被关进了大牢。” 孟皓清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不耐烦,冷冷地说道:“说点我不知道的,提两个死人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这狭小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郑启贤艰难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奈,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说道:“王珣和崔炎死后,有个人找到了我,让我继续保持沉默。 我只知道那人是个公公,可具体身份一无所知。后来我夺下状元,就开始打入刑部内部,之后的事情你都清楚了。” 孟皓清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郑启贤,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不满:“你还在跟我耍心眼?你说的这些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郑启贤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接替崔炎的人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已经被渗透的人!” 他此刻的模样,狼狈至极,只求能换来妻儿的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陆忠快步走了进来,将毛笔和一张宣纸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随后看向孟皓清,眼神中满是询问之意。 孟皓清缓缓站起身,瞥了一眼狼狈不堪的郑启贤:“他都这副模样了,想必也写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他说你写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牢房,那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响。 过了一会儿,牢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孟皓清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他缓缓起身,接过那张写满字迹的名单,先是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这么多……” 可紧接着,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看到了那个早有预感的名字——刘恪,却也意外地发现了另一个名字——太子妃,文芩。 孟皓清缓缓闭上双眼,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一瞬间,许多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明白,当年从地宫归来,太子被掳走,之后又出现假太子监国的离奇事件,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孟皓清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他将名单递给陆忠,语气严肃而坚定地说道:“带人按照名单抓人,太子妃除外。抓完之后,全部押入皇宫大牢,听候陛下发落!” 陆忠恭敬地接过名单,领命而去。 孟皓清负手踏入阴暗潮湿的牢房,烛火在墙缝间明明灭灭。 他垂眸凝视着蜷缩在刑架下的郑启贤,声音不疾不徐:\"你的妻儿,我会安排妥当。找处隐世之地,让她们从此隐姓埋名。\" 话音落下时,墙上的阴影随着烛火轻颤,像是要将这承诺烙印在这方狭小天地。 郑启贤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挣扎着在锁链间叩首:\"谢孟大人!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嘶哑的嗓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响,带着将死之人最后的祈求。 郑启贤提供的那个名单高达五十七个名字。上到正四品大员下到宫中的侍卫宫女,像一张暗网笼罩着整个宫城。 踏出探清府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眯起眼。 孟皓清望着天际流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能以宦官之身接掌崔炎的烂摊子,倒真是个藏锋守拙的妙人。\" 申时。 皇宫。 东宫。 青玉案几上,鎏金茶炉正咕嘟冒着热气,孟皓清与太子对坐品茗。 茶香袅袅中,二人相谈甚欢,时而抚掌大笑,时而低眉沉吟,气氛融洽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兄弟。 孟皓清放下手中的羊脂玉茶杯,杯盏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神色一敛,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纸张,漫不经心地展开,目光在上面一扫,语气轻快道:“怎么了?这不是你下午下令抓捕的逆党名单吗?如今他们都已被关押进大牢,父皇还对你赞赏有加呢。” 孟皓清微微颔首,神色却不见轻松,沉声道:“殿下不妨再仔细看看。” 太子闻言,重新将目光投向纸张,从上至下逐字扫视。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血色尽失,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孟皓清,手中的纸张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孟皓清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道:“殿下,您打算如何处置?我反复回想,当年我们从地宫归来,您为何会突然被掳走,以至于让四殿下有机可乘,冒充太子监国。如今看来,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太子缓缓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半晌,他沙哑着声音道:“我只记得那日从地宫回来,回到东宫后喝了一杯茶,之后便人事不省。难道你是说......” 孟皓清目光沉沉,凝视着太子,轻声道:“殿下聪慧过人,心中想必已经有了答案。” 室内一时间陷入死寂,唯有茶炉的咕嘟声,在这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场足以撼动东宫的风暴,似乎正在这静谧的茶香中悄然酝酿。 第426章 不爱你而已 太子脚步匆匆,袍角带起一阵风,大步踏入太子妃的寝宫。 寝宫烛光洒下柔和的光芒,映得殿内一片静谧。 太子妃文芩端坐在主位上,仪态端庄,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行礼,声音温婉:“臣妾参见殿下。”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寝宫内炸开。 太子怒不可遏,一巴掌狠狠扇在太子妃脸上。 文芩顿时瘫倒在地,精致的妆容瞬间凌乱,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在素白的衣衫上晕开,宛如一朵妖冶的红梅。 太子将那份皱巴巴的名单狠狠甩在地上,眼神中满是愤怒与失望,冷声质问道:“看来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名单上的字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文芩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名单,忽然冷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与释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午后听闻探清府抓了那么多人,我就猜到,我也在其中。” 她慢慢撑起身子,眼神中再无往日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太子蹲下身子,伸手挑起文芩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声音冰冷:“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锐利,仿佛要穿透文芩的内心,探寻那隐藏多年的真相。 文芩毫不畏惧地迎上太子的目光,语气中满是讥讽:“为什么?哪有什么为什么!殿下不也是一样?我们不过是被困在这深宫之中的傀儡,一场没有爱情的婚姻,不过是利益的结合罢了。”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划破了这层看似和睦的假象。 太子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当年是你给我下药,然后任由前朝余孽掳走我,对不对?”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的疑惑与不甘,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愤怒。 文芩仰头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绝望:“那又怎样?与其被困在这深宫之中,得不到我爱的人,谁当太子、谁做皇上,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那是对自由和爱情的渴望,也是对这冰冷宫廷的控诉。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太子的怒火彻底爆发:“真是个疯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文芩被打得偏过头去,但很快又转回来,眼神中带着挑衅与轻蔑,癫狂地大笑起来:“李阔!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文芩爱的是谁!我爱的人,你绝对想不到! 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每次你把我按在床上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他……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她的话语如同重磅炸弹,在太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太子再也无法忍受,怒不可遏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文芩身上。 文芩被踹得蜷缩在地上,却依然笑得癫狂:“你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给你生下一儿半女吗? 哈哈哈哈!告诉你也无妨,每次和你圆房之后,我都会喝下避子汤!你们李家的血脉,肮脏不堪,我文芩这辈子都不会为你们李家生下孩子!” 她的笑声回荡在寝宫内,充满了怨恨与决绝。 太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大声喊道:“来人!把她给我带走,打入大牢!” 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文芩。 文芩一边被拖着往外走,一边疯狂地大喊:“哈哈哈哈!李阔!你们李家就等着绝嗣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却如同噩梦般,萦绕在太子心头,久久不散。 寝宫内,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太子孤身一人,在寂静中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文芩被拖着,刚出寝宫她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空中模模糊糊的浮现出爱人的身影,她笑了一下小声说道:“如果我说出我爱你,你猜日后你还能和太子情同手足吗?当年……你怎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随后她耷拉下脑袋,任由侍卫拖着她行走。 戌时。 孟府。 暮色浸透窗棂,将书房内的紫檀木案染成深沉的赭色。 孟皓清斜倚在雕花太师椅上,手中的奏折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密密麻麻的字迹间,尽是新入狱官员的罪名供述。 这一场雷霆行动,让朝堂腥风血雨,那些蛰伏多年的前朝余孽终于被连根拔起,可他的眉头却始终拧成一个死结。 接替崔炎的那个神秘公公,如同盘踞在暗处的毒蛇,始终不见踪影。 他曾将怀疑的目光投向大太监付贤,可转念一想又不禁摇头。 付贤身为贞启帝的贴身近侍,若真是幕后黑手,当年假太子监国时,恐怕皇帝早已性命难保。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如飘散的烟雾般消散在沉沉夜色中。 他缓缓合上奏折,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连日来的奔波操劳,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愈发不堪重负。 推开书房门的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中的郁结,却不料一阵天旋地转突然袭来。 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石阶在视野里上下晃动,仿佛变成了汹涌的波涛。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耳鸣声如潮水般涌来,先是细微的嗡嗡声,紧接着变成尖锐的鸣响,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咚咚——咚咚——” 剧烈的心跳声在耳畔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死死攥住门框,指节泛白,想要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双腿却像被抽去了筋骨,每迈出一步都无比艰难。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混沌。 “扑通”一声闷响,孟皓清重重地摔倒在地。 青砖硌得他胸口生疼,却抵不过体内翻涌的剧痛。 意识渐渐涣散之际,他恍惚看到月光从廊下斜斜洒落,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破碎的画卷。 而他,就像一颗被遗落在画中的棋子,在黑暗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第427章 眼 孟府。 孟皓清仰躺于雕花床榻之上,苍白的面容上冷汗如浆,细密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滑落。 他紧阖双目,眉心深深蹙起,似有万千愁绪紧锁其间,单薄的身躯在锦被下微微颤抖,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的恐惧与不安之中。 在意识的混沌深处,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如走马灯般不断闪现,像是被撕碎的记忆残片,又像是某种神秘力量投射的幻象,每一幅画面都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 刹那间,所有的光影骤然湮灭,黑暗如潮水般吞噬了整个意识空间。 一双猩红如血的眸子在他无尽黑暗的脑海中突然睁开,幽光流转,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紧接着,一道低沉而粗粝的声音轰然炸响,仿佛从九幽之地传来,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过来!过来!你……是我的!” 雕花床榻边,宁阳神色凝重,手持一方素帕,动作轻柔却又急切地为孟皓清擦拭着额间的冷汗。 他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地扎着数根银针,夏言熙柳眉紧蹙,望着床上的孟皓清,眼底满是焦虑与困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还是压制不住?” 一旁的陈锦初早已急得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都过去这么久了,眼看就要一天一夜了,夫君怎么还不醒啊?” 舒玉婉与赵湘亦是面色凝重,在床边来回踱步,不时看向床上的孟皓清,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此次孟皓清的状况实在太过诡异,种种反常现象,让众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团,焦虑与不安在屋内弥漫开来。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孟皓清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眼底猩红一片,口中发出一声似兽非兽的低吼。 紧接着,他的身体如陀螺般在床上急速旋转,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流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 旋转戛然而止,他单膝重重跪地,掌心凝聚着强大的力量,猛地向前拍出。 “不好!小心!”舒玉婉惊呼一声,反应极快地挥掌迎上。 两股强大的力量相撞,刹那间,屋内气息如惊涛骇浪般翻涌,强大的气浪如飓风过境,宁阳和夏言熙因离得最近,直接被震得瘫倒在地,面色苍白如纸。 舒玉婉只觉一股大力顺着手臂传来,喉咙一甜,险些吐出一口鲜血。 还未等她缓过神来,孟皓清再次发力,掌力更胜之前。 舒玉婉根本来不及防御,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数米,单膝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皓清口中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狂乱的气流将他的头发尽数吹起,如同一头失控的猛兽。 他双臂大张,双掌裹挟着骇人的力量,径直朝着倒在地上的宁阳和夏言熙拍去。 千钧一发之际,赵湘和陈锦初从两侧飞身而出,各自运起内力,一左一右,一人伸出一掌,试图拦下孟皓清这致命一击。 三股力量相撞,剧烈的气浪以爆炸般的态势向四周扩散,屋内的桌椅瞬间被强大的气浪掀翻、震碎,木屑纷飞。 赵湘和陈锦初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两人皆是身形不稳,接连后退数步,最终同样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丝丝鲜血。 赵湘抹去嘴角血迹,语气中满是震惊:“这内力……竟如此恐怖!” 话音未落,孟皓清猩红的双眼骤然上翻,整个人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直挺挺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孟皓清。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搀扶至床榻,夏言熙疾步上前,素手轻搭其腕间,凝神细探脉象。 片刻后,她柳眉微蹙,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方才那股力量的宣泄暂时压制住了,还好,还好。” 没过多久,宁阳端来一盏温水,缓缓喂入孟皓清口中。 随着清水入喉,他紧蹙的眉峰终于渐渐舒展。 忽然,孟皓清猛然睁开双眼,喉间溢出痛苦的嘶吼:“嘶——呃——疼,好痛!” 他强撑着坐起身,颤抖的手抚过后脑,似在缓解那钻心的剧痛。 待意识稍稍清醒,他转头环顾四周,却见几个女子环抱着手臂,眼神中满是戒备与警惕,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孟皓清面露疑惑,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何这般看着我?” 听到他恢复往日熟悉的声线,众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长舒一口气,眼中的担忧渐渐化作欣慰,看来,他终于恢复如常了。 夏言熙向前一步,神色凝重地问道:“你可还记得方才发生了何事?” 孟皓清一脸茫然地摇头:“全然不知。到底出什么事了?对了,我昏睡了多久?” 宁阳轻叹一声,回道:“将近一天一夜。” 孟皓清倒抽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伸手拔去手臂上的银针,缓缓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四肢,强作镇定道:“无妨,我已无大碍。” 他拖着略显踉跄的步子走到门口,忽而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众人,神色黯淡:“若下次再这般失控,你们……还是将我捆起来吧,实在不行……那就……杀了我。” 言罢,他落寞地转身离去,背影中满是无奈与凄凉。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皆垂首不语,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舒玉婉与夏言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夏言熙望着孟皓清离去的方向,幽幽叹息:“看来,这几日我们苦寻的法子,终究还是压制不住他体内的邪祟。” 孟皓清光着脚走进了书房,随后关上门,他喘着粗气,双指并拢点了自己几个穴位,随后单膝跪地表情痛苦“噗~” 一口鲜血吐出,为了不让她们看到这一幕他也是煞费苦心。 孟皓清自言自语的说道:“糟糕!快顶不住了,这种被啃食血肉的感觉可真痛苦”。 他脑海中再次回想起,刚才混沌之中那双血红的双眼在他脑海中浮现的场景。 第428章 愤怒 风环。 雕花檀木椅上,吴砚之斜倚着靠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颌,深邃的眼眸半阖着,周身萦绕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整个议事厅内,唯有案头摇曳的烛火在无声地跳跃,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更添几分威严与神秘。 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一名侍卫步伐矫健地踏入厅内。 他身姿挺拔如松,利落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禀吴帅!杨大人求见!” 吴砚之闻言,睫毛轻颤,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缓缓睁开,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侍卫,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厅内响起:“让她进来。” 随着话音落下,杨令仪推门而入。 她一身利落的劲装,英气十足,抱拳行礼后,神色凝重地开口禀报道:“吴帅!两日前,四方龙脉竟同时现世!其踪迹最终汇聚于梁州。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龙脉已悉数被注入器皿之中。依属下之见,此事极有可能是黎昭所为。” “什么?!” 吴砚之听闻此言,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怒,“全部现世?黎昭?她不是一直被我软禁在那偏僻的破木屋里,半步不得离开吗?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杨令仪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亦是一片困惑:“属下也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属下昨日占得一卦,卦象显示,龙脉最终的归宿直指东都方向。” 吴砚之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口中喃喃自语:“东都?孟皓清?” 杨令仪轻轻颔首,语气笃定:“正是!” 吴砚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她以为用龙脉就能压制孟皓清体内的邪祟?简直是痴人说梦!” 言罢,他微微抬起手,轻轻一挥。 随着这一动作,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身形修长,一袭黑色劲装将其身形勾勒得挺拔如松。 他大步上前,抬手摘下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冷峻的面容,随即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吴帅!有何吩咐?” 吴砚之目光如鹰,盯着眼前之人,缓缓开口:“董寅!你即刻带上卢征雨,前往东都。去会一会那位孟大人,好好‘招待’他一番,和他好好玩玩”。 董寅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吴帅派我去,就不怕我一不小心玩儿死他?” 吴砚之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玩儿死更好!如此,也省了我不少麻烦。” 董寅闻言,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身上宽松的黑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抬手摘下头上的黑袍兜帽,那张阴冷的脸上,一双眼睛泛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 随后,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室的肃杀与凝重。 酉时。 御书房。 御书房内,鎏金盘龙烛台上的火焰忽明忽暗,将贞启帝扭曲的面容映得狰狞可怖。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猛然拍案而起,青筋暴起的右手如疾风般横扫过桌面,堆积如山的奏折顿时如枯叶般纷飞落地。 死寂的空气里,唯有纸张飘落的簌簌声与贞启帝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回荡。 下面,孟司温、张凌云等一众朝臣如惊弓之鸟,纷纷垂首敛目,大气也不敢出。 贞启帝胸前剧烈起伏,猩红的双眼扫过众人,怒喝声震得梁上的蟠龙纹都似在颤抖:“益合抓了五十七人,朕原以为已是大获全胜,谁料这五十七人竟又牵扯出如此之多! 朕倒要问问,这大尉朝堂之上,究竟还藏着多少前朝余孽?还藏着多少前朝逆党,朕自登基以来,整整十四年!十四年间,铲除的叛党逆贼一批又一批,为何总也除不净?” 贞启帝踉跄着跌坐回龙椅,枯瘦的手指死死按住额角,指节泛白如纸。 殿内死寂片刻,他忽然挺直脊背,眼中迸发出森冷杀意:“来人!即刻按着这份名单抓人!不论官职高低、亲疏远近,一律斩首示众!” 孟司温与张凌云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凝重,暗暗摇头。 张凌云不着痕迹地瞥向范洪武,眉梢轻挑,眼中满是焦急与暗示。 范洪武心领神会,立刻出列跪倒,额头贴地:“陛下息怒!陛下三思啊,此次牵连人数多达五百余人,若再算上亲族,恐有数千之众!如此大规模问罪,朝堂必然人心惶惶,恐生大乱啊!” “还三个屁的思”贞启帝突然暴起,龙袍下摆扫落案上残盏,瓷片飞溅间,他周身散发的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就是这些人,当年让太子与二皇子在梁州内斗,若非命大,早已命丧黄泉!朕钦点的太子辅臣,更是因这些逆贼数次深陷险境!他们该死……他们该死……他们死有余辜!” 贞启帝的咆哮震得琉璃瓦都嗡嗡作响,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溅在御案上。 孟司温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陛下请消消气。依臣之见,益合审问郑启贤,供出的这五十七人及其直系亲族,可按律严惩,以儆效尤。 但那五十七人供出的百人,陛下不妨恩威并施,将他们外放偏远之地,既削其权柄,又给足颜面。 再将通敌文书尽数焚毁,断其后顾之忧。 如此,这些人既得了陛下的恩典,又没了反叛的理由,必然会安分守己。陛下给他们台阶……他们……得下”。 他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闷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琉璃瓦上。 贞启帝胸口起伏,随后沉思了一会轻轻的叹口气说道:“哎!如此大规模的问罪确实有些欠考虑,朕看了一下那五百多人也并不是什么高官之人,不过些七品小官,那就依你所说吧,老孟啊!你和六部尚书还有张爱卿亲自去办吧”。 孟司温和张凌云对视一眼随后双双抱拳躬身行礼。 贞启帝摆了摆手说道:“都退下吧,朕有些累了”。 第429章 为父者 戌时。 紫檀木的书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孟皓清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孟司温端坐在主位上的身影,那身影透着几分威严与疲惫。 孟皓清轻轻合上房门,转身面向父亲,身姿挺拔如松,抱拳行了一礼,声音沉稳:“父亲。” 孟司温神色冷峻,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随后将手中的奏折用力一掷。 奏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落在孟皓清面前的案几上。 “看看吧,你干的好事。”孟司温的语气中带着不满与无奈。 孟皓清伸手拿起奏折,随意翻开看了一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我的天啊!这么多人,陛下是不是想都杀了啊?” 说罢,他神态自若地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动作行云流水。 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动着奏折,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上扫过。 渐渐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满是凝重。 这些涉案人员,官阶从正七品到从八品不等,遍布大尉各地。 东都、奇州、花都的分布倒还能理解,可梁州、风环、俞州这些地处边境的地方,竟然也被前朝逆党渗透,这着实让他困惑不已,心中暗自思量着其中的蹊跷。 孟皓清抬起头,眼神中透着关切与谨慎,问道:“陛下是如何处置这些人的?” 孟司温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按我说的做了。” 随后,他将今日在御书房向贞启帝提出的建议,一五一十地详细复述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孟皓清微微点头,神色赞同:“那不是蛮好的,都杀了确实会引发朝堂恐慌。” 孟司温没有接话,只是又拿出一个奏折,轻轻放在桌上,缓缓推向孟皓清:“这是你要的名单,有嫌疑的几个太监就这些了。不过……能代替崔炎的人,你确定是个太监?” 他的话语中带着疑虑,眼神紧紧盯着儿子,似乎想要从他的反应中得到答案。 孟皓清神色坚定,语气不容置疑:“没什么不可能的……郑启贤应该没必要骗我。” 他拿起名单,逐一审视。 当看到“许梁”这个名字时,他的目光瞬间停滞,眉头再次皱起:“许梁?此人就是那个有势无权的太监总管?因为陛下更相信付贤,所以他一直不被重用,是吧?” 孟司温轻轻颔首,默认了儿子的说法。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好了,我知道了,剩下的交给我吧。不过那五百多人,有些人……不能活。” 孟司温闻言,眉头猛地一皱,语气中带着焦急与不满:“为什么!陛下已经赦免了这些人,如果你杀掉其中的某些人,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剩下的人依旧会陷入恐慌!” 孟皓清目光坚定,冷静地解释道:“我会秘密处决掉,这件事不必告诉陛下。东都、奇州和花都的那些人我可以不动,但是那些在边境的人必须死。 他们身处偏远之地还被渗透,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对了!流放的话,尽量别往北方和南方流放。”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辩驳的决心。 孟皓清说罢便起身准备离开。 这时,孟司温突然抬手,声音中带着担忧:“等等!身体怎么样?” 孟皓清停下脚步,缓缓回头,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牵强的微笑:“无碍。” 孟司温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凝重:“这件事情你母亲……还不知道全部,陛下更是不知道你这种情况,所以……别让他们知道了。” 孟皓清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推开书房的门,离去的背影透着一丝孤寂与决绝。 待房门重新关上,屋内陷入寂静。 孟司温独自一人坐在原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明白孟皓清如今为何行事如此果断狠辣。 因为孟皓清清楚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想用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为未来还活着的人,尽可能地铺好路、扫清障碍。 想到此处,孟司温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 孟皓清哼着轻快的小曲儿,抬手掩住嘴边的哈欠,脚步悠闲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的瞬间,屋内的景象让他猛地僵在原地,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凝固。 只见屋内烛火摇曳,四个女人并排而立,各自抱着手臂,眼神如炬地盯着他。 那目光让孟皓清不禁心头一颤,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尴尬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脚步有些虚浮地上前几步,声音不自觉地带着几分颤抖:“夫……夫人们,这么晚了……这……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四个女人却不约而同地向前迈出一步,那步步紧逼的架势,犹如四头蓄势待发的母狮。 孟皓清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双手慌乱地在身前挥舞,试图解释些什么,眼中满是惊慌失措:“别……别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 可他的后退并没有让女人们停下脚步,反而愈发逼近,将他逼得节节败退。 舒玉婉柳眉倒竖,率先打破僵局,声音冷若冰霜:“说!为什么秘密集结探清府的人,还偷偷打包了行囊?为何要瞒着我们?” 赵湘面色阴沉,眼神中满是怒意:“平日里,不管大事小情,你都会第一时间与我们商议。可这次,却将我们蒙在鼓里,究竟安的什么心?” 宁阳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对啊,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打算偷偷离开我们?” 平日里温柔似水的陈锦初,此刻也板着一张脸,眼中满是寒霜:“夫君!你最好给我们说清楚,究竟要去哪儿。莫不是觉得体内的邪祟无法压制,便想悄悄离去?你……你怎能如此狠心!”。 被逼到墙角的孟皓清,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慌乱地摆手否认:“没……没有的事!我……我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可他结结巴巴的辩解,在四个女人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赵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孟皓清的耳朵,力道十足:“还敢撒谎!你干过的类似事情,可不止一次两次了!” “哎呦!疼疼疼!夫人轻点,轻点嘛!我……我全说还不行吗!”孟皓清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第430章 疏漏 孟皓清表面上强装镇定,刻意让动作带着几分慌乱,试图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此刻心脏正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腔。 被人彻底看穿的感觉,就像剥去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令他不寒而栗。 她们确实精准地戳破了他的计划,集结探清府精锐,是为了深入云国腹地,拔除那些不安定的刺头,毕竟云国还是有几个高手。 如今大尉周边三国,唯有云国仍暗藏反意,他决心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为大尉边疆再扫阴霾。 而提前收拾好行囊,更是打算此次一去不返。 他早已做好打算,待在云国完成使命后,趁着体内邪祟尚未完全失控,自废经脉,以死终结这场折磨,也为大尉免去后患。 可这些精心筹划的隐秘,竟在顷刻间被四个敏锐的女人识破。 此刻,他站在她们面前,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蒙混过关。 看着她们怒目圆睁,那凌厉的眼神仿佛能将他的谎言一一击碎,孟皓清只觉双腿发软,平日里的镇定自若早已消失殆尽。 “这个……”他刚开口,声音就不自觉地发颤。 舒玉婉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犀利如刀:“想好了再说!要是敢骗我们,我们就揍你一顿!” 孟皓清尴尬地轻咳一声,下意识地转动眼珠,试图寻找合适的说辞。 宁阳立刻看穿他的小伎俩,语气中满是嗔怪:“编!又想编瞎话了?每次说谎前,你都要转着眼珠子,当我们看不出来?” 孟皓清无奈地扶额,心中暗自苦笑。 她们对他的了解实在是太深刻,他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他强装镇定,开口说道:“我真是想去清理前朝逆党。今天陛下龙颜大怒,郑启贤供出的五十七人,又牵扯出五百多人。 虽说陛下赦免了这些人,但其中有些人不能活,我必须我亲自出马才能解决……”。 “胡扯!”陈锦初毫不客气地反驳,眼中满是怀疑,“这种事情,你派陆忠就能办妥,何必亲自出马?你以为我们会相信?” 孟皓清连忙摆手,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真的真的!这次情况特殊,背后肯定还有大人物在操控。 我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能揪出那个接替崔炎的太监。到时候,也算是为陛下分忧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这番说辞能蒙混过关,可看着她们怀疑的眼神,他心里也没了底气。 赵湘歪头说道:“真的?没骗我们?” 孟皓清说道:“真!很真!比银针都真,比贞启都真”。 四个女人互相对视一眼,才勉强相信了孟皓清的话。 翌日。 辰时。 孟府朱漆大门前,陆忠利落地跳下马车,袍角翻飞间带着一路风尘。 他脚步匆匆穿过回廊,青石砖上叩击出急切的声响,直至踏正厅。 只见孟皓清端坐在主位之上,烛火映得他眉眼深邃,周身萦绕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场。 陆忠急忙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大人!属下奉命前来!” 孟皓清轻抿一口茶,茶盏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声响。 他抬手将一份折子掷出,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陆忠身前:“郑启贤暗牵扯出的这五百多人,其中有我标注的,你派人秘密处决。 手脚务必干净,消息绝不能走漏,除了探清府,谁都不许知道,包括陛下。”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谈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陆忠双手接过奏折,郑重地点头。 正要转身离去时,却又似想起什么,身形一顿:“大人!您近日未曾到探清府,高姑娘早已被我们接回。只是……” 他话语间带着迟疑,似有难言之隐。 “只是什么?”孟皓清抬眸,目光如炬。 陆忠轻叹一声,面露愁容:“那日见接她的人不是您,她便闷闷不乐。这些时日茶饭不思,整日郁郁寡欢,虽想来孟府见您,却又顾虑重重。大人,您看是不是……” 孟皓清无奈地摆摆手:“知道了,这丫头,真是让人操心。”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陆忠,上次罚你俸禄,你当真以为是因为我小妹?” 陆忠神色尴尬,挠了挠头,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孟皓清神色渐冷,声音也沉了下来:“我终究不能护你们一辈子。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你也快为人父了,有些道理该明白了。 平日里探清府交由你打理,诸事顺遂。可郑启贤之事,你处理得太过疏忽。 在我不在时,竟让他轻易接触到探清府的管家,且不论这管家是不是我小妹,单是这份失职,便该罚! 若陛下因郑启贤与高箐箐的接触,给探清府扣上逆党罪名,你让我如何收场?” 陆忠脸色骤变,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声音颤抖:“属下有罪!” 孟皓清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中既有责备又有期许:“陆忠,为官之道,贵在狠辣果断。慈不掌兵,这个道理,你可要牢牢记住。” 陆忠重重叩首,声音坚定:“属下谨记大人教诲!” 孟皓清说道:“陆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探清府在你手里翻船了,我会对你很失望”。 陆忠闭上双眼长出一口气说道:“属下……明白”。 孟皓清说道:“下去吧!把事情做好”。 随后陆忠起身再次一拜,离开了孟府。 第431章 六殿阎罗 午时。 雕花木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推开,孟皓清拖着疲惫的身躯迈入屋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双臂舒展着向后拉伸,脊柱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 他下意识地转动脖颈,试图缓解连日来的酸痛,却在某个瞬间,整个人如被雷击般僵住。 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心脏上肆意穿刺。 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踉跄着弯腰捂住胸口,喉间溢出痛苦的呻吟:“不好!要坏!怎么……来的这么快!” 死寂的房间里,心跳声如擂鼓般震耳欲聋,“咚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重锤敲击着耳膜。 熟悉的耳鸣声裹挟着强烈的眩晕感汹涌而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四周的墙壁在向内挤压,空气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孟皓清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坐在青砖地上,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在素色的地毯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猩红的血珠溅落在他苍白的手背,孟皓清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被血色浸染,宛如两汪燃烧的幽冥之火。 与此同时,他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寸寸转为霜白。 闻声赶来的宁阳被眼前的景象骇得花容失色,她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地扑上前,双手紧紧扶住孟皓清摇摇欲坠的身体:“夫君!你怎么了?!” 孟皓清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音低沉而粗粝,全然不似平日:“走!快离开这!找铁链把我捆起来!” 话音未落,一股漆黑如墨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强大的气浪如飓风过境,宁阳被这股力量狠狠震飞出去。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舒玉婉、陈锦初和赵湘匆匆赶来。 看到孟皓清周身萦绕着的诡异黑雾,以及他那充满杀意的血红双眼,众人皆是面色骤变。 “不好!”舒玉婉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倒飞而来的宁阳。 与此同时,陈锦初和赵湘默契十足地甩出铁链,寒光闪烁间,铁链如灵蛇般缠住孟皓清的双臂。 被束缚的孟皓清犹如困兽,疯狂地挣扎扭动,铁链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锦初和赵湘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却依旧被孟皓清拉扯得脚步不稳。 赵湘脸色涨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好重!他的力量……比上次更强了!”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骤然响起。 夏言熙手持银针,身姿轻盈地跃入战圈。 她眼神专注,素手如飞,一根根银针精准无误地刺入孟皓清周身大穴。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没入皮肤,孟皓清的动作终于渐渐迟缓,双眼一翻,直挺挺地瘫倒在地。 众人赶忙上前,手忙脚乱地解开铁链,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抬到床上。 他双目紧闭,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苍白的面容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痕迹。 夏言熙擦了擦额间的汗水,望着床上的人,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我昨日翻阅爷爷留下的古书,找到了一个压制体内毒素的法子。 今日一试,倒是暂时镇住了他体内的邪祟。可这银针封住八处经脉,最多只能维持几日……唉,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混沌的意识深处,孟皓清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一样。 突然,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孟皓清强撑着残存的意识,颤抖着开口:“你……你是谁?” 一阵阴冷的笑声在他脑海中回荡,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说不出的诡异:“我?我就是你啊!我们本就是一体!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那声音再次响起,字字如冰:“听好了,我乃六殿阎罗——毕元宾。黎昭将你卖给了我,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归我所有,你的灵魂可真是美味啊……”。 黑暗中,那抹邪笑愈发肆意,孟皓清只觉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却又无力反抗,只能在这无边的黑暗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雕花床榻上,孟皓清赤裸着上身,苍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扎满银针,数量高达三十多根。 每一根银针都泛着冷冽的寒光,深深刺入他的穴位,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细碎而又令人心惊的光芒。 夏言熙站在床边,素手轻轻按在微微起伏的胸口,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凝重而又疲惫。 她紧蹙着柳眉,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然:“刚刚封住他八处经脉让他昏迷,现在我已尽全力封住他的所有经脉,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维持不了多久。 如今唯有一个办法,就是这些银针尽数刺入他的身体深处,方能压制住那股邪祟,虽然此方法也就能坚持短短十五天而已,但……也只能这样了”。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震惊与不忍。 她们都明白,一旦这么做,就意味着孟皓清将再无法调动体内气息,更无法转化内力。 曾经那个武功高强、意气风发的男子,从此将沦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夏言熙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着说道:“这般残忍之事,我实在下不去手。你们……你们谁来?”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宁阳,却见她一脸茫然,眼中满是困惑。 她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也从未习过武功,自然无法担此重任。 舒玉婉垂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她脸上复杂的神情,久久没有出声。 陈锦初则别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顺着脸颊悄然滑落。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道略显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默:“我来!” 赵湘原本一直靠在墙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此刻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大步走到床边。 她低头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孟皓清,那张熟悉的面容此刻因痛苦而扭曲,毫无血色。 赵湘的手微微颤抖着,缓缓抬起,掌心渐渐凝聚起一缕淡红色的气息。 那气息在空中萦绕,却又带着几分犹豫。 她紧咬下唇,贝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破,双眼缓缓闭上,似乎是在做着最后的心理准备。 片刻后,赵湘不再迟疑,右手狠狠向下一压! 凝聚的气息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推动着所有银针,没入孟皓清的身体。 只听“噗呲”一声轻响,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屋内回荡开来。 “呃~~~啊~~~!!!” 孟皓清原本昏迷的身体猛然抽搐,双眼暴睁,眼中猩红的光芒如同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在剧烈的痛苦中渐渐黯淡。 随着银针的深入,那令人胆寒的血红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往日清澈的眼眸。 而他满头如雪的白发,也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复成了乌黑的颜色。 第432章 废人 翌日。 申时。 铜盆里的热水冒着热气。 舒玉婉将素色帕巾浸入水中,待水汽裹满布料后轻轻攥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水珠顺着帕角滴答坠入盆中,在水面上荡开层层涟漪。 她半跪于床榻边,动作轻缓地擦拭着孟皓清苍白的肌肤,每一寸接触都似触碰易碎的琉璃。 那些被银针刺入的穴位早已红肿一片,宛如红梅点点,刺痛着她的双眼。 指尖抚过凸起的针孔时,舒玉婉喉间泛起酸涩。 她难以想象,将数十根银针尽数推入体内是何等剧痛,那该是剜心蚀骨般的折磨。 眸光流转间,心疼如潮水漫过眼底,她垂首低语:“往后没了武功又如何?我定护你周全。” 话音刚落,孟皓清的睫毛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瞳孔在朦胧中渐渐聚焦。 他长舒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深渊挣脱。 舒玉婉眼中闪过惊喜,忙凑近轻声唤道:“夫君,你醒了?” 孟皓清缓缓点头,手掌撑着床榻欲起身,却在动作间骤然锁紧眉头,倒抽一口冷气:“嘶——” 剧烈的疼痛如电流窜遍全身,他下意识按住腰侧,“怎么回事?我这是……”。 舒玉婉将帕巾叠好放在瓷盘里,指尖绞着裙角,语气染上几分忧虑:“是夏姑娘用银针封住了你的经脉,才暂时压制住邪祟。可这法子只能维持半月,十五日后……” 她咬了咬唇,没敢说下去。 孟皓清转头望向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这个熟悉的动作却让舒玉婉鼻尖发酸,她强忍着泪意继续道:“姐妹们守了你整夜,刚去歇下,我才换了洛一。” 孟皓清尝试着下床,双脚刚触到冰凉的青砖,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在地上。 “哎哟!” 惊呼脱口而出,他下意识撑住地面,掌心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舒玉婉眼疾手快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冷汗浸透的里衣。 孟皓清摊开颤抖的双手,看着自己无力垂下的指尖,突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里带着自嘲与释然:“原来如此……全身经脉被封,连站都站不稳了。往后怕是连刀都握不住,当真成了废人。” 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眸光里闪过一丝落寞,转瞬又被温柔取代。 舒玉婉望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纤长指尖攥紧裙角,神情焦急地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夫君切莫胡思乱想。你周身经脉皆被封禁,气息难聚,内力无法运转,身体尚在适应,待得调养些时日......\" 话音未落,她突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孟皓清活动着因气血不畅而僵硬的肩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凝重氛围:\"看来往后要仰仗我们家南笙的保护咯。\" 他故意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却难掩眼底的复杂神色。 舒玉婉立刻挺直腰杆,眼中满是坚定:\"好!有我在,定护你周全!\"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孟皓清背过身,缓步踱至窗前。 窗外的天色渐暗,云层厚重得仿佛压在心头。 他双臂抱胸,思绪却已飘向远方。 原本的计划在脑海中盘旋:深入云国,铲除那些可能威胁到大尉安危的隐患,而后自废心脉,以死封印体内邪祟。 可夏言熙突如其来的举动封了他的经脉,打乱了所有部署。 如今看来,此去凶险重重,必须带上一位得力帮手。 \"十五天......应该够了吧。\"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某种沉睡的巨兽。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舒玉婉缓缓走到他身后,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她将脸颊贴在他背上,发丝垂落,轻声呢喃:\"夫君......别想离开我们。\"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几分不安。 孟皓清苦笑着转过身,将她搂入怀中。 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将此刻的温暖刻入记忆:\"南笙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答应我,你们都要好好生活。\" 舒玉婉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语气坚决:\"不许胡说!十五天时间,我们一定能和夏姑娘再寻到解救之法。我绝不允许你离开!\"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他的衣衫,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 孟皓清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目光柔和:\"你变了,不再像从前那般疯。自从万妖岭归来,你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窗外的风轻轻吹起纱帘,屋内的两人相拥而立,在这静谧的时光里,将所有未说出口的牵挂与不舍,都化作了无声的守护。 戌时。 东都的一座阁楼上,董寅和卢征雨屹立于此,二人看着远处的探清府,董寅说道:“那就是探清府?看来孟皓清还真有两下子,把一个声名狼藉的探清府壮大到如今模样,真是厉害啊”。 卢征雨说道:“董大人不必忧虑,区区探清府而已”。 董寅轻笑一声扭头看着卢征雨说道:“忧虑?该忧虑的不是我吧,我怎么记得当初探清府五千人就灭掉了你们桑家全部家底啊”。 卢征雨瞬间语塞,这般杀人诛心的语言让他感觉无地自容。 第433章 我要回家 翌日。 探清府。 孟皓清端坐在主位上,身姿笔挺,却难掩眉眼间的倦意。 此时,商北踏着木质楼梯,步伐急促且带着几分烦躁,每一步都重重地落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一路从楼上疾步而下。 一见到孟皓清,商北便扯开嗓子,声音里满是抱怨与急切:“我说益合啊,你倒好,真就当起甩手掌柜来了!这都过去多少日子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啊?” 他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中满是无奈与焦急,活像一只被关久了急于出笼的困兽。 孟皓清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商北,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疑惑:“走?去哪?”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 商北急得直跺脚,脸上写满了归心似箭:“回家!我要回家!老爷子这几天的信一封接着一封,都快把我这儿堆成小山了。还有七月和九月,她俩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你就把我一直晾在东都啊?” 说到这儿,商北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既有对家人的牵挂,又有对孟皓清的埋怨。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哎呀!你把她俩接来便是了,再待几天。”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商北一听,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的不满:“这事儿早就了结了,我还赖在这儿干什么?” 他背过身去,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不愿再妥协的模样。 孟皓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里带着自嘲与哀伤:“莫非等我死了,还得专门给你寄信?在这儿等着给我抬棺吧。”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商北猛地转身,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你放屁!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揍你!反正现在你可打不过我!” 他的声音震得屋内的空气都微微颤动,看似生气,实则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孟皓清眼神恳切地望着商北,轻声说道:“二虎,再帮我最后一个忙。” 商北心里其实也舍不得走,只是他始终不愿面对孟皓清命不久矣的残酷现实,只想逃避这一切。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楼梯,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只要你不死……帮你一百件事也没问题。”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饱含着深深的关切与不舍。 就在这时,门口悄然探出一个小脑袋,正是高箐箐。 她眼神怯生生的,扭扭捏捏地朝屋内张望。 孟皓清敏锐地察觉到动静,抬眼望去。 高箐箐吓得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转身就想溜走。 孟皓清见状,朝着她轻轻勾了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高箐箐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了过来,每一步都透着不安。 孟皓清看着眼前这个妹妹,心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高箐箐的头上,动作轻柔:“陆忠说这几日你不怎么吃饭,为什么啊?” 感受到兄长的关心,高箐箐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她低头抽泣着,声音哽咽:“对不起,哥!是小妹不对。” 那哭声里满是自责与委屈,让人听了揪心不已。 孟皓清的手在她头上轻轻晃动,声音温柔而坚定:“哭什么!日后可要擦亮眼睛,多听陆忠的话。记住了,在探清府里没人会害你。” 他的话语里满是兄长的叮咛与牵挂,字字句句都饱含着对妹妹的关爱。 高箐箐紧闭双眼,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始终不敢抬头看孟皓清,她带着哭腔,大声说道:“不要!我不要哥哥死!” 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孟皓清的心里,也让整个房间弥漫着浓浓的悲伤与不舍。 未时。 暮春的细雨如丝如缕,将清水楼后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孟皓清一袭玄色长衫,衣摆被山风掀起,在这寂静的坟茔间独自踱步。 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寂寥,手背在身后,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小土堆,每一座坟茔都承载着一段壮烈的过往。 墓碑上斑驳的字迹,镌刻着探清府探子们的名字。 这些名字,于孟皓清而言,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是生死与共的伙伴。 每当心中烦闷,他总会来到这里,在这寂静的山间,对着这些沉睡的英魂,倾诉着心中的千言万语。 指尖抚过冰凉的石碑,那些往昔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浮现,有欢笑,有泪水,更有热血与牺牲。 突然,一阵呼啸的山风掠过,惊起林间栖息的寒鸦。 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沙沙作响。 孟皓清猛地顿住脚步,眉头瞬间紧锁,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多年的江湖生涯和无数次生死考验,让他对危险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直觉。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现身于他身后。 为首的卢征雨身着一袭暗紫色长袍,衣角绣着金线勾勒的暗纹,虽已落魄,却仍难掩身上那股阴鸷之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率先打破寂静:“没想到孟大人还是这么多愁善感啊,整日对着这些死人,莫不是怕了?” 孟皓清缓缓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旋即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桑家的丧家之犬吗?” 他抬手,指向林立的墓碑,声音低沉而冰冷,“看看这墓碑里躺着的人了吗?他们就是灭掉你们桑家全部人的探子。当初那一场厮杀,可真是痛快淋漓啊!” 话语中满是挑衅,字字如刀,直戳对方痛处。 卢征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目圆睁,伸出手指着孟皓清,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找死!”周身气息翻涌,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 孟皓清却不慌不忙,轻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嘲讽:“欢迎来到东都,这个让你魂牵梦绕的州郡。 我想你平时做梦都会惊醒吧,毕竟当时五千对五万,你们桑家还是抱头鼠窜,丢盔弃甲。这等耻辱,怕是这辈子都洗不掉了!” 他的话语如同一把把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向卢征雨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这时,站在卢征雨身旁的董寅,一袭黑衣,面容冷峻,嘴角却挂着邪魅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毒蛇般盯着孟皓清,语气中满是不屑:“哎!孟大人果然厉害,周身经脉被封竟然还面不改色。如今杀了你,只需要一拳即可,你狂个屁啊!” 说着,他缓缓握紧拳头,空气中隐隐有内力波动。 孟皓清挺直脊背,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轻蔑:“那又怎样?虽然我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我还是瞧不起你们! 一个个躲在臭水沟里的老鼠,我有何惧怕?话说桑家不是早就亡了吗,你卢征雨带着这一个化神巅峰来找我报仇,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啊? 杀了我又怎样,还是改写不了你们五万不敌我五千的历史,废物!” 他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即便身处绝境,那股傲然之气依然丝毫不减。 第434章 缠斗 董寅缓缓摘下帽兜,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展露出来。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薄唇紧抿,虽然面容带着几分冷峻的帅气,可眼底翻涌的阴鸷与狠厉,却将他彻彻底底地钉在了反派的烙印上。 刹那间,一股森冷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宛如实质的内力如汹涌的潮水般奔腾而出,在空气中激荡起阵阵涟漪。 他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皓清。 一旁的卢征雨也不甘示弱,周身雄浑的内力疯狂涌动,空气中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孟皓清置于死地。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无畏的弧度,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扯掉身上的衣衫,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每一道疤痕都诉说着一段浴血厮杀的过往。 他沉声道:“本来我打算把这最后一战用在刀刃上,可如今看来,也没那个必要了。换你们俩其中一个的命,我倒有十足的把握,也值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调动丹田处那股蛰伏的气流,被封印在体内的银针瞬间如同活物般开始疯狂颤动,钻心的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孟皓清紧咬着牙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滚而下。 他强忍着剧痛,猛地一挺身躯,只听“嗖”的一声,数十根银针如离弦之箭,带着破空之声从他体内激射而出,在阳光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寒光,最后“叮叮当当”地坠落在地上。 解开枷锁的孟皓清,周身气息陡然一变,眼神冷若冰霜,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刃,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当啷”一声脆响,卢征雨迅速拔刀,刀光如电,精准地挑飞了飞来的银针。 随后,他双脚稳稳落地,摆出了一副蓄势待发的迎战姿势。 眨眼间,董寅与卢征雨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快速移动,将孟皓清严严实实地围在中间。 卢征雨率先发动攻击,他身形矫健如猎豹,眨眼间便冲到孟皓清面前,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刀裹挟着凌厉的风声,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取孟皓清的咽喉。 与此同时,董寅踏着诡异的步伐,身形飘忽不定,手中的软剑如同灵蛇出洞,刁钻地刺向孟皓清的肋下要害。 面对两人的夹击,孟皓清临危不乱,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沉着与坚毅。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同一缕青烟般向后急退,巧妙地避开了卢征雨那致命的一刀。 紧接着,他迅速旋身,手腕一抖,一把漆黑的铁扇“唰”地展开,精准无比地挡住了董寅刺来的软剑。 铁扇与软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耀眼的火星四溅,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芒。 卢征雨见一击未中,眼中的杀意更浓,怒目圆睁,暴喝一声,再次挥舞长刀,从侧面发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他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刀风所过之处,草木皆折。 董寅则与他配合得十分默契,手中的软剑时而直刺,时而横扫,与卢征雨的攻击相互呼应,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让孟皓清一时间难以招架。 孟皓清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精湛绝伦的武艺,在这刀光剑影中灵活地闪转腾挪。 他巧妙地抓住两人攻击的间隙,见缝插针地展开反击。 手中的铁扇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而化作坚固的盾牌,将敌人的攻击一一挡下;时而化作致命的利刃,朝着敌人的要害部位狠狠扇去。 铁扇边缘锋利无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愈发激烈,卢征雨和董寅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他们的攻击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逼得孟皓清连连后退。 孟皓清身上渐渐多处受伤,鲜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身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蜿蜒成触目惊心的血痕。 可即便如此,他眼神中的斗志依然熊熊燃烧,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突然,卢征雨瞅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大喝一声,长刀高举过头顶,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孟皓清狠狠劈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董寅的软剑也如毒蛇吐信般,直刺孟皓清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凝聚在铁扇之上。 在长刀和软剑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奋力挥动铁扇,一股强大无比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如飓风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卢征雨和董寅被这股气浪冲击,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孟皓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如同一只受伤后更加凶猛的野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卢征雨。 他手中的铁扇快速扇动,扇出的劲风如同锋利的刀刃,吹得卢征雨睁不开眼。 卢征雨慌乱中举刀抵挡,却被孟皓清一脚狠狠地踢中手腕,长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董寅见状,脸上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再次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孟皓清。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向,招式凌厉狠辣。 第435章 招魂幡 董寅缓缓收起软剑,剑身入鞘的轻响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孟皓清身后,一只修长的手搭上对方肩膀,指尖微微收紧。 他似笑非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收场了。九品巅峰之境,却有着满介巅峰的实力,竟能与我们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倒也算有些本事。” 话音未落,董寅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宛如实质的内力如汹涌的潮水般倾泻而出。 孟皓清只觉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力量骤然袭来,强大的气流将他死死压制,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未等他有所反应,董寅侧身一记凌厉的飞踹,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踹在他腰间。 孟皓清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在地上溅起朵朵血花,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董寅双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孟皓清,眼中满是不屑:“看看你打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桑厚文、崔炎、王珣,不过是些土鸡瓦狗罢了!在我眼里,你也不过如此。” 此时的孟皓清意识渐渐模糊,陷入混沌之中。 就在这生死边缘,一双血红色的眼眸突然睁开,一道粗犷而充满暴戾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恨吗?把身体交给我!我来杀了他们!” 卢征雨快步上前,蹲下身来,手中寒光闪闪的长刀高高举起,眼中闪烁着阴冷的杀意:“孟大人,永别了。” 刀刃划破空气,带着死亡的气息飞速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孟皓清猛然睁开双眼,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染上一层妖异的血红,满头黑发如被霜雪浸染,瞬间变得雪白。 他双指如电,精准地夹住刀刃,手臂青筋暴起,猛地一掰,“啪嚓”一声脆响,长刀应声而断。 紧接着,孟皓清掌心拍出一道凌厉的掌风,卢征雨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 孟皓清身形一闪,如影随形般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卢征雨倒飞的脚腕,像甩动破布娃娃一般左右用力摔打。 卢征雨的身体重重撞击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扬起阵阵尘土,地面都被砸出深深的凹痕。 孟皓清狠狠甩开手中的人,紧接着一记回旋踢,将卢征雨踹得远远飞出。 他双眼通红如燃烧的火焰,双手张开,身体微微后仰,仰天长啸。 粗犷的怒吼声裹挟着黑色的内力汹涌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恐怖的威压让四周的空气都为之震颤,草木纷纷折断。 董寅神色凝重,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就在这时,孟皓清那充满怒意的粗犷声音再次响起:“兔崽子!连我的人都敢动,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孟皓清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出现在董寅面前,五指如虎爪般凌厉,狠狠刺入对方胸口。 鲜血顺着指尖喷涌而出,染红了孟皓清的手掌。 然而董寅却并未露出痛苦之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双手死死握住孟皓清的手臂,抬腿一脚,将孟皓清踹得后退几步。 董寅低头看了看胸前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虽然麻烦了些,但收拾你,还是绰绰有余。” 孟皓清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声音震得四周的树叶簌簌作响:“没见识的东西!这不过是老子一成的功力罢了!”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划破长空,如同一道金色的鞭子狠狠抽在两人中间。 “啪”的一声巨响,地面瞬间被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强大的气浪将两人震得连连后退。 只见归尘道长手持拂尘,缓步走来。 他衣袂飘飘,仙气盎然,手中拂尘轻轻一挥,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如灵蛇般缠住孟皓清。 董寅脸色一变,警惕地看向来人。 就在这时,树梢上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道长,轻点儿,可别伤着我们卞城王。” 只见黎昭斜倚在树枝上,漫不经心地修剪着指甲,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董寅抬头望去,与黎昭对视一眼,语气中满是惊讶:“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黎昭瞥了他一眼,继续摆弄着自己的指甲,语气冷淡而又充满威胁:“要么滚,要么死,你自己选。” 董寅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被束缚住的孟皓清,咬了咬牙,上前扛起昏迷的卢征雨,身形一闪,离开了后山。 待董寅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孟皓清周身缠绕的黑色气息尚未消散,那双泛着妖异血红的眸子,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死死地瞪着树上的黎昭。 粗犷沙哑而充满怒意的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黎昭……你来做什么?” 黎昭倚在粗壮的树枝上,一袭红衣在风中轻轻摇曳,宛如盛开在黑夜中的曼陀罗。 她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声音轻柔:“卞城王莫要动怒,我不过是来看看您罢了。” 孟皓清周身气势骤然爆发,如同一头挣脱枷锁的猛兽,瞬间挣断归尘道长留下的束缚。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眼中杀意翻涌:“看我?你可别忘了,你亲手把这小子卖给了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黎昭,周身黑色内力化作狰狞的利爪。 就在孟皓清即将触及黎昭的刹那,一阵清脆的“哗啦啦”声响彻山间。 孟皓清的动作陡然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他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死死盯着黎昭手中那面招魂幡。 只见黎昭轻轻晃动招魂幡,幡上的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悦耳却又带着诡异力量的声响,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将孟皓清禁锢在原地,让他寸步难行。 黎昭指尖轻轻抚过招魂幡上的符文,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我当然记得。不过,我这不是怕您玩得太尽兴,把我这弟弟的身体弄坏了吗?”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我这是想请我们的卞城王~安分些。” 孟皓清周身气息剧烈翻涌,被禁锢的身体不住地颤抖,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上暴起。 他咬牙切齿,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你敢失约?你可知道,这是欺天!” 第436章 尴尬 暮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清水楼后山的轮廓浸染得愈发阴森。 黎昭斜倚在树枝上,火红的裙摆垂落如瀑,在夜风里轻摆,宛如暗夜中一抹妖冶的血痕。 她慵懒地撑着脸颊,丹凤眼微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满是挑衅:“那又怎样!卞城王是不是忘了……” 话音未落,招魂幡再次在她手上晃动。 铜钱相撞的“哗啦啦”声如毒蛇吐信,在寂静的山林中荡开诡异的涟漪。 孟皓清周身暴起的黑色气浪瞬间凝滞,肌肉紧绷如弦,整个人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原地。 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咬牙切齿地望着树上的身影,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僵持片刻,孟皓清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苍凉与嘲讽:“哦~我说你怎么给这小子留了一缕残魂,原来你早就这么打算的啊!好算计,好手段!哈哈哈,了不起,了不起!” 笑声震得林间宿鸟惊飞,惊起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归尘道长一直静立一旁,此刻袍袖陡然翻飞,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便掠至孟皓清身前。 他望着眼前双目猩红、周身气息紊乱的孟皓清,轻叹一声:“莫再挣扎了,且睡一觉吧。” 话音未落,手刀已如闪电般劈向孟皓清的脖颈。 孟皓清瞳孔骤缩,却避无可避,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便瘫软着倒了下去。 归尘道长稳稳接住孟皓清的身躯,将他扛在肩头。 他抬头望向树上的黎昭,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走吧”。 黎昭灵巧地翻身跃下树梢,落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她将招魂幡利落地别在腰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慵懒的哈欠。 月光洒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却难掩眼底的倦意:“常年闷在那间小木屋,难得出来晒晒太阳,倒叫人浑身发软。” 她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裙摆,莲步轻移,朝着山下走去,火红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只留下满地黄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戌时。 孟府。 夜幕如墨,浓稠地笼罩着孟府。 归尘道长一袭素色道袍,肩头稳稳扛着昏迷的孟皓清,大步踏入主院,他身后跟着黎昭。 孟府内院骤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当。 几位女子纷纷从屋内走出,清冷月色下,她们神色警惕,目光如炬。 舒玉婉眉眼含霜,玉手轻扬,屋内的禅杖便如灵蛇般飞入掌心,杖身寒光闪烁,直指归尘道长与黎昭二人,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放下夫君!” 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湘与陈锦初并肩而立,美目之中满是戒备。 赵湘柳眉倒竖,高声质问:“不知二位深夜到此所为何事,为何要抓我们夫君?”话语间,透着深深的担忧与愤怒。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夏言熙风风火火地从屋内冲了出来,看到黎昭的瞬间,杏眼圆睁,怒声斥道:“老妖婆!你来做什么!”声音尖锐,满是敌意。 黎昭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眼神轻佻地打量着夏言熙,语调拖长:“哦哟!你是?哦!我想起来了……夏老头的孙女。” 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像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 夏言熙怒不可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黎昭面前,粉拳紧握,朝着黎昭的方向一阵乱挥。 黎昭却不慌不忙,纤手轻轻伸出,手掌顶在夏言熙的额头,将她稳稳抵住。 夏言熙拼命挥舞着拳头,小脸涨得通红,可无论怎么努力,拳头始终离黎昭的身体差着二寸距离,模样滑稽又可爱。 “你个老妖婆,我打死你!我爷爷说你不是好人!” 夏言熙一边奋力挣扎,一边气呼呼地叫嚷着,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 见此场景几人皆是神色一变,眼中闪过震惊与警惕。 她们猜到了这人应该就是神婆黎昭,刹那间,几人体内的内力如潮水般翻涌而出,周身气息骤然凌厉,随时准备出手。 归尘道长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步,语气诚恳而温和:“莫慌莫慌,姑娘们,我们真的是来救益合的!”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眼神清澈而坚定,似有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陈锦初望着归尘道长,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一丝亲切感。 她伸手拦住欲要动手的赵湘和舒玉婉,轻声说道:“姐妹们!稍安勿躁,先看他们怎么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黎昭轻轻一推,夏言熙便踉跄着后退几步。 她整了整衣袖,漫不经心地开口:“好啦好啦臭丫头,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的很厉害,封住他全身经脉短暂地压制了一下他体内的邪祟,这招是你想到的吧,不愧是鬼医圣手。” 话语中虽带着几分调侃,却也有几分真心的赞赏。 归尘道长不再多言,扛着孟皓清朝着屋内走去,边走边道:“走吧诸位姑娘,还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救益合。” 屋内,归尘道长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安置在床上。 黎昭则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面前仍带着防备的几个女子,悠然开口:“你们几人都谁和孟益合有了肌肤之亲?或者说谁的守宫砂是被孟益合所破?” 这个突兀又大胆的问题,让众人瞬间脸颊绯红,如天边的晚霞。 她们面面相觑,虽不知黎昭为何有此一问,但见她与归尘道长的种种表现,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犹豫片刻后,几人尴尬地在椅子上坐下。 宁阳和陈锦初率先羞红着脸,悄悄举起了手。 紧接着,赵湘和舒玉婉也扭捏着,缓缓将手抬起。 黎昭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在空中轻轻点动,数着人数:“1,2,3,4 正好正好,这小子艳福不浅嘛。” 那调侃的语气,让屋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微妙又暧昧。 第437章 五绝技 烛火摇曳的屋内,黎昭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陈锦初身上,语调带着几分调侃:“你自然是其中之一,当初孟益合千里迢迢来梁州寻我,可不就是为了你?” 这话让陈锦初双颊瞬间染上红晕,她低垂螓首,绞着裙角的手指微微发颤,将满心羞涩藏进阴影里。 黎昭取出龙脉手镯,其上暗纹如蜿蜒游龙。 她轻叩桌面,吸引众人目光:“你们四位,各滴一滴血在此。待手镯觉醒力量,戴在孟益合手上,方可压制他体内邪祟。” 稍作停顿,她神色转为凝重,“但这四条龙脉之力有限,手镯仅能镇压三年。若他摘下超过五次,便再难压制。” 话音刚落,宁阳率先咬破指尖,一滴滚烫的鲜血精准滴入手镯。 赵湘、舒玉婉、陈锦初紧随其后,四滴精血融入瞬间,手镯纹路如活物般扭动,泛起暗红色幽光,将屋内映得恍若炼狱。 黎昭与归尘道长对视一眼,后者掌心托着散发微光的手镯,轻轻套在孟皓清腕间。 刹那间,磅礴力量如决堤洪水涌入孟皓清体内,他原本雪白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墨色。 片刻后,孟皓清缓缓转醒,先是迷茫地揉了揉太阳穴,待看清眼前之人,猛地撑起身子。 他望着归尘道长,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道长,您怎么会在这儿?” 又瞥见一旁的黎昭,她正似笑非笑地朝他挥手,他愣了愣,“前辈也在此?” 归尘道长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腕,孟皓清这才注意到那枚流光溢彩的手镯:“这是......?” “龙脉手镯,专为镇压你体内邪祟所制。”黎昭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屋内几位女子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相视一笑,眼中的担忧化作欣慰的泪光,多日来的提心吊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 戌时三刻。 孟府正厅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将众人的身影拉长,在青砖地面投下重重叠叠的暗影。 归尘道长坐在主位,道袍上的云纹随着动作轻轻起伏,他缓缓打破寂静:“益合,你不是一直想揪出前朝逆党的幕后黑手吗?今日,我便将所知之事悉数告知。” 孟皓清闻言,身子不自觉前倾,神色凝重。 归尘道长见状,语气愈发低沉:“崔炎、许慕春、桑允三人背后,藏着一个名叫吴砚之的狠角色。 此人野心勃勃,妄图寻找大尉王朝散落各地的七处龙脉。如今,已有三处龙脉落入他的手中,现在这其余四处龙脉就在你手腕上了”。 话音落地,厅内气氛瞬间凝重如铅,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面面相觑。 这时,黎昭斜倚在雕花太师椅上,猩红裙摆拖曳在地,她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想必你也听闻过前朝五大绝技的传闻?” 孟皓清微微颔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满是警惕与好奇。 黎昭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起身踱步至厅中,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蛊惑:“皇城中,被当朝皇帝秘密豢养的那位神秘人物,掌握着五大绝技之一的神韵术。此人作画之时,笔下万物似有灵韵,世人尊称其为异画师。” 她顿了顿,忽然转身,葱白指尖指向夏言熙:“而眼前这位小姑娘,身怀鬼手绝技,医毒双绝,能起死回生,亦能杀人于无形。” 夏言熙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黎昭却不以为意,指尖灵巧一转,指向舒玉婉,语气陡然凌厉:“焚煞箓,这个绝技可以邪修,也可以正修,邪修的人你们都见过吧,就是许慕春,这位姑娘想必就是正修”。 舒玉婉握紧手中的禅杖,微微点头,周身似有热浪隐隐涌动。 紧接着,黎昭猛地回首,直直地看向孟皓清,一字一顿道:“印天咒,以天地为印,可调动天地间的万物气息为自己使用,源源不断,正是你所修习的绝技。” 孟皓清眉头紧皱,神色愈发严肃。 黎昭缓缓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至于这最后一个绝技,便是吴砚之的拿手好戏。他虽未继承吴敬山的焚煞箓,却掌握着更为恐怖的往生傀儡术。” 说到此处,她刻意压低声音:“这往生傀儡术,具体如何施展,我和归尘老头也知之甚少,只听江湖传言,修习此术者,可操控死尸,让其如傀儡般任人驱使,简直是逆天而为!” 话音落下,正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脸上皆是一片骇然,谁也没想到,看似平静的江湖之下,竟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秘密与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 归尘道长缓缓起身随后背对着众人看向窗外说道:“益合!我想我们应该好好的聊聊了”。 随后归尘道长回头看了一眼孟皓清,孟皓清笑了一下,起身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个当时突兀出现的老道士。 孟皓清起身小声说道:“天不早了,夫人们休息吧,我和道长有些事情要聊聊”。 第438章 陈锦初的身世 亥时。 孟府书房。 孟皓清将温热的茶水缓缓注入归尘道长面前的青瓷杯。 待茶水七分满时,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杯盏,动作轻柔地将茶杯往前推了推,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细微的轻响。 孟皓清垂眸思忖片刻,率先打破室内凝滞的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探究:\"如今道长总该揭晓谜底了吧?您与我家洛一,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疑问在他心底缠绕许久,自从当初在拯救陈锦初的紧要关头,这位神秘老道突然现身,不仅为他指明生路,还出手相助除掉许慕春,如今又再次现身解救自己。 种种迹象让孟皓清笃定,归尘道长与陈锦初之间必然存在着非同寻常的渊源。 归尘道长枯瘦的手指缓缓握住茶杯,瓷白的杯身与他布满皱纹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轻抿一口茶汤,喉结微微滚动,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眸中泛起一丝追忆的神色:\"世人只道云国由阿依敬吉摄政,殊不知那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真正在幕后翻云覆雨、掌控一切的,是吴砚之。而他...\" 道长的声音突然一顿,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正是锦初的亲生父亲。\" 孟皓清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归尘道长见状,缓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锦初的母亲,是我的女儿陈海棠,如今顶着云国王妃的名号,却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囚徒。 至于她被囚禁在何处,我至今也毫无线索。想当年,李启尚未称帝,前朝动荡不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海棠生下这两个孩子后意外发现吴砚之竟与云国暗中勾结,意图起兵谋反。 那时的李启虽说也在暗中结党营私,但好歹还坚守着大尉国土,绝不会将大好河山拱手让给云国。可吴砚之却全然不顾忠义,做出这等卖国之事。\" 道长的声音渐渐哽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日子:\"海棠失望至极,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历经千辛万苦逃到我这里。 原以为能寻得一处安宁之所,没想到没过多久,吴砚之就率领追兵杀到。 我虽奋力抵抗,终究寡不敌众。 眼见形势危急,我打算带着她们母子三人从后门逃走,却发现整个宅子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将锦初藏好。 可还没等我藏起另一个孩子,敌人就破门而入。 混乱中,海棠和另一个孩子被他们强行掳走,我也被打成重伤,经脉尽断。等我再次醒来,已经被扔在了后山的乱坟岗。\" \"等我挣扎着回到家中,满心期盼能找到锦初,却发现她早已没了踪影。 我原以为她也落入了吴砚之的手中,后来听村里的人说,曾见过一个男人抱着个婴儿匆匆离去。 我猜想,那极有可能就是锦初。此后的日子里,我四处打听寻找,可吴砚之得知我没死,便不断派人追杀,我只能东躲西藏。 直到李启称帝,我才终于寻得一些线索。 我来到东都,发现了当年救下洛一的姜绪承。 他身为大理寺卿,为人正直清廉,对锦初更是视如己出。 想来是在陈家沟捡到锦初的缘故,他还特意让锦初随了陈姓。 见到这一幕,我心中暗想,与其让锦初跟着我过着颠沛流离、整日被追杀的日子,倒不如留在姜绪承身边。 虽然始终没能找到海棠和另一个孩子,但知道锦初平安,我这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一半。 从那以后,我便入了道观,潜心修行。这一修,便是整整十五年。 去年我下山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大理寺。 当我见到如今的锦初,心中便再无怀疑,她与她母亲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那眉眼、那神态,分明就是我日思夜想的外孙女啊!\" 归尘道长的话音落下,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缓缓仰起头,浑浊的老眼中泛起一层泪光,喉结艰难地滚动着,似是在与内心翻涌的情绪做着无声的抗争。 那紧抿的嘴唇与紧绷的下颌线条,无不透露出这位历经沧桑的老者,正用最后的倔强克制着奔涌而出的悲伤。 孟皓清呆坐在原地,面色凝重如霜。 归尘道长的一番话,像是在他平静的心湖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他的思绪如同乱麻般交织缠绕,吴砚之卖国求荣、罪孽深重,为了大尉的未来本应千刀万剐,可他偏偏又是陈锦初的生父。 这层复杂的关系,让孟皓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挣扎与困惑,脑海中不断思索着该如何抉择。 许久,孟皓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来这云国之行,我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云国也到了该终结的时候了。只是这吴砚之...\"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此人一日不除,大尉便一日不得安宁,他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归尘道长凝视着孟皓清,苍老的眼中满是欣慰与担忧:\"我明白你心中的顾虑,放心去吧,老道虽然年迈,但也还有几分手段,自会为你保驾护航。不过...\" 道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恳切,\"我有一事相求。无论如何,请务必找到我的女儿陈海棠。我与她血脉相连,能感受到她还活着。 吴砚之此人阴险狡诈,海棠身上定藏着足以让他觊觎的秘密,在目的达成之前,他绝不会轻易下杀手。找到她,或许就能揭开更多不为人知的真相。\" 孟皓清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好!道长...不,从今日起,我该唤您一声外祖父了。 不过此事,还请暂时不要告诉洛一。如今局势错综复杂,现在相认非但不是时候,反而可能给她招来灾祸。您的身份,也暂时不要透露,以免节外生枝。\" 归尘道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却又很快被理解与无奈取代。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遗憾:\"我懂。以如今的形势,贸然相认,只会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孟皓清握紧双拳,目光坚定:\"外祖父放心,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我定会妥善谋划,救出洛一的母亲,也为大尉除去吴砚之这个心腹大患。\" 然而,看似胸有成竹的孟皓清,内心实则早已翻江倒海。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索着每一个可能的细节。 他深知,一旦贞启帝得知陈锦初是吴砚之的女儿,哪怕陈锦初并无过错,也极有可能遭到猜忌。 毕竟如今贞启帝对前朝余孽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态度,稍有不慎,陈锦初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归尘道长似乎看穿了孟皓清的担忧,神色凝重地提醒道:\"切莫掉以轻心。吴砚之能在幕后操控云国多年,绝非等闲之辈。 他手下有十二位得力干将,昨日你见识过的董寅,不过是其中之一。其余十一人,个个都与董寅实力相当,皆是难缠的对手。\" 孟皓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昨日董寅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想到前方还有十一个这样的强敌,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但很快,这份寒意就被坚定的信念所取代。 他暗暗握紧拳头,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要将吴砚之杀了,救出陈海棠,守护好陈锦初。 第439章 乱起来 翌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从混沌中逐渐清醒。 屋内早已没了黎昭和归尘道长的踪影,唯有案头残留的半盏凉茶,还带着昨夜长谈的余温。 他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舒展着僵硬的四肢,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倒让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 至少眼下性命无忧,那神秘手镯能镇压邪祟三年,至于三年后的未知,他选择暂时抛诸脑后。 用过早膳,孟皓清便将自己反锁在书房。 檀木书架上层层叠叠的古籍静默无言,唯有案头的铜香炉中,袅袅青烟盘旋升腾。 他时而踱步沉思,时而执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可思绪却如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虫,越是挣扎,越是被缠绕得难以脱身。 尽管知晓了吴砚之的阴谋,可现实的困境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横亘在他面前。 案头摊开的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朝堂琐事,孟皓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是三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其一,如何揪出那个接替崔炎、在朝堂暗布棋子的神秘太监。 其二,怎样才能扳倒远在云国、老谋深算的吴砚之。 其三,又该用何种方法,让陈锦初彻底摆脱与前朝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三个问题,如同交织的锁链,每一环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与隐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此时已经到了晌午,窗外的蝉鸣声愈发聒噪。 孟皓清趴在冰凉的书案上,看着砚台里干涸的墨渍,满心烦躁。 整整一个上午,他尝试过无数种方案,却总在关键处卡壳。 他不愿像以往般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他渴望找到一条丝线,能将这三件看似独立的难题串联起来,一击即破。 “哎!现在朝堂太祥和了,水清无鱼啊。”孟皓清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奈与不甘。 这表面的平静下,暗潮汹涌,可太过安稳的局面,反而让他无从下手。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案头的奏折上,那些粉饰太平的言辞,让他心中猛地一动。 “乱?要不就彻底乱起来!”孟皓清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抓起狼毫,蘸满浓墨,在宣纸上疾书。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不多时,他停下笔,看着纸上的字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这秘密迟早会被陛下知晓,那不如我主动将它公之于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舒玉婉温柔的呼唤:“夫君~吃饭了。” 孟皓清这才惊觉,不知不觉已过了晌午。 他起身整理好凌乱的案几,应了一声“来了”,可眼中的锋芒却未曾褪去,一场搅动朝堂风云的棋局,已然在他心中落子。 戌时。 探清府。 清水楼一楼,檀香袅袅,七月与九月斜倚在雕花红木椅上,同唐芊芊相谈甚欢。 三位身怀六甲的女子围坐一桌,鬓间珠翠轻晃,眉眼含笑,似有说不尽的体己话。 自商北将七月和九月接入东都,唐芊芊便成了她俩在此结交的首位友人,三人志趣相投,很快便熟络起来。 正聊得兴起,商北负手从楼梯缓步而下,玄色锦袍下摆随着步伐轻摆。 他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淡然道:“唐姑娘,劳烦你带我两位夫人先行。益合将至,一楼稍后需用作议事。” 唐芊芊闻言,温婉颔首,与七月、九月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三人相互搀扶着,袅袅婷婷地离开了清水楼。 待楼中重归静谧,孟皓清信步而来,月白色长衫衬得他身姿愈发清隽。 他在主位悠然落座,商北也随即在旁侧坐下。 孟皓清轻敲桌面,沉声道:“二虎,此番怕是要在东都长驻些时日了。” 商北神色未变,坦然应道:“无妨,七月和九月既已安顿在此,你的病也痊愈了,我再无牵挂。” 二人交谈间,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陆忠率领四名虎卫鱼贯而入,玄甲映着烛火泛着冷光。 五人齐刷刷抱拳行礼,动作利落干脆。 孟皓清抬手虚扶,陆忠禀道:“大人,人已到齐。” 孟皓清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还缺两位。” 话音未落,门扉轻响。 一位身着皇宫侍卫服饰的男子踏入,剑眉星目,气势不凡。待他微微抬头,众人皆面露笑意,正是太子近身侍卫沈丘。 沈丘抱拳单膝跪地,朗声道:“参见孟大人!”孟皓清笑着示意他起身入座。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匆忙。 来人穿着宽松官服,步伐稳健。 看清来人面容时,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竟是岳维。 只见他疾步上前,躬身行礼:“见过孟大人。” 孟皓清赶忙起身回礼,语气诚恳:“岳大人无需多礼,请坐!” 孟皓清端坐在主位,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依次扫过两侧的众人,神色冷峻而凝重。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诸位,此番行动,我们将孤立无援。甚至连陛下和太子殿下,都极有可能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前路布满荆棘与风险,若在座各位心存顾虑,或是觉得难以承受,现在便可自行离去,我绝无二话。”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似重锤般砸在众人心中,尤其是岳维和沈丘。 陆忠及四位虎卫皆是探清府的心腹,多年来追随孟皓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自然会毫无保留地支持他。 商北与孟皓清更是情同手足,无论前路如何艰险,都定会不离不弃。 而沈丘虽曾是探清府的虎卫,承蒙孟皓清的赏识与引荐,才得以成为太子近身守卫,但如今身处皇宫,立场微妙。 岳维更是初来乍到,与孟皓清并无过深的交情,此番邀约,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沈丘垂眸沉思,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刀,想起当年在探清府时,孟皓清对他的知遇之恩。 岳维则微微皱眉,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心中权衡着利弊得失。 陆忠等人面色坚毅,身姿挺拔如松,静静等待着回应。 商北则双臂抱胸,眼神中满是信任与笃定,似乎早已预料到孟皓清会说出这番话。 孟皓清静静地看着众人,不催促,也不解释,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唯有烛芯爆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良久,沈丘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孟皓清的视线。 岳维也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见众人皆无退缩之意,孟皓清紧绷的嘴角终于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赞赏。 这场无声的对峙,不仅是对众人勇气的考验,更是未来并肩作战的起点。 第440章 议事 孟皓清端坐在主位,神色沉静如水,唯有眼底那抹若隐若现的凝重,泄露了此刻局势的严峻。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低沉而缓慢:\"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关乎着生死存亡,还望各位守口如瓶。 陆忠,你继续坐镇探清府,与岳大人紧密配合,将东都这潭水彻底搅浑。我会留下一名虎卫协助你,至于其余三人,我要带走......\"。 说到此处,孟皓清微微停顿,目光在几位心腹之间逡巡,最终落在冯霄身上:\"就留冯霄吧,他的应变能力,我信得过。\" 被点到名的冯霄微微颔首,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然。 紧接着,孟皓清将目光转向岳维,语气愈发郑重:\"岳大人,今日下午,我的进谏已经呈递到皇宫御书房。 按照往常的流程,明日早朝陛下定会下令让刑部恢复正常运作。 众所周知,探清府与刑部向来不合,此番还望岳大人配合,将这份不和再添上一把火,闹得越大越好。 唯有如此,才能让某些人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岳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他选择了相信。 他轻轻点头,沉声道:\"孟大人放心,我定当全力配合。\" 孟皓清满意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递给岳维:\"此信至关重要,请岳大人今晚务必亲手交给陛下。以您的身份和地位,由您转交最为合适。\" 说罢,又取出另一封信,交给沈丘:\"沈丘,明日早朝结束后,你即刻前往御书房,将这封信呈给陛下。切记,不可有丝毫延误。\" 交代完这些,孟皓清又就一些细节问题做了补充说明。 待一切安排妥当,除商北之外,众人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望着众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孟皓清站起身来,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回荡:\"诸位!前路或许布满荆棘,但请记住,山高路远,只管往前走,莫回头!\" 这一刻,屋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孟皓清再次展现出了他一贯的果决与决绝,将自己的性命当作赌注,只为引出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太监,向吴砚之发起最后的宣战,同时守护住所有他珍视的人。 待众人尽数离去,屋内只剩下孟皓清与商北二人。 孟皓清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桌上,缓缓推向商北:\"二虎,接下来的重任,就交给你了。成败在此一举,我们绝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商北却从那双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悲壮。 亥时。 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 贞启帝斜倚在蟠龙金漆龙椅上,一只手撑着头,双眼微阖,周身萦绕着几分倦意。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案头铜漏滴水的轻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更添几分肃杀与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雕花木门被悄然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付贤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闭目养神的帝王。 他垂首恭谨地走到龙椅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声音低得近乎耳语:\"陛下,这是岳大人刚刚送来的密信。\" 贞启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他抬手接过信函,指尖刚触到信笺,刚打开便认出了那熟悉的字迹。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这小子,又是上谏请朕恢复刑部,又是托岳维送来密信......到底在盘算什么?\" 随着目光在信纸上游走,贞启帝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剑眉紧蹙,眼底泛起惊讶之色。 信中不仅详细揭露了吴砚之的种种罪行,更是将陈锦初的身世之谜和盘托出。 当看到信末那句\"烦请陛下将事情闹的大一点,明日派人拿人,还请陛下派出太子殿下亲临\"时,他眸光微凛,陷入沉思。 目光落在信尾那抹醒目的红色标记上,贞启帝的嘴角再度扬起。 他太熟悉这个标记了,这是他与孟皓清之间的秘密暗号,意味着此信内容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贞启帝沉默片刻,将信笺凑近烛台。 跳跃的火苗瞬间吞没了信笺,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看着信笺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作灰烬,他随手将燃烧着的残片丢入一旁的白瓷碗中。 待一切都化为飞灰,他靠回龙椅。 龙椅上,贞启帝微微后仰,鎏金蟠龙的阴影在他脸上交错,映得神色愈发深沉莫测。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他低缓的自语打破凝滞的空气:“吴砚之……原来这老匹夫还藏在暗处。” 尾音拖得极长,带着几分玩味与森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益合这小子,莫不是想把朕的朝堂搅个天翻地覆?” 忽而,他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帝王特有的睥睨:“也好,也好……这潭水,确实该好好翻腾翻腾了。” 话语间,目光穿透重重宫墙,似要看透臣子们暗藏的心思。 贞启帝虽未完全参透孟皓清的全盘谋划,却一眼洞穿了这密信背后的深意。 岳维亲自呈信,便是最巧妙的伏笔,刑部与探清府向来势如水火,如今由刑部传递密信,无异于在两派之间再添一把火。 孟皓清此举,分明是要让矛盾彻底摆在明面上,连遮掩都不愿做了。 “特意标注要太子亲往拿人……” 他眯起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竟是打算站在太子与刑部的对立面?这步棋,下得够狠。” 指尖叩击扶手的节奏愈发急促,如战鼓催征。 贞启帝太清楚孟皓清的为人了,那是个敢把自己当作诱饵投入棋局的狠角色。 这封密信,哪里是什么奏报,分明是向满朝势力下的战书。 贞启帝知道,孟皓清想掀桌子,想让本就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朝堂变成明面上的乱。 “暗流涌动算什么?” 贞启帝轻笑一声:“朕倒要看看,这场由你亲手掀起的乱局,究竟能闹得多轰轰烈烈!” 说罢,他看向付贤然后说道:“付贤,拟旨,明日早朝,让太子领旨办案!” 第441章 拿人 翌日。 卯时三刻。 孟府。 孟皓清斜倚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眉眼间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时,陈锦初莲步轻移,推门而入,发间银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夫君,这么急唤我何事?\" 话音未落,她已被猛地拽入怀中。 孟皓清揽着她的腰肢,将人横放在膝头,掌心穿过如云乌发,温柔的双眼欣赏着自己的爱人。 陈锦初惊呼一声,小脸瞬间染上绯色,玉臂环上他脖颈,眼波流转:\"又在捣什么鬼? 孟皓清温柔地抚过她如云的青丝,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而缱绻:\"在等人。\" 陈锦初皱眉看向门外然后说道:“等人?等谁啊”。 孟皓清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然后说道:“等来抓我们的人”。 陈锦初微微一愣说道:“抓我们?为……”。 话没说完只见正厅外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融入,看穿着就是皇宫刑部的人,太子走在前面身后还跟着几个近身守卫。 \"来了。\"孟皓清在她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锦初慌乱地想要起身,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孟皓清恍若未觉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怀中的人身上,修长的手指还在细细梳理着她散落的发丝。 太子说道:“益合!父皇有令命我来拿人”。 孟皓清没行礼也没说话,更是没看太子一眼,只是温柔的盯着陈锦初的脸,偶尔还抚弄一下她的头发缓缓开口道:“殿下要拿谁啊”。 “陈将军”,太子对孟皓清的态度有些不解微微皱眉,但还是展开手中圣旨,声音冷硬:\"父皇昨夜接到刑部密信,陈将军身世与前朝逆党有关,特命我将人带回刑部审问”。 陈锦初惊讶的反手指着自己问道:“什么?我?” \"可有证据?\"孟皓清声音依旧平静,指尖却不自觉收紧,将陈锦初搂得更紧。 这时一个刑部侍卫态度倨傲的说道:“刑部办案不需要证据,还望孟大人配合”。 孟皓清还是没有看那群人一眼,始终看着这张爱人的脸,他将陈锦初的碎发别到耳后说道:“哦!那就是没证据咯!那殿下今日可拿不走人”。 太子有些愤怒的说道:“益合!莫要跟我闹!这是圣旨,你想抗旨不成?” 孟皓清终于扭头看着太子然后嘴角上扬说道:“是!抗旨!又如何”。 太子皱着眉头,显然他有些不认识现在的孟皓清,然后说道:“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侍卫刚要上前。 “轰隆~” 孟皓清内力外放,强大的气流瞬间炸开,将几人逼退几步,见此情形众人纷纷拔刀。 陈锦初也是懵了 ,连忙说道:“益合!不可!我跟他们走就是了”。 孟皓清仿若未闻,把陈锦初抱的更紧了一点,然后眯着眼睛看着几人说道:“我说了!人……你们拿不走”。 这时门外缓步走来三人,岳维,姜绪承,张凌云,这是妥妥的三法司到位了。 陈锦初从孟皓清的腿上下来,这次孟皓清放开了手,陈锦初说道:“师父!” 姜绪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跟他们走一趟”。 孟皓清笑了一下,这场景他见过,当年有人陷害他毒杀三皇子那天也是如此,三法司全部到位。 看来贞启帝真的很给面子,他让贞启帝把事情闹的大一点,还真的闹的很大。 孟皓清起身说道:“哎!这罪名就是勾结前朝逆党呗!我接触前朝的人也不少,况且我和洛一是夫妻,我也有嫌疑……我是不是也得走一趟”。 太子背着手然后说道:“都带走”。 这是一个刑部侍卫手中划出银针想上前封住孟皓清和陈锦初的经脉,孟皓清看着那人说道:“怎么?想对我封穴?这样!你把这根银针给太子殿下,看看他敢不敢封我的穴”。 侍卫扭头看向太子,太子摇了摇头说道:“就这样吧!他想反抗这一屋子人谁也拦不住,走吧”。 随后孟皓清轻笑一声,牵起陈锦初的手,十指紧扣。 他们并肩走出孟府,身后是严阵以待的侍卫。这场精心策划的局,终于拉开了帷幕。 未时。 皇宫刑部。 刑部大牢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声响,缓缓洞开。 出乎意料的是,这间牢房竟十分整洁,纤尘不染。 牢房中央,一把古朴的太师椅静静摆放着。 孟皓清迈步而入,舒展着身躯,慢悠悠地坐了上去。 待牢门轰然闭合,他长臂一揽,将陈锦初拉到身前,让她横坐在自己腿上。 陈锦初顿时慌乱起来,俏脸涨得通红,目光紧张地瞥向牢房外站岗的侍卫,双手用力地推搡着孟皓清,压低声音嗔怪道:\"哎呀,快放开!都到这地方了,怎么还不安分些!\" 孟皓清却不为所动,微微凑近她耳畔,气息温热:\"嘘——别怕,有我在。\" 陈锦初仍处在懵懂之中,她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带到了刑部,还是皇宫内的刑部大牢。 此刻的她哪有心思与孟皓清调笑,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让人又气又爱的人,满心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葱白的手指戳了戳孟皓清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嗔怪:\"你呀,真是能折腾人!要是今天被抓的是你和湘儿,看你还敢不敢这么胡闹,她不得好好揍你一顿?\"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在她耳边呵出热气:\"湘儿肯定会揍我,但我家洛一最疼我,定会宠着我。\" 话音落下,惹得陈锦初又羞又恼,轻轻捶打着他的胸膛 。 昏暗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别样的旖旎气息。 门外侍卫的脚步声不时响起,却丝毫影响不了这方小小天地里的缱绻。 陈锦初知道,孟皓清看似玩闹,实则早已成竹在胸。 只是此刻,她也只能任由这个男人,在这刑部大牢里,继续他的\"胡闹\"。 第442章 打赌 孟皓清垂眸凝视着膝上的陈锦初,烛火在她眉眼间投下细碎光影,恍惚间竟与初见那日的惊鸿重叠。 他喉间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柔顺的鬓发,许是知道自己要离开,他却怎么看都看不够,看着眼前这个当年第一眼就让自己心动的女人他心中有些不舍。 这一去远赴云国,山高水长,不知归期,亦不知能否活着归来。 \"宝贝儿\",他忽然凑近,温热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垂:\"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陈锦初抬眸,撞进他眼底翻涌的暗潮,心尖蓦地一颤:\"赌什么?\" 孟皓清低笑出声,拇指轻轻描摹她嫣红的唇瓣:\"就赌第一个推门进来审问的是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牢门,\"是太子,还是你师父姜绪承,又或是岳维?\" 陈锦初咬着下唇思索片刻,眼睫轻颤:\"呃......我猜师父。\" \"好。\" 孟皓清将她搂得更紧,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脸颊,\"我赌太子。若我输了,任你处置。但假如你输了,今晚……\" 他忽然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呢喃几句,陈锦初瞬间面红耳赤,娇嗔着捶打他胸膛:\"孟益合!没个正经!\" 他笑着握住她的手,将脸埋进她颈窝。 牢外传来巡卫甲胄的轻响,却掩不住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御书房。 御书房内茶香袅袅,贞启帝刚将青瓷茶杯搁在紫檀木案上,鎏金烛台跳跃的火苗映得案头奏折泛起暖光。 忽听得门环轻响,付贤垂首躬身而入,玄色蟒纹衣料扫过青砖,带起细微声响。 他趋步上前,恭谨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指尖微弯呈递:\"陛下,这是沈丘刚送来的急件。\" 贞启帝指尖轻叩案几,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沈丘?可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卫之一?\" \"正是。\"付贤垂眸应声,腰畔的翡翠香囊随着动作轻晃。 贞启帝修长的手指拆开火漆封印,一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便跃入眼帘,素白宣纸上,力透纸背的\"放人\"二字赫然在目。 贞启帝先是怔愣,继而忍俊不禁地摇头,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信末那抹代表阅后即焚的鲜红印记。 \"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子,到底要干嘛啊?\" 笑声震得檐角铜铃轻响,他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火焰贪婪地吞噬字迹,待最后一角化作灰烬,才丢入白瓷碗中,扬声吩咐:\"付贤,去趟刑部,传朕口谕——放人。\" 待太监离去,殿内重归寂静。 贞启帝倚着蟠龙金漆椅背,眸光深邃如古井。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看来这盘棋要开始了......故意与刑部、太子结怨,倒真是打的一手好牌。朕便拭目以待,看你如何搅动这朝堂风云!\" 昨晚贞启帝看完了信就明白了孟皓清的意思。 所以他才只说了陈锦初和前朝逆党有关,没说她和吴砚之的关系,所以他敢确定这次孟皓清要下手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朝堂内部,一个是吴砚之。 皇宫刑部。 “咔嚓!” 随着沉重的锁链哗啦作响,刑部大牢的铁门缓缓开启。 太子身着蟒纹锦袍,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身后刑部官员鱼贯而入,甲胄碰撞声在阴森的牢房内回荡。 此刻的孟皓清正慵懒地倚坐在太师椅上,陈锦初横坐在他膝头,两人姿态亲昵。 察觉到有人进来,陈锦初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孟皓清牢牢箍住腰肢。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目光灼灼,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我赢了。别出声,别乱动,什么都别做,只管看着我。他们,不值得你分心。\" 陈锦初的脸颊泛起红晕,轻轻点了点头,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太子见状,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不满:\"益合,你当真没什么要解释的?\" 孟皓清恍若未闻,只是专注地凝视着怀中的爱人,指尖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殿下想听什么?想听我认罪,还是想听我喊冤\"。 \"父皇亲自下旨命我拿人,足以证明密信十有八九所言非虚。\"太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 孟皓清漫不经心地应道:\"哦?也就是说,还有一二是假的咯?\" 太子压抑着怒火,深吸一口气:\"孟益合,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这不像你的作风......我要一个解释!\" \"殿下想要怎样的解释?我说有就有,我说没有就没有?\"孟皓清语气轻慢,依旧没有看太子一眼。 太子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今日实在反常。你到底在谋划什么,连我都不能知道吗?\" 孟皓清充耳不闻,再度凑近陈锦初耳畔,声音低沉而暧昧:\"宝贝儿,再赌一局如何?不出一刻钟,我们就能出去。赌注照旧,我输了任你处置。\"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哑,\"若我赢了,你去劝劝湘儿、宁儿和南笙......今晚,你们四个一起......\" 陈锦初咬了咬唇,事已至此,索性破罐子破摔陪着孟皓清胡闹下去:\"好。不过......床不够大。\"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底满是戏谑:\"打地铺便是。\" 就在太子与孟皓清对峙的紧绷时刻,长廊尽头传来一阵规律的脚步声。 摇曳的火把光影里,付贤垂首躬身而来,蟒纹衣摆扫过潮湿的青砖地面,手中拂尘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带起细微声响。 “殿下!”付贤在牢门前站定,声线沉稳却暗藏急切,“陛下有口谕——命刑部即刻释放孟大人与陈将军!”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太子猛然转身,惊愕的目光在付贤与牢中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孟皓清,后者却依旧慵懒地倚在太师椅上,修长手指正把玩着陈锦初垂落的发丝。 烛光映得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啧啧啧!我又赢了哟”。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陈锦初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戏谑,“愿赌服输,夫人可别忘了承诺。” 陈锦初慌乱起身,发间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孟皓清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目光如刀扫过满室惊愕的刑部官员,骤然冷下的声音让地牢温度骤降:“诸位记性可好?” 他微微眯眼,“方才搜身时取走的三样东西,虎牙、铁扇,还有...” 他微微歪头盯着众人:“还有一条红色布条,那是当年洛一从她的新娘装上扯下来给我包扎伤口的,对我很重要”。 话音落地,他周身腾起的杀意惊得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半柱香内,我要在探清府清水楼的桌子上见到它们,否则...……哼!” 话未说完,他已牵起陈锦初的手迈步离开。 太子突然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语气里满是焦躁:“益合!你和父皇到底在盘算什么?!” 孟皓清缓缓回头,目光冷得如同腊月寒霜,猛地甩开对方的手。 随后拉着陈锦初离开了,只留下满室面面相觑的众人,和挥之不去的凝重余韵。 第443章 四娘教夫 酉时。 孟府正厅内,烛火摇曳。 赵湘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满脸震惊:\"洛一,你居然拿我们当赌注?!\" 一旁的舒玉婉和宁阳咬着唇,肩膀止不住地轻颤,强忍着笑意。 陈锦初脸颊绯红,低头绞着帕子,声音细若蚊蝇:\"哎呀~那怎么办嘛~我也没办法呀,愿赌服输嘛...总不能耍赖吧\"。 “你还说!”赵湘跺脚,绣着并蒂莲的裙摆飞扬起来,“今日在皇宫到底发生何事?怎么一回来就......”。 她抬眸偷瞄赵湘,见对方仍一羞涩加怒色,连忙解释:\"今天在宫里,我整个人都是懵的,我真的稀里糊涂的!从被带进刑部开始,益合就一直将我护在怀里。 那些人审问时,我坐在他膝头,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能一直坐在他腿上……任他摆布……任他调戏……我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嘛。\" \"所以你就把我们三个押上了?\"赵湘抱臂冷哼。 陈锦初涨红了脸,支吾道:\"谁能想到他全猜对了!先是赌太子第一个来审问,然后太子就进来了,接着又说一刻钟内会被释放,结果付贤真的就来传旨了...\"。 舒玉婉连忙起身拉住赵湘,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洛一最宠益合,这不是众所皆知嘛。而且依我看,他也就是嘴上逞强。\" 赵湘闻言,不禁莞尔:\"可不是嘛,上次我和南笙故意逗他,晚上一起进他房间,结果他吓得夺门而逃。\" 舒玉婉点了点头说道:“对啊!上次咱俩又不是没试过,这次让我们四个一起……他也只是逞口舌之快罢了”。 宁阳挑眉轻笑:\"怕什么?他要是敢怯场,我们就好好揍他一顿!\" \"你们舍得?\"赵湘斜睨着众人,\"除了我,你们哪个真舍得动手?\" 话音未落,厅内已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四人已笑作一团。 宁阳推着赵湘往外走:\"天色不早了,既然他想闹,咱们就去会会他!\" 烛影摇曳中,四人相携而去,留下满室欢笑声。 酉时三刻。 孟皓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暮色里连影子都透着愉悦。 推开门的刹那,檀香混着若有似无的女儿香扑面而来,待看清屋内景象,他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赵湘斜倚雕花床柱,陈锦初垂眸绞着帕子,舒玉婉轻摇团扇,宁阳抱臂挑眉,四人皆穿着月白宽松寝衣半掩雪白肌肤,青丝如瀑散落肩头。 孟皓清下意识扶额,后知后觉地想起下午在刑部大牢那番戏言。 当时为了逗弄陈锦初,他口不择言地设下赌局,哪料到这丫头竟当了真,还将其余三位娘子都拉来\"助阵\"。 看来胡说八道打嘴炮要承受得代价还是来了。 屋内的八仙桌早已被挪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着软褥的地铺,柔软的丝被在烛火下泛着暧昧的光泽,似在无声地宣告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呃......娘子们这是......\"孟皓清强作镇定地干咳两声,喉结却不受控地上下滚动。 \"夫~君~\"宁阳拖长尾音,指尖轻点他僵硬的胸膛:\"我们可都听洛一说了,下午在地牢的豪言壮语,这就忘了?\" 孟皓清后背紧贴冰凉的门板,喉结不住滚动。 赵湘几步逼近,温热呼吸扫过他泛红的耳尖:\"说好了,我们四个一起服侍你呢。\" 他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狠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孟皓清慌乱摆手:\"那...那是玩笑!开玩笑的……\" 话音未落,舒玉婉已欺身上前,团扇挑起他的下巴:\"玩笑?拿房事玩笑?孟大人胆子不小啊!孟大人好兴致啊!”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后,惊得他浑身一颤。 宁阳踮脚凑近,指尖轻轻划过他发烫的脸颊:\"可我们姐妹却当了真,这可如何是好?\" 四人步步紧逼,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陈锦初怯生生拽住他袖口,反倒让他心跳如擂鼓。 孟皓清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双手胡乱的摆着说道:“别别别……各位女侠,饶了我吧……”。 舒玉婉掐着他的下巴说道:“哦?饶了你……你不是喜欢欺负洛一吗……好啊!来……姐妹们……按住夫君”。 言罢四人连拉带拽就往孟皓清身上招呼,孟皓清死命的挣扎说道:“等会儿……等一下……等一下”。 舒玉婉扣住他手腕,赵湘扯住腰带,宁阳和陈锦初左右夹击,他拼命挣扎奈何四人分工明确,把他按的死死的。 舒玉婉俯身贴近,发间茉莉香混着温热气息扑面而来:\"什么等一下,没有什么等一下~~夫君不是喜欢闹吗?今晚,便让姐妹们好好'回敬'一番!\" 话音未落,屋内已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惊得窗外栖息的鸟儿扑棱棱振翅而飞,只留下满室旖旎的温度在烛火中翻涌。 \"按住了!\"随着舒玉婉一声令下,他被重重按在软被上,发冠散落,青丝凌乱。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少女们得逞的笑闹,惊得他面红耳赤,连求饶都带着颤音。 第444章 暗起 寅时。 “轰隆”。 惊雷炸响苍穹,宛如天神擂响战鼓,紧接着闪电如银蛇狂舞,撕裂墨色云层。 豆大的雨点如万箭齐发,倾盆而下,砸在青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间瞬间被雨幕笼罩。 屋内,地铺上的孟皓清缓缓睁开双眼,意识从混沌中渐渐清醒。 他只觉浑身沉重,身旁不知是谁的胳膊、腿,像藤蔓般随意缠绕在他身上,透着几分亲密与慵懒。 他动作轻柔,生怕惊醒身旁之人,先是小心翼翼地移开那双覆在胸口的柔荑,指尖触碰到细腻的肌肤,又缓缓挪开压在身上的两条修长玉腿。 好不容易挣脱束缚,他缓缓坐直身子,眯起眼睛望向窗外。 天色暗沉如墨,雨幕模糊了远处的景致,只有闪电划破天际的瞬间,才能窥见那压抑的天空,仿佛预示着一场不寻常即将来临。 孟皓清左右扭头打量,左边躺着宁阳和舒玉婉,右边则是陈锦初与赵湘。 此刻四人睡得正酣,姿态各异。 宁阳侧着身子,一只手随意搭在舒玉婉腰间;舒玉婉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上,嘴角还带着浅浅笑意;陈锦初仰面朝天,毫无淑女形象;赵湘则蜷成一团,像只慵懒的猫咪。 盖在众人身上的薄被早已歪斜,露出香肩,显得风情万种。 再看四周,衣服随意地丢在地上,这里一片,那里一团,透着几分凌乱与随意,仿佛诉说着昨夜的热闹与欢愉。 他无奈地苦笑一声,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刚一站直,浑身便传来一阵酸痛,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轻轻活动了几下僵硬的身体,刚准备迈步离开,突然脚腕处传来一阵温热,低头一看,只见赵湘缓缓睁开双眼,睡眼惺忪,眼神中还带着未褪尽的朦胧与慵懒。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沙哑与不舍,呢喃道:“去哪?” 孟皓清缓缓蹲下身子,动作轻柔而温柔,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随后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温和:“早朝。” 赵湘轻轻闭上双眼,将脸埋进枕头里,小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你不是从来不上早朝。” 她的话语中带着担忧与疑惑,显然察觉到了今日的异常。 孟皓清安抚道:“能有什么事,府中就交给你了。” 他的语气看似轻松,实则暗藏深意,话语中似乎藏着许多不便言说的事情。 赵湘似乎也猜到了几分,脸贴着枕头,缓缓点了点头,轻声呢喃道:“早些~回来。” 那声音轻柔得仿佛一片羽毛,带着浓浓的眷恋与牵挂。 孟皓清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而不舍,随后又轻手轻脚地为其余几人重新盖好被子,确保他们不会着凉。 这才拿起衣服,一件一件慢慢穿上,整理好衣襟后,缓缓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随着房门关闭,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几人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仿佛诉说着岁月的宁静与美好。 就在这时,舒玉婉突然小声呓语:“夫君要去哪!”声音中带着几分迷茫与依赖。 赵湘往被子里又钻了钻,嘟囔道:“谁知道呢!” 话语里既有无奈,又有隐隐的担忧,在这寂静的屋内,久久回荡。 寅时末刻。 探清府。 清水楼顶楼,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迸溅起层层水雾。 孟皓清背手而立,立于围栏之后,任由雨水打湿肩头。 天空一片漆黑,闪电如银蛇般划破苍穹,雷鸣轰隆作响,震得人心颤。 他身着一袭宽松的黑色长袍,衣料随风猎猎作响,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半张冷峻的面容,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藏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思绪。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孟皓清缓缓摘下兜帽,声音低沉而冷冽:“准备的怎样了?”话音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忠疾步上前,身姿挺拔,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大人,除了三位虎卫之外,又精心挑选出三十余人,皆是身手不凡之辈,随时可随您一同出发。”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透着十足的干练。 就在这时,商北和沈丘并肩缓缓走来。 商北一身劲装,眉眼间带着不羁;沈丘则神色沉稳,目光如炬。 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陆忠身旁,三人站姿挺拔,宛如三尊不可撼动的雕像,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容小觑的气势。 孟皓清神色冷峻,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昨日,他巧妙利用陈锦初的身世之谜,再加上贞启帝的暗中配合,朝堂之上顿时风起云涌,局势变得错综复杂。 他与太子之间原本微妙的关系,也在这场风波中被彻底撕开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 “原先派系的人暂且不用理会。” 孟皓清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但在这期间,若有人开始选边站队,无论是站位探清府、刑部,还是太子党,都要死死盯着。 一旦这些新站队的人有任何异动,无需上报,直接动手。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担!” 他话语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稍作停顿,孟皓清继续安排:“水清无鱼,如今,探清府、刑部和太子党三方势力已然闹得不可开交。 我离开期间,皇宫内的动静由沈丘负责监视,皇宫外则交给陆忠。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三人,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期许。 沈丘和陆忠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声音坚定有力,在暴雨声中格外清晰。 孟皓清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商北身上,神色凝重:“二虎,快卯时了,你该出发了。”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上演的大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能感觉到,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商北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豪迈:“保重!” 言罢,转身大步下楼,身影很快消失在顶楼之中。 就在这时,赵怀恩匆匆上楼,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大人,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孟皓清微微点头,重新戴上兜帽,将帽檐压得更低,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这黑暗的雨夜之中。 他转身迈步,语气低沉而坚定:“走!去云国。” 清水楼一楼,商北打开那个之前孟皓清给他的盒子,盒子中有三样东西,一个是镶嵌红色宝石的虎牙项链,一个是铁扇,当他看到第三个东西的时候他轻笑一声。 随后他把自己镶嵌蓝宝石的虎牙项链放入盒子里,然后戴上了那个红色宝石的虎牙项链,随后将铁扇别在腰间上。 不知过了多久,商北迈着沉稳的脚步推开了清水楼的房门。 第445章 大雨还在下 卯时三刻。 东都边界。 “轰隆”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浸透墨汁的棉絮,将苍穹压得低低沉沉。 滂沱大雨似天河决堤,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落,在地上溅起层层水花,又顺着泥泞的道路蜿蜒成溪。 天地间弥漫着潮湿而压抑的气息,唯有偶尔炸响的惊雷,如同一把锋利的银剑,撕裂厚重的乌云,短暂照亮这片晦暗的大地。 三十名探子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如雕塑般稳稳跨坐在马背上。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连成细密的水帘,却丝毫未影响他们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队伍前方,一辆装饰古朴却不失威严的马车静静停驻。 驭座之上,赵怀恩斜倚着车辕,一条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嘴里叼着一根嫩绿的野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目光如炬,不时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沉稳的气质在风雨中愈发凸显。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雨幕中匆匆跑来,溅起的泥水在裤脚晕开深色的痕迹。 周千快步来到马车窗边,微微躬身,声音洪亮而清晰:“大人,所有物资均已清点完毕,无一遗漏,您准备的黑火药也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们随时可以启程。” 话音未落,马车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一角,孟皓清冷峻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目光深邃如渊,扫视了一圈队伍,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等等,还有一人未到。” 众人闻言,神经瞬间紧绷,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雨雾弥漫的远方。 不多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破开雨幕疾驰而来,马蹄踏碎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队伍中的马匹不安地嘶鸣,众人纷纷握紧兵器,严阵以待。 待来人靠近,看清那张熟悉的黝黑面庞,紧绷的气氛才如退潮般消散。 齐二升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马车前,抱拳行了一礼,声如洪钟:“大人!俺齐二升来晚了,还请恕罪!” 他胸膛剧烈起伏,雨水混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却难掩眼中的坚定与炽热。 孟皓清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皇宫轮廓。 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爬上嘴角,似是嘲讽,又似是志在必得。 片刻后,他猛地放下车帘,声音穿透雨幕,响彻整个队伍:“即刻启程!全速行军,务必在三日内抵达云国!” 话音刚落,赵怀恩手中的马鞭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啪”的一声脆响惊破雨幕。 随着一声激昂的“驾!”,马车率先疾驰而出,三十骑探子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 马蹄声、雨声、车轮碾过泥泞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渐渐消失在雨雾深处,只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车辙和马蹄印,在风雨中诉说着这支神秘队伍的匆匆过往。 未时。 云国。 王庭大牢深处,锁链在阴冷石壁上泛着幽光。 陈海棠蜷缩在铺着织锦软垫的卧榻上,素白罗裙在昏暗中晕染开朦胧的光,倒真像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雀儿。 这间精心布置的牢房虽一尘不染,檀香混着潮湿霉味,却仍是锁住自由的精致囚笼。 斜斜一束阳光穿透巴掌大的铁窗,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光斑。 陈海棠望着那道转瞬即逝的光影,想起二十年来无数次踮脚贴紧铁栏的模样,透过锈蚀的缝隙,她看见过春燕衔泥,见过秋叶飘零,却始终触摸不到真正的天光。 厚重木门吱呀作响,吴砚之玄色广袖拂过门槛,腰间玉牌撞出清响。 陈海棠睫毛轻颤,索性阖上双眼,将侧脸埋进绣着并蒂莲的丝枕,那是成亲时她亲手绣的,如今莲花早已褪色,就像他们之间的情分。 “二十年了,还在做无谓的抵抗?”吴砚之垂眸望着蜷缩的人影,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海棠忽然睁开眼,凤目中凝着寒霜:“着急的人,怕不是我这个阶下囚吧?” “龙脉已得其三。”吴砚之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待集齐四脉与龙之心脏,你若还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陈海棠突然撑起身:“听闻娜琪逃了?没了这张底牌,你还拿什么要挟我?” 吴砚之单膝跪地,鹰隼般的目光锁住她眼底的讥讽:“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被关在这里了,你消息还挺灵通,不过我还不在乎她跑不跑。 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女儿,虽然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但是你爹那个老东西出山第一件事就是去的东都,我想我们的第二个女儿应该在东都吧”。 陈海棠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牢房里激起回音:“你能在这跟我磨磨唧唧,恐怕是找不到娜琪,也摸不清第二个女儿下落,才会来我这里浪费口舌?” “一日夫妻百日恩。”吴砚之伸手欲抚她散落的青丝,却被陈海棠狠狠拍开。 他不恼反笑,声音裹着蛊惑的意味:“助我解开龙之心脏封印,届时我为天下共主,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王后......” “痴心妄想!”陈海棠猛地坐起,:“想借龙脉与龙之心脏练成往生傀儡术?除非我死!” 她苍白的面容因愤怒泛起红晕,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生气,只是眼底的厌恶,比牢房的铁锁更冰冷。 吴砚之冷嗤一声,袍袖翻飞间缓缓直起身子,双手背于身后,神色中尽是不解与不甘。 他踱步在这方狭小的牢房里:“我实在不懂”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我们之间究竟是如何走到这般田地?当年李启与我一同举兵造反,他能得你谅解,为何到了我这里,你却如此决绝? 我们曾是夫妻,同床共枕,你还为我诞下两个女儿,这情分、这血脉,难道都不值一提了吗?” 他的话语中,有质问,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陈海棠斜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悲凉。 “孩子?你竟有脸提孩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燃起熊熊怒火:“这么多年,你何时将她们视作亲生骨肉?阿依敬吉要将女儿嫁给御兽族,若不是你默许,谁敢如此? 你身为父亲,对女儿的命运不闻不问,甚至任人摆布!更可笑的是,自己的孩子跟了别人的姓氏,你居然无动于衷,这世间哪有你这样的父亲!”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字字句句如利箭般射向吴砚之。 她稍稍平复情绪,目光如冰,字字如刀:“还有,你也配与李启相提并论?李启造反,是见天下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他心怀苍生,为救万民于水火才不得不推翻前朝。 他打下江山,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从未想过将江山拱手他人。 可你呢?自你把江山当作筹码,与云国暗中达成肮脏交易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你输在贪婪,输在自私,更输在没有半分家国大义!这样的你,凭什么与李启相比?” 陈海棠的声音回荡在牢房里,震得吴砚之身形微晃,面色愈发阴沉。 第446章 刨坟者 申时。 东都。 铅云压城,东都的雨幕被施了诅咒一样,已下了整整一天不曾停歇。 豆大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层层水雾,将天地间氤氲成一片混沌。 在东都与雾野交界处的乱葬岗,雨势愈发癫狂,泥泞的坟包在雨水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殖质气息。 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如同一尊被风雨侵蚀的雕塑,固执地挥动着锄头。 他的粗布麻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嶙峋的骨节上,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艰难。 雨水顺着他的斗笠边缘倾泻而下,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刨着地面,一下,又一下。 “轰隆——”一道惊雷炸响,宛如天神的怒喝,将整个天空劈成两半。 刹那间,惨白的电光如利剑般刺破雨幕,照亮了男人扭曲的面容。 那是一张恐怖的脸,烧伤的疤痕纵横交错,左眼空洞凹陷,右脸颊的皮肉外翻,狰狞的伤疤几乎覆盖了大半张脸,像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男人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埋头苦干。 锄头与泥土碰撞的闷响在死寂的坟场回荡,终于,锄头碰到了坚硬的物体,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扔下锄头,抄起一旁的铁锹,开始奋力地铲起湿软的泥巴。 泥浆溅在他身上,与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裤腿流进泥泞的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腐朽的木板终于露出一角。 男人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迫不及待地跳进深坑,用力掀开棺材盖。 霎时间,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棺材里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只剩下一具皮包骨的残骸。 男人毫不嫌弃,一把将尸体扛在肩上,艰难地爬出深坑。 他的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朝着远方的黑暗走去。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那个被挖得面目全非的坟坑,以及坟前那块摇摇欲坠的木板。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大字——“桑允之墓”,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酉时。 云国。 吴砚之府邸。 摇曳的烛火将案几上的羊皮卷染成昏黄,扭曲的符文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吴砚之双目空洞,死死盯着那卷记载秘术的古卷,喉间溢出喃喃低语:“这往生傀儡术并无差错。如今仅凭自身修为,我已能驱使一具尸骸。若能解开龙之心脏的封印,再集齐七处龙脉之力......”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卷边,“届时,万千尸身皆可为我所用!” 忽然,他猛然抬头,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或许,单凭现有的三处龙脉,就能让我多操控两具傀儡!”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被推开,寒气裹挟着潮湿气息涌入室内。 董寅浑身湿透,抱拳躬身的姿态却依旧笔直:“吴帅,行动失败了。” 吴砚之慢条斯理地合上羊皮卷,指节在案几上敲出规律的声响:“失败?他何时有这般能耐,竟连你也不是对手?” 董寅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属下无能。归尘那老东西带着黎昭突然现身,属下寡不敌众,只能暂避锋芒。” “好个老不死的!” 吴砚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我的好岳丈,倒是命比城墙还硬。” 他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封丑回来了吗?” “尚未归队。”董寅摇头,“探报说他往雾野去了。” “等他回来,即刻唤他来见。” 吴砚之靠回椅背,眼中杀意翻涌,“至于孟皓清......且容他在大尉多蹦跶几日。在破解封印之法前,即便夺来他手中的四处龙脉,也是徒劳无功。” 董寅再次抱拳行礼,退出房间时,厚重的木门缓缓闭合,将摇曳的烛火与屋内的阴谋算计一同隔绝在黑暗之中。 戌时。 东都皇宫。 深宫内院,一间幽暗的房间中,烛火摇曳。 许梁捏着手中密信,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信上的每一个字。 良久,他轻叹一声,将信纸缓缓凑近烛台跳动的火苗。 橙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黑色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化作灰烬,他才将残片丢入一旁的白瓷碗中。 “急又有何用?” 许梁望着碗中余烬,喃喃自语,“汤谦迟迟未归,如今朝堂上三方势力鼎立,这般精彩大戏,我岂能错过?崔将军生前交付的重任,便是让我渗透朝堂,如今正是关键时刻。” 话音未落,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弓着背,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声音细若蚊蝇:“公公,密信已经按您吩咐送出了。” 许梁微微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那两位大人物见了信,总不会坐视不理吧?” 小太监慌忙低下头,战战兢兢地答道:“奴才愚钝,实在不知。” 许梁捏着兰花指然后放在下巴上说道:“愚钝好~愚钝点好啊!”。 许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起身,挺直佝偻已久的腰背,双手背在身后,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向窗边。 “闹得越大越好”。 他目光深邃,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我在这朝堂上弯腰蛰伏了这么久,也该直起腰板了。他俩关系不好,我才能好啊,只有他们两败俱伤,我才能渔翁得利啊。” 说罢,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烛火被笑声惊得猛地一颤,在墙壁上投下他扭曲变形的影子。 第447章 王 雨幕如帘,将深宫裹进浓稠的黑暗。 小太监提着忽明忽暗的灯笼,佝偻着背退出许梁的房间。 宫道青砖上积水漫过绣鞋,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水花。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雨夜里摇曳,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歪斜扭曲,像极了风中瑟缩的枯叶。 他攥紧灯笼的手微微发抖,耳中灌满雨打芭蕉的声响,却总觉得暗处藏着无数窥伺的眼睛。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宫墙簌簌落灰。 小太监本能地瑟缩,还未及反应,后腰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噗呲!” 刀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温热的血顺着脊椎蜿蜒而下,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喉间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低头望去,一柄寒刃正从胸前透出,刀刃上滴落的血珠砸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 “谁……”他颤抖着吐出半字,声音却被雨声吞没。 身后传来利刃抽出的闷响,寒意顺着伤口渗入骨髓。 小太监踉跄着想要转身,眼前却已泛起白雾,灯笼“啪嗒”坠地,烛火瞬间被雨水浇灭。 他双膝一软,重重栽倒在泥泞中,喉头腥甜翻涌,鲜血喷涌而出,在积水里晕染开大片猩红。 沈丘缓缓蹲下身子,雨水顺着他的斗笠檐口连成珠串,在小太监圆睁的瞳孔里折射出扭曲的光影。 “对不住了,小公公”。 他伸手合上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指尖掠过冰凉的眼皮,“本想在你送信前了结,可孟大人非要等你传完消息。你看,任务既已完成......你也可以去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嗤笑一声,“我这辈子最厌太监,陆忠那家伙除外,不过他现在也不是阉人了,那我就反感所有太监了”。 雨越下越急,沈丘单手扣住小太监的脚踝,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尸体与砖石摩擦的声响混着雨声,惊起水榭下几只白鹭。 行至后花园的水潭边,他猛然发力,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扑通”坠入水中。 涟漪荡开,将倒映的宫灯碎影搅成血色旋涡。 沈丘仰起脸,任由雨水冲刷脸上的血污。 他抹了把脸,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湿漉漉的衣摆扫过满地狼藉,转眼消失在雨幕深处。 唯有潭水不断翻涌,将这场杀戮的痕迹,悄然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翌日。 辰时。 云国。 阿依敬吉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个宝座填得密不透风。 兽皮大衣被挤压出褶皱,他肥厚的手掌随意搭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 下方群臣垂首敛目,大殿里唯有烛芯爆裂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御兽族那边可有答复?\"低沉的质问如闷雷滚过空旷的大殿。 前排侍卫\"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低垂的头颅几乎要贴到地面,声音却清晰传来:\"回禀大王,御兽族长仍坚持旧议。除非献出小公主,否则他们铁了心避世不出,绝不参与战事。\" 阿依敬吉肥厚的腮帮子猛地抽搐,兽皮大衣下摆被攥得发皱:\"这云国究竟是谁在当家?上哪变个小公主给他!\" 话音未落,座椅在他暴怒起身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惊得众人肩膀微颤。 \"大王息怒。\" 侍卫额角渗出冷汗,\"御兽族如今与猛禽族、巫术族结成同盟。三方互通有无,实力不容小觑,我军着实被动。\" \"猛禽族倒也罢了......\"。 阿依敬吉肥厚的手指重重叩击扶手:\"这巫术族何时掺合进来的?\" 侍卫咽了咽唾沫,声音发紧:\"上月大尉来犯,我军损兵折将。巫术族地处边境,族长为求庇护,以半年粮草为礼投靠御兽族。如今三族联军驻守天险,易守难攻......\" 阿依敬吉烦躁地挥了挥手。 随着\"退下\"二字出口,群臣如蒙大赦,衣袍摩擦声中迅速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的瞬间,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吴砚之慢条斯理从后面走了出来:\"原来大王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阿依敬吉重新跌坐在王座上:\"吴将军莫要忘了——唇亡齿寒的道理。\" \"唇亡齿寒?\"吴砚之径直走向酒案,青铜酒樽在掌心发出清脆碰撞。 琥珀色酒液注入玉盏,他仰头饮尽,辛辣的酒气混着冷笑喷薄而出:\"给过你机会了。刺杀李启失败,寻找阿依娜琪也毫无头绪。现在跟我诉苦,能改变什么?\" \"我不过是将军手中傀儡罢了。\"阿依敬吉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若不是云国臣民还认我这个大王,将军恐怕早就动手了吧?没了我这张虎皮,你镇得住其他部族族长?\" 吴砚之将空酒杯重重砸在案上,碎冰般的目光穿透昏暗:\"我对王位没兴趣。\" 他刻意停顿,指尖划过案上虎符,\"大王应该很清楚,我要的是什么。\" 阿依敬吉眯起浮肿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当年将军许诺,吞并大尉后将南部七州划归云国。这话,我可是记着呢。\" \"可是......\" 吴砚之慢悠悠转动着酒杯,烛火在他眼底映出幽蓝的光,\"你输了。若不是那场败仗,我早能与李启谈条件。现在......\" 酒杯重重顿在案上,\"局势被动至此,大王觉得该如何收场?\" 吴砚之的想法是云国所有将士变成他的往生傀儡术的祭品,那样他就有一支不用粮草不用钱财的军队了,而且实力还强的很……阿依敬吉当然不知道他这疯狂的计划。 吴砚之当初在想倘若云国打赢那他就可以扣下李肖或者太子的命,等到贞启帝拿到龙之心脏他就可以不用等许梁偷出来,自己就可以找贞启帝交换。 奈何云国实在是不争气,那场仗竟然输了,而且输的一塌糊涂。 第448章 蚂蚱 午时。 东都。 许梁半倚在太师椅上,指尖捏着块翡翠扳指慢条斯理地摩挲。 雕花木门吱呀轻响,年过五旬的高春梅迈着细碎的步子踏入内室,藏青缎面宫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常年侍奉高位者的沉稳。 她垂眸敛衽行礼,动作带着经年累月养成的端庄,随后在红木太师椅上款款落座。 素白帕子裹着的手指从袖中抽出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宣纸:\"许公公,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压低声音,眼角余光警惕地扫过窗棂,\"纸上列的,都是皇上新派来盯着你的眼线。办妥此事,咱们便两清。\" 许梁夸张地捂住心口:\"高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 他拖长尾音,语调里带着几分尖细的娇嗔,\"整个后宫谁不知惠温宫里的高总管,是皇后娘娘最信得过的心腹?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可都是吃着您的奶水长大的!\" 他突然凑近,檀木熏香混着胭脂气扑面而来:\"而且你我之间可是有生死之交这一说啊……这般情分,怎说得'到此为止'的凉薄话?\" 高春梅的眉峰骤然蹙起,布满细纹的眼睑微微颤动。 她皱眉说道:\"许公公这话,是什么意思?\" 室内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许梁慢悠悠坐直身子,脸上笑意尽褪,露出鹰隼般锐利的眼神。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白玉茶盏,杯壁撞在案几上发出清越声响:\"高总管莫非贵人多忘事?\" 他压低声音,字字如刀:\"当年二皇子的毒酒,皇上的补药......可都是经了我的手。至于皇后娘娘那碗突然变了味的药汤......不也是您出的手吗!我们……在为谁做事……您忘了?\" 他故意停顿,看着高春梅骤然苍白的脸色:\"咱们可是拴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高春梅猛地起身,檀木椅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透过门缝确认无人后,转身时鬓边的银簪剧烈晃动:\"许梁!\" 她咬牙切齿:\"这些年多少暗桩都是我替你拔除的!若不是我在皇后跟前周旋......\" \"您的大恩大德,咱家岂敢相忘?\" 许梁捏着兰花指,慢悠悠地转着翡翠扳指,语调里满是嘲讽:\"皇上嫌我聒噪,皇后厌我轻狂,唯有高总管把我捧在手心。\" 他突然冷笑:\"要不然我这'大总管'的头衔,早就掉了,现在虽然成了空架子,但不也顶着这个头衔活着吗……当年冲撞皇后娘娘的事,要不是您上下打点......\"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两人瞬间噤声,屋内只余烛芯爆裂的轻响。 雕花槅扇被撞得哐当作响,青灰色身影跌跌撞撞冲进来,绣着金线云纹的裤脚沾满泥浆。 小太监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髻歪斜得几乎散开,声音带着哭腔剧烈颤抖:\"公、公公!不好了......小顺子他......他死了!\" 檀木桌上的翡翠扳指应声滚落,许梁猛地从椅子上起身。 他打翻了茶壶,滚烫的茶水在明黄色绸缎上洇开深色水痕,他三步跨到小太监面前,尖利的指甲几乎戳进对方肩头:\"说清楚!怎么死的?在哪里?\" 喉结剧烈滚动着,许梁只觉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昨日深夜与小顺子密谈的画面在眼前闪现,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摆,他甚至没听见高春梅在身后喊了些什么,转身就往门外冲去,绣鞋在青石板上打滑。 \"在后花园的水潭!\"小太监跌跌撞撞追在后面,绣着团花的腰带散了半截:\"今早浣衣局的宫女路过,看见水面漂着......捞上来才发现是小顺子!\" 许梁猛地刹住脚步,转身揪住对方衣领:\"淹死的?\" 少年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惧,脖颈被掐得青筋暴起:\"不是!胸口......胸口有道刀疤......\" 轰——! 许梁只觉脑袋炸开惊雷,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 水潭边的鹅卵石在脚下晃动,他仿佛看见贞启帝阴沉的脸在水雾中浮现。 密信里的字字句句如毒蛇缠绕,若被皇帝知晓那些通敌的证据......他必死无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强撑着继续往前跑,绣着金线的宫鞋踩进泥坑也浑然不觉。 水潭边早已围满了人,太监们交头接耳的私语声像蚊蝇般刺耳。 许梁挥开阻拦的手臂,绸缎广袖扫落旁人手中的铜盆。 水面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小顺子肿胀的尸体躺在水潭边,原本清秀的面容泡得发白,胸口狰狞的伤口翻卷着。 许梁重重蹲下身,绣着孔雀金线的裙摆拖进泥里。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抚过尸体僵硬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眯起眼睛盯着伤口,三寸宽的豁口,皮肉外翻处可见森森白骨,分明是从背后贯穿的致命伤。 \"反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几个太监手忙脚乱地将尸体翻转,许梁瞳孔猛地收缩——伤口边缘整齐如切,赫然是官刀留下的痕迹。 指尖抚过浸透泥水的衣料,他心中暗惊:这等利落的手法,除了皇宫侍卫营那些带刀高手,还有谁能做到? \"埋了吧。\" 许梁撑着膝盖站起身,锦缎袖口扫过冰凉的玉佩。 他环顾四周窃窃私语的人群,突然提高声调:\"都散了!把这里收拾干净!\" 随后众人忙了起来,这时刚才的小太监走了过来说道:“公公……昨夜的大雨把所有痕迹全都冲刷干净了,无法判断小顺子是在哪死的”。 他瞥见小太监惨白的脸,顿了顿又补了句:\"好生安顿他的家人。\" 许梁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倘若杀掉小顺子是贞启帝派人做的那他现在恐怕早就下狱了,但是如果不是贞启帝那另有其人,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呢。 远处的顶楼上,沈丘抱着手臂看着下面的这一幕然后自言自语的说道:“看来孟大人判断的没错啊!接替崔炎的人果真是你啊……这死了一个小太监就让你害怕成这样……看来你送出去的那封信恐怕就是你通敌的证据喽”。 第449章 摩拳擦掌 翌日。 卯时。 东都金銮殿。 贞启帝端坐在雕龙刻凤的龙椅之上,鎏金烛台将他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几日,朝堂之上风波骤起,弹劾孟皓清的奏章如雪花般纷飞,弹劾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令人目不暇接。 都察院左都御史于九率先迈出一步,身姿笔挺,抱拳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启禀陛下!近日探清府凭借先斩后奏之权,抓捕众多前朝旧臣。 经查,这些人虽曾侍奉前朝,但与逆党并无瓜葛。既无通敌叛国之举,亦未参与逆党谋乱。如此大肆株连,恐寒天下士子之心还望陛下收回探清府先斩后奏之权!” 话音刚落,大理寺卿姜绪承紧接着出列,神色郑重,抱拳说道:“陛下!臣率三法司联合彻查,孟大人所捕之人,并无过错。 即便追溯到王珣在世之时,亦无问题。这些人不应遭受此等待遇,依臣之见,孟大人此举,实乃排除异己!” 贞启帝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群臣,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右侧的孟皓清身上,缓缓说道:“益合,既然查无实据,便将人释放了吧。” 孟皓清闻言,抱拳上前,身姿挺拔,声音坚定:“陛下!对待前朝旧臣,当秉持宁杀错、不放过之原则。如今这些人仅被收监,已是从轻发落;若真有问题,早已性命不保!” 众人目光齐聚首位,孟司温身为孟皓清之父,此刻却缓缓抱拳出列。 本以为他会为儿子求情,不料他开口之言,震惊四座:“老臣以为,此事不妥。那些旧臣效忠大尉十四载,既已查明与逆党无关,理应即刻释放。孟大人此举,恐损陛下明君之誉,实为大错!”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锐利如鹰:“这史书前后三千页,哪一页没沾染血? 诸位怎知我所抓之人清白无辜? 这些年,从首辅、尚书,到侍郎、状元,表面上无懈可击,可如今呢?接连倒台,死的死,囚的囚,就连太子妃…………”。 “不也是前朝逆党的棋子!”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瞥向太子,太子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气氛一时凝重至极 。 贞启帝抬手虚按,鎏金袖扣撞出轻响,满殿争执声如潮水般退去。 他半阖着眼,声音裹挟着龙涎香的冷冽:\"朕给你三日。三日后若仍无实证,即刻放人。\" \"臣遵旨!\"孟皓清执笏躬身。 辰时。 探清府。 待朝会散去,他踏着满地碎金般的阳光返回探清府,靴底叩击青石板的声音格外清晰。 清水楼门重重合拢。 孟皓清反手扣上铜环,指尖突然扯下面皮。 随着假面剥落,露出商北棱角分明的真容。 他揉着发酸的下颌,声音带着三分疲惫:\"益合的嗓音还挺难模仿的,那慢吞吞的腔调,当真难煞人,学得我舌头都要打结了。\" 玄铁折扇\"咔嗒\"收进檀木匣,连带着那张人皮面具。 商北瘫坐在太师椅上冷笑道:\"朝堂真是有趣,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僚,如今都成了撕咬他的豺狼。 我本以为益合的名声地位可以有很多朋友,这么一看混乱之下各自站队,能把益合以往的功绩全都抛之脑后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益合弄死”。\" 屏风后转出陆忠的身影,青布衣裳沾着晨露。 他呈上密折说道:\"商公子,这是刑部与太子一方,近期站队的人。岳大人已在刑部布下眼线,沈丘盯着东宫。只是...\" 他顿了顿,\"至今无人站队我们探清府。\" 商北展开折子,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字。 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得瞳孔泛起狼一样的幽光:\"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突然指尖发颤,死死盯着折子说道:\"这么多人啊!让冯霄带人彻查。但凡有异动...\" “格杀勿论”。 陆忠压低声音道:“先前羁押的前朝旧臣......是否继续扣留?” 商北摩挲着檀木匣边缘,沉吟片刻:“明日便放了。他们本就清白,真正该提防的,是那些开始选边站队的中立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过,还是留暗卫盯着,莫要松懈。” 话音未落,木门“砰”地被撞开。 冯霄踉跄着冲进来,官帽歪斜,额角沁着冷汗:“大事不好!孟大人的四位夫人......全到府门口了!” 商北瞳孔骤缩,猛地抓起木匣。 指尖刚触到人皮面具,便又僵在半空:“不行!不能让她们看到易容的孟皓清!陆忠!就说孟大人不在!益合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就算我易容得再像,那四位夫人也能一眼识破!这里就交给你了”。 他抱着木匣转身欲逃,却被陆忠死死拽住衣角。 陆忠脸色煞白,声音发颤:“别啊!这四位姑奶奶,我哪应付得来?!” 商北挣脱了束缚说道:“赶紧打发走,益合这四个夫人可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那个赵湘……上次我亲眼见她拿着鸡毛掸子追着益合满院子跑!……交给你了啊……我先躲起来”。 陆忠哭丧着脸,指甲几乎掐进商北的皮肉:\"公子!我真的怕啊!她们要发起疯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商北奋力挣脱,锦缎衣袖被扯得变了形。 他一边往楼上退,一边拍着陆忠的肩膀:\"你跟着益合这么多年,还学不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见陆忠还不撒手商北一把推开他就往楼上跑:\"稳住!你行的!\" 不等陆忠再开口,他已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楼梯,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作响,很快消失在二楼转角。 只留下陆忠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带着哭腔的喊声在大厅里回荡:\"公子!公子!公子!你不能这么坑我啊!这么狗吗?给我扔这了\"。 陆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长出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看着远处正在逼近的四人,他缓缓的坐下喝了一口茶,让自己稍微淡定一些。 他自言自语的说道:“孟大人平时还说我狗……商公子比我还狗……不对……他们俩一样狗”。 于此同时正在前往云国路上坐在马车中的孟皓清“哈欠!”,他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随后揉了揉鼻子说道:“谁在想我……”。 第450章 悲催的陆忠 “砰!” 清水楼大门突然被一股蛮力踹开,剧烈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厅内回荡,震得门框上的铜环嗡嗡作响。 四名身着华服的女子裹挟着凛冽的气势闯入,她们裙裾翻飞,发间珠翠铿锵,仿佛携着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坐在主位上的陆忠,本就心神不宁,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他如惊弓之鸟,身子猛地一颤,手中握着的茶盏险些跌落。 他强自镇定,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恐惧,缓缓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这个……” 话音未落,赵湘已柳眉倒竖,她跨前一步,锦缎绣鞋重重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孟益合呢?让他给我滚出来!反了天了不成,连续好几日不回家,真当我们是摆设不成?” 她的声音尖锐如刀,字字带着被冷落的怒意。 陆忠慌忙用袖口擦拭额角渗出的冷汗,躬身赔笑,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各位……夫人们……这个……孟大人近期事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 “少废话!”舒玉婉冷喝一声,凤目圆睁,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别拿这些借口糊弄我们,让他立刻滚出来!” 她的话语简短而有力,尽显泼辣。 相较之下,陈锦初则依旧温婉,她轻轻拉了拉舒玉婉的衣袖,语气轻柔却也带着几分质问:“姐妹们稍安勿躁……陆忠!我问你,夫君究竟去哪了?” 她的声音如春日微风,却暗含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宁阳公主黛眉紧蹙,眼中满是不满,毫不客气地讥讽道:“陆忠!怎么?现在不是太监了,没了那劳什子太监身份,倒是学精了?不光长了根,还学会耍心眼了?竟敢糊弄我们!”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凝固。 陈锦初脸色骤变,连忙上前捂住宁阳的嘴,低声嗔怪:“哎呀!这粗俗的话可不能乱说!” 她转头歉意地看向陆忠,却见对方早已吓得脸色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 陆忠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双腿微微发颤,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 他战战兢兢地说道:“殿下……我……奴才怎么敢骗各位夫人……最近朝堂公务繁忙……而且您看……孟大人下了早朝现在还没回来就说明……事情很多。” “你放屁!”赵湘怒不可遏,杏眼圆睁,“今早他的马车明明直奔探清府,我们才追来的,现在你跟我们说他不在?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不成?” 她的斥责如炸雷般在厅内回响。 陆忠双腿一软,险些跪下,他不停地擦拭着冷汗,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没有糊弄各位夫人,孟大人真的不在……”。 舒玉婉早已失去耐心,她猛地伸手抓住陆忠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眼中寒光闪烁:“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最近他为什么不回家?他人到底在哪?” 陆忠被勒得面色涨红,双脚在空中乱蹬。 “我也不知道孟大人为什么不回家……”陆忠哭丧着脸,声音里满是委屈:“就是最近孟大人一直在调查前朝旧臣,陛下施压给他,孟大人只能一个一个查,实在是太过繁忙。” 宁阳双手叉腰,满脸不信:“胡说!父皇怎会给夫君施压,况且这也不是他不回家的理由!” 陆忠连连摆手,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千真万确啊!若有半句假话,奴才甘愿受罚!” 舒玉婉狐疑地眯起眼睛,盯着陆忠看了许久,才终于松手。 四个女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的愤怒渐渐化作无奈。 她们轻叹一声,转身离去,裙裾扫过地面,留下一地的落寞与怅惘。 随着大门缓缓关上,清水楼又恢复了寂静,只余陆忠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二楼楼梯处商北半张脸藏在朱红廊柱后,探出的脑袋像受惊的鹌鹑般左顾右盼。 见一楼大厅只剩陆忠瘫坐在满地狼藉中,肩头的玄色锦袍歪斜,发冠松垮得几乎滑落,这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重重落回胸腔。 他扶着扶手,慢悠悠晃下楼梯,金丝绣着流云纹的锦靴故意踩得哒哒作响:\"可算走了!这后院起火的戏码,益合倒躲得清闲,把我这孤家寡人推出来挡枪......\"。 他丝毫不顾陆忠感受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你说我容易吗我……每天得假扮他出入朝堂,还得防着他四位夫人……这个登徒子……你说说他娶这么些……”。 话音未落,地上的陆忠突然暴起。 他猩红着眼,布满血丝的瞳孔几乎要喷出火来,发颤的手指死死揪住商北胸前的衣襟。 昂贵的云锦在他掌心被揉出褶皱:\"你不容易?你孤家寡人?\" 陆忠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知不知道我腿都吓软了!刚才孟大人的四个夫人差点将我生吞活剥! 赵湘把门都踹烂了,舒玉婉攥着我衣领时,我都以为要交代在这儿了!\" 商北被勒得连连后退,脖颈处的玉带扣硌得生疼,却仍挤出个油滑的笑:\"陆兄这不是安然无恙吗?论起应变之能,谁不知你陆大人的手段?\" 他抬手想拍陆忠肩膀示好,却被对方狠狠甩开。 陆忠猛地松开手,跌坐在太师椅里。 茶盏被碰得哐当乱响,滚烫的茶水溅在袖口,他也浑然不觉。 抓起茶盏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间,积压的怒火终于爆发:\"他登徒子?你也好不了哪去……十二个美娇娘在府里红袖添香的人是你!整日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人也是你!\" 他重重将茶盏砸在檀木桌上,震得案上砚台都跟着晃动:\"刚才躲在楼上看笑话的还是你!要不是编出陛下施压的借口,早被她们撕成碎片了!\" 商北赔笑着凑上前,伸手想替他抚平皱成一团的衣角,却被陆忠一巴掌拍开。 \"消消气消消气”。 他摇着折扇的手都带着讨好的意味:\"改日我做东,醉仙楼最好的雅间,陈年女儿红管够——\"。 话音未落,瞥见陆忠冷若冰霜的脸色,声音渐渐弱下去,讪讪地用扇子挠了挠头。 陆忠轻笑一声起身说道:“算了吧!我怕我家芊芊弄死我……哎呦要不我把你要去醉仙楼的事情告诉你家七月和九月?怎么样”。 说完就要走,商北连忙上前搂住他的肩膀说道:“别啊别啊,陆大人……陆兄……陆哥……”。 第451章 贫瘠的土地 翌日。 云国。 历经五日的长途跋涉,孟皓清一行人终于踏入云国边境。 当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孟皓清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眼前的景象着实令人失望,目力所及之处,除了连绵起伏的山丘,便是广袤无垠的平原。 仅有的几片树林也因长期干旱而显得毫无生机,枯萎的枝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更糟糕的是,这片土地上沼泽遍布,恶地丛生,崎岖不平的山路蜿蜒曲折,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荒凉与贫瘠。 看着这满目疮痍的景象,孟皓清心中暗自思忖,将此地纳入大尉版图,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大人!我们已经进入云国境内,这里是云国北部,前方五十里处有一个营寨,像是他们部落的族人。” 车外传来周千恭敬的声音。 孟皓清微微睁开双眼,透过车窗帘,语气冷淡地吐出俩个字:“挑了。” 周千立刻抱拳领命,马车再次缓缓向前行驶。 没过多久,马车又一次停了下来。 孟皓清轻轻撩开窗帘,目光投向下方的营寨。 此时正值酉时,夕阳西斜,余晖洒在营寨之上,为这片略显阴森的地方增添了一丝暖色。 营寨中的士兵身着云国特有的兽皮衣,正井然有序地忙碌着,准备烧火做饭。 孟皓清缓缓起身,掀开马车车帘,站到驭座上。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下方的营寨,嘴角忽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还挺规矩的……竟然有巡逻兵。” 话音刚落,一旁的赵怀恩立刻抱拳请命:“大人!我去吧……半炷香之内结束战斗。” 孟皓清低头看向赵怀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这么自信……那你去吧。” 赵怀恩抱拳领命后,迅速带着几名精锐探子朝着营寨方向潜行而去。 不多时,营寨方向便传来阵阵惨叫声和激烈的喊杀声。 孟皓清眉头紧皱,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的战况。 片刻之后,他扭头看向身旁的齐二升,轻声唤道:“二升。” 齐二升心领神会,毫不犹豫地迅速下马,朝着营寨飞奔而去,加入战斗。 此时的赵怀恩正带领着探子们浴血奋战,他们勇猛无畏,完全不顾四处逃窜的巡逻兵。 而齐二升的加入,如同猛虎添翼,他凭借着精湛的武艺,将那些试图逃跑的敌人一一解决,确保此次行动不留后患。 看到下面解决的差不多了,孟皓清说道:“走吧!可以下去了”。 周千一挥手队伍缓缓前行。 戌时。 暮色将云国的荒山染成暗褐色时,孟皓清终于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山坳间横陈着一栋摇摇欲坠的木屋,窗棂残破如缺齿的兽口,房梁上垂落的蛛丝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木屋西侧豁然敞开着一座天然岩洞,幽深的洞口吞吐着凉气。 他摩挲着下巴打量片刻,靴底碾碎满地枯叶,发出令人心安的脆响——就是这里了。 随着一声令下,随行众人立刻忙碌开来。 有人拆去朽烂的窗板,有人清扫堆积经年的尘灰。这座看似狭小的木屋竟别有洞天,当众人将歪斜的梁柱重新支起,才发现屋内足以容纳二十余人。 木屋右侧很快支起十余顶牛皮帐篷,透出几分肃杀的气派。 篝火噼啪作响时,孟皓清正倚着雕花剥落的太师椅,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扶手。 \"周千!\"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木屋里激起微弱回响:\"把黑火药悉数藏进山洞,记得做好防潮。\" “是!” 目送下属领命而去,他的目光落在静默侍立的赵怀恩与齐二升身上,忽然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二升!\" 他抬手遥指洞外那块磨盘大的青石:\"劳烦把它挪到门口。\" 齐二升虽不明所以,却二话不说撸起袖子。 这位膀大腰圆的汉子足有八尺之躯,双臂青筋暴起时,竟真将巨石抱离地面。 随着轰然巨响,碎石飞溅中,那块巨石稳稳落在门槛前,震得整座木屋都微微发颤。 孟皓清从袖中取出一柄精钢刻刀,在掌心轻轻擦拭。 刀尖划过黄杨木的沙沙声里,他头也不抬地吩咐:\"怀恩,抱着石头扎半柱香马步。\" 赵怀恩瞪大双眼,握着佩刀的手骤然收紧:\"啊?我?大人...这...\"。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却只看见孟皓清低垂的眉眼,和在烛光下翻飞的刻刀。 孟皓清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声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时不时的还吹一吹手中木头的木屑。 营帐外,探子们停下手中动作,望着抱石而立的赵怀恩窃窃私语。 暮色渐浓,赵怀恩额角的汗珠滴落在石面上,洇出深色水痕。 他咬牙坚持的身影,与屋内专注雕刻的孟皓清形成诡异的对峙。 \"二升,你看像不像?\"孟皓清忽然将刻好的木人举到烛光下。 那木雕虽未点睛,却已将齐二升虎背熊腰的体态勾勒得惟妙惟肖。 齐二升挠着乱发凑近细看,粗糙的指腹擦过木雕凸起的腹部,恍然笑道:\"这……刻的是俺?大人这手艺...莫不是要把俺刻成笑面弥勒?\" 孟皓清低笑出声,刀尖灵巧地旋出木屑:\"且等着,待刻出你那双铜铃眼,才叫栩栩如生。\" 他吹走最后一片碎屑,目光扫过窗外仍在咬牙坚持的赵怀恩,眼中笑意更深了几分。 摇曳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恍惚间竟像是两个正在低语的老友。 是啊,孟皓清好久没有和齐二升像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起了。 第452章 惩罚 孟皓清缓缓起身,倚在斑驳的门框上。 手中刻刀灵巧游走,木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他始终未曾瞥一眼那个抱着巨石、满脸涨红、汗水浸透衣襟的赵怀恩。 赵怀恩青筋暴起的双臂死死箍住青石,脖颈处的血管突突跳动,豆大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砸在脚下浸透汗水的土地上。 \"想清楚为何罚你了吗?\"孟皓清声音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怀恩牙关紧咬,艰难地摇头:\"属...属下愚钝。\" 孟皓清作势要走,漫不经心道:\"哦!既如此,便继续抱着。石头若落地,今晚就别歇了。\" \"大人!\"赵怀恩慌忙喊道,额间青筋暴起,\"属下知错!还请大人明示!\" 孟皓清刀锋微顿:\"上个月陆忠被罚俸的事,你可听说了?\" 赵怀恩连连点头,喘息声粗重。 \"说说,你为何会受此罚?\"孟皓清的目光依旧落在木雕上。 屋外,原本忙碌的探子们早已屏住呼吸,连手中整理的行囊都悬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隐秘的训诫上。 赵怀恩思忖片刻,试探道:\"属下...轻敌了?\" \"还有呢?\"孟皓清转身走向篝火堆,将木雕凑近跃动的火苗,借着火光端详未完成的五官。 火焰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宛如一尊喜怒难测的青铜神像。 \"大人,饶了属下吧...……”赵怀恩的声音几近破碎,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在地上。 怀中的青石滚落一旁,在地面砸出深深的凹痕 孟皓清终于抬眼,目光如炬:\"第一,出发前我下令三日内抵达云国,你身为领队,却足足拖延两日。 第二,突袭营寨时,你未摸清敌情便贸然强攻,还在正面强攻,你很自信啊? 第三,因你指挥失当,有敌军四处逃窜,若不是二升及时补救,此刻云国王庭恐怕已得知我们的行踪。\" 话语如重锤,字字敲在赵怀恩心头。 赵怀恩重重跌跪在碎石满地的门槛前,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喉咙里的闷哼,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痕迹。 他勉力撑起上身,沙哑的嗓音里满是疲惫:\"属下知错......\" 孟皓清直了直身子,背手看着前面的众人然后说道:“知道为什么这次我要带着齐二升吗”。 孟皓清顿了顿说道:“在这里短时间内我还不能亮本事,所以需要一个战力高的人保护我……你们……不如他”。 孟皓清低下头看着趴在地上的赵怀恩说道:“怀恩啊!我不能陪你们一辈子,这话……我跟陆忠也讲过……”。 孟皓清将刻刀收入袖中,衣袂扫过门框剥落的朱漆,缓步踱回屋内。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身影拉得老长,几乎要将狼狈的赵怀恩吞噬:\"好好想想!究竟何时变的如此狂妄了?\"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重重合上,震落房梁上几缕陈年蛛网。 探清府这些年历经整顿,往日勾结权贵、草菅人命的污名虽已洗去,可新的隐忧却如附骨之疽般蔓延。 他发现麾下众人眼底多了种近乎偏执的笃定,那是种将所有成败都系于他一人身上的盲目信任。 自崔炎叛乱一战成名,自东都北城门浴血守关,那些人眼中的孟皓清,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能扭转乾坤的神。 众人坚信只要有他坐镇便万无一失。 这些胜利如同烈酒,让众人醉在常胜的幻影里,渐渐失了该有的谨慎与对生命的珍惜和敬畏。 此次带来的三十余名精锐,皆是北城门保卫战的幸存者,可他们如今行事莽撞,仿佛刀枪不入,全然不顾谋略与计划,这种无脑的自信让孟皓清早就看在了眼里。 陆忠便是如此。 曾经谨小慎微的探清府管家,如今行事愈发随意。 上次高箐箐接触郑启贤他什么都知道,却没有任何动作,只因心底笃定\"有孟大人在,万事无忧\"。 而赵怀恩......这个由他亲自挑选、精心培养的虎卫,曾是四人中最沉稳果决的一个,当初的四个虎卫中孟皓清最喜欢的就是赵怀恩。 犹记得追查许慕春那回,出发前孟皓清反复叮嘱,只在东都周边的雾野、奇州查探。 可赵怀恩不知哪来的自信,竟一路追到千里之外的梁州。 若不是归尘道长偶然救下重伤的赵怀恩,此刻虎卫中,只怕又要空出一个位置。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孟皓清回过神来。 探清府是他的羽翼,也是他的责任。如何让他们重拾清醒,在信任与自负间寻得平衡,将是探清府接下来最要紧的事。 孟皓清从来没有打骂将士的习惯,可这次不一样,可能是他几次都离死亡太近了,他亲眼所见自己五千探子拼杀到仅剩八十。 因为这些再加上时间的推移,心里上和身体上的疼痛让他变得不再宽容,又或许是死亡让生命变得可贵。 比疼痛更可怕是忘记疼痛,比失败更可怕是不知失败的滋味,孟皓清长出一口气,随后缓缓闭上双眼。 烛火在陶制灯盏里明明灭灭,将齐二升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他挠着一头乱发,青铜护腕随着动作发出哐当声响,瓮声瓮气地开口:\"大人!俺还是不明白!说了半天怀恩到底犯了啥错……袭击营寨我们不是成功了吗,一个活口没留\"。 粗粝的嗓音里满是困惑,像个执着追问答案的孩童。 孟皓清搁下手中的刻刀和木人。摇曳的烛光中,他望着齐二升皱成核桃的眉头、圆睁的铜铃大眼,还有微微翕动的厚嘴唇,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他刚迈进这屋是先抬的左脚。\"他故意板起脸,还白了他一眼。 齐二升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喉结上下滚动着消化这个答案。 他点头如捣蒜:\"哦!哦哦~不对啊!俺刚才进来的时候不也是先抬的左脚吗,你为什么不罚俺啊\"! 说罢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大有孟皓清不给个说法就要理论到底的架势。 孟皓清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扶住额头叹息。 恍惚间想起初次见齐二升时,这莽汉也是这般较真的模样。 \"没事儿了,玩儿去吧。\"他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看着齐二升挠着头嘟囔着退出去的背影,孟皓清嘴角不自觉上扬,又在心底默默补上一句:但愿你永远都不用懂。 第453章 放不了 东都。 辰时。 探清府朱漆大门外,马蹄声裹挟着尘土由远及近。 太子身披玄色织金大氅,身后十余名带刀侍卫如乌云压城般踏入清水楼。 雕花木窗漏进的日光里,商北斜倚主位,指尖摩挲着白瓷茶盏,此时易容成孟皓清的他眉梢眼角俱是孟皓清特有的疏懒。 他抬眼望向来人淡淡说道:\"殿下兴师动众的所为何事啊,这番阵仗,倒像是要踏平探清府。\" 话音未落,随侍太子身侧的侍卫突然跨前半步,腰间佩刀因动作发出铮鸣:\"大胆!见了储君为何不跪?\" 商北骤然抬眸,眼底寒芒如出鞘利刃。 侍卫只觉周身气压骤降,不由自主后退半步,看着眼前的“孟皓清”连对视都成了难以承受的威压。 太子抬手示意侍卫退下,锦靴踏过青砖发出沉闷声响:\"益合,我来要人。\" 商北将茶盏轻搁在紫檀木几上,鎏金盏托撞出细微声响:\"殿下金口一开,倒让我好奇,是何等人物,值得您纡尊降贵?\" \"卯时三刻,你们带走了翰林院编修林佑安。\" 太子袖中指尖紧握,\"他曾是我的伴读。\" 商北低笑出声,用着孟皓清慵懒的声音,尾音拖得绵长:\"七品小官竟能惊动东宫?可惜...……\" 他故意停顿,看着太子骤然绷紧的下颌:\"探清府规矩,进了这里的人,没那么容易放出去。所以这人……放不了\"。 \"这是皇命!由不得你\",太子猛地拍案,震得茶盏中涟漪翻涌。 商北却不慌不忙转动扳指,温润玉色映出讥诮笑意:\"巧了,探清府只认陛下亲笔。若殿下能出示手书,我即刻放人。\" \"林佑安到底犯了什么罪?\"太子逼近几步,衣摆扫过矮几:\"你三番五次针对刑部,打压我的人,到底有什么居心?\" 商北靠向雕花椅背,锦缎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喉结随着说话动作上下滚动:\"王珣生前与他频繁书信,这等可疑行径,难道不该彻查?\" \"那些不过是正常文书!\"太子青筋暴起:\"你分明是公报私仇!\" 商北突然倾身向前,声音压低:\"殿下怎知毫无破绽?莫非...……\" 他突然凑近,直视低头看着自己的太子,温热呼吸扫过太子耳畔:\"那些密信,殿下也过目了?\" 气氛瞬间凝固。 太子后退半步,眼底满是惊怒:\"你是连我也想抓?\" 商北抚掌大笑,声音回荡在空阔厅内,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殿下折煞我了!您是储君,未来的天子...……您是君……我是臣,我怎敢以下犯上”。 太子眯着眼睛说道:“你还知道你是臣啊”。 “我当然知道!这天下迟早是你的!\"商北突然轻笑,声音陡然拔高:\"就连太子妃是前朝逆党的棋子一事陛下不也没有怀疑过殿下?我这个臣子又怎会怀疑殿下\"。 太子愤怒的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孟益合,你到底要干什么?” 商北轻笑一声翘起二郎腿说道:“殿下不必动怒……在气坏了身子,难道只允许殿下怀疑洛一,不允许我怀疑殿下的人?” 太子皱眉说道:“当时缉拿你和陈锦初是父皇的意思,与我有何关系,你怪错人了吧” 商北摆摆手,慢条斯理抚平袖口褶皱说道:“殿下既无陛下手书还是请回吧……探清府庙小……殿下身子金贵恐污了殿下金贵之躯”。 太子长出一口气看着“孟皓清”说道:“益合……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把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变成如今这个模样的”。 商北拿起茶碗吹了一口然后扬声唤道:\"来人!送客!\" 太子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最终甩袖而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商北踉跄扶住桌案,颤抖着撕下脸上人皮面具。 铜镜中露出他苍白的真容,冷汗早已浸透内衬:\"天...……可吓死我了,这益合的架子,比我想象中难演百倍!\" 暮色如墨,层层浸染着巍峨的宫墙。 没从“孟皓清”那得到结果的太子此时怒气冲冲的前往御书房想要面见贞启帝。 他此刻只想在父皇面前讨个说法,却不想连御书房的门槛都没能跨过。 紧闭的雕花大门将他隔绝在外,太子的拳头重重砸在门上,震得鎏金门钉都微微发颤。 门内寂静无声,唯有檐角铜铃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又嘲讽的声响。 良久,门终于开了一道缝,付贤那张堆满笑意的脸探了出来淡淡的说道:“殿下……陛下口谕……不管!”。 简简单单就两个字,他连贞启帝面都没见到。 望着那紧闭如初的大门,太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忽然想起在清水楼时,\"孟皓清\"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此刻与父皇拒不见他的冷漠重叠在一起,猜忌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狂生长。 太子想着,他们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又在谋划着什么惊天的布局? 御书房。 打发了太子之后,贞启帝将手中奏折随意一放,整个人向后靠在龙椅上,金丝绣着的五爪金龙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他望着穹顶上繁复的藻井,幽幽开口:\"付贤啊!你说……他们三方这么斗下去结果会怎样啊\"。 付贤立刻垂首敛目,手中拂尘恭敬地垂在身侧,声音谦卑:\"奴才岂懂这朝堂之事,奴才愚钝\"。 贞启帝重重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哎!我倒要看看这臭小子要闹哪样!毕竟他的刀刃现在直接对着前朝逆党,扎不扎的准 扎不扎的死,朕就不知道了\"。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烛芯偶尔的爆裂声打破沉寂。 贞启帝眯起眼睛,眼底寒光闪烁,思绪早已飘向远方心中暗自想道:“他这样倒是能引出不少躁动的前朝逆党,可是该怎么揪出吴砚之呢?这小子莫非还有后手不成?” 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孟皓清的面容,喃喃自语:\"益合啊!你可别让朕失望啊\" 。 第456章 铁匠铺 辰时。 云国。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穿透木屋的缝隙,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 孟皓清盘腿坐在满地木屑之中,手中刻刀灵巧翻飞,继续雕琢着昨日未完成的木人。 一旁,齐二升、赵怀恩、周千三人同样席地而坐,四人围坐成圈,正专注地为他挑选着下一块雕刻木料 看着零星散落着几块形态各异的木头,众人十分认真,赵怀恩眯起眼睛,将一块纹理细腻的檀木翻来覆去地打量。 周千则抓起另一截榆木,用指节轻叩,听着木质发出的闷响。 此时的屋里除了细微的声响还十分安静。 孟皓清停下手中动作,轻轻吹去木人身上的碎屑,开口说道:“周千,咱们这身大尉服装实在太过招摇,你稍后去弄几套云国服饰,给兄弟们都换上。” 周千应了一声,将选好的木料放到圈子中间。 孟皓清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无所事事,太容易引人怀疑了。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周千思索片刻,说道:“我昨日大致查看了一番,这四周皆是荒山枯林,往来的大多是赶路之人。依我看,咱们可以卖肉。” 孟皓清闻言,微微一愣,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鄙夷,身子不自觉向后仰去:“卖肉?周千,咱们可是正经人,此番来云国身负重任,我绝不可能让兄弟们出卖自己。咱们卖艺不卖身!” 众人皆是一脸茫然,周千更是哭笑不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无奈解释道:“大人误会了!我是说卖动物的肉,咱们上山打猎,打到的肉能卖钱,皮毛还能做衣服,一举两得。” 赵怀恩连忙摇头反驳:“这怎么行?这荒山野岭的,连只野兔都难见,上哪打猎去?” 周千据理力争:“咱们可以走远些,肯定能找到猎物,野兔、野鹿说不定都有。” 赵怀恩嗤笑道:“走多远?难不成要走到云国王庭去?” 周千冷哼一声:“那你说该怎么办?” 赵怀恩胸有成竹道:“这周围不是有枯树林吗?咱们可以伐木。孟大人精通木工,到时候做些桌椅,准能卖出去。” “你这想法就靠谱?”周千质疑道。 “怎么不靠谱?伐木多简单,总比你那打猎的主意强!” 两人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得不可开交。 孟皓清坐在一旁,扶着额头,满心无奈,对这支队伍有了新的认识——真是一群奇葩。 孟皓清重重叹了口气,将目光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齐二升:“二升,你说说看。” 齐二升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俺觉着,不如开家客栈。孟大人和周千厨艺都好,咱们定能打造一家上等客栈。” 孟皓清哭笑不得,伸手捂住眼睛,实在不忍直视这三人。 周千一拍大腿,兴奋道:“我支持二升!咱们打猎、开客栈两不误,猎到的肉正好用来做菜,多好!” “根本不靠谱,还是干木工实在!”赵怀恩坚持己见。 “卖肉!” “开客栈!” “木工!” 三人针锋相对,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孟皓清长叹一声,摇头喃喃自语:“这支队伍算是没救了,一个个都不靠谱,真是一群奇葩。” 随即看向周千,耐心分析道:“先不说这一带荒无人烟,难寻猎物,即便有肉,离居民区这么远,谁会特地跑来买?赶路的人又怎会带着生肉上路?” 齐二升连忙附和:“就是说嘛!开客栈多好,赶路的人肯定需要歇脚吃饭。到时候好酒好菜伺候着”。 孟皓清又看向齐二升:“酒和食材从哪来?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赵怀恩得意地笑道:“还是我的木工靠谱吧!” 孟皓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木工?就我一个人会,你们又帮不上忙,难不成要累死我?再说了,这地方连吃饭的人都少见,谁会来买桌椅?” 孟皓清摩挲着手中未完工的木人,指尖划过凹凸不平的纹理,脑海中思绪如麻。 方才三人的争论仍在耳畔回响。 枯枝在窗外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他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刻刀,清了清嗓子打破屋内的寂静:\"我有个主意——开个铁匠铺当幌子吧,既能掩人耳目,也能让兄弟们趁机修整兵器。\" 话音未落,赵怀恩便露出为难的神色:\"大人,可我们连最基本的铁料都没有,拿什么开铁匠铺?\"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满是担忧。 孟皓清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伸手比划道:\"还记得我们这一路上换下来的废旧马蹄铁吗?还有那些破铜烂铁,只要架起熔炉好好炼制一番,应付前期所需应该足够了。让兄弟们多打造些箭头和刀剑,既实用又好脱手。\" 赵怀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周千和齐二升。 角落里,齐二升正用脚尖无意识地划着地板,嘴里小声嘀咕:\"俺还是觉得开客栈能赚大钱...\"。 周千则双臂抱胸,嘟囔着反驳:\"打猎来钱快,比打铁强多了!\" 孟皓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无奈地扶额长叹:\"滚滚滚,都滚,都滚,你们三个,赶紧去准备!别在这儿磨磨蹭蹭!\" 他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三人见状,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像得到赦免的孩童般迅速起身。 临走前,还不忘互相挤眉弄眼,无声地继续着方才的争论。 待屋内重归安静,孟皓清走到窗边,神色逐渐变得凝重。 片刻后,他转身对赵怀恩说道:\"明天等周千弄来云国服饰,你乔装一番,去云国王庭周边的地方调查。重点找一个叫陈海棠的女子,顺便打听打听吴砚之的消息。\" 赵怀恩立刻挺直腰板,神色严肃:\"大人放心,我一定仔细查探!\" 他握紧腰间的佩刀,眼中燃起坚定的光芒。 第457章 泰然自若 东都。 酉时七刻。 血色残阳将东都城墙浸染得如熔金浇铸,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洞开,厚重的铜环叩击声惊起檐下寒鸦。 一辆漆黑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边缘镶嵌的玄铁与地面碰撞,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车辕两侧,数十名侍卫甲胄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们目光如炬,警惕扫视着街道两侧的每一处阴影。 马车车厢内,汤谦斜倚在软榻上,双目轻阖,呼吸却绵长而沉稳。 怀中紧抱着的檀木盒子四角包铜,盒面雕刻的螭龙纹在晃动中若隐若现。 随着马车碾过大街,距离巍峨皇宫越来越近,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百米外的飞檐之上,许梁负手而立,玄色衣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逐渐靠近的车队,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动手吧。记住,速战速决,莫要惊扰皇城守备。\" 话音未落,身后八名黑衣人同时抱拳行礼,转瞬便如夜枭般掠下屋檐,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 车厢内,汤谦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轰\"的一声巨响震得马车剧烈颠簸! 四道黑影裹挟着破空之声从天而降,手中精钢锁链如毒蛇出洞,分别缠住车厢四角。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四人同时发力,雕花车厢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汤谦抱着盒子的身影暴露在街心。 \"护驾!\"侍卫统领暴喝一声,数十把长刀出鞘,寒芒映亮半边街道。 然而四面八方的屋顶、巷口、店铺二楼,黑衣人如潮水般涌出,弯刀与长剑碰撞,火星四溅。 喊杀声惊得路人四散奔逃,原本繁华的街道瞬间化作修罗场。 百米外的茶楼顶楼,商北戴着孟皓清面容的人皮面具,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 他眯起眼睛,望着在乱战中苦苦支撑的汤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冯霄,该你登场了。\" 话音未落,身后的冯霄已带着二十余名探子鱼贯而出,他们足尖轻点栏杆,如离弦之箭般跃入战局。 千钧一发之际,两名黑衣人凌空跃起,弯刀带着腥风直取汤谦面门。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咽喉的瞬间,冯霄的雁翎刀如长虹贯日般破空而至,\"当啷\"一声巨响,火星迸溅中,两名刺客被震得倒飞出去。 探清府探子与侍卫们结成战阵,刀光剑影间,黑衣人渐渐被压缩至街角,惨叫声此起彼伏。 很快这场战斗结束在了东都街道。 夜幕如浓稠的墨汁,将天地笼罩其中,唯有朦胧的月光穿透云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许梁微微眯起双眼,借着这微弱的月光,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楼下的一切。 片刻后,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自他嘴角溢出,随后,他步伐从容,不紧不慢地转身,缓缓离开了顶楼,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的楼道之中。 与此同时,商北伫立在窗前,静静地注视着楼下的场景。 探清府的探子们如坚固的壁垒,严密地簇拥着汤谦的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商北望着那渐渐远去的队伍,原本舒展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安,喃喃自语道:“我怎么感觉事情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呢!他……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太泰然自若了?” 就在这时,陆忠脚步稳健地走了过来,恭敬地禀报道:“公子,我们可以回去了,冯霄已经率领人手,护送汤谦顺利返回皇宫。” 然而,商北却依旧紧锁眉头,整个人沉浸在沉思之中。 他的脑海里,刚才发生的每一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不断循环播放。 尤其是汤谦的马车被那伙黑衣人用铁链无情扯碎的瞬间,汤谦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淡定地坐在马车残骸里,双手紧紧抱着那个神秘的盒子,脸上的神情从容不迫,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有局势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下。 商北缓缓转身,目光直视着陆忠,语气中满是困惑:“陆兄,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吗? 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又一时说不上来。 要是益合在这儿就好了,以他的聪慧,肯定能一眼看穿其中的端倪。 我明明知道有问题,可这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我思来想去,就是觉得刚才汤谦的表现实在是太淡定了。 他就好像笃定了手中的龙心绝不会被抢走,而且还知晓探清府的人会前来救驾,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陆忠听闻,微微低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缓缓抬起头,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方才我也仔细观察了下面的战斗,许梁的人发起攻击时,汤谦确实表现得异常沉稳。 但仅凭这一点,又能说明什么呢?其中的缘由,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戌时。 探清府。 清水楼。 商北踏入清水楼,他抬手扯下那张贴合面容的假面皮,指尖抚过因长时间佩戴而微显苍白的皮肤,面具落地的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才终于松懈下来。 商北将自己沉入椅背,望着雕花窗棂外逐渐浓稠的夜色。 方才汤谦在马车上那镇定自若的神情,每个细节都被反复咀嚼,黑衣人精准的袭击时机、探清府恰到好处的救援,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团乱麻,越理越紧。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声响惊碎了满室寂静,陆忠疾步而入,袍角带起一阵风。\"公子!汤谦带着龙心已经成功进入皇宫。\" 他话音未落,商北已猛地坐直身子,指节叩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个许梁到底什么时候能动啊...\"。 话音里裹着压抑的怒意,商北摩挲着手里的虎牙小声说道:\"自从查出来他就是接替崔炎的那个太监,我恨不能现在就取了他狗命!益合却总说还不是时候,到底要等到何时?\" 商北向后重重靠去,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第458章 黄雀在后 戌时三刻。 御书房。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烛火在鎏金兽形烛台上明明灭灭。 付贤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指如同鸡爪般轻轻搭在雕花木门上,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随着门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他持着拂尘,迈着细碎的小步,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行至龙椅旁。 \"陛下~\"付贤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谄媚的软糯,枯槁的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汤谦回来了。\" 半倚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贞启帝缓缓睁开双眼,鎏金冕旒随之轻晃,在他眉眼间投下细碎的阴影。 \"嗯~怎么样,东西还安全吗?\"他的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却又隐隐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付贤连忙躬身,拂尘在身后轻轻摆动:\"回陛下,返回途中遭到截杀,好在探清府及时赶到,成功阻拦,龙心安然无恙。\" 他说话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帝王的神色,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掂量。 贞启帝轻轻颔首,龙袍上金线绣就的五爪金龙随着动作微微起伏:\"让他进来吧。\" 短短几个字,便将帝王的威仪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多时,厚重的雕花木门再次被推开,汤谦抱着一个古朴的檀木盒子,步伐沉稳地踏入御书房。 他身姿挺拔如青松,行至御案前,双膝重重跪地,叩首行礼:\"臣汤谦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礼。\" 贞启帝微微抬手,目光落在汤谦怀中的盒子上:\"汤谦啊!这次辛苦了,这半年的时间成功找到了龙之心脏,朕会好好的嘉奖你。\" 他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柔和,却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矜持。 \"谢陛下!\"汤谦谢恩后,将盒子递给付贤。 付贤双手捧着盒子,小心翼翼地呈给贞启帝。 贞启帝伸手打开盒盖,盒中静静躺着一颗大小如鸡蛋的石头,表面纹理仿若龙鳞,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贞启帝拿起石头,对着烛火细细端详,良久,他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这就是上古卷轴中说的龙之心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世人竟说得龙心者得天下,简直可笑!\" 烛光摇曳,将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那抹轻蔑的笑意却清晰可见。 亥时。 暮色如墨,深宫中的许梁寝殿被朦胧的烛火笼罩。 烛芯不时爆出几点火星,映得摇曳的烛影在墙面上翩翩起舞。 许梁斜倚在雕花檀木椅上,白玉茶盏中袅袅升腾的茶香萦绕鼻尖。 他目光时不时瞥向紧闭的雕花木门,手指无意识地叩打着扶手,似在等待什么。 终于,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春蚕啃食桑叶般轻缓。 许梁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放下茶盏,正了正衣袍。 “吱呀——”雕花木门缓缓推开,汤谦一身风尘仆仆踏入殿内。 许梁翘起兰花指,捏着嗓子娇声笑道:“哟!这不是咱们威风凛凛的汤大人嘛!这一别半年,可把奴家想坏咯!” 那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带着几分刻意的媚态。 汤谦面色凝重,微微颔首,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强压下内心的焦虑说道:“许公公,我已按您吩咐办妥一切,如今可否放了我的家人?” 他的眼神中满是焦急与期盼,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许梁慢条斯理地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东西呢?快呈上来让咱家好好瞧瞧。” 汤谦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手探入袖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莹物体。 那正是传说中蕴含无穷力量的龙之心脏,在烛火映照下,宛如一颗璀璨的稀世宝石,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许梁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龙心,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磅礴力量,不禁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妙极!妙极!汤大人,上了咱家这条船,滋味如何啊?” 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张狂。 汤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带着哭腔:“求许公公开恩,放过我的家人!”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许梁把玩着龙心,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放!自然会放!汤大人且先回府歇息,很快就能一家团聚了。” 那笑容下,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算计。 汤谦咬了咬牙,又重重磕了个头:“多谢许公公大恩!” 随后缓缓起身,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殿外,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待汤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屏风后转出一道神秘身影。 那人压低兜帽,声音清冷如冰:“吴砚之费尽心思,就为了这东西提升往生傀儡术?” 许梁摩挲着龙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谁能想到,这么个小物件竟藏着惊天力量?” 那人冷哼一声:“我怎会知晓。你打算何时将东西交给吴砚之?”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许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交给他?不急!我倒要先试试这宝贝的威力。”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那人再次冷哼:“算你有恩于我,我会守好秘密,还能帮你办件事。要不要我解决了刚才那汤谦?” 许梁摆摆手:“不可操之过急,此时杀他定会引起皇上怀疑。对了,你想夺孟皓清的龙脉手镯疗伤,还是谨慎为好。那手镯一旦摘下,他可就不再是从前的他了。” “他必须死!那手镯我要定了!”那人语气陡然变得狠厉,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意,“当初真该杀了他,省得留这么大后患!” 许梁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真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念在本家情谊,我才收留你。” 话音未落,那人猛然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却充满恨意的脸——正是许慕春。 她眼神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恨意:“我在梁州被那个老头打的只剩下一口气了,苟延残喘地吸食了一些乞丐的血肉才爬到了东都。 呵呵……真是讽刺,我竟然没想到栽在这个我曾经最看不起的一个毛头小子手里了,当年我干嘛要夺走他眼睛啊,我就应该杀了他!”话语中满是懊悔与愤怒。 第459章 她骗你 午时。 云国。 铁匠铺。 烈日当空,正午的阳光像滚烫的金箔般,将整个铁匠铺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 探清府众人早已换上云国百姓的粗布衣裳,浅灰色的短打麻衣透着质朴,外搭的兽皮马甲泛着经年累月的油亮光泽,往熔炉边一站,竟真像云国人。 门口的熔炉吞吐着赤红的火焰,热浪裹挟着铁水蒸腾的焦香扑面而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遍整个山谷。 然而,孟皓清依旧裹着那件宽大的兜帽长袍,深黑色的衣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与周围人身上的粗布麻衣形成鲜明对比。 当其他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忙碌时,孟皓清此时正在翻箱倒柜。 木屋内,孟皓清眉头紧锁,正心急如焚地翻找着什么。 他掀开半旧的包袱,踢开歪斜的竹筐,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脸上。 \"诶?哪去了?奇怪了,就在这里啊?怎么不见了?我明明就放在这的啊~\"。他的嘟囔声混着木箱碰撞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原本整齐的木屋,此刻已被翻得一片狼藉,散落的折子与工具在地上铺成凌乱的地毯。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齐二升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挤了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孟大人!看看俺弄到啥好东西了!\" 孟皓清正撅着屁股,将头探进木箱里翻找,听到声音不耐烦地回头,兜帽滑落,露出铁青的脸色:\"一边儿玩儿去,烦着呢。\" 他的袖口沾着木屑,指尖还残留着锻造时的黑灰,显然已为寻物折腾许久。 \"哎呀!来看看!\"齐二升却不管不顾,执意上前,随手将布袋倾倒。 刹那间,褐色的蘑菇如小山般堆在桌上,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一股古怪的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孟皓清皱着眉头蹲下身子,拈起一枚菌盖呈紫黑色的蘑菇,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眼底映出警惕的光:\"哪来的?\" 齐二升摸了摸头,憨厚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你猜!\" 孟皓清白了他一眼,将蘑菇重重掷回:\"你藏起来我找你呗?小孩子啊,还猜?老实说哪来的!\" 齐二升说道:“这是今天上午俺和赵怀恩去王庭那边一个老头儿卖给俺们的,怎么样,这么多蘑菇,咱们可以卖了赚上一笔,这可是很便宜的”。 孟皓清苦笑一声说道:“谁能买啊?”。 齐二升说道:“放在门口,三个时辰保证全都卖出去”。 孟皓清扶额叹息说道:“你太奶给你托梦了啊?她告诉你的三个时辰肯定能卖出去?” 齐二升微微一愣然后憨憨的说道:“太奶?没有吧!俺都没见过她”。 孟皓清再次扶额叹息说道:“那你告诉我?谁会买你这些毒蘑菇”。 齐二升说道:“啥?毒蘑菇!不可能!那老头还能骗俺不成……绝对不可能”。 孟皓清哭笑不得随后突然一怔说道:“不对啊!你哪来的银子”。 齐二升心虚的低着头小声嘟囔道:“俺把……你昨天打造好的那把刀……给当了”。 孟皓清瞪大双眼,难怪他找半天没找到原来是被这货给当了,他瞪着眼睛说道:“什么?当了?你把我辛辛苦苦造好的刀就给当了?就换了这么些破蘑菇?还是毒蘑菇”。 齐二升心虚的点了点头。 孟皓清胸口剧烈起伏掐着腰说道:“当了多少银子”。 齐二升默默的伸出两根手指。 孟皓清说道:“才当了二十两?” 齐二升连忙摇了摇头然后小声说道:“是二两”。 “轰隆!” 孟皓清脑海中炸雷响起,不可置信的看着齐二升怒吼道:“夺少?那可是我拿为数不多的精铁打造的,你就当了二两,你……你这个败家子儿”。 话音未落,他抬脚狠狠踢向齐二升的屁股,“砰!砰”两脚,靴底与布料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二升铁塔般的身躯晃都未晃,反而理直气壮地辩解起来:\"那个掌柜的说……就值一两银子……是我苦口婆心说的,他才勉强给我二两。\" 孟皓清喘着粗气看着面前这个大块头说道:“然后……你就拿二两银子……买了这堆毒蘑菇是吧”。 齐二升指着蘑菇堆,眼中泛起委屈:\"嗯!那个老头说……这是上等的野蘑菇,价值十两呢,他说他着急收摊就便宜卖给了俺,俺想着拿回来狠赚一笔,反正俺看他挺面善的……不像会骗人的人啊\" 孟皓清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伸手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阳光穿过斑驳的窗纸,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无辜的大汉,孟皓清此时好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二升啊!你小时候……是不是摔过脑子啊\"。 齐二升用食指挠了挠脸,认真地沉思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怎么跟个傻子一样!\"孟皓清忍不住怒吼。 \"诶~不会,俺娘说,俺很聪明的。\"齐二升自信地摆摆手。 孟皓清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生无可恋地拍了拍齐二升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无奈:\"你娘……她骗你的。\" 孟皓清望着低头垂眸、满脸委屈的齐二升,不禁轻叹了一口气,随后抬眼打量着面前这个憨厚的傻大个。 见他那副可怜模样,孟皓清语气稍缓:“行啦!对了,你和赵怀恩调查得如何?” 齐二升原本蔫头耷脑的模样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来了精神,正要开口,却见赵怀恩从外面匆匆而入。 他神色凝重,沉声道:“如今云国的境况堪忧,也只有王庭周边的几个地方,百姓还能勉强维持生计。像咱们这儿,说是穷乡僻壤都算客气,老百姓连基本温饱都难以保障,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孟皓清盘腿坐在地上,然后说道:“跟我说说,调查的情况” 。 齐二升和赵怀恩也同样席地坐在孟皓清对面。 第460章 备受折磨 赵怀恩盘着的双腿,他声音里裹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云国经上次与我们大尉一战,国库早被掏得见底。如今云国大王横征暴敛,百姓怨声载道,更有几个部落揭竿而起,公然抗命。” 孟皓清说道:“少废话,说点有用的?” 赵怀恩怔愣片刻,喉结上下滚动:“坊间传闻,云国王后独宠,膝下育有一女阿依娜琪。可数月前公主突然失踪,还有流言说……公主生父另有其人。” 话音未落,孟皓清毒蘑菇狠狠砸向赵怀恩说道:“这种烂大街的传闻也配浪费口舌?我问的是陈海棠!吴砚之!” 赵怀恩慌忙后仰,额头沁出冷汗:“实在打探不到啊!此地人生地不熟,我不过在街上抓了几个百姓闲聊……” “闲聊?”孟皓清猛地起身,木桌轰然翻倒,“东都那些阴沟里的老鼠都能被你揪出来,到这就成睁眼瞎了?” 手指几乎戳到赵怀恩鼻尖:“你当这是茶余饭后扯闲篇?” 赵怀恩抱头后退,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我想起来了!有人说云国王年轻时,与个身着大尉戎装的神秘人过从甚密!” 孟皓清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细节?” “没了……真没了!”赵怀恩话音未落,已被揪住衣领。 孟皓清青筋暴起的手狠狠扯住他乱发:“你带着他胡闹,拿我的佩刀换二两银子买毒蘑菇的账还没算,现在拿这种废话搪塞我?” 一旁的齐二升慌忙上前拉扯,三人在狭小木屋中扭作一团。 孟皓清猛地松手,跌坐在满地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今天若挖不出有用的线索,你们俩……晚上别吃饭了!” 赵怀恩揉着发红的头皮,突然一本正经道:“我还听说……云国大王如厕时,得三人搀扶伺候……” 死寂瞬间笼罩木屋。 孟皓清抓起整筐毒蘑菇劈头盖脸砸去,嘶吼声响彻林间:“滚!立刻给我滚!” 赵怀恩与齐二升连滚带爬冲出木屋,身后传来桌椅碎裂的声响。 破木屋的房梁被孟皓清震得簌簌落灰,他瘫坐在发霉的草垫上,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 粗重的喘息声裹着:\"齐二升,赵怀恩两个败家玩意儿\"的嘟囔声音。 \"气死我了,这屋子怎么这么闷热啊?\"。 他起身走到门口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余光扫过营地的瞬间,孟皓清刚舒展的眉毛又拧成了麻花。 萧逸尘正端着坩埚,颤巍巍的手晃得铁水,半凝固的铁疙瘩挂在坩埚边摇摇欲坠。 \"萧!逸!尘!\"他的怒吼惊飞了树梢打盹的麻雀:\"你再敢倒这种夹生铁水,信不信我把你塞进熔炉里烤了!\" 可怜的萧逸尘吓得一哆嗦,坩埚差点脱手,脸上的表情比被踩了尾巴的猫还精彩。 这边闹剧未歇,那边周千抡着大锤,把本该薄如蝉翼的刀刃捶得跟城墙砖似的敦实。 孟皓清太阳穴突突直跳,扯着嗓子吼道:\"周千!你再把这刀刃捶得比你后脚跟还厚,就也给我抱着石头扎马步去!\" 围观的探子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有人偷偷用袖子擦眼泪。 孟皓清独自站在门口,凌乱的发丝被风揉成鸡窝,整个人仿佛刚经历过八级龙卷风。 来云国后的惨事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精心打造好的刀成了二两碎银,白花花的银子换了一筐毒蘑菇,关键人物的线索却比天边的云彩还缥缈。 再看看这群探子把这折腾成马戏团的模样,他突然觉得人生无望。 \"老天爷!\"孟皓清张开双臂,仰头对着天空哀嚎,活像被踩了尾巴的土拨鼠:\"你要是看我不顺眼,就来道闪电把我劈成焦炭吧!省得我在这儿被这群山猫野兽折磨成疯子!\" 他的喊声惊起林间一群飞鸟,扑棱棱的翅膀声里,还混着远处憋不住的爆笑声。 忽有苍影划破铅灰云层,铁钩般的利爪撕裂风幕。 老鹰昂首发出\"咿——呀——\"的长唳,尾音如生锈的铜铃在山谷间摇晃。 孟皓清眯起眼睛望向天际,忽然笑出了声,手臂如旗杆般笔直伸出。 那雄鹰竟像听懂了召唤,收拢双翼如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稳稳的落在孟皓清手臂上。 \"哎哟我的小祖宗!\" 孟皓清腾出左手顺着鹰羽摩挲:\"飞了这么远的路,可把你累坏了?\" 说着变戏法似的掏出肉干,在鹰喙前晃悠。 老鹰发出满足的咕鸣,翅膀扑棱棱掀起气浪,尾羽扫得孟皓清脸颊发痒。 他爱不释手地又喂了一根肉干,轻轻解下信笺时,孟皓清忍不住又在鹰嘴处刮了刮:\"就数你最听话\"。 话音未落,雄鹰已箭一般冲上云霄,只留几片漆黑的羽毛打着旋儿落在满地狼藉的毒蘑菇堆里。 展开卷成细筒的密信,孟皓清的目光如炬扫过蝇头小字。 看到关键处,他忽然抚掌大笑:\"二虎还真有两下子\"。 笑意却很快被凝重取代,他捏着信纸在原地踱步,喃喃自语:\"找到陈海棠东都那边也该收网了,到时候云国就可以亡了......只是这吴砚之我该怎么找啊\"。 突然瞥见手腕上的龙脉手镯他猛地拍了下脑门:\"急什么!龙脉在手,量他也翻不出天去!\" 孟皓清叹口气说道:“哎!算了吧反正找到陈海棠完成归尘道长的心愿就行”。 酉时末。 东都。 探清府。 商北在铜镜前好一顿捣鼓,终于把那张人皮假面完美的贴合在自己的脸上,看着铜镜中这张孟皓清的脸商北突然有些想笑。 他将铁扇别在腰间随后转身说道:“陆兄,我出去一趟……至于许梁那边……再等等看吧,益合既然说不到时候那就先暗中监视他”。 陆忠点了点头然后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啊”。 商北轻笑一声说道:“那当然是去看看我们的汤大人了啊,我倒是要看看他玩的这一手偷梁换柱到底是何居心……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 第461章 承受 戌时。 东都。 汤谦府邸。 夜,如浓稠的墨汁,吞噬了东都最后一丝喧嚣。 汤谦的居所里,桌椅倾倒、器物碎裂,狼藉的残片在黑暗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凌乱。 破碎的瓷片扎进地板,倾倒的书架歪斜着,书卷散落一地,每一处被打砸的痕迹,都似在诉说着不久前的那场混乱。 汤谦瘫坐在屋子中央,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早已染满尘土的衣襟上。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呜咽声在寂静的黑暗中回荡,像是被困在牢笼里的孤兽,绝望而无助。 自带着那颗“龙之心脏”回到东都,已过去三天。 这三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凌迟般折磨着他。 家人仍被扣在许梁手中,那是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也是许梁要挟他的筹码。 他深知,等待自己的结局或许早已注定。 许梁心狠手辣,一旦事情办妥,恐怕便会杀人灭口。 而贞启帝生性多疑,若是发现到手的“龙之心脏”是赝品,自己也必将万劫不复。 他曾天真地幻想,只要许梁放了家人,他便连夜带着他们逃离这是非之地,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就在他沉浸在绝望之中时,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你哭个屁啊!” 汤谦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他瞪大双眼,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缓缓扭头望去。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落进来,照亮了来人的面容。 只见那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汤谦声音发颤,满是惊恐:“孟……孟大人……你为何在此?” 商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我不在,怎么会知道汤大人搞的一手偷梁换柱骗过了所有人呢?” 汤谦闭上双眼,微微仰头,似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 片刻后,他无奈地长叹一声:“呵……果然!我也是没有办法。” 话语中满是疲惫与无奈,那是走投无路之人最后的叹息。 商北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神秘:“你人不坏!所以……我倒是有办法帮你……那么接下来还请汤大人忍一忍了。” 话音未落,他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鹰,猛地出手,一把揪住汤谦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紧接着,商北手臂死死抵住汤谦的脖子,将他重重按在墙上,那力道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碾碎。 还没等汤谦反应过来,商北双指并拢,如闪电般点向他身上的几个穴位。 汤谦只觉身体一麻,瞬间无法动弹,只能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前方,眼中满是绝望与不解。 商北冷冷开口:“有劳了,夏姑娘!” 黑暗中,夏言熙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伸了个懒腰,满脸的不耐烦:“可真折腾人,这半夜三更的还不如在家好好睡一觉。” 说着,她走到汤谦面前,一把扯掉他的衣服,露出胸口。 只见她手中银针一闪,右手泛起诡异的绿光,毫不犹豫地将银针刺入汤谦的心脏。 随后,她动作娴熟,如法炮制,一共将六根银针刺入。 每刺入一根银针,汤谦的身体便微微抽搐一下,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夏言熙长舒一口气,转头说道:“好了。” 商北上前,解开汤谦的穴道。 汤谦瞬间双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而惊恐:“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商北低头俯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哈?没什么……就是想让汤大人……死一下。” “砰!”商北单掌重重拍向地面,强大的内力如汹涌的潮水般炸开,瞬间将汤谦死死锁住。 内力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汤谦痛苦地挣扎着,整个人被内力托得悬在空中。 他四肢僵直,瞪大双眼,头不停地摇晃,脸上满是痛苦与绝望。 不一会儿,他的双眼缓缓闭上,没了动静。 商北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嘛!” 随后,他扛起汤谦的尸体,大步走到门口。 院子里,一棵大树在月光下投下阴森的影子。 商北随手扯下门口的挡风布,利落地撕成条状,将布条牢牢绑在树干上,然后将汤谦的尸体挂了上去。 他仔细调整着位置,直到看起来就像是上吊自杀的模样。 商北扭头看向门口的夏言熙,语气淡然:“走了!回去吧。” 夏言熙点点头,两人转身欲走。 商北拿起一旁的火把,毫不犹豫地丢进屋内。 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屋内的一切,不多时,熊熊大火便吞噬了整间屋子,火光冲天,照亮了这个黑暗而血腥的夜晚。 夜色如纱,将东都的街巷裹进朦胧之中。 夏言熙双手背于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墨色裙裾扫过青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侧眸打量着身旁的“孟皓清”,眼尾含笑,语调慵懒:“嗯!不错~行事果决狠辣的模样,倒真有几分他的神韵,这张易容的脸更是以假乱真,就连声音的抑扬顿挫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走在一旁的商北身形猛地僵住,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乱了半拍。 他强作镇定,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却不自觉拔高:“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莫要拿我打趣!” 夜风卷起檐角铜铃,叮叮当当的声响里,他刻意压低的嗓音中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夏言熙停下脚步,指尖轻捻鬓边碎发,笑意却不达眼底:“商公子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虽不通武学,可‘鬼医圣手’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这些年为孟益合行医也有好几次了,他身上的气味我再熟悉不过。” 她上前半步,身上萦绕的药香与夜色交织:“方才你催动内力时,气息转化的内力就根本不是孟益合的气味”。 商北闻言,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肩头骤然垮下,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夏姑娘好眼力。” 他转身作揖,语气诚恳中带着恳求,“还望姑娘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尤其是益合的四位夫人,她们与孟益合朝夕相处,若被她们瞧见……”。 商北苦笑:“恐怕只需一眼,我这冒牌货的身份就得败露。” 夜色中,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透着几分无奈与凄凉。 第462章 只需一眼 亥时。 探清府。 清水楼顶楼夜风猎猎,商北负手立于栏杆旁,玄色衣袍在风中鼓动。 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陆兄,时机差不多了,该让冯霄去汤府走一趟,把那具尸体带回来。\"话音低沉,裹挟着夜色中的寒意。 陆忠抱拳应命,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与此同时,皇宫一隅,烛火摇曳。 小太监跌跌撞撞撞开许梁房门,额头沁满汗珠,上气不接下气地禀道:\"公公!大事不好!汤府突然起火,汤谦...汤谦他..…….死了”。 许梁慢条斯理放下青瓷茶杯,眉峰微蹙:\"死了?怎么回事?\" \"回公公,他先是纵火烧府,而后在院中树上上吊自尽。\"小太监擦着冷汗,声音发颤。 许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倒是个有决断的。你确定他死透了?\" \"千真万确!暗卫赶到时,他早已没了气息。\"小太监连连点头。 \"尸体呢?\" \"按规矩,被探清府收走了。\" 许梁满意地颔首:\"既然是自杀,那便与我无关了。\" 小太监顿了顿问道:\"汤谦的家人如何处置?\" 小太监小心翼翼道:\"公公,要...……\" \"放了吧。\"许梁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们什么都不知情,汤谦这么做,就是想保家人周全。若再赶尽杀绝,反倒容易引起陛下怀疑。\" 说罢,他端起茶杯轻抿,仿佛方才谈论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亥时末。 探清府二楼的烛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将诡异的光影投射在冰冷的长桌上。 汤谦的尸体直挺挺地躺着,脖颈处的勒痕泛着青紫,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商北双臂环抱,凝视着桌上的尸体,压低声音道:“夏姑娘,是时候动手了。” 夏言熙揉着惺忪睡眼,困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总算是能开工了,唉,这封心之法,我也才施展过两次而已。” 说话间,她掌心腾起幽绿的光芒,如毒蛇吐信般精准地刺入汤谦的心脏。 紧接着,她以极快的速度抽出一根银针,动作行云流水:“别急,得按顺序慢慢来。” 商北眉头拧成一个结,目光紧锁着夏言熙的动作,喃喃自语:“当年益合就是靠这法子从雾野绝境中脱身的?这般折磨人的手段,真不敢想他在那里遭了多少罪。” 夏言熙头也不抬,语气淡然:“他……命大的很。” 随着时间推移,夏言熙动作娴熟地将剩余五根银针一一抽出。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原本了无生气的汤谦,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心跳也逐渐恢复规律。 烛火摇曳间,汤谦缓缓睁开双眼。 朦胧的光晕洒在他惨白的脸上,映得他恍若刚从幽冥归来。 当他看清眼前“孟皓清”的面容时,眼中满是震惊:“我...我还活着?” 他挣扎着坐起身,浑身像被无数根针扎过般酸痛。 他茫然地扫视四周,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这...我真的没死?” 商北用孟皓清沉稳的声音说道:“没死。汤谦,你放心,许梁很快就会放了你的家人。” 汤谦猛地重重地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要磕进地板:“孟大人救命之恩,在下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商北神色冷峻,沉声道:“写封遗书,即刻带着家人离开东都,走得越远越好。” 汤谦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重重地点头,在这生死关头,他选择相信眼前这位救命恩人。 他抹去泪水,颤抖着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字迹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决然。 写完,汤谦再次重重叩首:“大人!此恩此情,汤谦铭记终生!这条命,今后就是大人的!大人想要可随时取走” 商北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走吧,马车已在楼下等候。记住,从现在起,汤谦已死。” 看着汤谦远去的背影,商北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要谢就谢益合吧,若不是他,就凭你替许梁卖命,哪有活路?许梁是崔炎的人...哼,崔炎当年差点害死我兄弟,他要是不原谅你,你猜今天你能不能走出探清府!” 说罢,他望向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夏言熙拖着慵懒的步子,一边下楼梯一边打着哈欠,纤长手指随意地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她眯着惺忪睡眼嘟囔道:“总算是折腾完了,这回能好好睡上一觉了。”衣袂扫过斑驳的楼梯扶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商北紧跟在她身后,心中盘算着要去探望七月和九月。 这段时间事务繁杂,他不得不将两位夫人托付给唐芊芊照料,心中满是牵挂。 行至楼梯中段,夏言熙突然顿住脚步,裙摆因惯性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 她缓缓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商北,你自求多福吧。” 话音未落,她便如一阵风般快速下楼,转眼间消失在清水楼。 商北愣在原地,望着夏言熙离去的方向,满心疑惑。 待他走到方才夏言熙驻足的位置,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住,楼下大厅里,孟皓清的四位夫人正端坐于椅,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们身上,映得四人神色愈发凝重。 舒玉婉凤目微眯,赵湘抱着手臂端坐,宁阳手肘撑在桌上,下颌抵着掌心,陈锦初端坐主位,她们周身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当看到下来的人那一刻,四人瞬间眉头紧皱,而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转,仿佛在说:“他!不!是!孟!皓!清!” 商北瞳孔骤缩,本能地转身欲逃。 可还未迈出半步,舒玉婉已如鬼魅般欺身上前。 她素手轻扬,赤色内力化作锁链,如灵蛇般缠住商北腰间,猛地一扯。 商北重心不稳,踉跄着跌下楼梯,狼狈地摔在众人面前。 赵湘眼疾手快,指尖勾起商北脸上的人皮面具,用力一撕,假面应声而落。 她盯着商北真实的面容,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商公子。说说吧,你和我们夫君究竟在谋划什么?” 四人缓缓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商北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额角渗出冷汗。 宁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想好了再开口,我们姐妹对外人,可没什么好脾气。” 商北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声音发颤:“别……别动手!我说,我全说!” 冷汗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他知道,自己怕是插翅也难逃了。 第463章 一向如此 夜半子时。 探清府一楼笼罩在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围中,昏黄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暗影,将众人的面庞染得忽明忽暗。 商北局促地蜷缩在雕花椅上,腰背佝偻,低垂的眉眼间满是忐忑,活像个等待训斥的孩童。 一旁,七月和九月隆起的腹部在黯淡的光线下尤为显眼,她们并排而坐,双手不自觉地交握,似是在相互汲取力量。 陆忠与唐芊芊亦是正襟危坐,喉结不时滚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房间里唯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四双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几人,那目光中燃烧着的怒火,在对峙的沉默里渐渐化作无奈的叹息。 打破僵局的是赵湘,她轻启朱唇,话语中带着几分冷嘲与了然:“哦!也就是说……你和夫君二人,一个留在东都,搅动朝堂,只为引出前朝逆党。 另一个则远赴云国,踏上寻找吴砚之的征程,对吗?” 她的声音轻柔,却似带着锋利的刀刃,将真相一点点剖开。 商北垂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孟皓清临行前的叮嘱犹在耳畔,那些关乎吴砚之真实身份,以及寻找陈锦初生母的隐秘,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他斟酌再三刚才才没把孟皓清全部任务说出来,毕竟孟皓清临走之前说了如果被自己的四个夫人发现了………… 可以托出吴砚之这一条线,至于别的,吴砚之是陈锦初生父以及去云国寻找陈锦初生母这件事打死也不能说。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关键信息,只挑着能说的说,妄图在四女的追问下守住秘密。 宁阳的脸色阴沉如暴风雨前的天空,她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陆忠,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所以……你也早就知情?那日我们四人前来询问时,你竟对我们说了谎?”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字字诛心。 陆忠被这目光盯得如芒在背,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发虚:“殿下……这个……这都是孟大人的安排,小人实在不敢违抗。” 他佝偻着背,像是要将自己缩成一团,以躲避宁阳的质问。 舒玉婉冷哼一声,话语中满是讥讽:“好手段啊!这么说来,夫君那日与洛一从皇宫归来,第二日便悄然离去,竟将我们蒙在鼓里整整半个多月!”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商北连忙赔笑,试图缓和气氛:“哎呀,益合这也是怕诸位担心,一片好心呐!” “砰!”宁阳一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 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中打转:“他让我们担惊受怕的事还少吗?什么都不与我们商量,次次以身犯险,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积压已久的委屈与担忧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 陈锦初见状,赶忙上前,轻轻环住宁阳的肩膀,温言劝慰:“好啦好啦!他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总是将我们护在身后,不愿让我们涉险。” 宁阳倔强地抹了把眼泪,语气坚定:“不行!我明天就去云国找他!” 商北一听,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别啊殿下!您这要是去了,益合知道了非撕了我不可!” 赵湘轻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还是在东都等他回来吧,贸然前去,怕是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徒增麻烦。” 宁阳吸了吸鼻子,咬着唇说道:“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赵湘看着她气鼓鼓又委屈的模样,忍俊不禁:“你舍得动手?” 宁阳脸颊微红,微微低下头,小声嘟囔:“你不是舍得吗~你替我揍他!” 赵湘爽朗地大笑起来,揽过宁阳的肩膀:“好!放心,等他回来,我一定替姐妹们好好‘收拾’他!” 随着这阵笑声,房间里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只是那份对孟皓清的牵挂与担忧,依旧萦绕在众人心头。 夜色如墨,远处的阁楼飞檐上,一道黑影静静伫立。 许慕春身着一袭紧身黑衣,兜帽将面容尽数遮掩,唯有一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幽光。 她的目光越过夜色,死死盯着探清府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就这般笃定……那府中之人,并非真正的孟皓清?” 身旁的文秀微微颔首,动作利落干脆,月光下,她的侧脸带着几分决绝:“自然确定。” 许慕春缓缓转头,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凑近几分,饶有兴致地问道:“愿闻其详。” 文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追忆,苦笑一声道:“爱一个人,便会将他的一切刻进骨子里。 那人的眼睛……即便模仿得再像,也没有孟益合眼底的凌厉与锋芒。 眼神是藏不住秘密的,再精妙的伪装,在真正熟悉的人面前,也不过是徒劳。” 许慕春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轻笑:“看来当初从大牢里将你救出,倒是做了笔划算的买卖。不过文姑娘如此尽心尽力相助,恐怕不只是为了报恩这么简单吧?” 文秀的神色瞬间变得阴冷,眼中燃起熊熊恨意:“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孟皓清害得我姐姐香消玉殒,若不是许岭主出手,将我从死刑犯中救出,我如今早已身首异处。这笔血债,我定要讨回来!” 许慕春眯起眼睛,语气中满是嘲讽:“这孟益合到底有何魔力?竟引得这么多人为他痴狂。你是如此,陈锦初是如此,就连我那叛逃的徒儿也是如此,真是可笑。” 文秀毫不示弱地回怼:“那许岭主又何尝不是?为了孟司温,至今未曾嫁人,说这些,不觉得讽刺吗?” 许慕春身形微僵,沉默片刻后,岔开话题道:“如此说来,真正的孟皓清怕是早已前往云国寻找吴砚之了。走吧,我们也该动身了。” 文秀眉头微皱,不解地问道:“许岭主不也是吴砚之的人,既然你活了下来,为何不直接去找他,反而隐匿在此?” 许慕春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与狠厉:“他想要龙脉练功,我想要龙脉疗伤,你觉得,我去找他,他会拱手相让吗? 再者,许梁也并非对吴砚之忠心耿耿,若不然,他得到龙之心脏后,为何不立即上交?这其中的利益纠葛,错综复杂。所以,我才选择先来东都,寻他踪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探清府门口,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不过,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贸然前去。去之前,总得给孟大人准备一份‘见面礼’……就她吧。”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宁阳率先踏出探清府的大门。 第464章 往生傀儡术 云国。 密室内漆黑如墨,唯有三枚龙脉散发着幽幽光晕,在这死寂之地投下诡谲光芒。 吴砚之盘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如蝶翼翻飞,动作迅疾而复杂。 强大的黑气宛如活物,在他周身翻涌缠绕,时而凝聚,时而散开,似在呼应他的动作,又似在等待着什么。 三颗龙脉光芒大盛,光芒所及之处,三具尸体静静躺在地上,毫无生机。 随着吴砚之双手不断变换位置,奇异的景象开始出现。 第一具尸体干瘪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紧接着,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填满躯体,原本凹陷的脸颊逐渐饱满,佝偻的身躯也缓缓挺直。 不多时,第一具尸体竟缓缓立起,空洞的双眼直直地望着前方,似在等待指令。 第二具尸体也步了后尘,同样的变化在它身上上演。 吴砚之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转换的速度更快了,可就在第三具尸体立起一半时,突然“嘭”的一声倒了下去。 吴砚之如遭雷击,冷汗瞬间浸透衣衫,他右手用力一挥,周身黑气骤然消散,先前立起的两具尸体也无力地瘫倒在地。 吴砚之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龙脉,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疑惑:“怎么差了一点……就差一点点……这三颗龙脉怎么仅仅能催动一具尸体呢,不应该啊!”那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与诡异。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发出“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门外的光线透进来,勾勒出一个身影——正是在雾野刨坟之人。 那人拖着桑允的尸体走进来,随手将尸体丢在地上,而后抱拳行礼:“吴帅……封丑奉命前来。” 吴砚之强撑着站起身,努力平复体内翻涌的内力,语气中带着不满:“怎么这么久……董寅都回来半月了你才回来。” 封丑再次抱拳,声音里满是歉意:“吴帅恕罪,封丑一时间贪玩儿,还请吴帅见谅。” 吴砚之不耐烦地摆摆手:“下去吧。” 封丑行了个礼,退出密室,门重新关上,密室内又恢复了黑暗。 吴砚之缓缓走到桑允的尸体旁,目光落在那具曾经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躯体上,幽幽叹了口气:“哎!你这一身磅礴的内力却这么死了实在是可惜啊,活着的时候要不是疾病缠身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没关系……就让你成为我一把锋利的刀吧。” 说罢,吴砚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右手化作虎爪状,黑色内力如毒蛇般迅猛地注入桑允体内。 刹那间,桑允的尸体周身黑气翻涌,原本瘦弱干瘪的身躯迅速膨胀,肌肉虬结,变得粗壮无比。 紧接着,桑允缓缓立起,双眼突然睁开,眼中漆黑如墨,黑色气息不断涌出,脚底更是有一股气息直冲云霄。 吴砚之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杰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往生傀儡术当然要用在强者身上,虽然没有思想不能说话,但是能听我的命令就是一把好刀啊。” 那笑声在密室中久久回荡,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桑允宛如木雕般伫立原地,双眼空洞无神,身躯僵直机械,唯有周身萦绕的黑气偶尔翻涌,昭示着这具躯体已非生前模样。 吴砚之望着眼前这具受自己操控的傀儡,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双手背于身后,在三颗散发着幽光的龙脉前来回踱步。 “我凭借自身修为,堪堪能催动一具尸体,可这三颗龙脉汇聚于此,怎会力量只强了些许?” 他的低语在密室中回荡,透着浓浓的不解与不甘。 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闪烁的龙脉,吴砚之的眼神中满是困惑:“这不合常理,难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吴砚之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喃喃自语道:“到底是何处出了问题?莫非非得七颗龙脉齐聚,才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可若如此,黎昭仅凭四颗龙脉,又如何能镇压住孟皓清体内那强大无比的邪物?那等力量,足以改天换地,为何到了我这里,却收效甚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眉头也越皱越紧,似是被这谜题折磨得痛苦不堪,在密室中不停地踱步,每一步都重重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吴砚之绞尽脑汁思索时,密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董寅身形一闪而入,面容严肃,抱拳行礼道:“吴帅,东都传来急报。龙之心脏已落入许梁手中,可他并未按规矩上报。” 这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吴砚之眉头瞬间拧成“川”字。 他猛地转身,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厉声道:“什么?他好大的胆子!是柳子在东都盯着他吧? 传令下去,让柳子死死盯着许梁!给他几日时间,且看他交不交龙心。 若胆敢抗命,柳子不必客气,直接动手!不听话的狗,留着何用!” 话音落下,密室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董寅闻言,神色一凛,再次抱拳,沉声道:“是!” 随后,他迅速退出密室,将那股肃杀与凝重的气息,留在了这漆黑的密室之中。 吴砚之站在原地,眼神冰冷,盯着紧闭的密室门,心中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周身的黑气也随着他的思绪,愈发浓烈起来 。 第465章 春风吹又生 翌日。 酉时末。 东都。 刑部。 暮色沉沉,刑部内烛火摇曳。 一名侍卫疾步而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急促声响。 他径直穿过回廊,猛地推开书房雕花木门,三步并作两步行至案前,抱拳行礼,语气急促:“大人!陆大人传来密信,那些新近靠拢刑部的官员,皆是许梁一手安插。如今,他们似有异动!” 案后的岳维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昏黄烛火映得他面容冷峻,眉间凝着一抹肃杀:“他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渗透朝堂吗?崔炎死了留下这么个阉人还挺忠心,哼!刑部……不能在出事儿了” 侍卫微微颔首,目光低垂,压低声音试探道:“大人,是否要……”说着,他抬手做了个抹颈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岳维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可轻举妄动。孟皓清尚未下令,且留他们性命。但务必严密监视,绝不能让我部人马被其蛊惑!” 侍卫犹豫片刻,终是开口:“大人,属下斗胆一问,那孟皓清……您当真信得过?” 岳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信与不信,并非关键。我与他行事风格虽有不同,但皆是为大尉江山。只要能达成目的,又何必拘泥于手段?” 与此同时,皇宫东宫,夜色如墨。 一名侍卫立于太子身后,神色凝重:“殿下,林佑安之事,恐有隐情。” 太子闻言猛然转身,剑眉紧蹙:“何事?” “臣等在林佑安府中搜出与王珣往来的书信。虽表面寻常,然深入调查后发现,当年崔炎谋反时,林佑安亦收到密函,内容竟是密谋扶持假太子!”侍卫躬身禀报,字字如重锤砸在太子心头。 太子仰头闭目,长叹一声,满心无奈:“查来查去本欲为他洗脱罪名,却不想反成铁证……” 侍卫继续道:“殿下,近期投靠您的官员中,沈丘暗中调查发现,多为王珣旧部。王珣倒台时,他们位卑职小未受牵连,如今却已官至五品,遍布翰林院、都察院!” “沈丘?不经我授意便擅自行动,定是益合的主意……原来他早有谋划,意在引出前朝余孽。是我错怪他了。”太子神色复杂,沉声道,“传令下去,即刻将林佑安满门收监!” 侍卫正要领命,忽听得“吱呀”一声,沈丘匆匆推门而入,抱拳急呼:“殿下三思!” 太子面色一沉:“你在偷听?” “臣罪该万死!实乃事态紧急,不得不出此下策。” 沈丘连忙请罪,却仍坚持道,“此刻动手为时尚早,鱼网里的鱼还没满,待鱼群尽入网中,方可一网打尽!” 太子缓步上前,目光如炬:“你究竟是我的人,还是益合的人?” 沈丘垂首恭敬道:“臣与孟大人,都是殿下的人!” 太子神色稍缓,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告孟益合,此事了结后,我要他给我一个交代。” 沈丘和侍卫退出去后,殿门重重关上。 太子独自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折子。 这些折子记着最近投靠他的人,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晕。 他忍不住叹气道:“都十四年了,赶走一批又来一批,这么多人要是留着,等我登基还能有好日子过?父皇辛苦打下的江山,这些前朝余孽怎么就这么不甘心?” 他往后一靠,满脸疲惫。 正发愁时,门轻轻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行礼:“殿下。” 说着双手捧出一幅画卷。 太子起身接过画,慢慢展开。 画上是个人像,他一看就笑了:“墨白,你这‘异画师’的名号真是名不虚传!神韵术还是炉火纯青啊,这画得也太像了,连手指都跟活的一样!” 墨白低头客气:“殿下过奖了。” 太子盯着画里的人,那人穿着宽大的袍子,兜帽压得很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他皱着眉头问:“你确定救走文秀的就是这个人?” 墨白赶紧点头:“我照着侍卫说的画的,保证一点不差。” 太子挥挥手,墨白就退了出去。 太子又坐回椅子上,对着画像直嘀咕:“这人……怎么越看越像许慕春?可益合不是说她死了吗?她救文秀到底图什么?” 正想着,一个侍卫跑过来:“殿下,探清府把林佑安放了,不过又抓了一批人。” 太子烦躁地摆摆手:“不管!随他们去吧。既然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我们先看着。说到底,我不也是他手里的棋子吗。” 说完,他又盯着桌上的折子,眼神里满是无奈和不甘。 许梁房间。 小太监缓步走来小声说道:“公公~林佑安放了”。 许梁嘴角上扬说道:“放了好啊~放了好~看来探清府没找到证据啊!闹吧闹吧!咱家还需要一把火!孟大人给不给老奴添这把火呢?哈哈哈哈”。 东都的一家客栈中。 许慕春看着文秀说道:“我身上有伤,对付她们三个还是很吃力,毕竟这是东都,所以我们还是抓宁阳保险一点,明日你备好马车在南城门等我,抓了宁阳我们就去云国,到时候我拿龙脉疗伤,孟皓清的命你来即可”。 文秀低头不语,她不知道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是否能狠下心杀了孟皓清,但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第466章 掳走 卯时末。 孟府。 晨曦初露,金色的阳光洒遍孟府,琉璃瓦泛着微光。 远处一棵老树上,许慕春半蹲着身子,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府内动静。 孟府中,宁阳推开雕花木门,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惬意地舒展双臂,刚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刹那间,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还未等宁阳反应过来,褐色粉末便扑面而来。 宁阳眉头猛地皱起,双眼一翻,身子软软地瘫倒下去。 许慕春动作极快,一个闪身接住宁阳,随即将人扛在肩头,足尖轻点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孟府错落的屋脊间。 内室中,舒玉婉正闭目养神,忽觉一阵异样的气息,猛地睁开双眼,瞳孔瞬间收紧。 常年习武的直觉告诉她,有不速之客闯入。 就在这时,雯儿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门,满脸惊恐:“不好了夫人!殿下……殿下被人掳走了!” 舒玉婉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外,声音急切:“人呢?往哪个方向去了?” 雯儿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指向南方:“南……南城门方向!” “湘……” 舒玉婉下意识要唤人,刚吐出一个字就顿住了。 她脸色骤变,低声懊恼道:“糟了,她俩都不在府里!” 千钧一发之际,舒玉婉手臂一挥,院中传来破空之声。 只见那禅杖如灵蛇出洞,从屋内疾驰而来,稳稳落入她手中。 她握紧禅杖,直奔马厩,牵出孟皓清平日骑乘的骏马。 一个利落的翻身跨上马背,舒玉婉大喝一声“驾!”,双腿用力夹紧马腹。 骏马昂首嘶鸣,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扬起一路尘土,朝着南城门狂奔而去。 许慕春肩头扛着昏迷的宁阳,足尖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层层屋檐。 她身姿矫健,时而借着飞檐转折,时而踏着屋脊疾行,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留下一连串急促的瓦片轻响。 远处街道上,舒玉婉骑在马上来回打转,目光如炬般搜寻着异动。 忽然,她望见前方屋顶上晃动的黑影,立刻夹紧马腹,禅杖在背后微微震颤。\"驾!\"一声厉喝,骏马撒开四蹄,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拉出长长的轨迹。 南城门下,一辆三匹骏马拉着的黑色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许慕春一个纵身,裹挟着风声跃入车厢,将宁阳轻轻放在软榻上。 \"快走!\"她话音刚落,坐在车前的文秀立刻抖开缰绳。 三匹骏马齐声嘶鸣,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南门。 舒玉婉紧咬下唇,双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她看着前方越来越小的马车轮廓,心急如焚。 \"坏了!出城了!驾!!\"她猛地一拍马背,骏马长嘶一声,加速狂奔。 然而城门已近在眼前,许慕春的马车却已穿过门洞,消失在城外的官道上。 车厢内,许慕春掀开窗帘向后望去,只见远处一个小黑点正拼命追赶。 她脸色一沉,放下车帘,将文秀往后推了一把:\"你看好她,驾车的事交给我。\" 说着,她利落翻身跃出车厢,接过缰绳。 晨风呼啸而过,扬起她的发丝,许慕春握紧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云国。 未时。 铁匠铺。 孟皓清侧躺在粗糙的木板上,一只手臂随意的支着头,嘴里叼着的野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他望着下方来来往往、神色匆匆的探子,眼底泛起一丝无奈与焦急。 \"都三天了,连根毛都没查到。要是搁在现代,一发意大利炮把这破木屋轰了算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烦躁。 此时,赵怀恩正穿梭在木屋周围,四周张望,显然在找孟皓清的身影。 偶然抬头,他望见屋顶上那道熟悉的身影,连忙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大声喊道:\"大人!您怎么跑屋顶上去了?\" 孟皓清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斜睨着下方的赵怀恩:\"我不能露面,你又迟迟找不到线索,我总不能干瞪眼吧?只能在这儿看看风景,打发时间。\" 赵怀恩挠了挠头,一脸尴尬:\"这大日头的,有啥好看的?\" \"山、树、草、石头,总不能看你光屁股跑吧\"。 孟皓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赵怀恩正要反驳,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摆手道:\"对了大人,我倒是查到点东西!\" 这话瞬间让孟皓清来了精神。 他一个翻身坐起,利落地从屋顶跃下,稳稳落在赵怀恩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你怎么不早说!走走走,咱们进屋细谈!\" 两人快步走进闷热的木屋。 孟皓清一屁股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怀恩,满脸期待。 赵怀恩见状,得意地清了清嗓子:\"今天上午,我去云国王庭附近转悠,花钱买通了个侍卫。 他跟我说,王庭里有座专门关重刑犯的大牢,其中有间牢房特别邪乎,所有侍卫都被严令禁止靠近,就算云国王亲自下令也不行!\" \"这线索太关键了!快接着说!\"孟皓清往前探着身子,催促道。 \"您想啊,能被这么严密保护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我猜,关在里面的多半就是咱们要找的陈海棠!怎么样,我这情报够厉害吧?\" 赵怀恩眉飞色舞,眼巴巴等着夸奖。 孟皓清兴奋地拍了下赵怀恩的肩膀:\"接着说啊,还有什么发现?\" 赵怀恩却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了,就打听到这些。\" 孟皓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了?那大牢具体在哪儿?有多少人看守?这些关键信息你都没问?\" 赵怀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当时那侍卫被我问得紧,怕暴露了,就只肯说这么多......\"。 孟皓清扶着额头,长叹一口气。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语气缓和了些:\"算了,至少有了方向。这线索虽然不全,但总比之前两眼一抹黑强。咱们再想办法,把剩下的情报摸清楚!\" 孟皓清踱步到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沉思片刻后转身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怀恩,你得再深入查探。想办法弄清楚那间牢房里关的究竟是谁,要是个女子,多半就是陈海棠。 他大步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用匕首尖重重戳在云国王庭的标记上:\"不光要确认人,另外把周边的防卫部署摸清楚,岗哨位置、巡逻频次、换防规律,这些都很关键。只要救出陈海棠,我们就能离开这了。\" 赵怀恩郑重点头:\"我尽力而为,给我三天时间。\" \"时间拖不得。\" 孟皓清拧紧眉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必须尽快带走陈海棠。吴砚之那边暂且不论,龙脉在我手中,他早晚会找上门来。 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商北昨日传信,东都有人按捺不住要动手了。趁现在吴砚之还没察觉我在云国,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第467章 那两位大人物 辰时。 大尉西部边境。 松州。 平西侯府。 身着玄色织锦长袍的李青负手立在正厅中央,蟒纹衣摆垂落在青砖地上,宛如蛰伏的暗潮。 他指尖反复摩挲着信笺边缘,粗糙的茧子将宣纸上最后一行写着:\"时机已至,速入东都\"的字迹都压出了凹痕,眉峰紧蹙间,眼角的皱纹里仿佛都凝着西北边关的霜雪。 李青,字茂野,贞启二年随太子踏破西北狼烟,屡立战功,回都后被贞启帝封平西侯,赐李姓,驻守大尉西北边关。 \"这许梁到底什么意思?\"李青压低声音,苍老的嗓音里裹着风沙磨砺出的沙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案上密函:\"千里迢迢送来书信,竟让我们带兵入东都?\" 话音未落,屏风后转出一道魁梧身影。 赵景和,平西将军,贞启二年远征西北阵前先锋,而后被封为平西将军,与李青一起驻守大尉西北。 赵景和解下披风随手掷在椅上,锁子甲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这位当年阵前冲锋的平西将军,历经岁月雕琢,鬓角已染霜色,却依旧身姿挺拔:\"大哥,咱们在这大漠边关戍守了十多年了,东都那帮人怕是早把我们当弃子了。没想到许梁还记得西北有支虎狼之师...\"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叩击剑柄:\"只是不知,东都如今到底翻起了什么风浪?\" 李青将信笺重重拍在檀木案上,烛火猛地晃了晃:\"信上说东都三方混战,太子党羽与刑部被探清府死死压制。\"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谁能料到孟家那小儿如今竟成了气候?\" 赵景和浓眉拧成川字,不由得咂舌:\"这小子手段倒是狠辣。记得当年咱们离开东都时,都说孟家嫡子庸碌无为,如今看来,倒是小瞧了他。\" \"孟司温生了个好儿子!\"李青背着手在厅中踱步,靴底与青砖相撞发出沉闷声响:\"可许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不成想让我们步崔炎的后尘?\" 提及往事,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贞启十三年末那场惊心动魄的谋反案,若不是他执意按兵不动,此刻他们恐怕早已身首异处。 赵景和倒了两杯烈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泛起涟漪:\"大哥,当年崔炎那档子事,说到底是陛下与孟皓清设的局。可东都毕竟是繁华地,谁愿意在这喝一辈子西北风?\" 他将酒杯推过去,目光灼灼:\"咱们虽被丢在西北,陛下倒也没亏待。不如借这个机会,向朝廷讨些实在好处?\" 李青端起酒杯却未饮,望着杯中晃动的倒影,思绪飘向远方。 窗外朔风呼啸,卷着沙砾扑打窗棂,正如他此刻翻涌的心潮。 良久,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吐出四个字:\"静观其变。\" 李青顿了顿说道:\"崔炎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在摸清楚局势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 赵景和闻言轻叹,仰头饮尽烈酒,辛辣的酒意烧得胸腔发烫。 两人望着案上那封密函,心中都是蠢蠢欲动。 酉时。 “驾!驾!”。 暮色如铅云般压向苍茫大地,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在夕照中凝成暗红的雾霭。 舒玉婉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绣着金线缠枝莲的袖口已被汗水浸透。 从昨日破晓追到今日酉时三刻,两日不眠不休的疾驰,让她发间的银簪歪斜,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面颊上。 胯下的乌骓马喷出浑浊的粗气,铁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匹孟皓清精心驯养的千里马,此刻腹侧剧烈起伏,脖颈处的鬃毛被汗水黏成一缕缕,蹄子每落下一次都在微微打颤。 反观前方那辆三匹枣红马拉着的马车,车帘在风中猎猎作响,檀木车轮碾过黄土,始终与她保持着半箭之遥的距离。 \"再坚持些!\"舒玉婉伏低身子贴紧马背,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你可是日行千里的良驹,怎能输给三匹驽马?你可要把你主人的大老婆追回来啊!\" 她扬鞭抽打在马臀上,鞭梢卷起的劲风惊起道旁几只寒鸦。 马蹄声与车轮声在旷野中交织成紧绷的韵律。 舒玉婉抬眼望向天际,辨认着熟悉的山势轮廓,眼前蜿蜒的青石板路,正是田州与石州的交界。 再往前百里,便是地势险要的风环,过了风环便是云国。 一抹冷笑自她苍白的唇边漾开,眼中闪过算计的幽光。 \"哦!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啊,那这么说……此事便好办了...……\"。她伸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指尖掠过耳后暗藏的银哨。 忽然,她屈指含在口中,一声清越的呼哨划破暮色。 刹那间,天际传来振翅的声响。 \"咿——呀——\"的长唳声传来。 老鹰如黑色闪电般划破云层,锐利的鹰嘴泛着冷光。 舒玉婉抬手比出特定的手势,苍鹰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唳,双翼展开足有丈余,一个急转便朝着东南方疾飞而去,尾羽在暮色中拖出一道漆黑的残影。 她望着远去的鹰影,攥着缰绳的手缓缓收紧,裙摆被夜风掀起,宛如即将张开的罗网。 “驾!” 第468章 师徒相见 辰时。 舒玉婉苍白如纸的唇瓣微微颤抖,近三天不眠不休的追逐,早已将她的体力消耗殆尽。 一路上,她和胯下的骏马,哪怕途经潺潺河流,也仅仅是匆匆饮一口水,便又马不停蹄地踏上征程。 此刻,那匹忠诚的骏马同样疲惫不堪,喘息声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似在透支着最后的力量。 她强撑着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名,风环。 这里,或许是她最后的希望。 而在前方的马车里,许慕春慵懒地斜倚着,拿起水袋猛灌一口,又大口咬下手中的馒头。 她回头瞥了一眼正在悉心照料宁阳的文秀。 文秀小心翼翼地将水凑近宁阳唇边,时不时轻拍她的脸颊,眼中满是担忧与焦急。 “别白费力气了。”许慕春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下的药劲儿可不小,三天之内,她醒不过来的。” 文秀咬着下唇,神色忧虑:“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许慕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放心,在见到孟皓清之前,我怎么会让她死呢?” 说着,她微微撩起车帘,目光落在后方那个奋力追赶的身影上。 看着舒玉婉越来越远的身形,许慕春不禁轻笑出声,眼中满是轻蔑与不屑。 舒玉婉伏在马背上,强打着精神,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思索片刻后,她毅然调转马头,选择了另一条崎岖的山路。“再坚持坚持!” 她轻喝一声,扬鞭策马,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马车继续前行。 许慕春不经意间看向路旁的山丘,眉头突然紧紧皱起。 她迅速压低兜帽,一把抱起昏迷的宁阳,转头对文秀急切说道:“不好!你继续驾车走,快到了,我去把她引开!” 而此时的舒玉婉,早已在山丘上蓄势待发。 她看准时机,狠狠一拍马背,身姿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 在空中,她抽出背后的禅杖,用力一挥,伴随着一声巨响,稳稳地落在马车车厢之上。 与此同时,那匹早已精疲力竭的马,“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鼻息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舒玉婉单膝跪在车厢上,一手紧紧按住车厢,竭力保持着平衡。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身形敏捷地跃上树梢,稳稳地扛着宁阳,在树林间快速穿梭、逃窜。 舒玉婉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甩出袖中的暗器。 许慕春反应极快,在空中一个灵巧的旋转,轻松躲过暗器,而后稳稳地落在另一棵树上。 舒玉婉握紧禅杖,迅速追了上去。 在追逐过程中,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喃喃自语道:“这身形?这身法?不可能……” 随着追逐的深入,那种熟悉感愈发强烈,她忍不住小声嘟囔:“她扛着宁儿,轻功竟然还不输给我!这怎么可能……放眼整个大尉,轻功在我之上的人屈指可数,她究竟是谁?” 树林中,两人如两道闪电,你追我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将这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映照得愈发神秘而紧张 。 云国。 铁匠铺。 \"咿——呀——\"。 凄厉的鹰唳撕破山林死寂,孟皓清手中的书卷应声落地。 他猛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裹挟着松针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仰头望去,苍穹之上盘旋着一抹矫健黑影,锐利的鹰嘴泛着冷冽寒光。 他抬手挡住刺目的残阳,眉峰拧成深壑:\"怎么是这只鹰?\" 孟皓清的五只鹰每一只都跟随着不同的人,他认出了这只是效力于孟府的鹰,此刻却突兀现身。 孟皓清试探着扬起小臂。 可那鹰并未如往常般俯冲,反而以更急促的节奏在空中画着圈,尾羽扫过漫天晚霞,竟划出一道暗红血痕般的轨迹。 他瞳孔骤缩,小声说道:“紧急令”。 \"二升!\"他猛然转身:\"这里交给你!\"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窜出。 山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孟皓清在嶙峋山石间腾挪跳跃,目光死死锁定天际。 湿透的衣襟紧贴后背,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山间露水。 \"宝贝儿啊,\"他喘息着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刃:\"究竟是什么要命的事...……你要带我去哪啊\" 他将兜帽压得极低,如鬼魅般穿梭在荆棘丛中。 信鹰的啼鸣越来越急切,仿佛在催促他加快脚步。 远处的山峰在夕阳中若隐若现,某种不祥的预感却如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风环边界。 舒玉婉踏着枯枝败叶追入风环与云国的交界之地。 眼前人影如鬼魅般穿梭于跌宕起伏的山丘间,那行云流水的身法令她瞳孔骤缩。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盯着前方喃喃自语:\"这世上能在轻功上胜过我的,除了你还能有谁?可你不是死了吗……......\" 周遭枯木林立,枝桠如狰狞的鬼爪在空中交错。 舒玉婉抓住时机,猛地旋身而起,禅杖在暮色中划出凌厉的银弧。 随着一记迅猛的回旋踢,禅杖如离弦之箭直取前方人影后背。 许慕春反应极快,身形急转,绣鞋精准踹中禅杖顶端,借力轻盈落地,激起一片枯叶纷飞。 舒玉婉稳稳接住倒飞而回的禅杖,眯起的眸中闪过寒芒:\"果然是你!\" 话音未落,只见许慕春缓缓摘下兜帽,夕阳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诡谲的光晕。 她单手托着昏迷的宁阳,唇角勾起一抹熟悉又陌生的笑意:\"我的好徒儿,别来无恙啊?\" \"你抓宁阳到底有何目的?\" 舒玉婉将禅杖一横,直指对方:\"这里已是云国地界,你是冲着益合来的吧?\" 许慕春闻言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原本想在路上解决你,可这变数太多。没想到短短时日,你竟为了那个孟皓清这般拼命。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 她眼中闪过狠厉:\"就别怪为师心狠手辣了。\" 舒玉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夕阳落在她泛着冷意的眸子里:\"师父可真是自信过了头。\" 她缓缓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许慕春微微佝偻的脊背,\"没看错的话,师父好像身受重伤了吧,这般致命的伤势,竟还妄想拿捏我?\" 许慕春肩膀上扛着宁阳,她强撑着挺直腰杆,沙哑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强势:\"就算为师身负重伤,对付你也不过是抬手间的事......怎么,跟了孟皓清几日,连对师父的敬畏都没了?\" \"敬畏?\" 舒玉婉猛地将禅杖重重杵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杖身震颤的嗡鸣里,她一字一顿道:\"你骗了我这么多年,可曾有过半分师徒情分?今日能亲手了结你,是老天爷开眼!\" 她深深吸气,最后一次望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再唤你一声师父——这声,算是还了当年的授业之恩。\" 话音未落,她突然旋身摆开架势。 禅杖在空气中划出凛冽的弧光,每一个动作都暗藏杀机。 晚风卷起她凌乱的发丝,此刻的舒玉婉,褪去了平日的温婉,俨然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刃,只待最后一击。 第469章 怀中抱妹 枯木虬枝在风中发出呜咽,似在为即将展开的厮杀哀鸣。 舒玉婉手持禅杖,衣袂翻飞间寒芒乍现。 许慕春身姿却依旧矫健如鬼魅。 两人身影在林间交错,时而腾空跃起,时而贴地疾行。 舒玉婉大喝一声,禅杖如蛟龙出海,横扫千军般劈向许慕春。 许慕春旋身避开,枯枝落叶被强劲的气浪掀飞,她脚尖轻点树干,借力腾空,如苍鹰般俯冲而下,凌厉的掌风直取舒玉婉面门。 舒玉婉侧身急闪,禅杖顺势横扫,带起一阵呼啸风声。 许慕春轻盈跃过,落地时脚下的枯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袖中突然甩出数道寒光。 舒玉婉瞳孔骤缩,急速舞动禅杖,叮叮当当间,暗器纷纷落地。 两人从林间战至山丘,在起伏的地势间辗转腾挪。 舒玉婉瞅准时机,猛地跃上高处的岩石,禅杖蓄力下劈。 许慕春见状,抱着宁阳急速后退,却不慎踩到松动的石块。 舒玉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禅杖如雷霆万钧般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许慕春强行扭转身躯,随后侧身一踹,舒玉婉横着禅杖挡住这一脚。 舒玉婉招式愈发凌厉。 许慕春依旧沉着应对,凭借多年经验与精妙身法,在险象环生中巧妙化解攻势。 两人你来我往,激烈的打斗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飞了栖息的群鸟,也搅碎了夜的宁静。 “咿——呀——”。 一声尖锐的鹰唳突然划破长空,舒玉婉在与许慕春的激斗中猛然抬头,望见苍穹之上盘旋的黑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终于来了。\" 许慕春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她五指骤然收紧,化作凌厉的虎爪形状,掌心翻涌的黑色气息裹挟着暗红色内力,如同一道汹涌的暗潮般拍出。 舒玉婉瞳孔骤缩,周身暗褐色气息瞬间凝聚,在身前形成一道坚固的气盾。 “砰!” 轰然巨响震彻山林!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相撞,爆发出的气浪如飓风过境,掀飞了方圆十丈内的枯枝落叶。 许慕春的焚煞箓还是高于舒玉婉。 舒玉婉踉跄着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目。 而许慕春凭借深厚的内力,虽也微微晃动,却很快稳住身形。 然而,舒玉婉并未就此退缩。 她咬紧牙关,禅杖如游龙般疾速上扬,精准挑向许慕春肩头的宁阳。 就在宁阳腾空而起的瞬间,许慕春侧身踢出一记凌厉的飞脚。 舒玉婉躲避不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朝着陡峭的山丘边缘坠落。 “嗖!” 千钧一发之际,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闪现,正是孟皓清。 他单臂如铁钳般稳稳夹住下坠的宁阳,另一只手顺势揽住舒玉婉纤细的腰肢。 三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地。 孟皓清温柔的看了看怀中昏迷的宁阳,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舒玉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随后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山丘上的许慕春。 他打了个清脆的响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oi…我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原来是你啊,你能从归尘道长手中活着还真不简单啊\"。 许慕春缓缓收起手中寒光闪烁的匕首,双手背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更添几分阴森:\"本来还在发愁进了云国该如何寻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 既然如此,也就不必用这公主的性命做筹码,你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陡然暴涨,仿佛预示着一场更为惨烈的厮杀即将展开。 暮色愈发深沉,孟皓清凝视着山丘上负手而立的许慕春,眉间拧成一个\"川\"字:\"能在重伤之下仍保持如此雄浑内力,南笙,若你我联手,胜算几何?\" 舒玉婉轻轻擦拭嘴角的血迹,回想起方才激烈的交手,心有余悸地摇头:\"她虽然带伤,但我与她过招时,完全被压制。以她此刻的状态,就算我们联手,恐怕也难以取胜。\" “哗啦啦”。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声响,似是金属相撞之声。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朝着许慕春扬声喊道:\"许岭主可听过一句话?怀中抱妹,伤害翻倍!\" “呼!” 就在此时,一道艳丽的红色身影如同一道燃烧的火焰,从许慕春身后疾射而出。 来人正是黎昭,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许慕春。 迅猛的一脚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取对方胸口。 许慕春神色骤变,双臂交叉成十字,仓促间筑起一道防御屏障。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许慕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山丘之下。 她刚稳住身形,抬头便见黎昭凌空跃起,手中招魂幡猎猎作响,在暮色中翻卷起一片肃杀的黑幡。 那幡面随着她的动作上下翻飞,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啦\"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其中嘶吼。 黎昭落地的刹那,招魂幡如毒蛇吐信般狠狠下劈。 许慕春咬牙抬臂格挡,金属相撞的火星四溅。 未等她喘息,黎昭的攻势已如潮水般涌来。 只见她手腕轻抖,招魂幡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横扫而出。 许慕春急忙单手呈现虎爪形状,五根手指如钢钩般抓向幡面。 然而黎昭早有防备,她轻盈地旋身避开,膝盖如铁槌般狠狠撞向许慕春的腹部。 许慕春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黎昭乘胜追击,招魂幡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对方咽喉。 许慕春连连后退,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疲态尽显。 黎昭的攻势愈发凌厉,每一招每一式都暗含玄机。 她手中的招魂幡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怒涛拍岸,将许慕春逼得节节败退。 而许慕春虽然身负重伤,却也不甘示弱,凭借多年的实战经验,勉力支撑着,在防守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但黎昭显然占据着上风,她越战越勇,招魂幡舞动得密不透风,将许慕春死死压制在山丘之下。 随着战斗的持续,许慕春的动作渐渐迟缓,而黎昭的攻势却丝毫未减,胜利的天平已然倾斜。 第470章 打手 许慕春摇晃着稳住身形,沾满尘土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眯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打量着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你是谁!\" 黎昭懒洋洋地倚在孟皓清身前,将招魂幡随意别在腰间,双臂抱在胸前:\"我?我是他的打手。\" 她漫不经心地晃着脑袋,发间银饰叮当作响。 许慕春突然嗤笑一声,用力扯开宽大的黑袍。 褪色的内衫下,暗紫色的经脉如蛛网般蔓延:\"原以为能轻松解决,现在倒有些意思。\"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死死盯着孟皓清腕间的玉镯:\"但那龙脉手镯,我志在必得!\" \"好大的口气。\"黎昭勾起唇角,眼中满是嘲讽:\"归尘老头当初就该把你挫骨扬灰,省得你现在出来兴风作浪。\" 许慕春猛地抬头,白发在风中狂舞:\"归尘那老东西确实难缠,可你们——\" 话音未落,她突然狠狠点向胸口的膻中穴。 刹那间,磅礴的内力冲天而起,震得四周枯叶纷飞。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暴戾:\"今日我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能抢到龙脉最好,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要拉你们垫背!\" 话音未落,许慕春周身的空气突然剧烈震颤。 暮色里,一道道暗紫色的经脉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凸起,宛如盘踞的毒蛇。 黎昭瞳孔微缩,只见对方点穴的指尖竟渗出黑血,这是用禁术燃烧生命力的征兆。 呼啸的罡风骤然掀起,许慕春白发狂舞,整个人化作一团裹挟着暗红气息的漩涡。 她足尖一点,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着身形掠来,掌风所过之处,枯叶瞬间碳化。 黎昭迅速抽出背后招魂幡,黑幡如幕布般展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叮!\" 招魂幡的铜铃与许慕春的虎爪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 黎昭借力后跃,却见对方如影随形,招式愈发狠辣。 许慕春完全放弃防守,每一击都直指黎昭要害,掌心中暗红色的内力如同活物般翻涌,所触之处地面寸寸龟裂。 黎昭后背抵上一株枯树,招魂幡舞得密不透风。 铜铃急促的声响中,她突然旋身甩出幡尾,符文化作锁链缠住许慕春手腕。 然而这短暂的牵制换来的是更疯狂的反击,许慕春竟生生扯断自己的衣袖,带着漫天碎布欺身上前,指骨擦着黎昭脸颊划过,在她耳际留下一道血痕。 \"小心!\"孟皓清的惊呼混着暗器破空声传来。 黎昭借着后倒之势翻滚避开,却见许慕春手中三根银针滑出,将它们狠狠插入自己肩头。 诡异的是,伤口处并未渗血,反而涌出更多暗紫色气劲,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将她的攻势推至癫狂。 招魂幡的符文开始黯淡,黎昭的额角沁出冷汗。 许慕春的攻击毫无章法,却凭借暴涨的内力将她压制得节节败退。 突然,许慕春双掌合并,暗红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那灼热的气息连空气都扭曲起来。 许慕春用焚煞箓吞噬着自己的血肉,双眼通红,她不惜用自身为代价也要拼上一下。 黎昭咬牙甩出招魂幡,铜铃齐鸣中,她咬破舌尖喷出血雾。 符文瞬间被血色浸透,化作一张巨网罩向光球。 剧烈的爆炸在山间炸开,气浪掀飞两人。 许慕春踉跄着单膝跪地,七窍渗出黑血,却仍挣扎着要扑向孟皓清。 \"够了!\"黎昭的声音带着沙哑,招魂幡如灵蛇般缠住对方脖颈。 许慕春瞳孔涣散,仍在徒劳地挥舞双手,直到黎昭猛地收紧幡布。 一声闷响过后,白发如雪般飘落,许慕春僵直的身躯轰然倒地,掌心还保持着抓取的姿势。 孟皓清动作轻柔地将昏迷的宁阳递到舒玉婉怀中,转而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黎昭,眼底满是关切:“还好吧?她死了没有啊?” 黎昭勉强将招魂幡别回腰间,借力撑住孟皓清的肩膀,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应该是死透了。若不是归尘老头先前重创了她,今日这一战,我怕是讨不了好。” 她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孟皓清,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方才战斗正酣时,你倒好,就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孟皓清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赔笑道:“我这不是对前辈的身手信心十足嘛!再者,万一那许慕春趁机抢走龙脉手镯,麻烦可就大了。” 黎昭一把推开他的手臂,嗔怪道:“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总得来给你收拾这些烂摊子!” 孟皓清连忙解释:“归尘道长不便踏入云国地界,若他能来,哪还需要前辈费心?” 黎昭不耐烦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是随叫随到。你可别玩的太过火了。还有,归尘老头交代了,让你尽快找到陈海棠,早日返回东都,此地危机四伏,不宜久留。” 言罢,她不再多言,拖着疲惫的身躯渐行渐远。 待黎昭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孟皓清转过身,伸手轻轻刮了刮舒玉婉的鼻尖,调笑道:“干嘛?怎么这副表情?要吃人啊。” 舒玉婉抱紧怀中的宁阳,另一只手猛地揪住孟皓清的衣领,将他拽到身前,张口便咬在他的下巴上。 “嘶——”孟皓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却仍带着笑意。 舒玉婉松开嘴,眼神里满是质问:“孟益合,好算计啊!打的什么主意?” 孟皓清无奈地抱起宁阳,苦笑道:“就知道二虎那小子靠不住……看来身份还是瞒不住你们。” 舒玉婉似笑非笑地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回东都后,好好想想怎么应付湘儿和洛一吧。洛一还好说话,湘儿嘛……”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有你好受的!免不了一顿毒打”。 孟皓清伸手拍了拍怀中宁阳的脸,随后说道:“这许慕春到底下了什么药啊”。 舒玉婉两手一摊说道:“别费力气了,她就是玩毒的人,这应该是迷心毒,不满三天怎么叫都叫不醒”。 第471章 风卷残云 暮色将孟皓清的面容镀上一层深沉的阴影,他望着怀中昏迷的宁阳,重重叹了口气:\"回去用温水慢慢喂,应该很快能醒。\" 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担忧。 舒玉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部,饥肠辘辘的感觉让她蹙起眉头:\"走吧,再不吃东西我真要饿晕了。不过你的马......\"。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怕是撑不住了。\" 孟皓清身形微僵,脑海中浮现出骏马连日奔波的模样,神色黯然:\"唉,难为它了。我四老婆这一路日夜兼程,都是为了救我大老婆不是?......\" 舒玉婉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便走,裙摆扬起的弧度里藏着娇嗔。 孟皓清却突然冷声开口:\"等等。\"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经锁定远处山丘上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舒玉婉亦是脸色一沉,眼中腾起怒意。 她深吸一口气,掌心内力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褐色气流在空中扭曲变幻,化作坚韧的铁链,如灵蛇般飞窜而出,狠狠缠住车厢。 随着一声暴喝,她猛地发力——轰隆巨响震彻山林,车厢如断翅的鸟儿般翻滚着坠下山丘。 尘土飞扬间,一个身影狼狈地摔落。 孟皓清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欺身上前,铁钳般的手掌精准掐住对方脖颈。 他提着人缓缓起身,月光照亮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眼底的寒芒愈发浓烈:\"我就说奇怪,二虎的易容术虽不算顶尖,却也足以以假乱真。原来是你从中作梗,帮着许慕春演了这出好戏!\" 文秀紧闭双眼,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颤抖着双手死死攥住孟皓清的手臂,声音哽咽:\"动手吧。能死在你手里,我......我认了。\" 孟皓清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的眼神冰冷如刀,将文秀狠狠甩在地上:\"就凭你?也配让我亲自动手?\" 戌时三刻。 铁匠铺。 营帐内,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木笼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帐幕上。 文秀蜷缩在狭小的笼中,发丝凌乱地遮住半张脸,华贵的罗裙沾满尘土与草屑。 孟皓清将一个冷硬的馒头和一碗粗劣的饭菜放在笼外,缓缓蹲下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笼中人:\"吃吧。明日就押送你回东都。\" 文秀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扑到笼边,指甲几乎要抠进木缝。 抓起馒头就狠狠咬下一大口,碎屑簌簌落在衣襟上。 她又迫不及待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动作狼吞虎咽,全然没了往日贵女的优雅。 曾经,她凭借太子妃妹妹的身份,在东都享受着锦衣玉食,出入皆有奴仆伺候。 而如今,太子妃身死,她自己也沦为阶下囚,命运的巨变让人心酸。 孟皓清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说你到底图什么呢?陛下虽未赦免文芩,但也没下令取你性命。在牢里好歹能保住一条命,何苦来这送死?\" 文秀猛地停下动作,嘴里还嚼着未咽下的食物,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滚落。 她胡乱擦了把脸,声音哽咽:\"你害得我姐姐身死,我怎能坐视不理!\" \"她做过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孟皓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别把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真正的目的,你自己最明白。\" 文秀愣了愣,随后发出一声苦涩的笑:\"是!我就是自私!我就是看不得你好过!你不是在乎她们吗?我偏要搅得你们不得安宁!\" 孟皓清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不屑:\"文秀,你知道吗?在花都的时候,我就最讨厌你这张自以为是的脸。\"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笼中的人,眼神里带着怜悯与厌恶交织的复杂情绪:\"这个笼子,原本是我为惩罚犯错的探子亲手打造的。 现在看来,倒真是适合你。不杀你,反而押你回东都,也算是念在你我曾在花都相识一场,给你最后的体面。\"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文秀在笼中无声哭泣。 孟皓清推开木屋的门,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屋内,宁阳和舒玉婉正围坐在桌前,桌上的菜肴已所剩无几。 宁阳一手抓着个油汪汪的鸡腿,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 看到孟皓清进来,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里还含着食物就跳起身,扑进他怀里。 她双腿紧紧夹住孟皓清的腰,像只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含糊不清地喊道:\"夫君!想死我了!\" 说着,在他脸上左一口右一口地亲着,油渍蹭了他一脸。 孟皓清皱着眉头,无奈地掏出帕子擦脸:\"哎呀,你这满嘴油就往我脸上亲!\" 宁阳晃了晃手中的鸡腿,费力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娇嗔道:\"怎么?你嫌弃我?\" 孟皓清伸手托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又好笑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不嫌弃,不嫌弃。\"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舒玉婉,只见她同样吃得满嘴流油,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端庄模样。 孟皓清轻轻摇头,将宁阳放下,打趣道:\"你们俩啊,哪还有半点淑女的样子?这一桌子饭菜,倒像是被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猫野狗扫荡过似的。\" 屋内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舒玉婉说道:“我都三天没吃饭了,对了,记得给家里传信报个平安,现在湘儿和洛一指不定怎么着急呢”。 孟皓清说道:“好!够不够啊,我在让怀恩弄点?” 宁阳点了点头说道:“好啊,好啊”。 第472章 爱意 烛光在木屋内投下暖黄光晕。 舒玉婉与宁阳歪倚在雕花榻边,指尖还沾着饭菜油渍。 前者慵懒地撑着下颌,锦缎裙摆随意散开;后者干脆将绣鞋踢落,白生生的足尖晃荡着,两人皆是一脸餍足,如同偷吃完鱼的猫儿。 孟皓清利落地收拾着残羹冷炙,瓷碗碰撞声清脆悦耳:\"明日一早让萧逸尘押解文秀回东都,你俩也跟着一道。这边的麻烦事没了结,我还得耽搁些时日。\" 舒玉婉闻言猛然坐直,墨发如瀑倾泻而下,杏眼圆睁:\"我不走!谁爱走谁走,我偏要留在这陪你!\"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蛮,尾音不自觉地拖长,像是猫儿撒娇般的呜咽。 \"胡闹!\"孟皓清将抹布重重甩在木盆里,溅起水花点点:\"必须听我的。\" 他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烛火都跟着晃了晃。 舒玉婉赌气般扭过头,发间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小气鬼,小气鬼,有什么了不起!\" 她气鼓鼓地攥紧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时宁阳揉着圆滚滚的肚子,歪头思索片刻:\"说起来......我想去看看文秀。总觉得她心里藏着好多事,想和她聊聊。\" 她的声音软糯,像是裹着蜜糖,睫毛扑闪如蝶翼。 孟皓清点头示意方向:\"在隔壁营帐关着,早去早回。\"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宁阳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蜡烛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舒玉婉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突然伸手缠住孟皓清的手臂,借着巧劲将他重重按倒在榻上。 绣榻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呻吟,她的发丝垂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张暧昧的网。 \"夫君~\"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指尖顺着他的衣襟缓缓游走:\"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带着饭菜残留的甜香。 孟皓清面色骤变,慌忙去捂她的嘴:\"别疯!外面全是人,宁儿就在隔壁,被人撞见成何体统!\" 他的眼神慌乱,时不时瞥向紧闭的木门,生怕下一秒就有人闯进来。 舒玉婉却不管不顾,膝盖抵在他腰侧,将人牢牢压制住:\"你走了整整两个月!自从上次我们五人欢好后,你就再没碰过我......\" 她的掌心泛起暗金色光晕,又迅速转为褐色:\"瞧,连焚煞箓的内力都变弱了,肯定是双修不够。\" 说着便要去解他的腰带,动作又急又猛。 孟皓清涨红着脸拼命挣扎,锦被被扯得凌乱不堪:\"回东都再说!回东都我随你......\" \"想得你美!\" 舒玉婉俯身咬住他的耳垂,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今晚你哪也别想去......\" 绣榻摇晃得愈发剧烈,帐幔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将屋内旖旎的气息都笼在其中。 隔壁营帐。 宁阳搬来一把雕花檀木椅,裙摆扫过满地尘土,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文秀面前,像打量一件精致却破碎的瓷器:“文姑娘,咱们说说话?” 笼中的文秀缓缓抬起头,发丝黏着干涸的泪痕,华贵的襦裙早被扯得褴褛。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折煞我了,与我这阶下囚有什么好谈的?” 宁阳轻笑一声说道:“我心里实在好奇。洛一,湘儿,南笙,我们四人爱他都有缘由。可以说有理有据,可你……” 她凑近几分,眼中满是探究:“当年北城门保卫战,你从花都奔袭,放下千金之躯闯入他的营帐。那些露骨的言语,说他身边需要个女人,你愿自荐枕席……这般举动,当真令我惊讶。” 文秀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苦涩:“殿下又何尝不是?为了得到孟大人,不惜以死相逼,上演偷梁换柱的戏码,这手段可比我大胆多了。” 宁阳的神色瞬间黯淡,她垂下头,发间明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文秀,你从未见过真正的他。 你眼中的孟皓清,是被朝堂磋磨得满身棱角的模样。 你没见过他鲜衣怒马的少年意气,没见过他在月下饮酒时的洒脱。” 她抬起手顿了顿说道:“他的意气风发,你以为俞州之战以少胜多、孤身涉险推翻崔炎、北城门高呼‘面朝苍生背朝主’,这些就是他的全部? 不,这些不过是枷锁。从他苏醒那刻起,他就被父亲和我父皇推着走,他没有办法,他做不了他想做的事情,天下苍生的重担,就像无形的绳索,将他捆得死死的。” 文秀靠着笼壁缓缓坐下,她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我又怎会不知?在花都谦儒学院时,他不必伪装身份,不必算计人心。 那时的他会躺在桃树下打盹,会带着我们逃课,整个人像春日暖阳般自在。”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我爱的,就是那个无拘无束的孟皓清啊……”。 宁阳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把上的雕花,眼神中满是怅惘:\"文姑娘,你可知道,他想要的自在,终究是遥不可及的梦。\"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几分追忆的沧桑:\"他也曾试图逃离这朝堂的旋涡。那时,我和父皇的所作所为伤透了他的心,他一气之下住进探清府,每日只与花草作伴,再不问朝堂之事。 可天下哪有这般容易的事?眼看着奸佞当道,局势动荡不安,他又怎能真的袖手旁观?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又岂是他一人能停下的?\" 夜风拂过营帐,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恍若她口中那段曲折的往事。 文秀抬起黯淡的眼眸,目光直直地盯着宁阳,像是要从她脸上看穿她的真心:\"那殿下呢?当年费尽心机得到他,如今却要与旁人共享他的爱,这般委屈自己,究竟是为何?\"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不解,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酸涩。 宁阳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却愈发坚定:\"益合并非滥情之人,这点,在花都时你应该就有所察觉吧? 谦儒学院里多少女子对他倾心,可他始终恪守君子之道,不曾有过半分逾矩。\" 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段青葱岁月,语气不自觉地变得轻柔:\"我爱他,爱他的洒脱不羁,爱他不拘泥于世俗的条条框框;爱他的谦逊自持,从不因才华横溢而狂妄自大。他就像夜空中最明亮的星,独一无二,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说到这里,她眼中泛起盈盈笑意:\"至于与姐妹们共享这份爱,在我看来,并非委屈,而是幸运。能与同样懂他、爱他的人相伴,一同守护他,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文秀说道:“那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行呢”。 第473章 一起? 宁阳垂眸,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絮:\"或许益合所求,自始至终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的贸然闯入,生生搅碎了这幅图景。至于他为何无法倾心于你...有些答案,终究得从自己心底找寻。\"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锦鲤玉佩,沉默片刻后,忽而轻笑:\"想听个故事吗?那年盛夏,我们入山围猎,一只吊睛白额虎突然现身山巅。 众人皆惊惶后退,唯有我僵在马背上,连缰绳都握不稳。就在猛虎扑来的刹那,是他...……\" 她喉间泛起酸涩,恍惚又看见那道单薄身影:\"他不会武功,却义无反顾将我拽下马。 当老虎再次扑来,他竟翻身将我死死护在身下。 利爪划过他后背的闷哼声,至今仍在我耳边回响。 看着他滚落山崖的身影,我在心里发了毒誓,这男人,就算一无所有,就算他什么也不是,我宁阳也非他不嫁。后来以死相逼让父皇换婚,不过是践行诺言罢了。\" 文秀蜷缩在笼中,苦笑如秋霜覆面:\"殿下这份孤勇,当真让人钦佩。当年知晓您的手段时,我才明白什么叫爱得炽热。若有来世...\" 她望着窗外残月,声音渐渐消散在夜风里:\"我定要饶过孟皓清,不再做这困在情网里的可怜人。\" 宁阳缓缓起身,随后背手而立。 她凝视着笼中人苍白的面容,轻声道:\"文芩的事,莫要怨他。前朝余孽的棋子,终究是她自己的选择。这场权力博弈里,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言罢她缓缓退出营帐,当她走到木屋的门口便听到了屋内的嬉闹声。 她透过门缝望见刺眼一幕:舒玉婉骑坐在孟皓清身上,凌乱的衣襟下春光若隐若现。 宁阳苦笑一声,随后翻了个白眼,轻轻的推开房门。 察觉到有人,舒玉婉披起锦被,眼波流转间尽是挑衅,她眨了眨眼:\"一起?\" 宁阳咬住下唇,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而后关上房门。 指尖拂过烛台时,她望着跳动的烛火冷笑,掌心一合,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唯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剪影,屋内三人此时正在胡天胡地。 戌时末。 云国边界。 董寅与卢征雨负手立于焦土之上,衣袍被腥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满地狼藉间,许慕春的尸身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七窍渗出的黑血已凝结成痂,死死攥着的拳头。 \"看来......我们来晚了啊。\"董寅盯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喉结滚动着吐出一声叹息。 卢征雨沉默着上前,枯瘦的手指探向死者脖颈。 当指尖触到焦黑如炭的掌印时,他猛然倒抽冷气,霍然起身:\"她竟将全身精血都祭给了焚煞箓!这般搏命的打法,究竟是何人能将她逼至绝境?\" 董寅弯腰拾起半块断裂的玉佩,在掌心转了两圈又狠狠掷出:\"带走吧。吴帅向来喜欢废物利用,这具皮囊说不定还有几分价值。\" 话音未落,卢征雨已像拎破布般将尸体扛上肩头,两人踩着满地碎石,靴底碾碎枯叶的声响在死寂的旷野格外刺耳。 吴砚之私宅。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卢征雨将尸体重重地掼在青砖地上,震得墙角烛火剧烈摇晃。 \"吴帅,是许慕春。\" 正倚在雕花榻上翻阅密函的吴砚之抬了抬眼。 他望着地上僵直的躯体,眉头渐渐拧成死结:\"许慕春?她不是早被归尘那老东西弄死了吗\" \"这次是真死了。\" 董寅踢了踢尸体青紫的脚踝:\"死的透透的。\" 吴砚之突然嗤笑出声:\"归尘那东西当初没弄死她?她既然活着为何不来找我?死了还弄出这么一场闹剧”。 吴砚之顿了顿说道:“谁干的能查出来吗”。 \"现场没留下半点痕迹。\"董寅蹲下身,指尖划过尸体心口的掌印:\"但从这透骨寒的内力来看,凶手不仅武功高强,每一招都直指命门,透着股狠绝的杀意。\" 吴砚之轻笑一声说道:\"就云国那群酒囊饭袋?能伤到许慕春?我还真不信,不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啊”。 董寅沉思一下说道:\"属下怀疑......是不是大尉有人潜入了云国。\" 吴砚之眯着眼睛说道:“你的意思是…………孟皓清?” 吴砚之沉思一下说道:\"不会吧……柳子前日刚传来消息,他正在东都追查逆党,闹得沸沸扬扬!\"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眼底浮起一丝不安:\"难不成......是归尘那老东西来了?\"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墙角漏风处传来呜咽的风声。 良久,吴砚之瘫坐回太师椅,揉着太阳穴挥了挥手:\"罢了,能查到最好。这具尸体......\"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倒是能用来往生傀儡术。你们退下吧。\" 董寅与卢征雨抱拳行礼,退出房门时,檐角铜铃被夜风吹得叮咚作响,惊起栖息在屋脊的夜枭,发出一声凄厉长鸣。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将吴砚之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毒蛇,盘绕在许慕春的尸身上。 翌日。 卯时。 晨光顺着木窗缝隙漏进屋内,在床榻上投下斑驳光影。 孟皓清被夹在舒玉婉与宁阳中间,处境狼狈,一只温软的手不偏不倚覆在他脸上,两条玉腿沉沉压在腰间,让他连呼吸都不畅快。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作乱的手,轻轻放到枕边,又咬着牙将身上的双腿缓缓移开,生怕惊醒身旁的人。 身旁两人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呓语,便又陷入沉睡。 在熹微的晨光中,她们红扑扑的脸蛋泛着柔光,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孟皓清望着这一幕,忍不住在心底叹气,小声嘀咕道:“人人都说古代三妻四妾风光,却没人提这背后的辛苦。这般折腾下去,难怪古人都命短。” 孟皓清伸了个懒腰随后打个哈欠,慢慢的下了榻。 第474章 狱中人 午时。 暮春的日光斜斜地照在斑驳的铁匠铺前,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停靠。 车辕两侧蒸腾着马汗混着铁锈的气息,几名探子正手脚利落地往车厢里搬运物资。 文秀踉跄着被推搡出来,粗粝麻绳在她纤细的腕间勒出青紫血痕。 孟皓清负手立在马车阴影下,玄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他望着眼前蜷缩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解开吧,有南笙在她也跑不了,这三四天的路程让她舒服点吧。” 话音未落,萧逸尘已抽出佩刀挑断绳结,断裂的麻绳如蛇般滑落在沾满尘土的地面。 文秀垂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孟皓清上前半步,靴底碾碎枯叶的脆响惊得她浑身一颤:“文秀……若说初见时只是无感,那北城门保卫战那晚,你踏入我营帐的瞬间,便只剩厌恶了。” 孟皓清的声音低沉如坠寒潭,文秀猛然抬头,眼底泛起血丝,转瞬又咬住下唇将头埋得更低,发间散落的碎发遮住了她骤然苍白的脸。 孟皓清不再多言,转身对萧逸尘吩咐道:“你带几个探子回东都,商北那边正缺人手。其余人留下听我调遣。” 话音刚落,萧逸尘已利落翻身跃上驭座,手掌熟练地摩挲着缰绳。 忽听得车厢内传来轻笑,孟皓清抬手掀开缀着银线的车帘。 暖香气息扑面而来,宁阳歪倚在绣着并蒂莲的软垫上,发间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 舒玉婉抱臂坐在另一侧。 孟皓清眼底浮起笑意,指尖轻轻刮过宁阳粉润的鼻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回东都交给你父皇,他自会明白。” 宁阳狡黠地眨了眨眼,葱白般的手指刚触到地图,却被孟皓清突然按住手腕,他轻轻的捏了捏宁阳的小手:“可别弄丢了,很重要。” 少女的脸“腾”地红透,嗔怪着拍开他的手。 “少在这儿没正形。”舒玉婉挑眉冷哼,“想想怎么哄湘儿吧,揭穿商北假扮你的时候,她差点把清水楼的桌子劈成两半。” 孟皓清夸张地捂住胸口,作势哀嚎:“两位美人儿忍心看我被湘儿的鸡毛掸子抽成筛子?” “难说——”宁阳故意拖长尾音,却被孟皓清突袭捏了捏脸颊,惊得她跳起来连连后退,发间珠翠叮咚作响。 孟皓清笑着说道:“好啊,昨晚吃饱了今天就骂厨子是吧?” “登徒子!”宁阳涨红着脸抓起软垫砸过去,却被孟皓清轻巧躲过。 车帘“唰”地落下,将这幕笑闹隔绝在外。 孟皓清整了整衣襟,扬声吩咐:“启程!” 萧逸尘闻言挥出长鞭,“啪”的脆响惊起树梢栖息的寒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里,孟皓清望着扬起的尘土,嘴角笑意渐深。 赵怀恩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玄铁护腕与腰间佩刀相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在木屋门槛前收住脚步,抱拳行礼的动作带起一阵裹挟着沙尘的风:“大人,有新线索。” 孟皓清点了点头,二人踩着木屋里经年的腐木声,在斑驳的地图前驻足。 赵怀恩的指尖在羊皮地图上快速游走,经年握刀的指节结着厚茧,所过之处压出深色痕迹。 终于,他的食指重重叩在地图西北角:“此处!离王庭足有百里,这里原先是个兵谷,被改建成大牢。” 孟皓清凑近细看,眉间的褶皱随着目光加深:“兵力部署如何?” 话音未落,一声叹息已从赵怀恩喉间溢出。 这个惯来沉稳的赵怀恩难得露出凝重神色,伸手在地图上比划:“铜墙铁壁。昨夜我摸进外围,岗哨间距、换防时辰、暗桩分布……”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每一处都带着咱们大尉的用兵风格。” 赵怀恩顿了顿说道:“ 可以说布置这等森严兵力的人绝对是大尉的人”。 孟皓清瞳孔微缩轻笑一声:“那十有八九就是吴砚之的手笔了……能让你如此评价,绝非云国那帮草包所为。牢里关着谁?” 赵怀恩欲言又止,指节无意识地摩挲刀柄:“再往前便要暴露,只能折返。不过……”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在牢门外发现件有意思的事——守关的武夫个个身手不凡,两时辰一换岗。起初那些人我瞧着眼生,可临走时撞见的那位……” “谁?”孟皓清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卢征雨。” 三个字落地,屋内陷入死寂。 孟皓清缓缓靠上椅背,指尖无意识叩着扶手,节奏越来越急。 半响,他嗤笑一声:“难怪……若真是卢征雨把守,那牢里十有八九关着陈海棠。” 孟皓清猛地起身,木椅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 他望向窗外眸中燃起炽热的光:“今夜再探。我与你一起,若是陈海棠,说什么也要把人救出来。” 亥时。 凛冽的朔风掠过荒芜的山丘,卷着沙砾拍打在孟皓清、齐二升与赵怀恩身上。 三人隐在嶙峋的岩石后,目光如炬地俯瞰着山谷中那片庞大的军营。 孟皓清握紧腰间的刀柄,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营地的布局:外围拒马鹿角层层叠叠,巡逻兵丁的步伐整齐划一,营帐之间暗藏的暗哨形成精妙的呼应。 这些看似大尉军惯用的防御布置,却在细节处暗藏玄机。 “嗯!看这样子当真是大尉人的手笔啊,与其说是大尉人的手笔倒不如说是前朝人手笔,毕竟当今的大尉治理有一多半来自于前朝。” “不用看了,吴砚之能把这个废弃兵营捣鼓成这样那里面关着的得当真就是陈海棠了,不过……” 他低声分析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又暗藏忧虑。 齐二升挠着后脑勺,憨厚的脸上满是疑惑。 他盯着营门口那道如山般沉稳的身影:“大人!俺看门口那个把守的怎么说也有化境的实力,放在这地方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孟皓清没有移开视线,目光依旧紧锁着营地:“一点都不大材小用,陈海棠对吴砚之而言可是相当重要,二升啊,以你现在的实力我不出手的情况下你和那个把门的几几开啊?” 齐二升沉思片刻,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刀把,沉声道:“四六吧,若是死斗就五五。” 得到答案后,孟皓清微微颔首,神色愈发凝重。 他缓缓闭上双眼,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 无形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空气中泛起细密的波纹。 凭借着刚步入满介初期的修为,他用着感知力穿透层层阻碍。 灰白色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营地内的每一处动静都纤毫毕现:巡逻兵的脚步声、地牢深处传来的滴水声………… 他紧咬牙关,将感知范围不断扩大,终于在营地最深处,捕捉到了那间隐秘牢房的所在。 画面中,一个女人侧卧在冰冷的地面上,脚踝虽被重重铁链束缚,却仍透出一股坚韧不屈的气质。 孟皓清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晃了晃有些虚浮的身子,甩了甩发沉的脑袋,急促喘息着说道:“走吧!明晚我们来救人。” 第475章 调虎离山 翌日。 辰时。 辰时的天光刺破薄雾,斜斜照进木屋的雕花窗棂。 孟皓清端坐在斑驳的木桌后,晨光为他紧绷的下颌线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面前的捣药罐上,里头堆着齐二升半月前换来的毒蘑菇,干枯的菌盖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褶皱间还凝结着些许霜状结晶。 捣杵撞击陶壁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咚咚咚”的节奏混着窗外麻雀的叽喳。 这些被烈日晒得干枯的毒蘑菇,此刻正被孟皓清捣成粉末。 木门“吱呀”轻响,齐二升缓步而入,古铜色的面庞还带着赶路的薄汗。 他瞥见桌上小山般的毒粉,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大人,这些东西你又拿出来做什么,你不是说这是毒蘑菇吗?” 孟皓清白了他一眼,还是想到了当初他拿自己精心打造的刀换了这堆毒蘑菇的事情于是没好气的说道:“托你的福,这些东西如今还能用上,而且还是大用。 昨晚我看了一下,那兵营周边只有一条水源,想必那些侍卫平时饮用以及做饭都用那条水源,一会儿把这些毒蘑菇粉末倒进去,晚上行动我们能省事一点。” 话音未落,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千掀开门帘闪入,他单膝跪地,袖中滑出一张素白信笺:“大人,归尘道长回信了。” 孟皓清放下捣杵,指尖残留的药粉在信笺边缘蹭出淡淡的紫痕。 展开的素笺上写着:田州。 “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孟皓清将信笺凑近铜香炉,看那字迹在青烟中蜷曲成灰。 “周千,传信给商北,告诉他东都那边……可以动手了。” 待周千领命而去,孟皓清将最后一撮毒粉倒入布袋中。 他叫来赵怀恩,将沉甸甸的袋子递过去时,窗外的日头又升高了些:“怀恩,午时过后将这些东西全部倒入那条水源。记住,要在下游最湍急的河段,让毒粉顺着水流渗入每一口水井。” 辰时的风掠过屋檐,卷起几片枯叶。 孟皓清昨晚就在想,他想救出陈海棠必须引开吴砚之让他离开云国,而能牵动吴砚之的人只有他自己和归尘道长。 显然他不能暴露,东都那边商北还没有收网,现在暴露他自己如果消息传到了东都可能就前功尽弃了,所以这时就必须让归尘道长现身。 昨晚传信给归尘道长,他明白了孟皓清的意思,所以归尘道长告诉了他如今他人在田州。 未时。 吴砚之私宅。 董寅撞开雕花木门,气喘吁吁抱拳禀道:“吴帅,发现了归尘的行踪!” 吴砚之手中的青瓷茶杯“当啷”磕在案几上,目光骤然锐利:“啊?这老家伙竟然出现了,在哪啊?” “田州!”董寅抹了把额头的汗 吴砚之摩挲着案头的翡翠扳指:“离得倒近。田州紧邻风环,一脚就能踏入云国,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董寅垂首道:“属下不知,只确定归尘一直在田州。” “老东西!” 吴砚之猛地起身,玄色蟒袍扫过地面:“正好会会我这位好岳丈!” 他顿了顿说道:“传令下去,点齐三千精锐,走!去田州!” 戌时。 山丘之上,二十名探子身披玄色软甲,腰间短刃泛着幽幽冷光。 这些跟随孟皓清潜入云国的精锐,蛰伏多日的热血早已沸腾,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山下那片火光摇曳的兵营。 孟皓清抬手欲取腰间铁扇,指尖触到空荡荡的腰带时,才恍然想起已将那柄伴身多年的利器交给了商北。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压低漆黑兜帽,眼中寒芒骤现:“动手!” 话音未落,兵营内已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 值夜的侍卫们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甲,捂着绞痛的腹部在营地里踉跄挣扎。 那些混着毒蘑菇粉末的井水,此刻正化作最致命的武器,在他们体内翻江倒海。 “咻——咻——咻——” 破空声撕裂夜空,数百支裹着桐油的火箭如赤色流星,划破夜幕倾泻而下。 茅草营帐瞬间燃起冲天大火,火舌舔舐着夜空,浓烟裹挟着焦糊味直冲云霄。 营地内顿时炸开锅,侍卫们捂着肚子、拖着疲软的身躯四处奔逃,凄厉的呼救声与火焰爆裂声交织在一起。 “不好!敌袭,有敌袭”。 孟皓清负手立于山巅,望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头看向身旁摩拳擦掌的齐二升,沉声道:“二升!去吧,卢征雨现在对你造不成伤害。” “得令!”齐二升暴喝一声,双拳相撞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一头发怒的猛虎,纵身跃下山丘。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眨眼间便消失在浓烟之中。 此时,卢征雨猛地踹开营房木门,却被眼前的惨状惊得瞳孔骤缩。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不好!这是怎么了……”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眼前。 齐二升魁梧的身躯裹挟着凌厉的拳风,直冲卢征雨面门而来。 卢征雨仓促间双臂交叉格挡,却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营房的木柱上。 木柱应声而断,扬起漫天木屑。 卢征雨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还未站稳,齐二升已如影随形般欺身上前。 毒发带来的剧痛让卢征雨脚步虚浮,他强撑着摆出防御架势,出拳却绵软无力,毫无章法。 齐二升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身形灵活地辗转腾挪,将卢征雨的攻击一一化解。 “受死吧!”齐二升一声怒吼,蒲扇大的手掌如钢鞭般甩出,重重扇在卢征雨脸上。 这一击力道十足,卢征雨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圈后,狼狈地跌落在地。 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望着四周熊熊燃烧的营帐和倒下的侍卫,眼中满是惊恐。“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他声音颤抖,连退数步。 齐二升大步上前,如拎小鸡般将卢征雨提起。 他眼中寒光闪烁:“一会儿去问问阎王吧!” 说罢,双臂猛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卢征雨的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瞳孔瞬间失去了光彩。 与此同时,山丘上的二十名探子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营地。 他们手持火把,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将那些中毒后毫无还手之力的侍卫一一解决。 喊杀声、哀嚎声、火焰燃烧声,在这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奏响了胜利的乐章。 第476章 陈显 残火仍在营地中明灭,血腥味混着焦糊味漫上山丘。 孟皓清见战场渐趋平静,才与赵怀恩走下山丘,踩着满地狼藉,缓缓走向地牢。 腐朽的木门被推开时,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与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孟皓清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玄色兜帽下的眉峰微微蹙起。 昏暗的牢房里,铁栏后的囚徒们纷纷投来警惕的目光。 孟皓清刻意压低兜帽,高挺的衣领几乎遮住半张脸,唯有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在阴影中闪烁。 他大步穿过潮湿的甬道,靴底碾过积水与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轰!\"最深处的牢门被他一脚踹开,腐朽的门板轰然倒地。 蜷缩在草堆上的陈海棠猛地抬头,凌乱的发丝间,警惕的目光如受伤的孤狼。 \"你们是什么人?\"她强撑着坐起,手腕上的铁链随着动作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孟皓清单膝跪地,掌心涌出内力,缠绕在陈海棠身上的玄铁链应声而断。 \"来救你的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海棠猛然后退,背脊抵住冰冷的石墙:\"救我?别动!我凭什么信你!\" 她紧盯着眼前这个神秘的黑袍人,目光中满是戒备与怀疑。 孟皓清缓缓起身,阴影在他脸上晃动:\"陈显。\" 两个字如重锤般砸在陈海棠心头。 她浑身一震,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你认识我父亲?\" 颤抖的声音里,既有震惊,又隐隐带着希冀。 \"是他托我来的。\" 孟皓清顿了顿,补充道:\"阿依娜琪当初也是我救的,如今也已脱险,现在很安全。\" 陈海棠死死盯着他,眉峰拧成一个结:\"你到底是谁?\" 孟皓清不再多言,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起:\"来不及解释了。吴砚之随时可能回来。我救你,既是为了归尘道长,也是为了洛一。\" 陈海棠不知道自己的大女儿叫陈锦初,洛一这个名字也很陌生。 陈海棠瞳孔骤缩。 她盯着黑袍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贝齿几乎咬出血来。 最终,她轻轻点头,任由孟皓清拉着她,踏入满地狼藉的夜色之中。 田州。 吴砚之率领卫队将那座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熊熊烈焰正从雕花窗棂中喷涌而出,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 他负手而立,望着冲天火光,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苦笑:“搞什么啊,怎么刚到这就着起火来了,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话音未落,一名侍卫疾步上前,双手奉上一张素白信笺。 吴砚之展开细看,只见上面墨迹未干,遒劲的字迹写着:“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他摩挲着纸页轻笑出声:“有点意思,我的好岳丈啊,这是要干嘛啊?” 就在此时,董寅急匆匆的跑了过来,脚步踉跄:“吴帅!兵营传信——有人夜袭……陈海棠被救走了!” 吴砚之猛地转身,眼中腾起滔天怒意:“什么?救走了?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身旁的石凳,震得满地碎石飞溅:“走!回去!” 刹那间,马蹄声如骤雨炸响。 众人飞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云国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那座燃烧的宅邸,在暮色中渐渐化作一片废墟。 夜半子时。 吴砚之踩着满地焦土踏入兵营,玄色披风被夜风掀起猎猎作响。 满地横陈的侍卫尸体保持着扭曲的姿态,尚未熄灭的火堆吞吐着青灰色烟柱,将周遭的空气熏得腥甜刺鼻。 他凝视着几具被利刃贯穿咽喉的尸首,浓眉如墨般蹙起,喉间溢出一声沉重叹息。 \"卢征雨呢?\" 低沉的质问划破死寂。 话音未落,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断墙后传来。 董寅沾满血污的手掌死死攥住卢征雨的脚踝,尸体在泥地里拖出蜿蜒血痕。 当这具曾经威风凛凛的躯体被重重甩在面前时,几片枯叶被溅起的血珠黏在吴砚之的靴面上。 吴砚之单膝跪地,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卢征雨脸上的青紫痕迹。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看着尸体绵软的四肢和毫无抵抗痕迹的伤痕,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碾压?一点还手的余力都没有?竟死得这般窝囊?\" 他指尖划过尸体腰间未出鞘的剑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连兵器都未抽出,究竟是何等人物能瞬间制住这等高手?\" 董寅喉结滚动,擦了把脸上混着血与汗的污渍:\"吴帅,方才查验尸体时发现,所有侍卫七窍均有黑痕,应该都中了毒,或许是云国荒山的毒蘑菇导致\"。 他指着几具蜷曲如虾米的尸体:\"那毒蘑菇可有剧毒,入体之后这些人估计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吴砚之起身踱步,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与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交织。 他突然驻足,寒芒毕露的眼神扫过满地狼藉:\"难怪现场不见打斗痕迹。卢征雨那身硬功夫,寻常十几人围攻也能撑个半柱香。\" 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营房:\"可如今连具入侵者的尸体都寻不到...董寅,牢里情况如何?\" \"除了陈海棠,其余犯人俱在。\"董寅话音未落,吴砚之已猛然转身。 将领袍角带起的劲风卷着沙砾扑在他脸上,却压不住那双眼中翻涌的杀意。 \"许慕春的事情还没了结,陈海棠又被劫走?\" 吴砚之逼近一步,呼吸几乎喷在董寅脸上:\"云国那群草包,能有这等手段?能无声无息毒杀百名侍卫,连卢征雨的命都被轻而易举的取走了?\"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青筋暴起:\"三日前许慕春遇刺,现场同样干净得可怕,当我是睁眼瞎不成?\" 董寅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末将失职!请吴帅责罚!\" 冷汗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滑落,在染血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痕迹。 作为兵营统领,他比谁都清楚,这次的疏漏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吴砚之转身,手背在身后缓缓摩挲腰间的虎符:\"我要活的陈海棠,至于其他人..…….\" 他声音陡然冷如冰窖:\"死!……三日后若查不出是何人所为……你就以死谢罪吧!\" 夜风卷起他的披风,在满地尸首间猎猎作响。 董寅重重叩首,指节攥得发白:\"末将遵命!\" 他起身时,目光扫过卢征雨睁大的双眼,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发凉——那双眼睛,竟像是在盯着某个看不见的阴影。 第477章 鱼满 东都。 午时。 宁阳穿过层层宫门,绕过九曲回廊,她提着绣着并蒂莲的月白裙摆,像只欢快的云雀般朝着御书房奔去。 廊下的太监们见了,纷纷躬身行礼,嘴角却藏不住笑意,长公主还是同从前一般天真烂漫,丝毫不见嫁为人妇的端庄模样。 雕花木门被推开的刹那,烛火轻轻晃了晃。 贞启帝正伏案批阅奏折,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哟!这不是咱们家的长公主吗? 真是许久不见了呀,怎么今天这么有闲心来看父皇啊,话说自从当了孟夫人之后我可很少见我们家宁儿出现在这皇宫里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隐隐透着思念。 宁阳盈盈跪下,裙裾在地毯上绽开如莲:“儿臣见过父皇,请父皇安。”声音清脆悦耳,像清泉击石。 “免礼免礼。” 贞启帝连忙抬手虚扶,目光温柔地上下打量:“来来来让父皇瞧瞧,这孟益合把我的宁儿养得怎么样啊?” 言语间满是为人父的关切。 宁阳嗔怪地撅起小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轻轻放在贞启帝面前:“父皇就会取笑儿臣,这是夫君让我给父皇的,他说父皇看了自然会明白。” 贞启帝拿起地图,手指刚触到那略显粗糙的羊皮,神色便凝重起来。 展开的刹那,他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地图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里满是震惊:“这地图哪来的?益合给你的?” 只见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云国各处的兵力部署,山川关隘、营帐哨所无一遗漏,连粮草囤积之处都用朱砂仔细圈出。 “对啊!夫君给我的。”宁阳歪着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贞启帝轻笑一声,却难掩眼底的疑虑:“哈?这么详细,他孟益合在东都牵制着前朝逆党还有功夫做这些事情?”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的标记,眉头越皱越紧。 宁阳心头微微一颤,这才想起父皇尚不知东都的“孟皓清”实则是商北假扮。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慌乱,笑意却愈发甜美:“呃……夫君不让说……他说到时候父皇就明白了。”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贞启帝佯装生气,挑眉看着女儿:“怎么?现在嫁给你益合哥哥了就向着他了是吧?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哎呦!父皇……”宁阳晃着贞启帝的衣袖,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夫君只给了我这个地图,别的什么都没说。” 贞启帝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那他怎么不自己送来?” “我怎么知道。”宁阳耍赖般又撅起嘴,“好啦,东西也送到了,父皇也见到了,走啦走啦!” 不等贞启帝再开口,她便转身跑向门口。 贞启帝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手中的地图被穿堂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低头凝视着那些标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未时。 探清府。 清水楼一楼的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商北修长的手指捏着张泛黄的字条,将其悬于跳跃的火苗之上。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边,墨色字迹在高温中蜷曲成灰,待最后一角化作飞烟被风卷走,他才慵懒地倚在雕花檀木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味。 \"哎!益合来信了,可算可以动手了。\" 商北垂眸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眼尾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转向对面的陆忠:\"陆兄,许梁现在还按兵不动,是不是需要我们添把火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毒蛇吐信般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蛊惑。 陆忠目光中闪过一丝狠厉:\"估计是吧。这几日我们抓了不少人,抓了放,放了抓,朝堂上下被搅得人心惶惶。可那许梁老奸巨猾,没有绝对站得住脚的理由,他断不会轻易出手。\" 说话间,他抬手灌了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结滚下,烧得胸腔发烫。 商北翘起二郎腿,绣着暗纹的玄色锦靴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眯起眼睛:\"那你说得让谁陪我们演这出戏呢?该从谁下手?太子,还是岳维?\" 话音落下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乌鸦的啼叫,惊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陆忠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哎!如果孟大人在...他定会选太子。毕竟太子身份尊贵,若是牵扯其中,那理由可就足够让人恼火了。\" 商北缓缓起身,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从阴影中走出的修罗。 他将孟皓清的铁扇别在腰间:\"好!那就太子吧。\" 说罢,他转头对着暗处吩咐道:\"去叫上萧逸尘和冯霄,准备抓人。\" 酉时。 东宫。 酉时的斜阳如金箔般倾泻在东宫,将雕花木窗的纹路投映在青砖地面。 太子负手立于书案前,羊毫笔在素白宣纸上游走如飞,浓墨勾勒的凤凰正舒展羽翼,尾羽间似有流霞婉转。 他发冠上的东珠在余晖中泛着冷光,映得眉眼愈发专注,全然不知一场风暴正席卷而来。 \"吱呀——\"雕花木门被撞开,带着一身狼狈的小太监童程踉跄着冲进来。 他双膝重重磕在青砖上,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殿下!不好了……探清府刚刚抓走了很多您的党派,就连您贴身守卫统领都被带走了,更是带走了很多五品以上的官员,这些都是您的心腹啊!\" 他声音发颤,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太子手中的笔却未停下分毫,墨色在宣纸上晕染成凤羽的纹路。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嗯!知道了,下去吧。\"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羊毫笔依旧行云流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童程惊愕地抬头,望着太子从容作画的背影,眉头几乎拧成了结:\"殿下!可……\" \"童程啊~\"太子忽然抬手打断,将笔搁在笔洗里,清水瞬间被染成墨色。 他转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卷起案上未干的画纸边角:\"你来看看,我画的怎么样,我怎么就画不出墨白那种栩栩如生的感觉呢?\" 目光落在宣纸上的凤凰,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遗憾。 童程只觉后背渗出冷汗,双腿发软地起身。 他望着太子专注赏画的侧脸,喉间像被一团棉絮堵住,此刻东宫上下人心惶惶,朝堂风云骤变,可殿下却...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勉强凑近书案,目光却忍不住频频瞥向窗外,那里隐约传来侍卫奔走的脚步声。 第478章 逼宫 酉时末。 许梁寝宫。 暮色漫进窗棂时,许梁斜倚紫檀木椅,双目轻阖假寐。 忽听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太监气喘吁吁冲至跟前,抱拳行礼:“公公……这次他们抓了太子党派的不少人!” 许梁慢悠悠睁开丹凤眼,兰花指轻翘,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笑意:“这么说……机会来了?好!好啊!闹得越凶,咱们越能浑水摸鱼。” 小太监抹了把额角冷汗,忙问:“公公,接下来如何行事?” 许梁缓缓起身,衣摆扫过椅面:“传令林佑安,即刻进宫。走,随我面圣!” 声线尖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探清府。 铜镜映出摇曳烛火,商北修长的手指捏着那张精心制作的假面皮,动作轻柔地贴合在自己脸上。 指尖沿着面具边缘缓缓摩挲,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缝隙,生怕露出破绽。 当镜中终于浮现出孟皓清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容时,他望着这张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哈哈!益合这张脸还真的有点……倾国倾城的意思。” 商北沉浸在把自己兄弟用女人的用词形容的快感中。 就在这时,陆忠匆匆走进房间,脚步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公子,宫中传信,许梁动手了,我们监视的所有人全部出动,为首的是林佑安,他们朝着皇宫去了。” 话音未落,空气中已然弥漫起紧张的气息。 商北眸光一凛,深吸一口气,喉结微微滚动,竭力压制原本的声线。 当孟皓清那缓慢沉稳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时,竟难辨真假:“传我令!进宫。” 短短四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真正的孟皓清亲临。 他转身时,玄色衣袍猎猎作响,腰间铁扇映出寒光,整个人瞬间切换成另一种气势。 与此同时,皇宫东宫内暮色渐浓。 太子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身影在夕阳下拉得修长。 沈丘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坚定:“殿下……可以动手了。” 太子缓缓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御书房周围全都安排好了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沈丘重重地点头:“我们的人已经严阵以待,定能一网打尽。”话语间满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太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中藏着算计与狠绝。 他整了整衣袍,转身迈步向门外走去:“走……去御书房凑凑热闹。” 戌时。 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贞启帝斜倚在龙纹鎏金椅上,用手支着头,半阖着眼眸假寐。 案上堆积的奏折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将整个房间映衬得愈发静谧。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付贤尖锐的呵斥声响起:“你们干什么,陛下正在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早朝再说!”声音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坚定的男声传来:“我们要见陛下,有要事商议。”说话之人正是林佑安,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付贤手持拂尘,怒目圆睁:“听不懂话吗?都滚!”尖锐的嗓音在回廊间回荡,惊起檐下栖息的夜枭。 然而,林佑安身后近百名官员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个个挺直脊梁,眼神中透着视死如归的气势,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还能把我们所有人全杀了不成?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御书房内传来贞启帝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付贤啊!让他们进来吧。” 短短几个字,却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付贤微微躬身,侧身让开。 刹那间,大批官员鱼贯而入,原本宽敞的御书房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贞启帝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众人,不禁微微一愣,只见下方站满了七品以上的官员,更不乏几位四品大员。 内阁侍读学士、翰林院侍读学士、翰林院侍讲学士,大理寺左右寺丞、都察院都事……等等等等。 这些平日里只在早朝时站在殿外的人,连面圣都难上加难的臣子,此刻竟齐聚一堂,显然来者不善。 贞启帝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爱卿们,深夜到朕的御书房来所为何事啊?” 林佑安率先重重叩首,声音响彻整个房间:“臣等前来,弹劾探清府总督孟皓清! 此子仗着先斩后奏之权,多次排除异己,搅得朝堂人心惶惶。 许多官员被抓了又放,放了又抓,这般行径实在荒唐可笑! 如今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俱全,探清府早已形同虚设。 还望陛下废除探清府,以正朝纲!我等誓死扞卫大尉朝堂,绝不容这等恶贼肆意妄为!” 一番话慷慨激昂,字字铿锵。 贞启帝依旧保持着手支头的姿势,眸光微闪:“嗯!等明日早朝朕会和六部商讨,下去吧,朕乏了。” 他的语气平淡,似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然而,林佑安等人却纹丝不动。 他们心里清楚,若等到明日早朝,恐怕连大殿都进不去,更别提扳倒孟皓清了。 众人眼神交汇,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必死的决心。 林佑安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还望陛下给我等一个交代!孟皓清虽有几分功绩,但如今愈发肆意妄为,还请陛下收监此子,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字字泣血:“今日我等抱着必死的决心谏言,若不将孟皓清打入大牢,我等便撞死在这御书房!还请陛下三思!” 言罢,他身后众人齐刷刷重重叩首,齐声高呼:“还望陛下三思!” 声浪如惊雷般在御书房内炸开,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贞启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眯起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声音仿佛淬了冰:“你们……这是在逼宫?” 御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林佑安等人齐刷刷的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第479章 你们不倒,哪来的钱 林佑安枯瘦的指节死死抠住青砖,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三叩之后才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我等不敢,陛下……他孟皓清最近实在太过于猖狂,打着铲除逆党的名义肆意妄为这些都是我等有目共睹。 如今又抓了太子党派诸多官员,这不是在架空未来储君吗,我等一心都是在为大尉朝堂着想啊!\" 他刻意拔高的尾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惊得梁上栖着的夜枭发出一声怪啼。 龙椅上的贞启帝半阖着眼,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青玉扳指。 烛火在十二旒冕旒珠间晃动:\"朕不是说了吗,孟皓清的问题朕明日早朝会和六部商讨,你们如今让朕马上给你们决定,这不是逼宫,是什么?\" 话音落下时,案上的青铜漏壶正巧滴下一滴水珠,清脆的声响惊得林佑安肩头猛地一颤。 \"陛下……\" 林佑安膝行半步:\"万万不可让此子再次为所欲为,我等只是想让陛下早日定夺!\"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不知自己眼底的急切早已暴露无遗。 死寂在殿内蔓延的刹那,一道淬了冰碴的声音突然刺破凝滞的空气:\"还是算了吧,早日定夺之后拿下了探清府,再然后渗透太子党羽内部,再然后拿下刑部,然后拿下整个大尉朝堂,林大人不是打着这么一手算盘吗?\" 随着尾音,龙椅后的朱漆暗门无声滑开,玄色蟒袍扫过鎏金门槛,\"孟皓清\"与太子并肩而立,身后跟着的岳维、陆忠等人恍若巍峨山岳,将暮色都压得矮了三分。 与此同时,御书房的雕花木门轰然炸裂,寒光如银河倒泻——太子贴身侍卫,探清府探子倾巢而出。 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地面,将林佑安等人围作瓮中之鳖。 烛火在兵器上跳跃,将众人惊惶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贼子!\" 林佑安踉跄起身:\"竟然私自带兵进入皇宫,此举何为,意图谋反不成?\" 他浑浊的眼球布满血丝,发颤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那张与孟皓清分毫不差的面容勾起冷笑,声线却陡然变得低沉凛冽:\"哦?贼子?到底谁是贼子,贼子登堂入室逼宫,让陛下做决定,我们俩谁更适合贼子这个称呼?\" 林佑安瞳孔骤缩,视线在太子温润的笑靥、岳维冰冷的眼神间来回游移,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干涩的声响:\"你……你们?\" 太子抬手整了整腰间的螭纹玉佩,声音里带着三分怜悯七分嘲讽:\"我们?我们怎么了,我们不是在三方内斗?林大人是不是还没看清形势啊?\" 他身后的沈丘无声抽出佩剑,剑锋划破空气的轻响,惊得林佑安身后官员瘫坐在地。 商北的冷笑混着夜风卷来:\"我们不内斗,朝堂怎会混乱,朝堂不混乱你们怎么敢出手,你们不出手我又怎么有理由将你们这些前朝逆党连根拔起,不拿下你们又怎么能抄你们的家,不抄你们的家又哪来的钱去攻打云国呢,你说是吧,林大人?\" 商北指尖轻挑,人皮面具应声而落,露出冷峻真容,人皮面具剥落的瞬间,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寒剑,直刺众人心脏。 龙椅之上,贞启帝望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他下午看到宁阳送来的地图那一刻他就明白孟皓清可能早就去了云国。 太子这时才恍然大悟,他一直觉得眼前这个孟皓清很奇怪,可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手段他都觉得正常。 但是今天他发现了商北扮演的孟皓清缺少了一种东西,那就是气场,不如孟皓清。 太子玄色袖袍一挥,冷冽如霜的命令掷地有声:\"拿下!\" 刹那间,甲胄相撞的铿锵声刺破寂静,林佑安等人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太子亲卫铁钳般的手臂死死制住。 求饶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商北拧紧眉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突然猛地转身看向陆忠:\"许梁呢?\" 陆忠轻轻摇了摇头,无声的回应让商北神色骤变。 \"立刻让冯霄带人,去许梁寝宫!务必将人拿下!\"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陆忠即刻转身,低声向冯霄传达命令。 后者领命后,带着一队精兵疾步离去,脚步声在长廊中渐渐消失。 待林佑安等人被押解出殿,御书房重归寂静。 贞启帝摩挲着案上的玉玺,慢条斯理开口:\"商北,可知你这是欺君之罪?\" 商北身形微僵,连忙抱拳行礼,脸上露出讨好的笑:\"陛下恕罪!这都是益合出的主意,陛下要怪罪,还是找他吧!\"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贞启帝爽朗大笑:\"罢了罢了!时辰不早,都退下吧。等那小子回来,让他速来见朕。\" 商北恭敬地向皇帝和太子行了大礼,随后带着探清府众人鱼贯而出,御书房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殿外的喧嚣。 贞启帝轻抚着龙椅扶手上的螭纹,目光慈爱地落在太子身上:\"阔儿,益合此番不仅连根拔除前朝余孽,更是震慑了为前朝效力过的旧臣。 待你登基之时,便可少却许多后顾之忧。朕一直想问你,朕为你选的这位太子辅臣,可还称意?\" 太子恭敬抱拳,身躯微微前倾:\"回禀父皇,儿臣深感满意......\" \"治国之道,远比沙场征战更为复杂。\" 贞启帝指尖叩击着案几,发出轻响:\"能将满朝文武收归掌心,才是帝王真正的权术。 身为储君,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此番之事,朕对你尚有几处不满。其一,当初探清府拘押林佑安时,你未查明真相便贸然要人,求而不得又来朕面前讨说法,行事太过急躁。 其二,你与益合朝夕相处,竟未能识破东都孟皓清是他人假扮,可见心思不够缜密。 其三......\"。 皇帝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恐怕到现在,你都未能参透益合这盘棋的精妙之处。\" 太子神色骤变,单膝重重跪地:\"儿臣愚钝,还请父皇恕罪!\" 贞启帝抬手虚扶,语气转为深沉:\"你与肖儿不同。他只需驰骋疆场,听你调遣即可。而你肩负社稷重任,若连臣子的心思都捉摸不透,日后如何执掌天下?\" 贞启帝缓缓起身说道:“你东宫的书房有多长时间没打开了啊?从今日起软禁你在东宫书房五日,这五日内把你没看过的书甚至没熟读的书全都给朕看一遍,不得踏出书房一步”。 太子长出一口气随后双膝跪地叩头说道:“儿臣……遵旨”。 第480章 名分 亥时。 “轰隆!” 乌云如墨,层层叠叠压在宫墙之上。一道雪亮的闪电突然撕裂苍穹,将巍峨的宫殿群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剪影。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转眼间便汇成倾盆暴雨。 商北顶着雨幕,带着陆忠等人在积水的宫道上狂奔,玄色衣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转过九曲回廊,许梁的寝宫已近在眼前。 商北猛地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众人举着灯笼冲进屋内,摇曳的烛光照亮满地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遍布房间各处,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砖上蜿蜒流淌,凝结成暗红色的溪流。 冯霄……死了。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芒照亮了最骇人的一幕。 冯霄仰面倒在墙角,双眼圆睁,胸口插着一柄匕首,至死都保持着拔刀防御的姿势。 他身旁横陈着几名探清府探子的尸体,手中还紧握着染血的暗器。 房间中央,许梁的尸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七窍流血,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身旁散落着一个空荡荡的檀木盒子。 商北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他踉跄着上前半步,玄色靴底踩过血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陆忠跟在身后,胸膛剧烈起伏:\"公子...没有活口...冯霄...已死。\" 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在空荡荡的寝宫内回荡。 商北缓缓蹲下身子,颤抖着翻过许梁的尸体。 雷光再次照亮屋内惨状,商北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鲜血。 他猛地起身,一脚踹翻地上的檀木盒,盒盖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龙心...终究还是被劫走了。\" 雨势愈发猛烈,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发出密集的鼓点。 商北凝视着窗外的雨幕,良久才开口:\"收拾一下,把冯霄和探子们的尸体带走。\"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连夜写好奏折,明日早朝呈给陛下。\" 陆忠犹豫片刻,低声问道:\"龙心的事...也如实禀报?\" 商北握紧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如实禀报。\"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是我太大意了,不该放任龙心在许梁手中这么久。\" 商北缓缓转身说道:“走吧,这件事等益合回来由他解决吧,已经到了我碰不到的层次了”。 亥时末。 御书房。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着巍峨的宫墙。 李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御书房朱红的门扉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其推开。 雕花铜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殿内回荡。 此刻,已是亥时,万籁俱寂,本该安寝的贞启帝,却仍在这御书房内。 殿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洒落在龙椅之上。 李肖抬眼望去,只见父皇斜倚在龙椅靠背上,双目轻阖,眉心微蹙,面容上难掩疲惫之色,似乎连小憩都带着几分紧绷。 那明黄龙袍下的身躯,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有些单薄。 李肖心中陡然泛起一阵酸涩,疼惜之情如潮水般涌来。 他挺直脊背,身姿如青松般屹立在阶下,屏气凝神,一声不吭,就那样静静地伫立着,目光中满是关切与心疼,默默等待着父皇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贞启帝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眸。 刚从浅眠中苏醒的他,见到阶下的李肖,先是微微一怔,而后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开口道:“肖儿,何时来的?怎么也不叫醒父皇?” 李肖闻声,立即单膝重重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而恭敬:“儿臣参见父皇。见父皇日夜为这江山社稷操劳,儿臣实在于心不忍,岂敢冒然叨扰?” 贞启帝闻言,欣慰地笑了笑,挺直腰身坐正。 他伸手取过案上孟皓清送来的羊皮地图,随手一丢,那地图如一只展翅的飞雁,轻盈地落在李肖身前。 贞启帝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地说道:“明日早朝过后,你便去兵部,领十万精兵,挥师攻打云国。 益合已将该筹备之事悉数办妥,接下来,就看你的能耐了。大理寺和都察院正连夜抄查前朝逆党的府邸,待天明,所需军费你可自行支取。” 李肖弯腰拾起地图,缓缓展开。 刹那间,他瞪大了双眼,眸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那地图上,云国的山川地貌、城池布防、兵力部署,甚至连隐秘小道都标注得极为详尽。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惊愕地望向龙椅上的贞启帝。 贞启帝看着李肖震惊的模样,轻笑出声,调侃道:“怎么?这般惊讶?可是觉得这地图上的标记太过细致入微了?” 李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这……这竟是益合所制?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有了这张地图,儿臣定能在三个月内荡平云国!” 贞启帝神色一敛,正色道:“你大哥被朕软禁书房潜心学习之事,你应有所耳闻吧?” 李肖再度点头,心中隐约猜到父皇接下来话语中的深意。 贞启帝继续说道:“你亦当如此警醒!益合已为你铺好前路,将一切都准备妥当。此次出征,若你犯下任何不该有的过错,待你南下归来,惩戒可就绝非软禁书房五日这般轻松了!” 李肖神情肃穆,抱拳高声应道:“儿臣遵旨!” 贞启帝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沉声道:“此次攻打云国,无需再如上次那般心慈手软。入城之后……片甲不留!” 李肖刚欲起身告退,却听贞启帝又淡淡开口:“还有一事,既然人已被你带回东都,就让她入住你的寝宫吧。 当年为你挑选妃嫔,你百般推辞。如今好不容易身边有了倾心之人,总该给她个名分。整日将人安置在宫外私宅,成何体统?” 李肖身形一僵,微微一愣,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支支吾吾道:“儿臣……这……儿臣不懂父皇所言何事。” 贞启帝轻哼一声,眼中满是了然:“少在朕面前装傻!这朝堂上下,哪有什么事能瞒得过朕的眼睛? 那女子既是孟益合帮你救回,且你对她情深意重,当年梁州之事,朕既往不咎。连你,朕都能宽恕,何况一个女子?” 李肖缓缓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直不敢将怀柔带进宫中,毕竟当年梁州反叛,他因听信怀柔之言才酿下大错,且怀柔曾是许慕春的人。 虽在万妖岭一战关键时刻,被孟皓清说服,给予敌军致命一击,但那些过往,始终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头,让他有所顾忌。 李肖心中感动与愧疚交织,双膝重重跪地,叩首道:“儿臣,谢父皇成全!” 贞启帝以手撑着头,略显疲惫地摆了摆手,说道:“下去吧,朕累了。卯时还要上朝,得好好歇息了。” 李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出御书房,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他的身影渐渐吞没 。 第481章 夜壶 某日。 云国。 辰时三刻。 铁匠铺。 阳光射入营帐内将孟皓清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一手执着刻刀,刀锋泛着冷冽的光;一手握着小铁锤,在木墩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叮叮当当”的声响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木屑纷飞如蝶,渐渐在地面堆积成小山。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透了衣领,他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地雕琢着手中的木墩。 良久,孟皓清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手随意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削成夜壶形状的木墩上时,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几日,他将原本居住的木屋让给了陈海棠,自己则屈身于这顶简陋的营帐之中,日夜赶工,为的就是完成这件“特殊礼物”。 营帐外,辰时的阳光中透着一丝紧张与忙碌。 马车与马匹整齐排列,犹如整装待发的士兵。 一众探子们脚步匆匆,神色凝重,正将大小包袱迅速往马车上搬运。 他们的身影来回穿梭,时不时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即将远行的气息。 就在这时,赵怀恩撩开营帐走了进来。 他一身利落的劲装,剑眉星目,脸上却难掩疲惫之色:“大人,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可以启程了。” 孟皓清闻言,弯腰抱起那个精心制作的木制夜壶,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怀恩!怎么样~这夜壶不错吧?” 那模样,仿佛是个急于展示成果的孩童。 赵怀恩看着那造型奇特的夜壶,眉头微蹙,脸上闪过一丝嫌弃,却又不好驳了孟皓清的兴致,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孟皓清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怎么?不服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赵怀恩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没有没有!挺好的,不过……大人做这个干什么?”心中满是疑惑。 孟皓清将夜壶轻轻放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当然是给吴砚之留个礼物啊,我们来云国一趟,拐走了人家夫人,不得给人留些东西吗?”话音未落,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正说着,周千掀开营帐走了进来:“大人,山洞里的黑火药有一半全都装车了,还有一半怎么处理?” 孟皓清略作思索,沉声道:“剩下的一半等一会放进木屋里,我来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孟皓清走出营帐,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车队。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待出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木屋。 屋内,陈海棠正安静地坐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孟皓清轻声说道:“前辈~我们该走了。” 陈海棠缓缓起身,目光慈祥,直直地看向孟皓清:“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身份,以及和我父亲的关系?” 孟皓清沉吟片刻,道:“等到了东都自会有人向您说明一切,您也自会见到归尘道长,而且……而且你,我,归尘道长,我们三人的关系会因为某个人变的很亲密。”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神秘,又似乎暗藏玄机。 陈海棠心中早已有所猜测。 她听说自己的大女儿在东都,而孟皓清又来自东都,隐隐觉得这个男人或许与自己的女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定了定神,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娜琪……在哪?”语气中满是牵挂。 孟皓清摇了摇头,神色略显无奈:“我也不知道,当初救下她只知道她是云国小公主,其余的我也不清楚,我并不知道她是您的小女儿,她想隐姓埋名度日,我就给了她些银子派人送她走了,不过回东都后我可以派人去找她。” 说完,孟皓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海棠微微点头,缓缓走出木屋,登上马车。 孟皓清看着地上摆放整齐的木桶,里面装满了黑火药。 他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一把黑火药,在手中细细摩挲:“哎!这古代的黑火药就是不如现代的细火药,这东西像粗盐一样,颗粒太大了点,不过还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对现代科技的怀念,又带着对眼前计划的胸有成竹。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黑火药桶逐一放在床下,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巧思,精心布置了一些机关。 最后,他将那个木制夜壶轻轻放在机关上,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喃喃自语道:“哎!我真是个天才。” 那模样,既有对自己智慧的肯定,又带着即将戏弄敌人的期待。 孟皓清修长的手指捏着两张泛黄的宣纸。 他先是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条轻轻塞进木夜壶的壶口,又将另一张平整地铺展在斑驳的木桌上。 屋外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仿佛在与这座承载着过往的木屋做最后的告别。 他缓缓转身,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掉漆的木床、墙角的陶罐。 这里承载着他们在云国一个月的点点滴滴,有惊险,也有难得的安宁。 喉头突然一阵发紧,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木门缓缓合上,“吱呀”一声,仿佛将所有的回忆都锁进了这间木屋。 站在屋外,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在他的衣角。 孟皓清望着这座破旧的木屋,眼中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又被决然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撩起衣摆,利落地钻进马车。 隔着车帘,声音沉稳而有力:“走!启程!回东都!” 随着话音落下,赵怀恩坐在驭座上,手中马鞭一挥。 车轮缓缓转动,车队如一条黑色的长龙,在月光下朝着东都的方向蜿蜒前行,只留下那座孤寂的木屋,在风中静静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马车在碎石路上颠簸许久,孟皓清指尖轻挑,将帘幕掀开一道缝隙。 他看向身旁马背上的周千,沉声道:“周千,传信给陆忠,让他派人去找阿依娜琪。护送她出东都的探子,定知晓她的去向。” 周千颔首应下,孟皓清便放下帘幕,车厢重归静谧。 第482章 我们跑路了 翌日。 云国。 辰时。 吴砚之私宅。 辰时的日光如金箔般,斜斜穿透雕花窗棂,在檀木椅上投下斑驳光影。 吴砚之闭目倚坐,玄色锦袍在光影中若隐若现,腰间的玉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檐角铜铃轻响,门扉无声开启,一道瘦高身影裹挟着晨间寒气入内。 来人垂首躬身,玄铁面具下的声音恭敬又谨慎:\"吴帅,属下回来了。\" 话音未落,骨节分明的手已探入广袖,掌心托着的\"龙之心脏\"霎时间迸发出夺目光芒。 那枚鸡蛋大小的赤红宝石,在晨光中流转着熔岩般的瑰丽纹路,似有星火在其中跳跃燃烧。 吴砚之指尖轻叩扶手,缓缓睁开眼。 墨色瞳孔映着宝石的璀璨,如玉般的手指稳稳接过这件珍宝。 他摩挲着宝石表面的天然纹路,目光扫过对方染血的靴底:\"嗯,干得不错。善后可都妥当了?\" \"回吴帅。\" 柳子抱拳行礼,微微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许梁已伏诛。只是事成后,探清府的探子突然现身,属下担心走漏风声,已一并处理干净。\" \"做得好。\"吴砚之将宝石收入怀中,袖中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去歇着吧。\" 柳子刚转身离去,木门又被重重推开。 董寅大步闯入,玄甲上还沾着晨露,喘息间带着几分急切:\"吴帅!北部山林发现可疑踪迹!一间废弃木屋旁新开了铁匠铺,据路人所言,那群人一月前突然入境......\" 吴砚之霍然起身,腰间玉佩撞出清响。 他凝视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剑眉紧蹙:\"备马\" 话音未落,已阔步迈向庭院。 未时。 吴砚之率领精锐铁骑将那座隐匿于山林间的铁匠铺围得水泄不通。 寒风呼啸,屋檐下的酒旗猎猎作响,\"铁匠铺\"三个苍劲大字在午后阳光中若隐若现。 吴砚之眯起双眸,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笔走龙蛇的笔法,分明带着大尉独有的凌厉锋芒,似是公然向他挑衅。 \"吴帅!屋内发现此物!\"侍卫满头大汗地冲出木屋,双手颤抖着奉上一张宣纸。 吴砚之接过的瞬间,指尖触到纸面微微发潮,不知是沾染了晨露还是汗水。 展开字迹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收缩,墨色的嘲讽仿佛化作利刃,字字句句直刺心脏。 “吴帅,我带着您的夫人跑路了,是的,我们真的跑路了,您消消气,人生嘛!总要经历风雨才能见彩虹,记得要开心快乐哟,这一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不要灰心,加油,对了!我既然拐走了您的夫人也要给您留下点礼物不是,您在木屋里找找,有惊喜哦!” 落款处\"孟皓清\"三个狂草龙飞凤舞,嚣张之意扑面而来。 宽松蟒袍下的胸膛剧烈起伏,吴砚之捏着纸条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嘶啦——\"碎纸如雪片般飘落,他抬脚狠狠碾过,靴底与枯叶摩擦出刺耳声响。 深吸一口气,他阔步踏入木屋,两名贴身侍卫如影随形。 屋内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味,简陋的木架上随意堆放着未完工的铁器,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目光扫过斑驳的床榻时,吴砚之突然顿住。 床底,一个木制夜壶静静躺着,壶口处露出半截泛黄的纸条。 弯腰拾起的瞬间,字条上的内容如同一记重锤,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送给您的礼物,吴帅年事已高,夜里应该不方便起夜如厕,祝您和您的部下永远像这夜壶一样臭。” “呃啊!” 愤怒如潮水般翻涌,他暴喝一声,抬脚将夜壶狠狠踢飞。 夜壶被踢走的刹那,暗藏的机关轰然启动。 刹那间,火苗呼啦一声燃起,随后冒着嘶嘶啦啦的声音,吴砚之瞬间瞪大双眼。 “不好”。 随后他眼疾手快的将身边的两个侍卫挡在自己的身前,随着“轰隆”一声爆炸声,他一个后空翻跳出木屋,稳稳落地,而后抬起手臂挡住爆炸的起浪。 尘埃落定,眼前的木屋已成一片火海。 吴砚之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看着面前面目全非的废墟,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他将手中的字条重重甩在董寅脸上:\"孟皓清是什么时候来的云国,一个月以前?一个月!你是废物吗?孟皓清在云国搅得天翻地覆,杀许慕春、杀卢征雨、劫走陈海棠,你居然现在才发现!\" 董寅扑通跪地,额角沁出冷汗:\"属下失职!此地太过偏僻……......\" \"够了!\"吴砚之抬手打断,眼中寒芒闪烁。 望着熊熊燃烧的烈焰,他深吸一口气,将怒火强行压下:\"算他赢了一局……别着急……孟大人……我们慢慢玩”。 言罢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残阳如血,将吴砚之的身影拉得极长,他颓坐在马背之上,不复往日威风。 随着队伍渐远,暮色中的山道愈发寂寥。 远处山巅,归尘道长一袭青袍猎猎,手中拂尘轻扬,目光如炬,凝视着远去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个孽障如今都达到了天辉境界,要是让他得到了七处龙脉,再解开龙之心脏的封印使他往生傀儡术大成……那还了得?” 话音未落,归尘道长忽而冷笑,眼中燃起熊熊斗志:“被戏耍的滋味可还好受?我一直相信孟益合才是终结你恶行之人。” 他握紧拂尘,语气森然:“莫急,你的项上人头,老夫迟早会亲手取下!” 说罢,归尘道长将拂尘一甩,衣袂翻飞间,转身朝着大尉方向离去。 归尘道长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如今他真的可以见到自己的女儿了,也能如愿和自己的外孙相认。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知道这些年的心酸和痛苦到底是多少了,可他还是坦然一笑,仿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很庆幸,庆幸当年姜绪承抱走了陈锦初,庆幸陈锦初遇到了孟皓清。 第483章 相遇 两日后。 初冬的官道蜿蜒于山谷之间,孟皓清的队伍如墨色长蛇缓缓蠕动。 他半倚在雕花马车内,素白的衣袖垂落车榻,他以手支头双眼紧闭,靠在车厢里。 这支队伍走走停停,如今已行至半途,车厢内唯余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再过一日他就能到达东都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惊起林间几只宿鸟。 一名探马疾驰而来,在马车前猛地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孟大人!前方五里处现一支队伍,军旗绣着'肖'字,看规模应是镇南王麾下大军!\" 孟皓清依旧阖着双眼,墨色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声音沉稳如古井无波:\"嗯!知道了!继续前进。\" 话音落下,马车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轱辘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不多时,两支队伍在山道的开阔处相遇。 镇南王的军队朝南行进,而孟皓清的队伍则向北而行,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交织,仿佛一首独特的行军曲。 当孟皓清的马车与李肖的座驾擦肩而过时,两人的手臂几乎同时伸出车窗,带着多年默契,在空中击出清脆的声响。 \"啪!\" 二人击掌过后便开始各自继续前行。 李肖重新坐回马车,拿起摊在膝头的兵书,却并未立刻阅读。 忽然,他似是想起什么趣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撩起厚重的车帘,目光追随着孟皓清队伍远去的方向。 良久,他轻轻摇头,低声自语道:\"世人皆说你是妙人,我看啊,你何止是妙,简直是神!哈哈哈哈......\" 笑声伴着清风,消散在这苍茫山谷之中。 戌时。 东都。 探清府。 暮色如墨浸透清水楼的雕花木窗,商北负手在一楼厅内踱步,玄色锦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檐角铜铃被晚风拨弄,叮叮当当的声响混着远处夜市喧嚣,更衬得厅内气氛压抑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陆忠弓着背走进来,脸上写满疲惫与无奈。 他抬手抹了把额间薄汗,望着商北缓缓摇头:“整个东都翻了个底朝天,茶楼酒肆、暗巷黑市,连乞丐窝都问遍了,愣是没找到半分线索。” 商北重重叹了口气,踱步到窗边,望着夜空悬挂的一弯残月:“能在皇宫守卫森严之地取许梁性命,绝非等闲之辈。 虽说他寝宫的守卫远不及陛下御书房与寝宫的禁卫军,但寻常八品武夫想要潜入,也得脱层皮。究竟是什么人,有这般手段?” 商北的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与焦虑。 陆忠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我们仔细盘问了当夜巡守许梁寝宫的侍卫,他们信誓旦旦说没见任何异常,甚至连有人潜入都毫无察觉。若不是我们派冯霄起捉拿许梁......恐怕第二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都四天了!” 商北猛地转身,袍袖扫过案几,震得茶盏微微晃动:“一点头绪都没有。那封奏折呈给陛下后,陛下可有什么指示?” 陆忠再次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忧色:“陛下神色如常,对许梁的死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倒是对‘龙之心脏’格外上心。今早朝会刚过,就命都察院与刑部成立专班,全力追查此物下落。” 商北闻言,苦笑一声:“‘得龙心者得天下’,这传言果然让陛下寝食难安。不过......汤谦假死的事,陛下还蒙在鼓里吧?” 陆忠连忙点头:“暂时无人知晓。只是这‘龙之心脏’事关重大,寻常手段怕是难以寻到,非得汤谦这样精通奇门遁甲的术士不可......” 商北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汤谦目前不是一直和我们保持联络吗,即刻派人前去,让他施展八门定位之术,先把龙心的下落摸清楚。后续如何处置,等益合回来再做定夺。” 陆忠拱手领命,转身推门离去。 随着木门缓缓闭合,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唯有铜铃依旧在风中轻响。 孟府。 吏部尚书韩非负手而立,三法司的岳维、张凌云、姜绪承围坐在紫檀木案前,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与文书,在跳跃的烛光下投下斑驳阴影。 整个房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唯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打破这份寂静。 孟司温接过韩非递来的抄家密报,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展开泛黄的宣纸。 随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间游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花白的胡须在烛光下轻轻颤动。 良久,他将纸张递给身旁的张凌云,声音低沉得如同压抑的闷雷:“这满纸荒唐数!如此天文数字的贪墨,简直是要将大尉王朝的根基彻底掏空!” 张凌云接过纸张,目光扫过字里行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二殿下为筹备攻打云国,已从他们手中抽走了大批银钱。 原以为经此一役,这些蛀虫的家底该见底了,没想到抄家抄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这些年来,他们究竟喝了多少百姓的血?”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韩非抱拳行礼,神色凝重:“诸位大人,这仅仅是冰山一角。还有数位四品官员的宅邸尚未清查,据下官掌握的线索,其藏匿的赃款恐怕更为惊人。” “什么?还有漏网之鱼!” 张凌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若不是益合布局,引这些前朝余孽自投罗网,再给他们半年时间,大尉的国库怕要被啃食得一干二净!”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痛心:“难怪近年来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原来都进了这些豺狼虎豹的口袋!” 张凌云转身看向孟司温,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老孟,这些赃银该如何处置?是尽数充公,还是分出一部分赈济百姓?陛下素来倚重你,明日早朝,还得劳烦你探探陛下的口风。” 孟司温轻抚胡须,目光深邃:“陛下圣明,心中自有丘壑。这些银子里,不少本就是为边境城墙修筑、州郡水利建设所拨。依我看,陛下定会顾念民生,拿出一部分解百姓燃眉之急。” 张凌云微微点头,随即转向韩非,神色严肃:“韩大人,三法司与吏部需加快进度,尽快清查剩余官员的家产。此事刻不容缓,务必早日将完整的奏报呈于陛下!” 韩非再次抱拳,身姿挺拔如松:“下官领命,定当竭尽全力,早日完成清查!” 书房内,烛火依旧明明灭灭,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 第484章 亲情 翌日。 辰时。 晨光刺破薄雾,将东都巍峨的城门镀上一层金边。 孟皓清的队伍踏着石板路,缓缓穿过城门洞。 他抬手撩开车帘,混着市井烟火气的暖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熟悉的泥土味。 深吸一口气,他望着城楼上斑驳的朱漆,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还是东都的风,最解人意。\" 随着马车缓缓停在孟府门前,青瓦白墙在阳光下静静伫立。 宁阳一身月白襦裙,已带着几人等候多时,晨光勾勒出她发间步摇的细碎银芒。 孟皓清利落跳下马车,靴底叩击石板的声响惊动了门前的雀鸟。宁阳盈盈上前,眉眼弯成月牙:\"孟大人这趟风尘仆仆,可算平安归来。\" 他笑着屈指轻弹她的额头,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绯色身影。 陈锦初早已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他怀中,发间茉莉香混着少女温热的气息:\"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路也不知给人担了多少心。\" 孟皓清伸手抚平她凌乱的鬓发,语调里尽是宠溺:\"我家洛一什么时候也这么黏人了?\" 恰在此时陈海棠踩着绣鞋缓步下车,晨光照亮她眼角的细纹,却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泪光。 望着孟皓清怀中雀跃的少女,记忆里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与眼前人渐渐重叠,喉咙像被棉絮堵住,半晌才缓过气来。 孟皓清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舒玉婉身后空荡荡的回廊,心头猛地一紧:\"湘儿呢?怎么不见她?\" 舒玉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绕着帕子打趣道:\"好个狠心人,一声不响就走了。你的好湘儿不像我们,这会儿正躲在房里,生闷气呢。\" 孟皓清摸了摸鼻子,耳尖微微发烫。 忽然想起身旁还站着陈海棠,连忙侧身礼让:\"前辈舟车劳顿,快进府歇息吧。\" 陈海棠别过脸,飞快抹了把眼角,再转过来时已挂上得体的微笑:\"有劳孟大人了。\" 众人望着这位陌生的中年妇人,目光里皆是疑惑。 宁阳悄悄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夫君,这位是......?\" 孟皓清眨了眨眼,伸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待寻个空儿,定与你细细说。\" 晨光透过门廊的雕花,将几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孟府的铜环叩响,惊起檐下沉睡的风铃,清脆声响里。 未时。 日影斜斜地探进雕花窗棂,在宣纸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雕花檀木书案前,孟皓清素白的指尖握着青瓷茶壶,沸水注入白瓷茶盏时腾起袅袅白雾,茶香混着案头墨香在空气中氤氲。 \"前辈,请用茶。\"他修长的手指将茶盏轻轻往前一推,釉面折射出温润的光。 陈海棠望着茶汤中舒展的碧螺春,素手轻抬间腕间玉镯轻响:\"还叫我前辈啊,什么时候改口啊?\"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角细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温柔。 孟皓清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再等等吧,等你和洛一相认。归尘道长也快到了。\" 陈海棠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熨不平她心中泛起的涟漪。 \"她很幸福。\" 茶汤倒映着她微微湿润的眼眸:\"周身都萦绕着被爱意滋养的气息,想必当年那位恩人,定是将她捧在掌心呵护长大。\" 孟皓清郑重颔首:\"姜绪承大人,现任大理寺卿。为人刚正不阿,对洛一更是视若珍宝。\" 话音未落,陈海棠眼眶瞬间泛红,盈盈泪光在眼眶里打转:\"此等大恩,我定当亲自登门拜谢。当年救下洛一,还让她保留陈姓......\" 她声音哽咽,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如此细腻心思,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 话音刚落,雕花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归尘道长手持银丝拂尘,玄色道袍上的云纹暗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当他望见屋内人的瞬间,一向沉稳的面容瞬间被泪水打湿。 陈海棠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那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呼吸一滞,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 她踉跄着扑上前,重重跪在青砖地上,颤抖着声音喊出那个埋藏多年的称呼:\"父亲!\" 归尘道长颤抖着双手将她扶起,枯瘦的手指抚过她的鬓角,老泪纵横:\"我的孩儿啊!这二十载春秋,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两人相拥而泣,泪水打湿了道袍与罗裙,二十年的思念与牵挂,都化作这无声的哽咽。 孟皓清静静退到门外,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缓步走向正厅,廊下风铃叮咚作响。 望见倚在门扉旁的陈锦初,他眉眼弯弯,朝她眨了眨眼睛。 陈锦初心领神会,莲步轻移走至他身侧。 孟皓清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夫君~要带我去哪儿?\"陈锦初仰头问道,发间茉莉香混着他身上的松香萦绕鼻尖。 孟皓清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眼底藏着笑意:\"带你去见两位故人。到了你就知道了,可不许哭鼻子哦。\" \"切~神神秘秘的。\" 陈锦初娇嗔着,却不自觉握紧了他的手。 马上到了书房,陈锦初还不以为然的说道:“夫君啊~你怎么还不去哄哄你的湘儿啊,你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你都不知道她这会儿该多伤心”。 孟皓清站在书房门口捧着陈锦初的脸说道:“我马上就去哄她,娘子~记住了,一会儿进入这扇门有人告诉你的事情会让你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不管怎么样我永远你是的夫君,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就减少对你的爱”。 言罢,他在陈锦初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把她推进书房,顺便关上了房门。 孟皓清害怕当她知道自己的生父是吴砚之的时候陈锦初会心生芥蒂,所以他必须提前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第485章 再次捆绑 酉时末。 暮色如墨,正缓缓浸染着天际最后一抹残阳。 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孟皓清立在赵湘的房门前,手指悬在门环上迟迟未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满心的忐忑都随着呼出的浊气一同驱散。 指节轻叩门扉,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推开房门,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某种不安。 孟皓清探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每一步都似踩在薄冰之上。 屋内弥漫着熟悉的茉莉香,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梳妆台、整齐叠放的绣帕,眉头渐渐皱起,小声呢喃:\"湘儿?诶!人呢?\" 声音里带着疑惑,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孟皓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赵湘赤脚立在阴影中,月白色的内衬松松垮在肩头,勾勒出若隐若现的曲线。 她的发丝随意散落,发间的玉簪歪向一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夫君~回来了啊\"。 那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却让孟皓清无端打了个寒颤。 孟皓清喉咙发紧,喉结上下滚动,强装镇定地笑道:\"娘子~吓我一跳,你这是......\" 话未说完,赵湘已迈着轻盈的步子缓缓逼近。 她双手背在身后,每走一步,裙裾便在地上扫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孟皓清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微敞的领口,雪白的肌肤在暮色中泛着柔光,让他心头一紧,慌忙别开眼去。 他伸手扶住赵湘的肩膀,将她按在檀木椅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神一颤。 紧接着,他便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为她揉捏肩膀:\"娘子......怎么样,舒服吗\"。 话音未落,赵湘突然起身,纤长的手指抵住他的胸膛,稍一用力,便将他推倒在床上。 \"让我来服侍夫君吧\",赵湘俯身低语,发梢扫过他滚烫的脸颊。 孟皓清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娇颜,耳根泛红,结结巴巴地说:\"这样不好吧......\" 话未说完,赵湘已直起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从身后抽出一根油亮的鸡毛掸子,毫不犹豫地朝着孟皓清的左肩抽去。 \"哎哟,疼,娘子......\"。 孟皓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朝床里缩去。 赵湘却不依不饶,左一下右一下,鸡毛掸子带着风声,落在他的肩头、脊背、大腿,打的孟皓清满床乱窜。 每一下抽打都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孟皓清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求饶:\"错了错了错了,别打了别打了\",声音里带着哭腔,狼狈不堪。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宁阳和舒玉婉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看到屋内的场景,二女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赵湘转头,扬了扬手中的鸡毛掸子:\"一起?\" 孟皓清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大喊:\"宁儿,南笙,救我啊!湘儿要揍我,打了我十几下了\"。 宁阳强忍住笑意,轻咳一声:\"呃......我什么都没看见,走了走了准备晚饭去了\",说完便快步退了出去。 舒玉婉掩嘴轻笑,临出门时还不忘调侃:\"夫君~自求多福哦\"。顺手将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赵湘转过身,手中的鸡毛掸子直指蜷缩在床角的孟皓清,杏眼圆睁,满是怒意:\"你给我过来!\" 孟皓清慢慢放下挡在脸上的手,声音颤抖:\"别打了呗,我的好湘儿!\" 赵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撸起袖子,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孟益合,你干类似得事情可不止一次两次了,我看你就是诚心让我们几个守寡是吧!好啊!我今天就打死你一了百了\"。 话音如锋利的刀刃坠地,赵湘手腕猛地一抖,鸡毛掸子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啪!\" 布料撕裂的脆响混着皮肉撞击声炸开,那抹白影如困兽般疯狂挥动着手臂,每一下抽打都带着积攒月余的怨愤。 孟皓清蜷缩成虾米状的身躯在锦被上连连翻滚,臀部与大腿传来的灼痛让他冷汗浸透中衣,却躲不开如雨点般落下的鞭笞。 \"我让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鸡毛掸子狠狠抽在他后臀,扬起细碎绒毛。 \"让你自以为是!\" 第二下精准落在颤抖的大腿外侧。 \"让你总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 第三下擦过腰侧,带起一片红痕。 \"让你不辞而别!\" 最后一声怒吼伴随着全力的抽打,孟皓清的惨叫几乎掀翻窗纸,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般往床角缩去。 鸡毛掸子\"啪嗒\"坠地,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赵湘剧烈起伏的胸口将寝衣系带绷得忽紧忽松,烛光映得她通红的眼眶像是着了火。 她弯腰抄起地上的麻绳,粗糙的麻线在指间缠出深深勒痕,手腕翻转间麻绳发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鸣,她用力的抻了一下麻绳随后步步逼近。 孟皓清望着那道森冷的灰影,后背死死抵住冰凉的床柱,喉结上下滚动:\"娘子...你又要绑我...不好吧...\" 话音未落,麻绳已如灵蛇般缠住他的脖颈。 赵湘跪坐在床沿,发间玉簪歪斜,咬着下唇将麻绳在他手脚缠出层层死结。 每绕一圈,指尖都在颤抖,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我这次不封你的穴。\"赵湘突然掐住他的下巴,眼尾泛红的眸子像淬了毒的匕首。 \"你要是敢挣脱开——你这辈子都别想上老娘的榻。\" 她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你也知道我赵湘的性格,说到做到。不信你挣脱一下试试?你一辈子都别想碰我。\" 孟皓清望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喉间发紧,结结巴巴道:\"啊?没...没必要吧...\" 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的痛楚,混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茉莉香,将他困在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雕花大床上。 第486章 你不开铁匠铺吗? 烛火在铜兽灯台里明明灭灭,将赵湘的影子拉得老长,重重地压在被五花大绑的孟皓清身上。 她垂眸盯着男人狼狈的模样,指尖抚过麻绳在他衣襟勒出的褶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孟益合,我们既已委身于你,纵使未行拜堂之礼,也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室。你这般轻贱性命,分明是将我们的情意踩在脚底!说!这般莽撞之事,你究竟做过多少回?该不该打?\" 孟皓清被麻绳捆得动弹不得,脖颈因挣扎泛起红痕,此刻忙不迭地点头,喉间溢出带着讨好的沙哑:\"该打该打!\" 赵湘突然冷笑一声,烛光映得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你是不是觉得,当年梁州失目、后来孤身跟崔炎换命探清府,还有北城门那场恶战,自己威风得很?觉得自己大义凛然?\" 她顿了顿恶狠狠的说道:\"狗屁!我告诉你!再有一次瞒着我们私自涉险,我就打死你!\" 话音未落,滚烫的泪珠突然砸在孟皓清手背上。 赵湘别过脸去,肩膀剧烈颤抖,哽咽声像被掐住喉咙的幼兽。 孟皓清心里一紧,拼命扭动身躯想靠近她:\"你别哭啊~湘儿?娘子?你给我解开,我给你擦擦眼泪好不好? 再说了,我这不都是为了大尉江山社稷吗,而且……这次云国之行虽没碰到吴砚之,可我把朝堂前朝余孽全肃清了,这局布得多漂亮啊!\" \"你还敢顶嘴!\"赵湘猛然转身,裙摆扫落案上的青瓷笔洗。 她冲进内室,从通红的炭炉里抽出烧得赤红的铁钳,火星顺着钳柄簌簌掉落。 当那团灼人的红再次出现在孟皓清眼前时,他分明在她眼底看到了自己惊恐的倒影。 \"我听说你在云国开了家铁匠铺?\"赵湘举着铁钳逼近,热浪烤得孟皓清睫毛发颤:\"怎么样?眼熟吧?\" 她似笑非笑地歪头,鬓边银簪随着动作轻晃:\"你不是整日与炉火打交道?怎么,如今倒怕热了?\" 铁钳悬在孟皓清颈侧,烤得他后背瞬间湿透。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颤:\"娘子,我的好娘子……你可别真把我炼了,我……我罪不至死吧?\" \"那你说!\" 赵湘突然将铁钳重重砸在床沿,火星四溅:\"你错没错,以后还敢不敢瞒着我们以身犯险?\" 孟皓清连连点头,哭丧着脸:\"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铁钳\"当啷\"坠地,惊起满室回响。 赵湘瘫坐在雕花椅上,望着眼前头发蓬乱、衣衫破碎的男人——他嘴唇泛白,手腕被麻绳勒出深痕,狼狈得活像只落汤鸡,她突然感觉好笑,她忍着笑意上前解开孟皓清的绳子。 赵湘解开后又看到他手腕上的勒痕,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孟皓清趁她松懈,猛地翻身坐起,一把将人拽到身前。 他带着讨好的力道揉捏着她的肩膀:\"笑了笑了,我娘子笑了!\" 说着将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引得赵湘浑身发软。 \"哎呀滚开,讨厌你!\"赵湘娇嗔着推他,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床上。 孟皓清在她泛红的脸颊落下一吻,嗓音低哑:\"你怎么会讨厌我呢,我家湘儿最爱我了。\" \"滚蛋!烦死人了!\"赵湘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箍得更紧。 这时,门外传来宁阳清脆的嗓音:\"夫君!湘儿,出来吃饭啦!\" 孟皓清应了一声,又在赵湘脸上偷了个吻,指尖轻轻刮过她发烫的脸颊:\"走!吃饭去,今晚我在你这睡。\" 他起身时故意晃了晃被绑得发麻的双腿,惹得赵湘羞恼地踹他屁股:\"登徒子!\" 雕花木门轻启,孟皓清率先踏入庭院,衣袂带起一阵晚风。 赵湘莲步轻移,裙摆扫过青石板,紧跟在他身后。 暮色里,膳房门前人影攒动,孟母正紧紧握着陈海棠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家常,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孟司温与归尘道长立于廊下,二人正谈得兴起。 人群中,陈锦初双眼泛红,显然是刚刚哭过。 见到孟皓清的身影,她眸光一亮,莲步轻移,快步上前。 纤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来。 她仰头望向孟皓清,眼底盛满感激,声音轻柔如呢喃:“夫君……谢谢你。” 孟皓清微微颔首,握紧她的手,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时,孟司温抬手示意,朗声道:“都别站着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快入席吧!宁儿和南笙备了满满一桌子好菜,可别辜负了这番心意。” 孟皓清牵着陈锦初,缓步走到孟母与陈海棠面前。 他身姿挺拔,声音沉稳:“母亲。” 而后转向陈海棠,微微躬身,语气郑重:“岳母。” 陈海棠忙伸手虚扶,笑容和蔼:“好孩子,快起来,不必多礼。” 孟母突然凑近,目光落在孟皓清脖颈处的红痕上,眉头微蹙:“益合,你这脖子是怎么回事?” 孟皓清侧头,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身旁眼神闪躲的赵湘,漫不经心道:“无妨,被狗咬了一口。” 孟母了然一笑,转头吩咐宁阳:“宁儿啊,去叫南笙别忙了,菜够吃就行。你也快些来,大家都等着呢。” 又转向孟皓清:“你先带湘儿和洛一去膳房,我和你岳母还有些体己话要说。” 待众人散去,孟母拉着陈海棠的手,走到廊下的石凳旁坐下。 她轻轻拍了拍陈海棠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妹子,方才在书房,虽聊了许多,可有些话,我还是想单独与你说。 当年益合与洛一,是明媒正娶,婚书都备好了,只差拜堂。可惜天不遂人愿,被皇权搅了局。我与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别怪宁儿。那丫头性子急,也是因为太在意益合。” 陈海棠轻轻回握孟母的手,笑容温婉:“姐姐不必挂怀。世间诸事,皆是因缘际会。若我是个计较的人,又怎能在云国熬这十八载?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我便安心了。” 第485章 醉 戌时三刻。 膳房内烛火摇曳,铜火锅咕嘟翻涌着热气,琥珀色的酒液在瓷盏中晃出细碎的光。 孟母正往陈海棠碗里夹着清蒸鲈鱼,归尘道长与孟司温推杯换盏,说到兴起处,连向来清冷的舒玉婉都弯了唇角。 唯有孟皓清望着这幕烟火暖景,忽然希望时光能在此刻凝住。 他指尖摩挲着杯沿,听着陈锦初与赵湘笑闹着分食鸡腿,鼻尖萦绕着当归炖鸡汤的香气,心底漫起久违的安定。 然而现实总在最柔软处叩门。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雯儿攥着帕子踉跄而入,裙摆沾着夜露。 她快步绕到孟皓清身侧,鬓角碎发扫过他耳畔:“公子,陆大人在书房候着,说有急事。” 孟皓清长出一口气随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起身对着众人说道:“有些要事,长辈们继续”。 随后众人纷纷扭头看着他,还是孟司温微微压了压手然后说道:“去吧,来来来,我们继续”。 穿过月洞门时,夜风卷着几片残花扑在他衣襟上。 书房的窗纸映出陆忠的身影,孟皓清推门而入时,陆忠“腾”地起身,抱拳说道:“大人深夜叨扰,实属无奈……”。 “坐下说”。孟皓清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慢慢说。 陆忠急忙说道:“汤谦……死了”。 孟皓清微微皱眉坐到陆忠对面问道:“死了?二虎费那么大劲让他脱身,他还是死了?”。 陆忠说道:“先前龙心丢失,商公子想让汤谦在做一次推演找到龙心下落为您铺上后路,可是汤谦没有音讯,我们只能带人前往他的藏身之处寻找,可是……推门而入只有他的尸体”。 陆忠急匆匆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然后说道:“这是在他房间找到的,藏的很深”。 孟皓清看着信封上孟大人亲启三个字连忙接过随后快速拆开,展开信的纸张:“孟大人,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在下早已身死。 感谢孟大人保我一家老小,从出东都那一刻我就知道,危险的是我汤谦,所以我妥善的安排好了家人,自已一人藏身在偏远地带等待死亡的降临。 我深知许梁背后之人绝对不会让我活着,所以不必为我的死惋惜,我在临死前最后一次运用八门定位对龙之心脏进行推演,这次我心无挂碍反而起了很大效果。 龙之心脏现在云国,可多日之后会出现再大尉东南部,杜州城内,陛下对得龙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很是在意,所以我想陛下一定会在次寻找龙心。 孟大人对我有如此大恩,所以这是在下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愿一切安好,愿大尉永世长存。” 孟皓清轻叹一口气走到窗前,他看着膳房里烛火通明,夜风卷着一片玉瓣落在他肩头,他伸手拂开,花瓣却轻轻飘向膳房的窗棂。 隔着窗纸,他看见赵湘正往碗里添汤,陈锦初踮脚往陈海棠的瓷碗里续茶,原来这人间的“岁月静好”,竟然如此简单。 孟皓清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沉思着下一步的计划,如今贞启帝已然知道龙心失窃,下一步必定会全力追查。 孟皓清缓缓转身,衣摆扫过身后漆案,案角茶盏轻晃,未凉的茶汤在盏中漾出细微波纹。 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线随晚风落入堂中:“目下只能按兵不动,待对手先出招。云国……去不得了。不出三日,二殿下必部署攻云国的兵力,唯有等龙之心脏现身杜州,再伺机而动。” 他忽然叹:“许梁死讯传来时,我就大概猜到了……”。 他抬眼望向垂首而立的陆忠,眸中凝着冷意:“除了吴砚之,没人能有这么大本事了。” 陆忠低头抱拳:“是卑职失职,未能及时察觉许梁动向,才让龙心落入敌手。” “不怪你。” 孟皓清抬手打断,指节敲了敲案上卷着的东都布防图:“你和商北守在东都替我盯着前朝逆党,本就分身乏术。 我没想到会出这么一档子事情,你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不影响我在东都给那些前朝逆党布的局而已,谁能料到……” 他忽然顿住,喉结滚动两下:“许梁竟从汤谦那里得了龙心,坏了我东都布局的周全。” 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已是子时初。 孟皓清揉了揉眉心,语气放软:“陆忠,回吧。此事不必介怀,明日陛下召见,我自会担下。” 陆忠拱手一揖,靴跟在青砖上磕出清响:“卑职告退。” 孟皓清站在窗边沉思许久。 从前心里的不详预感,不过是对未知的恐惧,可这次知道对手是吴砚之,他竟第一次生起畏惧。 在云国时他并不怕这人,可商北的信送来——许梁被杀、龙心丢失,再加上今天得知汤谦身死的消息,桩桩件件都指向吴砚之……他忽然觉得,这个对手太难缠了。 稳了稳情绪,他推开膳房的门,膳房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扑面而来的暖意裹着酒香,却让孟皓清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湘酩酊大醉,搂着陈锦初的肩膀胡言乱语;陈锦初任由她搂着,还轻轻抚摸她的头。 宁阳靠在舒玉婉肩上睡着了,孟司温和归尘道长满脸通红地聊着什么,孟母与陈海棠则潸然泪下,似有相见恨晚之意。 孟皓清扶额叹息,上前抱起宁阳,对舒玉婉道:“南笙……回去睡吧,今晚这几位长辈怕是聊不完了。” 舒玉婉打着哈欠拍了拍嘴,随后接过宁阳说道:“还是我送宁阳回去吧,你把湘儿带走吧,我看她……今天好像不太对劲……总感觉心里有事”。 孟皓清说道:“啊?为什么?” 舒玉婉白了他一眼就横抱着宁阳走出了膳房,临走时还嘟囔了一句:“我怎么知道!哎!也不知道孟大人娶四个女人……忙不忙的过来”。 第486章 所谓臣子 夜色渐深,厅内的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悠长。 孟皓清转身向前,伸手想要揽过醉醺醺的赵湘,她却像只受惊的猫儿般猛地一缩,使劲的往陈锦初身上靠着。 她双颊酡红,眸中泛着迷蒙的水光,指尖死死抵住孟皓清的腕骨,含混地嘟囔着:“干什么呀……别、别拽我……我和洛一正……正聊得高兴呢……” 。 陈锦初抬起头,无奈地瞥了孟皓清一眼。 孟皓清叹了口气,掌心抚过赵湘汗湿的额发,低声道:“怎么醉成这样?” “高兴呗……”陈锦初将半空的酒壶轻轻搁下,瓷底碰在木案上,发出“咔”的轻响。 话音未落,赵湘忽然挣扎起来。 她胡乱挥着手,绣着缠枝纹的宽袖扫翻了茶盏,残酒洇湿了孟皓清的衣襟。 “放开!我今日……我今日欢喜!” 她嗓音沙哑却透亮,像碎了的琉璃:“我的洛一认了亲,她找到了家人……天大的好事!你、你凭什么拦我……” 孟皓清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赵湘的抗议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抽走了筋骨般软下来。 她侧脸贴在他胸膛上,睫毛颤了颤,终于阖眼安静下来。 “洛一今晚……”孟皓清压低声音,目光投向陈锦初。 她早已会意,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珠钗上的流苏晃了晃,映着窗外疏淡的月光。 “我带母亲歇息。”她望向正与孟母执手笑谈的陈海棠,唇角浮起温柔倦意:“你好好照顾湘儿……她今天好像有心事,多陪陪她。” 孟皓清刚欲转身,忽觉腰间一紧——陈锦初攥住了他的玉带钩。 她指尖微凉,声音轻得似一片雪落在他耳畔:“夫君,我爱你。” 他怔了怔,忽然低头冲她挤眼一笑,眉梢扬起顽皮的弧度。 怀中人无意识地嘤咛一声,他便抱着赵湘大步离去,衣摆扫过阶前落花,惊起一缕暗香。 烛影轻晃,将纱帐映得朦胧。 孟皓清小心翼翼地将赵湘放在床榻上,锦被间顿时漫开一阵淡淡的酒香。 她醉眼微睁,双颊绯红如三月桃花,忽然伸手捧住孟皓清的脸。 指尖带着薄汗,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夫君……\" 她声音轻软,尾音却发颤:\"你知道吗?我今日……真的好为洛一高兴。\" 烛光在她眸中碎成星子,映出几分湿意:\"你替她寻到了家人,她再也不是孤零零的孩子了……\" 她忽然哽咽,指甲无意识地抠进他衣领的绣纹里:\"我和洛一从小……就像野地里的草。学堂里那些孩子总笑我们,说我们是没娘要的野种……\" 回忆撕开旧痂,她浑身发抖,却扬起一个倔强的笑,:所以我们拼命练武,打得他们再不敢胡说!\" 孟皓清喉结滚动。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她这般失态,分明是见了陈锦初与家人相认,触到了心底最深的伤。 那个在战场上失去所有亲人的小姑娘,从来都把痛楚藏进泼辣的笑骂里。 \"湘儿。\" 他拇指抚过她眼下潮意,声音沉得像浸了蜜的温酒:\"你有我。有邵凯师父,有洛一、南笙、宁儿、夏姑娘,还有我爹娘……\" 每说一个名字都点一下赵湘的小鼻子:\"我们早就是你的骨肉至亲。\" 赵湘忽然抽了抽鼻子。 她一把拽住他前襟,将人拉得更近:\"那你答应我的话必须作数!\" 酒气混着泪意扑在他唇边:\"再敢瞒着我们独自涉险……\" 她凶巴巴地咬字,眼泪却砸在他手背上:\"四个娘子给你守寡,你舍得?\" 孟皓清倏然笑出声。 他低头时,她已乖顺地闭上眼。 唇瓣相触的刹那,窗外忽起一阵穿堂风,案头红烛\"噗\"地熄灭。 黑暗里只余交错的呼吸,和彼此心跳震耳欲聋的回响。 翌日。 午时。 御书房。 御书房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孟皓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入半个身子。 檀香与墨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见贞启帝端坐在龙案之后,鎏金烛台映照着他专注的侧颜,朱笔在奏折上划出的沙沙声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 \"吱呀——\"年久的门轴发出细微声响。 贞启帝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时正对上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将狼毫搁在青玉笔山上:\"哟!稀客啊。\" 孟皓清心头一跳,疾步上前单膝及地。 玄色官服下摆扫过金砖,腰间玉佩相击发出清越声响。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他的嗓音刻意提高了三分,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方才的尴尬。 明黄靴尖映入低垂的视线,贞启帝已踱至跟前。 他伸手虚扶时,袖口金线绣的云龙纹在烛光下流转:\"行啦,免礼。\" 说着已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吧!陪朕走走。\" 初冬的宫道落满了花朵残瓣,孟皓清落后半步跟着,目光始终停前方挺拔的背影,贞启帝突然说道:\"益合啊,若有一日你反了朕,当如何?\" 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孟皓清肩头。 他瞳孔骤缩,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声音:\"孟家与国同休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造反...于臣有何益处?\" 藏在广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那道北城门之战留下的疤。 \"面朝苍生背朝主...\"贞启帝仰头望着树冠间隙里的流云,轻叹声惊飞了枝头栖鸟:\"当年你在北城门喊出这句话时,朕确实夜不能寐。\" 转身时十二旒玉珠碰撞出泠泠清响:\"可朕终究容着你,知道为何?\" “因为你为了大尉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你太不要命了,直到这次你设局将前朝逆党全部拔出朕才把那一点不放心放下” \"这次肃清前朝余孽,你还是拿命来赌,以身为饵\"。 贞启帝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落叶,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两人都怔了怔。 \"朕总在想,到底是什么撑着你这般拼命?\" 鼓声自远处传来,惊起满庭飞花。 孟皓清望着宫墙外午时的阳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过是以微薄之力...佑这山河无恙罢了。\" 一片花瓣落在他颤抖的睫毛上,像未落的泪。 孟皓清顿了顿说道:“臣别的不知道,臣只知道这天下人在吃不上饭的时候是陛下站了出来让这天下人吃上了一口饱饭,而我们这些晚辈要做的就是让天下人一直有一口饱饭可吃”。 第487章 君臣洽谈 午时的阳光洒在皇宫的金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贞启帝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巍峨的宫殿群,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朕啊……\"他轻叹一声,声音低沉而疲惫:\"每日案牍劳形,奏折堆积如山,可即便如此,仍觉力不从心。天下之大,朕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事事亲为。\"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就说当年派你去俞州之前,谁能想到,那里的百姓早已饥肠辘辘数月之久?\" 孟皓清微微垂首,低声道:\"陛下,世人若能皆严于律己,天下自当太平。可……欲望如渊,又有几人能真正克制?\" 贞启帝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孟皓清身上,忽然一笑:\"朕今日才发觉,你竟已这般大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你出生时,朕还抱过你。后来你逐渐长大那时候的你,整日放浪形骸,既不习文,也不练武,谁能想到……\" 他略作沉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哦,朕想起来了,是那次朝堂之上,你献上攻城之策,才让朕第一次意识到——孟家的浪荡子,竟已成了栋梁之才。\" 孟皓清抬眼,直视贞启帝:\"陛下今日召见臣,恐怕并非只为叙旧吧?\" 贞启帝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连这直来直去的性子都一模一样!\" 笑声渐止,他的神情骤然肃穆,声音沉冷如铁:\"龙心一事,你必须出手。\" \"朕不管它藏着什么秘密,哪怕毁掉,也绝不能让它落在吴砚之手中。\" 贞启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朕太了解他了,此人绝不会因一句虚无缥缈的'得龙心者得天下'就如此大费周章。龙心……必有他用。\" 他盯着孟皓清,一字一句道:\"夺回,或毁掉,由你定夺。\"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心中了然——贞启帝早已洞悉一切,龙心失窃,必与吴砚之有关。 他沉声应道:\"臣,遵旨。\" 贞启帝转身,缓步走向御书房,却在迈出几步后再度回首:\"益合。\" 他唤着孟皓清的小字,语气罕见地柔和但是神情十分严肃:\"朕登基至今,已近十五载。朕有预感……最多再坐五年,便该禅位于太子了。\" 他凝视着孟皓清,目光深邃如渊:\"这五年内,朕要你与太子,将朝中积弊一一肃清。待太子继位时……朕要给他一个海晏河清的盛世。\" 顿了顿,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你长大了……再不是当年那个,和崔炎之子放火烧工部侧房的孟益合了。\" 孟皓清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贞启帝,喉间发紧,半晌才艰难地抱拳,声音微颤:\"臣……遵旨。\" 贞启帝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宫廊深处。 孟皓清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方才的对话如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贞启帝……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当年自己与四皇子的密谈,知道四皇子实为崔炎之子,甚至……知道汤谦之死的真相。 孟皓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四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眼神涣散,漫无目的地在皇宫长廊间游荡,朱红的宫墙在视线里扭曲成模糊的暗影。 他的脑海里疯狂回溯着当年刑部大牢里的每一个细节。 四皇子临死前的低语、陆忠沉默的守候、牢房里潮湿腐朽的气息……这件事本该只有他们三人知晓。 陆忠绝不可能背叛他,那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 四皇子更不会,他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只为保全自己的生母,又怎会自掘坟墓?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那天,牢房里还有第四个人! 孟皓清的指尖微微发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隐匿身形,甚至连呼吸、心跳都完美隐藏——这人的武功,必定远超他的想象。 即便是化神巅峰的强者,也绝不可能完全避开他的感知。除非…… 那人的实力,已经凌驾于化神之上!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是贞启帝的人。 太子这时走了过来,被解除软禁的他早就想见孟皓清了这时看到他连忙上前。 他看着满头冷汗,双眼发愣的孟皓清,在他眼前摆了摆手,见到孟皓清没有反应他连忙喊道:“益合?益合?”。 太子微微一愣,见孟皓清还是没有反应,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使劲的晃了晃,慌张的说道:“益合?孟益合!”。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闯入他的思绪,孟皓清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太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正皱眉盯着他。 孟皓清呼吸一滞,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待看清是太子,才长舒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殿下,您吓我一跳。” 太子狐疑地盯着他,见他脸色苍白,额角还沁着细密的冷汗,不由得压低声音:“见鬼了?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孟皓清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走神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很快,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重新眯起,语调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殿下不是被陛下软禁在书房读书吗?怎么出来了?” 太子轻哼一声,与他并肩而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软禁五天,早该放出来了。你回东都那天,父皇就解了我的禁足。” 孟皓清笑了笑,没再多言。 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四周,宫墙巍峨,树影婆娑,暗处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第488章 你妹 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之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皓清与太子并肩走在汉白玉铺就的宫道上,靴底踏过石砖的声响在静谧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孟皓清忽然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殿下,这几日闭门思过,滋味如何?\" 太子闻言,抬手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倒也不算难熬,无非是整日与经史子集作伴。\"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只是这次父皇当真动了怒,怪我未能看破你的布局,险些误了大事。\" 孟皓清下意识地伸手往腰间探去,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铁扇还在商北手里。 他只得将手背在身后,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腰带上的玉扣:\"臣与殿下自幼一同长大,竟连商北假扮的我都认不出来,实在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摇头叹息。 太子眯起眼睛,斜睨了他一眼:\"益合,你这是在笑话我?\" 随即又摆摆手:\"罢了,当年老四假扮我骗过你一次,如今商北假扮你骗我一次,咱们也算扯平了。\" \"少来,这如何能比?\" 孟皓清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当年那假太子刚出现在我面前,我便识破了。倒是殿下......\" 他故意停顿,看着太子逐渐僵硬的表情:\"若不是二虎主动揭下面具,只怕您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吧?\" 太子的耳根微微发红,抬手挠了挠鬓角,轻咳两声:\"咳咳,此事就此揭过,说点别的。\" 他急忙转移话题:\"不过这次你的布局,我中期倒也猜到了几分。若不是沈丘拦着,我险些就要打乱你的计划。\" 孟皓清的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放慢脚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殿下,有件事需得提醒您。许梁曾给平西侯传过密信,日后我们须得多加小心。毕竟......\" 他望向远处的宫阙,眸色深沉:\"谁也不知道这些年,平西侯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太子点点头,两人一时无言。 暮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在他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时而谈起朝政,时而回忆儿时趣事,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日在刑部大牢里的剑拔弩张,此刻竟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太子忽然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欲言又止。 \"益合……\"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飘忽:\"文芩的事情你也知道,如今东宫无女主,朝臣们都在催我选妃。\" 孟皓清漫不经心地点头,随手折下一枝探出宫墙的梅枝:\"选呗,堂堂储君,连个子嗣都没有,确实说不过去。\" 太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其实……我心中已有人选。\" \"哦?谁啊?\"孟皓清随口问道,指尖捻着梅花瓣,显然没什么兴趣。 \"你妹,高箐箐。\" \"嗯,挺好……\"孟皓清下意识应和,随即猛地僵住,手中的梅枝\"啪\"地折断。 他缓缓转过头,瞳孔微颤:\"……谁?\" 太子被他盯得发毛,干笑两声:\"益合,你先别急——\" 话未说完,孟皓清直接零帧起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你再说一遍?!我妹?\" 太子憨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哎呀益合……你先别激动……我这……”。 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太子先是一愣,随即也来了脾气,反手拽住孟皓清的领口:\"对啊,你妹!就你妹!怎么了?!有意见?\" 他咬牙切齿:\"我两个亲妹妹全被你拐走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孟皓清气势一滞,讪讪松手:\"宁儿我认,萱灵可跟我没关系……\" \"少来!\" 太子冷哼一声:\"宁儿是你明媒正娶,萱灵现在也住在你府上,全东都都当她是你的红颜知己!\" 他越说越气:\"我不过看上个干妹妹,你倒不乐意了?\" 孟皓清扶额:\"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怎么?\"太子眯起眼,突然端出储君的架子:\"我还配不上了?\" 太子顿了顿一脸鄙夷的继续说道:“喂~你不会不同意吧,不同意也得同意,老子是太子 \"……\"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我也没说不同意啊,不过,你什么时候盯上箐箐的?\" 太子耳根微红,眼神飘向别处:\"就……你去云国那阵子。商北假扮你处处刁难我,我常去探清府,箐箐总是替你解释……\" 他声音渐低:\"一来二去,就……\" 孟皓清扭头说道:“好啊!我在外面为你们李家开疆扩土出生入死的,你竟然在家里泡我妹”。 太子说道:“诶!什么叫泡啊,多难听啊!我们是两情相悦!\" \"箐箐才十六!\"孟皓清痛心疾首:\"你比她大整整十岁,老牛吃嫩草!\" \"孟益合!\"太子恼羞成怒:\"过分了啊!注意你的言辞!\"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孟皓清长叹一声:\"罢了,若箐箐愿意,我不阻拦。\" 他揉着太阳穴:\"你们李家这是要绑死我啊?一个嫁女儿给我,一个娶我妹妹……\" 太子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搂住他肩膀:\"这么说,你现在该叫我——\"。 他促狭地拖长音调,\"妹、婿?\" 孟皓清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滚。\" 太子手臂一紧,将孟皓清又往怀里带了带,促狭地晃了晃他:“来,叫声‘妹婿’听听,就一声!” 孟皓清眼皮都懒得抬,只淡淡道:“陛下既已允了二殿下接怀柔入宫,那镇南王妃的名分怕是早晚的事。” 他侧眸瞥了太子一眼:“若东宫迟迟无主,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的折子,怕是要把御书房淹了。” 太子闻言一怔,松开手退后半步,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我还当你对我和老二向来不偏不倚……” 他忽然笑起来,眉梢染上几分得意:“看来益合心里,终究还是更向着我些——毕竟,可是你亲手把上官怀柔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孟皓清淡淡的说道:“殿下想多了……可别忘了我在这朝堂之上是什么名号,不是相国之子了,也不是探清府总督,而是……太子辅臣,谁是太子……”。 太子哈哈一笑,随后二人缓步而行。 第489章 兵来将挡 太子与孟皓清并肩而行,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直送孟皓清走到了东华门。 \"对了!\"孟皓清忽然驻足,侧首看向太子:\"把沈丘还给我。\" 太子脚步一顿,眉头微挑:\"什么?当初可是你亲手把他送到我麾下的,现在又要讨回去?不给。\" 孟皓清轻咳一声,目光游移:\"那时候……不就是为了布局嘛,这才让他跟着你。\" 太子倏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合着你那时候就盘算好了?\" \"对啊。\"孟皓清坦然点头,神色一本正经。 太子学着孟皓清零帧起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孟益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孟皓清连连摆手:\"没了没了,这次真没了。\" 他顿了顿,解释道:\"当时我就在想,怎么才能把朝堂里潜伏的逆党一网打尽,后来琢磨着,不如让我们三方内斗。既然要撕破脸,殿下身边总得有个人给我递消息吧?\" 太子冷哼一声,缓缓松开手:\"哼!不给。\" 孟皓清叹气:\"别啊!冯霄死了,探清府缺个虎卫……我又懒得再挑人,殿下就行行好,把沈丘还给我吧。\" 太子眯起眼睛,语气坚决:\"你既然把他给了我,他就是我的人,谁也要不走。\" 孟皓清见太子耍起无赖,索性他也无赖起来,他嘴角微扬,慢悠悠道:\"行,那殿下和我妹妹的事,我可得再考虑考虑了,毕竟……啧啧啧。\" 太子呼吸一滞,瞪着他半晌,最终咬牙道:\"你……算了!沈丘跟在我身边,倒像是你派来监视我似的,想要就拿回去吧。\" 孟皓清低笑出声,调侃道:\"啧啧啧,看来还是女人比护卫重要啊。\" 太子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滚!\" 翌日。 孟府。 辰时。 腊月清晨,薄雾如纱。 孟皓清斜倚在孟府主屋的飞檐上,一腿屈起,一腿随意垂落。 冬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翳。 自云国归来后,这屋顶倒成了他独处的去处,云国的时候因为无聊总爱独自坐在木屋房顶看落日。 他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草茎,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府中各处院落。 自从昨日在御书房与贞启帝那番交锋后,他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他,导致他浑身不自在。 他嘴里小声的嘟囔着:“父子俩把我当牛当马也就算了,还派人监视我……别让我抓着这人……抓着他……哎!算了他是皇上的人,抓着他我也不能怎么样,况且我也打不过啊……这孙子……不会……我行房如厕的时候他也偷看吧”。 \"夫君!\" 清亮的女声从下方传来。 孟皓清低头望去,只见陈锦初站在庭院中央,一袭淡粉色的衣裙在晨光中格外明媚。 她双手搭在额前,仰着头看他,眼中盛满笑意。 “你跑那上面干什么啊!下来吃饭了”。 \"这就来。\"他应了一声,纵身跃下。 衣袂翻飞间,人已稳稳落在她面前。 陈锦初喜笑颜开,看着孟皓清的眼神满是爱意:“嘻嘻!嘿!” 还未站稳,陈锦初便像只欢快的鸟儿扑进他怀里。 她双腿灵巧地缠上他的腰身,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孟皓清连忙托住她的腰,忍不住轻笑:\"这是怎么了,我的小黏人精?\" 自从寻回母亲后,陈锦初像是无忧无虑一样。 往日内敛含蓄的爱意,如今变得直白而热烈。 她不再掩饰对他的依赖,总爱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就要往他怀里钻。 陈锦初捧着他的脸,左右轻轻摇晃,眼中盈满柔情:\"爱你,爱你。\" 说罢,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哟哟哟,这是干嘛呢啊!这青天白日的,也不嫌害臊。\"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插入。 陈锦初像受惊的小鹿,慌忙从孟皓清身上跳下来,脸颊瞬间染上红霞:\"母、母亲...\" 陈海棠缓步走来,眯着眼睛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最后目光落在孟皓清身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洛一啊,娘借你夫君说会儿话。\" 陈锦初乖巧地点点头,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对孟皓清眨眨眼,这才提着裙摆快步离开。 院中一时只剩下翁婿二人,晨风拂过,带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陈海棠与孟皓清并肩走在石板小径上。她的步伐稳健,丝毫不显老态。 \"益合,娜琪有消息了吗?\"陈海棠压低声音问道。 孟皓清目视前方:\"昨日收到消息,在充州发现了她的踪迹,明日应该就能带她回来。\" 陈海棠轻叹一声:\"那孩子和洛一不一样。洛一见到我时,我就知道她被照顾得很好。可娜琪...\"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顶着云国公主的名头,却没人真正在意她。吴砚之每年只许她见我一次,这些年她过得并不比我好多少。\" \"您放心,\"孟皓清语气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她平安带回来。\" \"益合,我该谢谢你。\" 陈海棠停下脚步,直视着他的眼睛:\"谢谢你救我回来,也谢谢你对洛一的照顾。但有件事你必须明白,你的对手吴砚之绝非等闲之辈。他囚禁我,是因为只有我能解开龙之心脏的封印。\" 孟皓清神色凝重:\"若是七颗龙脉再加上解封的龙心都被他得到...\" \"他的往生傀儡术将会变得极其可怕。\"陈海棠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兵来将挡吧。\"孟皓清沉声道:\"眼下只能等他出招,我再接招。说来惭愧,他的三颗棋子都差点要了我的命。\" 陈海棠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我看得出来,孟府这四个女子都对你用情至深。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 孟皓清微微点头,“我会的,您也不必太过忧心,一切都会有办法解决。” 陈海棠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许多。只是吴砚之诡计多端,不得不防。” 陈海棠顿了顿说道:“明日我会让洛一带我去姜绪承,这些年我们陈家欠他的实在是太多了”。 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了膳房,听着里面几个女人的欢声笑语,二人相继一笑随后一前一后的走进膳房。 第490章 绑票 酉时。 探清府。 商北将那只雕花木盒缓缓推至孟皓清面前,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笑道:\"物归原主。\" 孟皓清放下茶盏,掀开盒盖。 虎牙项链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低头将它戴回颈间,又取出铁扇,\"咔\"地一声展开,复又合上,别在腰间。 \"如何?\"他抬眸问道。 商北摇头苦笑:\"扮你,可太难了。\" 孟皓清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朗:\"辛苦你了。\" 二人起身,并肩立于窗前。 夕阳沉落,余晖如血,将整座东都染成赤金色。 \"益合,\"商北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一直都想问你,累吗?疼吗?\" 孟皓清身形微顿。 累吗?疼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俞州城,箭雨倾盆,五只箭头钻入体内,鲜血浸透战袍。 梁州城,眼前骤然一黑,双瞳被夺,平板后拍。 雾野大牢,铁链加身,贾曲的烙铁在皮肉上嘶嘶作响。 北城门下,五千将士的血染红了护城河...... 这一次,他不再以\"孟皓清\"的身份回望,而是以一个穿越者的目光,审视这两年的每一步。 原来这具身体早已伤痕累累,原来这条命早已千疮百孔。 \"舒服......\"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缕残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是留给死人的。\" 商北沉默片刻,抬手重重按在他肩上:\"这条路,我陪你走到底。\" 暮色渐沉,天边的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皓清侧首看向商北紧锁的眉头,忽然轻笑一声:\"二虎,还记得当年在奇州吗?我重伤时,你背着我往玄木山上逃命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 商北望着远方渐落的红日,微微摇头。 \"那时候我在想......\" 孟皓清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段回忆:\"若是我们就这么死了,倒也舒服。\" 商北先是一怔,随即与孟皓清相视一眼,二人突然放声大笑。 爽朗的笑声在暮色中回荡,惊起了檐下栖息的寒鸦。 笑声渐歇,孟皓清抬手拍了拍商北的肩:\"快当爹了吧?\" 商北眼中顿时漾起温柔的笑意:\"夏姑娘的医术当真了得,连是男是女都能一眼看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诊金贵得吓人,我是你兄弟,她还要我诊金!关键是要诊金就为了买吃的,我说你们孟府大家大户的还差她一点吃的不成?\" 孟皓清笑着说道:“每个月给她的银子不够她吃呗”。 \"年关将近\"。 孟皓清望向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这次就在东都过年吧。\" 商北苦笑:\"我倒是想回奇州的。虽说路程不远,但半日的舟车劳顿,我怕她们受不住。\"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家书:\"老爷子来信了,让我等孩子出生后再回去。\" 正说话间,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丘一身崭新的虎卫服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来。 他在孟皓清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时,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虎卫沈丘......归位!\" 孟皓清与商北同时转身,倚着栏杆相视一笑。 商北挑眉道:\"哟,这么高兴?\" 沈丘起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属下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怎么?\"商北打趣道:\"真当你家大人不要你了?\" 这时,赵怀恩快步上楼,抱拳禀报:\"大人,人找到了。\" 孟皓清眉梢微扬:\"哦?倒是快。\" 他整了整衣袖,率先迈步下楼,\"走,去看看。\" 几人相继下楼,脚步声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檐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戌时。 孟皓清缓步踏下楼梯,靴底在木质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怀恩正抱臂倚在厅柱旁,见他下来,微微颔首示意。 \"人呢?\"孟皓清环视四周,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赵怀恩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不断蠕动的麻袋。 孟皓清眉头一皱:\"你们......直接绑来的?\" 赵怀恩尴尬地用食指蹭了蹭脸颊:\"大人只说要把人带回来......\" 孟皓清抬手作势要打,赵怀恩连忙护住头:\"别打别打!是她不肯配合!我们找到她时,她非说我们要害她,周千这才......\" 叹息一声,孟皓清蹲下身,手指勾住麻袋口的绳结。随着绳索松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女滚了出来——阿依娜琪的头发散乱,嘴里塞着破布,一双杏眼瞪得溜圆。 \"啧,真够狼狈的。\"孟皓清扯出她口中的破布。 \"孟皓清!\" 阿依娜琪一得自由便厉声喝道,\"你当初明明答应放我走的!说好了让我隐姓埋名,现在又把我绑回东都,是要出尔反尔吗?\" 商北在一旁看得有趣:\"嚯,这小嘴叭叭的。别说,除了这张脸,跟陈将军真是一点都不像。\" 孟皓清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挣扎的少女:\"要不是受人所托,你以为我想见你?\" \"给我解开!\"阿依娜琪扭动着身子,\"大丈夫一言九鼎,你......\" 话未说完,孟皓清已经利落地将破布重新塞回她嘴里,起身掸了掸衣袖:\"太吵了。现在我觉得,你们绑她回来是对的。\" 随后赵怀恩干脆利落的把五花大绑的阿依娜琪拎起来然后说道:“要不……就这么把她送回孟府”。 孟皓清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走吧走吧”。 赵怀恩扛起阿依娜琪率先走出门,孟皓清紧随其后。 夜风掀起檐角的铜铃,清响里夹杂着远处的更声,孟皓清踩过门槛时,靴底碾过一片落叶。 第491章 脑子不好 戌时末。 孟府。 正厅内烛火摇曳,将雕花窗棂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 归尘道长端坐在紫檀圈椅上,手中拂尘轻搭臂弯。 陈海棠一袭素色长衫,指尖在茶盏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陈锦初则倚着朱漆立柱,不时望向厅门方向。 \"来了。\"归尘道长忽然抬眉。 脚步声由远及近,先是孟皓清背手踱入,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 紧接着是赵怀恩他肩上竟扛着个不断蠕动的麻袋,粗布表面还能看见明显的挣扎痕迹。 \"这......\"陈锦初掩唇轻呼,杏眼中满是诧异。 她快步迎上前,绣着缠枝纹的裙摆扫过地面:\"夫君,你怎么把小妹捆成这样?\" 孟皓清在主位落座,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这丫头死活不肯听话,还说怀恩要害她\" 赵怀恩无奈地摇头:\"你们是没看见,在客栈那会儿,差点把周千的脸都抓花了。\" 麻袋被放在地上时还在不停扭动。 陈锦初蹲下身,纤指解开麻袋绳结的刹那,阿依娜琪猛地探出头来。 少女发髻散乱,嘴里塞着的布团已被泪水浸湿大半,陈锦初拿下她嘴里的破布。 她正要发作,却在抬眼时突然僵住—— \"母......母后?\" 这一声呼唤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依娜琪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待陈锦初解开她的绳子,少女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母后!\" 她几乎是爬着扑进陈海棠怀中,十指死死攥住母亲的衣襟,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 陈海棠颤抖的手抚上女儿后背,在触到嶙峋的肩胛骨时,泪水终于决堤:\"我的儿......\"。 突然,阿依娜琪挣脱怀抱,踉跄着挡在陈海棠身前。 她胡乱抹了把脸,眼中迸出骇人的凶光:\"孟皓清!你要报仇冲我来!为何连我母后都不放过?\" 她声音嘶哑,单薄的身躯却挺得笔直:\"要杀要剐随你,放我母后走!\" \"噗——咳咳咳\" 孟皓清一口茶喷在青石地上。 他放下茶盏的动作有些重,瓷底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抬头,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向陈海棠:\"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哈哈哈哈哈” 满堂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 归尘道长笑得拂尘都拿不稳,银白胡须不停抖动:\"益合啊,看来你在云国造的孽,把我这外孙女吓破胆喽!\" 孟皓清起身掸了掸衣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你们慢叙天伦....跟她待久了我怕我脑子也不好了..\"。 他在门槛处顿了顿,补充道:\"记得请个大夫来看看脑子。\"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阿依娜琪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含泪的笑颜,又望望众人忍俊不禁的神情,终于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 阿依娜琪的目光终于落在陈锦初身上。 她微微偏头,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相同容颜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振翅般不安。 \"你是......?\"阿依娜琪疑惑的问着。 陈海棠拭去眼角的泪珠,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一手握住阿依娜琪的手,一手牵起陈锦初,温声道:\"这是你的姐姐,洛一。\" \"姐姐?\"阿依娜琪突然睁大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原来如此!难怪当初孟大人见到我时那样失态......\" 她喃喃自语道:\"我只当是相貌相似,没想到竟是亲姐妹。\" 归尘道长站在一旁,雪白的胡须随着他慈祥的笑容轻轻颤动。 老道长的眼中盈满欣慰的泪光,这种天伦之乐,是他二十年来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陈海棠又转向归尘道长,柔声对阿依娜琪道:\"这位是你的外祖父。\" 阿依娜琪闻言立即双膝跪地,恭敬地行了个大礼:\"孩儿拜见外祖父。\" \"快起来,快起来。\"归尘道长连忙上前搀扶,枯瘦的手掌却格外有力:\"让外公好好看看你。\" 三人相拥而泣,陈锦初轻拭眼角,提议道:\"母亲,不如让小妹与我同住吧?\" 陈海棠刚要答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咳两声:\"这个......恐怕不妥。毕竟你和益合已经......\"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还是让娜琪跟我住吧。\" 阿依娜琪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道:\"姐姐和孟大人怎么了?\" 陈锦初的脸颊顿时染上红霞,羞赧地低下头。 陈海棠忍俊不禁,轻轻摇头——看来这个女儿确实单纯得可爱。 \"我就说吧,\"孟皓清不知何时又踱了回来,倚在门框上挑眉道:\"她这里确实不太灵光。\"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母后!\"阿依娜琪立即抱住陈海棠的手臂撒娇,像只炸毛的小猫:\"你看他!\" 孟皓清看着眼前这个娇憨的少女,实在无法将她与当初那个设局,让他和刑部还有云国士兵争斗的公主联系在一起。 他走到陈锦初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妻子的纤腰,挑衅般看向阿依娜琪:\"我们怎么了?就是这样。\" 他故意收紧手臂:\"我说过,你该感谢这张脸——若不是像极了洛一,当初我绝不会救你。\" \"哼!\"阿依娜琪抱臂转身:\"谁稀罕你救!\" \"有骨气。\"孟皓清点点头,作势要往外走:\"那我这就派人送你回云国。\" 阿依娜琪闻言立刻缩到陈海棠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陈锦初连忙拉住孟皓清的衣袖,嗔怪道:\"夫君~你怎么也像个孩子似的,总爱捉弄小妹。\" 孟皓清扭头眯着眼睛刮了一下陈锦初的小鼻子说道:“好啊!现在你就向着她了是吧”。 陈锦初害羞的晃了晃他的手臂表示没有。 陈海棠这时认真的对阿依娜琪说道:“娜琪啊!以后啊不能唤我母后了,要叫母亲,母亲可不是云国王后,一直都不是,你也不是什么云国公主”。 阿依娜琪坚定的点了点头。 第492章 起名 翌日。 辰时。 孟府。 \"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点!\" 萱灵清脆的声音在孟府庭院中回荡,惊起了檐下几只栖息的麻雀。 少女站在孟皓清宽厚的肩膀上,纤细的手指正努力将一个红绸灯笼挂在檐角。 她踮起脚尖,发间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哎呀,还要往右边挪一点点!\"她不满地嘟囔着。 孟皓清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脚踝,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萱儿,还没好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宠溺。 \"马上就好啦!\"萱灵低头冲他甜甜一笑:\"好不容易你陪我玩,怎么这么没耐心呀?\" \"我是怕摔着你。\"孟皓清调整了下站姿:\"让我来挂的话,三两下就搞定了。\" \"那多没意思!\"萱灵撅起嘴,继续摆弄着灯笼的流苏:\"这样才好玩嘛!好啦好啦,我们去挂下一个!\" \"你先下来。\"孟皓清微微仰头。 \"不要!\"少女任性地说,还故意晃了晃身子。 孟皓清叹了口气:\"万一摔着怎么办?\" \"才不会呢!\"萱灵笑得眉眼弯弯:\"益合哥哥一定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孟皓清无奈地摇摇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接下来要挂哪里?\" 萱灵歪着头想了想:\"嗯...去湘儿姐门前再挂一个!\" 孟皓清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重。 他身后的侍女们捧着装满灯笼的托盘,看着这一幕都掩嘴轻笑。 等所有灯笼都挂好后,萱灵干脆坐在了孟皓清的脖子上。 \"我的小姑奶奶,\"孟皓清气喘吁吁地扶着她的双腿:\"该下来了吧?累死我了。\" 萱灵把头一偏,耍赖道:\"不要!你都多久没这样陪我玩了。\" 孟皓清长舒一口气:\"好吧,还想做什么?\" 少女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盛开的梅树:\"我要摘几枝梅花!\" 这时,宁阳严厉的声音突然传来:\"萱灵,下来!\" 萱灵扭头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益合哥哥答应陪我玩的。\" 宁阳看着满头大汗的孟皓清,皱眉道:\"玩够了吧?\" \"没事,\"孟皓清勉强笑道:\"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你就惯着她吧。\"宁阳无奈地摇头。 萱灵得意地冲宁阳吐了吐舌头:\"略略略!益合哥哥最疼我了!\" 宁阳看着这对活宝,只能叹息着转身离去。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孟皓清望着宁阳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坐在自己肩上哼着小曲的萱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午时。 正厅内,孟皓清瘫坐在太师椅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陈锦初悄然走到他身后,纤纤玉指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着。 \"累坏了吧?\"她俯身在孟皓清耳边轻语,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小殿下今日玩得很开心呢。\" 孟皓清闭目享受着陈锦初的服侍,嘴角扬起一抹疲惫却满足的笑意:\"能让这小祖宗高兴,累些也值得。\" 正说着,陈海棠携着阿依娜琪款步而入。 阿依娜琪一蹦一跳地来到陈锦初身旁,亲昵地挽住姐姐的手臂,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欢喜。 \"益合,\"陈海棠在旁落座,温声道:\"昨日与父亲商议,想给娜琪改个名字。\" 孟皓清懒洋洋地趴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壶盖子:\"这事简单。定好名字后,我去户部走一趟,给她落户便是。\" \"改名字?\"阿依娜琪眨着大眼睛,满脸诧异:\"母亲怎么不早与我说?那我该姓什么?\" \"嗯......\"孟皓清仍旧把玩着茶壶,漫不经心道:\"随我姓孟也不错。\" \"当啷!\" \"哎哟!\" 一声脆响过后,孟皓清捂着后脑勺猛地直起身子。 回头便见归尘道长手持拂尘立于身后,银白的胡须气得微微颤动。 \"怎么?\"老道长阴沉着脸:\"想让老道给你当儿子不成?\" 孟皓清连忙摆手告饶:\"不敢不敢。\" 归尘道长冷哼一声,在孟皓清身旁坐下:\"昨日与你们母亲去见姜绪承,说起当年为洛一起名之事。\" 他捋着胡须回忆道:\"'他说当年给洛一起名字是锦上添花,始终如一',故取名陈锦初,字洛一。\" 厅内一时静谧,所有人都望向沉思中的归尘道长。 阿依娜琪更是睁大了眼睛,满脸期待。 \"娜琪往后要活得充满希望,\"归尘道长目光慈爱地看着外孙女:\"又要如水般柔和。不如就叫陈锦浠怎么样。至于字......\" \"我娘子字洛一,\"孟皓清突然插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那她就字洛二好了。\" \"姐姐!\"陈锦浠立刻撅起嘴,摇晃着陈锦初的手臂告状。 陈锦初轻拍妹妹的手背,柔声对丈夫道:\"夫君,莫要胡闹。\" 归尘道长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不如字洛蕊。花蕊乃一朵花中最珍贵的部分。\" 陈海棠含笑颔首,显然对这个寓意美好的名字十分满意。 孟皓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铁扇\"唰\"地展开。 他一边摇着扇子往外走,一边嘀咕道:\"花蕊?还没长开的花骨朵哪来的花蕊?要我说还是洛二贴切......\"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陈锦浠气急败坏的跺脚声。 孟皓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未时。 赵怀恩走进孟府随后双手奉上字条然后说道:“大人,松州探子来报”。 孟皓清展开字条看了一眼随后轻笑一声说道:“这么说,平西侯当时已经在悄悄整军了是吧,就等着伺机而动,没想到许梁败了……这才打消了念头”。 赵怀恩说道:“我们的人还探查到,当年崔炎造反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跃跃欲试静观其变”。 孟皓清叹口气随后背着手慢慢向前走然后淡淡的说道:“哎!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第493章 龙气 云国。 申时。 吴砚之私宅。 昏暗的大厅内,烛火摇曳,将吴砚之阴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半阖着眼眸倚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下方,董寅如标枪般挺立,双手负于身后,静候指示。 \"都准备好了吗?\"吴砚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董寅微微躬身:\"回吴帅,各地暗子均已响应,只差元申一人。\" \"哼,\"吴砚之轻哼一声,摆了摆手:\"那小子向来我行我素,不必管他。传令下去,即刻启程前往东都。\" 董寅正要领命,厅门突然被推开。 杨令仪快步走入,单膝跪地抱拳道:\"吴帅且慢!属下以为此时入东都,实乃大凶之兆!吴帅三思,万万不可,吾等万不可进入东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吴砚之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哦?此话怎讲?\" 杨令仪额头沁出细汗,沉声道:\"昨夜属下占得一卦,死门大开,生门紧闭。若贸然进入天子脚下,无异于飞蛾扑火!\" \"什么?\"吴砚之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精光暴射:\"详细道来!\" \"属下昨夜参透了龙心与七颗龙脉的奥秘。\" 杨令仪深吸一口气:\"吴帅在云国时,仅凭三颗龙脉就能操控一具尸体,那是因为那些都是大尉的龙脉。一旦离开大尉,龙脉之力便会大幅削弱。而即便在大尉境内,也难以发挥全部威力——\" \"因为当今圣上乃真龙天子。\"吴砚之冷冷接话。 \"正是!\" 杨令仪重重点头:\"双龙不可并立。除非皇帝李启亲自催动龙脉,否则任何人都无法在东都发挥龙脉之力。尤其是东都乃天子脚下,龙气鼎盛,我们的龙脉到了那里,与寻常石头无异!\" 吴砚之缓缓起身,负手踱至窗前。 窗外乌云密布,正如他此刻阴沉的脸色:\"那孟皓清为何能在东都使用龙脉压制邪祟?\" \"此乃特例。\" 杨令仪摇头:\"他的龙脉是经黎昭以半神之名立誓,才得以屏蔽龙气干扰。我等......绝无此等机缘。\" \"如此说来......\"吴砚之的声音几不可闻,:我手中的三颗龙脉和龙心,到了东都便成了废石?\" \"正是如此。\" 厅内陷入死寂。 良久,吴砚之才幽幽道:\"孟皓清与陈海棠都在东都,我却不能踏入......既要他身上的四颗龙脉,又需陈海棠解开龙心封印......这可如何是好?\" 杨令仪上前一步:\"吴帅莫急。属下发现大尉杜州有座山,名叫孤山,可完全屏蔽龙气。吴帅不妨先往孤山一试,必有奇效。至于龙心封印......\" 她顿了顿:\"未必非要陈海棠不可。属下或可一试,只是需要些时日。\" \"时间?\" 吴砚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传令,改道杜州。\" 他转身望向远方,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个地方......我可是熟悉得很。\" 酉时三刻。 云国王庭。 云国王宫内,烛台上的火光摇曳不定,将阿依敬吉那张布满油汗的肥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臃肿的身躯深陷在王座之中,兽皮王袍被撑得几乎要裂开。 \"报——!\" 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铠甲上沾满血迹和尘土。 他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启禀大王,李肖大军突袭南部边境!我军所有布防、粮仓、驻军......全部失守!整个南部......沦陷了!\" \"废物!都是废物!\" 阿依敬吉猛地踹翻面前的帅案,沉重的案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立刻调兵支援南部!千里正元呢?让他马上带兵出征!\" \"报——!\" 又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闯入大殿,单膝跪地时几乎支撑不住:\"禀大王......千里将军在西部防线......被李肖副将斩于马下......\" 阿依敬吉如遭雷击,瞪大的双眼中血丝密布。 他肥胖的身躯重重跌回王座,他喘着粗气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啧啧啧......\" 殿内阴影处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 吴砚之缓步走出,黑袍无风自动:\"看来云国气数已尽了。依我看,你们最多再撑三个月。\" 阿依敬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挣扎着向前倾身:\"吴将军!只要您肯出手相助,我们定能击退李肖大军!\" 吴砚之轻抚袖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不必了。李肖破城在即,我可不想在这里陪葬。\" \"你难道不想打败李肖吗?\"阿依敬吉声音嘶哑:\"我们可以联手攻打大尉!你答应过我的!\" \"愚蠢。\"吴砚之冷眼睨视:\"你连自己家的布防图被大尉尽数掌握都不知道,还在这里痴人说梦。\" 阿依敬吉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华丽的王袍:\"不可能......这不可能!对!还有御兽族!本王还有御兽族!你答应过要把大尉南部州郡给我的!\" \"我给过你机会。\"吴砚之转身,黑袍翻飞:\"可惜......你不中用啊。\" \"不!你不能这样!\"阿依敬吉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肥胖而踉跄:“你答应过要保云国安宁的!\" 吴砚之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当年助你夺得王位,你已经赚够了。这些年的荣华富贵,也该知足了。\"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外的黑暗中,只留下阿依敬吉瘫坐在王座上,望着满殿狼藉,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熄灭了。 戌时。 吴砚之坐在马背上,身后跟着自己的一众精锐,他看着下面战火纷飞的战场嘴角上扬淡淡的说道:“成王败寇罢了”。 言罢吴砚之调转马头:“驾!走!天亮之前撤出云国”。 第494章 你当我也没脑子啊 东都。 孟府。 午时。 腊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孟府主厅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皓清盘腿坐在暖榻上,膝上铺着一块软布,手中的刻刀在檀木上灵巧地游走。 木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在他深色的衣袍上积了薄薄一层。 \"夫君~\" 舒玉婉端着托盘轻步走来,盘中各式糕点散发着甜香。 她将盘子小心地放在案几上,避开那些飞舞的木屑:\"歇会儿吧,别弄了,来尝尝,这是我和宁儿、湘儿刚做的点心。\" 孟皓清微微侧身,生怕木屑落入盘中:\"马上就好。\" 他举起一个约三寸高的木雕,眉眼含笑:\"南笙,你看像不像?\" 木雕上的赵湘栩栩如生,连发髻上的步摇都刻画得细致入微。 舒玉婉歪着头端详,唇角泛起温柔的笑意:\"像……真像......什么时候刻我的?\" \"下一个就是你。\"孟皓清又拿起一块木料:\"等我把湘儿的这个修完。\" 舒玉婉在他身旁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他衣袖上的木屑:\"昨日你把宁阳的木雕送给她时,她高兴得眼眶都红了。\" \"这不都是为了哄你们吗,能让你们开心就好。\"孟皓清手中的刻刀不停,嘴角却扬起温柔的弧度。 \"对了,\"舒玉婉捻起一块杏仁酥:\"宫里来人传话,说皇后想念宁儿和小殿下了。你什么时候......\" \"宁儿想回宫随时都可以。\"孟皓清头也不抬地打断:\"至于萱灵那丫头,死活不肯回去,怕一进宫就被扣下。\" 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陈锦初\"对舒玉婉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起身离去。 孟皓清抬眸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雕刻,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益合~\" \"陈锦初\"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今晚......来我房里可好?\" 孟皓清嘴角上扬,随后轻笑一声说道:“哦!好啊”。 “陈锦初”说道:“对了,母亲说今年是在东都过的第一个年,她想给我们几个都做一套衣服,一会儿会吩咐下人来量尺码”。 孟皓清嘴角微扬,手中的刻刀却突然一顿:\"嗯!……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你姐姐换回来?\" \"陈锦初\"——实则是陈锦浠——她猛地瞪大双眼,糕点渣子从嘴角掉落:\"你、你说什么呢!\" 孟皓清轻笑一声说道:“先不说你进来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是洛一” \"第一!\" 孟皓清放下刻刀,好整以暇地数起来:\"这一桌点心,你偏偏挑了洛一最讨厌的桂花糕——她连桂花树下的石凳都不肯坐。\" 孟皓清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不是在正式场合,洛一不会喊我益合,都是叫我夫君,更别提单独在一起了,她更不可能喊我益合\" \"第三,\" 他掸了掸衣袍上的木屑:\"洛一清楚我每一件衣裳的尺寸,根本不需要量什么尺码。\" \"第四,\"孟皓清眼中闪过促狭的笑意:\"洛一从不会开口邀我去她房里。要么是她直接来找我,要么是我主动去寻她——她向来是用行动,不是用言语。\" \"最后,\"他直视着陈锦浠的眼睛:\"就算你们穿一样的衣裳站在一起,我也能一眼认出她。因为......\" 声音突然温柔下来:\"洛一眸中的柔情,你学不来。\" \"哈哈哈哈!\" 珠帘外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宁阳率先探进头来,身后跟着忍俊不禁的陈锦初、赵湘和舒玉婉。 显然,这场精心策划的恶作剧以失败告终。 \"我们赢了!\"宁阳拍手笑道:\"洛蕊妹妹输啦!\" 陈锦初无奈地摇头:\"早说过骗不过他的。\" 赵湘佯装埋怨伸手戳了戳孟皓清的额头:\"你就不能晚点拆穿?好歹让这丫头高兴一会儿。\" 孟皓清两手一摊:\"这么无聊的游戏......\" \"还不是洛蕊妹妹非要试试。\"舒玉婉抿嘴笑道:\"我们只好陪她闹一回。\" 陈锦浠气鼓鼓地躲到姐姐身后,拽着她的衣袖直跺脚:\"姐!他欺负人!\" 孟皓清大笑着起身,左臂环住宁阳,右臂搂着舒玉婉,整个人挂在她们中间:\"你们当我跟某个没脑子的人一样好骗?\" \"姐!你看他,他讨厌。\"陈锦浠的抗议声几乎掀翻屋顶,逗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窗外的腊梅似乎也被这笑声感染,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未时。 探清府后山。 凛冽的寒风卷过探清府后山的坟冢,枯枝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孟皓清背着手,缓步穿行于一座座土堆之间,目光沉静而肃穆。 \"兄弟们,来看看你们。\"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抚过一块块无字的木碑。 突然,他脚步一顿,眸中寒光乍现:\"滚下来!\" \"滋啦——\" 电光骤闪,一道身影自枯树顶端疾掠而下,双手裹挟刺目雷光,如猛虎扑食般直袭孟皓清面门。 孟皓清微微侧头,随后侧身避过,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左腿猛然一踹,同时抽出腰间铁扇,\"唰\"地展开,一道凌厉剑气破空斩出。 \"轰!\" 那人掌心雷光暴涨,硬生生震散剑气,借力后撤数步,稳稳落地。 \"雷法?\"孟皓清合拢铁扇,眉头微皱:\"你是道家的人。\" \"哼!\" 来人冷笑:\"本想来东都送个信,顺道见识见识名震大尉的孟皓清。\"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区区满介,竟能接我化神一击,留你不得。\" 孟皓清扭了扭脖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人你也见了,那......比划比划?\" \"就凭你?\"对方嗤笑。 \"我这探清府后山还他妈真是热闹。\" 孟皓清环顾四周,语气讥诮:\"上次董寅和卢征雨也是在这儿堵我,怎么?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喜欢和死人作伴?\" \"何止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归尘道长不知何时已立于树梢,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拂尘一挥,浑厚内力如浪潮般席卷而出,将那人震退数丈。 \"师......师爷?\"元申瞳孔骤缩,脸上满是惊骇。 归尘道长飘然落在孟皓清身侧,冷声道:\"还知道我是你师爷?那不如......跟老夫过两招?\" 元申当即单膝跪地,抱拳垂首:\"徒儿不敢!\" 枯叶在三人之间盘旋落下,肃杀之气久久不散。 第495章 改命 归尘道长雪白的拂尘垂落臂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元申,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望:\"你比老夫下山早,可自我入世以来,却听闻你追随吴砚之左右......\" 他顿了顿,语气渐冷:\"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元申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低头抱拳道:\"师爷明鉴,徒儿实在不知您与吴砚之的恩怨。您也知道,徒儿生性散漫,向来只图逍遥自在,哪里有趣,哪里容得下徒儿,徒儿便往哪里去......从未想过卷入是非。\" 归尘道长冷哼一声:\"这些年,你替他做了多少事?\" 元申呼吸微促,连忙摇头:\"徒儿并未替他效力......这些年不过是四处游历,从未伤天害理......\" \"哦?\"归尘道长眉梢微挑,眼中寒光一闪:\"那方才,你为何对益合起了杀心?\" 元申急忙辩解:\"徒儿绝无此意!只是想与师兄切磋一二,绝无加害之心!\" 归尘道长拂尘一甩,声音低沉而威严:\"他......我护了。元申,莫要忘了你的道号'随心',并非让你肆意妄为,而是告诫你——随心而行,却不逾矩!\" 元申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徒儿谨记师爷教诲,绝不敢忘。\" 孟皓清站在一旁,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说你来东都送信?送什么信?\" 元申直起身,恭敬答道:\"回师兄,吴砚之命我送一封信给邵凯。\" 孟皓清眉头微皱:\"邵叔?可知信中内容?\" 元申面露愧色,摇头道:\"师弟惭愧,信已封缄,一概不知。\" 山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沉寂。 归尘道长目光深远,似在思索什么,而孟皓清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腰间铁扇,眼底暗流涌动。 归尘道长缓缓抬起手,雪白的拂尘在风中轻摆,目光深邃而沉静:\"走吧,随心。还是那句话——若有一日你黑白不分,我不介意替你师父清理门户。\" 元申双膝跪地,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师爷......保重。\"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翻,如飞燕掠空,几个起落间便隐入林间,只余树影摇曳,再无踪迹。 孟皓清\"唰\"地展开铁扇,轻轻摇动,眼中带着几分玩味:\"那老小子搞什么名堂?给邵叔送信?呵......\" 归尘道长负手而立,淡淡道:\"谁知道呢?你不是常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他出招便是。\" 孟皓清眯起眼睛,望向幽深的树林:\"探清府后山是进东都最便捷的路,难怪这些牛鬼蛇神总喜欢在这儿堵我。\" 归尘道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那你便少来。\" 二人并肩而行,枯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孟皓清侧目问道:\"方才那人什么来头?实力不俗。\" 归尘道长微微叹息:\"他道号'随心',俗家姓元,据说跟了吴砚之后,便自称元申。\" 老道长目光悠远,似在回忆:\"他是我徒孙,天性散漫,受不得道观清规,学了些本事便下山去了。\" 孟皓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道家向来避世,突然冒出个精通雷法的道士,倒是稀奇。\" 归尘道长摇头轻笑:\"他本性不恶,只是顽劣了些,像只野鹤,关不住。\" 林间风声渐起,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悄然落下。 孟皓清合上铁扇,眸光微沉:\"希望他真如您所说,只是顽劣,而非......\" 归尘道长没有接话,只是望向天际,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映在二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哗啦啦”。 阵清脆的响声传来,二人对视一眼,都清楚这是黎昭招魂幡上铜钱的声音。 归尘道长说道:“应该是找我,你先回府,我去看看”。 孟皓清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摇着铁扇,向山下走去 归尘道长踏入林间,枯枝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抬头望去,黎昭正倚坐在树干上,一腿屈起,一腿随意晃荡,红裙在风中轻扬。 \"如何?\"她唇角微勾,眼中带着几分戏谑:\"这几日可还舒心?\" 归尘道长抚须而笑:\"此生无憾。\" 黎昭忽然敛了笑意,双臂环抱:\"值得吗?\" 归尘道长苦笑一声:\"有何不值?\" \"你强行下山,只为给他指路来寻我。\"黎昭眸光锐利:\"而后又逆天改命,夺龙脉救他。你比谁都清楚,他本该长眠不醒,直至老死......可你偏要损道行、折寿命,为他争这三年光阴。\" 归尘道长背靠树干,仰头望向树梢间隙的天空:\"呵......老道本就是半截入土的人,要那漫长的命数何用?要那深厚的道行何用?\" 他的声音渐低:\"我的卦象推演分明——若他不醒,洛一会因他茶饭不思,郁郁而终,甚至不惜逆天而行,从贞启二十年强行回溯至十四年,只为见他一面......\" 枯叶飘落,归尘道长伸手接住,掌心纹路与叶脉交错:\"若这一切终需有人承担因果,那便由老道来。\" 林间忽起一阵风,卷着落叶盘旋而上,仿佛在无声叹息。 黎昭歪着头,红唇微抿,眼中带着几分不解:\"你若顺应天命,本可寿数绵长。以你的道行,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登临道家顶峰。\" 归尘道长轻笑一声,拂尘轻摆:\"呵......那你呢?你不也为他留了一线生机?若说我是为了洛一,你又是为何?\" 黎昭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她望向远处,眸光微黯:\"若非你强夺龙脉,他此刻恐怕仍在沉睡。待卞城王吸尽他的血肉,徒留一具空壳,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她顿了顿,声音渐低:\"你我这般逆天改命......呵,下场都不会太好。\" 归尘道长望向天际,目光悠远:\"那日初见之后,我为他指路寻你,随后便卜了一卦。\" 他指尖轻颤,似在回忆卦象:\"推演之中,洛一因他郁郁而终......\" 归尘道长闭了闭眼,\"我不得不夺龙脉,改天命。否则......\" 他转头看向黎昭,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不过,若非见你早已为他留下一线生机,我也不会如此决断。所以......\" 他轻笑一声:\"我们二人,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 黎昭望着归尘道长苍老却坚定的面容,终是沉默。 第496章 烟花 贞启十五年,一月初一。 东都。 孟府。 未时。 柴房内,孟皓清盘腿坐在地上,四周散落着各式小竹筒。 他正小心翼翼地往竹筒里灌着黑火药,指尖沾满了黑灰,连带着袖口、衣襟都染上了一层脏污。 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沾满火药灰的脸颊上,整个人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这黑火药做烟花可真麻烦......颗粒也太大了\",他低声嘟囔着,眉头微皱:\"按理说火药该是晚唐或宋初才有的东西,可地宫壁画上却说现在是周襄王五百年后......\" 他摇了摇头:\"乱七八糟的。\" 正思索间,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夫君~\"赵湘的声音由远及近:\"你躲在这儿做什么呢?宁儿让我来问你,晚膳的食材可还缺什么?你不是说要亲自下厨吗?\" 话音未落,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赵湘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孟皓清身上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孟!益!合!\" 孟皓清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正对上赵湘怒火中烧的眼神。 赵湘抓狂的叫喊着:\"这衣服!啊!~~~\" 赵湘指着他的衣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几个熬了多少个晚上才给你做好的新衣,你才穿了半日就——\" 孟皓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上满是黑灰,袖口还沾着几处火药渣。 他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结果反而把脸上的黑灰抹得更匀了,活像只花脸猫。 \"对......对不起嘛......\"他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赵湘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大步走进柴房,抬手就要揪他耳朵:\"你——\" \"别别别!别动手别动手\"孟皓清连忙护住脑袋:\"我在做烟花!晚上放给你们看!\" 赵湘的手停在半空。 她瞪着眼前这个满脸黑灰、眼神可怜巴巴的男人,忽然就泄了气。 \"滚出去,\"她放下手,叉着腰道:\"去沐浴。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 孟皓清乖乖点头,委屈巴巴的“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身。 赵湘伸手替他解开衣扣,动作粗暴却小心地避开了他脸上最脏的地方。 当外袍被扒下时,孟皓清只穿着白色内衬,活像个被赶出家门的可怜虫。 \"快去!\"赵湘推了他一把。 孟皓清一个踉跄出了柴房,回头可怜兮兮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拖着步子往沐浴间走去。 赵湘抱着脏衣服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终究是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石桌上的茶盏氤氲着热气。孟司温与孟母、陈海棠围坐桌前,一边品茶,一边看着不远处赵湘拎着孟皓清的衣领往沐浴间拽的场景。 孟母捏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呵呵,难得啊,咱们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居然也有怕的人。\" 孟司温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眼看了看妻子:\"要我说,湘儿这性子倒是像极了你。\" 他嘴角微扬:\"当年你不也举着鸡毛掸子,满院子追着那小子打?\" \"就那一次!\"孟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打算念叨一辈子不成?那次他整整两个月不着家,我要是不教训他,他岂不是要翻了天?\" 陈海棠捧着茶盏,温婉一笑:\"益合这孩子,我瞧着是真好。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从未见他对几个姑娘发过脾气,事事都顺着她们的心意。\" 听到这话,孟司温与孟母同时一怔,不约而同地抬头思索起来。 \"你这么一说......\"孟母摩挲着下巴,回忆道:\"好像还真是。从小到大,他对谁都能犟两句,唯独对这几个丫头,半点脾气都没有。\" 孟司温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前几日我还瞧见宁儿让他试新裁的衣裳,那料子花里胡哨的,他明明一脸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穿上了。\" 陈海棠抿唇轻笑:\"这便是他的可贵之处。在外头雷厉风行,回了家却懂得疼惜人。\"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三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望向沐浴间的方向,眼中满是欣慰。 戌时。 暮色渐沉,孟府庭院中灯火通明。 孟皓清将全府上下都召集到院中,地上整齐排列着他亲手制作的小竹筒。 他回头看着家人们期待的眼神,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准备好了吗?\" 不等众人回应,他已手持火折子,快步跑到庭院中央。 火苗触及引线的瞬间,他敏捷地转身奔回人群。 \"咻——砰!\" 第一枚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金色的流光如雨般洒落,紧接着是湛蓝、绛紫、翠绿......层层叠叠,宛如天女散花。 众人仰着头,眼中映着璀璨的光芒,连呼吸都忘记了。 \"这......\"陈锦初捂住嘴,眸中满是惊艳。 她从未见过如此斑斓的烟花,以往的年节,能见到红绿两色已属难得。 孟皓清站在她们身前,嘴角含笑。 火光映照下,他看见宁阳眼中闪烁的惊喜,赵湘微微张大的红唇,舒玉婉掩不住的赞叹,就连一向沉稳的陈锦初也露出了少有的雀跃神情。 身后的家仆们更是惊叹连连,几个小丫鬟甚至激动地拉住了彼此的手。 \"咻——砰!\" 又一枚烟花升空,这次炸开的是一朵巨大的牡丹,花瓣舒展,流光溢彩。 紧接着,各式烟花接连升腾,有的如流星划过,有的似柳枝垂落,将夜空装点得如梦似幻。 孟皓清不自觉地张开双臂,将四个姑娘护在身后。 她们不约而同地靠近他,在烟花的轰鸣声中,他感受到她们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最后一枚烟花在最高处炸开,化作万千星辰,缓缓坠落。 庭院重归寂静,只余淡淡的硝烟味飘散在空气中。 孟司温这才笑着打破沉默:\"诸位,该开宴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去尝尝咱们家这臭小子的手艺!\" 众人闻言哄笑,三三两两往膳房走去。孟皓清站在原地,看着家人们说笑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第497章 杜州 商北一把揽住孟皓清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眼中满是赞叹:\"我说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孟皓清笑着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怎么样?今年留在孟府过年,没亏着你吧?\" 商北手臂一紧,勒住他的脖子,凑近笑道:\"益合啊,老实交代,你还有多少本事藏着掖着?赶紧让兄弟开开眼!\" 孟皓清挑眉一笑,顺势挣脱他的钳制:\"走吧,进屋吃饭。\"他拍了拍商北的背,\"这也是我的拿手绝活。\" 二人相视一笑,并肩朝膳房走去,爽朗的笑声在庭院中回荡。 邵凯府邸。 将军府内一片寂静,与孟府的喧闹欢庆截然不同。 邵凯一生戎马,将全部心血都献给了大尉,如今年过六旬,身边却无妻儿相伴。 空旷的主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孤寂的身影。 他双指夹着一封信笺,闭目沉思良久,眉间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半晌,他长叹一声,将信纸凑近烛火。 火舌舔舐纸张,黑烟袅袅升起,他随手将燃烧的信丢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邵凯缓步走到院中,负手而立。 夜空中烟花绚烂,照亮了东都的万家灯火。 他仰头望着那璀璨的光芒,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吾辈造下的孽,怎能由这些年轻人来承担......\" 他转身对门口的侍卫沉声道:\"备马。\" 侍卫抱拳领命,快步走向马厩。 夜风拂过,吹动邵凯的衣袍。 他凝望着远处的皇宫,又看向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目光深邃而复杂。 \"罢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坚定:\"老朽自己的债,自己来还。让年轻人替我收拾残局......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马蹄声渐近,侍卫牵着一匹骏马走来。 邵凯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繁华的东都夜色,随后扬鞭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孟府。 膳房内,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觥筹交错间,孟府众人笑语盈盈。 新年的喜庆气氛在推杯换盏中愈发浓烈,就连烛火都似比平日明亮几分。 雯儿轻手轻脚地走到孟皓清身侧,弯腰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孟皓清面上笑容不改,只微微颔首示意知晓。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正欲起身,身旁的陈锦初却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她抬眸望来,黛眉轻挑,眼中带着询问之意。 孟皓清回以安抚的浅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陈锦初这才松开手指。 踏出膳房,孟皓清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 他眯起眼睛,步履沉稳地向书房走去,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吱呀——\" 书房门开,陆忠与赵怀恩立即起身抱拳。 孟皓清抬手虚按,示意二人落座。 他在主位坐下,铁扇\"唰\"地展开,在掌心不紧不慢地摇动。 \"说吧。\" 陆忠沉声禀报:\"大人,邵凯主帅一个时辰前单骑出城,往东南方向去了。\" 孟皓清指尖在扇骨上轻叩,目光转向赵怀恩。 \"大人,\"赵怀恩上前一步:\"云国暗探传来消息,三日前吴砚之已撤离云国,正往杜州行进。\" \"杜州......\"孟皓清眉头紧锁,扇面骤然合拢:\"邵叔去的东南方,不也正是杜州方向?\"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隐约传来的欢笑声。 孟皓清的目光落在案头的地图上,杜州的位置被烛火映得格外明亮。 孟皓清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头紧锁:\"邵叔啊......您这是要做什么?\"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晚年了,可别让小辈们失望啊......\" 他轻啧一声,抬眸看向赵怀恩:\"怀恩,立刻传信给云国的探子,让他们全部撤出。\"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先别回东都,直接去杜州盯着。\" 赵怀恩抱拳应声:\"属下明白。\" 孟皓清的目光又转向陆忠:\"陆忠,你即刻安排萧逸尘带人暗中跟着邵叔。\" 他手中的铁扇\"唰\"地展开又合上:\"记住,务必隐蔽行事。若邵叔真往杜州去......\" 他声音渐低:\"立刻回来禀报。我猜......邵叔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二人正要领命退下,孟皓清突然抬手:\"等等!\" 他目光深沉,声音压得更低:\"此事......不得外传。\" 他的视线在二人脸上扫过,着重强调道:\"尤其是湘儿。\" 陆忠与赵怀恩对视一眼,郑重地点头。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窗外隐约传来的欢笑声,与此刻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孟皓清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手中的铁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 烛火摇曳,将他沉思的侧脸映在墙上,显得格外深沉。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凝重尽数压下,嘴角重新挂上那抹熟悉的浅笑。 他推开书房的门,膳房喧嚣的声音立刻扑面而来。 刚踏入膳房,便见商北满脸通红地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诶!你跑哪儿去了?\"他大着舌头,手指胡乱地指着:\"是不是......是不是喝不过我,躲酒去了?罚......罚三杯!\" 孟皓清眉头微蹙,目光扫向主位——孟司温与归尘道长正低头憋笑,肩膀微微耸动。 这两个老狐狸,定是联手把商北灌成了这副模样。 他刚在席间落座,赵湘便凑了过来。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脸色不太对。\" 孟皓清执起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没什么要紧的。\" 他语气平淡:\"方才陆忠和怀恩来了,禀报了些云国那边的军情。\" 赵湘敏锐地察觉到孟皓清话中的保留,但见他不想多言,便也不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眼中带着无声的关切。 孟皓清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抬眼望向膳房内其乐融融的景象——商北正拉着归尘道长拼酒,宁阳和舒玉婉凑在一起说笑,陈锦浠忙着给陈海棠和陈锦浠夹菜。 这温馨祥和的画面,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至少此刻,他要守护好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第498章 功法 子时。 东都的夜空渐渐沉寂,零星的烟花偶尔划过天际。 孟府膳房内,杯盘狼藉,酒香弥漫。商北瘫在椅子上,满脸通红,早已醉得不省人事。 而孟司温和归尘道长却兴致不减,转而将矛头对准了孟皓清。 二老今日出奇的高兴,霍霍完了商北又开始霍霍孟皓清。 孟皓清衣襟半敞,发丝凌乱,眼神迷离,一杯接一杯地被灌着酒。 赵湘和舒玉婉一左一右地照料着他,时不时用帕子替他擦拭嘴角溢出的酒液。 \"不行了......真喝不动了......\"孟皓清喘着粗气,摆手求饶,声音含糊不清。 孟司温哪肯放过他,立刻又斟满一杯,笑道:\"这才哪到哪?你小子这酒量,对得起这一桌子好菜吗?\" 话音刚落,原本昏睡的商北突然一个激灵,猛地直起身子,手舞足蹈地嚷道:\"对!孟叔说得对!菜......菜......我兄弟的手艺......绝了!\" 说完,\"咚\"的一声又栽回椅子上,继续酣睡。 此举惹的众人哈哈大笑。 一旁正和陈海棠闲话的孟母见状,眉头紧蹙:\"司温!有你这么当爹的吗?灌醉二虎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儿子也不放过?\" 孟司温讪讪地收回酒杯,和归尘道长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碰杯,继续对饮。 孟皓清醉眼朦胧,突然指着孟司温,大着舌头道:\"娘......我娘对我真好,我爹过分,我爹他......藏了好多秘密......我跟您说......他在万妖岭......\" 孟司温脸色骤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捂住孟皓清的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吼:\"臭小子,再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收拾你!\" 抬头对上孟母探究的目光,孟司温干笑两声:\"他喝多了......胡言乱语呢......\" 孟母慢条斯理地嗑着瓜子,斜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呵\"了一声。 膳房内,酒香氤氲,笑声不断。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新年的钟声似乎已在远处隐约可闻。 孟皓清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中翻涌的酒意。 去年的今日,他还在雾野大牢中忍受贾曲的酷刑,而如今却身处这般温馨祥和的家中。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宁阳见状,轻轻拉过他的手臂,让他扶着自己的肩膀缓缓起身:\"父亲,母亲,夫君喝多了,我扶他回去歇息。\" 孟司温巴不得这混小子赶紧离开,连连摆手:\"去吧去吧,好生照顾。\" 宁阳搀着踉踉跄跄的孟皓清走出膳房。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气。 孟皓清半倚在她身上,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宁阳耳根发烫。 回到房中,宁阳刚弯下腰为他解衣扣,突然被一股力道按倒在床榻上。 她惊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孟皓清已欺身而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将她笼罩。 \"做什么!哎呀夫君~重死了......\"宁阳轻推着他的胸膛,声音里带着羞意。 孟皓清低笑,嗓音因醉酒而沙哑:\"做什么?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宁阳别过脸去,颊上飞起红霞:\"登徒子......\"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迷离的眸光中满是柔情:\"公主......我孟益合竟能娶到公主......\" 他低声呢喃:\"我的好殿下......害羞什么,这种事情这些年做了无数次了\" 宁阳轻哼一声,嗔道:\"切~现在知道说好话了?新婚夜让我独守空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殷勤?\" 话音未落,孟皓清已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宁阳微微睁大眼,随即闭上双眸,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回应着这个带着酒香的吻。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纱帐上,交织成一幅旖旎的画卷。 窗外,零星的烟花仍在绽放,为新年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浪漫。 三日后。 杜州。 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漫天飞舞。邵凯单骑疾驰,马蹄踏碎荒原的寂静,终于在孤山脚下勒住缰绳。 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他抬头望向眼前这座被世人遗忘的荒山,眉头紧锁:\"孤山......\" 与此同时,山腹深处的石室内,烛火摇曳。 董寅快步推门而入,抱拳禀报:\"吴帅,有人闯山。\" 吴砚之指尖轻叩案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终于来了......备茶。\" 不多时,门外传来刀剑相击的铮鸣与凄厉的惨叫。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踹得粉碎。 邵凯拎着一具侍卫的尸体踏入室内,随手将其掷于吴砚之脚下,冷声道:\"费尽心机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风采不减当年啊。\"吴砚之抚掌轻笑:\"老将军的功夫,倒是愈发精进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吴砚之身后暴起。 邵凯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来人手腕,却在看清对方面容时瞳孔骤缩:\"桑允?!\" 电光火石间,邵凯掌风如雷,一掌将桑允按倒在地,随即旋身一记鞭腿,将其踹回吴砚之脚边。 他盯着桑允空洞的双眼,沉声道:\"往生傀儡术......你果然炼成了。\" \"精彩!\"吴砚之再度鼓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若非我写信告知此术现世,将军怎会亲临?\" 他缓步上前:\"当年我们共创的功法,如今终得大成,将军可还满意?\" 石室内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出邵凯紧绷的面容。 他握紧双拳,指节发白:\"你竟敢亵渎亡者......\" 窗外,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发出刺耳的鸣叫,仿佛在预示着这场对峙的凶险。 吴砚之说道:“何来亵渎一说,这不是我们共创的吗,我得请将军来坐坐,如今您若加入我,这天下岂不是你我共享”。 邵凯背手说道:“你妄想~这套功法如今让你修改成这般模样老朽实在后悔,年轻时候与你共创此功是我邵凯心中唯一的一个心结”。 第499章 孤山对峙 吴砚之负手而立,嘴角噙着讥讽的笑意:\"将军,即便我不请您来此,您也阻止不了我的往生傀儡术。如此,您又当如何?\" 邵凯缓缓闭目,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接到你的信时,我便知晓已无力阻止。\" 他猛地睁眼,目光如炬:\"但我为何还要来?因为这份罪孽,当由我亲手了断。\" \"了断?\"吴砚之突然大笑,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如何了断?我的往生傀儡术已然大成!\" 他张开双臂,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虽只能操控三具尸身,但将军可知这三人的实力?\"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自吴砚之身后的黑暗中缓步而出。 邵凯瞳孔骤缩,三人周身缠绕着诡异的黑气,散发出的内力波动令人窒息。 \"桑允、许慕春、卢征雨......\"邵凯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名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阵幽香飘入石室。 一名身着暗紫锦袍的女子款款而来,赤色红唇在烛光下格外妖艳。 她抱拳行礼,声音如毒蛇般冰冷:\"禀吴帅,将军身后的尾巴已清理干净。\" \"很好。\"吴砚之满意地点头:\"蒋卯,这位就是你一直想见的——大尉战神邵凯。\" 女子转身,向邵凯深深一揖:\"参见主帅。\" 邵凯额角青筋暴起:\"你把我的人怎么了?\" 自离开东都,他便察觉有人尾随,心知是探清府的探子,却未曾阻拦。 此刻听闻噩耗,胸中怒火翻涌。 蒋卯退回吴砚之身侧,垂眸轻笑:\"回将军,那些人......\"她红唇轻启:\"都已命丧黄泉。\" 邵凯身形一晃,长叹一声。 悔恨如潮水般涌来——早知如此,他定会在途中拦下那些年轻人,免他们遭此毒手。 石室内的烛火忽明忽暗,在他刚毅的面容上投下深深阴影。 吴砚之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将军站累了吧?请坐,与您共饮一杯。\" 邵凯冷哼一声,坐在了吴砚之对面。 吴砚之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了杯茶,吩咐道:\"蒋卯,给将军斟茶。\" 身后的蒋卯应了声\"是\",素手执壶为邵凯斟满茶盏,轻轻将茶杯推至他面前,而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回吴砚之身后,宛如一道紫色魅影。 吴砚之双手捧起茶杯向前一推:\"请!\"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邵凯举起茶杯浅啜一口,他放下茶盏,冷声道:\"说吧!有何目的?想让我一同为你炼化往生傀儡术是不可能的。\" 吴砚之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将军不必忧虑,在下只是十分想念将军,想请您来坐坐而已。\" 他抬眼看向邵凯,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毕竟这一别二十载,对将军的思念实在是太过热烈。\" 邵凯嗤笑一声:\"哼!请我坐坐?你也配?\" 他猛地拍案而起:“这世间知道往生傀儡术弱点的人只有你我,你把我扣在这里,想必就没人能打破你的计划了吧?\" 吴砚之拱手一拜,脸上却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将军圣明。\" 他重新坐直身子,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将军不与我一起也好,但将军如若与我共创未来那岂不是美哉?所以在下还望将军三思,莫要冲动。\" 邵凯眼中寒光一闪:\"我来!可不是跟你闲聊的,老朽想解决这一切的祸根而已!\" \"砰\"的一声巨响,邵凯一脚踹翻茶桌,后撤半步凝聚全身内力,一拳直取吴砚之面门。 令人意外的是,吴砚之依旧淡定自若,就连身后的蒋卯也纹丝不动。 就在拳头即将击中之际,吴砚之微微侧身,竟精准地握住邵凯的手腕。 两股磅礴内力在方寸之间激烈交锋,吴砚之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仍带着笑意:\"将军莫要动怒。\" 邵凯挣脱束缚,眼中闪过震惊:\"天辉!你竟然达到了如此境界?看来,留你不得!\" 他正要再攻,突然身子一颤,瞪大双眼踉跄后退。 心脏处传来剧痛,他捂着胸口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地上洒落的茶汤,又猛地看向吴砚之身后嘴角含笑的蒋卯。 吴砚之叹了口气:\"哎!给过你机会了,你不从那怎么办啊?\" 他擦去嘴角血迹:\"将军差一步天辉的实力当真是强悍,刚刚那一下在下可是使出了全力。\" 邵凯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冷汗:\"你给我下毒!\" 吴砚之摇了摇头:\"这蒋卯的毒可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看向身后的紫衣女子,语气中带着赞赏:\"她为您下的此毒无色无味,放心......不会伤及将军的性命。\" 他踱步到邵凯身前,低声道:\"毕竟留您还有用处。这毒只要您催动全身内力,就会瞬间封死身上全部经脉。您看看,方才告诉您不要冲动,您非不听。\" 邵凯尝试运转内力,却发现浑身经脉如被铁锁禁锢,丝毫提不起气劲。 吴砚之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进来两名黑袍侍卫:\"来人呐,带将军休息,好酒好菜伺候着。\" 看着邵凯被搀扶出去的背影,吴砚之转身对蒋卯笑道:\"这盘棋,总算是布好了。\" 蒋卯望着邵凯离去的方向,红唇轻启:\"吴帅,何不直接杀了他?如此一来,便再无人能破解您的往生傀儡术。\" 吴砚之轻咳一声,方才与邵凯对拼时激荡的内力仍在经脉中翻涌。 他缓缓调息,待气息平稳后,才开口道:\"杀了他一了百了?呵......\"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我不能踏入东都,却能将人引出来。\" 他负手踱步,声音低沉:\"能牵动孟皓清的,除了这些老家伙,就是他在意的女人。\" 说到此处,他忽然停下脚步,侧目看向蒋卯:\"邵凯的那个徒弟,就交给你了。\" 蒋卯微微欠身,紫衣在烛光下泛着幽光:\"属下明白。\" 吴砚之继续向前走去,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问道:\"元申回来了吗?\" 蒋卯摇头:\"尚未归来。\" 吴砚之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内室的隔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开始运功疗伤。方才与邵凯的交手虽短暂,却耗损不小。 蒋卯望着合上的门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轻轻抚过袖中的毒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 第500章 毒杀 翌日。 辰时。 元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晃晃悠悠地踏入孤山地界。 山间薄雾缭绕,衬得他那一身道袍愈发飘逸。 他揉了揉咕咕作响的肚子,循着记忆往吴砚之的大本营走去。 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的石室矗立在山腰处,飞檐翘角间依稀可见道观的痕迹。 元申挑了挑眉,轻笑道:\"这地方原先是个道观吧?吴砚之倒是会挑,一来就占了这么个好地方。\" 他正欲迈步,身后突然传来董寅冰冷的声音:\"传个信用了这么多天?邵凯早就到了,你倒是悠闲。\" 元申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 他缓缓转身,眼神锐利如刀:\"你在......跟我说话?\" 董寅歪着头,眼中满是不屑:\"十二暗卫齐聚孤山,就你迟迟不到。如此散漫,是不是太不把吴帅放在眼里了?\" \"呵。\"元申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怎么?你有意见?\" \"当然有。\"董寅上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凌厉:\"这些年神出鬼没,谁知道你是不是已经投了敌......\" \"哈哈哈!\" 元申突然大笑,笑声中满是嘲讽:\"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吴砚之身边的一条狗罢了,你是吴砚之身边的狗可我不是,少在这跟我摆出上位者的姿态,你有何资格和我叫唤,叫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董寅周身杀意骤起,冷眼顶着元申说道:“你找死”。 元申双手垂于腰间,呈现虎爪形状,随后双手冒着白色电光冷声说道:“对啊!我找死~怎么着?……比划比划?要动手,我奉陪”。 董寅眼中杀意暴涨,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山间的雾气都为之一滞。 \"够了!\"董寅强压怒火,咬牙切齿道:\"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吴帅找你,别让他久等。\" 元申冷哼一声,收起架势:\"十二暗卫里我最瞧不上你这块料,半只眼睛都瞧不起你\"。 他故意拉长声调:\"也难怪你这么巴结吴砚之,毕竟当年你被人追杀,要不是他把你从猪圈里救出来......如今你不还是在猪圈里和猪同吃同住\"。 \"你!\"董寅脸色瞬间铁青,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元申却已转身离去,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在雾气中回荡:\"好好当你的看门狗吧。\" 董寅站在原地,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山风拂过,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那满心的屈辱与愤怒。 董寅抽出腰间软剑:“呃!啊!”随后一剑砍碎旁边的枯木。 元申和董寅这段对峙被载入史册,让世人流传至今,世人称这段为:元申歧董。 元申推开石室厚重的木门,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墙上斑驳的壁画。 他轻步走向内室,在隔间门前停下,抬手轻叩三下。 \"进来。\"吴砚之低沉的声音从内传出。 元申推门而入,见吴砚之正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沉凝。 他抱拳躬身,声音恭敬却不失随意:\"吴帅。\" 吴砚之缓缓睁眼,目光如刀:\"怎么耽搁这么久?\" 元申耸了耸肩,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意:\"路上遇到些有趣的事,耽搁了几日。\" \"你和封丑,倒是一个性子。\"吴砚之轻叹一声:\"这次去东都,可曾见到孟皓清?\" 元申摇头:\"属下送了信便回来了,未曾与他碰面。\" 吴砚之微微颔首,转而说道:\"唤你来,是有要事相托。\" 他指尖轻敲膝头:\"后堂关押着邵凯,虽中了蒋卯的'封脉散',但以他的功力,未必不能强行冲穴。\" 元申挑眉:\"所以......\" \"十二暗卫中,你武功最高。\"吴砚之抬眼看他:\"由你亲自看守,我才放心。\" 元申抱拳,难得正色道:\"遵命。\" 吴砚之摆了摆手,重新闭目调息。 元申退出房间,顺手带上门。 走廊两侧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邵凯......有意思。\" 翌日。 卯时。 东都。 探清府。 清水楼内,烛火摇曳。 孟皓清闭目靠坐在主位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沈丘轻步走入,还未开口,便听到主位上传来低沉的声音: \"还没消息?\" 沈丘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赵怀恩急匆匆地闯入,抱拳行礼时衣袖带起一阵风:\"大人!找到了......萧逸尘他......死了。\" \"什么?!\"孟皓清猛地睁眼,霍然起身:\"在哪里发现的?\" \"临近杜州官道。\"赵怀恩声音沉重:\"尸体刚运回来,就在院中。\" 孟皓清大步流星地走出清水楼。 院中整整齐齐摆放着近十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风吹过,掀起白布一角。 他蹲下身,手指微微发颤地掀开第一块白布—— 萧逸尘双目圆睁,七窍渗出黑血,嘴唇呈现不自然的紫黑色,双臂皮肤溃烂,散发着刺鼻的腐臭。 孟皓清食指抵住鼻尖,声音冷得像冰:\"毒杀。\" 赵怀恩欲言又止:\"会不会是......\" \"不可能。\" 孟皓清斩钉截铁地打断:\"邵叔再怎么样也不会对探清府的人下此毒手。\" 他站起身,衣袖下的拳头攥得发白:\"以邵叔的武功,要杀萧逸尘不过弹指之间,何必用毒?\" 孟皓清望着院中一字排开的尸首,声音沙哑:\"好狠的手段......萧逸尘他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阳光照在那些年轻的面容上。 孟皓清缓缓蹲下身,亲手为每一位死去的弟兄合上双眼。 他的指尖触到萧逸尘冰冷的脸颊时,一滴水珠砸在了那张青紫的脸上。 第501章 姓蒋的人 孟皓清背过身去,不忍再看地上萧逸尘惨死的模样。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低沉:\"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有人能如此轻易地伤到我探清府的虎卫了?\" 正午的阳光刺目,他微微眯起眼,思绪飘回当年:\"桑允派人潜入东都掳走夏姑娘时,也不过伤了几名探子。想动虎卫?难如登天。\"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看来,我们确实小瞧了吴砚之。\" 商北蹲下身,轻轻为萧逸尘盖上白布。起身时,他冲孟皓清摇了摇头:\"手法完全不同。\" \"你的意思是......\"孟皓清眸光一凛:\"杀冯霄和杀萧逸尘的,不是同一个人?\" 商北点头,声音凝重:\"冯霄和许梁都是被震碎全身骨骼而死。许梁一个阉人,自然比不上冯霄这样的武夫,所以死状更惨。而冯霄......\" 他顿了顿:\"是被人用匕首直刺心脏。\" \"完全是两种杀人手法。\"孟皓清蹲下身,指尖悬在萧逸尘青紫的面容上方:\"萧逸尘中的毒,是从体外直接打入经脉。毒素瞬间扩散,七窍流血而亡。\" 商北突然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等等......\"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乍现:\"或许萧逸尘是故意不反抗?以他的内力,若全力压制毒素,至少能撑几个时辰,怎会瞬间毒发身亡?\" 孟皓清瞳孔骤缩:\"你是说......\"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发紧:\"他在中招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放弃抵抗,让毒素快速发作——\" \"——这样我们就能第一时间查出他中的是什么毒。\"商北接上他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孟皓清望着萧逸尘安详的面容,突然明白这位忠心的虎卫在生命最后一刻,用怎样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孟皓清沉声吩咐:\"把尸体抬到二楼,等夏姑娘回来验看。\" 两名探子小心翼翼地将萧逸尘的尸身抬起,缓步登上楼梯。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孟皓清眉头紧锁:\"二虎,若吴砚之手下个个都有这般能耐,那可就真棘手了。\" 商北抱臂而立,面色凝重:\"若能摸清他们的路数还好说。问题是这些人行踪诡秘,神出鬼没。\" 孟皓清的思绪飘回归尘道长那句警告——\"吴砚之手中可打的牌还很多\"。 他不由得想起后山遭遇的元申,虽然他身怀印天咒,和谁都能过两招,但是那天他清晰的感觉到,此人不凡,如果不是归尘道长出面,恐怕......他清楚地记得,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胜算渺茫。 \"大人。\"赵怀恩快步走来,抱拳禀报:\"一切准备就绪,夏姑娘说可以上去了。\" 孟皓清颔首,与商北并肩步入清水楼。 二楼烛火通明,萧逸尘的尸身平躺在长桌上,夏言熙正抱臂倚柱而立。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侧首,在孟皓清询问的目光中轻声道:\"这次你的对手,怕是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怎么?\"孟皓清心头一紧:\"连你也辨不出这是什么毒?\" 夏言熙叹了口气,指尖轻抚过萧逸尘溃烂的手臂:\"毒我认得,但无药可解。\" 她直起身,神色凝重:\"从腐烂程度看,这是'百虫侵'。\" \"百虫侵?\"孟皓清眉头皱得更紧:\"从未听说过。\" \"当年随爷爷游历时曾遇见过。\"夏言熙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施毒者姓蒋,具体名讳不详。她父母是当地有名的巫术师,在她尚未断奶时,就给她施了一种只护内脏的巫术。\" 烛火摇曳,映照着她凝重的面容:\"然后将她泡在百毒汇聚的药水中。除了内脏,全身肌肤反复溃烂再生。长大后更是终日与五毒为伴,任由毒蛇蝎子啃咬。\" 孟皓清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最终她整个人都成了剧毒。\"夏言熙顿了顿:\"而她杀的第一个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嘶——\"孟皓清倒吸一口凉气,后背泛起阵阵寒意,\"如此歹毒......\" 商北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声响:\"这般邪术,当真该绝!\" 夏言熙取出手帕,轻轻擦拭萧逸尘青紫的面容:\"更可怕的是,这种毒一旦入体,会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窗外,一阵冷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的人全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孟皓清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这个姓蒋的女人,可有什么弱点?\" 夏言熙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我就不清楚了。当年我与爷爷只是途经那个村子,并未与她正面交锋。\"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那村子里的人全都染上了一种怪病——双眼血红,只会执着地重复心中最后一个念头。\" 她抬手比划着:\"比如有个年轻人,执念是砍树。染病后便日夜不停地砍树,直到力竭而亡......\"。 夏言熙的指尖微微发颤:\"后来爷爷诊断出,那根本不是病,而是毒。\" 孟皓清凝视着萧逸尘青紫的面容,追问道:\"那后来呢?\" \"爷爷虽救了大部分村民......\"夏言熙叹了口气:\"但仍有人因中毒太久,没能撑过来。\" 她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这般歹毒之人,实在可恨。\" \"如此说来......\"孟皓清苦笑一声:\"我这次杜州之行,怕是又要九死一生了?\" 夏言熙神色凝重地点头:\"此女精通百毒。当年村子中的'封心散'尚非她最狠辣的手段——\" 她指向萧逸尘的尸体:\"这才是她真正的杀招。\" 窗外的风突然猛烈起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商北忍不住插话:\"难道就真没有克制之法?\" 夏言熙沉默片刻,轻声道:\"除非能找到她的命门......但据爷爷所说,她自幼泡在毒液中,早已百毒不侵。\" 孟皓清的目光在萧逸尘溃烂的手臂上停留许久,突然问道:\"你说她父母也是死于她手?\" \"不错。\"夏言熙点头:\"据说她弑亲时用的就是这'百虫侵'。\" \"有意思......\"孟皓清眯起眼睛:\"一个连至亲都杀的人,却能被吴砚之收服?\" 他转向商北:\"二虎,看来我们得好好查查,吴砚之究竟许了她什么好处。\" 第502章 前尘往事 商北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我一直想不明白,吴砚之手下既有这般能人,自身实力想必也不俗。可为何事事都躲在幕后?若他亲自出手,我们怕是连半分胜算都没有。\" 孟皓清把玩着手中的铁扇,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有些人就是这般自负。他们喜欢摆出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仿佛世间万物都在其算计之中。 \"他\"唰\"地合上铁扇:\"这就是所谓的'反派'。\" 商北忽然话锋一转:\"话说回来,这次杜州之行,你打算带谁同去?\" 他摆了摆手:\"先说好,我可去不了。她俩临盆在即,我得守着。再说了......\" 他苦笑一声:“以我的本事,去了也是拖后腿。\" 孟皓清望向窗外,夜色如墨:\"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湘儿。\" 他声音低沉:\"邵叔至今音讯全无,这事......\"他顿了顿:\"或许该先与父亲商议。\" 商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叔指不定早就猜到几分了。\" 孟皓清不置可否,只是望着烛火出神。火光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映照出几分少见的犹疑。 \"其实......\"商北突然压低声音:\"我倒觉得,你该带上夏姑娘。若真遇上那个姓蒋的毒女,至少有人能识破她的手段。\" 孟皓清指尖一顿,铁扇在掌心转了个圈:\"你说得对。不过......\"他抬眼看向商北:\"得先想个理由瞒过湘儿她们。\"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盘算着即将到来的这场硬仗。 戌时。 孟府。 孟皓清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孟司温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本古籍,闻声微微抬眼,示意他在身旁落座。 \"父亲......\"孟皓清坐下后,声音低沉:\"邵叔......失踪了。\" 孟司温神色未变,依旧翻动着书页,仿佛早已知晓:\"嗯,与你这次杜州之行有关吧?\" 他合上书册,目光深远:\"益合,听为父讲个故事吧。\" 孟皓清沉默点头。 孟司温长叹一声,指尖轻叩桌面:\"多少年前的事,我也记不清了......\" 他望向窗外的夜色:\"你可知道,你邵叔为何终身未娶?\" 不待孟皓清回答,他继续道:\"你邵叔啊,也是个痴情种。年轻时曾有位心上人,两情相悦,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孟司温的眼中浮现追忆之色:\"恰逢军令下达,命他任先锋将军出征。那姑娘放心不下,执意随军。\" \"起初你邵叔不以为意,觉得带个女子行军也无妨。可谁曾想......\"孟司温的声音突然一沉:\"那姑娘为他挡下致命一剑,最终死在他怀里。\" 孟皓清呼吸一滞。 \"自那以后,你邵叔就疯了。\"孟司温苦笑:\"就像......当年许慕春伤了洛一时,你的反应一样。\" 烛火摇曳,映照出孟皓清紧绷的侧脸。 \"后来,有人找到你邵叔,说能令死人复生。\"孟司温的声音愈发低沉:\"那时的邵凯年轻气盛,信以为真,便与那人合创了一种功法——\" \"往生傀儡术?\"孟皓清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孟司温缓缓点头:\"不错。那人正是吴砚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起初,这功法确能让气息在死人体内流转,这让你邵叔看到了希望。\" \"可渐渐地,他发现那气息诡异非常。\"孟司温的声音冷了下来:\"不仅能大幅提升死者实力,更将其变得如兵器般冷酷无情。所以......\" \"所以邵叔放弃了。\"孟皓清接话,声音干涩。 窗外,一片枯叶被风吹起,轻轻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孟司温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你邵叔临行前,特意派人给我送了封信。\" 他抬眸看向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说他收到了一封密信,吴砚之在信中说,往生傀儡术已然大成,邀他共谋大业。\" 烛火摇曳,映照出孟皓清紧绷的侧脸。 \"你邵叔深知这功法的可怕,\"孟司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说什么也不能让它现世。所以他......\" 孟司温顿了顿,喉结微动:\"单枪匹马去赴约了。\" 孟皓清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父亲,您比谁都了解吴砚之。邵叔虽然实力强横,但......\" 孟司温抬手打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孩子,你不懂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心思。\" 他站起身,背对着孟皓清望向窗外:\"你邵叔性子倔强,这件事因他而起,他定要亲手了结。\" 夜风拂过,吹动案上的书页沙沙作响。 \"我知道陛下命你追查龙心之事,\"孟司温转过身,目光如炬:\"而龙心,如今就在吴砚之手中。\" 孟皓清握紧拳头,铁扇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拦不住你,\"孟司温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然:\"所以......去吧。无论你是为了寻你邵叔,还是为了龙心,都去吧。\" 孟皓清猛地起身,衣袍翻飞:\"父亲,我一定把邵叔带回来!\" 他转身推开房门,夜风裹挟着庭院的花香扑面而来。 待脚步声渐远,孟司温才缓缓抬头,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低声呢喃:\"但愿吧......\" 孟司温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棂:\"他执念太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可吴砚之......\" 声音渐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月光透过云层,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孟司温伫立良久,直到烛火将尽,才缓缓合上窗扉。 第503章 威 翌日。 辰时。 皇宫东宫。 太子将刚沏好的茶轻轻推向孟皓清,青瓷茶盏在檀木案几上划过一道温润的弧线。 氤氲茶香中,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眉宇间那抹罕见的犹疑。\"怎么?有心事?\" 太子指尖摩挲着盏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孟皓清端起茶盏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琥珀色的茶汤映出他眼底的阴翳,他仰颈饮尽,喉结滚动间溢出声苦笑:\"心里没底。\" 这话说得极轻,却似重锤落在静谧的茶室。 窗外竹影婆娑,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这倒稀奇。\"太子执壶续茶,水线在空中划出晶莹的弧光。 他故意让茶汤满至盏沿,看着孟皓清下意识扶住茶盏的动作,轻笑道:\"当年你率百骑袭俞州,箭雨里都能谈笑自若。如今这是......\" 尾音悬在茶烟里,化作无声的探询。 \"喀\"的一声,孟皓清将茶盏重重搁下,盏底与案几相击的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铜铃。 他望着晃动的铃舌,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吴砚之的往生傀儡术实在太过于强横,他座下十二暗卫更非等闲。\" 指尖无意识描摹着盏沿水痕:\"前日收殓探子时,尸体的恐怖程度......\"话音戛然而止,喉间溢出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太子突然倾身,袖摆带起的风拂乱了茶烟。 他按住孟皓清微微发颤的手腕,触到脉搏下汹涌的暗流:\"益合,你怕的不是吴砚之。\" 指尖力道加重:\"是怕护不住现在拥有的一切吧?是不是如今家庭和睦,这些......都成了你的软肋?\" 茶室里骤然安静得可怕。 \"殿下明鉴。\" 他终是苦笑出声:\"从前觉得这条命横竖不值钱,现在......\" 茶汤映出他骤然猩红的眼角:\"光是看到萧逸尘的惨状我就......\" 太子突然推来一卷舆图,羊皮卷轴展开时扬起细尘。 \"邵凯当年教我布阵时说过\"他指尖点在杜州蜿蜒的山道上:\"最利的刀也会怕,但握刀的手不能抖。\" 太子执壶为他续茶:\"益合,无惧者无畏。我刚才说了,是不是如今你牵挂太多,反而患得患失了?\" 孟皓清怔了怔。 脑海中闪过这些时日的温馨画面——宁阳倚窗刺绣的侧影,陈锦初在院中练剑的英姿,赵湘那晚枕在他膝上的低语......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温暖,如今都成了他心底最柔软的牵挂。 \"殿下,\" 他放下茶盏,声音沙哑:\"以往的对手,我从未放在眼里。即便是许慕春之流,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他攥紧拳头:\"可这次......我两个虎卫都折在吴砚之手里。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牺牲了。\" 太子凝视着他:\"你此行的目的,是找回邵凯,不是吗?既然如此,何必顾虑其他?\" 孟皓清摇头,眉宇间尽是疲惫:\"且不说陛下的死命令,单是找回邵叔这一桩......\" 他望向窗外:\"你我皆知邵叔的实力,连他入了杜州都音讯全无,我又如何能像从前那般从容?\" 太子轻拍孟皓清的肩膀,叹息道:\"你心病太重,我无法为你开解。往日都是你为我分忧,这次却帮不上你。\" 他顿了顿:\"不过,有个人你该去见见——孔牧。他刚回东都过年。\" 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起身郑重一拜:\"谢殿下。若能平安归来,定与殿下痛饮三百杯。\" 离开东宫,沈丘默默跟在身后。 二人行至御花园小径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只见高箐箐垂首而立,身旁两名宫女瑟瑟发抖地跪着。 对面高春梅带着几个宫女,正厉声训斥:\"宫规森严,你尚未正式册封太子妃,就敢如此放肆?\" \"主子犯错,下人受罚!\"高春梅冷声道:\"来人,把这两个贱婢拖出去杖责二十!\" 宫女们连连叩首:\"高总管饶命啊!\" \"哟,这么热闹?\"孟皓清缓步走来,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哥!\"高箐箐惊喜抬头。 众宫女慌忙跪拜:\"参见孟大人。\" 高春梅勉强行礼:\"孟大人安好。\" 孟皓清走到妹妹身旁,轻抚她的发顶:\"高总管这是在管教下人......还是在给我妹妹立规矩?\" \"孟大人言重了。\"高春梅强笑道:\"只是宫规......\" \"宫规?\"孟皓清冷笑打断,\"我怎么听说,如今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说连太子殿下都要给你行礼——毕竟,二位殿下都是喝你奶水长大的?这话到底是谁传出来的\" 高春梅脸色煞白:\"这、这都是下人胡言......\" 孟皓清眯着眼睛说道:“我听说你是皇后的人,没人敢得罪你?不好意思,我孟皓清敢!沈丘……” 沈丘抱拳说道:“在!” 孟皓清说道:“抽她五十嘴巴”。 沈丘说道:“是!” 沈丘刚想上前,高春梅皱眉说道:“孟大人这是何意,这里可不是你的探清府,我在管教下人”。 孟皓清冷笑一声说道:“巧了,我也在管教下人……一百!” \"沈丘。\"孟皓清眼神骤冷:“动手。\" 沈丘是了一声,正欲上前。 \"孟皓清!\"高春梅厉声道:\"我再说一遍!这里可不是你的探清府!\" \"一百五。\"孟皓清面无表情地加码。 一个小太监扑通跪下:\"孟大人开恩啊!高总管年事已高......\" \"两百。\"孟皓清淡淡道。 高春梅面目扭曲:\"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哦?\"孟皓清突然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倒是听说,高总管与已故的许梁......交情匪浅?要不要我派人好好查查?\" 高春梅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你、你血口喷人!\" 沈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身形如鬼魅般闪至高春梅面前。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手已重重按在她肩上。 \"跪下!\" 随着一声厉喝,高春梅双膝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疼得她面目扭曲。 \"啪!\" 第一记耳光落下,高春梅的脸猛地偏向一侧,发髻散乱。 \"啪!\" 第二记耳光反手抽回,她嘴角当即渗出血丝,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 孟皓清牵过高箐箐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沈丘,累了就歇会儿。不急,我在东华门等你——待我与孔大儒谈完,想必你也打完了。\" 沈丘会意点头,手上动作不停。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刺耳,每一记都带着雷霆之势。 高春梅起初还怒目而视,渐渐地,眼中只剩下惊恐与哀求。 孟皓清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你们——\" 他顿了顿:\"好好数着。若是少了一记......\" 话音未落,一个小太监已经扑通跪下,额头紧贴地面:\"大人放心!奴才一定数得清清楚楚!\" 其余人见状,纷纷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孟皓清这才满意地牵着妹妹离去。 身后,沈丘的巴掌声依旧节奏分明地响着,伴随着高春梅越来越微弱的呻吟。 她嘴角滴落的血迹,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暗红。 \"哥......\"高箐箐小声唤道。 \"嗯?\" \"会不会......太过了?\" 孟皓清脚步不停,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在这深宫,仁慈就是纵容。今日若轻饶了她,明日就会有更多人欺负到你头上。\" 高箐箐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兄妹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只留下那一声声清脆的掌掴。 第504章 心病 未时。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宫道上,为并肩而行的兄妹二人镀上一层金边。 高箐箐低着头,绣鞋轻轻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沉默许久才仰起脸:\"哥......这宫里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孟皓清侧目,伸手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怎么?这么快就不喜欢你的太子殿下了?\" \"才不是!\"高箐箐脸颊飞红,撅着嘴道:\"这里处处都是规矩,连在园子里摘朵花都要被说教。在探清府多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微风拂过,带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孟皓清伸手替她别到耳后,轻叹道:\"傻丫头,日后你可能是要当皇后的。太子妃尚且不易,何况一国之母?\" 他停下脚步,认真望进妹妹的眼睛:\"你得想清楚,究竟要什么样的生活。\"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脚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孟皓清声音温和却坚定:\"若要这份情意,就得适应深宫的枷锁,或许一辈子都难得自在;若要自由......\" 他顿了顿:\"就得放下这段姻缘。\" 高箐箐咬着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可是......皇命难违。况且殿下如今处境,需要我坐镇东宫。若我不在,那些大臣定会日日上奏,逼他选妃......\" 孟皓清突然伸手掐了掐她粉嫩的脸颊,笑道:\"我家小妹何时这般懂事了?\" 他目光柔软:\"别以为哥不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但记住,无论你是不是太子妃,都影响不到哥。\" 前方已能看到孔牧暂住的庭院,花木扶疏间隐约可见飞檐翘角。 \"不必急着回答。\"孟皓清替妹妹理了理衣襟:\"回去好好想想。若当真过得不痛快......\"他揉了揉她的发顶,\"就跟哥说,哥带你回家。\" 高箐箐重重点头,阳光在她眼中映出细碎的金芒,绽放的笑容比春日的海棠还要明媚:\"嗯!\" 望着妹妹远去的背影,孟皓清站在原地许久。 直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他才转身向庭院走去,衣袂翻飞间带起几片落花。 孟皓清站在古朴的房门前,指尖在雕花木门上轻叩三声。 \"进来。\" 屋内传来苍老却浑厚的声音。 孟皓清推门而入,只见孔牧正执卷而坐,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人闻声抬头,银须微颤,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学生孟皓清,参见老师。\"孟皓清抱拳躬身,衣袖垂落间带起细微的风声。 \"益合啊!\"孔牧合上书卷,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许久不见了,快免礼。\" 他招了招手:\"过来让老夫好好瞧瞧。\" 孟皓清上前两步,在孔牧示意的座位上落座。 见老人要执壶,他连忙伸手接过,先为老师斟满茶盏,再为自己倒上。 茶香氤氲,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去年在花都就不辞而别,\"孔牧佯装不悦地捋须:\"问了张先生才知道你有要事在身。这都过完年了,也不说来看看老夫?\" \"老师恕罪,学生......\"孟皓清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轻叹。 孔牧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他放下茶盏,仔细端详着这个往日意气风发的学生——眉宇间的锐气仍在,却多了几分往日不曾有的忧思。 \"益合,\"孔牧声音温和:\"为师看你眉间少了往日的自信,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孟皓清苦笑:\"过去一年的事,老师想必有所耳闻。\" 孔牧微微颔首:\"略知一二。\" \"心之所向,本不该计较得失。\"孟皓清摩挲着茶盏边缘:\"可如今恐惧如影随形。都说人有所失才会有所悟,可学生......\" 他望向窗外:\"如今得到的这片天地,反倒成了枷锁。\" 孔牧静默片刻,突然正色道:\"《道德经》第九章,背——\" 孟皓清一怔,下意识轻声接道:\"持而盈之,不如其......\" \"重新背!\"孔牧突然拔高声音,惊得檐下麻雀扑棱飞走。 孟皓清浑身一震,挺直腰背,朗声诵道:\"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常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遂身退,天之道也。\" 诵毕,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孔牧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显露锋芒,锐势难保长久。金玉满堂,终有散尽之日;富贵生骄横,便是自种祸根。事成身退,方合天道。\" 他凝视着孟皓清,\"如今的你,已不再是那个整日把'莽夫'挂在嘴边的孟益合了。会忧会惧,这才是活生生的人啊。\" 阳光透过窗棂,在师徒二人之间投下交错的光影。 孟皓清望着茶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心头重担轻了几分。 孔牧轻抚茶盏,目光深邃地望着眼前的学生:\"你所求的,无非是行事时无所顾忌,可以倾尽全力、不计生死。正因如此,你总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有力:\"如今心中有了牵挂,自然会感到恐惧——这不是软弱,而是人之常情。\" 孟皓清闭目颔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这些年来,你事事拼命,才有了今日的功业。\"孔牧指尖轻点桌面:\"但如今,是否该思量——对敌出七分力,自留三分余地?\" 老人目光灼灼:\"没有人希望看到一个只知杀戮的傀儡,更没有人愿意见你伤痕累累。\" 茶香在室内静静流淌。 孟皓清突然仰首饮尽杯中残茶,\"啪\"的一声将茶盏置于案上。 他起身抱拳,眼中锋芒毕露:\"谢老师点拨,学生告退。\" 孔牧闭目摆手,银须微颤:\"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孟益合。\"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这些年,你对得起天下人,对得起君王,对得起你这身探清府的衣服......\" 窗外的风吹动书页,沙沙作响:\"可曾对得起你自己?\" 孟皓清身形一顿,扶在门框上的手微微收紧。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竟显出几分孤寂。 \"好好想想吧。\"孔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时候,留得青山在,才是对在乎你的人最大的负责。\" 门外,风吹落几片花瓣,轻轻飘落在孟皓清肩头。 他抬手拂去,指尖却久久停在半空。 第505章 码人 翌日。 孟府。 卯时。 天光未亮,孟府笼罩在一片青灰色的晨雾中。 孟皓清整了整衣襟,推开房门时,一阵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 门外,归尘道长负手而立,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道长起得真早。\"孟皓清微微一愣。 归尘道长缓缓转身,银须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要走了?\" 孟皓清点头,声音平静:\"道长可要同行?\" \"哎——\"归尘道长轻叹:\"黎昭会在暗中护你。老道必须留下坐镇,只要海棠安全,我们就不算被动。\" 这个答案早在意料之中。 孟皓清并不在意是否有护卫,毕竟在吴砚之面前,黎昭的实力确实不够看。 \"那孟府,就拜托道长了。\" 归尘道长凝视着他:\"这次算是你与吴砚之的正式交锋了,心中可有惧意?\" 孟皓清嘴角微扬:\"若有惧意,是不是就能避开这一战?\" \"益合。\"归尘道长突然正色:\"老道信你。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信你的不止老道一人。\" 孟皓清郑重拱手,转身走向正厅。 推开厅门时,烛火映照出四张熟悉的面容——宁阳、陈锦初、舒玉婉、赵湘,都已端坐等候。 他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赵湘身上:\"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们,尤其是湘儿。\" 赵湘眉头微蹙,这样严肃的孟皓清实在少见。 \"邵叔去了杜州,\"孟皓清深吸一口气:\"至今音讯全无。\" \"什么?\"赵湘猛地站起,茶盏被打翻,茶水在桌面上漫延:\"师父去找吴砚之了?\" 孟皓清闭目点头:\"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与我同去杜州,或者留在家里等消息。\" 他顿了顿:\"但无论你如何选择,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邵叔平安带回来。\" 晨光透过窗棂,在众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厅内一时寂静,只有茶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舒玉婉第一个站起身,衣袖拂过案几:\"我随你去。\" 陈锦初紧随其后,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我也要去。\" 孟皓清抬手虚按,示意她们坐下:\"此行凶险,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他的目光在四人之间游移:\"若湘儿不去,我可带洛一和南笙同往。但若湘儿决定前往......\"他顿了顿:\"便只能再带一人。\" 赵湘毫不犹豫地抬头:\"我去。\" 孟皓清微微颔首。 陈锦初与舒玉婉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不甘。 \"罢了。\"舒玉婉忽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让洛一去吧。毕竟......吴砚之的事,她也一直放在心上。\" 孟皓清点头应下:\"好。那南笙留下,与归尘道长一同守护宁儿和府上安全。\" 他环顾众人,声音低沉:\"这次,我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不再隐瞒。\" 赵湘忽然笑了:\"你啊......\" 她摇摇头:\"总把我们当成需要保护的弱者,将一切风雨都挡在外面。\" 孟皓清缓缓起身,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再瞒着你们。\" 他拍了拍衣袍:\"湘儿、洛一,去收拾行装,我们先行前往探清府。\" 众人正要起身,宁阳却突然走到孟皓清面前。 她仰起脸,眼中盈着水光:\"夫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定要平安回来。\" 孟皓清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宁阳却抓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这是......\"孟皓清瞳孔骤缩,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宁阳含泪点头,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晨光中,孟皓清的手掌紧紧贴着宁阳的腹部,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脉动。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将宁阳拥入怀中。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窗外,朝阳终于冲破云层,将第一缕金光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午时。 探清府。 清水楼一层,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青石地面上。 赵湘与陈锦初并肩而坐,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二人英姿飒爽。 银鳞软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腰间佩剑随着她们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孟皓清踱步而来,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许久未见二位娘子这般装束了,倒是让我想起当年在军中的日子。\" 赵湘挑眉一笑,指尖轻弹剑鞘:\"怎么?嫌我们平日穿得太素?\" 陈锦初则拢了拢鬓边碎发,笑而不语。 不多时,清水楼内已站满了人。 三位虎卫肃立如松,陆忠抱臂倚在柱旁,商北正把玩着一枚铜钱,而夏言熙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老规矩。\"孟皓清环视众人,声音沉稳:\"留一个虎卫给陆忠坐镇东都,其余两个随我同行。\" 他出行向来必带赵怀恩,因此留守的人选就在沈丘与周千之间。 周千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属下愿留守东都。\" 孟皓清点头:\"此次杜州之行,算上我们所有人数控制在十五人以内。沈丘、怀恩,你们挑选几个精锐随行,其余人手都留给周千调度。\" 二人领命,立即开始低声商议人选。 这时,夏言熙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饭......可得带足了。\" 她揉了揉眼睛:\"这一路山高水远的,饿着肚子可没法配药。\" 孟皓清扶额叹息:\"行行行,谁让我有求于你呢?\" 他无奈地摇头:\"保准亏不了你的嘴。\" 赵湘突然轻笑出声:\"夏姑娘这贪吃的性子,倒是与宁儿挺投缘。\" 陈锦初也抿唇笑道:\"幸亏宁儿不在,要不这一路上,怕是要为争食打起来了。\" 清水楼内顿时响起一阵轻笑,连肃立的虎卫们都不禁嘴角微扬。 晨光中,众人整装待发,虽前路未卜,却因这份默契而多了几分从容。 第506章 可怜人 众人纷纷起身,各自去准备行装。 孟皓清对赵怀恩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待人群散去后留了下来。 晨光透过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皓清负手而立,声音压得极低:\"临近三月了,从云国回来这些时日,黑火药造了多少?\" 赵怀恩略一思索,答道:\"很多,几乎堆满了整个库房。\" \"全带上。\"孟皓清斩钉截铁。 \"全......全拿?\"赵怀恩瞳孔微缩,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大人,那可是三车都装不下的量。\" 孟皓清转身望向窗外,晨雾中的东都若隐若现。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装到木桶里,全都带走。\" 赵怀恩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他太了解这些黑火药的威力——若全部引爆,足以将半个杜州城夷为平地。 \"但愿......\"孟皓清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用不上吧。\" 最后一句话飘散在晨风中,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赵怀恩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领命而去。 窗外,一只早起的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孟皓清苦笑一声淡淡的说道:“孔大儒说那样才是真正的孟益合,可是……我怎么觉得不顾一切才是真的我啊。” 申时。 孟府。 归尘道长静坐屋内,双目微阖,檀香在案前袅袅升起。 忽然,门外传来\"哗啦啦\"的铜钱碰撞声,他缓缓睁眼,拂尘轻摆间已起身推门而出。 黎昭一袭红衣似火,懒洋洋地倚在长廊朱柱旁。 见道长出来,她指尖把玩着招魂幡上的旧铜钱,挑眉道:\"这么急着唤我来,所为何事?\" \"你不也有事寻老道么?\"归尘道长银须微颤:\"两个半截入土的人,总该聊聊后事。\" 檐角铜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声响。 黎昭眸光一凛将招魂幡别在腰间:\"那小子出发了?\" \"今夜便会离开东都。\"归尘道长望向暮色中的飞檐。 黎昭拿出一串铜钱在手中把玩:“你明知他非吴砚之敌手。\" 黎昭突然轻笑:\"你连他的退路都备好了吧?\" 铜钱在她指间翻飞:\"就像当年你为我卜的那一卦。\" \"彼此彼此。\"归尘道长拂尘扫过石栏积雪:\"自你踏出梁州那刻,不也早知结局?\" \"一术不可二施,这是神婆的铁律。\"黎昭突然纵声大笑,惊起檐下栖鸟:\"要破阎王点卯,除了我们这两个老骨头,还有谁能办到?\" 暮色渐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归尘道长沉默良久:\"此番辛苦你暗中护他。必要时,老道自会出现。\" \"为何不告诉他真相?\"黎昭指尖铜钱倏然静止。 \"他背负的已经太多。\"归尘道长望向探清府方向,眼中泛起慈光:\"我这条老命,不值得他再添牵挂。\" 晚风卷着碎雪掠过长廊。 黎昭忽然正色:\"陈显,相识数十载,我仍是这副少女皮囊,你却已垂垂老矣。\" 她摩挲着铜钱上斑驳的铭文:\"但我始终信你的卦——这一路腥风血雨,可怜人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归尘道长眼眶微红,拂尘柄上的玉铃叮咚作响:\"老道此生...最愧对的便是你。若行那最后一步,你我皆要...\" \"值得。\"黎昭斩钉截铁打断:\"这些年没见你如此开心过,如今你为那小子展颜,比什么都强。\" 她转身望向暮霭中的皇城:\"我说过,孟益合没有理由输。\"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西山,铜钱声渐渐远去。 归尘道长独立廊下,雪白的须发在风中飞扬。 暮色四合,黎昭站在屋檐上伸了个懒腰,红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她仰头望着初升的月亮,自言自语道:\"哎!老喽!活得太久啦,也活够了......不过,最后这点麻烦事,总得料理干净。\"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过东都的屋脊。 月光下,只见一道红影在青瓦间几个起落,转眼间便来到探清府上空。 府内灯火通明,众人正忙着装载行装。 黎昭蹲在飞檐上,看着下面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身形一闪,如一片红叶般飘进清水楼二楼的窗口。 \"噗——咳咳咳!\" 夏言熙一口茶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窗前的红衣女子:\"老、老妖婆?!\" 黎昭轻笑一声,眨眼间已来到夏言熙面前。 她伸手捏住夏言熙的脸颊,将那张小嘴捏成了可爱的\"o\"形。 \"做森么......\"夏言熙含糊不清地抗议,手忙脚乱地拍打着黎昭的手腕。 \"聊聊?\"黎昭歪着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挣脱魔爪的夏言熙揉着发红的脸蛋,警惕地问:\"聊什么?\" 黎昭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严肃:\"聊聊......阎王点卯。\" 夏言熙瞳孔一缩,下意识看向楼下。 \"放心,\"黎昭把玩着腰间的铜钱:\"孟益合正在外面装车,半炷香的时间,足够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夏言熙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她知道,接下来要谈的,恐怕是关乎生死的秘密。 戌时。 夏言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道:\"好,我答应你。\" 黎昭歪着头打量她,红唇微启:\"不必急着答复。\" \"你心里不是早就认定我会答应么?\"夏言熙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长大了......\"黎昭忽然轻叹,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还记得当年跟在夏老头身后那个小不点,如今竟也能独当一面了。\" 楼下突然传来陈锦初的呼唤:\"言熙!该出发了!\" \"就来!\"夏言熙扬声应道,缓缓站起身。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就当是......还你救益合的人情。\" 黎昭以手支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对他......\"她故意拖长音调:\"也有情?\" 夏言熙脚步微顿,却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笑一声,衣袂翻飞间已转身下楼,将那个未出口的答案留在了身后摇曳的烛光里。 黎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的铜钱突然停止了转动,她苦笑一声淡淡的摇了摇头。 第507章 出头 翌日。 午时。 东宫。 太子立于紫檀案前,手中狼毫悬于宣纸之上,墨迹如龙蛇游走,力透纸背。 殿内沉水香袅袅升起,映着他沉静的眉眼。 小太监童程轻手轻脚地踏入殿内,在门槛处顿了顿,确认太子情绪很好,这才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殿下,孟大人临行前差人送来密信一封。\" 太子笔下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益合几时启程的?\" 童程将袖中信笺双手奉上:\"回殿下,昨夜戌时末,孟大人率众自西城门离开东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随行的有赵湘、陈锦初,还有夏言熙。\" 太子这才搁下狼毫,接过信笺。 指尖触及信纸的刹那,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信纸比寻常公文厚上三分,显然是加了火漆密印。 他指尖一挑,拆开封口,目光在字里行间逡巡。 \"高总管?\"太子低声自语:\"这倒是....为难我了……..\"话音未落,信纸已被他反扣在案几上。 童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童程。\"太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思:\"先前查抄许梁寝宫时,那些文书物件,如今在何处?\" 童程一怔,随即躬身答道:\"回殿下,金银细软已由吏部登记造册,充入国库。其余不值钱的书信字画等物,皆移交大理寺封存。\" \"大理寺......\"太子指尖轻敲案几:\"可曾上报过什么异常?\" \"这......\"童程仔细回想:\"姜大人只说是些寻常字画,另有通敌密信若干。不过......\" 他声音渐低:\"那些逆党早被问斩,如今案卷都已封存。\" 太子眸光一凛:\"密信中可曾提及高春梅?\" 童程额头沁出细汗:\"奴才不敢妄言。但高总管至今安然无恙,想来......\"他咽了咽口水:\"想来信中应无实证。\" 太子望向跳动的烛火,忽而轻笑一声:\"是吗?\" 太子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以我对许梁的了解,\"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寒潭般清冷:\"若真与高春梅有所勾连,绝不会不留半点痕迹。那些见不得光的把柄,向来是他拿捏人心的利器。\" 窗外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太子俊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眸光一凝,似是想到什么:\"童程,近日母后宫中可有异样?尤其是...高春梅那边?\" 童程身子躬得更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回殿下,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并无异常。只是...\" 他欲言又止,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袖。 \"说。\"太子抬眸,眼中寒光乍现:\"此处就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前些日子...\"童程咽了咽口水:\"高总管在御花园撞见高姑娘与几个宫女赏花,地上落了些残瓣。高总管便借题发挥,非说是高箐箐弄的,不仅出言羞辱,还要杖责随行宫女二十板子...\" 太子的手指蓦然收紧,案几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痕。 \"恰巧孟大人经过...\"童程的声音越来越低:\"命沈丘当场抽了高总管二百下嘴巴。听说...至今还卧床不起。\" \"哈哈哈!\"太子突然大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冷意:\"原来如此。在给他妹妹出头啊,箐箐也真是的,受了委屈竟不知来找我...\" 他转身望向窗外,阳光在他眼中折射出锐利的光芒:\"益合本不屑与一个老宫女计较,打算放她一马,毕竟她是母后身边的人,这次怕是...真动怒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听得更漏滴答作响。 \"童程。\"太子忽然转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你亲自去趟大理寺,将许梁所有往来信件悉数取来。再带人抄检一遍他的旧宅...\"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更甚:\"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蛛丝马迹。\" \"是!\"童程深深叩首,退出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他抹了把冷汗,小跑着消失在宫道尽头。 也不知怎么的,这小太监十分的惧怕太子,即使太子一向对他温文尔雅他也总是冒着虚汗。 太子独自立于窗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未时。 惠温宫。 宫中的一角,高春梅的寝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室内凝重的气氛。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雕花木床上,往日白皙的面容此刻已布满青紫淤痕,双颊凹陷,唇色惨白。 她双眼紧闭,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身旁的宫女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起汤药,却屡次因她无意识的抗拒而洒落。 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浸湿了锦缎枕巾。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几名宫女跪在床榻两侧,有的拧着湿帕子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有的轻轻揉搓她冰凉的手指,却怎么也暖不热那逐渐流失的体温。 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更添几分凄凉。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太监尖锐的通报声:\"皇后娘娘到~\" 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慌忙放下手中的活,纷纷双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齐声高呼:\"参见皇后娘娘。\"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 皇后款步而入,华贵的裙裾扫过光可鉴人的青砖地面。 她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具形销骨立的身躯上。 \"这都几日了,还没进食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宫女们。 一个身着淡绿色宫装的宫女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娘娘,太医昨日诊脉,说高总管如今...如今只吊着一口气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这些日子更是连药都...都喝不进去了...\"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 皇后走近床榻,用绣着金凤的帕子掩住口鼻,似乎要隔绝空气中弥漫的衰败气息。 她凝视着高春梅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良久,她才低声嘟囔道:\"益合也真是的...\" 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下这么狠的手...\"她轻轻摇头,精致的步摇随之晃动:\"也太不给本宫面子了。\" 第508章 动怒 酉时。 夕阳西沉,昏黄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殿内,将太子的身影拉得修长而孤寂。 他端坐在紫檀木案几前,修长的手指翻动着刚从大理寺取来的密信——那是关于许梁的所有往来书信。 信纸泛黄,墨迹陈旧,却字字如刀,记录着不可告人的勾结。 太子神色冷峻,目光如炬,将最后一封信匆匆扫过,随即随手丢在一旁,信纸轻飘飘地落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上。 他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低沉而疲惫:“通信的这些人,全都是那日去御书房逼宫的逆臣,如今早已问斩……”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似在思索:“可这里面,没有高春梅啊。” 殿内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童程低着头,迈着谨慎的小碎步趋近案前,躬身行礼后低声道:“殿下……奴才奉命搜查许梁的寝宫,并未发现什么线索。” 他稍作停顿,抬眼偷觑太子神色,又迅速垂下头,:不过……奴才查到,许梁身边那个已死的小太监——小顺子的家里,藏了些东西。” 太子眸光一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声音冷冽:“什么东西?” 童程不敢怠慢,连忙转身朝门外一挥手。 很快,另一名小太监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黑漆檀木盒子,恭敬地放在案几上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太子伸手掀开盒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封密信,更多的则是零散的字条。 他眉头紧锁,逐一展开查看,字条上的内容让他眸色渐深——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有些他认得,大多是付贤的人,而这些人,如今不是已死,便是下落不明。 烛光摇曳,映照在太子冷峻的侧脸上,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捏皱了其中一张字条。 太子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边缘,眼中寒芒闪烁:\"原来父皇派付贤安插在许梁身边的眼线,早就被人暗中泄露给了他……\" 他冷笑一声,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难怪付贤的人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踪,连尸首都找不到。\" 他继续翻检盒中物件,忽然摸到一封已被拆启的信函。 信纸泛黄,折痕深刻,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当他逐行读完信中内容时,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案几被撞得摇晃不止。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如负伤的野兽,眼中燃起骇人的怒火。 下一瞬,他暴怒地挥臂一扫,檀木盒子\"砰\"地砸在地上,信件如雪片般四散飘落。 童程吓得双膝发软,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慌忙用袖子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涔涔冷汗。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踉跄后退两步,重重跌坐在椅中。 眩晕感如潮水般袭来,他不得不撑住案几才稳住身形。 \"当年父皇中毒……是许梁所为,这事我早已知晓。\"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我万万没想到……\" 喉结剧烈滚动,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母后那场缠绵病榻的重疾,竟也是被人动了手脚!\" \"砰!\"拳头狠狠砸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 太子将信纸揉作一团,发狠般掷在地上,又抬脚狠狠碾踏,仿佛要将写信之人碎尸万段。 \"这些狼心狗肺的奴才!\"他厉声咆哮,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吃着主子的饭,穿着主子的衣,竟敢把爪子伸到主子身上!\" 暴怒中的太子突然抬头,眼中杀意凛然。 童程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颤,险些跪倒在地。 \"童程!\"太子厉喝,声音如淬了冰的刀锋:\"即刻调集所有近身侍卫,一个都不许漏!\" 他一把抓起案上佩剑,剑鞘与玉带相撞发出清脆的铮鸣:\"随我——拿人!\"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在空荡的殿宇内久久回荡,仿佛已能听见刀剑出鞘的嗡鸣。 酉时末。 惠温宫。 寝殿内弥漫着苦涩的药味,高春梅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皇后华贵的身影渐渐清晰。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皇后伸手轻轻按住:\"你身子虚弱,不必多礼。\" 高春梅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扯出一个凄然的笑容:\"娘娘...奴才这条贱命,怕是熬不过这几日了...\" 两行清泪顺着她青紫的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滴在锦被上:\"那孟皓清...看奴才不顺眼,竟往死里打...\"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奴才实在不知犯了什么错...好歹是娘娘的人,他这般作践,岂不是...\" \"你还敢攀扯益合?\"一道淬着寒冰的声音骤然打断。 太子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高春梅散乱的发髻,将她整个人拖下床榻。 锦被滑落,露出她伤痕累累的身躯。 皇后惊得后退半步:\"阔儿!不可如此!她毕竟是...\" \"母后!\"太子厉声打断,从袖中掏出那封被他蹂躏皱皱巴巴泛黄的信笺:\"您可知这贱婢做过什么?\" 他颤抖的手将信纸递到皇后面前:\"就是她当年下的毒,害您元气大伤!若不是相国大人与邵凯主帅在万妖岭寻得灵药...\" 太子咬牙切齿照着高春梅的头就是一脚。 皇后接过信笺的手指微微发抖。 太子已转身又一脚踹在高春梅心口:\"傅太医明明说过,母后生育我们兄妹四人后元气大伤,只需静养便可恢复!都是你这毒妇!\" 鎏金靴头狠狠碾在她太阳穴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这...都是真的?\"皇后看完信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春梅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她刚要开口,太子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扇倒在地:\"益合怎么没直接打死你?来人!\" 他暴喝一声,眼中翻涌着滔天杀意:\"把这毒妇拖去刑房,千刀万剐后喂狗!\" 侍卫们鱼贯而入时,高春梅突然发出凄厉的惨笑。 她染血的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 太子冷眼看着这个曾经自己喝过奶水,在母后身边伺候了十多年的老宫女,就像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肉块。 第509章 入杜州 皇后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太子的手腕,晶莹的泪珠顺着保养得宜的面庞滚落。 她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哀求:\"阔儿...留她个全尸吧...\"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你和肖儿都是吃她的奶水长大的,她...毕竟伺候了为娘二十余载...\" 太子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却仍强压着性子握住皇后颤抖的手:\"母后,儿臣不在乎她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也不在乎她是不是前朝余孽。但她竟敢把毒手伸向母后——\" 话音戛然而止,指节发出可怕的脆响。 \"若是二弟在此...\"太子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让跪伏在地的宫人们浑身战栗:\"以他的性子,定要将这贱婢千刀万剐,曝尸街头!\" 皇后身形晃了晃,凤冠上的珠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艰难地摇头,泪水打湿了华贵的衣襟:\"莫要...莫要如此残忍...\" 太子突然单膝跪地,将皇后冰凉的双手捧在掌心。 他抬头时,眼中的暴戾竟化作令人心惊的温柔:\"母后可知道,儿臣每次看见您喝药时的样子...\" 喉结剧烈滚动:\"儿臣恨不能替您受这份苦。\" 皇后怔怔地望着儿子狰狞的面容,终于闭了闭眼。 一滴泪珠坠落在交握的手上,她极轻地点了点头。 \"都听仔细了!\"太子豁然起身,玄色锦袍在烛火中翻涌如乌云。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声音不重却让人毛骨悚然:\"若让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心怀鬼胎...\" 突然抬脚将案几踹得粉碎:\"这就是下场!\" 碎木飞溅中,众人惊恐地发现,素来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此刻眼中竟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 他缓缓抚过腰间佩剑,那轻柔的动作比任何怒吼都令人胆寒。 殿外忽然狂风大作,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在墙上投下扭曲可怖的影子。 三日后。 杜州。 车轮碾过官道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孟皓清倚在马车软垫上,修长的手指翻动着书页,眉宇间透着几分倦意。 窗外夕阳西斜,将书页染成淡淡的金色。 赵湘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忽然凑近问道:\"夫君,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何非要控制在十五个人出行?\" 她眨了眨眼睛,\"多带几个探子不是更安全吗?\" 孟皓清合上书本,唇角微扬:\"我们此番是假扮商队入城。\" 他伸手挑起车帘,示意她看向前方:\"商队的最低标配就是十五人——一个领队负责交涉,一个账房先生,马车里坐着主家夫妻和贴身侍女,余下十人全是护卫。\" 陈锦初闻言,突然从角落里探出头来:\"那我和湘儿...\"她狡黠地眨眨眼:\"谁是夫人谁是侍女啊?\" \"哎呀...你俩不都是夫人嘛!\"孟皓清扶额叹息,耳根微微发红:\"这些细枝末节何必计较?横竖马车里坐着一男两女就是了。\" 正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下。 赵怀恩低沉的声音从驭座传来:\"大人,杜州城到了。\" 孟皓清\"嗯\"了一声,随即被城门外鼎沸的人声淹没。 他微微蹙眉,将车帘挑起一条缝隙。 只见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卫兵正在逐个盘查。 赵怀恩利落地跳下马车,抱拳行礼:\"这位官爷,我们是来通商的,还望行个方便。\" 为首的护卫眯起眼睛,目光在车队后方盖着油布的木箱上逡巡:\"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看看。\" \"不过是些寻常药材。\"赵怀恩笑容可掬,眼角堆起细纹。 \"我让你打开!\"护卫突然厉喝,手已按在刀柄上。 赵怀恩叹了口气,状似亲热地搂住护卫肩膀,袖中滑出五两白银:\"官爷行行好,这药材见了风容易受潮...\" 护卫冷笑一声,将银子推回:\"少来这套!开箱!\" 随着这声暴喝,周围卫兵纷纷按住刀柄。 赵怀恩脸色骤变,借着身体遮挡,将一块金牌顶在护卫腹部:\"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护卫低头一看,顿时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就要跪下。 赵怀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压低声音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知道?今日你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属下明白!大人恕罪!\"护卫声音发颤,额角渗出冷汗。 赵怀恩瞬间换上笑脸,强行将银子塞进他怀中:\"很好,交给你了。\" 护卫转身时腿还在发抖,却强撑着喊道:\"开城门!放行!\"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赵怀恩跃上驭座,朝后方打了个手势。 车队重新启动,车轮碾过城门时发出沉闷的回响。 待车队远去,一个年轻卫兵凑上来:\"大人,就这么放他们进去了?知府大人不是严令...\" \"闭嘴!\"护卫一把揪住他衣领,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车里坐的是谁?那是东都探清府的人!那块金牌是总督令!\" 他恶狠狠地环视众人:\"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今日杜州城没有商队入城!\" 说完重重推开年轻卫兵,转身时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城墙上显得格外萧索。 暮色渐沉,孟皓清的车队如游鱼般融入杜州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华灯初上,沿街商铺陆续挂起灯笼,将青石板路映照得忽明忽暗。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惊散了路边觅食的野猫。 车厢内,孟皓清正借着摇晃的灯光查看地图,忽见车帘被挑起一道缝隙。 赵怀恩粗粝的手指扣在帘边,压低声音道:\"大人,已过酉时,我们接下来...\" 孟皓清抬眼望去,透过缝隙看见街边酒肆里推杯换盏的食客。 他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叩:\"天色已晚,让兄弟们先找个落脚处。\" 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记得寻个僻静些的客栈,最好带后院能停马车。\" \"属下明白。\"赵怀恩会意地点头,忽然瞥见街角闪过一道黑影。 他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将手按在腰间短刀上,待确认只是醉汉晃过,才缓缓松开刀柄。 赵怀恩十分警惕,因为他比谁都知道这次出行拉了一些什么东西,所有他一刻都不敢怠慢。 赵怀恩挺直腰背,朝前方打了个手势。车队立刻调整方向,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支路。 马蹄声在空旷的巷道里格外清晰,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麻雀。 孟皓清靠在车厢壁上,听着窗外渐起的更鼓声。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悠长。 他揉了揉眉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封邵凯留给孟司温的密函。 车厢随着路面颠簸轻轻摇晃,将他的身影投在车壁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第510章 道观 暮色四合,众人终于在一处偏僻的客栈安顿下来。 这间名为\"栖云阁\"的客栈藏在城西小巷深处,青砖灰瓦的院落透着几分萧索,倒是正合他们心意。 后院里,沈丘正低声吩咐几名探子:\"从此刻起,实行三班轮值。\"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停放在角落的马车:\"车上之物,绝不许任何人靠近,连只野猫都不能放过。\" \"遵命!\"几名探子齐声应道,抱拳的姿势整齐划一。 月光下,他们的身影在地上投出森然的轮廓。 沈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客栈。 木制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二楼厢房内,烛火摇曳。 孟皓清正俯身在桌前,修长的手指在杜州地图上缓缓移动,眉头紧锁。 赵湘和陈锦初在一旁整理着行装,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与窗外偶尔传来的更鼓声交织在一起。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 夏言熙倚在门框上,懒洋洋道:\"孟益合,我饿了。\" 孟皓清长叹一声,头也不抬:\"饿了找店小二,我又不是厨子。\" \"银子。\"夏言熙直截了当地伸出手,指尖在烛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 孟皓清这才抬头,正看见赵湘和陈锦初掩嘴偷笑。 他无奈地摇头,从怀中掏出钱袋抛了过去:\"省着点花。\" 夏言熙接过钱袋,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转身时衣袂翻飞,带起一阵幽香。 她前脚刚走,沈丘和赵怀恩后脚便至。 沈丘抱拳道:\"大人,一切安排妥当。马车有专人值守,十二个时辰不间断。\" 孟皓清将地图往前一推,烛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今晚你们怕是睡不成了。\" 他指向赵怀恩:\"怀恩,你轻功卓绝,打探消息也是一流。去城中转转,重点查访一下官兵他们消息灵通,看能否探得邵叔的踪迹。\" 赵怀恩郑重点头。 孟皓清又转向沈丘:\"你去找个僻静之所,最好是人迹稀少,荒山野岭最好。明日我们便在那里扎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城南这片区域,要多加留意。\" 窗外,一阵夜风掠过,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烛火摇曳间,几人的影子在墙上交错,宛如一场无声的密谋。 子时。 夜色如墨,杜州城陷入一片沉寂。 唯有零星几家商铺门前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为漆黑的街道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赵怀恩如鬼魅般在屋顶间穿梭,瓦片在他脚下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他忽然在一处亮着灯光的屋檐停下,蹲下身从怀中取出羊皮地图。 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修长的手指在东方某处点了点:\"还差这里...\"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中。 收起地图,他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几个起落间,已来到城东最偏僻的角落。 眼前景象让他不由皱眉——这是一片荒芜之地,杂草丛生,远处隐约可见一座荒山的轮廓。 \"守城侍卫说半月前见过一位老将军往东去...\" 他低声自语,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这里已是城东尽头,再往前就该出城了。难道那人不是邵凯主帅?\"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不对...描述的特征都对得上...\" 纵身一跃,他稳稳落在地面。 抬头望去,荒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阴森。 山间雾气缭绕,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 \"这种鬼地方...\"赵怀恩嗤笑一声,却还是几个起落向山上掠去。 他的身影在树影间若隐若现,宛如一道飘忽的幽灵。 半山腰处,他悄然停在一棵古松上。 透过枝叶的缝隙,一座年久失修的道观映入眼帘。 更令他在意的是——道观内竟透出微弱的火光! 赵怀恩屏息凝神,正欲再靠近些探查。 突然,他瞳孔骤缩,身形猛地一矮,一个后空翻隐入树后。 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有人...\"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小心翼翼地侧头窥视。 道观外围,两个身着劲装的男子正在巡逻——那绝不是道士的装束! \"荒山野岭怎会有侍卫...\"赵怀恩眼中精光一闪:\"此地必有蹊跷。\" 就在他思索间,脚下枯枝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山林中,这声音格外刺耳。 \"什么人?!\"两名侍卫瞬间警觉,长刀出鞘的铮鸣划破夜空。 赵怀恩暗叫不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腾空而起。 他在树梢间几个起落,身后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追!别让他跑了!\" 月光下,三道身影在密林间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赵怀恩的衣袂被荆棘划破,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咬紧牙关,将轻功催到极致,终于在拐过一处山崖后甩开了追兵。 靠在一块巨石后喘息,赵怀恩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座看似荒废的道观,恐怕藏着不得了的秘密。 身后再次传来一声叫喊,赵怀恩扶额叹息说道:“这都能追到我?我的轻功怎么说在大尉也能排上号啊”。 言罢他再次腾空而起,消失在黑夜。 第511章 出手 月色如洗,赵怀恩的身影在林间快速穿梭。 他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树梢最柔韧的枝头,借着反弹之力向前飞掠。 身后枝叶沙沙作响,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始终差着那么几丈距离。 \"哼,还追?\"赵怀恩在一棵古松上稳住身形,回头瞥了眼气喘吁吁的追兵,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夜风拂过,吹起他束发的丝带,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他足尖轻点,身形骤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密林深处。 与此同时,山道拐角处,元申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粗壮的手臂伸向夜空,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这日子,跟出家有什么区别?\"他嘟囔着,踢飞脚边一颗石子:\"整天守着个破道观...\" 突然,一阵异常的破风声掠过耳际。 元申眼神一凛,抬头望去——月光下,一个矫健的身影正从树冠间掠过。 那身熟悉的夜行衣,那独特的轻功身法... \"嗯?谁啊?\"元申眯起眼睛,又看向后方追赶的侍卫,认出了他们的装扮。 \"吴砚之的人?\"他嗤笑一声:\"连个人都抓不住,废物,我来!\" 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躯已如鬼魅般腾空而起。 三两个起落间,他已悄无声息地追至赵怀恩身后不远处的树梢。 借着月光,他仔细打量着前方之人的装束。 \"看装扮是东都的人,怎么跑这来了...\" 元申眉头紧锁,突然瞳孔一缩:\"这身法...怎么这么像探清府的人啊!\"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是师兄带人来了?不好!\" 电光火石间,元申猛然回头看向下方追赶的侍卫。 他右臂肌肉骤然绷紧,掌心泛起幽蓝的电光。 \"滋啦\"一声爆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他如猛虎扑食般从天而降,虎爪般的右手直接洞穿了为首侍卫的胸膛。 \"呃啊!\"侍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剩余两人反应极快,\"铮\"的一声同时拔刀,寒光直取元申咽喉。 \"当啷!\"金铁交鸣声中,两柄钢刀砍在元申格挡的左臂上,竟发出砍在精铁上的声响。 他手臂上缠绕的电光将刀刃震得嗡嗡作响。 \"你是何人?\"一名侍卫厉声喝问。 恰在此时,乌云散开,皎洁的月光洒在元申阴鸷的面容上。 两名侍卫顿时面如土色:\"元...元大人?!\" \"既然认出来了...\"元申狞笑着,双掌电光暴涨:\"那就更不能留你们了。\" \"滋啦——\"两道电光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命中侍卫胸口。 两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滑落在地。 鲜血从他们七窍中涌出,很快就没了声息。 元申甩了甩手上的血珠,望向赵怀恩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夜风卷着血腥味在林间弥漫,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鸦啼。 赵怀恩身形一顿,稳稳落在古松枝头。 夜风拂过,带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他警觉地回头望去,追兵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只余林间虫鸣窸窣。 \"怪事...有人帮我?\"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方才明明...\"话音未落,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夜枭突然惊起,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 赵怀恩眼神一凛,不敢多做停留。 他足尖轻点枝干,身形如鬼魅般几个起落,很快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与此同时,元申正盯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发愁。 他\"啪\"地合上折扇,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这下可好...\" 月光下,他俊朗的面容此刻皱成一团:\"回去怎么跟吴砚之交代?我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蹲下身,他仔细检视着尸体上的伤口,越看越是头疼。 那焦黑的灼痕、特有的贯穿伤,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的手段所致。 \"这痕迹...傻子看的出来是我干的\"元申咬着扇骨,突然眼睛一亮。 他利落地抽出腰间匕首,寒光闪过,精准地削去了尸体胸前衣物上焦黑的部分。 刀刃划过锦缎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得做得像样些...\"他喃喃自语,又在伤口处狠狠捅了几刀。 鲜血顿时汩汩流出,浸透了衣料。 处理完两具电击致死的尸体,他又转向那个被贯穿胸膛的侍卫。 月光下,元申的影子投在尸体上,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换形状。 他手法娴熟地伪造着伤口,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样应该能糊弄过去...\"终于,他站起身,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提醒着他此地不宜久留。 元申最后扫了眼自己的\"杰作\",轻叹一声,纵身跃上树梢,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丑时。 夜色深沉,客栈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怀恩踏着月色归来,衣袍上还沾着林间的露水和几片枯叶。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在孟皓清的房门前停下,隐约可见门缝中透出的昏黄灯光。 房内,孟皓清正伏案疾书。 烛火将他专注的侧脸映在窗纸上,手中的细毛笔在杜州地图上勾勒出一道道精细的标记。 整张地图已被他标注得密密麻麻,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里屋的房门紧闭,隐约传来赵湘和陈锦初均匀的呼吸声。 \"咚咚\"——轻微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进来。\"孟皓清头也不抬,声音压得极低。 赵怀恩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夜风的凉意。 他径直走到桌前,抓起茶壶倒了满满一碗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孟皓清这才抬头,烛光映照出赵怀恩狼狈的模样——发髻松散,衣袍破损,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这是怎么了?\"他放下毛笔,眉头微蹙:\"让你去打探消息,怎么像是被狼群追了一路?\" 赵怀恩抹了把嘴,苦笑道:\"大人说笑了,虽不是狼,却也差不离。\" 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属下向守城官兵打探到,半月前确有一位老将军往东去了。我循着线索一路追查,在杜州最东边的荒山上,发现了一座古怪的道观。\" 第512章 孤山 烛火摇曳间,孟皓清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处标记上:\"可是这里?\"指尖轻叩的位置墨迹犹新。 赵怀恩俯身细看,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羊皮地图仔细对照。 两张地图在烛光下交叠,墨线隐隐重合。\"正是此处,\"他肯定地点头,手指顺着山势勾勒:\"这道观外松内紧,驻守的绝非寻常道士。那几个追我的侍卫,至少都有八品实力。\" 说到此处,他眉头紧锁:\"更奇怪的是他们的装束...不似杜州官兵制式,倒像是...\" 孟皓清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有意思。沈丘方才说的扎营地点,恰好就在这附近。\" \"不过...\"赵怀恩突然压低声音,神色犹疑:\"我被追击时,似乎有人暗中相助。\" \"相助?\"孟皓清指尖一顿,烛芯爆出个灯花:\"沈丘早就回来了,你在杜州还有其他故交?\" 赵怀恩摇头:\"正因如此才觉蹊跷。我分明看见一道身影截住了追兵...\"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夜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孟皓清眸光微动,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黎昭。 但转念又暗自摇头,自己感知到了黎昭的气息,她一直在他身边不远处没有离开过。 他收敛思绪,屈指敲了敲地图:\"且说道观详情。\" \"观址在此,\"赵怀恩指向孤山半腰处,指尖与山顶保持着谨慎的距离:\"规模不小,至少能容百人。虽未近观,但...\" 他喉结滚动:\"单是外围侍卫就有八品修为,内里恐怕...\" \"无心插柳啊。\"孟皓清苦笑,烛光在他眼底投下深邃的阴影:\"竟误打误撞摸到了吴砚之的老巢。\" 他忽然俯身,指尖在山脉东南侧轻轻一点:\"明日在此扎营。此处与孤山呈犄角之势,又兼人烟稀少。\" 赵怀恩比对两张地图,低声道:\"此山名为孤山,杜州百姓视为禁地。那道观荒废十余年,如今...\" 他忽然噤声,与孟皓清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孟皓清负手望向窗外,月色下的远山轮廓如蛰伏的巨兽。 \"倒是省心了,\" 他声音渐冷:\"那些黑火药...总不至于殃及无辜。\" 夜风卷着落叶拍打窗棂,仿佛在应和这意味深长的话语。 烛火将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摇曳,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翌日。 卯时末。 道观。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孤山上的雾气还未散尽。 董寅急匆匆推开吴砚之的房门,额前的汗珠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吴帅,出事了!昨夜值守的三人...全死了。\" 吴砚之正在系腰带的动作一顿,犀利的目光透过未散的睡意:\"死了?\" 他声音低沉,像压抑着某种情绪:\"这荒山野岭,谁能...\" 话未说完,他已大步迈出房门。 院中青石板上,三具尸体整齐排列,晨露打湿了他们的衣襟。 吴砚之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人的咽喉。 \"好手段。\"他眯起眼睛,晨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阴影:\"一招毙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董寅擦了擦额头的汗:\"属下思来想去,年轻一辈中能做到这等地步的,不超过五指之数。\" 吴砚之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却透着寒意:\"三个八品好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 他站起身,玄色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是个化境。\" 他转身盯着董寅,目光如刀:\"你们十二人,最低也是化神初期修为,竟然让人潜入孤山,连杀三人还全身而退?\"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董寅喉结滚动:\"会不会是...\" \"他不会来杜州。\"吴砚之斩钉截铁地打断:\"那老东西得在东都守着陈海棠。\" \"莫非...\"董寅犹豫道:\"是孟皓清?\" 吴砚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 树枝在他指间断成两截,\"虽然是个满介修为,他们三人对上孟皓清倒是没有赢的胜算,肯定是必死,但要说一招毙命...\" 他摇摇头,将断枝扔在地上。 董寅却认真起来:\"不可小觑。他身怀印天咒,那日探清府后山,他与我和卢征雨交手,我为了试探他,我虽未出全力,他却能从容应对我二人,并且不落下风\" 他蹲下身,指着尸体胸口的伤,\"这三人平日与我切磋,合力也难近我身。但若遇上孟皓清..…….\" 晨雾渐渐散去,山间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吴砚之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杜州城轮廓:\"那就把人找出来。\"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我的棋局才刚开始布局...\" 突然,他话锋一转:\"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 摇了摇头:\"他不会杀了三个侍卫就罢休。若是他来了,此刻道观早该闹翻天了。\" 说完,吴砚之转身向屋内走去,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董寅独自站在晨光熹微的院落中,三具冰冷的尸体在他脚边投下诡异的阴影。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第一具尸体的伤口——那是一个完美的圆形贯穿伤,边缘处还残留着些许诡异的焦黑痕迹,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 \"有意思...\"他眯起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个贯穿伤,两个致命伤...\" 手指移到第二具尸体和第三具尸体上,胸口凹陷下去,肋骨呈现出不自然的粉碎状。 而且胸口的刀伤狰狞不堪。 晨风拂过,带来一丝血腥气。 董寅的眉头越皱越紧:\"能如此干净利落解决三个八品好手...\" 他突然冷笑一声:\"许慕春那个爱打人脑袋的徒弟舒玉婉?\" 随即又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董寅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焦黑的痕迹,那种独特的内力残留...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缓缓站起身:我怎么感觉这伤口……有点像~……雷法”。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僵。 江湖上精通雷法之人屈指可数,而能在孤山来去自如的..…….董寅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道观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是元申的住处。 第513章 闯入 翌日。 辰时。 孤山。 东南山脚的密林中,探清府的探子们正在悄无声息地搭建营地。 刀斧劈砍树枝的声音被刻意控制在最小,搭建的帐篷巧妙地隐藏在茂密的树冠之下。 这片选址极为讲究——既能够俯瞰整个孤山动向,又借助山势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寻常人即便走到近前也难以发现。 孟皓清负手立于山脚,晨露打湿了他的靴尖。 初升的朝阳将孤山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幽深的山谷。 他微微眯起眼睛,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孤山...\"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倒是名副其实。\"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的呜咽,更添几分寂寥。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赵怀恩踏着露水走来,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信:\"大人,松州急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平西侯半月前开始秘密操练新军,规模不小。\" 孟皓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接过信笺,指尖摩挲着上面特殊的暗纹印记——这是探清府最高级别的密报标记。 随着目光在纸上游移,他的表情逐渐凝重。 \"秘密培养新军?\"他冷笑一声,将信纸折好递回:\"传信陆忠,让商北配合太子彻查此事。\" 顿了顿,又补充道”\"通知松州的探子,今后此类情报直接转呈陆忠处置。\" 赵怀恩正要领命而去,却被孟皓清叫住。 只见他转身望向孤山深处,目光如刀:\"眼下最大的麻烦,就藏在这座山里。\" 山风突然大作,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若事事都要我亲力亲为...\" 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与讥诮:\"这大尉王朝,怕是真的要烂到根子里了。\" 远处,一只苍鹰掠过孤山顶峰,发出凄厉的鸣叫。 孟皓清的目光追随着那只鹰,直到它消失在云层之中。 营地方向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探子们正在掩埋炊具,确保不会有一丝炊烟暴露行踪。 整座孤山在晨光中沉默着,仿佛在酝酿一场未知的风暴。 孟皓清的目光追随着那只盘旋的苍鹰,脚步不自觉地向着鹰飞的方向跑去。 枯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林间的晨露打湿了他的衣摆。 那只鹰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突然俯冲而下,在接近树冠时又猛地拉升,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 \"倒是没白养你们。\"孟皓清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轻盈地落在了一棵古松的横枝上。 树下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哗啦啦\"的幡布声响。 孟皓清低头看去,只见黎昭斜倚在树干上,招魂幡在她手中轻轻摇曳。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美丽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怎么,\"黎昭抬头笑道,眼角的卧蚕舒展开来:\"自打从云国回来,你这眉头就没舒展过。\" 孟皓清抱臂靠在树干上,苦笑道:\"不过是些七情六欲的困扰罢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孤山深处,那里雾气缭绕,宛如蛰伏的巨兽。 黎昭收起笑容,正色道:\"说吧,这么着急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昨夜...\"孟皓清斟酌着词句:\"前辈可曾在孤山救过怀恩?\" 黎昭明显一怔,随即摇头:\"我一直在你三里范围内活动,你应该能感知到。\" 她顿了顿:\"怎么,出什么事了?\" 孟皓清轻叹一声,手腕一翻,露出那枚龙脉手镯。 阳光照在古朴的镯身上,泛着神秘的暗纹:\"我想请前辈暂时离开我身边,去保护洛一和湘儿她们。\" \"什么?\"黎昭眉头紧锁,招魂幡无风自动:\"那你怎么办?\" 孟皓清说道:“我无所谓,洛一和湘儿还请前辈照看,虽然她们二人在一起,武功也高,可是吴砚之手中的人可不是吃素的,而且还有夏姑娘这个不会武功的需要她二人照看,我怕分身乏术……”。 孟皓清屈指轻叩手镯,金属发出清脆的嗡鸣:\"真到万不得已时,我还有这个。\"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虽然...只有五次机会。\" 黎昭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记住,这手镯每用一次,对你的反噬就会加重一分。\" 她的身影开始渐渐淡去,声音却愈发清晰:\"保重。\" 孟皓清独自站在树梢,望着孤山深处,午时的阳光直直的照射在这座孤山。 山风呜咽,卷起黎昭赤红的衣袂。 她在山路尽头蓦然回首,朱唇轻启,却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飘散在晨雾中。 \"你这孩子...\" 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招魂幡上陈旧的铜钱:\"总是把性命当儿戏。她们...当真值得你如此拼命?\" 阳光穿过云层,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那双向来凌厉的凤眸此刻竟泛起几分悲悯:\"你可知道,若我与归尘那老顽固始终不肯踏出最后一步……...\" 声音突然哽住,招魂幡上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凄清的脆响:\"终有一日,你会失去所有,你会连这副躯壳都保不住。\" 山间薄雾氤氲,模糊了她渐渐远去的身影。 唯有那带着几分哽咽的自语还在林间回荡:\"既要山河无恙,又要儿女情长...为何就不能自私一点,为自己多想一分?\" 数十丈外的古松上,孟皓清静静望着那道消失在山岚中的赤色身影。 他纵身跃下,靴底陷入松软的春泥。 蹲下身,他五指深深插入泥土,感受着大地深处传来的湿润气息。 黑褐色的土壤在他指间流淌,带着生命复苏的芬芳。 \"开春了……...\"他轻声呢喃,掌心残留的泥水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孟皓清缓缓起身,在衣摆上擦了擦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天时地利俱在,只差.…….人和了啊…….\" 山风突然大作,吹散了他未尽的话语。 第514章 助 孟皓清足尖轻点,身形如鹞子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山间最高的一棵古松顶端。 细碎的松针在他脚下簌簌颤动,惊起几只栖息的寒鸦。 他单手扶住树干,眯起眼睛向山脊另一侧眺望。 即便站在这样的高度,那座神秘的道观依然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中,不见半点飞檐斗拱的轮廓。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粗糙的树皮:\"这选址当真刁钻。\" 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际,带来远处溪流的淙淙水声。 从脚下到山的那头,至少要穿过三道险峻的山梁,没有两个时辰绝难抵达。 纵身跃下时,他的衣袂带落几片松针。 孟皓清背着手站在山径岔路口,目光在几条隐蔽的小径间游移。 最终,他选择了那条最为隐蔽的崎岖山路。 与此同时,道观深处的厢房里,青铜香炉吐着袅袅青烟。 吴砚之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十二道身影如雕塑般立在他身后。 突然,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吴砚之眼皮都未抬。 一名侍卫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吴帅,我们的监视范围内来报,有人进山了。\" 香炉中的灰烬突然无风自动。 吴砚之依旧闭着眼睛,声音却冷了几分:\"柳子,封丑。\" 站在最末位的两人立即出列,抱拳躬身,没有多余指令,二人转身离去的身影如同被屋里的黑暗吞噬。 直到房门再次闭合,吴砚之才缓缓睁开双眼。 烛火在他瞳孔中跳动,映出一片血色:\"莫非是...那日的凶手?\" 此言一出,站在右侧的董寅突然侧目。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缠上身旁的元申,指节按在刀柄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元申却恍若未觉,只是垂眸盯着地上某道裂缝,额前垂下的碎发遮住了眼中闪过的异色。 香炉中的最后一点火星悄然熄灭,房间陷入诡异的昏暗。 山风突然拍打窗棂,仿佛在预警着什么。 吴砚之的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节奏恰好与远处传来的、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重合。 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杨令仪一袭素袍踏入厢房。 她微微欠身,发间玉簪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吴帅,不知有何要事?\" 吴砚之抬了抬手,身后剩余十名暗卫如鬼魅般后退,鱼贯从后门退出。 烛火摇曳间,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消失。 待最后一人离去,杨令仪眉宇间那股凌厉之气忽然消散,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 \"龙心封印破解得如何了?\"吴砚之指尖轻叩案几,香炉青烟在他面前缭绕。 杨令仪广袖微动,抱拳说道:\"恕令仪无能,设下此封印者...\"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非寻常手段可解。至少还需...\" \"无妨。\"吴砚之突然打断:\"今日唤你来是为另一事。先前交代你的事情,可曾办妥?\" \"已成。\"杨令仪唇角微扬:\"只是细节之处...\" 吴砚之突然倾身向前:\"连我都不能知晓全貌?你就这般笃定?\" \"吴帅莫非忘了,\"杨令仪玩味一笑:\"当年我可是踩着三千举子的肩膀摘下的状元。\"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气。 厢房内突然陷入沉寂。 窗外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啊...\"吴砚之忽然轻笑:\"还有当年你辅佐商千豪治理奇州的手段,至今想来仍令人叹服。\" 他伸手拂过案上地图:\"所以此事,我信你。\" 杨令仪眸光微动:\"如今的科举,早不复前朝盛况。\" \"哼!\"吴砚之突然拍案,惊得烛火剧烈摇晃:\"看看那些所谓的才子!郑启贤之流...\" 他冷笑一声:\"不过是一群沐猴而冠的废物,怎及得上我的杨状元半分?\"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盯着杨令仪。 杨令仪垂眸浅笑,她太清楚这番溢美之词背后的用意了。 龙心封印每拖延一日,这位吴帅眼底的焦躁就多一分。 杨令仪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将眼中闪过的讥诮掩入阴影。 吴砚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杨令仪便躬身退出厢房。 当她转身背对房门时,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午时的阳光透过廊檐斜斜洒下,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抬手轻抚发间玉簪,步履从容地向前堂走去,裙裾拂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与此同时,后堂最深处的一间昏暗厢房内,邵凯正盘坐在硬榻上运功调息。 他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胸前不断变换着指诀,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 突然,他浑身剧震,一口鲜血喷在身前的地板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还是不行...\"邵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门外,元申鬼魅般的身影悄然出现。 他将房门推开一道缝隙,背靠着门框警惕地环视四周。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他阴鸷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蒋卯的封脉散没那么简单。\"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要冲破需从关元穴开始,但具体经脉走向..我就不得而知了…….\" 声音突然顿住,他敏锐地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我知道的就这么多,能不能帮到你,看你造化。\" 他稍稍侧身,让一线阳光照进房内:\"孟益合来了,八成是为你。\" 元申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过他连十二暗卫都应付不来,更别说..…….\" 话未说完,他突然噤声,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邵凯艰难地支起身子,粗糙的手指在地板的血渍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窗外树影婆娑,将斑驳的光影投在他憔悴的脸上。 \"益合那孩子...\"邵凯苦笑着摇头,声音里满是自责与痛惜:\"我这个老不死的……到底还是把这群孩子卷进来了啊...\" 一滴混着血丝的汗珠从他下巴滴落,在陈旧的地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红花。 邵凯仔细的观察着手指上鲜血的颜色,叹口气,随后闭上双眼,开始将气息一点一点的引入关元穴。 第515章 初遇 未时。 孟皓清在密林中谨慎前行,脚下的枯枝不时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他刻意放轻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每一处可疑的阴影。 离开营寨已有两个时辰,按理说早该看到道观的轮廓,可眼前除了层层叠叠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他停下脚步,伸手拂开挡在眼前的枝叶,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左侧灌木丛传来一阵异常的沙沙声。 孟皓清耳廓微动,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还未等他转身,一道瘦高的黑影已如鬼魅般从树冠俯冲而下! \"嗖——\"破空声尖锐刺耳。 孟皓清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挡,却仍被这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脚下泥土飞溅。 他瞳孔骤缩,心中暗惊:好强的内力! 柳子轻盈落地,不等孟皓清调整姿势,右掌已如毒蛇吐信般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实则蕴含惊人内力。 孟皓清仓促交叉手臂格挡。 \"砰!\" 他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漫天木屑中,孟皓清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双臂传来阵阵刺痛。 \"有意思。\" 柳子抱臂而立,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不愧是探清府的总督,扛我七成功力竟还能站着。\" 孟皓清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活动着发麻的手臂。 孟皓清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冷声说道:“好手段,将内力凝聚双臂,通过掌心打入敌人体内,随后内力瞬间碾碎敌人的骨骼甚至五脏六腑,那这么说……杀害冯霄的人就是你啦?看来我们要好好聊聊了”。 待到尘土散去,柳子抱拳躬身一拜说道:“在下柳子,参见孟大人”。 话音未落,脑后突然传来刺骨寒意! 孟皓清本能地旋身出拳,却只击中一片残影。 他突然瞬间瞪大双眼,孟皓清打空一拳一个踉跄嘴里吐出一句秽语:“卧槽”。 封丑从他裆部滑铲到孟皓清身后,随后拔出匕首用力一划。 孟皓清抬臂格挡,只听“当啷”一声,封丑的匕首砍在孟皓清的龙脉手镯上,瞬间内力炸开,封丑在空中旋转一圈稳稳落地。 \"嘻嘻嘻...\" 诡异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一个不足六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贴近他身后。 \"当——!\" 封丑再次划出一刀,可是龙脉的内力再次弹飞他。 \"龙脉……...\"封丑舔着匕首,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终于找到你了,孟大人~\" 柳子缓步上前,与封丑形成夹击之势。 林间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重,三人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为这场对峙平添几分肃杀。 孟皓清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铁扇。 他知道,真正的恶战才刚刚开始。 柳子与封丑并肩而立,周身散发出的内力如实质般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两人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只困兽最后的挣扎。 孟皓清能清晰感受到龙脉手镯传来的阵阵刺痛,方才封丑那一击的余威仍在手臂上震颤。 他暗自估量着二人的实力——都是化神境界的高手,硬拼绝无胜算。 \"二位想必都是吴砚之的得力干将吧?\"孟皓清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见过董寅...不过如此。不知你们...\" 柳子轻笑一声说道:“简单啊,那来比划比划,你不就知道我们到底能不能比过董寅”。 孟皓清冷声说道:“好啊比划比划”。 孟皓清突然瞪大双眼,指向封丑和柳子身后说道:“看,飞碟”。 就在柳子和封丑下意识回头的刹那,孟皓清足尖猛地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激射而出。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撒腿就跑,速度快得在林中拉出一道残影。 封丑和柳子反应过来之后孟皓清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二人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柳子哈哈一笑,然后说道:“哈哈哈!哎……他……跑了”。 \"混账!\"封丑尖锐的嗓音在身后炸响。 孟皓清头也不回地在树冠间飞掠,耳边风声呼啸。 他深知自己的轻功虽不及赵怀恩那般出神入化,但胜在内力绵长。 几个起落间,身后的怒骂声已渐渐远去。 \"比划比划!跟你比划比划?想让我跟两个化神硬拼?\"孟皓清冷笑一声,身形在枝头轻盈转折:\"当我傻b啊?\" 突然,远处树影晃动。 孟皓清心头一紧,急忙改变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两股阴冷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显然对方已经锁定了他的踪迹。 \"该死...\"孟皓清咬牙加速,内力在经脉中疯狂流转。 他必须尽快甩开追兵,否则一旦被缠住... 远处的山崖上,元申负手而立。 山风卷起他暗红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眯起眼睛,望着林中那场追逐,眉头越皱越紧。 \"师兄...\"元申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这两个人联手,你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余几片落叶在原地打着旋儿。 密林中,孟皓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脑后传来尖锐的破空声——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正朝他后心疾射而来! 孟皓清猛地偏头,匕首擦着他的发丝呼啸而过,\"砰\"地一声深深没入前方的树干,刀柄仍在剧烈震颤。 没有丝毫犹豫,孟皓清旋身一记鞭腿重重踢在匕首柄上。 精钢打造的利刃应声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后方紧追不舍的封丑狞笑一声,矮小的身形如猿猴般灵巧跃起,稳稳接住飞回的匕首。 他猩红的舌头舔过刀刃,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脚下速度不减反增,继续穷追不舍。 第516章 暗中相助 孟皓清目光如炬,全身肌肉紧绷。 突然,一道黑影鬼魅般闪至身侧,封丑那泛着寒光的匕首直取咽喉! 孟皓清丹田内力瞬间奔涌,手中铁扇\"唰\"地展开,带着凌厉劲风横扫而出。 \"铛——!\" 铁扇与匕首相撞,火花在昏暗的林间迸溅。 封丑被这股巨力震得手腕发麻,却仍狞笑着不退反进。 就在孟皓清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柳子的身影如鬼魅般闪现,一记高鞭腿带着破空声直袭下颌! \"砰!\" 孟皓清整个人倒飞出去,却在空中强行拧转腰身,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撑地稳住身形。 他擦了擦下巴渗出的血迹,眼神愈发凌厉:\"看来是甩不掉了...\" 左手已经握住了龙脉手镯,正要发力扯下—— \"嗖!嗖!\" 两道倩影如惊鸿般从天而降。 赵湘手中银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封丑心窝!封丑仓促后撤,枪尖深深没入地面。 不待他喘息,赵湘修长的双腿已如鞭子般横扫而出,将他逼退数步。 另一边,陈锦初的赤霄剑出鞘如龙吟,剑锋划出一道赤色弧光,直取柳子咽喉。 柳子险之又险地后仰避过,剑尖距喉头不过两寸! 陈锦初剑势不停,左右开弓,招招直取要害。 就在柳子全神应对剑招时,她突然变招,左掌如穿花蝴蝶般拍出—— \"轰!\" 内力碰撞的爆鸣声中,柳子连退数米才稳住身形。 赵湘与陈锦初背靠背站定,一左一右护在孟皓清身侧。 三人的衣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与对面二人形成对峙之势。 林间的气氛瞬间凝固,连飞鸟都噤了声。 赵湘纤细却有力的手指轻轻覆在孟皓清的手腕上,将他正要扯下龙脉手镯的动作止住。 她微微摇头,眼中满是坚决:\"别冲动。\" 陈锦初手中赤霄剑寒光流转,冷冽的目光扫过对面二人:\"夫君迟迟不归,原来是遇上两条疯狗。\"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 孟皓清站在二人中间,\"咔嗒\"一声合拢铁扇,目光在柳子和封丑身上来回扫视:\"看来,今日免不了一场恶战。不过,有的打!\" 柳子抹去嘴角的血迹笑道:\"恶战?有的打?就凭你们三个满介?\" 他活动着手腕,内力在周身流转:\"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加上我呢?\"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树冠传来。 黎昭斜倚在枝头,漫不经心地抛接着几颗野果,\"吴砚之我打不过,收拾你们两个还是绰绰有余。\" 她将一颗野果丢入口中,红唇轻抿,汁水染红了唇角。 柳子和封丑同时抬头,脸色骤变。 \"黎姑娘!哦不对!...黎前辈?\"柳子强作镇定,声音却不自觉地发紧:\"您怎么会插手这种小事?你就不怕吴帅怪罪你?\" 黎昭又抛起一颗野果,歪头打量着柳子:\"哦!原来是你啊,我记得第一次见你时,还是个毛头小子呢。\" 她轻笑一声:\"现在倒是老得不成样子了。\" 柳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晚辈哪比得上黎前辈驻颜有术。\" 他意有所指地打量着黎昭少女般的身姿,\"这都土埋眉毛的人了,却还是一副少女皮囊,也不嫌害臊,这装嫩的本事,实在令人...叹服。\" 黎昭不以为意地晃着双腿,野果核从指间弹出,精准地打在柳子脚前:\"老了就是老了,连说话都带着股腐朽味。\" 她跃下树枝,轻飘飘地落在孟皓清身前:\"今日这人,我保定了。\" 林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连风都静止了。 封丑的匕首在掌心不安地转动,柳子的指尖微微发颤。 黎昭只是静静地站着,却让二人如临大敌。 柳子眼神陡然转冷,周身散发出阴寒的气息:\"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缓缓抬起双掌,指尖泛起幽蓝寒光:\"你真当我们怕你不成?\" 黎昭不紧不慢地从腰后取下招魂幡,暗红色的幡布无风自动:\"怕不怕的...\" 她突然抬眸,眼中精光暴射:\"打过才知道!\" 孟皓清手中铁扇\"唰\"地展开,扇骨上寒芒闪烁。 陈锦初的赤霄剑发出清越龙吟,赵湘的银枪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三人严阵以待。 \"呵...\"柳子冷笑一声:\"在梁州待了这么多年,脑子都待坏了吧?\" 他活动着脖颈,发出\"咔咔\"声响,\"真当自己还是什么半神'?\" 封丑矮小的身影突然暴起,匕首在空中划出数道寒光。 柳子紧随其后,双掌带着刺骨寒气直取黎昭面门! \"轰!\"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瞬间,一根足有两人合抱粗的树干从天而降,重重插入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狂暴的气浪将双方都逼退数步。 孟皓清展开铁扇挡住飞溅的木屑,透过扇骨缝隙,他看到树干入地处已经形成一个深坑,四周地面龟裂如蛛网。 柳子和封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这内力...\"封丑的声音有些发颤。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威压,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柳子额头渗出冷汗,咬牙道:\"今日算你们走运。\" 他猛地挥手,\"走!\" 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向后飞退,转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余下那根插入地面的树干,无声地诉说着来人的恐怖实力。 远处的山巅之上,元申抱臂而立,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望着山下那根深深插入地面的树干,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师爷,这下您总该信我了吧...\" 额前的碎发被山风吹乱,露出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为了帮师兄这一把,连九宫飞星术都用上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内力消耗过度的空虚感让他脚步有些虚浮。 山脚下,孟皓清用铁扇轻轻敲打着掌心,绕着那根树干踱步。 树干的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折断的。 \"看来...\"他眯起眼睛望向山顶:\"我们确实有贵人相助。\" 夕阳的余晖为几人镀上一层金边。 赵湘的声音随着山风飘来:\"若我们没及时赶到,夫君是不是真要摘下那手镯?\"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那是自然。\"孟皓清快走几步跟上,铁扇\"唰\"地展开:\"总不能真让那两条疯狗给咬死吧?\" 陈锦初闻言轻笑出声,赤霄剑在鞘中微微颤动:\"夫君何时变得这般惜命了?\" 她的笑声清脆如铃,在山谷间回荡。 待几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暮色中,董寅不知何时已站在深坑边缘。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树干与地面相接处的裂痕,那里的泥土呈现出诡异的放射状裂纹。 \"这等内力...\"他眼神阴鸷地望向深山:\"这山里能做到的,除了吴帅,就只有...……\" 话未说完,他冷哼一声起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很快隐入密林深处。 第517章 有鬼 戌时。 道观。 吴砚之斜倚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撑着太阳穴,双目微阖。 烛火在他苍老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一支狼毫笔在他另一只手中无意识地转动。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 柳子和封丑垂首而入,步履沉重。 他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时,衣服摩擦的声音响起。 \"吴帅,属下...失手了。\" 柳子的声音干涩,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 吴砚之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流转:\"哦?是何方神圣?\" \"是...孟皓清。\"封丑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不甘。 笔尖突然一顿,吴砚之坐直了身子:\"你们两个,竟拿不下一个孟皓清?\"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倒是有趣。\" 柳子喉结滚动:\"黎昭也在场。但真正让我们退却的,是另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人仅凭内力示威,就...\" 吴砚之手中的毛笔\"啪\"地折断,墨汁溅在案几上:\"示威?\" 他眯起眼睛:\"示的什么威啊?什么样的示威,能让我的左膀右臂不战而退?\" \"内力之深厚...属下生平仅见。\"柳子额头抵地:\"再加上孟皓清一行四人,属下判断...不宜硬拼。\" 吴砚之轻轻摩挲着断笔,墨迹染红了指尖:\"这么说...\" 他忽然低笑出声:\"那日秒杀我三个侍卫的,就是此人了?\" \"属下认为...十有八九。\"柳子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将吴砚之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他缓缓起身,墨色的衣袍如水般垂落:\"看来...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吴砚之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柳子和封丑立即躬身退下。 待房门重新闭合,他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嗯...你怎么看?\"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董寅缓步走出。 他阴沉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属下以为,十二暗卫中...出了内鬼。\" \"元申?\"吴砚之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烛火映照下如同两簇跳动的火焰。 董寅微微颔首:\"属下查验过那棵断树,上面残留的内力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山中,除了您,就只有元申有这等功力。\" 吴砚之忽然轻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抚过案上的断笔:\"你说...我怎么会连条狗都养不熟呢?\"语气轻柔,却让董寅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 \"吴帅……我们要不要……...\"董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在颈间做了个横切的动作。 \"不急。\"吴砚之抬手制止:\"孟皓清体内的邪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取龙脉,得先把他逼入绝境...\" 他意味深长地勾起唇角:\"困兽之斗,才最精彩。\" 董寅会意地点头,却听吴砚之继续道:\"从今日起,你亲自看守后堂的邵凯。既然元申有问题...\" 他摩挲着断笔的裂口:\"我信不过他了。不过...\"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将吴砚之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在抓住确凿证据前,不要打草惊蛇。他向来随性,这次难得认真..…….\"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我倒要看看,他保不保得住孟皓清。\" 董寅躬身领命,退出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吴砚之一人把玩着那支断笔,墨汁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案几上晕开一片暗红。 戌时末。 孟皓清营寨。 营帐内,烛火摇曳,将孟皓清的影子投在帐布上。 案几上铺着一张新绘制的孤山地形图,墨迹尚未干透。 孟皓清手持朱笔,仔细标注着今日走过的路线,眉头紧锁。 \"整整两个多时辰...\"他喃喃自语,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曲折的轨迹:\"再加上与那二人周旋的路程,竟仍未寻到道观踪影。这孤山竟然如此之大,若是想摸清道观和我营寨的距离以及详细的山路还是有些困难啊\"。 朱笔在砚台上轻蘸,墨汁晕开如夜色般浓重。 孟皓清指向一处自言自语道:“那日怀恩说道观大概在这个地方,还有这么多空白没有标记”。 夜风悄然掀起帐帘,带着初春的寒意钻入。 一双纤纤玉手将狐裘披风轻轻搭在孟皓清肩上。 陈锦初斜倚案几,双臂交叠,目光如水般注视着他。 \"这般看着我作甚?\"孟皓清侧首,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 \"喜欢啊。\"陈锦初唇角微扬,眼中盈满柔情。 孟皓清失笑,抬手轻刮她挺翘的鼻尖。 陈锦初佯装不悦地撅起嘴:\"夫君如今倒是越发让人省心了。\" 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看来湘儿那日的'谈心',当真入了你的心。\" 孟皓清身形一僵,眼前浮现那日被捆在床上,赵湘手持烧红铁钳逼近的场景,后背不觉渗出冷汗。 \"我还以为你们会心疼夫君呢。\"戏谑的声音自帐门处传来。 赵湘负手而立,发间银铃随步伐轻响:\"那日我可没真下重手。\" 孟皓清翻了个白眼:\"胡说!那鸡毛掸子抽得我了我多少下,你心里没数吗……...\" 话未说完,赵湘已凑近挽住他的手臂轻晃。 \"人家不是心疼你总拼命嘛。\"她声音软糯,与平日判若两人:\"这次就做得很好,知道打不过就跑...\" 孟皓清浑身不自在:\"好好说话!我受不了你这样\"。 话音未落,赵湘已沉下脸伸手要揪他耳朵。 却在瞥见地图时顿住,长叹一声:\"师父...真在此处?\" 孟皓清指向地图西北角一片空白:\"应在此范围。\" 指尖在图纸上轻叩:\"但今日你也见了,光是那两个暗卫就..…….如果不用计……硬闯的情况下……难如登天,不但救不出邵叔,我们也会身首异处\"。 他神色凝重,\"吴砚之麾下,这样的高手共有十二人。\"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上,交织成一幅凝重而温馨的画面。 夜风再起,带着远处山林的呜咽,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518章 封赏 翌日。 午时。 御书房。 午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御书房,在紫檀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贞启帝手持太子呈上的密信,指尖在信纸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字里行间来回游移,时而停顿,时而快速扫过。 \"此事...\"皇帝终于放下信笺,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太子。 阳光在他鎏金龙纹的袖口跳跃,映得他面容忽明忽暗:\"你意下如何?\" 太子垂首沉思,玉冠上的明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如炬:\"儿臣以为,此事必须扼杀于萌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李青身为侯爵,手握八万边防精锐已是不妥,如今竟敢私训新军...\" 修长的手指在袖中攥紧:\"其心可诛。\" 贞启帝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踱至窗前,望着远处宫墙:\"这些年朕给他的赏赐,堆积起来怕是要装满十座库房。\" 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可那八万精兵,即便朕手持虎符...\"语气忽转沉重:\"也不知能调动几何。\" \"这正是养虎为患!\"太子上前一步,稳稳躬身:\"看来他们还不知道如今的探清府有多厉害,若非探清府耳目灵通,只怕我们还蒙在鼓里。\" 他深吸一口气,\"但究竟训练了多少新军,藏在何处...尚需彻查。\" 贞启帝踱回案前,指尖轻叩奏折:\"说说你的打算。\"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熏香袅袅,父子二人的影子在光洁的金砖地上交叠,仿佛一场无声的博弈正在上演。 窗外传来侍卫换岗的脚步声,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太子眉头深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益合这次当真撒手不管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习惯的迟疑。 贞启帝猛地拍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你身为储君,是胸无韬略还是胆小如鼠?\" 龙目中的怒火让殿内温度骤降,\"竟事事都要仰仗一个臣子!\" 太子慌忙跪地,玉冠垂下的珠串剧烈晃动:\"儿臣知罪。\" 他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只是这些年益合常在左右出谋划策,骤然...\" \"荒谬!\"皇帝打断他的话,袖袍带起一阵劲风:\"若有一日益合不在了,你这储君莫非就要方寸大乱?\" 他踱步至太子跟前,龙靴踏地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这两年因为过度依赖益合,朝中早有非议,尤其是司温...\" 语气忽转沉重:\"为人父者,岂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屡次赴险?\" 太子保持着跪姿,后背的衣料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殿角宫灯微微摇晃。 \"这次...\"贞启帝转身望向御案上的奏折:\"你自己来。\" 声音虽缓,却字字千钧:\"益合做得对。若你事事都要与他商议...\" 指尖划过奏折上的粗糙纸张:\"终有一日,会把他活活累死。\" 殿内熏香袅袅,太子缓缓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儿臣...明白了。\" 他郑重叩首,玉冠上的明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坚定的光芒。 贞启帝微微抬手示意,太子这才缓缓起身。 他不动声色地用袖角拭去额间细密的汗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儿臣以为,此番非但不该问责李青,反倒要...重重封赏。\" \"哦?\"贞启帝眉峰微挑,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细说。\" 太子向前半步,日光透过窗棂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投下斑驳光影:\"我们大可借嘉奖他为国操练新军之名,行收缴兵权之实。\" 他声音渐沉:\"届时以朝廷名义,将这些新军尽数调往东都编入兵部...\" 殿内熏香袅袅,太子的话语如珠落玉盘:\"这一来,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朝廷掌控之中;二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若识相交出新军,自然相安无事。若敢抗旨...\" 贞启帝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抗旨、谋逆、结党...\" 他每说一个词,指尖便在扶手上重重一叩:\"好一个骑虎难下。\" \"正是。\" 太子眼中锋芒毕露:\"此计既能让李青哑巴吃黄连,又能为朝廷平添一支劲旅。\" 他略一停顿:\"更妙的是,满朝文武只会赞颂父皇宽厚仁德,谁会想到...\"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案上奏折哗哗作响。 贞启帝凝视着太子,目光中既有赞赏,又隐含深意:\"看来,朕的太子...终于学会独当一面了。\" 贞启帝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檀木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太子,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没有益合在侧,你不也能运筹帷幄么?\" 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又隐含告诫,\"他终究只是辅臣,而你...\"声音陡然转沉:\"才是这大尉江山未来的主人。\" 龙袍拂过玉阶,贞启帝缓步而下。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威严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搭在太子肩头,五指微微收力:\"阔儿,记住...\"声音低沉如钟鸣:\"将帅可弃,江山...不可亡。\" 太子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父皇,却见贞启帝微微侧首,目光中不含半点玩笑之意。 殿内熏香袅袅,父子二人相对而立,唯有更漏滴水声清晰可闻。 喉结滚动,太子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他深深躬身,玉冠垂下的珠串轻轻晃动:\"儿臣...谨记圣训。\" 声音虽轻,却在空旷的大殿内久久回荡。 太子紧张的走出御书房,脑子里还在回想贞启帝刚才那句话,他没想到平时温和的贞启帝真正的面目竟然连他这个儿子都没有看透半分。 第519章 逐个击破 翌日。 辰时。 孟皓清营寨。 晨光熹微,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斜斜地洒在案几上。 孟皓清伏案执笔,墨迹在羊皮地图上缓缓晕开。 孤山的轮廓已然清晰可见,只是西北角那片区域仍是一片空白——那里是吴砚之的势力范围,他不敢贸然深入探查。 笔尖悬在半空,孟皓清盯着那片空白出神,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孟皓清耳廓微动,身形却纹丝未动。 一支冷箭穿透帐布,他淡定的微微侧头,箭支贴着他的耳际呼啸而过,\"笃\"地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箭尾的白羽仍在颤动,上面系着一封素笺。 \"呵...\"孟皓清轻笑一声,目光却冷了下来:\"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早已猜到树林中出手相助的是何人,如今这封密信的来处自然不言而喻。 指尖轻叩案几,孟皓清陷入沉思。 他本不愿与那人有过多牵扯,但眼下要对付吴砚之...或许不得不借助这份力量。 又或者,看在归尘道长的情分上... 帐外传来探子的脚步声, 这时外面一名探子焦急的说道:“大人!可有敌情?刚刚我们看到一支冷箭射入您的营帐”。 孟皓清终于起身,缓步走向那支犹自颤动的箭矢,声音温和的说道:“无碍,退下吧”。 阳光照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在地面投下一道摇曳的影子。 孟皓清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密信火漆,两张素白的宣纸滑落案几。 他展开第一张,墨迹如行云流水般铺陈开来——十二暗卫的详尽情报赫然在目。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注着修为境界、惯用兵器、独门功法,甚至连元申自己的信息都纤毫毕现地记录其中。 \"竟详细至此...\"孟皓清指尖微颤,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展开第二张图纸,孤山地形上精准标注着十二暗卫各自的藏身之所。 墨线勾勒出的暗哨位置,竟与他这些日子的探查分毫不差。 这下他另一半的地图可以完成了。 目光扫过修为一栏,孟皓清瞳孔微缩——除了元申是化神巅峰外,其余十一人几乎都是化神初期。 董寅,柳子,封丑这三人他交手过,实力他是清楚一些的,可是其他几人他见都没见过,这封信简直给他提供了莫大帮助,如若自己一个一个的遇见恐怕要吃太多的亏。 这个发现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这么多强者,化神境界像是不值钱一样一口气出现这么多,还都在死心塌地的为吴砚之卖命。 忽然,他的视线在一个名字上凝固。纸上铁画银钩地写着: 蒋卯,化神初期。擅使毒。兵器:月牙双匕。功法:百虫侵、封脉散、封心散。 \"蒋卯...\"孟皓清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孟皓清缓缓合上密信。 他的眼神冷得骇人:\"原来是你...那这么说,夏姑娘说的姓蒋的人就是你喽?或者说,杀了萧逸尘的人就是你啊\"。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刻骨的杀意。 戌时。 烛火摇曳间,孟皓清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游移。 他凝视着那些被朱笔圈出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些暗卫就像蜈蚣的百足——斩断得越多,吴砚之的行动就会越受掣肘。 \"我还一直在等你出招我来接招,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他轻声自语,指节在案几上叩出沉闷的声响。 墨迹未干的密信在烛光下泛着幽光,映照出他嘴角那抹冷峻的弧度:\"也该换我出招了。\" 修长的手指在名单上逡巡,孟皓清仔细权衡着每个目标的实力。 他必须在不动用手镯的前提下,选择那些他与赵怀恩、沈丘联手就能稳操胜券的对象。 烛芯爆出一个灯花,火光忽明忽暗间,他的目光停留在\"潘午\"二字上。 \"藏身之处距此不过三个时辰...\"孟皓清低声念着情报上的记载,指尖在那个坐标上重重一点。 窗外夜风呜咽,仿佛在应和着他此刻的决心。 他缓缓卷起地图,龙脉手镯在腕间泛起微光。 \"就从你开始。\"孟皓清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内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丑时末。 孤山。 山间雾气缭绕,朦胧中显出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 那人满脸虬髯,胡须如钢针般根根竖起,腰间别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开山斧,斧刃上还残留着几道干涸的血迹。 他嘴里叼着一根枯黄的野草,漫不经心地咀嚼着,草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潘午正打着哈欠,盘算着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可就在他刚快要到家的地方,他眉头骤然一皱,浑浊的双眼死死盯向前方。 孟皓清微微歪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声音却平静得让人发寒:“十二暗卫之一,潘午,擅长内功,体术,刚刚步入化神初期,擅使开山斧,好色饮酒。” 潘午冷哼一声,吐掉嘴里的野草,草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时已被他的靴子碾碎。 他眯起眼,粗犷的脸上浮现一抹不屑:“就是我……怎么?我也欠你酒钱?” 孟皓清摇头,语气淡漠,却字字如冰:“那倒没有,你欠我一条命。” 话音未落,潘午身后,赵怀恩和沈丘已无声无息地逼近,三人呈合围之势,将他困在中央。 孟皓清眼神陡然凌厉,手腕一翻,腰间铁扇“唰”地展开,扇骨寒光闪烁,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 卯时。 天边仍是一片昏暗,山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孟皓清三人疲惫地站在原地,衣衫破碎,身上尽是尘土与血渍。 四周一片狼藉,地面龟裂,树木横七竖八地倒伏,断枝残叶散落一地,仿佛经历了一场天灾。 孟皓清满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潘午的,脸上沾满污渍,却依旧神色淡然。 他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方雪白手帕,擦拭着指间的鲜血,目光平静地落在潘午的尸体上。 潘午早已气绝,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他的身躯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刀伤剑痕,最深的一道横贯脖颈,皮肉外翻,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不多时,孟皓清的手已擦拭干净,他如同弃敝履般随手一抛,染血的手帕轻飘飘地落下,恰好盖在潘午的脸上,遮住了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 他抬头看向仍在喘息的赵怀恩和沈丘,语气轻松得仿佛刚刚只是散了个步:“走吧!回营吃饭了。” 说完,他背着手,踏着晨露未干的碎石小路,缓缓朝山下走去。 第520章 进退两难 翌日。 午时。 松州。 平西侯府。 \"啪!\" 赵景和怒目圆睁,一掌将信纸重重拍在檀木案几上,震得茶盏里的水纹剧烈晃动。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压着滔天怒意:\"大哥!朝廷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啊!这算什么赏赐?我呸!陛下这是越来越容不下我们兄弟了!\" 李青端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沿,神色平静。 他抬眼望向窗外苍茫的戈壁,淡淡道:\"哼,如今我们手中原有的八万兵权,能真正听命于我们的将士还剩多少?更遑论你私下训练的那支新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换作是我,也容不得你这般作为。只是没想到,我们身边的眼线竟已如此无孔不入。这山高皇帝远的松州,倒与东都一般无二了。\" 赵景和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哐当\"跳起,又重重落下。 他颓然坐回椅中,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大哥,那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李青轻啜一口早已凉透的茶,眼中闪过一丝讥诮:\"自然是老老实实交出兵权。陛下这次派来的人带着厚赏,明面上是犒劳我们训练新军有功,实则......\" 他指尖轻轻敲击案几:\"这是要让我们骑虎难下啊。交了,不过吃个哑巴亏;不交......呵,那就是抗旨谋反了。\" 赵景和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那可是三万将士啊!大哥!我们......\"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狠厉:\"不如反了!\" \"反?\" 李青突然冷笑出声,眼中寒芒乍现,\"你觉得自己比崔炎如何?他在东都天子脚下,手握十万精兵,结果如何?弹指间灰飞烟灭!我们凭什么?\" 他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景和:\"就凭那八万未必听令的旧部?还是凭你那训练不足三月的新军?\" 赵景和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可我不甘心啊,大哥。我们在这大西北镇守边关多少年了?当初蛟国来犯,哪次不是我们兄弟浴血奋战打退的?如今边境太平了,陛下倒要过河拆桥了?\" 李青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眼神深邃如渊:\"我早与你说过,不急。若能回东都离开这是非之地最好,若不能......\"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锋芒:\"等待时机杀回去也未尝不可。只是现在,你这一时冲动,倒给别人做了嫁衣。\" 窗外,一阵凛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黄沙,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屋内霎时陷入死寂,连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赵景和重重跌坐在太师椅上,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下的青筋隐隐跳动:\"说来这事确实怪我,太过急躁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艰涩:\"只是我实在想不通,在这松州地界,我的行踪为何会像摊开的棋谱一般,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李青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玄色锦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凝视着远处城墙上的大旗,声音飘忽得像一缕春风:\"也许......从许梁那封信送到我们手上的那一刻起,这盘棋就已经定局了。\" 屋内又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李青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与自嘲:\"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当年随陛下打天下时,所求不过是几亩薄田、一间草庐。如今良田千顷、府邸连绵,怎么反倒......\" 他抬手抚过窗棂上精致的雕花:\"贪得更多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侍卫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侯爷,查清楚了,是探清府的人在监视我们。\" 赵景和猛地站起身,案几上的茶盏被衣袖带倒,茶水在信笺上洇开一片暗色。 他额角青筋暴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探清府......孟皓清的人!\" 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佩剑:\"这个小兔崽子,我这就去把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一个个揪出来!\" \"站住!\" 李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 他缓缓转身:\"没用的。现在的探清府早已今非昔比,你以为杀了这几个,就能断了他们的耳目?\" 他冷笑一声:\"只怕你前脚刚处置完,后脚就会有新的探子补上。\" 赵景和一拳砸在柱子上,指节渗出丝丝血迹:\"难道就这么任人监视?\" 李青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利剑:\"你以为......只有探清府?\"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陛下手里除了禁卫军,还藏着多少能人异士?这些人连东宫太子都不知其面目,更遑论实力深浅......\"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真觉得,在这松州边陲,陛下会只派一拨人盯着我们?\" 北风风突然加剧,吹得窗纸哗啦作响,仿佛在应和着这个令人窒息的真相。 李青建功立业之后被封了侯爵赐了李姓,他的心态变得极其矛盾,以前没被赐李姓的时候他没有任何贪婪的想法。 可是如今天下太平,他的心里就有一种声音,那个位置谁坐不都是一样的吗,给他坐坐这大尉不还是姓李。 第521章 初见成效 未时。 杜州。 道观。 昏暗的房间内,吴砚之正以手支额,手肘抵在案几上闭目小憩。 案上堆积的纸张被穿堂风吹得微微翻动,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突然,门被猛地打开,带进一阵凛冽的风。 董寅大步跨入,甲胄在行动间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时腕甲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吴帅,潘午死了。\" 吴砚之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睡意:\"嗯?元申动的手?\" 说话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纸张。 董寅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摇了摇头:\"不是,杀人手法不像是元申的风格。\" 他的声音在说到\"风格\"二字时微微加重,显然对同僚的杀人习惯了如指掌。 吴砚之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滑落,露出腕间一道狰狞的伤疤:\"哦?那是孟皓清摘下手镯干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仿佛在谈论一件趣事。 \"恐怕也不是。\" 董寅直起身:\"属下查验过尸体周围的痕迹,从打斗范围和血迹喷溅来看,应该是场死斗。\" 吴砚之的眉头终于皱起,睡意全消:\"死斗?就凭孟皓清一个人?\"他的手指突然停住,在案几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董寅立即补充道:\"并非一人。从现场脚印和兵器痕迹判断,潘午是在归家途中被多人围堵。而且...\" 他稍作停顿,\"潘午胃中残留大量酒液,恐怕当时已有七分醉意。不过...\"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一个位置:\"颈间这道致命伤,确实像是孟皓清的铁扇所为。\" 吴砚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倒像是孟皓清的行事风格。\" 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潘午的行踪,孟皓清是如何得知的?\" 董寅低声道:\"属下怀疑是元申泄密。毕竟...\" 他的目光扫过屋外:\"在这偌大的孤山之中,想要找到我们十二暗卫的踪迹,简直难如登天。\" 吴砚之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元申现在在何处?\" 董寅面露难色:\"属下不知。自上次您命我接替他看守后堂的邵凯后,元申就行踪诡秘...\" 他谨慎地斟酌着用词:\"许是已经察觉您对他起了疑心。\" 吴砚之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你带精锐去搜山,务必将孟皓清的藏身之处给我挖出来。\" 指尖突然停在半空,又补充道:\"顺便把元申那个叛徒也给我揪出来。\" 未时的阳光透过窗缝,让本就昏暗的房间有了一丝光亮,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缓缓起身,玄色锦袍在烛光下泛着暗纹:\"记住,找到孟皓清后不要轻举妄动。\"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我自有安排,要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董寅刚欲抱拳领命,吴砚之突然抬手制止。 他转身时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等等,最近邵凯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回禀吴帅,\" 董寅低头禀报:\"邵凯这些日子除了打坐调息,并无其他动作。属下日夜监视,未见他有试图冲破穴道的迹象。\" 吴砚之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声音陡然转冷:\"切莫大意。此人心思缜密,最擅长的就是出其不意。\" 他猛地转身,袖袍带起一阵劲风:\"给我盯死了,若是让他坏了我的大事...\" 董寅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属下明白,定当寸步不离。\" 待董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吴砚之独自站在空荡的大厅中。 他背着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玉,望着墙上摇曳的烛影,轻声自语:\"既然你先出手了...\" 烛火突然剧烈跳动,映照出他眼中森然的杀意:“那我这个做主人的,自然要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酉时。 东都。 御书房。 太子身姿挺拔地立于御书房中央,地砖映出他修长的身影。 他微微抬头,目光穿过袅袅升起的龙涎香,直视着端坐在龙案后的贞启帝:\"父皇,松州新军已尽数启程,不出五日便可抵达东都。届时充入兵部,驻守东都边境指日可待。\"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贞启帝手中朱笔微顿,在奏折上留下一点朱砂印记。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炬:\"李青可有异动?\" 太子略一沉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据密探回报,李青此次交出兵权时,竟无半分犹豫之色。\"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甚至主动协助整编军务,实在反常。\" \"呵...\"贞启帝将朱笔搁在青玉笔山上,发出一声轻响:\"倒是朕小觑他了。\" 他起身踱至窗前,明黄龙袍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当年司温就提醒过朕,李青驻守西部时虽无反心,却未必永远安分。\" 手指轻叩窗棂:\"这十年光阴,果然能让人面目全非。\" 太子趋前一步:\"可如今松州尚有八万精兵,儿臣担心...\" \"不急。\" 贞启帝抬手打断,袖口金线刺绣在光下闪烁:\"若逼得太紧,只怕适得其反。\" 他转身时,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太子眼中精光一闪,忽然上前:\"父皇,儿臣倒有一计。\" 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伸手将案上两盏茶盏调换位置。 青瓷茶盏在紫檀案几上划出轻响,他歪头笑道:\"谁说一定要收他兵权了?\" 贞启帝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 他满意地打量着太子,眼中尽是赞赏:\"看来那日罚你在书房闭门思过,倒是罚对了。\" 手指轻点案上茶盏,水纹荡漾间,倒映出父子二人心照不宣的笑容。 贞启帝淡淡的说道:“要说治军之道除了邵凯以外……关治也可以,他帐下的十万精兵抽调出八万,和李青的边防军进行交换,李青那八万精兵不出三月就会被关治治理成功”。 贞启帝扭头说道:“这件事你去办吧……”。 太子抱拳说道:“儿臣遵旨”。 第522章 围剿 酉时末。 杜州。 孤山。 天边的最后一抹残阳如血般浸染着孤山的轮廓,将崎岖的山路镀上一层暗金色的余晖。 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踏着稳健的步伐行走在山道上,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他腰间悬挂的长剑随着步伐有节奏地轻颤,剑鞘与玉带扣相碰,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男子的面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突然,一道破空之声划破山间的寂静。 一杆精铁打造的长枪如闪电般掠过,深深插入男子身旁的古松树干,枪杆犹自震颤不已,拦住了他的去路。 松针被劲风扫落,纷纷扬扬地飘散在两人之间。 孟皓清的身影自暮色中缓缓显现,残阳的余晖恰好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他低沉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曹戌,原前将军关治帐下百夫长,后叛逃。\" 他如数家珍般道出对方来历:\"使用武器是长剑,功法擅使五柳剑诀,曾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目光在对方腰间的长剑上停留片刻:\"化神初期修为,假以时日,必能突破中期。\" 曹戌的手不动声色地搭上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冷冷吐出三个字:\"孟皓清......\" 就在这时,插在树上的长枪突然剧烈震颤,随即\"铮\"的一声从树干中自行拔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落入孟皓清身后赵湘的手中。 赵湘与陈锦初分立两侧,三人呈犄角之势将曹戌围在中央。 孟皓清轻轻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真是令人头疼啊。当初看到十二暗卫名单时,第一个就想取你性命。\" 他叹了口气:\"可惜当时配备的战力不足,带着赵怀恩和沈丘未必能拿下你,只好先拿潘午开刀。\" 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今日总算能请动我家两位娘子,来取你这叛徒的狗命。\" 曹戌闻言轻笑,笑声中带着几分不屑:\"杀我?就凭你们?\" 他缓缓将未出鞘的长剑横于自己面前,剑鞘在暮色中泛着寒光:\"你自问比关治如何?\" 孟皓清不紧不慢地摇头:\"在下自然不及关将军。\" 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倒是听说,当年在关将军帐下时,你可颇受重用啊……怎么就叛逃了呢,不叛逃的话也许现在关治的先锋将军就是你了\"。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山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在三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曹戌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哼!同为化神初期,他关治凭什么位列开国大将军,受尽皇上与邵凯的青睐?\" 剑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芒:\"我曹戌立下的战功何曾比他少半分?却只能在他帐下当个区区百夫长,连副将的位置都摸不着!\" 孟皓清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腰间铁扇的扇骨,步履从容地绕至曹戌右侧。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那你可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音未落,铁扇\"唰\"地展开,扇面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赵湘率先发难,右腿如鞭子般横扫而出,带起凌厉的破空声直袭曹戌左侧太阳穴。 曹戌反应极快,左臂肌肉虬结,硬生生格住这记重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孟皓清与陈锦初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孟皓清手中铁扇划出一道新月般的弧光,扇缘寒芒吞吐,直取曹戌咽喉要害。 曹戌临危不乱,足尖轻点地面急退三步,背后古松树皮\"嚓\"地裂开三道细痕,惊起漫天落叶。 赵湘抓住时机从侧翼突进,枪杆震动间发出嗡鸣,红缨化作一道流火直刺曹戌腰眼。 曹戌身形诡异地一扭,剑锋贴着枪杆擦出一串刺目火星。 未及喘息,陈锦初的长剑已如白蛇吐信般袭至面门。 \"叮\"的一声脆响,两柄长剑相撞,火花四溅。 孟皓清趁机旋身逼近,铁扇猛地向上一挑,一道凌厉劲气破空而出。 曹戌仰面折腰,劲气擦着鼻尖掠过,在他身后树干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叉字形裂痕。 赵湘枪杆横扫,卷起漫天落叶,尘土飞扬间枪尖如毒龙出洞,曹戌左袖\"嗤啦\"一声裂开尺长口子。 赵湘随即腾空而起,身形在半空中扭转,枪杆带着千钧之力劈头砸下。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 陈锦初剑光如虹,直取曹戌下盘 孟皓清借转身之势将铁扇脱手飞出,扇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声。 曹戌横剑硬接劈下的长枪,膝下腐叶被气劲炸开三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回旋的铁扇已在他背上撕开一道血痕,鲜血顿时浸透了青色劲装。 三人重新结成战阵,衣袂在渐起的山风中猎猎作响。 曹戌神色自若地扯下残破的上衣,露出精壮的身躯,后背的伤口汩汩渗血,将白色内衬染成刺目的猩红。 他随手将染血的布料扔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不错,能伤到我实属不易。\"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三人:\"我记得离开东都时,人人都说孟家小子平庸至极,不习文,不习武。\" 他活动了下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骼声响:\"是我离开太久了吗?这般战斗部署......这等身手......\" 话音陡然转冷:\"可不像个不文不武的废物能有的。\" 孟皓清垂眸看了眼自己错位的右手腕骨,左手突然握住伤处猛地一提,\"咔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他活动着刚接好的右手,眼中寒芒闪烁:\"那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 嘴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比如......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曹戌不紧不慢地从残破的衣衫上撕下一条布带,一圈圈缠绕在持剑的右手上,布料与剑柄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别急,我还没用全力呢。\" 他忽然将目光转向两位女子,意味深长地说道:\"话说回来,你们两个女人当真了得。\" 布带在掌心打了个死结:\"如果没记错,大尉首位满阶女武夫......\" 剑尖突然指向陈锦初:\"就是你吧?\" 陈锦初眯起凤眼,红唇轻启吐出一声冷哼:\"能被你这等叛徒夸奖......\" 玉手缓缓抚过剑身:\"真是令人作呕。\" 山风骤停,落叶悬在半空。 三人眼神交汇的刹那,仿佛有电光闪过。 下一刻,三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同时激射而出,兵刃破空之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孟皓清铁扇展开如孔雀开屏,扇骨间寒光流转;赵湘长枪如龙,红缨化作一道血色残影;陈锦初剑走轻灵,剑尖颤动如毒蛇吐信。 三人的攻势在暮色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着中央的曹戌笼罩而去。 第523章 初摘手镯 子时。 林间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折断的树枝与散落的兵刃横陈在地,枯叶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 赵湘单膝跪在泥泞的地面上,纤纤玉指深深陷入泥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凌乱的碎发黏附在她汗湿的额前,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原本英姿飒爽的劲装此刻已破烂不堪,露出数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孟皓清半跪在不远处,怀中紧抱着气息微弱的陈锦初。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长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孟皓清掌心贴在她后背要穴,浑厚的内力如涓涓细流般渡入她体内。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才轻声道:\"只是力竭,无碍性命。\" 声音虽轻,却掩不住其中的心疼。 孟皓清将陈锦初杂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陈锦初安置在一棵古树下,又转身扶起摇摇欲坠的赵湘。 指尖触及她冰凉的手腕时,眉头不由一皱:\"剩下的交给我,你照顾好洛一。\" 赵湘剧烈地喘息着,染血的手指死死扣住孟皓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入皮肉。 她艰难地摇头,声音嘶哑:\"不行......不能摘......\"眼中满是哀求。 对面的曹戌慢条斯理地包扎着身上的伤口,破碎的衣衫下露出纵横交错的剑痕。 他随手丢弃了那把布满缺口的残剑,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芒,映照出他阴鸷的面容:\"能将我逼到这般境地,倒是小瞧你们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可惜,该结束了。\" 孟皓清对赵湘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指尖轻抚过她染血的面颊:\"无妨,摘下一次不碍事。\" 他望向曹戌的眼神陡然转冷:\"眼下我们都已力竭,但这厮至少还剩半数气力。\" 话音未落,一根银针已悄然滑入指间。 孟皓清毫不犹豫地将针刺入百会穴,针尾微微颤动。 这一针能让他摘下手镯后勉强保持一丝清明。 他缓缓抬起右手,龙脉手镯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幽光。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孟皓清左手握住手镯,声音冷得刺骨:\"本以为你与那潘午相差无几,没想到集我们三人之力都奈何不得。\" 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既然如此,只好请那位卞城王出来会会你了。\" \"咔嗒\"一声轻响,龙脉手镯应声而落。 孟皓清随手将其抛向空中,赵湘强忍伤痛飞身接住,将这件禁忌之物紧紧捂在胸前。 她望着孟皓清逐渐被黑气笼罩的背影,眼中满是惊惧与担忧。 \"咚——咚——\" 那熟悉而诡异的心跳声如同擂鼓般在颅腔内炸响,孟皓清瞳孔骤然收缩,额角青筋暴起。 耳鸣声如千万只毒蜂在脑中肆虐,他痛苦地弓起身子,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枯叶上溅开刺目的猩红。 刹那间,浓稠如墨的黑气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在空中扭曲成狰狞的鬼面。 他原本如瀑的黑发在瞬息间褪尽颜色,化作刺眼的银白。 随着双手缓缓摊开,身躯向后仰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喉间迸发,声浪震得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四散惊逃。 残存的理智让孟皓清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破碎:\"卞城王......帮我......杀了他......\"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地,属于\"孟皓清\"的气息便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桀桀桀......\"完全占据躯体的邪祟咧开嘴角,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看在你主动解开封印的份上......这个要求,老夫接下了。\" 声音粗粝如砂石摩擦,每个音节都带着令人战栗的回响。 话音未落,那道白发血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曹戌身后。 曹戌甚至来不及转身,就感到后颈汗毛倒竖。 仓促间他勉强架起双臂,却见一只苍白的手掌裹挟着黑气迎面轰来。 \"轰隆!\"两拳相撞的瞬间,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方圆十丈内的树木尽数拦腰折断。 曹戌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断三棵古松才勉强止住身形。 \"咳......\"曹戌单膝跪地,右臂不自然地颤抖着,虎口裂开的伤口滴滴答答落下血珠。 他抹去唇边血迹,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惧之色:\"好强的......力量......\" 虽然早知孟皓清体内封印着恐怖的存在,却没想到竟强横至此。 卞城王歪着头欣赏着猎物的恐惧,白发在风中狂舞:\"他是我的......你们想要......偏不给......\" 最后一个字化作残影,曹戌只觉周身空气突然凝固,竟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张近在咫尺的狰狞面孔,让他如坠冰窟。 \"砰!\" 卞城王掐着曹戌的脖颈将其狠狠掼在树干上,腐朽的树皮瞬间炸裂。 紧接着,裹挟黑气的拳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曹戌拼死格挡,臂骨在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此刻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纵是全盛时期,也绝非这怪物的对手。 \"咔嚓!\"一记回旋踢精准命中肩胛,曹戌如破布般横飞出去。 还未落地,那道鬼影已预判般出现在他飞行的轨迹上,惨白的手掌精准钳住咽喉。 \"轰!\"脊椎撞击地面的闷响中,曹戌的瞳孔开始涣散。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他挣扎的双手无力垂下,脖颈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 \"呸!\" 卞城王嫌弃地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迹:\"就为这么个废物唤醒老夫?\" 突然,它身形一滞,苍白的面容浮现出痛苦之色。 孟皓清残存的意识正在争夺控制权,血瞳时明时暗。 \"湘......湘儿......手镯......\"破碎的人声从狰狞的口中挤出。 \"过河拆桥的小畜生!\"伴随着一声震天怒吼,赵湘颤抖着将龙脉手镯重新扣回那截苍白的手腕。 霎时间,漫天黑气如退潮般倒卷回体内,白发转黑,血瞳褪色。 孟皓清如断线木偶般向前栽倒,重重摔在血泊之中。 第524章 算无遗策 丑时。 孤山。 山间的薄雾渐渐散去,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蜿蜒的山路上。 赵湘与陈锦初一左一右架着孟皓清,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 孟皓清的头无力地垂在赵湘的肩上,呼吸微弱却平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赵湘侧头看了一眼陈锦初,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湘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还别说,他永远这么让人安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却又掩不住其中的骄傲。 陈锦初微微点头,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孟皓清垂落的手腕,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是啊,看着他最近愁眉不展的样子,可真是让我担心坏了。\"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可事实证明,他总有办法解决一切。\" 赵湘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就是太自以为是了!这个臭男人,永远觉得天大的事自己都能扛。\" 她紧了紧架着孟皓清的手臂,继续道,\"这次要不是我们俩坚持跟来,他还打算只带赵怀恩和沈丘呢!\" 陈锦初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促狭地看了赵湘一眼:\"啧啧啧!某人嘴上嫌弃,心里不还是喜欢他这副逞强的样子?\" 赵湘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眼神飘忽道:\"谁、谁说的……\" 陈锦初笑意更深:\"行啦行啦,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心思我能不知道?\" 她故意压低声音,揶揄道:\"每次夫君把危险全揽下的时候,你生气归生气,你生气的是他不要命,可心里不还是美滋滋的,觉得他可靠得要命?\" 赵湘被她戳中心事,耳根都红透了,恼羞成怒地轻哼一声:\"切~臭男人,他……他才没那么多优点!\" 陈锦初挑眉,饶有兴趣地问:\"哦?那你倒是说说,他都有哪些缺点?\" 赵湘故作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掰着手指数落道:\"比如……衣服永远穿得乱七八糟,早上赖床叫都叫不醒,练完功的脏衣服随手一丢,吃饭狼吞虎咽像饿死鬼投胎……\" 她越说越起劲:\"还有,还好色!一共娶了我们四个呢!\" 话音未落,原本半死不活挂在两人中间的孟皓清突然闷闷地开口:\"喂!喂!喂!二位娘子,下次说你们夫君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点人?\" 赵湘吓了一跳,扭头瞪他:\"夫君,你醒了就自己走!别装死!\" 陈锦初笑得肩膀直颤:\"看吧,你家湘儿对你意见可大着呢。\" 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双臂突然收紧,将二人往自己怀里一带,不由分说地左右各亲了一口。 \"呀!\"赵湘惊叫一声,红着脸推他,\"浑身都是臭汗和血腥味,脏死了!\" 陈锦初也佯装嫌弃地擦了擦脸,眼中却盈满笑意。 三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往山下走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丑时末。 道观。 吴砚之猛然从床榻上惊坐而起,白色内衬被冷汗浸湿,紧贴在脊背上。 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方才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绝非幻觉——那熟悉的压迫感,仿佛有恶鬼在耳边低语,让他瞬间清醒。 \"来人!\"他厉声喝道,声音在空荡的房内回荡。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痕。 侍卫单膝跪在门外,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吴帅有何吩咐?\" 吴砚之抬手揉捏着太阳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郁:\"传董寅。\" 简单的三个字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侍卫领命退下,吴砚之起身踱至窗前。 夜风拂过他散落的黑发,却吹不散心头那团疑云。 远处群山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宛如蛰伏的巨兽。 不多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董寅一身夜行劲装推门而入,腰间佩刀随着动作轻晃:\"吴帅,可是有异状?\" \"方才可曾听见什么动静?\"吴砚之转身,眼中寒芒闪烁:\"这孤山中,似乎有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在涌动。\" 董寅眉头微蹙:\"属下一直在后堂看守邵凯,戌时过后并未发现......\"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等等!子时末刻,北边确实传来些微响动,因距离太远,属下便未在意。\" \"北边......\"吴砚之闭目沉思,长睫在脸上投下阴影:\"我们的驻守范围内……是何人驻守?\" \"曹戌驻守在北边半山腰,郭亥守山顶北侧。\"董寅抱拳答道,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吴砚之猛地睁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速去查探,先从曹戌处开始。\" 他缓步走向案几,指尖轻叩桌面:\"我怀疑......又有人闯进来了,就像潘午那次一样。\" 董寅闻言浑身一震,失声道:\"您是说......孟皓清他还在......\" 月光下,吴砚之缓缓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窗外树影婆娑,仿佛无数鬼手在暗中窥伺。 卯时三刻。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 董寅踏着沾满露水的枯叶缓步而来,黑色靴底碾碎了几片染血的落叶。 他背着手站在战场中央,身后几名侍卫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方圆数十丈内的古树尽数拦腰折断,裸露的树干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兵器残片,泥土被翻起,混合着暗红的血迹。 曹戌的尸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脖颈呈现不自然的弯折,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的神色。 董寅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每一处打斗痕迹。 折断的树干上残留着深深的掌印,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显示出这场战斗远比潘午那场惨烈得多。 他缓步走到曹戌尸身旁,玄色衣摆扫过沾染晨露的草叶。 蹲下身时,董寅的指尖轻轻拂过曹戌青紫的脖颈。 触碰到那已经完全错位的颈椎时,他眉头骤然紧锁:\"瞬间扭断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好狠辣的手段。\" 起身时,董寅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触碰过尸体的手指。 染血的手帕飘然落地,像一片凋零的花瓣。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把尸体带回去。\" 身后的侍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两人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曹戌僵硬的尸体。 第525章 初见傀儡术 翌日。 午时。 孤山。 道观。 董寅五指如钩,死死扣住曹戌的脚踝。 尸体在粗砺的山石上拖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沿途留下断续的血痕。 他推开吴砚之的房门,手臂肌肉绷紧,将曹戌僵硬的尸身甩在青石地板上。 尸体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惊起几缕尘埃。 \"吴帅......\"董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曹戌折了。\" 吴砚之正在案前品茶,闻言指尖在青瓷茶盏上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眸,茶汤映出他眼底的寒光:\"看来......那小子又摘镯子了。\"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欣赏。 董寅抱拳而立,黑色劲装下肌肉虬结:\"起初打得有来有回,后来......\" 他眉头紧锁,仿佛在回忆现场可怖的痕迹:\"突然就变成单方面的碾压。\" 吴砚之放下茶盏,起身时衣袂翻飞。 他踱至尸体旁,靴尖轻轻拨开曹戌散乱的衣襟,露出脖颈处青紫的指痕:\"十二暗卫里,除了元申和薛未摸到化神巅峰的门槛......\" 突然冷笑一声:\"余者不过都是些初窥门径,目中无人是正常的。\" 他俯身细看那道致命的伤痕:\"能逼得孟家小子解封......倒也算死得值当。\" 木门突然被推开。 封丑单膝点地,粗布衣衫被晨露打湿:\"吴帅,找到他们的落脚处了。\" 吴砚之指尖在袖中轻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着你带蒋卯、薛未同去。\" 声音陡然转冷:\"按既定方略行事。待他第五次解封之时......\" 袖中手掌缓缓收拢:\"龙脉自当手到擒来。\" 封丑深深一揖,转身时粗布衣角在门槛上一闪而逝。 晨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渐渐收紧的罗网。 茶案上的青瓷盏中,一片茶叶正在缓缓下沉。 酉时末。 孟皓清大营。 夕阳的余晖透过营帐的布帘,在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皓清手中的朱笔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笔尖轻轻划过名单,将\"曹戌\"二字彻底抹去。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如同干涸的血迹。 他凝视着剩下的名字,指尖在\"蒋卯\"上久久徘徊。 这个擅长阴毒手段的女人驻扎在道观附近,实在是个棘手的猎物。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孟皓清眉头骤然紧锁。 他闭目凝神,感知力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灰白的画面:营寨外围,三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在暗处蛰伏。 那个矮小的男子气息格外熟悉——正是封丑。 更令人不安的是,两个女子身影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丝毫不逊于他。 \"嗖——\"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营帐外。 孟皓清身形暴起,冲出帐外时只捕捉到一抹残影消失在丛林深处。 \"所有人戒备!\"他厉声喝道,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四周的探子们瞬间拔刀出鞘,寒光在夕阳下连成一片。 \"怀恩!走!\"孟皓清话音未落,赵怀恩已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追入林中。 孟皓清紧随其后,二人身形在树木间飞速穿梭,枯叶在脚下碎裂作响。 赵怀恩突然停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眉头紧锁:\"大人......不对劲。这人身法诡谲异常,而且......\" 他握刀的手微微发紧:\"我总觉得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孟皓清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黑影:\"能悄无声息潜入我大营的,绝非等闲之辈。\" 他脚下发力,速度又快了几分:\"绝不能让他逃脱!\"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黑影如同融入了暮色。 孟皓清心中暗自盘算:营中有沈丘、赵湘和陈锦初坐镇,即便封丑带人偷袭也讨不到便宜。 更何况,还有黎昭在暗处伺机而动。 眼下最重要的是揪出这个神秘的窥探者,看看吴砚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前方的黑影突然一个急转,消失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孟皓清和赵怀恩对视一眼,同时放缓了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林间骤然掀起一阵阴风,那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灌木丛中暴起。 右手五指弯曲成爪,指甲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青黑,直取赵怀恩咽喉。 孟皓清瞳孔骤缩,左手猛地拽住赵怀恩后领向后一扯,右手同时抽出腰间铁扇。 \"当——\"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山林间回荡,铁扇与虎爪相击迸出几点火星。 待看清来人面容,孟皓清浑身一震:\"卢征雨?!\"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之人双目空洞,眼白完全被黑气侵蚀,面容僵硬如尸,哪还有半分当年那个强者风范。 赵怀恩借势旋身,腰间佩刀出鞘如龙吟。 雪亮的刀光自下而上斜挑,硬生生将二人分开。 刀锋划过卢征雨胸前衣襟,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刺耳。 孟皓清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动作僵直的人,心头涌起一阵恶寒。 那机械般的步伐,不自然的肢体动作,分明就是传闻中的往生傀儡术。 只见卢征雨突然双臂大张,身躯后仰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浓稠如墨的黑气自脚底翻涌而上,如同毒蛇般缠绕全身。 \"噗嗤——\"赵怀恩的佩刀精准刺入卢征雨心口,却不见半点鲜血。 刀刃抽离时,伤口处只有缕缕黑烟渗出,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赵怀恩正要再攻,孟皓清急忙横臂阻拦:\"他已经死了,寻常手段伤不了他。\"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更令人心惊的是,此刻的卢征雨竟比生前更强。 那股自傀儡体内迸发的阴邪内力,压得四周草木都为之低伏。 突然,卢征雨后撤半步,双掌平平推出。 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引得气流暴乱,枯叶在空中碎成齑粉。 \"小心!\"孟皓清闪身挡在赵怀恩面前,运足十成功力迎上这掌。 \"轰——\"两股内力相撞的瞬间,气浪炸开,周围树干齐齐断裂。 孟皓清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顺着手臂经脉侵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赵怀恩身形如电,在半空中稳稳接住孟皓清。 二人落地时仍被余劲推得连退数步,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好邪门的内力......\"孟皓清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只觉右臂经脉如被冰封,运转不畅。 他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傀儡,咬牙道:\"走!我们不是对手!\" 林间的暮色愈发深沉,卢征雨的身影在黑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第526章 村里人 暮色如墨,林间树影婆娑。 孟皓清与赵怀恩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身后的卢征雨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 枯枝在脚下断裂的脆响与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孟皓清侧耳倾听,远处营寨方向隐约传来兵刃相接的铿锵声。 他心头一紧,却不敢将身后这个麻烦引回大营。 与赵怀恩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默契地调转方向,朝着密林深处奔去。 \"怀恩!\"孟皓清足尖轻点树干,借力向前跃出数丈:\"我们得把这东西引得越远越好。\" 铁扇在手中攥得死紧:\"往生傀儡术的弱点尚未可知,我们耗不起。\" 他回头望了眼营寨方向,声音沉稳下来:\"有黎昭坐镇,那边不会有事。\" 赵怀恩点头,黑色劲装被树枝划破几道口子。 二人同时提速,身形在林间化作两道残影。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枯叶簌簌跳动。 孟皓清猛地刹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砰!\" 前方平整的土地突然炸开,一只苍白的手臂破土而出。 泥土飞溅间,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爬出,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孟皓清瞳孔骤缩,脱口而出:\"许慕春?!\" 不待那具傀儡完全爬出,二人已腾空而起。 孟皓清足尖在许慕春肩头重重一踏,借力向前跃去。 赵怀恩如法炮制,黑色靴底在傀儡头顶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落地时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卧槽!\" 孟皓清边跑边回头小声骂道:\"兄弟你该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孟皓清加快速度嘴里笑着嘟囔着:“你不会是村里人吧,怎么跟我玩上秽土转生了,妈的……你爹不会是个药师吧,或者姓宇智波” 赵怀恩虽然听不懂他老大在说什么,但从那咬牙切齿的语气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身后两个傀儡的速度越来越快,黑气在林中弥漫,所过之处草木枯萎。 孟皓清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暗骂吴砚之这个疯子到底复活了多少死人。 夜风呼啸,孟皓清凌空旋身,铁扇\"唰\"地展开,扇缘寒芒乍现。 他手腕一抖,一道凌厉的刃风破空而出,精准命中卢征雨胸口。 衣衫碎裂声响起,却见那傀儡只是身形微晃,黑气从伤口处翻涌而出,转瞬便恢复如初,继续机械地追击。 孟皓清足尖在树干上重重一踏,借力向前跃去。 粗糙的树皮在靴底摩擦出细微声响,几片枯叶被劲风扫落。 他侧头对身旁的赵怀恩喊道:\"这么被追着不是办法!他们没有痛觉,根本不会停!\" 赵怀恩额角渗出细密汗珠,黑色劲装已被树枝划破数道:\"大人,他们好像不知疲倦......\" \"废话!\"孟皓清铁扇横扫,斩断拦路的藤蔓,\"死人哪会累?得想个法子困住他们!\" 目光扫过前方隐约可见的沼泽地,心中已有计较。 然而在奔逃途中,孟皓清心头渐渐升起一丝异样。 这两个傀儡的追击路线太过刻意,仿佛在驱赶他们前往某个特定方位。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但眼下已无暇深思。 临近沼泽,孟皓清突然一个鹞子翻身,身形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稳稳落在两个傀儡身后。 不等对方反应,他双掌运足内力,重重拍在傀儡后背。 \"噗通\"两声闷响,卢征雨与许慕春齐齐陷入沼泽,黑泥瞬间没至腰间。 孟皓清正欲腾空越过沼泽,忽觉脚踝一紧。 许慕春的枯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 还未及挣脱,整个人已被抡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轰——\" 山壁在撞击下碎石飞溅,孟皓清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强忍剧痛,在坠落瞬间将铁扇狠狠插入岩壁。 金属与岩石摩擦迸出连串火星,却仍止不住下坠之势。 最终\"扑通\"一声,重重摔在洞底。 \"大人!\"赵怀恩的呼喊从洞口传来,声音在幽深的洞穴中回荡。 月光如银练般倾泻而下,映出孟皓清狼狈的身影。 孟皓清撑着岩壁起身,吐出口中血沫:\"无碍!那两个东西怎么样了?\" \"被沼泽吞没了。\"赵怀恩焦急地环顾四周:\"属下这就找东西拉您上来!\" 赵怀恩看着这个很深很深的山洞,焦急的心情充斥心头。 \"不必!\"孟皓清抬手制止:\"你先回营寨。我总觉得此事蹊跷,封丑那边恐怕另有图谋。\" 他仰头望着洞口那轮明月:\"有你和沈丘在,加上众探子起码能和封丑周旋一二。\" 赵怀恩握拳的手紧了又松,最终咬牙道:\"两个时辰!若您还未归营,属下便带人来寻!\" \"好!\"孟皓清的声音从洞底传来,带着几分回音。 待赵怀恩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环视这个意外坠入的洞穴。 岩壁上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与此同时。 道观内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吴砚之倚靠在太师椅上,双目微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雕花扶手上。 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木质纹理,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既然目的已成......\"他薄唇轻启,声音如同浸了寒冰:\"便回来吧。\" 话音未落,他苍白的手指缓缓抬起。 先是食指微微上扬,随后中指也轻轻勾起。 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仿佛牵动着无形的丝线。 远处的沼泽地突然翻涌起浑浊的气泡。 淤泥之下,两道身影缓缓浮出。 许慕春与卢征雨浑身裹满黑泥,却依然保持着僵直的姿态。 蓦地,一股浓稠如墨的内力自他们体内爆发,将附着在身上的泥泞尽数震碎。 黑色的泥块四散飞溅,打在周围的树干上,发出\"啪啪\"的闷响。 月光下,两个傀儡的面容更显惨白。 他们的眼瞳完全被黑气占据,不见半点活人的神采。 随着吴砚之指尖的牵引,二人机械地转身,朝着道观的方向迈开步伐。 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却不见丝毫迟疑。 夜风吹过林间,带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两个傀儡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他们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仿佛被抽走了生机。 第527章 毒雾 戌时三刻。 孟皓清大营。 孟皓清的身影刚消失在营寨外围,赵湘与陈锦初便已警觉地掀开帐帘。 营中探子们刀剑出鞘的寒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二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望向后方山脊。 只见陡峭的山巅之上,一个瘦削的身影逆光而立,背后的长弓在月色下泛着冷芒。 封丑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在阴影中更显狰狞,他缓缓拉开弓弦的动作如同毒蛇蓄势。 \"嗖——\" 破空声骤然响起,箭矢如流星般直取赵湘咽喉。 陈锦初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剑光如匹练,精准地将箭杆一分为二。 断裂的箭簇擦着赵湘耳畔飞过,钉入身后木柱,尾羽犹自颤动。 封丑纵身跃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第二支箭已搭上弓弦。 赵湘玉手轻抬,营帐中的长枪应声飞来。 她手腕一抖,枪尖划出半月弧光,将袭来的冷箭挑向天际。 箭支没入云层,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砰\"的一声闷响,封丑稳稳落地,激起一圈尘土。 他咧开嘴角,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 数名探子迅速合围,刀锋所指之处,落叶无风自动。 陈锦初剑尖直指封丑,冷笑道:\"怎么又是你这丑八怪?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话音未落,山顶突然滚下两个黝黑的木球。 蒋卯阴森的笑声随风传来:\"小丫头片子,话别说得太满。\" 木球落地炸开,浓稠的白雾瞬间吞没了整个营寨。 赵湘只觉眼前一花,急忙屏住呼吸。 夏言熙从帐中冲出,素手掩鼻喊道:\"湘儿,洛一,快退!这雾有毒,能致幻!\" 可惜为时已晚,外围的探子们已如醉酒般踉跄倒地,兵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沈丘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雾气,直扑蒋卯藏身之处。 而浓雾中心,赵湘与陈锦初背靠背站立,彼此的体温成为唯一的依靠。 \"洛一,抓紧我。\"赵湘的声音因屏息而略显沉闷:\"这雾浓得化不开,千万别走散。\" 陈锦初以袖掩面,另一只手紧握剑柄:\"那丑八怪肯定在附近徘徊,我们这般动弹不得,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帐内,夏言熙已手忙脚乱地翻找药材,瓶瓶罐罐碰撞声不绝于耳。 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口中不住念叨着解毒的配方。 而帐外,浓雾中不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耐心地绕着圈子,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咻——\" 尖锐的破空声再次撕裂浓雾。 赵湘与陈锦初的耳尖同时轻颤,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让她们无需言语。 陈锦初纤腰后折,如柳枝般向后弯去,赵湘随之俯身,箭矢擦着陈锦初挺翘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二人迅速恢复防御姿态,背脊相贴的触感让彼此稍感安心。 赵湘握紧长枪,枪尖在雾中划出细微的气流:\"洛一,还没锁定他的位置?\" 陈锦初摇头,赤霄剑在她手中泛着幽光:\"这雾浓得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他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又一支冷箭破雾而来。 赵湘耳廓微动,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枪杆精准击中箭身。 右腿顺势一个回旋踢,将箭矢原路踹回。 奇怪的是,箭支没入浓雾后竟如石沉大海,连落地的声响都未发出。 突然,头顶雾气翻涌。 封丑如夜枭般从天而降,手中匕首闪着淬毒的寒光,直取赵湘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赵湘横枪格挡,金属相撞的火星在雾中格外刺目。 陈锦初几乎同时转身,二人配合天衣无缝——赵湘倏然下蹲,陈锦初的赤霄剑已带着龙吟之声向上挑去。 \"铛!\" 金铁交鸣声中,封丑借力后翻,身影再次隐入浓雾。 赵湘起身时,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陈锦初侧耳倾听,低声问道:\"可还撑得住?\" 赵湘以袖拭去额前汗珠,枪尖在身前划出防御的圆弧:\"无妨。\" 她突然压低声音,\"我明白了,他的听力远胜常人,是靠我们发出的细微声响定位的。\" 仿佛印证她的猜测,四周雾气中突然传来封丑沙哑的冷笑:\"聪明的小丫头。\" 声音飘忽不定,时左时右:\"可惜......\"话未说完,又是一阵衣袂破空之声。 陈锦初突然按住赵湘的手腕,二人都屏住了呼吸。 浓雾中,极轻的脚步声正在缓缓靠近,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落叶的缝隙间,不发出丝毫声响。 赵湘的指尖在枪杆上轻轻敲击,用只有她们才懂的暗号传递着信息。 就在这时,营帐方向突然传来夏言熙的呼喊:\"解药配好了!\" 随即是瓷瓶碎裂的清脆声响。 一股辛辣的气息瞬间在雾中弥漫开来,封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砰!\" 夏言熙素手扬起,又一个青瓷药瓶在地上炸裂。 瓶中药粉与空气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一股辛辣的浓烟如怒涛般席卷开来。 原本凝滞的白雾在这股药烟冲击下,如同冰雪遇沸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 视野刚恢复清晰,赵湘瞳孔骤缩——封丑的弓弦已然松开,一支淬毒的箭矢正撕裂空气,直取夏言熙心口! \"言熙!\"陈锦初的尖叫与赵湘的怒吼同时响起。 二人身形暴起,却见那箭矢已飞至半途,眼看就要贯穿夏言熙的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林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黑影如闪电般掠过,赵怀恩玄色衣袍在空气中猎猎作响。 他右腿如鞭甩出,靴尖精准踢在箭杆之上。 \"铛\"的一声,箭矢斜飞出去,深深钉入一旁的木柱,尾羽犹自剧烈颤动。 几乎在同一瞬间,紧随其后的沈丘腾空而起。 他手腕一抖,一柄柳叶飞刀脱手而出,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线。 \"噗嗤\"一声,飞刀深深没入封丑左肩,溅起一蓬血花。 封丑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脸上狰狞的疤痕因疼痛而扭曲。 第528章 薛未 清冷的月光穿过树梢,在蒋卯妖艳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细长的柳眉紧紧蹙起,赤焰般的红唇不悦地抿成一线:\"这丫头......究竟什么来头?\"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毒囊:\"竟能破解我的七绝迷魂雾......\" 营寨中央,众人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赵湘长枪横握,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寒芒:\"看来......局势逆转了。\" 话音未落,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从林间袭来。 \"是吗?\" 这声冷冽的质问如同冰锥刺入耳膜。 只见一位身着素白华服的女子缓步而出,衣袂无风自动,宛若月下谪仙。 蒋卯恭敬地跟在她身后,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薛未玉手轻抬,单掌拍向地面催动阵法。 \"轰\"的一声闷响,整个营寨的地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无数血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双腿如灌铅般沉重,再难移动分毫。 陈锦初奋力挣扎,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这阵法......何时布下的?!\" 她试图催动内力,却发现经脉如同被封死一般。 薛未优雅地环抱双臂,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自然是在你们与那丑八怪周旋之时。\" 月光映照下,她精致的面容更显冷艳。 赵湘贝齿紧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焦灼:\"糟了......\" 她暗自运功,却发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好强的禁锢之力......\" \"当然强……化神巅峰都挣脱不得我的阵法......\" 薛未轻抚鬓角,语气慵懒:\"岂是你们两个满介巅峰能撼动的?\" 封丑此时已粗暴地拔出肩头飞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面目狰狞地逼近赵湘,枯瘦的手掌直取她雪白的脖颈:\"臭女人,竟敢伤我......害得我如此狼狈\"。 \"够了!\" 薛未一声厉喝,声如寒冰:\"丢人现眼的东西,莫要误了吴帅的大事!\" 封丑的手僵在半空,最终不甘地垂下。 他喘着粗气退到一旁,眼中怨毒之色更甚。 \"哗啦啦——\" 远处突然传来黎昭招魂幡猎猎作响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间黑影幢幢。 薛未红唇微启:\"蒋卯,按计划行事。\" 她纤足轻点地面,白衣翩跹间已消失在原地:\"这个......交给我。\" 薛未的身影刚消失在林间,蒋卯便摇曳着腰肢走上前来。 她指尖轻抚过夏言熙的脸颊,忽然蹙起眉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红唇微启,吐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药香:\"你这丫头当真了不得......竟能解开我的独门毒雾,这世上可没几人能做到。\" 夏言熙虽动弹不得,眼中却燃着熊熊怒火:\"被你这等弑父弑母的畜生夸赞,简直是我毕生之耻!\"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银针,狠狠刺向蒋卯。 蒋卯眸中寒光一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 她指尖绕着发梢,若有所思:\"当年我在蒋家村下封心散,欲屠戮整个村子时,听说夏仲秋那老东西救了不少人......\" 突然俯身逼近:\"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药童,莫非就是你?\" \"住口!\"夏言熙气得浑身发抖:\"你也配提我爷爷的名讳!\" 蒋卯突然大笑,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令人毛骨悚然。 她捏住夏言熙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果然是你!\" 指甲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红痕:\"可惜啊......\"。 她遗憾地咂舌:\"啧啧啧!吴帅有令,不能取你们性命,免得那孟皓清狗急跳墙......\" 说罢转身走向赵湘,红裙在月光下如血般妖艳。 陈锦初见状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蒋卯充耳不闻,抬手一个利落的手刀劈在赵湘颈侧。 赵湘闷哼一声,软软倒下,被蒋卯拦腰抱起。 陈锦初拼命挣扎,阵法的符文却越发鲜红如血:\"放开她!你这妖女!\" \"别紧张嘛......\" 蒋卯回头嫣然一笑:\"只是带她去说些体己话。\" 她轻抚过赵湘散落的发丝:\"放心,你们很快就会......重逢的。\"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说不尽的恶意。 封丑阴笑着跟上,临走前还不忘朝动弹不得的众人投去怨毒的一瞥。 夜风卷起蒋卯的红裙,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只余赵湘一缕青丝飘落在地,在月光下泛着凄冷的光泽。 林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踏叶声,一道矫健的身影在树梢间几个起落,最终稳稳停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元申垂眸望着下方营寨中闪烁的红色阵法,眉头紧锁:\"哎呀!还是来迟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他双指并拢,指尖泛起淡淡的内力光芒。 地面上的几颗碎石应声而起,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精准地射向阵法几个关键节点。 \"嗖嗖嗖\"三声轻响,石子嵌入地面的瞬间,血色符文如同被掐断的烛火,骤然熄灭。 元申身形一晃,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离去,只余树枝微微颤动。 阵法解除的刹那,陈锦初双腿一软,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她顾不得调整气息,转身厉声道:\"快追!必须救回湘儿!\" 话音未落,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足尖在落叶上轻点,朝着赵湘被掳走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卷起她的衣袂,在身后猎猎作响。 元申在林间快速穿梭,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的踪迹。 然而蒋卯和封丑仿佛凭空消失一般,连一丝气息都未留下。 他停下脚步,摇头轻叹:\"这两人动作如此之快......\"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看来吴砚之早有预谋。\" 望着远处幽深的密林,他低声自语:\"落在蒋卯那个毒妇手里......师兄,这次恕师弟无能为力了。\"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元申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飘散在夜风中。 远处,陈锦初等人的呼喊声隐约可闻,带着撕心裂肺的焦急与愤怒。 第529章 壁画 亥时。 孤山。 幽深的山洞中,孟皓清指尖的火折子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他仰头望了眼高悬的洞口,月光如银线般垂落,却照不进这深不见底的黑暗。 面色凝重地转身向洞穴深处走去,先前刻意支开赵怀恩,正是因为察觉到此地暗藏蹊跷。 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不安地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长成诡异的形状。 孟皓清举着火折子缓步前行,指尖轻触洞壁,触感冰凉而光滑。 \"这凿痕......\"他眉头紧锁,指腹摩挲着整齐的刻痕:“绝非天然形成。\" 火光照亮处,岩壁上斧凿的痕迹清晰可见,每一道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越往深处,空气越发凝滞。 两侧岩壁渐渐浮现出斑驳的壁画,色彩呈现微微褪去的痕迹,轮廓却是依然分明。 孟皓清驻足在一幅巨大的壁画前,火光映出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影,手中巨斧正劈开混沌。 \"盘古开天?\"他喃喃自语,指尖描摹着斧刃的纹路。 壁画上的矿物颜料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仿佛在诉说着某个被遗忘的古老传说。 突然,一阵阴风自洞穴深处袭来,火苗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孟皓清本能地侧身,后背紧贴岩壁。 阴风消散后,洞穴重归死寂。 孟皓清手中的火折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他凝神细看那些斑驳的壁画,指尖不自觉地描摹着古老的刻痕:\"公元前619年,周襄王在位......\" 细微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一李姓术士因身怀异术被拜为国师......\" 随着深入,壁画上的故事渐次展开。 火光照亮下一幅场景:星斗满天的夜空下,国师仰首观星,宽大的衣袖在风中翻飞。 \"不日后,国师夜观天象......\"孟皓清低声念道,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他时隔一年多再次看到与原本世界历史迥异的记载,更令人心惊的是,又见周襄王的身影出现在这异世的壁画中。 火光移向下一幅:朝堂之上,国师伏地而拜,周襄王怒目圆睁。 \"国师预言襄王十五日后将暴毙......\"孟皓清的手指停在襄王狰狞的面容上:\"襄王闻言大怒......襄王将国师打入死牢,言十五日后亲自斩杀国师\"。 壁画中国师被侍卫拖走的场景栩栩如生,连衣袍的褶皱都刻画得细致入微。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狱中一幕:国师咬破手指,在素衣上书写血字。 火光下,那些暗红的痕迹仿佛真的在流淌:\"....国师狱中以素衣为纸,写下血书,其言自己乃真龙,可预未来之事,自己死后后人可挖出自己的心脏,得龙心者……得天下..\" 孟皓清读到此处,不禁冷笑一声。 曾以为\"得龙心者得天下\"不过是戏言,没想到竟真有其事。 孟皓清继续前行,这幅壁画让孟皓清倒吸一口凉气。 五匹骏马分别朝不同方向奔驰。 “周襄王听闻后大怒命人将国师极刑,后国师被五马分尸,头颅,四肢全部分离,身躯更是被一分为二”。 孟皓清念完倒吸一口凉气说道:“还挺残忍”。 火折子的光芒在幽暗的洞穴中摇曳,将下一幅壁画的细节缓缓照亮。 孟皓清的指尖轻轻抚过斑驳的岩壁,逐字辨认着那些古老的刻痕:\"国师死后......头颅、四肢、身躯,共七块......\" 他的声音突然一顿,瞳孔微微收缩:\"一孟姓人为国师收尸,将七块尸体拼凑完整,并安葬。\" \"孟姓人......\"孟皓清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有什么在隐隐作痛:\"我不就姓孟么?\" 这个巧合让他心头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好像命运的丝线在冥冥中早已编织成形。 随着火光移动,下一幅壁画展现出一场惊心动魄的场景:周襄王暴毙于龙榻之上,群臣跪伏在地。 \"不日后......\"孟皓清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周襄王果然暴毙身亡......\" 他的指尖停在刻画精细的日晷上:\"刚好十五日,分毫不差。\" 壁画中,新即位的周顷王面露贪婪,正下令掘墓。 当画面转到开棺一幕时,孟皓清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工匠们惊恐的表情被刻画得栩栩如生:\"开棺后,众人发现国师破碎的尸体竟有呼吸......\"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壁画上,那颗被挖出的心脏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将众人吓得四散奔逃。 最令人震撼的是接下来的转变:那颗心脏在棺中化作圆形宝石,七块尸体则变成龙鳞状的宝石。 \"随后八颗宝石冲破云霄......而后散落人间\"。 “周顷王下令找到八颗宝石,自此众人苦心寻找散落在世间大地的宝石,故称国师心脏为龙之心脏,七块尸体称为龙脉”。 孟皓清仰头望去,仿佛能看到当年宝石飞散的场景。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自己手腕上,龙脉手镯上的四颗宝石在火光中泛着幽光,与壁画上的龙鳞形状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镯。 那些宝石触感冰凉,却仿佛带着生命的脉动。 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微风,吹得火苗剧烈摇晃,在岩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宛如一条巨龙正在苏醒。 孟皓清下意识地按住手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或许不是巧合,而是命中注定的传承。 第530章 答案 火折子的光芒在幽深的洞穴中摇曳不定,将斑驳的壁画照得忽明忽暗。 孟皓清眯起眼睛,凑近岩壁仔细辨认那些古老的刻痕。 他的指尖轻轻描摹着壁画上的纹路,声音低沉而清晰:\"周顷王在位六年并未寻到龙心和龙脉......\" 随着火光移动,画面中周王室的衰败景象逐渐显现:\"大周王朝此时早已物是人非,无一人尊敬天子......\" 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幅周朝壁画上:\"待到大周彻底灭亡,八颗宝石也未被找出。\" 继续前行,历史的画卷在岩壁上徐徐展开。 秦始皇一统天下的雄姿、汉高祖刘邦建立东汉的伟业、王莽篡位时的野心勃勃、刘秀起兵反莽的英武决断......每一幕都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孟皓清的眉头越皱越紧,脚步也越来越慢。 当看到东汉末年的壁画时,他的呼吸为之一窒:\"东汉末年,动乱爆发......\" 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岩壁:\"一姬姓人再次建立王朝,国号新周......\" 壁画上,新周王朝的建立与覆灭被描绘得淋漓尽致:\"历经六十三年,会有一李姓人因龙心、龙脉之力的加持故而顺风顺水推翻新周,建立王朝-大尉。\" \"嘶~~\" 孟皓清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洞穴中回荡:\"那这么说前朝叫新周......\" 他猛地摇头,眼中闪过困惑的光芒:\"不对啊,我熟悉的历史东汉末年不是应该分三国了吗?\" 火折子的光芒映照出他凝重的面容:\"看来这确实是个异界......\" 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这个异界里东汉时期往前都是我熟知的历史轨迹,至于东汉以后…………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了,在这个世界里的时间线,对照我熟知的世界里的时间线,应该是三国时期或者西晋时期吗?\" 孟皓清皱眉说道:“怪不得洛一不知道诸葛亮是谁,但却知道汉高祖刘邦和霸王项羽”。 洞穴深处突然吹来一阵阴冷的风,火苗剧烈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长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孟皓清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火折子,另一只手抚上腕间的龙脉手镯。 四颗宝石在火光映照下,似乎与壁画上的龙脉图案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泛着幽幽的微光。 火折子的光芒突然剧烈摇曳,岩壁上的壁画如同活物般蠕动变化。 孟皓清下意识后退半步,只见原本斑驳的壁画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篇工整的古文。 他屏息凝神,逐字念道:\"孟姓人,很高兴你能来到这里......\" 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你会是第二个进入这个山洞的人......\" 指尖不自觉地触碰那些仿佛刚刚刻上去的文字:\"相信你已经看完了我先前的预言,那么你准备好接受我的馈赠了吗?\" \"这......\" 孟皓清瞳孔微缩,火光照亮了他震惊的面容:\"难道这些壁画都是当年那位国师临死前所刻?\" 他喃喃自语,\"看来他的预言确实都应验了。\"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猛地抬头:\"他说我是第二个进来的人......\" 目光在洞穴深处逡巡:\"那第一个会是谁?\"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岩壁上的文字渐渐淡去,新的画面缓缓浮现。 孟皓清凑近细看,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壁画上:\"新周末年,李姓人推翻新周成功建立大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他不知这是龙心和龙脉的加持才让他如此顺利......\" 壁画再次变幻,这次出现的画面让孟皓清浑身一震——画中分明是他站在朝堂之上,正在慷慨陈词。 \"贞启十三年,孟姓人苏醒为大尉强行续命......\" 他念着壁画上的文字,手指微微发颤:\"李姓天子宽厚仁慈实乃仁君,值得江山之主......\" 最令人震撼的画面随之展开:周襄王时期,一位模糊的身影正在拼凑国师残破的尸身。 天空中,真龙显圣,龙目如炬。 \"孟姓人为吾收尸......\" 孟皓清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为报恩,李姓人和孟姓人将一同享受真龙气运......\" 壁画上的细节栩栩如生,连那人支付给棺材铺的二百七十五贯钱币都刻画得清清楚楚:\"孟姓人用了二百七十五贯货币为吾买棺安葬,故而吾保大尉王朝二百七十五年......\" 火折子的光芒突然变得异常明亮,照亮了壁画最后的预言:\"孟姓人手持七颗龙脉,李姓人手持龙之心脏则天下可安将世代传承直至二百七十五年结束......\" 孟皓清不自觉地摸向腕间的龙脉手镯,四颗宝石在火光映照下,与壁画上的龙脉图案如出一辙。 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震得岩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火折子的光芒在幽暗的洞穴中摇曳,将最后一段文字映照得忽明忽暗。 孟皓清的手指轻轻抚过岩壁,逐字念道:\"孟姓人将辅佐李姓人佑山河无恙......\" 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龙脉、龙心、孟姓人、李姓人,缺一不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合则安天下,分则……\" 他的指尖停在\"天下大乱\"四个字上,不自觉地摩挲着腕间的龙脉手镯。 突然,岩壁上浮现出最后一段文字,字迹仿佛刚刚刻上去一般清晰:\"孟姓人不必忧虑......\" 孟皓清眯起眼睛,凑近细看:\"这些文字只有你戴着龙脉才可看到......\" 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揭露天机不可多,前方荆棘塞途......\" 读到\"你能活着实属不易\"时,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虽不易但结果甚好......\" 就在这时,整个洞穴突然剧烈震动。 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孟皓清却如扎根般稳稳站立。 岩壁上的文字如水波般荡漾,渐渐变幻成新的内容。 与此同时,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从上方坠落,不偏不倚地落入他掌心。 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与他手镯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此丹药乃我心口血炼化而成......\"孟皓清念着壁上新出现的文字,火光映照出他凝重的面容:\"服下可让你功力大增......\"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颗赤红如血的丹丸,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纹路,宛如活物般微微脉动。 第531章 为了留你 孟皓清刚将檀木盒子贴身收好,转身欲走之际,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一道暗门毫无征兆地落下,激起满地尘埃。 他猛地回头,眉头紧锁:\"嗯?还有玄机......\" 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凝重。 缓步踏入暗门,手中的火折子照亮了全新的壁画。 指尖触碰墙壁的刹那,孟皓清瞳孔骤缩——这些凿痕崭新得刺目,与先前古老的壁画形成鲜明对比,分明是最近几个月才刻上去的。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指节因紧绷而发白。 \"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他轻声念着,声音开始发颤。 当看到\"秦...汉...\"时,突然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火折子的光芒剧烈摇晃,映照出他惨白的脸色。 \"不可能......\" 孟皓清发疯般地用袖子擦拭壁画,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这怎么可能......\" 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三国南北隋......\"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头。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近乎奔跑。 火光照亮唐太宗端坐龙椅的威严形象,大唐军旗猎猎飘扬的壮观场景。 \"唐......唐......\" 他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五代十国......\" 火折子突然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滚出老远。 孟皓清狼狈地扑过去捡起,火光重新亮起的瞬间,他如遭雷击:\"宋...元,明,清......\" 双腿一软,后背重重撞上岩壁。 对面墙上,明朝诸位皇帝的画像栩栩如生,朱元璋的威严、朱棣的霸气、朱瞻基的儒雅,每一笔都刻骨铭心。 当他踉跄着走到最后一幅壁画前时,指尖触碰到溥仪画像的瞬间,整个人如坠冰窟。 凿痕的粉末还沾在指尖,新鲜得刺目。 \"难道......\"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这个异界还有一个穿越者......\" 冷汗顺着额角滚落:\"他就是第一个进来的人......除了外面的预言壁画,这个暗门后的新刻壁画全都是他刻的\"。 火光照亮他惨白的脸,豆大的汗珠砸在地上。 \"不对......\" 他突然惊醒:\"那这么说,他是想把我困在这里!他想让我在这多留一刻……不好!\" 这个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 火折子被狠狠掷在地上,孟皓清如离弦之箭冲向洞口。 身形在狭窄的通道中化作残影,足尖在岩壁上轻点借力,几个起落便跃出深坑。 月光下,他回头望了眼营寨方向,发足狂奔的身影在荒野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夜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他心头那个可怕的猜想——另一个穿越者,究竟在谋划什么? 孟皓清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最后一片灌木丛,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营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营寨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未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飘忽不定的光影。 地上散落的兵器和打斗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激战。 \"大人!\"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留守的探子从阴影中踉跄走出,看清是孟皓清后明显松了口气,将出鞘一半的佩刀重新归位。 他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不好了,赵将军被掳走了!\" 孟皓清闭了闭眼,胸口如压了块巨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如他所料——那个神秘人的目标就是他的家人。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除了封丑,还有两个女人?\" 探子重重点头,额角的血迹在月光下格外刺目:\"一个白衣女子牵制住了黎昭前辈,另一个......\" 他咽了口唾沫:\"用毒雾迷倒了众人,带走了赵将军。陈将军已经带人去追了。\" 孟皓清不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没入林中。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树枝在脸颊边呼啸而过,留下细小的血痕。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脑海中不断闪过赵湘可能遭遇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搜寻的人影。 孟皓清如鹰隼般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陈锦初苍白的脸上瞬间有了血色,通红的眼眶里泪水打转:\"夫君,湘儿她......\" \"跟我走。\" 孟皓清打断她,声音冷静得可怕。 他转身朝着蒋卯可能的藏身之处疾驰而去,众人紧随其后。 此刻他已顾不得那里距离吴砚之的道观有多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带回赵湘。 夜风在耳边呼啸,仿佛也在催促着他加快脚步。 昏黄的烛火在蒋卯的房间里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赵湘被粗麻绳牢牢绑在檀木椅上,绳结深深勒进她的肌肤,在白皙的手腕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她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皮,试着挣了挣束缚,却发现连指尖都使不上力气。 \"别白费力气了。\" 蒋卯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中的药杵在瓷碗里碾磨着某种暗红色的药材,发出细碎的声响:\"给你闻的软骨散可是我特制的,没三个时辰,你连一丝内力都提不起来。\" 她转过身来,烛光映照着她妖艳的面容,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赵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卯放下药杵,指尖轻轻抚过一排排颜色各异的瓷瓶:\"奉命行事罢了。\" 她拿起一个墨绿色的瓶子晃了晃:\"为了顺利拿到孟皓清的龙脉,总得用些非常手段。\" \"呵,\"赵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放心,等夫君来救我时,我就咬舌自尽。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蒋卯摇了摇头,发间的金步摇随之轻晃:\"啧啧,谁说要拿你换龙脉了?\" 她突然凑近赵湘,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扑面而来:\"不如...我来告诉你邵凯的近况如何?\" \"师父?!\"赵湘猛地前倾身子,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你们把我师父怎么了?!\" 蒋卯将染着丹蔻的食指轻轻按在赵湘唇上:\"嘘——\" 她红唇微启:\"来听个故事吧。\"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在她脸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她缓缓道来,将邵凯来到孤山后的遭遇娓娓道出,每一个字都像毒蛇般钻入赵湘的耳中。 第532章 封心散 蒋卯纤细的手指轻抚过青瓷碗的边缘,碗中药液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光泽。 她将碗递到赵湘唇边,声音轻柔得如同毒蛇吐信:\"喝了它,你就能离开......\" 指尖在碗沿轻轻敲击:\"喝了它,你就能救你师父......吴帅说了,只要你喝了它,保你师父不死\"。 赵湘听完方才蒋卯的叙述,胸口如同压了块巨石。 她从未想过师父竟会如此决绝——甘愿以废去一身武功为代价,也要与吴砚之同归于尽,只可惜事与愿违,她师父还是被关了起来。 苦涩在喉间蔓延,她缓缓闭上双眼,长睫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好......我喝。\" 蒋卯的红唇勾起满意的弧度,将碗沿抵在赵湘苍白的唇上。 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带着刺鼻的腥苦,赵湘强忍着不适一饮而尽。 碗底残留的几滴药液,在烛光下泛着妖异的紫光。 \"很好。\" 蒋卯利落地解开绳索,麻绳在赵湘手腕上勒出的红痕触目惊心:\"我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她后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湘活动着僵硬的手腕,眼中寒芒闪烁:\"什么时候放我师父?\" \"这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蒋卯轻笑着整理衣袖,金线刺绣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赵湘冷哼一声,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蒋卯才收起笑容,快步向吴砚之的道观走去。 寅时的天空如泼墨般漆黑,道观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 吴砚之端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蒋卯推门而入的瞬间,他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一夜闹出的动静,未免太大了。\"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事情办得如何?\" 蒋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回吴帅,赵湘已服下封心散,一切顺利。\" 她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 吴砚之微微颔首,指尖停在半空:\"很好......\" 他缓缓抬眼,烛光映照出眼中冰冷的光芒:\"这下我们就有与孟皓清谈判的筹码了。\" 起身踱至窗前:\"传令其他暗卫,这几日要紧咬孟皓清不放......\"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湘这个软肋,足够让他方寸大乱。我倒要看看……手镯重要,还是你的女人重要\"。 寅时末。 赵湘踉跄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突然,她身形一顿,眉头紧锁,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膝盖不受控制地砸向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她双手撑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下一刻,她的双眼骤然变得血红,瞳孔完全失去了焦距。 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操控,她开始用额头疯狂撞击地面。 \"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额前的皮肤很快破裂,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枯叶。 与此同时,孟皓清正带着众人疾驰在山路上。 突然,他猛地抬手,众人齐刷刷停下脚步。 前方的灌木丛传来不自然的沙沙声,所有人的手都不约而同地按上了兵器。 \"唰——\"一道人影从树丛中窜出,直扑陈锦初而去。 孟皓清身形如电,一把扣住来人的手腕,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如遭雷击:\"湘儿?!\" 此时的赵湘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血,嘴里不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滚开...都给我滚开...\"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孟皓清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孟皓清反手扣住她的肩膀,声音发颤:\"湘儿,是我啊!你看看我!\" \"轰!\" 一股狂暴的内力从赵湘体内爆发,将周围众人尽数震飞。 孟皓清勉强稳住身形,厉声喝道:\"都别过来!\" 他一个闪身上前,面对赵湘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却只守不攻,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痕。 \"湘儿...湘儿...\"他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切,终于找准机会将她双臂钳制,死死按在怀中:\"醒醒啊!你到底怎么了!\" 这时,气喘吁吁的夏言熙终于赶到,看到这一幕顿时面无血色:\"不好!\" 她的声音因惊恐而尖利,\"是封心散!湘儿中了封心散!\" 孟皓清闻言浑身一震,怀中的赵湘却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呃啊——滚开!我要救师父...救师父...\" 她的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困兽的哀鸣。 月光下,她额头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将孟皓清的衣襟染成暗红色。 夏言熙纤细的手指间银光闪烁,数根银针如流星般划过,精准刺入赵湘周身大穴。 赵湘浑身一颤,赤红的双眼渐渐失去焦距,最终无力地瘫软在孟皓清怀中。 \"走!\" 孟皓清将赵湘打横抱起,警惕地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这里离道观太近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在道观方向停留片刻。 众人会意,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向山下撤离,脚步声轻得如同夜风拂过草丛。 卯时的晨光透过营帐的布帘,在赵湘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锦初坐在床边,手中的湿帕巾轻柔地擦拭着赵湘额角的冷汗。 水珠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孟皓清负手而立,目光紧锁着正在配药的夏言熙。 夏言熙的手指在碗沿不安地摩挲:\"这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发作...\"声音越来越小。 当看到她端着药碗走来时,孟皓清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只是压制?不能根除?\" 夏言熙愣了一下说道:“根除?我不会啊”。 \"什么?\"孟皓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即压低:\"你不是说过和夏老在村里救过很多中封心散的人吗?\" 他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现在告诉我你不会?\" 夏言熙的耳根瞬间通红,手指绞着衣角:\"那时候...我只是给爷爷打下手...\" 她低着头,不敢看孟皓清的眼睛:\"真正的解毒之法...爷爷从没教过我...\"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 营帐内一时陷入沉默,只余赵湘微弱的呼吸声。 第533章 孤注一掷 孟皓清长叹一声,眉宇间的愁云更浓:\"连你这个鬼医圣手都只能短暂压制,这该如何是好......\"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 夏言熙苦笑着摇头:\"蒋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边缘:\"我破了她的毒雾时,她虽然惊讶......\" 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在知道我和爷爷见识过封心散后,还敢对湘儿下毒,说明她笃定我解不了这毒。\" 孟皓清只觉脑中思绪纷乱如麻,仿佛有无数线索纠缠在一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件事从头梳理:山洞中靠龙脉手镯显现的预言,只有他能看见。 而关于周襄王的壁画,却是任何人都能看到的。 他突然想到了那年地宫的壁画,也想到了墓室中那封修建地宫的九个人,为首的徐林留下的信,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那个第一个进入山洞的人干的。 那么当年在地宫发现的所谓\"上古卷轴\"的线索...... \"不对......\"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周襄王根本不知道龙心和龙脉的事就死了,怎么可能修建地宫?\"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个地宫......是第一个进入山洞的人建造的!\"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那人精心编造壁画,伪造上古卷轴的线索,就是为了引导大尉的人找到龙心。 孟皓清的后背一阵发凉——这局布得太过完美,从新周末年就开始谋划,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可他为何不自己取龙心?\"孟皓清喃喃自语:\"为何要大费周章......\" 突然,他浑身一震,\"山洞里的新壁画!\" 暗门后那人故意留下那些震撼的现代历史壁画,就为了多困住他一刻,或者......扰乱他的心神。 而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给赵湘下毒争取时间。 孟皓清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如此精妙的布局,背后究竟藏着怎样可怕的目的? 那人仿佛能预知每一步,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营帐内的烛火突然摇曳起来,在他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烛火摇曳中,孟皓清凝视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赵湘。 她苍白的脸色在烛光映照下更显憔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他心如刀绞,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任何伤痛都更令人窒息。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怀中的檀木盒,那里装着能让他功力大增的丹药。 另一只手则摩挲着腕间的龙脉手镯,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上次解封时的痛苦——那种被万蚁噬心的剧痛至今记忆犹新。 但为了赵湘,他愿意再承受千百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陈锦初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她正用浸湿的帕巾轻柔地擦拭赵湘额头的冷汗,动作细致入微。 帕巾过处,赵湘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如果每次遇到危机,你都想着解封手镯来快刀斩乱麻......\"陈锦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他们就真的得逞了。\" 她将药碗轻轻倾斜,褐色的药液缓缓流入赵湘唇间:\"他们最想看到的,就是扰乱夫君的心智。\" 孟皓清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啊,对方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让他自乱阵脚吗? 陈锦初放下药碗,指尖轻抚赵湘的脸颊:\"每次事关我们,夫君就会方寸大乱。\" 她抬眼看向孟皓清,眸中水光潋滟:\"这样只会让湘儿觉得,自己成了你的累赘。\" 孟皓清缓缓蹲下身,握住赵湘冰凉的手。 那只平日里能挥动长枪的纤手,此刻却虚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定会救回湘儿,也会带邵叔回家。\" 就在这时,夏言熙突然拍案而起:\"等等!我想到一个人!\" 她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或许他能救湘儿!\" 孟皓清猛地站起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谁?快说!\"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急切。 夏言熙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碗边缘:\"不过这个人......\" 她犹豫地咬了咬下唇:\"品性实在堪忧,也不知他愿不愿意相助。\" 孟皓清闻言反而勾起嘴角,双臂抱胸倚在案几旁:\"那不是更好?\" 烛光映照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我最擅长的,就是和恶人打交道。\" \"益合......\"夏言熙突然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贾曲?\" \"贾曲?!\" 孟皓清的声音陡然转冷,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腰间铁扇:\"当年在雾野差点命丧黄泉,不就是拜她所赐?\" 那段记忆如毒蛇般缠绕心头,至今想起仍让他脊背发寒。 夏言熙点点头,继续说道:\"我幼时,爷爷曾收过一个徒弟,名叫贾木。\" 她顿了顿,\"正是贾曲的亲弟弟。\" \"什么?\" 孟皓清猛地直起身子,案几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贾曲的弟弟?夏老竟与贾曲有牵连?\" 他的目光如刀般锐利,仿佛要看穿这背后的阴谋。 夏言熙连忙摇头:\"爷爷根本不知他的身份。\" 她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后来事发,才发现被骗了......\"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在她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第534章 贾木 夏言熙的眼神渐渐飘远,仿佛穿越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解不开湘儿的毒,是因为......\"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爷爷留给我的医书少了最关键的三本。\"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阴霾:\"都是被贾木偷走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冷笑一声:\"知道为什么当年贾曲能那么轻易找到我们吗?就是她这个好弟弟通风报信的。\"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夏言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年爷爷刚把我从乱葬岗捡回来时,我还痴痴傻傻的......\"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额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痕:\"但已经能认人记事了。等爷爷完全治好我后......\"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孟皓清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有一天,贾木突然找上门来要拜师。\" 夏言熙的语速渐渐加快:\"爷爷起初坚决不收,直到......\"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那人在爷爷面前展示了惊人的医术天赋。那时候爷爷心中才有了松懈,但还是没收他\" 烛光下,夏言熙的面容忽明忽暗:\"可他跪在家门口一天一夜,雨水打湿了全身......\"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爷爷终于心软了。\" \"但爷爷还是留了心眼。\"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约法三章:只教寻常医术,不传鬼手绝技;行医一年内分文不取;绝不能用医术害人。\" 夏言熙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贾木答应得痛快极了,磕头拜师时,额头都磕出了血。\" \"起初他装得乖巧......\"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到某天爷爷发现,他给达官贵人看病时,总会'不小心'少放几钱名贵药材。\" 夏言熙突然抬头,眼中寒光乍现:\"更可怕的是,他开始没日没夜地缠着爷爷,要学鬼手绝技......\" 夏言熙说道:“爷爷很气愤,把他痛骂一顿,这事也就搁置了,直到我和爷爷从蒋家村破了蒋卯的封心散之后……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他知道的……他开始要求我爷爷改良封心散”。 夏言熙顿了顿说道:“我爷爷当然不愿意,那日他俩大吵一架,此事又不了了之了” 夏言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药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照出几分犹豫和不安。 \"直到有一天,贾木他......\"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本性彻底暴露,他虽然医术天赋极高,但心术极其不正。之后在爷爷门下学医时,就经常偷偷研究一些......\"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一些禁忌之术。\" 孟皓清的眼神骤然锐利,他缓缓直起身子:\"什么禁忌之术?\" \"正是改良过的封心散。\" 夏言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改良了蒋卯的配方,让毒性更隐蔽,发作更缓慢。爷爷发现后大怒,将他逐出师门......\" 帐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孟皓清的手不自觉地按上龙脉手镯,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下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孟皓清的声音如同冰封的湖面,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个贾木,可能比蒋卯更了解封心散?\" 夏言熙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多年积攒的恨意:\"为了确保改良后的封心散无药可解,他偷走了爷爷最珍贵的三本医书。\"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在她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还把我们的藏身之处......\"声音哽咽了一下:\"透露给了贾曲。\" 孟皓清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这个贾木现在何处?\" \"我听说......\"夏言熙擦了擦眼角,\"他曾经去找过蒋卯。\" 她抬头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如果蒋卯现在在这杜州,那他很可能也在这里。\" 孟皓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天亮我就和怀恩启程,去杜州城内会会这位'神医'。\" 手指轻抚过铁扇上的纹路,仿佛已经预见到即将到来的交锋。 翌日。 辰时。 孟皓清俯身为赵湘掖了掖被角,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心头又是一阵刺痛。 他转向陈锦初,声音刻意放轻:\"洛一,黎昭前辈与那女子交手时受了重伤,这几日恐怕无法护你周全。\" 晨光透过帐布,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取出怀中的檀木盒子,轻轻放在陈锦初掌心。 盒子触手生温,上面精细的龙纹在晨光下泛着暗芒。 \"记住,\"他的指尖在盒盖上停留片刻:\"若遇险境,就服下它。\" 陈锦初捧着盒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里面是......?\" \"能让你功力大增的丹药。\" 孟皓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将她耳畔的碎发别到耳后:\"放心,很可靠。\"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试图传递些许安心。 陈锦初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紧绷的下巴上落下一吻:\"夫君,别总这么紧张。\" 她的声音轻柔如春风:\"你向来运筹帷幄,这次也一定能化险为夷。\" 孟皓清怔了怔,随即失笑:\"好,都听我家娘子的。\" 他低头在她额间回吻,嗅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帐帘突然被掀开,赵怀恩大步走入,甲胄上还带着晨露:\"大人,打听到了!\" 他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贾木就住在杜州城南的柳溪村,离孤山不过百里。\" 孟皓清眼中精光一闪:\"这么近?\" 他转身最后看了陈锦初一眼,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等我回来。\" 说罢与赵怀恩快步离去,晨风卷起他的衣袂,在朝阳下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营帐外,晨雾尚未散尽。 孟皓清看着屹立在一旁的沈丘然后说道:“沈丘,严加防范”。 沈丘抱拳行礼,随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孟皓清翻身上马,回头望了眼在帐前伫立的陈锦初。 随后孟皓清一挥马鞭,胯下骏马瞬间窜出,赵怀恩紧跟其后,马蹄声渐远,惊起林间一群飞鸟,扑棱棱地冲向湛蓝的天空。 第535章 医书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孟皓清勒住缰绳,皱眉环顾四周——城南的街道冷清得反常,只有零星几个佝偻着背的老人慢吞吞地走着,与城北熙熙攘攘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青石板路缝隙间杂草丛生,几处屋檐下的蛛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大人,\" 赵怀恩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了一片枯叶:\"贾木真会住在这种地方?\" 他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也太冷清了,跟城北简直天壤之别。\" 孟皓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马鞭,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紧闭的门窗:\"看来大部分人都搬走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远处一个颤巍巍拄拐的老者身上:\"留下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 前方一间简陋的木屋面馆飘出袅袅炊烟,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温暖。 孟皓清将马缰递给迎上来的店小二。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粗布衣裳上打着补丁,却笑得真诚:\"二位客官里边请!咱们这儿条件简陋,您多包涵。要不……您坐屋里?\" \"就坐这儿吧。\"孟皓清指了指门口那张斑驳的木桌。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桌面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店小二麻利地将马拴在树旁,枯枝上的麻雀被惊得扑棱飞走。 孟皓清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推过去:\"两碗面。\" \"这......\"店小二盯着银锭,喉结滚动了一下:\"客官,小的找不开啊......\" \"不必找了。\"孟皓清嘴角微扬。 店小二顿时瞪圆了眼睛,手忙脚乱地用衣角擦了擦银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谢二位爷!我这就去切最好的卤肉!\" 说完一溜烟跑向后厨,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孟皓清的目光追随着店小二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看似普通的城南面馆,或许能打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远处传来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飘来的肉香中混杂着陈醋的味道,让这冷清的街道终于有了几分生气。 孟皓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斑驳的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午时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望着远处荒凉的街道,叹了口气:\"怀恩,我们的计划恐怕要提前了。\" 赵怀恩正用粗布仔细擦拭着竹筷,闻言手指一颤,筷子差点掉落:\"可...大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到时候整个孤山就会...\"话未说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被人听见。 孟皓清摇了摇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劣质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正如他此刻的心情:\"找到贾木治好了湘儿之后,就开始吧。\"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路线图:\"免得夜长梦多。\" \"二位客官的面来喽!\" 店小二端着木托盘快步走来,热气腾腾的面碗里飘着几片薄如蝉翼的卤肉。 他刚把面碗放下,突然听到二人的对话,手上的动作一顿:\"二位客官可是要找贾木,贾老二?\" 孟皓清和赵怀恩同时转头,锐利的目光如箭般射向店小二。 \"是啊\"孟皓清温和的说道。 店小二慌忙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哎!那二位客官可来错地方了。\" 他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要找贾老二,得去城西的乱坟岗找了。听说那里夜半常有鬼火飘荡,连打更的都不敢靠近...\" \"他死了?\"孟皓清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店小二被吓得后退两步,连连点头:\"死...死了得有几个月了。据说是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医馆里,七窍流血,死状可惨了...\" 孟皓清示意他坐下细说。 店小二见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便战战兢兢地坐在长凳边缘,还不忘把抹布搭在肩上:\"想必二位客官是找贾老二看病的吧?\" 他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孟皓清没有回答,只是淡然一笑,从怀中又摸出一块碎银推了过去。 店小二眼睛一亮,连忙将银子揣进怀里,话也多了起来:\"这个贾老二啊,在咱们杜州城可谓是臭名远扬。\" 他凑近些,神秘兮兮地说:\"就算他活着,二位找到他也是白费力气。\" \"哦?此话怎讲?\"赵怀恩忍不住追问。 店小二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这个人大概是两年前出现在我们杜州城的。起初啊,他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药箱走街串巷,不仅医术高明,还分文不取。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连知府大人都请他看过病呢!\" 孟皓清和赵怀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惜好景不长啊...\" 店小二摇着头,一脸惋惜,\"等他开了医馆之后,整个人就变了。街坊们都说他眼睛里开始泛着绿光,像饿狼似的。\" 说着还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更奇怪的是,经他手治好的病人,过不了几天准会复发,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 赵怀恩皱眉问道:\"这都是他所为?\" 店小二重重点头:\"可不是嘛!起初因为他名声好,大家都还信他。直到有一天...\" 他神秘地压低声音:\"城里来了个老郎中,偶然看到了他开的药方。您猜怎么着?那药方上的药材全都少写了好几钱,贵重药材更是直接不写!\" 孟皓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最邪门的是...\" 店小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人亲眼看见他经常三更半夜往乱坟岗跑,背着的药箱里总是传出'咕咚咕咚'的怪声...\"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抹布:\"后来才有人发现,他是在挖死人的内脏啊!\" 孟皓清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突然停住:\"他是怎么死的?\"声音冷得像冰。 店小二左右张望了一下,凑得更近,呼出的热气都喷到了孟皓清脸上:\"是知府大人亲自下的令。\" 他用手比划了个砍头的动作:\"这贾老二把整个杜州城搅得鸡犬不宁,听说他挖那些内脏是为了炼制什么毒药...\" 店小二突然打了个寒颤:\"再加上他在城里干的那些勾当,百姓们联名上书,知府大人一怒之下,直接判了斩立决。\" 他说完还不放心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偷听,才又压低声音补充道:\"行刑那天,刽子手的刀刚落下,愤怒的百姓就冲上去...\" 店小二做了个撕扯的动作:\"尸体被剁得七零八落,连块完整的肉都找不着。\" 孟皓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小哥可知道贾木的家在哪里?\" 此刻他心中已有计较——既然贾木已死,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三本被偷走的医书。或许夏言熙能从中找出解毒之法。 店小二挠了挠头:\"他家啊,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约莫三里地,看见棵歪脖子老槐树往右拐就到了。\" 他叹了口气:\"不过客官还是别抱太大希望,那些人砸了他家之后,连房梁上的老鼠洞都掏过了,值钱的早被抢光了。\" 说完,店小二摇摇头,端起空面碗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听说那间房子闹鬼……不知道真的假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只余下面汤的香气在空气中飘荡。 孟皓清与赵怀恩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末,面也是一口没动。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为这诡异的谈话更添几分阴森。 孟皓清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铁扇,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定了定神。 无论如何,那间被洗劫一空的房子,现在是救赵湘的最后希望了。 第536章 九宫飞星术 未时末。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破败的院落,将残垣断壁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孟皓清抬脚踢开挡路的木桶,桶身早已腐朽,瞬间碎成一地木屑。 他仰头望着摇摇欲坠的门匾,\"贾家医馆\"四个大字早已斑驳脱落,。 \"呵,\"孟皓清轻笑一声:“还挺有家族使命感。\"匾额应声而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一股霉味夹杂着中药的苦涩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狼藉——药柜倾覆,抽屉散落,各种药材混着碎瓷片铺了满地。 阳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尘土飞扬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光柱。 \"怀恩,\"孟皓清蹲下身,捡起半本被撕烂的医书:\"那些人抢的定是金银细软。\" 他轻轻抖落书页上的灰尘:\"那三本医书,恐怕还藏在某个角落。\" 二人分头搜寻,翻箱倒柜。 孟皓清的指尖抚过每一个暗格,赵怀恩甚至掀开了塌陷的床板。 最终,他们将所有能找到的书籍统统塞进一个粗布麻袋——从泛黄的药方到残缺的典籍,一样不落。 当沉甸甸的布袋扛上肩头时,夕阳正好照在院中那株枯死的药草上。孟皓清最后环视一圈这个充满罪恶的屋子,抬脚迈过门槛。 身后,一阵穿堂风掠过,卷起地上散落的药方,如同无数飞舞的纸蝶。 夕阳的余晖透过营帐的布帘,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皓清风尘仆仆地掀开帐帘,肩上扛着的粗布麻袋\"砰\"的一声重重落在木桌上,激起一片细小的尘埃。 \"贾木早就死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声音里带着疲惫与希冀:\"这是从他家里搜出来的所有书籍,你看看有没有夏老的那三本医书。\" 夏言熙闻言猛地从药箱前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纤细的手指急切地解开布袋的绳结,一本本泛黄的书籍在桌面上铺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霉味与药香。 孟皓清走到床榻边,俯身凝视着赵湘苍白的面容。 她的呼吸微弱而平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他轻轻拍了拍陈锦初的肩膀,后者红肿的双眼和紧握的双手无不透露着内心的煎熬。 \"别担心,\"孟皓清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夏姑娘一定能找到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赵湘眼角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实在不行,我就去把蒋卯抓来。\" 陈锦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庞,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夫君,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艰难险阻......\"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赵湘冰凉的手背:\"这次也一定能挺过去的,对吗?\" 帐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夏言熙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成了这静谧时刻唯一的声响。 申时。 暮色渐沉,孟皓清营寨后方的小山上,两道黑影如雕塑般伫立。 章巳环抱双臂,冷眼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吴帅这差事可真难办,既要逼得那小子摘镯子,又不能真取他性命。\" 郭亥扭了扭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失手打死又如何?就说交手时收不住力。\"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阴冷:\"我倒要看看,一个满介巅峰竟然能连斩潘午、曹戌,到底有多大能耐。\" 二人正欲动身,忽然一阵刺耳的\"滋啦\"声划破夜空。 只见一柄缠绕着紫色电光的匕首自暗处旋飞而来,所过之处草木焦灼。 章巳仓促拔刀格挡,\"当\"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元申!\"郭亥咬牙切齿地挥戟劈向飞匕,火花四溅中,那匕首如有灵性般倏然折返,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远处古树上,元申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躺在树上,一个草帽盖在脸上,草帽下的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他指尖轻勾,飞匕顿时电光大作,分袭二人面门。 月光下,他的手指如操丝偶般灵动,每一次轻颤都引得飞匕攻势更疾。 \"这阴魂不散的家伙!\"章巳狼狈地翻滚躲避,衣袍已被电光燎出数个焦洞。 郭亥啐出一口唾沫说道:\"先宰了这多管闲事的!\" 树梢上的元申轻笑一声拿下草帽:\"想过这关?那也太看不起我了,打不过吴砚之对付你俩倒是还可以,我这九宫飞星术加上雷法……\" 他指尖突然加速,飞匕瞬间化作九道电光:\"陪你们玩到天亮都行。\" 夜风拂过,草帽又盖回脸上,唯有那翻飞的手指在月色下如蝶舞般跃动,操控着这场致命的牵线木偶戏。 第537章 群殴 酉时。 夕阳将营帐浸染得愈发幽深。 孟皓清斜倚在营帐内那把略显陈旧的木椅上,双目紧闭,似在凝神调息。 突然,他猛地睁开双眼,剑眉瞬间拧成一个结,神色凝重,低声呢喃道:“嗯?后方有人。” 那语气中,既有警觉,又暗含一丝隐隐的担忧,仿佛已察觉到来者不善。 话音刚落,他身形如电,利落地从椅子上快速起身,顺手将那把从不离身的铁扇别在腰间,动作行云流水,尽显武者风范。 可就在他刚要迈步,准备一探究竟之时,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夫君!” 陈锦初急忙叫住他,迈着轻盈的步伐快步走到他的身边,美目之中满是关切,“小心行事,湘儿由我照顾。” 说着,陈锦初缓缓伸手入怀,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精致的檀木盒子,轻轻放在孟皓清的手中,唇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轻声说道:“这里面的丹药言熙看过了,我可无福消受。” 孟皓清下意识地将盒子握紧,目光柔和地看向她,嘴角也扬起一抹笑意,调侃道:“怎么……不想变强吗?” 那话语里,既有对陈锦初的打趣,又暗含一丝希望她能保护好自己的期许。 陈锦初闻言,娇嗔地轻捶了一下孟皓清的胸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娇憨:“我有你保护,变强做什么。” 她的眼神中,满是对孟皓清的依赖与爱意,仿佛在她心中,只要有孟皓清在,便无需畏惧任何风雨。 孟皓清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营帐角落,只见夏言熙正全神贯注地翻找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籍,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清晰。 孟皓清眉头再次皱起,沉声道:“言熙,尽快找到那三本医书,我刚刚给湘儿把脉,发现她气血越来越不足,恐怕坚持不了太久了,那封心散恐怕还会迷她心智。”话语中满是对湘儿病情的忧虑与焦急。 夏言熙头也没抬,只是随手翻动着书页,语气坚定而沉稳:“放心吧,只要找到爷爷的三本医书我会把湘儿治好的。” 后山方向。 章巳与郭亥双眉紧蹙,额头青筋暴起,双手不住翻飞,轻松应对元申那诡谲莫测的九宫飞星术。 那把泛着幽蓝电光的匕首在虚空中划出道道残影,二人虽凭借精湛的身法与深厚的内力,轻松避过锋芒,可每一次格挡与闪避都惊心动魄。 磅礴的劲力不断冲击着他们的经脉,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体力如沙漏中的细沙般飞速流逝,这难缠的攻势,令他们渐感力不从心。 就在二人疲于应付之际,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在身后炸响。 孟皓清如鬼魅般闪现,周身裹挟着凛冽的气势。 他足尖点地,身形疾转,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踢精准命中章巳后背。 章巳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尘土之中。 几乎同一时间,孟皓清手腕轻抖,腰间铁扇“唰”地一声展开,寒光闪烁间,扇骨如灵蛇般探出,用力上挑,强劲的气浪扑面而来。 郭亥面色骤变,仓促间举戟格挡,仍被这股巨力逼得连退数步,脚下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章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眯起眼睛,伸手用力擦去下巴上的灰尘与污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哟!来了啊,堂堂探清府总督竟然搞偷袭,也不嫌害臊!” 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屑,却难掩语气里因受伤而产生的颤抖。 孟皓清手持铁扇轻轻摇晃,嘴角挂着一抹邪肆的笑,眼神中透着冰冷与狠厉:“嗯,对待你们这些人我一向没什么道德,我这人要想杀你,用什么方法不重要,哪怕是肮脏,奸诈,滑——阴险,虚伪,坏,能杀了你又如何!” 字字如刀,掷地有声,将他不择手段的狠辣展露无遗。 郭亥紧握着短戟,快步站到章巳身旁。 此时,那把带电的匕首已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 郭亥将短戟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切齿道:“要不是元申从背后使手段,现在你已经是个尸体了!” 他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似要将眼前的孟皓清灼烧殆尽。 孟皓清仰头轻笑,笑声中满是轻蔑与张狂:“口气还不小,杀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啧啧啧,倒是你俩怎么这么急着送死啊,吴砚之是不是害怕了,让你们两个地狱倒霉鬼来我的营寨?” 他的话语如利箭般射向二人,字字诛心。 话音落下,孟皓清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章巳,顿了顿,压低声音缓缓说道:“章巳,前朝刑部尚书之子,擅使短刀,功法擅用天芒奇功,将内力注入短刀杀人于无形,修为化神中期。”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一字一句都像是早已刻在心底的秘密。 随后,孟皓清缓缓转头,看向郭亥,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郭亥……” 他故意拉长语调,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嘲讽:“弃婴……被吴砚之他爹吴敬山抚养长大,化神初期实力,擅使用短戟,功法是残缺不全的焚煞箓,那时候吴敬山刚创功法拿你做的试验吧,真是可怜。” 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郭亥心头,将他不堪的过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紧张。 一阵枯枝断裂的脆响打破死寂,一个身影踏着满地碎叶缓缓走出,玄色劲装下摆扫过带露的草茎,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暗影。 那人声线冷得像淬了冰:“这么热闹啊,孟大人别光用嘴啊,真把事亮出来才对,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你往日的光辉事迹。” 尾音带着刺人的嘲讽,惊飞了树梢栖息的夜枭。 他迈步踏入月光时,腰间玉佩相撞发出清响。 在章巳与郭亥中间站定后,抱拳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袖口金线绣着的云纹若隐若现:“在下任酉,见过孟大人。” 礼数周全的表象下,藏着剑拔弩张的锋芒。 孟皓清倚着身后的古松,手中铁扇依旧不紧不慢地摇晃,扇骨碰撞声清脆如环佩。 他扫过任酉的眼神带着打量猎物的玩味:“哦!今天是怎么了,都来了,也好,也省得我去一个一个找你们了。” 忽然停顿片刻,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任酉……好难听的名字,化神初期实力,擅长体术,拳法了得。” 字字如刀,精准戳破对方的底细。 任酉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低沉的轻笑,再次抱拳时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承蒙孟大人这么费尽心机的了解任酉,实在荣幸。” 话音未落,树林深处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你荣幸个屁啊,怎么谁家的大门口的链子松了,把你们三条放出来了?” 伴随着尖锐的嘲讽,元申把玩着那柄缠绕电光的匕首踱步而出,玄铁靴跟踩碎枯叶发出咔咔声响。 他走到孟皓清面前,恭敬地躬身一拜:“见过师兄。” 起身时眼底紫电流转,转头看向三人的目光如同毒蛇吐信。 章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刃与刀鞘摩擦出嗡嗡轻响:“元申……你当真敢背叛吴帅,你到底要干什么?” 压抑的怒喝里,夹杂着多年袍泽反目的震惊。 元申突然瞪大眼睛,瞳孔中雷光炸成刺目的光团:“干什么?干你!”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紫色残影疾冲而出,手中匕首划出的电弧将夜幕劈成两半。 孟皓清铁扇“唰”地展开,扇缘寒芒紧随其后,五道身影在月光下交错如织。 兵器相撞的火星瞬间点亮了这片剑拔弩张的战场,惊起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第538章 乱斗 夜色如墨,五道身影在林间轰然交织。 元申手中缠绕电光的匕首率先破空,紫色电弧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直取郭亥咽喉。 郭亥暴喝一声,短戟横扫,戟刃与匕首相撞迸发的火星如流萤四散。 孟皓清则借着激斗余波旋身欺近章巳,铁扇展开如银月当空,扇骨寒芒带着撕裂风声,封住对方退路。 章巳足尖点地腾空,短刀出鞘泛着幽蓝寒芒,将内力灌注其中施展天芒奇功。 刀身划出数道无形气刃,却被孟皓清侧身以扇面轻磕化解。 孟皓清手腕翻转,铁扇如灵蛇吐信直刺章巳肋下,逼得他狼狈后跃三丈,枯叶被掌风震得漫天飞舞。 任酉趁机欺近元申,双拳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砸下。 元申冷笑一声,身形化作残影游走,匕首划出连绵不断的紫色弧光,在任酉拳风间隙穿梭。 电光擦过任酉肩头,将劲装割出一道焦黑裂口。 郭亥见状持戟从旁夹击,戟尖直指元申后心。 元申猛地转身,匕首抵住戟杆,掌心雷光迸发。 郭亥只觉一股巨力顺着戟身传来,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轰退数步撞断碗口粗的松树。 孟皓清抓住时机,铁扇连点任酉周身大穴,任酉侧身闪避,却被扇骨扫中腰部,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章巳见势不妙,短刀挥舞间施展出天芒奇功的杀招,数十道气刃呈扇形席卷而来。 孟皓清与元申对视一眼,同时腾身而起。 孟皓清铁扇展开如屏障,将气刃尽数挡下;元申则如苍鹰俯冲,匕首的紫色电弧与章巳的气芒激烈碰撞,轰鸣声震得林间飞鸟惊散。 二人配合默契,攻势如潮水般将章巳、郭亥、任酉三人死死压制,战斗掀起的气浪将方圆十丈内的草木尽数绞碎,满地狼藉。 孟皓清此时喘着粗气,他的极限到了。 自己的水平就算有印天咒的加持和这三人对战前几招也勉强能五五开,可是如今自己丹田的那股气流已经干枯殆尽了。 方才激烈的交锋在林间留下满地狼藉,断裂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焦黑的落叶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元申余光瞥见孟皓清微微颤抖的握扇手,胸口剧烈起伏间,衣襟已被冷汗浸透。 他深知,孟皓清身为满介巅峰武夫,对战化神修为的强者,哪怕有自己从旁协助,这场鏖战也早已远超常人承受极限。 能在重重攻势下支撑至今,元申看向孟皓清的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敬意与诧异。 二人足尖轻点,稳稳落地。 对面的章巳、郭亥和任酉也迅速稳住身形,掸去身上尘土。 章巳把玩着手中短刀,刀刃折射的冷光映出他脸上挑衅的笑。 郭亥握紧短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任酉则活动着手腕,指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三人蓄势待发的姿态,仿佛方才的战斗不过是餐前小菜。 孟皓清抹去额角顺着眉骨滑落的汗珠,抬脚便要再次冲上前,却被元申一把拦住。 元申目光凝重,死死盯着对面三人的动向,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师兄,你已经极限了吧,不能再硬拼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他们三人也只是刚刚热身而已,你的印天咒虽然强横,可三十个回合后气息就跟不上内力转化,再打下去,必遭反噬!” 话音未落,林间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卷起满地枯叶,似在为即将到来的危机呜咽。 孟皓清闻言,眉头紧皱,呼吸间还带着未平复的粗喘:“你一个人能打得过他们三个吗?” 他的眼神中满是担忧,手中铁扇下意识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元申却突然咧嘴一笑,眼中紫电闪烁,把玩着手中缠绕电光的匕首,靴跟重重碾过地面的碎石:“战胜倒是不可能,不过托住他们那是轻轻松松。” 他猛地将匕首抛向空中,电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炫目的弧线,“你先走,他们伤不了我!” 那嚣张的话语回荡在林间,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仿佛只要他站在这里,身后便有了坚不可摧的屏障。 那柄泛着幽蓝电光的匕首骤然飞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灵蛇般直扑章巳、郭亥与任酉三人。 匕首在空中急速旋转,电光如蛛网般缠绕,瞬间在三人周身织就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滋滋作响的电流将周围枯叶烤得卷曲焦黑。 孟皓清立于元申身后,铁扇紧紧攥在掌心。 他凝视着面前三个气息沉稳的暗卫,额前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 此刻林间的肃杀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他心中翻涌如潮:这三个化神修为的暗卫齐聚于此,又有元申从旁协助,若错过今日,日后再难觅这般良机。 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衣襟晕开深色痕迹,孟皓清牙关紧咬,最终下定了决心。 元申精准接住飞旋而回的匕首,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 当他下意识转头时,瞳孔猛地收缩——只见孟皓清五指死死扣住手腕上的龙脉手镯。 \"师兄……\" 元申脸色骤变,急忙抬手阻拦,可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手镯已被孟皓清生生扯下。 刹那间,一股压抑千年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孟皓清双目圆睁,脖颈青筋暴起,咚咚的心跳声如擂鼓般。 猩红血丝迅速爬满他的眼白,漆黑如墨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转瞬间化作皑皑霜白。 孟皓清毫不犹豫地将银针狠狠刺入百会穴,剧痛非但未让他退缩,反而勾起嘴角露出癫狂笑意。 他的嗓音变得沙哑而粗粝,仿佛来自九幽地狱:\"走!怎么走啊,这好不容易三个人全在,我不杀那岂不是浪费了好机会!\" 话音未落,孟皓清单足重重跺地,地面如蛛网般裂开细密纹路。 黑色内力裹挟着腥风冲天而起,在夜空中汇聚成狰狞鬼面。 他仰头长啸,声震四野:\"卞城王……出来吧,该你展示身手了!\" 霎时间,林间飞沙走石,乌云翻涌如怒海。 第539章 人间炼狱 戌时。 道观。 烛火摇曳的道观内,董寅匆匆推门而入,单膝跪地时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吴帅,那边已经交上手了。\" 他抬头看了眼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吴砚之,又补充道:\"元申...确实出手了。\" 吴砚之闭目养神的姿态丝毫未变,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孟皓清摘手镯了吗?\" 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摘了。\" 董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元申本想让他撤离,但他执意解封...\"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片刻:\"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接应章巳他们?\" 吴砚之缓缓睁开双眼,烛光在他眸中投下深不可测的阴影:\"不必。\"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天空皎洁的月光:\"他们的价值,就是逼孟皓清解封三次。\" 月光映照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等到他的肉身承受不住邪祟之力时,龙脉自然唾手可得。\" 董寅不安地摩挲着刀柄:\"可万一他们三个不知轻重...杀了孟皓清……\" \"杀了又如何?\" 吴砚之突然转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劲风:\"不过是要多费些功夫从尸体上取龙脉罢了。\" 他走回案前,指尖抚过茶盏边缘:\"况且...\" 突然轻笑一声,\"就凭他们三个,也配敌得过解封后的孟皓清?能勉强和元申战平,已是极限了。\" 窗外,一阵夜风卷起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吴砚之重新闭上双眼,仿佛远处那场生死搏杀与他毫无干系。 董寅见状,默默退出了房间,只留下摇曳的烛火在墙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影子。 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蒋卯伸手推开虚掩的雕花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身形妖艳,抱拳行礼,目光沉稳而恭敬:“吴帅,一切准备就绪,赵湘体内的毒也应该差不多了。” 声音低沉有力,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吴砚之负手立于窗前,听到声音后,缓缓转身。 他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威严:“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不会解开你的毒吧?” 话语间带着一丝疑虑,尾音微微上扬。 蒋卯挺直腰板,神色自信:“解开也无妨,我在赵湘体内下的封心散和平时不一样。” 她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就算那个姑娘解开,我也可以操控赵湘。除了我的血,没有任何解药能完全解开她体内的毒。” 字字句句透着笃定,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吴砚之微微颔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孟皓清已经第二次摘下手镯了。” 他语气稍顿,眼中杀意渐浓:“再让他摘下一次,他那副身体就够呛能承受得了那邪祟的力量。 到时候,龙脉便可收入囊中。他们三个,大概是栽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会让其余暗卫配合你,利用赵湘把孟皓清引来,让他最后一次摘下手镯。” 话语中满是阴谋得逞的意味,仿佛一切都已在他的布局之中。 说完这番话,吴砚之似是想起什么,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杨令仪最近在干什么?”语气中充满警惕。 蒋卯立刻回答:“杨大人就是每天钻研龙心的破解之法,也没有离开孤山半步。” 她垂眸思索片刻,又补充道:“整日埋头于古籍之中,连饮食起居都简化到极致。” 吴砚之再次点头,神色凝重:“你给我看好她,此人城府极深,不可不防。”每个字都带着郑重,仿佛在强调杨令仪的威胁。 蒋卯目光一闪,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吴帅,到时候她解开了龙心的封印,我们要不要……” 说着,她抬起手,在脖颈处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中透露出狠厉。 吴砚之微微抬手,示意蒋卯稍安勿躁,眼神深邃而悠远:“留着她还有用处,不可操之过急。” 他缓缓踱步:“一个没有武功傍身的女人,从前朝一直活到现在,十几年啦。 身上如若没有过人之处,很难想象是怎么练就的这一身城府。她就像一本未被完全解读的古书,其中或许藏着能扭转局势的关键。” 他的话语中,既有对杨令仪的忌惮,又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期待,仿佛在谋划着更为深远的棋局 。 戌时末。 元申死死攥着腰间匕首,瞳孔里倒映着眼前修罗地狱般的景象——这是他自踏出山门以来,第一次在精神上遭受如此强烈的冲击。 双腿像被抽去筋骨般发软,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风卷着腥甜的血气扑面而来,四周残肢断臂横陈,枯枝败叶上沾满浓稠的血渍。 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而他作为这场血腥屠戮的唯一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摘下手镯的孟皓清,如死神降世般展开一场碾压式的战斗。 枯木断枝散落得到处都是,章巳半截血肉模糊的身躯滚到他脚边,温热的鲜血浸透了他的布鞋。 不远处,郭亥瘫倒在老槐树下,双眼圆睁,汩汩鲜血顺着眼眶流淌,断臂孤零零地躺在一旁,胸口赫然是个碗口大的窟窿,森白的肋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骇人。 战场中央,孟皓清浑身浴血而立,原本如雪的白发被染成暗红,滴滴鲜血顺着发梢坠落。 他单手拎着任酉的后衣领,如同拎着一件破旧的玩偶。 随着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孟皓清缓缓转身,口中发出卞城王粗犷而沙哑的声音:“嗯!就这个后生还有点意思,害得我用了将近一半的实力。” 话音未落,他猛然将任酉抛向空中,紧接着一个凌厉的回旋踢,将尸体狠狠踹向远处,砸在枯树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卞城王伸出猩红的舌头,缓缓舔舐着手指上的鲜血,血红色的双眼中翻滚着浓稠的黑气,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老夫还没有尽兴……我看你这个后生也有点意思,要不……陪老夫玩玩?” 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元申身上,令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元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晚辈……晚辈不敢。” 就在这时,卞城王突然皱起眉头,双手死死抱住头,仰头发出一声震天怒吼:“小王八羔子,又来……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伴随着这声怒吼,他周身黑气剧烈翻涌,仿佛在与什么力量激烈对抗。 而孟皓清残存的一丝理智正驱使着他,艰难地将手伸向怀中。 尽管卞城王拼命挣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枚龙脉手镯重新戴回手腕。 刹那间,他瞪大双眼,眼中的黑气如潮水般褪去,雪白的发丝也渐渐恢复成漆黑之色。 随着一声沉重的喘息,孟皓清的声音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清朗:“辛苦了,卞城王……剩下的就交给晚辈吧。” 手腕上的龙脉手镯泛起柔和的光芒,孟皓清一个踉跄,终于彻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颤抖着取下头顶的银针,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在地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面前的黄土。 这场与邪祟力量的激烈交锋,显然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第540章 鸡肋 孟皓清单膝跪地,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久久未动。 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氧气都纳入肺中,以此填补方才与邪祟鏖战耗尽的气力。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明月。 月光如水,洒在他染血的面庞与凌乱的发丝上,却在刹那间,乌云如汹涌的潮水般遮蔽了月光。 紧接着,倾盆大雨骤然落下,豆大的雨点如无情的皮鞭,狠狠抽打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 身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顺着衣摆蜿蜒而下,混着泥水渗入脚下的土地;凌乱的长发也被雨水浸湿,紧紧地粘在脸上。 孟皓清却不躲不避,反而仰头大笑,在雨声中嘟囔着:“好爽啊,来杜州快两个月了吧,第一次如此惬意。” 那笑声中,有劫后余生的畅快,更有挣脱束缚的肆意。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划破漆黑的夜空。 那耀眼的闪电如同一把利剑,瞬间将元申从震惊与恍惚中劈醒。 他这才如梦初醒,急忙上前,伸手搀扶起孟皓清,语气中满是焦急:“师兄,该走了,这么大动静我怕吴砚之会带人赶来。” 孟皓清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轻笑:“他不会的,我知道他在玩什么心思。” 他的眼神深邃,透着看透阴谋的睿智:“他就是想让这么些人消耗我,逼我一次又一次摘下手镯。等龙脉压制不住卞城王,他们就能趁机夺下龙脉了。” 说着,孟皓清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元申,目光中满是感激:“不过还是谢谢你,前几次也是你在暗中相助吧,我会和归尘道长说的,你没让他失望。” 元申闻言,立刻抱拳躬身,态度恭敬而诚恳:“师兄言重了,我虽生性散漫,但道门'济世为怀,惩恶扬善'的训诫,从不敢忘”。 话音落下,二人并肩而立,背着手站在雨幕中,任由雨水冲刷着满身的疲惫与血污,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们无关。 雨势稍缓,孟皓清望着远处的黑暗,眉头微皱,开口说出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我有一事一直不清楚,你们十二暗卫各个能力非凡,先不说你吧,就说前面几人都是化神实力。”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不解:“吴砚之是如何让你们这些高傲的化神武者俯首称臣的? 起初我还以为是武力威胁,可是那样假以时日必有二心,我看从董寅到身后这三个,个顶个的都心甘情愿为吴砚之卖命,我实在是想不通。” 雨声淅淅沥沥,他的话语中,既有对真相的探寻,更有对这复杂局势的困惑 。 元申望着雨幕,缓缓摇了摇头,思绪仿佛回到了往昔:“当年吴砚之邀我入伙的时候,我满心抗拒。 自下山以来,我早已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自然不愿受他人管束。 起初,他也不勉强,只是静静等待。”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追忆:“我这人,向来喜欢有趣的地方和人。吴砚之本身寡淡无味,可他身边的杨令仪,却像一团迷雾。 她每一句话都似藏着钩子,勾得人忍不住想去探寻她身上的秘密。” 雨声渐急,元申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再加上吴砚之承诺,能助我迈入天辉境界。 那可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境界,这般诱人条件,我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答应了下来。 不过我也和他约法三章,绝不帮他沾染人命。” 他轻叹一声,雨水顺着下颌滴落:“其余暗卫,想必也是各有所图,在吴砚之那里得了足够好处。 我与他们不同,从不过问组织事务,也懒得掺和他们的计划。 平日里,不过是偶尔帮着跑跑腿、送送信,打探些消息,权当是打发时间。” 孟皓清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杨令仪这个名字,如同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 此人看似无足轻重,在各方势力角逐中也鲜少露面,存在感极低,却又像鸡肋般让人难以忽视。 他还记得,第一次听闻这个名字,是从商千豪口中——奇州如今的繁华盛景,竟出自这个神秘女子之手,看似无害的表象下,不知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手段与谋划。 骤雨稍歇,潮湿的空气里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波动。 孟皓清与元申几乎同时拧紧眉头,敏锐的直觉让他们浑身紧绷。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有不速之客正朝着此地逼近,脚步声虽轻,却瞒不过他们久经沙场的耳力。 \"该走了。\" 孟皓清反手收起仍在滴水的铁扇,目光凝重如铁:\"你万事小心。吴砚之忌惮龙脉之力,对我尚有几分顾虑,但对你......\" 他话音一顿,沉沉道:\"恐怕不会留情。\" 元申神色肃然,抱拳躬身:\"师兄保重。\"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狸猫般轻盈跃起。 几个起落间,青衫便隐入墨色的树林深处,只留下几片被劲风扫落的残叶,还在雨中打着旋儿。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朝着相反方向疾奔而去。 靴底踏碎水洼的声响惊起夜枭,他的身影很快也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只余空荡荡的战场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第541章 登徒子 夜半子时。 雨后的孤山弥漫着泥土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董寅带着一队侍卫穿过湿漉漉的树林,靴子踩在浸满雨水的落叶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 突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暗卫统领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月光惨白地照在这片修罗场上,章巳的尸体被整齐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得如同镜面。 内脏散落一地,在雨水的浸泡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董寅缓缓蹲下身,手指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那具残尸。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这等力量...那邪祟究竟有多可怕...竟然比当初我和卢征雨遇见那次还要恐怖\"。 四周的树木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树皮上还残留着紫色的电光痕迹。 董寅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元申...\"这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早晚杀了你”。 他猛地起身,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把尸首都带回去。\" 声音冷得像冰。 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已经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们颤抖着双手,用布包裹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时,碎肉和血块从指缝间滑落,在地上留下黏腻的痕迹。 夜风突然加剧,卷起几片沾血的落叶。 董寅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这片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战场。 月光下,他的侧脸如同刀削般冷硬,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道观的铜漏滴答作响,丑时的月光刚刚散去。 董寅推开沉重的木门,靴底沾着的血水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吴帅,三人...无一生还。\" 吴砚之端坐在太师椅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嗯。\" 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尸体都带回来了?\" 董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前又浮现出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惨不忍睹...\"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章巳被一分为二,郭亥的胸口有个大洞,任酉的四肢全都...\" \"埋了吧。\" 吴砚之打断他的描述,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残破的尸体炼不成傀儡。\" 他缓缓睁眼,烛光在眸中跳动:\"能让孟皓清摘下手镯,他们也算死得其所了。\" 窗外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吴砚之突然起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微风:\"通知薛未,让她带着封丑和柳子...\" 他的声音突然转冷:\"明日午时后,对孟皓清做最后的追杀,在给他添把火,这第三次摘手镯就看他们三个了。\" 董寅单膝跪地,抱拳领命时,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当他转身离去时,身后的吴砚之又补充了一句:\"蒋卯下的毒,该发作了,明日她会在暗中相助你们,让赵湘把他们引过来\"。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让董寅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董寅在十二暗卫中最不想靠近的人就是蒋卯,那女人一个笑都能让他浑身发抖,一个玩毒的人他可不敢得罪。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吴砚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墙角那盏将熄未熄的灯笼旁。 远处传来乌鸦的啼叫,为这个不眠之夜更添几分阴森。 寅时。 暮色渐浓,营帐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 孟皓清拖着沉重的身躯,身上那件染满鲜血的衣服早已变得冰冷而僵硬,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 他抬手扯下衣衫,随手一丢,那带着腥气的衣物便无力地瘫在地上,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不远处,陈锦初早已贴心准备好的木桶中,温水氤氲着袅袅热气,仿若在无声地呼唤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入木桶,整个人慢慢坐了进去,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他的身躯,仿佛一双温柔的手,轻柔地抚慰着他满身的疲惫与伤痕,那舒适的感觉,让他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头靠在木桶边缘,缓缓闭上双眼,想要暂时忘却一切烦恼,闭目养神片刻。 可他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不断闪现出卞城王刚才占据他身体时那恐怖至极的画面。 那画面如同噩梦一般,每一次回想,都让他不寒而栗。 回想起这两次摘手镯的经历,那种如啃食肉体般的剧痛,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他,让他身心俱疲到了极点。 归尘道长曾郑重地说过,手镯摘下五次后,便彻底压不住卞城王。 可如今,孟皓清满心都是绝望与无奈,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无法再承受卞城王一次次的力量侵占,那痛苦,几乎要将他彻底击垮,或许第三次自己就会彻底崩溃。 就在他沉浸在痛苦与恐惧之中时,一双温润如玉的手,悄然从他身后缓缓伸出,轻柔地抚向他的肩膀。 那温柔的触感,像带着一丝魔力,将他从黑暗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孟皓清微微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陈锦初那温柔的脸庞。 她手中拿着布巾,动作轻柔而又细致,一下又一下地擦着孟皓清的身子。 木桶中哗啦哗啦的水声,在这静谧的营帐内显得格外清晰,布巾拂过伤口时,还会不自觉地放轻力道。 陈锦初挪动着脚步,来到孟皓清身前,开始擦拭他的脸庞。 随着布巾的轻轻擦拭,脸上的污渍瞬间被清洗干净,在烛光的映照下,孟皓清那俊俏非凡的面容愈发清晰。 陈锦初看着眼前的人,眼中满是心疼与关切,她声音轻柔,带着无尽的温柔说道:“累吗?” 孟皓清再次闭上双眼,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与期待说道:“怎么?想犒劳一下我吗?”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一把将陈锦初拽入木桶里。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木桶中的水大量溢出,浸湿了周围的地面。 陈锦初惊呼一声,湿透的衣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随即便搂住他的脖子,娇嗔道:“哎呀,讨厌死了,衣服都湿了。” 孟皓清看着她那娇俏的模样,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道:“湿了就脱下来呗。” 这略带轻佻的话语,惹得陈锦初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 她眼中闪过一丝羞恼,手中快速撩起木桶里的水,扬在孟皓清的脸上,娇叱道:“登徒子!” 孟皓清被水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无奈,说道:“怎么你们三个人都说我是登徒子啊,我好像除了你们四个,谁都没有多看过一眼吧,这就算登徒子了?” 陈锦初听了,心中满是好奇,问道:“三个?怎么少了一个”。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揪住她的鼻子轻轻晃了晃,解释道:“你和湘儿还有宁儿都说过,但是南笙就没说过”。 陈锦初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一丝打趣说道:“不是登徒子是什么,娶了四个女人,难不成是什么正人君子啊”。 孟皓清听了,认真地说道:“不算正人君子吗,话说这两年在东都可不少漂亮姑娘对着我抛媚眼,我都没多看一眼,就对你们四个动了情”。 陈锦初忍不住轻笑一声,白了他一眼说道:“切~臭美吧你,四个还少了啊”。 陈锦初顿了顿:“哼!\" 随后轻捶他的胸口:\"那你倒是说说,这两年究竟有多少姑娘对你抛媚眼啊?不少是多少啊\" 水波荡漾中,孟皓清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在她耳边低语:\"很多很多……但是再多媚眼,也不及你们四个的一个眼神。\" 陈锦初又掬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溅起的水珠在烛光下如同散落的珍珠 营帐内,两人的欢声笑语,驱散了些许孟皓清心中的阴霾 。 第542章 寻得医书 翌日。 卯时末。 东方的天际线被揉碎的云层浸染成淡淡的鱼肚白,晨曦如同薄纱般轻盈地漫过营寨的每一处角落。 露珠在草叶尖上轻轻颤动,折射出微弱而晶莹的光芒,晨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悄然穿梭在营帐之间。 孟皓清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还带着几分朦胧睡意的营地,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而有力,径直朝着夏言熙的营帐走去。 掀开营帐的布帘,一股浓重的药草气息与困倦的氛围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满脸憔悴的夏言熙。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浓重的黑眼圈几乎将整双眼睛都笼罩其中,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满是疲惫与焦灼。 地上凌乱地散落着好几本医书,纸页在晨风的轻拂下微微翻动,似是诉说着主人彻夜未眠的辛劳。 而她身前的桌子上,几本医书被反复翻阅得边角卷起,她的手指还在书页间不停地翻动,眼神中透着执着与急切。 夏言熙忽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嘴,动作间尽显困倦。 孟皓清见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我的天啊,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那声音里,既有惊讶,又藏着深深的担忧。 夏言熙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焦虑,声音疲惫至极:“哎!湘儿体内的毒快压制不住了,可没多少时间让我拖下去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沉重的压力,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斤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孟皓清的目光顺着她的身影落在满地的医书上,眉头微皱,问道:“这些都不是吗?”眼神中满是疑惑。 夏言熙缓缓摇了摇头,神情中带着几分恼怒与无奈:“这个贾木也不知道都看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医书,这些全都是关于毒药类型的书,他在我爷爷那里的时候就喜欢钻研这些,没想到还不死心。” 她的声音里,既有对贾木的不满,又有对当下困境的无奈。 就在这时,夏言熙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她激动地将翻到一半的医书高高举起,声音里满是惊喜与兴奋:“嘿嘿,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一本,这本就是我爷爷的医书!”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疲惫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喜悦驱散,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晨光透过营帐的缝隙,在夏言熙专注的面庞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只见她原本略显疲惫的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端坐在案前,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如炬般牢牢锁定在医书泛黄的纸页上,一字一句,目光流转间满是审慎与思索。 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扶着下巴,眉峰紧紧蹙起,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似在与书中晦涩的内容较劲。 良久,她忽然眸光微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迅速放下医书,转而在一旁鼓鼓囊囊的布包里翻找起来。 她的动作急切却不失条理,修长的手指在瓶瓶罐罐间穿梭,时而拿起药材细细端详,时而又与医书上的记载比对,口中还念念有词,全身心都投入到寻找对应药材的工作中,周遭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 孟皓清静静地伫立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有对夏言熙辛苦的心疼,也有对赵湘病情的担忧。 他明白此刻的打扰只会徒增困扰,于是轻轻摇了摇头,脚步放得极轻,缓缓转身离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破这份专注。 踏出营帐,孟皓清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隔壁。 掀开帘子,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 入目所见,陈锦初正跪坐在榻边,动作轻柔而细致,手中的帕巾浸着温热的水,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赵湘的手脚。 她的神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孟皓清快步走到榻边,目光触及赵湘毫无血色的脸庞时,心猛地一揪。 那曾经明媚动人的面容,此刻苍白得如同冬日里的残雪,毫无生气,唇色泛着诡异的青灰,让人看了揪心不已。 回想起此前,夏言熙凭借精湛的医术,用银针精准地刺入赵湘身上的穴位,以此压制着她体内肆虐的封心散。 再配合着那不完整的解药,才堪堪让赵湘暂时摆脱毒发的危机。 孟皓清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此次来杜州将夏言熙带在了身边,否则以赵湘的情况,中了这歹毒的封心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伸手将赵湘额前凌乱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沉睡的孩童。 望着眼前虚弱的人,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满是疼惜与疑惑:“蒋卯到底对了说了什么竟然让你主动喝下这毒药,要不然凭你修为中毒之后短暂压制三个时辰不是问题。”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锦初将帕巾浸入水盆,清澈的水瞬间泛起浑浊,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了然:“许是和老将军有关,湘儿可是一直拿她师父当亲生父亲。” 话语间,满是对赵湘的心疼与理解,营帐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唯有偶尔传来的水声,在静谧中轻轻回荡。 第543章 控制 辰时末。 道观。 寂静的房间里,蒋卯盘腿坐在古朴的榻上,周身萦绕着神秘的气息。 她面前的案几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好多造型各异的瓷瓶,瓶身或绘着精致的花纹,或刻着奇异的符文,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幽幽的光。 案几中央,一个古旧的铜铃铛静静放置,表面斑驳的锈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蒋卯双目轻阖,神色淡然,似在闭目养神,周遭的一切都无法惊扰她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蒋卯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缓缓睁开双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轻哼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意外与不屑:“有两下子,当真解开了我的封心散,哼~夏老头的传人倒是有些本事,可惜我下的毒和蛊虫可不是你鬼手能解决的了的。” 那语气里,既有对对方实力的认可,又暗含着一丝不甘。 说罢,蒋卯修长的手指伸向案几,拿起那枚铜铃。 她手腕轻晃,铜铃发出清脆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随后,她再次闭上双眼,进入一种冥想的状态。 不多时,她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画面:一片漆黑之中,赵湘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蒋卯眼神一凛,用力晃了晃手中的铜铃,声音清冷而尖锐:“赵……湘”。 她就这样执着地叫着赵湘的名字,每唤一声,手中的铜铃便用力晃动一下,清脆的铃声如同一把把利刃,划破虚空,直抵赵湘的意识深处。 与此同时,在孟皓清的营寨内,气氛却紧张得令人窒息。 赵湘躺在床上,娇弱的身躯被冷汗浸透,额前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 她眉头紧锁,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胡话,似在与无形的敌人抗争。 陈锦初守在一旁,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心疼,细心地为赵湘擦拭着汗水,照料着她的一切。 夏言熙站在榻边,双眉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安。 她凝视着赵湘,沉吟片刻后说道:“不应该啊,我刚刚把脉,她身上的封心散明明已经被我解开了啊,怎么不见好也就算了,反而气血如此不平稳。” 话语中满是不解与焦急。 孟皓清一直关注着赵湘的状况,此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面色凝重,眼神中透着忧虑,赵湘内力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这远远超出了一个武夫正常的范畴,其中必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夏言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双眼,神情瞬间变得惊恐而慌乱:“不对,湘儿身子里不单单有封心散,还有别的东西,快把她叫醒,一旦赵湘被蒋卯先叫醒她就彻底失去自我意识了”。 孟皓清和陈锦初听闻此言,心中大骇,对视一眼后,连忙冲到榻前。 他们顾不上这样的举动是否会让赵湘更加痛苦,双手不停地摇晃着赵湘的身子,嘴里急切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眼神中满是期盼与焦灼。 此时的赵湘,正深陷梦境的旋涡之中。 在那虚幻的世界里,一边是孟皓清,一边是邵凯,二人同时呼唤着她。 邵凯双眼无神,面无表情,缓缓抬手,声音空洞而缥缈:“徒儿……快快过来”。 而另一边,孟皓清满脸焦急,大声呼喊着:“湘儿,快过来,湘儿醒醒啊,我是你夫君啊”。 突然,邵凯的模样发生了可怕的变化,他浑身是血,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声音中带着凄厉的哀求:“徒儿……你不想救我了吗,快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赵湘瞬间慌了神,在极度的恐惧与迷茫中,她的身子不自觉地朝着邵凯的方向缓缓走去。 现实中,夏言熙见状,立刻拿出银针,几根银针如闪电般扎在了赵湘身上。 然而,一切似乎都无济于事,她满脸挫败与愤怒:“不好……没用啊……可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如此难以压制”。 孟皓清紧紧抱着赵湘的身子,手轻轻拍着她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焦急地喊着:“湘儿,醒醒啊,湘儿”。 夏言熙急得团团转,思索片刻后说道:“实在不行就打她……把她打醒,只要湘儿醒了我就有办法”。 陈锦初和孟皓清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犹豫,他们心疼赵湘,又怎舍得动手打她。 夏言熙见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直接走上前,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哎呀起开我来”。 言罢,她便焦急地一下一下扇着孟皓清怀里的赵湘,每一下都带着无尽的担忧与期盼,盼望着赵湘能尽快从那可怕的梦境中醒来。 在众人近乎绝望的呼唤与焦急的尝试中,赵湘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像在与无形的黑暗力量做最后的抗争。 紧接着,她猛地侧身,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响,“噗”的一声,一口带着血丝的鲜血喷溅而出。 随后,她无力地瘫倒在孟皓清的怀中,胸膛剧烈起伏着,艰难地喘着粗气,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此刻才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眼瞳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恐惧与迷茫,整个人虚弱的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夏言熙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长舒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吓死我了,还好叫醒了她。” 那语气中,既有对成功唤醒赵湘的欣慰,也暗含着刚刚经历一番惊险的后怕。 孟皓清心疼地凝视着怀中的人儿,颤抖着双手轻轻抚摸着赵湘苍白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关切与担忧:“湘儿,你感觉怎么样?” 赵湘用尽全身的力气,虚弱地抬起手,紧紧握住孟皓清的手,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着,艰难地摇了摇头,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夫君……救……救师父……师父被那个女人封了脉,关在道观。”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焦急与恳求,哪怕自己虚弱至此,心心念念的仍是师父的安危。 孟皓清看着赵湘这般模样,心中一阵抽痛,他用力握紧赵湘的手,坚定地说道:“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把邵叔救回来,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里满是坚定的承诺,也有着对赵湘身体状况的深深忧虑。 夏言熙微微皱起眉头,神情凝重,她伸出手为赵湘把脉,指尖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神情愈发严肃。 片刻后,她面色阴沉地说道:“湘儿身体里有东西,好像是蛊虫,我解开了封心散恰恰就唤醒了那个蛊虫,蒋卯好狠的手段。” 话语中满是对蒋卯阴险手段的愤怒与对赵湘病情的担忧。 而就在赵湘苏醒的同一瞬间,远在道观的蒋卯突然面色一变,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汹涌的潮水般反噬而来,她的手臂瞬间发麻,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铜铃。 她将铜铃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随后仰头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遗憾,又有几分不以为意:“哈~失败了”。 笑声渐渐停歇,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缓缓说道:“不过没关系……先让你清醒一会儿也无妨”。 第544章 蛊虫 营帐内气氛骤然紧绷,夏言熙眼底闪过决绝,顾不上多想,直接施展出祖传秘术“鬼手”。 只见她右手腾起幽绿诡异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地将手刺入赵湘的身体。 这只冒着绿光的手如同灵蛇,在赵湘体内缓缓游走,每一次挪动都牵动着众人的心弦。 赵湘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苍白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她能清晰感觉到夏言熙的手在体内摸索抓取,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蠕动感从经脉深处传来——有一只蛊虫正在疯狂逃窜,它尖锐的触须刮擦着经脉,带来一阵又一阵刺骨的疼痛。 夏言熙额头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浸透了她的衣襟。 片刻后,她猛地抽回手,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不甘:“抓不住,可恶啊!” 可夏言熙怎会轻易放弃,她咬了咬牙,双手同时泛起幽绿光芒,再次狠狠刺入赵湘体内。 她皱着眉头,双手在赵湘体内来回翻搅,试图将那狡猾的蛊虫逼入死角。 然而,那蛊虫仿佛通晓人心,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抓捕。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如火山喷发般从赵湘体内迸发而出,夏言熙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力量狠狠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她挣扎着爬起身,喘着粗气,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夏言熙心有不甘,强忍着身体的酸痛,再次尝试探入赵湘体内。 可她的手刚刚触及,就又一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她揉着发麻的指尖,面色凝重:“这蛊虫身上……有内力!” 与此同时,道观内,蒋卯倚坐在案几旁,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意。 她重新坐直身子,拿起那枚铜铃轻轻摇晃,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道观中回荡。 她抬头望向窗外正午的阳光,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好了,时间到了,改天再聊吧,你该干正事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加大摇晃的力度,眼神瞬间变得狠辣,厉声喝道:“过来!” 营帐内,赵湘毫无征兆地瞪大双眼,瞳孔瞬间染上一层妖异的血红。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内力如汹涌的潮水般向外迸发,“轰隆”一声巨响,毫无防备的孟皓清、陈锦初等几人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 孟皓清踉跄着站稳身子,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气浪,那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发麻:“怎么回事?” 夏言熙脸色煞白,声音都带着颤抖:“完了!蒋卯还是得手了!” 赵湘缓缓起身,周身环绕着令人心悸的黑色雾气,恐怖的内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不断涌动。 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孟皓清身边,挥拳便打。 孟皓清本能地侧身躲过,随后单掌轻轻推出,将赵湘震退几步,他大声呼喊:“湘儿,你醒醒啊!” 可此时的赵湘早已失去理智,披头散发,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停地朝孟皓清发起攻击。 陈锦初见状,心急如焚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孟皓清伸手拦住:“退后,先别过来!” 话音未落,赵湘一个凌厉的侧踹,结结实实地踢在孟皓清胸口,将他踹出营帐。 孟皓清挣扎着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还未站稳,赵湘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营帐,瞬间闪到他身后,一记高鞭腿横扫而来。 孟皓清急忙蹲下身子,赵湘的腿擦着他的头顶扫过,带起一阵劲风。 此时,闻讯赶来的探子们迅速围拢过来,孟皓清连忙挥手示意:“都别过来!” “砰!” 赵湘又是一记重拳,孟皓清眼疾手快,死死握住她的拳头,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赵湘却毫无停歇之意,一拳接着一拳攻来,孟皓清只能狼狈地左躲右闪,嘴里还不停地呼唤着赵湘的名字,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道观内,薛未带着柳子和封丑推门而入,薛未双臂抱胸,语气冰冷:“可以了,都准备好了。” 蒋卯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好,我这就将他引过来。” 她再次摇晃起铜铃,嘴里念念有词:“差不多了吧,来吧,来吧,我的宝贝,将她带来吧”。 那清脆的铜铃声仿佛带着魔力,远在山下的赵湘身体猛地一顿,随后如行尸走肉般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孟皓清焦急地大喊:“湘儿,回来!” 可赵湘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越跑越远。 孟皓清脸色一沉,转身大手一挥:“怀恩,沈丘,跟我走,其余人戒备!” 他又看向匆忙赶来的陈锦初,郑重说道:“洛一,保护好夏姑娘,我去追湘儿!” 说罢,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赵湘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沈丘和赵怀恩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中,只留下空气中还未消散的紧张气息。 第545章 布阵 申时。 残阳如血,为苍翠的树林披上一层诡异的红纱。 孟皓清带着沈丘和赵怀恩在林间紧追赵湘,三人的身影在树冠间起起落落,如同追逐猎物的猎豹。 赵湘的身法轻盈得不可思议,似林间精灵,踏叶无声,穿梭于枝桠之间,好像不知疲倦。 孟皓清拼尽全力,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湿透衣衫,可依旧难以拉近与赵湘的距离。 就连一向以轻功引以为傲的赵怀恩,此刻也面色发白,呼吸急促,每一次腾跃都显得愈发吃力。 三人在这广袤的树林中,如同陷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追逐噩梦。 突然,赵湘落在一处空地,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地面骤然冒出刺目红光,那光芒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瞬间照亮了整个林间。 一股强大无比的内力自地底喷涌而出,赵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被弹飞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孟皓清眼疾手快,身形如离弦之箭,几个起落便冲到赵湘坠落的方向,稳稳地将飞过来的赵湘接住。 此时的赵湘双眼紧闭,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无力地昏倒在孟皓清的怀里。 孟皓清小心翼翼地抱着赵湘,抬头警惕地打量着周边的环境。 当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道观时,瞳孔瞬间瞪大,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这里是…………道观!” 刹那间,无数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吴砚之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就是将他引到此处。 孟皓清心急如焚,抱着赵湘连忙回头,冲着沈丘和赵怀恩大声喊道:“沈丘,怀恩,快走!”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清冷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林间响起:“可能很难,毕竟在我的阵法中能活着的人寥寥无几。” 只见树林深处,两男一女缓缓走出,为首的女子正是薛未,她步伐优雅,身后跟着封丑和柳子,三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早已将孟皓清等人视作囊中之物。 薛未握紧拳头,随着她的动作,原本的阵法突然开始疯狂扩大,脚下红色的符文如同有生命一般,迅速蔓延,将整个周围都覆盖其中,整个林间顿时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薛未伸手挽了挽秀发,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娇声说道:“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在下薛未,见过孟大人。” 此时的孟皓清低头看着怀里的赵湘,她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脸上毫无血色。 孟皓清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一股熊熊怒火在心中燃烧,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紧绷,心中杀意翻涌,恨不得将眼前这些人剥皮抽筋。 原本他都要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了,可就是因为这些人,一切都被彻底打乱。 如今他们竟敢动自己的家人,这无疑是触碰了他的逆鳞,他又怎会善罢甘休! 孟皓清冷冷地开口,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原来是你啊,那这么说黎昭的伤是你所为。” 他眯起眼睛,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薛未,化神巅峰,十二暗卫之一,实力仅次于元申,擅长布阵。” 薛未毫不在意地抚弄着指甲,漫不经心地说道:“嗯,那神婆啊,她挺强的,不过还是照我差一点,都说她黎昭是半神,可是那日对战也不过如此。” 孟皓清怒不可遏,将赵湘轻轻放在树下,随后缓缓起身,眼神中满是杀意:“你找死。” “哈哈哈哈哈”,薛未身后的封丑和柳子同时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嘲讽,就像孟皓清刚才的话只是一个笑话。 孟皓清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拿出了山洞中那个檀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丹药。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丹药服下。 瞬间,一股庞大的内力在他体内涌出,强劲的气流吹得他长发飘飘,衣衫猎猎作响。 薛未、封丑和柳子三人看到这一幕,脸上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沈丘和赵怀恩深知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连忙站在赵湘前面,全神贯注地警惕着周围,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孟皓清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动的内力,丹药在经脉中游走,不停巩固他的经脉,增大他的内力,丹田的气流更是比原先扩大一倍。 转眼间,孟皓清就从满介巅峰踏入了化境中期。 孟皓清心中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怒目圆睁,大声怒吼道:“你们这些杂碎,我恨不得食汝肉喝汝血啃汝骨,扬汝骸,今日我就让你们灰飞烟灭,我要让你们全都给我死在孤山,他妈的,都给我看好了!” 话音刚落,他一挺胸膛,强大的内力瞬间爆发,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浪,将薛未三人震退数米。 薛未连忙抬起手臂挡住冲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惊呼道:“他吃了什么东西,竟然一口气从满介巅峰到达了化境中期而且……还有突破到化境巅峰的迹象。” 封丑活动了一下手腕,抽出匕首,满脸不屑地说道:“管他呢,一个化境而已,如何跟我们化神比,先揍他,让他摘下手镯为止。” 柳子则显得十分冷静,皱着眉头说道:“不可轻敌,孟皓清的印天咒本来满介巅峰的他就能和我们打上几个回合,如今化境了不得小视。”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一触即发。 道观后堂门外,烛火映照着数十名侍卫紧张的面容。 他们手持钢刀,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房内,邵凯盘膝而坐,花白的须发被汗水浸透,紧贴在额前。 这一个多月来,他日夜不休地尝试冲破封脉散的禁锢,元申当初的指点如同黑暗中的明灯,让他找到了突破的方向。 \"喝!\" 邵凯突然暴喝一声,胸膛剧烈起伏,双臂肌肉虬结。 经脉中淤积的内力如洪水决堤,冲开最后一道枷锁。 一口淤血喷涌而出,在地上溅开刺目的红梅。 \"不过如此。\"邵凯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精光暴涨。 远处传来的熟悉气息让他心头一震——是孟皓清来了! 他缓缓推开房门,数十把钢刀瞬间出鞘,寒光映照着一张张戒备的面孔。 邵凯不慌不忙地退回房内,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侍卫们步步紧逼,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砰!\" 房门再次关闭的瞬间,邵凯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动。 房内传出阵阵闷响,如同暴雨击打芭蕉。 当房门开启时,邵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身后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 \"边角料也想上御桌?\"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抬脚跨过一具尚在抽搐的躯体。 月光下,这位老将军的身影如标枪般挺拔,哪有半点被囚禁月余的颓态?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邵凯望向远处激战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如苍鹰般掠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余下满地尸骸,见证着这位老将宝刀未老的锋芒。 第546章 顶阵 申时末。 暮色如血,沉沉地压在天际。 董寅脚步急促,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长廊间,他用力推开后堂的门,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横陈的尸体,鲜血早已凝固,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暗红。 董寅面色骤变,忍不住怒骂一声,心中警铃大作,转身便急匆匆向外跑去。 他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穿过曲折的回廊,很快就来到了吴砚之的房间,一把推开门,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慌乱:“吴帅,不好了,邵凯跑了,看样子已经冲破了封脉散!” 吴砚之听闻此言,怒不可遏,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具都跟着颤动起来:“什么?你个废物!我不是让你看住他吗!马上立刻给我集结人手,我亲自去抓他,别让他破了我的计划!” 吴砚之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气得不轻。 董寅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抱拳领命,转身就疾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与此同时,在薛未设下的阵中,孟皓清正与三人展开一场激烈的缠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将近一个时辰的苦战,让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而压抑的气息。 受阵法的影响,孟皓清在战斗中丝毫占不到便宜。 他虽刚刚突破化境,内力与丹田气流都有所提升,但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却让他一时难以适应,就像一个突然得到强大武器却还不会熟练使用的人。 反观薛未三人,气定神闲,连汗都没流一滴,而孟皓清早已是筋疲力尽,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衣衫。 薛未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惑:“奇怪了,他竟然对战我们三个丝毫不落下风,他体内的印天咒到底有多强啊?” 孟皓清缓缓支撑着起身,脚下薛未阵法流动的力量,如同无数无形的锁链,紧紧束缚着他的脚步。 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虽已疲惫不堪,但语气中仍带着倔强:“也不过如此吗,化神很强吗,这么看来也是草包。” 其实,薛未从始至终都未使出全力,她心中还牢记着主要任务——让孟皓清摘下手镯。 她很清楚,若是现在用全力摘下孟皓清的手镯,一旦放出卞城王,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能全身而退,她必须尽快逼迫孟皓清主动摘下手镯。 思索间,她的目光落在了树下昏迷的赵湘身上,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只见她身形一闪,快速来到树下,一个凌厉的旋风踢,将沈丘和赵怀恩踢到一边,随后一把抓住赵湘,用力丢了出去。 孟皓清见状,瞬间慌了神,心中满是惊恐,连忙抬手喊道:“不要!” 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赵湘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向封丑,封丑的匕首已经横在空中,只等赵湘落下,便要取她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嗖”的破风声响起,邵凯及时出现,稳稳地接住了赵湘。 随后带着她落在孟皓清旁边,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欣慰:“臭小子……麻烦你了。” 孟皓清松了一口气,惊喜地看着邵凯:“邵叔,你没事太好了。”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变得冰冷,怒不可遏地微微抬头,冷声对薛未说道:“我就说你找死。” 说着,他便握紧手腕上的龙脉手镯,想要扯下。 邵凯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默默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而温和:“够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邵凯将赵湘递给孟皓清后,转身看向薛未,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这阵法是你布的?不错嘛,后生可畏。” 薛未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老将军虎威犹在,可惜命不久矣。” 邵凯轻哼一声,毫不示弱:“是吗,那我来教教你怎么布阵。” 话音刚落,邵凯单脚狠狠跺地,一瞬间,蓝色的阵法从他脚下如涟漪般以圆形姿态快速扩散开来。 薛未见状,脸色骤变,瞪大双眼,双指并拢放在鼻前,口中快速念着咒语。 然而,邵凯的阵法依旧在一点一点地扩散,逐渐覆盖了大部分薛未的红色阵法。 薛未慌乱不已,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你要干什么?” 邵凯冷哼一声:“哼!都是阵法,你应该知道我要干什么吧……顶阵……” 薛未心中大惊,她很清楚,一旦邵凯的阵法与自己的阵法重合,这个阵法里的所有人都会被两个阵法的恐怖力量碾碎。 邵凯扭头看向孟皓清,语气急切:“小子……该走了,吴砚之应该带人来了,你现在不走就走不了了。” 孟皓清却坚定地摇头,眼中满是不舍与坚决:“不,邵叔,要走一起走,我还可以摘手镯,你快把阵法收了,不要啊邵叔!” 邵凯看着孟皓清,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轻笑,眼神中满是慈爱与释然:“孩子,这是我造的孽,怎么能让你一个小辈背呢,你邵叔活够了,也够本了。” 薛未这时念着咒语,可是怎么也收不回阵法,眼看着邵凯的阵法一步一步逼近薛未终于慌张不已想要逃跑,可是自己的阵法没有解除,他们都出不去。 第547章 葬身 夜色如墨,浓云压顶,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在山间空地上演。 邵凯立于阵法核心,玄色长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他轻轻点起脚尖,脚尖似有千斤之力,在地面复杂交错的阵法纹路间划过,蓝色阵法和薛未的红色阵法瞬间豁开一道细小却至关重要的缝隙。 这缝隙如同一线生机,邵凯目光急切,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走,快走!” 声音穿透阵法内力流动的喧嚣,直击孟皓清心底。 孟皓清身形僵在原地,清秀的面容满是决绝与挣扎。 他攥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嘶声喊道:“不邵叔,我答应湘儿的,我会救你出来的,我们一起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邵凯看着眼前执拗的孟皓清,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狠下心,猛地一推孟皓清。 孟皓清猝不及防,一个踉跄便被推出了阵法之外。 邵凯随即转身,目光如炬地看向沈丘和赵怀恩,厉声喝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给我带走!” 那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更藏着对这几个孩子安危的担忧。 孟皓清心急如焚,将怀中的赵湘轻轻放下,抬脚便想冲进阵法拉回邵凯。 可邵凯单脚重重跺地,阵法中磅礴的内力如潮水般涌来,将孟皓清狠狠弹开。 邵凯双臂抱于胸前,缓缓背过身去,周身的内力如同沸腾的岩浆,疯狂涌动,脚下的阵法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加速扩散,纹路间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对面的封丑和柳子面色惨白,惊恐地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挪动分毫,脸上满是绝望。 薛未紧闭双眼,口中咒语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即便如此,她也无法阻止两座阵法逐渐重合的势头。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头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可阵法却依旧稳固如山。 孟皓清红着双眼,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他发疯般一次次冲向阵法,声嘶力竭地喊着:“邵叔!邵叔!” 那声音中饱含着痛苦与不舍,在空旷的山间回荡,令人心碎。 邵凯背对着孟皓清,脚下内力如汹涌的海浪,将阵法不断向外扩张。 他声音中带着愤怒与眷恋,大声吼道:“臭小子,咱可说好了,我邵凯这辈子无儿无女,湘儿是我的徒儿我更是拿她当亲女儿一样对待,倘若我在天上看到你敢让她受委屈,哼!那百年你死之后我可要好好的找你说道说道!” 字字句句,都是一位长者对晚辈的殷切嘱托与深情关怀。 沈丘和赵怀恩死死拉住孟皓清,脸上满是焦急:“大人,快走,来不及了,吴砚之的人快来了!”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颤抖,既担心孟皓清的安危,又害怕吴砚之的追兵赶到。 孟皓清拼命挣扎,怒声嘶吼:“滚开,放开我让我去救邵叔!” 可他的力量在两人的阻拦下显得那么渺小,心中的痛苦与无奈几乎要将他淹没。 邵凯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平静却更显沉重:“回去告诉你爹,我邵凯这辈子难得遇到他这个知己,我就先他一步去了,能与他一文一武同朝为官是我的荣幸,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快走!” 话语稍作停顿,他又郑重说道:“往生傀儡术的屁股还得你来擦,益合啊,老夫对不住你了,傀儡的弱点在颈部,斩了头颅即可。”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孟皓清心上,字字千钧。 在沈丘和赵怀恩的生拉硬拽下,孟皓清看着即将重合的阵法,心中满是不甘。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咬牙怒骂一声:“可恶!” 随后颤抖着抱起赵湘,脚步踉跄地快速下山。 一路上,他始终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邵凯一眼,生怕那一眼就会让他再也无法挪动脚步。 不多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内力爆炸声响,大地剧烈震颤,狂风呼啸而起,飞沙走石弥漫四周。 吴砚之带着人马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和爆炸声震在原地,他连忙抬臂挡住脸,稳住胯下受惊的马匹,皱着眉头喃喃道:“顶阵……邵凯啊!你还真是有种啊”。 话语中既有惊叹,又带着一丝不甘。 孟皓清在听到爆炸声的瞬间,身形猛地一顿,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他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心中满是悲痛与不舍。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还有更重要的使命等着他。 片刻后,他咬了咬牙,抹去脸上的泪痕,继续朝着山下狂奔而去,身影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只留下无尽的悲伤在山间萦绕。 待回到营寨,孟皓清将赵湘安置在夏言熙的营帐后,便心事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 陈锦初敏锐察觉到他情绪有异,眉头微蹙,快步上前询问:“怎么了?” 孟皓清眼神呆滞,整个人如同陷入绝境、孤立无援的稚子。 他伸手环抱住陈锦初的腰,将头埋进她的腹部,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方才那声震彻孤山的爆炸声还萦绕在陈锦初心头,虽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她仍轻轻抚着孟皓清的头发,无声安抚着这个脆弱的爱人。 良久,孟皓清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邵叔……死了。” 陈锦初瞳孔骤缩,震惊之余,双臂用力将孟皓清紧紧搂入怀中,仿佛这样就能给予他一丝慰藉。 第548章 背水 天刚泛起鱼肚白,孟皓清已在椅子上枯坐了一整夜。 营帐里摇曳的烛火早已熄灭,晨光透过缝隙洒进来,映照着他憔悴的面容。 他的脑海中,那个身形高大挺拔如松的身影挥之不去——邵叔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在他每一次陷入绝境、孤注一掷时,给予最坚定的支持。 在孟皓清的记忆里,邵叔与父亲交情深厚,更像是他人生路上的引路人。 无论是当年与崔炎激烈对峙,还是与假太子彻底决裂,邵叔都毫不犹豫地将兵符交到他手中,还郑重地说:“哪怕你想要拿这些兵马打入皇城,也未尝不可。” 可如今,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却永远地留在了孤山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就在孟皓清沉浸在悲痛中时,夏言熙匆匆走进营帐,语气中带着焦急与无奈:“益合!湘儿体内的蛊虫太过刁钻,我实在没办法取出来。 眼下只能先点住她的穴位,将蛊虫暂时困在肋骨处。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抓紧时间,时间一长,这蛊虫恐怕会开始啃食湘儿的血肉。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蒋卯的血来逼出蛊虫。” 孟皓清艰难地抬起头,声音沙哑:“湘儿什么时候能醒?” 夏言熙摩挲着下巴,沉思片刻后说:“快了。如今蛊虫暂时被压制,不再控制她,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她轻轻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益合,你要有心理准备……在这条路上,日后你可能会失去很多重要的人……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尉王朝重归安宁。” 这话让孟皓清愣了一下,他苦笑着说:“用我的命换所有人平安无事,这样不行吗?” 夏言熙摇了摇头,叹道:“我们都没有让天下太平的通天本事。再说了,要是宁儿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没了爹,岂不让人笑话?” 孟皓清的眉头紧紧皱起,想起临行前隔着宁儿的肚子,轻轻触碰那个小生命时的幸福与期待,心中一阵刺痛。 他不知道,这一次自己是否会食言,是否还能平安回到宁阳身边。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两人沉重的对话。 孟皓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起身,快步走到榻边。 只见赵湘缓缓睁开双眼,孟皓清又惊又喜:“湘儿,你醒了啊!” 赵湘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目光温柔地看着孟皓清,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轻声问道:“夫君……我师父呢?” 孟皓清瞬间瞪大了双眼,心脏猛地抽搐,他紧张地低下头,牙关紧咬,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他……邵叔他……”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赵湘像失控一般,揪住孟皓清的衣襟用力一拉。 孟皓清猝不及防,一个踉跄俯身下来。赵湘带着哭腔喊道:“夫君不是答应过湘儿吗,会把师父救出来的!” 孟皓清心如刀绞,颤抖着声音安抚道:“湘儿,你别激动……” 他狠下心,闭上眼,艰难地吐出真相:“邵叔……为了救我们出来……他……死了。”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彻底击垮了赵湘。 她哭得撕心裂肺,将头埋在孟皓清的胸膛,双手不停地捶打着他:“你去把他给我找回来!你答应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我最讨厌夫君说话不算数,我本就是孤儿,他是我唯一的长辈了,你去把他找回来……找回来啊!” 孟皓清任由赵湘捶打着自己,眼神空洞而绝望,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好……我把他找回来……好……我一定把他找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赵湘哭累了,身子一软,瘫倒在孟皓清怀里。 孟皓清强撑着抱起她,小心翼翼地放回榻上,轻轻为她盖好被子。 随后,他步履沉重地走出营帐,晨光依旧,却照不进他此刻一片灰暗的内心。 孟皓清伸手撩开赵怀恩营帐的门帘,帆布摩擦的簌簌声打破了帐内的沉静。 帐中正在议事的沈丘与赵怀恩闻声齐齐转头,见是他来,连忙起身抱拳行礼,动作间甲胄轻响。 孟皓清抬手虚压了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自己则径直走向主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沉声道:“怀恩,即刻给道观送一封急信,告知吴砚之,他要的东西我答应给……”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但条件是,我要蒋卯的血,用它来救湘儿。” 话音落地,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又补充道:“务必跟他说清楚,我有法子不放出卞城王,照样能把手镯交到他手上。” 赵怀恩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紧,他早已从孟皓清眼底的决绝,也只有他知道下一步孟皓清要干什么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仍是心头一沉,急声道:“大人……我们这么做……” 话未说完,孟皓清已抬手打断,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怀恩,别忘了咱俩当初立下的誓言。这件事……只能你我二人经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眉间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赵怀恩望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那里面翻涌着焦灼与痛苦,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松,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胸腔里的不甘与无奈化作一声闷响:“哎!好,我这就去备信。” 与此同时,孤山深处的一角,浓密的树林掩映着一间简陋的小木屋,木柴堆砌的墙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黎昭盘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打坐调息,宽大的衣襟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忽然间,一丝腥甜从喉头涌上,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嘴角已溢出暗红的血迹。 没人知晓半月前那场与薛未得的对战,究竟是何等凶险。 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顿踩在落满枯叶的地面上,带着特有的韵律。 归尘道长将拂尘轻轻搭在臂弯,灰白的道袍在林间微风中轻晃,他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见黎昭正蹙眉调息,便缓步走近,忽然探出右掌,“砰”的一声稳稳拍在她后心。 一股醇厚的内力顺着掌心涌入黎昭体内,如暖流般冲击着她淤塞的经脉,她猛地瞪大双眼,喉间一阵剧痒,“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黎昭扶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带着刚缓过劲的沙哑:“来了啊。” 归尘道长收回手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怎么伤得这么重?” 黎昭摆了摆手,试图撑起身子却又踉跄了一下,苦笑道:“别提了,吴砚之手下藏着个布阵的高手,半月前跟她交手,在那诡异的阵里吃了不少暗亏,经脉都被震得乱了套。” 归尘道长走到屋角的木椅旁坐下,拂尘轻轻搭在膝头:“益合那孩子近况如何?” 黎昭再次摇头,想起那少年倔强的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这阵子我只顾着疗伤,实在没精力顾上他。不过你放心,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归尘道长指尖轻叩着扶手,又问:“他手镯摘下几次了?” 黎昭闭上眼,凝神感知了片刻,眉心微蹙:“两次,卞城王被他放出来过两次。以他现在的年纪,硬扛着那股邪力,身子恐怕早已吃不消了。” 归尘道长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黎昭,声音低沉下来:“我们的计划,也该快执行了吧?准备好了吗,半神……” 黎昭闻言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虚弱的嗔怪:“少打趣我。再等等,等他身体彻底扛不住的时候,我们再出面不迟。” 第549章 三十六针 翌日。 卯时。 道观。 吴砚之指尖捻着那封薄薄的信纸,目光在字迹间逡巡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开口时带着几分自语般的沉吟:“哎!你说这封信,我是该信他,还是不该信他?” 话音未落,他手腕微扬,将孟皓清派人送来的信“啪”地一声拍在紫檀木桌面上,信纸边角因这力道微微卷起。 随后他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双手交叠搭在腹前,眼帘半阖着,看似陷入沉思,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两人的神色。 站在下面的董寅眉头早已拧成个疙瘩,此刻见状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吴帅,孟皓清向来诡计多端,此人城府深不可测,这事关重大,依属下看,还是该从长计议,万万不可轻信。” 吴砚之缓缓摇了摇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着,声音沉了几分:“这件事他不会作假。他孟皓清就算把天算计进去,也绝不会拿自己女人的性命来布局。至于他自己的命,向来是毫不在乎的——他现在急着要蒋卯的血,无非是为了救赵湘罢了。” 一旁的蒋卯听得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依我看,不如就把地点设在道观!他只要敢来,我们就直接把他抓了!管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先把他手上那手镯扯下来再说!就算真放出卞城王又怎样?大不了拼一场!” “这可不行。” 吴砚之当即摆手否决,语气斩钉截铁:“既然他说有不放出卞城王就能摘下手镯的法子,那我们就姑且信他这一次。” 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踱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落了满地的梧桐叶,背影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 “哎!”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沉郁:“十二暗卫折了八个,元申临阵叛了,如今身边就只剩你们俩了。还有那个秦辰,整日抱着酒坛醉得人事不省,跟废人没两样。 说实话,我心里没底——就凭我们三个,再加上外面那些寻常侍卫,真要对上卞城王,怕是连他一根毫毛都动不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时目光已恢复了往日的果决:“董寅,备笔墨,传信给孟皓清,让他亲自来谈判。” 午时的日头正烈,帐外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孟皓清捏着那封刚送到的信,指尖划过信末的落款,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笃定:“嗯!这么急不可耐,那可太好了。” 话音刚落,帐帘被人“哗啦”一声撩开,赵怀恩顶着一身热汗走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递到他面前时气息还有些不稳:“大人,您要的东西做好了。” 孟皓清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只手镯,纹路精巧,竟与他腕上那只真手镯有七八分相似。 他暗自点头——虽细看仍能辨出些微差异,但仓促间的确难分真假。 握紧假手镯揣进袖中,他转身往夏言熙的营帐走去。 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夏言熙正低头对着一排药罐忙碌,见他进来,只是抬眼瞥了一下,手里的药杵仍在碾药碗里不停转动:“这药差不多了,就差蒋卯的血,便能把湘儿体内的蛊虫逼出来了。” 孟皓清没接话,只是微微抬手,露出腕上的龙脉手镯,语气沉了几分:“我找你还有别的事。你还记得,当初我刚中了黎前辈的阎王点卯,是你用三十六银针封住我全身经脉,才暂时压制住卞城王没出来?” 夏言熙碾药的动作一顿,眉头倏地皱起,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满是不解:“你提这个干什么?你现在有龙脉手镯压制,难道还镇不住他?” “手镯是能镇住,可这次要用它做别的。” 孟皓清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再用一次银针,我要上山去和吴砚之谈判。” 夏言熙当即放下药杵,脸色沉了下来:“你疯了?当初用银针封脉,是因为那邪祟还没真正占据你的身体,是以你武功全失为代价,才能换得十五天的短暂压制。可现在他早已在你体内扎了根,怎么可能还压制那么久?”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帐外摇曳的树影上,语气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你就说,这次下针,最多能压制多久?” 夏言熙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是无奈地走上前,伸手搭上他的腕脉,指尖感受着他体内微弱却紊乱的气息,片刻后缓缓收回手,微微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他的戾气比上次重了太多,恐怕……十二时辰都勉强。” “够了。”孟皓清斩钉截铁地应道,说着便开始解身上的长袍,“来吧。” 袍子滑落肩头,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衬,他索性连内衬也一并脱下,露出线条分明的脊背,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旧伤。 随后他在榻上躺平,闭上眼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夏言熙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拿起一旁的银针,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你啊,又要玩命是吧?既然你想好了,我可就下手了。” 话音未落,她素手微动,三十多根银针便如流星般飞出,“嗖嗖嗖”几声轻响,精准地扎在孟皓清周身的穴位上。 不过片刻功夫,孟皓清只觉一股寒意顺着银针蔓延开来,体内原本奔腾的内力像是被瞬间掐断的水流,连丹田处的气流也骤然熄灭,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他就是个没有武功的平常人。 第550章 单刀赴会 未时。 孟皓清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龙脉手镯,冰凉的玉质在掌心泛着微光。帐内众人早已集结完毕,一个个屏息凝神地望着他,见他神色肃然,谁也不敢先开口,帐中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他把玩着手镯的动作忽然一顿,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疑惑的脸,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锦初,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尚未散尽,他已抬手将手镯朝陈锦初丢了过去:“洛一,帮我保管好它。倘若我没回来,就带着它回东都,交给你母亲或是归尘道长。” 手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陈锦初慌忙接住,指尖触到玉镯的凉意时心头一紧,抬眼便问:“你这次不是去和他谈判吗?不过是一场交涉,怎么会回不来?” 孟皓清没接她的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众人,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所有人……撤出孤山。”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茫然,唯有赵怀恩脸色微变,显然想起了什么。陈锦初也蹙紧眉头,握着手镯的手指微微收紧:“撤出孤山?夫君,你到底要做什么?” 孟皓清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做什么。洛一,记住,务必保护好湘儿和夏姑娘。” 陈锦初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像团湿冷的雾气裹住了心脏,可看着孟皓清眼底的坚决,她终究还是咬了咬唇,没再追问。 众人虽满心不解,却也只能依令行事,纷纷转身准备撤离。 这时孟皓清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望着众人的背影,声音带着几分悠远:“诸位——山高路远,往前走,莫回头。” “莫回头”三个字刚落,陈锦初猛地顿住脚步,霍然回头。 孟皓清正微微歪着头看她,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安抚的暖意。 那表情她再熟悉不过,是让她放心的意思。 陈锦初心头一松,也对着他浅浅笑了笑,转身快步跟上了队伍。 待到帐内只剩下赵怀恩和沈丘,孟皓清才直起身,看向赵怀恩:“怀恩,都准备好了吗?” 赵怀恩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所有黑火药昨夜连夜装入木桶,今日寅时已全部埋入孤山各处,引线也都接好了。” 孟皓清又转向沈丘:“沈丘,你随我上山。拿到东西后不必管我,火速下山,去杜州城内与他们汇合,记住,安全带着东西和他们汇合后,以鹰为号。” 沈丘急得往前一步:“大人,可您现在的情况……经脉被封,内力全失,一个人留在山上太危险了,我怕……” “放心。”孟皓清抬手打断他,语气笃定,“我死不了。我说的。去吧,在外面等我。” 沈丘咬紧牙关,重重一点头,转身大步离开了营帐。 帐内只剩两人,孟皓清望着赵怀恩,眼底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这个他当年初入探清府时亲手挑选的虎卫,在最初的四个虎卫里,向来是最让他放心的一个。 “怀恩,怕吗?”他忽然问,“怕死吗?” 赵怀恩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拍了拍腰间的佩刀:“怕?大人说笑了。跟着您这些年,刀光剑影里滚过来,‘怕’字早就忘怎么写了。” 孟皓清也笑了,点头道:“好,一样。记住,以鹰为号,点燃火药之后马上撤离,别回头。” 赵怀恩忽然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大人……我们是兄弟,对吧?” “当然。”孟皓清毫不犹豫。 “那兄弟求你……”赵怀恩抬起头,眼底泛红,“这次炸山,你可得活着回来。我在山下等你,一定等你。” 孟皓清看着他,缓缓点头:“好。” 孟皓清将那只假龙脉手镯扣在腕上,冰凉的玉面贴着皮肤,却暖不了他此刻沉下去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出营帐,只觉浑身经脉像是被捆住的麻绳,每动一下都带着滞涩的沉重——没了内力流转,连寻常走路都成了煎熬,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出闷响。 他转头看向帐边的赵怀恩,赵怀恩会意,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如夜猫般腾空而起,借着树影掩护翻了个身,转瞬便消失在浓密的树林里,只留下几片被带落的叶子悠悠飘下。 孟皓清背着手,与沈丘并肩往山上的道观走去。 山路崎岖,碎石硌得鞋底发疼,不过走了半盏茶的功夫,他额头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从前身轻如燕的功夫早已成了泡影,如今这副寻常人的身子骨,竟让他尝到了从未有过的狼狈,连呼吸都渐渐粗重起来。 戌时末的山风带着凉意,吹得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孟皓清终于望见了道观的轮廓,那飞檐翘角在夜色里透着几分肃穆,檐下挂满的灯笼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他抬手用袖角擦了擦汗,又对着掌心哈了口气,慢慢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随后握紧了手中的铁扇,一步一步朝着道观大门走去。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庭院里的景象豁然映入眼帘。 吴砚之正席地而坐,面前的矮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鸡鸭鱼肉俱全,甚至还有一坛开封的烈酒,酒香混着菜香在晚风里飘散。 吴砚之抬眼看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孟大人,久等了。” 孟皓清也不推辞,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铁扇在掌心轻轻敲着。 吴砚之上下打量他几眼,朗声赞道:“这应该是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吧?果然如传闻所说,孟大人气宇轩昂,名不虚传。” 沈丘顺势站到孟皓清身后,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不见半分局促,神色泰然自若,仿佛眼前的阵仗不过是寻常家宴。 孟皓清缓缓摇开铁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吴帅过奖了。您在沙场征战多年,如今依旧精神矍铄,才是真的宝刀未老。” 吴砚之被逗得哈哈大笑,拍了拍桌子:“哈哈哈,孟大人倒是会说话。蒋卯,给孟大人倒酒。” 站在一旁的蒋卯应声上前,手刚要碰到酒壶,却被孟皓清抬手拦住。 他眯着眼睛扫过蒋卯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我可不敢喝她倒的酒,免得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说罢,他目光一转,落在另一侧的董寅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还是让他给我倒吧,毕竟我和董大人,也算是老熟人了。” 董寅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对这称呼极为抵触。 但吴砚之在一旁微微抬了抬手,手指朝酒壶的方向勾了勾,他终究还是按捺住火气,硬着头皮走上前,拿起酒壶往孟皓清面前的空杯里倒酒,酒液溅出几滴在桌面上,像是他压抑不住的怒气。 孟皓清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水滑过喉咙,带着辛辣的暖意。 他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上山时积累的疲惫似乎在这片刻的安稳里渐渐消散。 等咽下口中的食物,他放下筷子,铁扇“啪”地一声合上,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客套话就不必多说了。来聊聊吧,吴帅,你我都清楚,我要什么。” 第551章 谈判 吴砚之手腕轻扬,一个青瓷瓶便带着破空之声朝孟皓清飞去,瓶身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停在对方身前。 他抬眼看向孟皓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这便是你要的东西,那么我要的物件……孟大人总该带来了吧?说起来,我还真好奇,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困住卞城王而不放出他来。” 孟皓清抬手接住瓷瓶,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瓶身,便毫不犹豫地将其掷在地上。 青瓷碎裂的脆响中,他从怀中掏出另一个更为古朴的瓷瓶,瓶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我要亲眼看着她,将血一滴不差地滴进这里。” 吴砚之眉峰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审视,片刻后才朝身侧偏了偏头,声音低沉:“满足他。” 蒋卯应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 她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间,已握紧孟皓清递来的瓷瓶,随后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滴落入瓶中,在瓶底晕开暗红的痕迹。 不过片刻,盛着血的瓷瓶便被重新放在桌上。孟皓清拿起瓷瓶,仔细看了一眼,随即递给身旁的沈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以最快的速度下山,半点耽搁不得。” 沈丘不敢有丝毫怠慢,接过瓷瓶便转身疾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吴砚之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地盯着孟皓清:“好了,你要的我已经照做,现在,该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了。” 孟皓清却忽然轻笑一声,自顾自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杯酒,手腕微晃间,右手腕上的龙脉手镯不经意间露出,龙脉透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浅啜一口酒,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道:“不急,不急,我还有一个条件要提。” “你不要太过分!”董寅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目圆睁:“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这里的人,分分钟就能将你撕碎!” 孟皓清眯了眯眼睛,慢慢咀嚼着嘴里的菜,语气不紧不慢,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我是什么东西?董大人会不知道吗?想当初在探清府后山,是谁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难道连这点记性都没有了?” 董寅被戳中痛处,瞬间涨红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吴砚之抬手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声音平静无波:“什么条件,你说。” 孟皓清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语气变得郑重:“我要我邵叔的尸体。” 他心里清楚,吴砚之手段狠辣,若不拿回邵凯的尸体,对方极有可能用往生傀儡术将其炼成傀儡。 那样一来,不仅会多一个棘手的强敌,更会让邵凯死后都不得安宁,死不瞑目。 吴砚之显然没料到他会提这个要求,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确一心想拿到龙脉,但邵凯的尸体对他而言同样重要——邵凯生前离天辉境界仅差一步,若是能用往生傀儡术将其炼成傀儡,无疑会成为自己手中一件极具威慑力的武器。 孟皓清却似毫不在意他的犹豫,只管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吃着菜、喝着酒,耐心等待着答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吴砚之的目光在孟皓清手腕的龙脉手镯上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扭头对董寅吩咐道:“满足他。” 董寅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当即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多久,两个侍卫便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地上。 孟皓清见状,抬手扯下手腕上的龙脉手镯,动作干脆。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下意识后退,唯有吴砚之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对面,目光紧盯着孟皓清。 只见孟皓清忽然扯开衣襟,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银针,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穴位,透着一股决绝。 吴砚之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冷笑:“哦?是封脉啊,倒是有魄力。” 孟皓清将龙脉手镯扔向吴砚之,手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对方稳稳接住。 他语气平淡:“好了,现在两清了。” “不不不。” 吴砚之把玩着手中的龙脉手镯,忽然摇了摇头,眼中杀机毕露:“我反悔了,你这条命,我今天要定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蒋卯和董寅也同时嘴角一勾,脚步微动,缓缓上前,形成合围之势,显然是准备拿下孟皓清。 孟皓清却忽然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带着几分嘲弄:“拿下我?凭什么?就凭你们?” 董寅冷笑一声:“你说凭什么?你全身经脉已被封住,如今就是个废人,杀你还不是易如反掌?今日你定然走不出这道观半步!” 吴砚之摩挲着手中的手镯,语气中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孟皓清,你输了。论布局,你不及我;论武功,你更不是我的对手。今天,你的命,我非要不可。” 孟皓清端起酒杯,平静地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早料到你会食言,果然是小人行径。” “咿——呀——”。 恰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孟皓清抬头望去,只见他那只苍鹰正盘旋在道观上空。 听到这声鸣叫,他心中了然——沈丘已然安全下山。 孟皓清嘴角扬起一抹决绝的弧度,双手按在面前的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吴砚之的眼睛:“你说得对,布局上我或许不如你,武功更是远不及你,但你别忘了,我孟皓清不要命的本事,在这世间可是人尽皆知。” 说着,他微微摊开双手,语气带着几分癫狂:“那么,我们的游戏,现在开始了。” “咿——呀——”。 他双指指向天空,苍鹰又是一声锐鸣,随即振翅飞向远方。 孟皓清抱着手臂,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清晰地响起:“都别动哦,三,二,一 ——”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响,整座孤山仿佛都晃了晃,道观内的众人猝不及防,纷纷踉跄着稳住身形。 吴砚之脸色一沉,皱紧眉头看向对面的孟皓清。 孟皓清却泰然自若地抱着手臂,轻笑一声:“别着急,扶稳了哦,吴帅!三,二,一——” “轰隆!” 又一声更为猛烈的爆炸响起,山石滚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孟皓清看着脸色铁青的吴砚之,语气带着几分快意:“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招你的好部下崔炎将军也领教过。不知道吴帅此刻感觉如何?能陪你一同炸死于这孤山之中,我孟皓清……值了!” 第552章 我也反悔了 孟皓清目光扫过对面因接连爆炸而身形不稳的几人,只见吴砚之虽仍坐在原位,指尖却已不自觉地攥紧了桌沿,平日的镇定自若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山间的爆炸声愈发密集,土石滚落的闷响混着木料断裂声从远处传来,整座道观都在持续震颤。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踉跄着冲进门来,战袍上沾着尘土与焦痕,他抱拳急声道:“禀吴帅!孤山山下有人纵火,山中似是埋了大量黑火药,此刻火势已蔓延至半山腰,连带着炸声不断,我们下山的路眼看就要被彻底炸塌了!” 孟皓清闻言,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视线在吴砚之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哎呀呀,都炸到半山腰了?照这势头,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该轮到你这道观了。” 他抬手晃了晃,指尖在空中轻点:“我再打个信号,我的人就会点燃下一处火药,你说……这次会炸在哪里呢?”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道观的梁柱,又点了点门外的石阶,最后指尖落在吴砚之脚边:“是这里?还是那里?又或者……” “我不信你有这个魄力!”吴砚之猛地按住桌沿,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粗气从齿间溢出,显然已按捺不住怒火。 孟皓清故作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在唇边轻轻一触:“嘶——怎么都不信呢?我记得当年崔炎也说过这话。”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厉:“解药早就随沈丘送下山了,我的人也全撤出了孤山,如今这里只剩我、我邵叔的尸体,还有你们。你说,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话音未落,他再次双指指向天空。 “咿——呀——”。 转瞬之间,一声尖锐的鹰啼划破烟尘弥漫的空气,紧接着便是“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剧烈摇晃,房梁上的尘土簌簌落下,几盏灯笼应声摔碎在地上。 “等等!” 吴砚之死死扶住晃动的桌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好!我放你走!” 孟皓清轻轻拍了拍手,低笑一声。 天空中的苍鹰仿佛接收到指令,骤然收拢翅膀,如一道黑影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手顺了顺鹰羽,指尖轻抚过鹰头顺滑的羽毛。 “这动静,当真不小啊。”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房梁传来。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元申斜坐在屋顶的横梁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他足尖在梁上轻轻一点,一个利落的翻身便落在孟皓清身旁,动作轻捷如猫。 董寅见状,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盯着元申:“元申……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元申却连眼角都没扫他一下,径直对着对面的吴砚之拱手一拜,语气平淡:“见过吴帅。” 吴砚之盯着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哦!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 “不不不。” 元申连连摇头,目光扫过周遭狼藉:“这爆炸可不是在下的手笔。我只是来接我师兄下山——毕竟他如今经脉被封,还要扛着邵前辈的尸身,实在难为他了。” 孟皓清缓缓站起身,抬手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背着手迈开步子,语气轻淡:“走了,下山喝酒去。这孤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元申躬身应道:“是,师兄。” 说罢,他俯身扛起邵凯的尸体,快步跟上孟皓清的脚步,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观门外。 待他们彻底走远,吴砚之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桌子,杯盘碎裂声刺耳欲聋。 他踉跄着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他究竟什么时候在整座孤山埋下了火药?这么大的动作,你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察觉吗!” 董寅垂首站在一旁,声音低哑:“属下……属下不知。” 丑时的夜色浓稠如墨。 孟皓清下山后,在约定的山坳处与赵怀恩顺利汇合。 只见赵怀恩浑身沾满泥污,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显然是刚从火场或烟尘里钻出来。 他看见孟皓清安然无恙地出现,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眼底涌上劫后余生的庆幸。 孟皓清转头看向身旁的元申,开口道:“帮我个忙。” 元申点头应下:“师兄请说。” “你的轻功与怀恩不相上下,武功又远胜常人。” 孟皓清望着远处仍不时闪过火光的孤山,声音冷硬:“山上剩下的黑火药,你去全部点燃。孤山必须炸平,至于吴砚之活不活着……那与我无关。” 元申将邵凯的尸身小心地交给赵怀恩,接过他递来的地图,二话不说便转身冲入夜色,朝着孤山深处奔去。 孟皓清背着手立在原地,望着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庞大山体,唇边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能反悔……呵,巧了,我也会。” 寅时。 吴砚之站在道观门外,山风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他刚稳住因震动而微晃的身形,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便从山腹深处传来,脚下的地面随之剧烈震颤。 他猛地皱紧眉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厉声朝身后喊道:“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董寅便跌跌撞撞地从山道拐角奔来,战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处,脸上沾着黑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吴帅!是元申!属下带着人去销毁剩余的黑火药,谁知半路上撞见他,那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将所有没点燃的火药全引着了!现在山里到处都在炸,根本拦不住!” 吴砚之闻言,狠狠咬紧牙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他望着山体内不断亮起的火光,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晃动,知道再拖延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人……立刻撤出孤山!快!” 命令一下,残存的侍卫们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搀扶着受伤的同伴,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奔逃。 此时的孤山,早已成了一片火海炼狱。 此起彼伏的“轰隆”声接连不断,每一次爆炸都掀起漫天碎石与断木,整座山体的震颤强烈得如同巨兽在腹中嘶吼。 曾经巍峨挺拔、屹立百年不倒的孤山,此刻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迅速崩塌,山道被炸裂成狰狞的碎石堆,千年古木被连根拔起,断枝残叶混着烟尘漫天飞舞。 不过片刻功夫,这座曾令人生畏的大山,便已变得千疮百孔、破败不堪,只剩下无尽的轰鸣与摇晃,在夜色中诉说着毁灭的决绝。 第553章 疗伤 “砰!” 吴砚之猛地一掌拍在梨花木桌上,厚重的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桌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他眼中怒火翻腾,抓着那只看似莹润的假手镯狠狠掷在地上,镯子触地瞬间碎裂成数片,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好小子,竟敢跟我玩这偷天换日的把戏!” 他胸腔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暴怒,“我就说龙脉气息怎么这般暗淡无光,原来是被你动了手脚!炸了我的孤山也就罢了,竟敢拿这等破烂玩意儿来糊弄我——看来他孟皓清是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杨令仪负手而入,青色长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从容不迫,拱手道:“吴帅息怒,此事未必全然是坏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片,继续说道:“在下方才勘察四周时偶然发现,孟皓清炸毁孤山后,那座山中用来屏蔽龙气的风水阵彻底被爆炸所扩散,并且扩散到了整个杜州城。如今这杜州城全都屏蔽龙气的干扰。” 吴砚之闻言轻哼一声,嘴角撇出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摆上一桌酒席,好好谢谢他孟皓清不成?” 杨令仪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火气,依旧不急不缓地进言:“吴帅,依属下之见,不如就趁此机会在杜州城布下天罗地网,一举拿下孟皓清。免得夜长梦多,让他再有机会兴风作浪。龙脉可不就尽归您所有了?” 站在一旁的董寅连忙上前一步,附和道:“杨大人说得极是!” 他脸上堆着急切的神色,往前凑了凑说道:“原先您被困在孤山之中,顾忌着他体内的卞城王,出手总有些束手束脚。 可现在不同了,整个杜州城龙气全都被屏蔽,您不受干扰,再无半分阻碍,您手中那三颗龙脉正好能派上用场,大可肆无忌惮地动用它们的力量。 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吴帅应当立刻下令追杀孟皓清,万万不能让他逃出城去啊!” 吴砚之抬手制止了两人的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深邃如潭:“不必急着追。”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孟皓清不亲手杀了我,是绝不会离开杜州城的。况且……” 他缓缓抬眼,指缝间露出一抹暗沉的红光:“龙心还在我手里,他就算想走,也得掂量掂量得失。” 说到这里,他的视线忽然转向站在角落的蒋卯,眼神锐利如刀。 蒋卯被他看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吴砚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明镜似的——孟皓清与蒋卯之间的旧怨不共戴天,只要蒋卯还在这杜州城里,孟皓清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戌时。 孟皓清包下的那间客栈藏在荒僻山坳里,四周枯枝败叶堆积,透着一股萧瑟的寒意。 柴房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烛台,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将孟皓清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 他握着锯子的手青筋暴起,木头在锯齿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碎屑簌簌落在沾满灰尘的地面上。 可没过片刻,锯子猛地一顿,他背过身去,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滚烫的泪水砸在粗糙的木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面前那口简陋的棺材已经初具雏形,木板拼接得不算平整,却透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那是他亲手为故去之人打造的,每一寸木料都浸着难以言说的痛,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悲痛顺着眼泪往外淌,却只能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不知道该怎么带着这口棺材回去面对父亲,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诉说那些惨烈的过往。 柴房门外,沈丘和赵怀恩并肩守着,两人都穿着劲装,腰间佩着长刀,目光沉沉地望着紧闭的木门。 对视间,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最终只能默契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风,却裹着千斤重的愁绪。 客栈内室里却又是另一番紧绷的景象。 夏言熙将一碗褐色药汁小心地喂进赵湘嘴里,看着她虚弱地咽下去,才扶着她慢慢躺回床上。 赵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 夏言熙帮她调整好坐姿,让她脊背挺直盘腿而坐,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锦初,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陈锦初撩起衣摆坐到床沿,指尖轻轻搭在赵湘的肩背上,掌心已经沁出薄汗。 夏言熙走到桌前拿起一个青瓷药瓶,倒出几粒药丸捏在指尖,声音压得极低:“洛一,记住了,将药力顺着经脉一点点往蛊虫身上引,千万避开心脏周围的要害,最好能把它从口鼻逼出来,动作一定要稳。” 陈锦初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随后双掌齐出,稳稳拍在赵湘的后背上。 刹那间,一股醇厚的内力如同暖流注入赵湘体内,两人肩头同时一颤,眉头猛地蹙起,额角瞬间浮起细密的汗珠。 夏言熙站在一旁凝神屏气,目光紧紧锁在两人身上,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丝惊扰打乱了运功的节奏。 窗外的天色从微明转到昏沉,又从昏沉透出星子,不知过了几个时辰。 烛台上的蜡烛燃尽了半截,蜡油凝固成蜿蜒的泪痕。 陈锦初和赵湘的嘴唇早已没了血色,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贴在皮肤上泛着寒意。 突然,赵湘猛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一口鲜血“噗”地喷在身前的被褥上,染红了一大片。 紧接着,黑色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其中一条寸许长的蜈蚣正扭动着多足,通体乌黑,背上还泛着诡异的红光。 “小心!” 夏言熙眼疾手快,反手抓起桌上的匕首,几步跨过去,手腕翻转间,寒光闪过,精准地斩断了蛊虫的身子。 那蜈蚣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便不再动弹,黑色的汁液从断口处涌出,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恶臭。 再看赵湘,身子一软,彻底没了力气,向后倒去,恰好瘫在陈锦初的怀里。 陈锦初连忙伸手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心都揪紧了。 夏言熙盯着地上的死虫,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她也太狠毒了!这可是要炼化整整三年才能成气候,竟狠心用在湘儿身上!” 陈锦初喘着粗气,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抬手轻轻捋了捋赵湘汗湿的鬓发,声音沙哑地问:“湘儿,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 赵湘虚弱地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问:“我没事……夫君呢?他回来了吗?” 陈锦初垂下眼,指尖摩挲着赵湘冰凉的手背,将昨天孤山发生的一切细细说了一遍——孟皓清如何布局,如何冒险炸山,又如何带着一身伤把她师父的尸体还有蒋卯的血带回来的。 赵湘听着听着,眼泪就涌了上来,心里又悔又疼。 她清楚地记得,那日如何歇斯底里地闹着要去找师父,若不是自己那般失控,孟皓清或许就不会被逼到绝境,不会再次拿性命做赌注,险些把自己埋在孤山的废墟里。 “不必忧虑。” 陈锦初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他命大着呢,连我都不知道他竟要炸山,如今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他……其实只是想把你师父的尸身抢回来,再加上当时实在没办法,必须拿到解药救你,才不得不那样做的。” 她当然记得,赵湘曾拉着孟皓清的手反复叮嘱,不许他再为了任何事不顾性命地布局。 可如今,他还是为了她,把那些承诺抛在了脑后。 第554章 反噬 赵湘深吸了几口气,强撑着坐直身子,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执拗,哑声说道:“他在哪?我去找他。” 夏言熙正翘着腿坐在桌边,手里啃着个红透的苹果,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抬眼瞥了赵湘一眼,嘴角沾着点果肉,含糊不清地说:“他啊,估摸着还在后院柴房里耗着呢。” 赵湘听罢,挣扎着就要下床,身子刚一挺直便晃了晃,显然还没从蛊毒的耗损中缓过来。 陈锦初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眉头微蹙:“湘儿,你身子还虚,别急着动。他没事的,不过是需要点时间静一静。” 赵湘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先前那般无理取闹,轻信谗言,也不会让他被逼到那般境地,冒那么大的风险。” 说罢,她轻轻推开陈锦初的手,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每走一步都带着几分踉跄,却异常坚定。 陈锦初看着她的背影,终究没有再拦,只是在她身后轻声道:“慢些走。” 她知道,有些话,只有他们二人当面说开才管用。 转身看向还在啃苹果的夏言熙,陈锦初无奈地叹了口气:“言熙,你就不能少吃点?这都第几颗了。” 夏言熙耸耸肩,把最后一块苹果核丢进碟子里,拍了拍手:“害,忙活了大半天,不得补补?想当年跟爷爷在江湖上漂泊,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如今见着好吃的,哪能不多垫垫。” 此时赵湘已走到后院柴房门口,只见沈丘和赵怀恩正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托盘里的饭菜早已凉透,两人脸上满是为难。 见赵湘过来,二人连忙躬身行礼:“赵夫人。” 赵湘点点头,轻声问:“他在里面?” 赵怀恩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大人从昨天回来就没出过这柴房,一整天水米未进。我们劝了好几回,他都不听。再说……他身上经脉本就被封住,这么硬撑着,怕是熬不住啊。” 赵湘接过赵怀恩手里的托盘,指尖触到冰凉的碗沿,心里也是一紧。 她没再多说,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柴房门。 柴房里弥漫着木屑和尘土的气息,孟皓清背对着门口,手里正握着锯子来回拉动,木头被锯得“沙沙”作响,碎屑纷飞。 听到门响,他也没回头,只是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哑着嗓子道:“说了我不饿,你们俩先回去歇着吧。” 赵湘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尚未完工的棺材上,木板拼接处还留着粗糙的棱角,显然是赶工的痕迹。 她瞬间明白了,这是孟皓清在为邵凯准备后事,心头一酸,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她悄悄将托盘放在墙角的木桌上,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孟皓清的腰。 孟皓清的身子猛地一僵,手里的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直到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药香的体香钻入鼻腔,他才缓缓放松下来,原来是她来了。 他抬手覆在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醒了?身子感觉好些了吗?” 赵湘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往他脖颈里蹭了蹭,哽咽着说:“夫君,对不起……是我不好,轻信了蒋卯的鬼话,才把事情搅成这样,害了你,也害了师父……” 孟皓清转过身,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傻丫头,说这些干什么。哪能怪你,是我没护好你。” 话音刚落,孟皓清突然双眼一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 他心中暗叫不好——用银针压制卞城王的力量已经快二十个时辰了,原本十二个时辰的极限,他硬是靠着一股气撑到现在,如今怕是要压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不行,压不住了!我得赶紧去戴上手镯!” 说着,他看了一眼面前脸色依旧苍白、显然还没从蛊虫折磨中恢复的赵湘,又放缓了动作,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柔声道:“这棺材我尽快赶完,等弄好了,就把邵叔的遗体好好收殓了。”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客栈内室,屋里的烛火还在明明灭灭地跳动,映得墙面光影斑驳。 孟皓清刚站稳脚跟,陈锦初便从怀中取出那只刻满繁复纹路的手镯递过来,他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动作略显急促地套在手腕上。 紧接着,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密密麻麻插着的银针,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夏言熙见状,刚要上前准备动手拔针,却见孟皓清忽然绷紧脊背,喉间发出一声低闷的沉哼,浑身肌肉猛地一挺。 “噌噌噌”几声轻响,那些银针竟像被无形的力量催动,齐刷刷地从皮肉中弹射而出,钉在对面的木柱上,针尖还沾着点点暗红的血珠。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孟皓清口中喷出,溅在身前的地面上,绽开一朵刺目的血花。 他闷哼一声,强撑着没有倒下,体内翻涌的气息正艰难地转化为内力,沿着受损的经脉缓缓游走。 这手镯已是第三次被摘下,此刻重新戴上,他清晰地感觉到卞城王那股阴戾的内力正像附骨之蛆,一点点啃噬着自己的血肉经脉,每一寸都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剧痛。 孟皓清咬紧牙关,稳稳身形,调动丹田仅存的气流,一点点修复着被啃食的经脉,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喘着粗气,抬手摆了摆,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仍强撑着安慰众人:“没事……我还扛得住。” 陈锦初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眼圈瞬间红了,上前一步攥住他的胳膊,急声道:“夫君,这手镯不能再摘了!我知道你想快刀斩乱麻,可卞城王的力量一旦放出,你的身子根本撑不住这反复的反噬,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活活耗死的!” 第555章 寒灵草 某日。 酉时。 屋内的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四壁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长案上躺着邵凯的遗体,衣襟上凝固的暗红血迹早已发黑,与他素日里挺拔的模样判若两人。 孟皓清捏着浸透温水的布巾,指尖微微发颤,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尘灰。 他的目光扫过邵凯身上的疤痕,这些深浅不一的伤痕,哪一处不是为大尉的江山添砖加瓦的见证? 孟皓清将布巾重重丢进水盆,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抬手将邵凯散落的长发仔细拢起,用同色的发带系成他生前最习惯的样式。 接着是那身玄色劲装,孟皓清俯身时,腰间的玉佩撞到案角发出轻响,他动作轻柔地将衣襟系好,每一根系带都系得严丝合缝。 随后拿起旁边的甲胄,冰凉的金属触感硌得掌心生疼,他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片片扣在邵凯身上,护心镜上的划痕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那是无数次刀光剑影里留下的勋章。 护腕扣到腕间时,他忽然想起邵凯总爱在此处藏一块暖玉,如今却只剩空荡荡的腕骨。 孟皓清退开半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望着案上的人怔怔出神,许久才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邵叔,这些年您是不是就没歇过片刻?” 他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您的死讯,我攥在手里三天了,愣是没敢报给父亲。您说我该怎么开口?说那个从小护着我的邵叔,那个能在万军丛里杀进杀出的邵将军,就这么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膝头掐出红痕:“可这事儿瞒不住啊。皇上那边,我终究是说了……” 停顿的片刻里,只有烛火噼啪的燃响。孟皓清又道:“陛下的八百里加急昨夜就到了,朱批上就一句话——务必将您的遗体带回东都,入皇陵陪葬。” 他重新走到案前,用干净的布巾细细擦净邵凯的脸颊,连鬓角的每一根白发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他直挺挺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邵叔,您这辈子待我如亲子,这份恩我记一辈子。您为大尉出生入死三十年,如今总算能歇了……” 说到这里,他喉头哽咽,泪水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您放心,往生傀儡术那摊子事,我都会扛到底,绝不会砸了您的名声。” 半个时辰后,邵凯的遗体被小心移入那口特制的楠木棺材。 棺木是孟皓清连夜赶制的,内壁铺着厚厚的白绫,衬得遗体愈发安详。 屋里的众人依次上前,最后看一眼这位老将军,有人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夏言熙捧着一片泛黄的草叶上前,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如刻,她轻轻将草叶放在邵凯胸前,低声道:“这是我爷爷留的寒灵草,当年在极北冰原采的,能保尸身十五天不腐,定能让将军平安归乡。” 孟皓清抬头看她,眼底泛起感激的潮意,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多谢。” 棺盖合上的瞬间,沉闷的撞击声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孟皓清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怀恩。” 赵怀恩上前一步,抱拳待命。 “通知所有人,为邵凯主帅戴孝,素服素食,直到返回东都为止。” “明白!”赵怀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沉痛,转身大步离去时,腰间的佩剑撞在甲胄上,发出一声清越的哀鸣。 孟皓清抬手解下发冠,乌黑的长发顿时披散在肩头,他取过一条素白孝布,利落地在额间系好,布料边缘垂落在脸颊两侧,衬得脸色愈发沉静。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十五天之内,必须解决吴砚之,带着邵叔的遗体返回东都。” 陈锦初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日孤山被炸得山崩地裂,烟尘冲天,那么大的动静,石头都碎成了齑粉,他吴砚之难不成还能有命活下来?” 孟皓清垂眸看着地上的烛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他?没那么容易死。说起来,那我若在山上牵制他,和他一起炸死在孤山倒是有可能,但是我提前下山了,那他肯定能活。” 赵湘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锋:“既然料定他还活着,那你想好怎么解决他了吗?” “硬拼呗,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孟皓清摊了摊手,语气看似随意,眼底却藏着几分凝重:“只能等他先出招。如今孤山已毁,他多半也该猜到,那枚龙脉手镯是假的了。” 话音刚落,赵怀恩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身劲装还沾着些许尘土,他抱拳行礼,声音急促:“大人,吴砚之有动作了!孤山脚下集结了他所有残余人马,正分作两路,看样子是打算包围杜州,想要强行占领此地。” 孟皓清眉头微挑:“多少人马?” “一路从东面向杜州进发,约莫百人,为首的是个名叫秦辰的人;另一路从西面而来,同样是百余人,领头的是董寅。”赵怀恩语速极快地禀报,字字清晰。 孟皓清闻言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这是故意逼我出手啊。占领杜州?简直是无稽之谈。他心里清楚得很,我最在乎的是城中百姓,定会分兵前去堵截,他好趁机行事。” 他顿了顿,缓缓闭上眼睛,指尖在膝头轻轻点动,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片刻后才低声自语:“秦辰……十二暗卫之一,修为在化神初期,最擅长的是硬桥硬马的内功,据说他有个独门手段,是用烈酒催动内力,能在短时间内暴涨身体强度,悍不畏死。” 睁开眼时,他的目光落在赵湘与陈锦初身上,语气沉稳:“二位娘子,东路的秦辰,便交给你们了。我会让黎昭前辈与你们同去,有他从旁协助,当能稳妥些。” 赵湘与陈锦初对视一眼,齐齐点头应下,眼底没有丝毫惧色。 孟皓清又转向沈丘与赵怀恩,声音里添了几分冷冽:“眼下孤山已成废墟,山上绝不会有半个人影,吴砚之必然就在孤山脚下等着——等我去赴约,跟他决一死战。”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怀恩,你与沈丘去拦截西路的董寅。放心,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依我看,元申那边定会出手相助”。 赵怀恩与沈丘齐声应道:“是!” 第556章 涌动 戌时。 孤山下。 吴砚之立于营帐中央,指尖在案几上的地图上缓缓滑动,目光落在杜州与孤山之间的脉络上。 烛火从他身后照来,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只听他慢悠悠开口:“秦辰和董寅都已出发了,你猜猜,孟皓清会挑哪一路去截杀?” 蒋卯垂手站在一旁,眉头微蹙着思索片刻,才躬身回道:“属下猜,他会去董寅那一路。毕竟董寅的身手路数,孟皓清多半早已摸透,对付起来更有把握,要杀董寅,他该是十拿九稳。” “哈哈哈……” 吴砚之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他直起身,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错了。我倒觉得,他哪一路都不会去,只会径直来这孤山脚下找我。” 他转过身,烛火照亮他眼中的冷光:“毕竟啊,他孟皓清心里,第一个想杀的人是我,至于第二个……” 目光扫过蒋卯,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便是你蒋卯了。” 蒋卯脸色微变,随即躬身道:“那他岂不是自寻死路?他最多也就敢孤注一掷,摘下手镯拼尽全力。可如今这整个杜州,早已屏蔽了龙气,您手中的龙脉却能在此地发挥到极致,他凭什么跟您斗?难不成真有胜算?” 吴砚之指尖敲击着案沿,发出笃笃的轻响:“这才像他孟皓清的性子——不要命,也不在乎什么得失,只要能除掉对手,便是自己身死也在所不惜;就算杀不掉,也得拖着对方同归于尽。”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只不过,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还得试过才知道。” 此时的杜州城一角,归尘道长与黎昭并肩站在一处高坡上,遥遥望着远处的孤山。 昔日郁郁葱葱的山峦,如今只剩一片狼藉——断裂的树干斜插在乱石堆里,焦黑的山石间还能看到未燃尽的木屑,风一吹过,卷起漫天尘土,连空气里都带着烟火灼烧后的焦糊味,破败得让人心头发沉。 忽然,一阵破风声划破夜空,元申足尖一点,在空中翻出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在归尘道长面前。 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师爷,孙儿来了!” 归尘道长缓缓颔首,目光依旧望着孤山方向:“嗯,来得正好。事情办得如何了?” 元申起身站直,回话时带着几分肃然:“回师爷,师兄已经分兵了——赵湘、陈锦初带一队去截秦辰,赵怀恩与沈丘去拦董寅,人马都已出发片刻了。” 归尘道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捻着花白的胡须:“看来,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 他转头看向黎昭,语气沉稳:“益合那边已经传信过来,让你去协助赵湘和我那外孙女儿。你便按他说的去,切记小心行事。” 黎昭颔首应下,目光掠过远处的孤山,沉声道:“我会尽快解决那边的事。在我回来之前,还请你多费心,务必压制住他体内的卞城王残念,莫要让其失控。” 话音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如夜鸟般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元申见黎昭离去,忙上前一步道:“师爷,那我这就去支援师兄,助他对付吴砚之?” 归尘道长抬手止住他,目光深邃:“不必,孟皓清那边,我亲自去。倒是西路的董寅……”他看向元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一路,就交给你了。” 元申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抹厉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董寅那厮,他早就想亲手了结了,今日正好遂了心愿。 戌时三刻。 孟皓清站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抬头望着夜空里那轮被薄云遮了半面的明月,清辉落满肩头,将他系在额间的白孝布映得愈发素净。 他侧过身,看向身后的夏言熙,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缓:“客栈周围的探子我都留了下来,他们会护你周全。你就在这里等着,等我们回来。” 话音落,他没再回头,转身便融入了巷口的暗影里,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的落叶,带起一阵轻响,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夏言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正准备转身回客栈,忽然听得“嗖”的一声锐响划破空气——一支冷箭带着劲风射来,“笃”地钉在她身旁的木门上,箭羽还在微微震颤。 夏言熙眉头微蹙,走上前拔下箭羽,取下绑在箭尾的那卷小字条。 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只有寥寥数字:“子时末,速来孤山下。” 她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伸了个懒腰,语气里满是无奈:“真是麻烦……” 话虽如此,她却站直了身子,将字条捏在指尖捻碎:“罢了,既然答应了她,总不能失约。”说罢,她转身走出客栈,身影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杜州的一条小路上,秦辰带着百余名手下正慢悠悠地前行。 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时不时往嘴里灌上一口,脚步有些虚浮,脸上泛着醉酒后的潮红。 忽然,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前方不远处的两棵老槐树下,两道身影正静静地倚着树干,挡住了去路。 赵湘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目光锐利如锋,直直射向秦辰:“你就是秦辰?” 秦辰晃了晃酒葫芦,酒液溅出几滴在衣襟上,他眯着醉眼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哟,这不是两位标致的小妞儿吗?” 他打了个酒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是替孟皓清来拦我的?啧啧,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偏偏要跟着那个废物。不如啊,日后就跟着我,保你们……” 话未说完,陈锦初已轻笑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赤霄剑,剑身映着月光,泛出冷冽的寒光:“死到临头了,嘴巴还这么臭。” 秦辰笑得更欢了,身子晃得像风中的落叶:“就凭你们两个?也想对付我?这不是明摆着羊入虎口吗?”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枝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那加上我呢?说起来,你这小子跟柳子一个德性,怎么才几年不见,就老成这副模样了?” 话音落,一道倩影从树上轻盈跃下,衣袂翻飞如蝶翼,稳稳落在赵湘与陈锦初身侧——正是黎昭。 秦辰见状,眼睛瞪得溜圆,舌头却有些打卷,大着舌头说道:“哎呦……这不是黎姑娘吗?”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想站直些:“这么些年过去了,您怎么还是二八少女的模样?倒是我……咳咳,老喽……” 说罢,他又猛灌了一口酒,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第557章 大战开始 夜色已深,天边的月光早已被厚重的乌云吞噬,只余下一片沉沉的墨色。 董寅领着身后十余名侍卫,正沿着蜿蜒的小路缓缓前行,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忽然,一阵微风毫无征兆地卷过,路旁的树木被吹得簌簌作响,枝叶摇晃间带起满地尘土,朝着一行人扑面而来。 董寅下意识地微微皱眉,抬手挡在眼前,身后的侍卫也纷纷停住脚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片刻后,风势渐歇,飞扬的尘土慢慢落定,天空中的乌云也恰好被风吹散一角,清冷的月光如同利剑般刺破夜幕,直直地洒在前方的小路上。 只见两道身影正静静地屹立在路中央,正是沈丘和赵怀恩,两人皆是一身劲装,神情肃穆,目光如炬地盯着董寅一行。 董寅放下挡在眼前的手,环抱双臂,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随即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孟皓清就派你们俩人来送死?他自己倒是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 赵怀恩闻言,缓缓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冷冽的寒芒,他轻笑着说道:“对付你这种货色,又何必劳烦我们孟大人出手?” 董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就凭你们俩个八品武夫?别说对付我,就算是对战我身后的这些侍卫,也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我倒是好奇,你们哪来的这般自信?莫非你们和孟皓清一样,都是不要命的主?” 他的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自信?那当然是我给的啊。话说回来,你董寅不也一直觉得自己很了不得,自信得很吗?” 随着声音响起,一缕月光恰巧越过树梢,正正照射在说话人的身上。 那人手中摇着一把折扇,扇面轻晃间带着几分闲适,缓步从沈丘和赵怀恩身后走了出来,正是元申。 董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紧紧皱起,瞳孔微微收缩,看见元申的那一刻,心中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这人怎么会在这里? 元申走到沈赵二人身前站定,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面对董寅一行人的注视,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眼神愈发冰冷。 “我说过,” 元申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彻骨的寒意:“十二暗卫里,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块料,行事拖沓又好大喜功,实在太丢人。所以,你这样的人,该死……” 话音未落,只听“滋啦”一声脆响,元申原本摇着折扇的手骤然收起,五指弯曲呈虎爪形状,一道道白色的电光在他掌心乍现,雷法如同灵动的银蛇般缠绕游走,瞬间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和周围的夜色。 “他交给我,”元申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沈丘和赵怀恩说道:“至于他身后的那些侍卫,你们俩应该搞得定。上了!” 话音刚落,元申率先动了,身影如箭般朝着董寅冲去,掌心的电光在夜色中拖出一道亮眼的弧线。 沈丘和赵怀恩也不含糊,一人拔刀出鞘,一人握拳蓄力,紧随其后扑向那些侍卫。 董寅瞳孔骤缩,厉声喝道:“动手!” 刹那间,兵刃相接的脆响、拳脚碰撞的闷响、电光炸裂的噼啪声在小路上同时响起,一场激烈的大战,就此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通往孤山山下的那条小路寂静无声,唯有孟皓清的脚步声在夜色里缓缓回荡。 他负手而行,衣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扫过路边的野草,目光沉静地投向远方——前方不远处,一片摇曳的火光正刺破夜幕,那是吴砚之营地的方向,光亮已近在咫尺,连营帐的轮廓都能隐约看清。 营地之中,营帐外的椅子上,吴砚之一直闭目养神,此刻却猛地掀开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 他坐直身子,沉声吐出两个字:“来了!” 话音未落,守在他身侧的蒋卯已如离弦之箭般绷紧了神经,“噌”的一声抽出腰间双匕。 那匕首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显然又淬了剧毒,她横身挡在吴砚之面前,目光死死盯着小路尽头,全身肌肉都蓄势待发。 吴砚之望着孟皓清的身影由远及近,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纳闷与凝重:“嗯?化境中期了?这小子的实力怎么会提升得如此之快?” 他分明记得不久前,对方还未到这个境界,这般进境实在诡异。 蒋卯握着匕首的手指微微收紧,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沉吟:“莫非是得了什么奇遇?”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谁都知道,孟皓清凭借那手印天咒,跨境界击杀对手是常有的事。 先前她仗着自己化神初期的修为,对上满境巅峰的孟皓清尚有几分把握,可如今对方已是化境中期,实力此消彼长,她心里再没了底,甚至不敢肯定自己能否留得住他。 吴砚之站起身,袍角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拍了拍蒋卯的肩膀,沉声道:“拦住他,我去唤醒傀儡。” 言罢,他不再迟疑,转身快步走向营帐深处,厚重的帐帘被他掀开又落下,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此时,小路旁的树林里,孟皓清的双眼骤然亮起,那眼神如同苏醒的猛兽般锐利,瞳孔深处竟隐隐泛着红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缓缓抬手,“唰”的一声抽出腰间铁扇,扇骨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鸣。 随后,他迈步走出树林,月光恰好洒在他身上,将他冷冽的侧脸照得分明,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望着挡在面前的蒋卯,孟皓清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也好!本来我更想杀的人就是你,至于吴砚之,稍后交给卞城王便是。” 蒋卯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双匕微微抬起,刀尖直指孟皓清:“口气倒不小。今日你若识相,乖乖摘下手镯,我或许还能饶你不死。” 她指的是孟皓清手腕上那只封印着卞城王的镯子,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呵……就凭你?还不配让我摘下手镯放出卞城王。对付你这样的角色,我一人足矣。” 话音落下时,他握着铁扇的手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已然凝聚,一场激战眼看便要爆发。 第558章 放手一搏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巷口,蒋卯的双匕在月光下泛着幽蓝,那是淬了毒的冷光。 她脚尖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孟皓清,左匕直刺心口,右匕斜挑咽喉,招式狠戾得不留半分余地。 孟皓清手腕轻旋,铁扇“唰”地再次展开,扇骨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鸣。 他不闪不避,扇面如盾挡开左匕,同时手腕翻转,扇尖如枪点向蒋卯持匕的右腕。 蒋卯似早有预料,手腕急转,匕首擦着扇骨滑开,借着反作用力旋身侧翻,双匕在半空划出两道蓝弧,竟带起一串细密的毒粉。 “嗤”的一声,毒粉遇风飘散,孟皓清脚尖点地后跃三尺,铁扇在身前急挥,带起的气流将毒粉荡开,同时扇面一合,如棍横扫。 蒋卯落地时膝盖微屈,身形如狸猫般矮身避开,双匕反握,贴着地面滑出,直取孟皓清下盘。 孟皓清足尖轻点青石,身子陡然拔高,铁扇在空中划出半圆,扇沿带着破空声劈向蒋卯后颈。 蒋卯头也不回,反手一匕撩向扇面,另一匕却趁隙刺向孟皓清小腹——这招“双蛇探穴”阴毒无比,匕首上的蓝光大盛,显然淬了更烈的毒。 孟皓清铁扇急收,“铛”地架住刺来的匕首,震得蒋卯手腕发麻。 他借势拧身,铁扇顺着匕身滑下,扇尖直戳蒋卯肘间麻筋。 蒋卯闷哼一声撤手,双匕交错护在胸前,退开两步时,袖口突然飞出三枚毒针,直射孟皓清面门。 铁扇再展,如蝶穿花般将毒针尽数挡落,孟皓清身形已如影随形欺近,扇面拍向蒋卯心口。 蒋卯双匕交叉格挡,“嘭”的一声被震得后退半步,脚刚落地,却见孟皓清扇尖突然弹出寸许长的利刃,直刺她肋下。 电光火石间,蒋卯猛地拧身,利刃擦着她皮肉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她借着这股力道旋身,双匕再次卷着毒风袭来,与孟皓清的铁扇在窄巷中撞出一片密集的金铁交鸣,月光透过飞掠的身影,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缠斗剪影。 蒋卯手腕一翻,又是一把毒粉扬出,粉末在夜风中散开的瞬间,她素手猛地抬起,指尖凝起一道内力。 那散落的毒粉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骤然聚集成一支寒光凛冽的冷箭,箭头直指孟皓清面门,带着刺鼻的腥气呼啸而去。 孟皓清眼神一凛,铁扇“唰”地横在身前,手腕用力向上一挑,只听“当啷”一声脆响,扇面精准地撞上毒粉箭。 那毒粉箭被挑得一偏,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却并未就此消散。 孟皓清下意识后退几步,那毒粉箭竟如同有了灵性,在空中折转方向,又飞回到蒋卯身侧,悬浮在她肩头,像是蓄势待发的毒蛇。 孟皓清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长袍袖子,方才的缠斗中,袖子已被划得满是破痕,布条随风飘动。 他抬手抓住袖口,猛地一撕,“嗤啦”一声扯下半边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双臂。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目光落在蒋卯身侧的毒粉箭上,淡淡开口:“哦?将内力裹挟着毒粉,好手段。这毒粉若是刺入体内,想必是必死无疑。但只要打散那裹挟的内力,毒粉便会散落——既能攻又能守,倒是周全。” 蒋卯冷哼一声,双匕在手中转了个圈,语气带着几分桀骜:“我的手段多着呢,你没见过的,还多的是。” 话音未落,她素手再次抬起,那悬浮的毒粉箭陡然加速,竟像是长了眼睛般,带着追踪的势头再次攻向孟皓清。 孟皓清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毒粉箭紧随其后,在他周身穿梭游走,好几次都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带起的粉末落在衣料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孟皓清在空中旋身,避开又一波毒粉箭的突袭,稳稳落回地面的刹那,那毒粉箭突然调转方向,如俯冲的猎鹰般直扑他的头顶。 他不再闪避,单掌猛地拍向地面,“轰隆”一声闷响,雄厚的内力自掌心炸开,如同无形的巨浪直冲云霄,精准地撞上那毒粉箭。 裹挟着毒粉的内力瞬间被震碎,毒粉簌簌散落。 孟皓清旋身之际,铁扇横扫而出,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将那些散落的毒粉尽数扇飞,粉末落在远处的草丛里,竟让野草瞬间枯萎发黑。 趁着蒋卯旧力已泄新力未生,孟皓清身形骤然闪动,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蒋卯面前。 他右手成掌,快如闪电般拍向她的肩膀,紧接着一个后空翻拉开距离,落地时左脚刚稳,左拳已带着劲风爆起,直取蒋卯面门。 蒋卯仓促间抬拳格挡,双拳相撞的刹那,“轰隆”一声,双方内力猛烈炸开,气浪将两人同时震得后退数步,脚下的碎石都被掀飞出去。 蒋卯稳住身形,眼中怒火翻涌,正想提气上前,动作却猛地一顿,全身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竟动弹不得。 她这才惊觉,刚刚孟皓清拍在她肩膀的那一掌,指尖藏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此刻那银针已没入皮肉,针上蕴含的内力正顺着经脉蔓延,死死限制着她的行动。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轻哼:“还是太嫩了点。像你这样的毒妇,也该死了。” 就在他准备上前了结对方时,眉头却猛地一皱,只觉左手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低头一看,只见指尖已瞬间发黑,那黑色的毒素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转瞬间便要爬过了手肘。 眼看毒素即将遍布整个左手臂,蒋卯被封住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孟大人莫不是忘了,我可是毒师?” 她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得意:“话说这招你或许见过,它叫‘百虫侵’。好好享受吧,它会先吞噬你的手臂,再慢慢啃噬你的五脏六腑,最后是你整个身体。” 孟皓清牙关紧咬,冷汗从额角滑落,却依旧冷哼一声:“哼!我倒想问问,你是不是也忘了,我孟皓清还有个称呼——叫莽夫!” 话音未落,眼看黑色毒素已爬过小臂,即将遍布整个手臂,孟皓清眼神骤然变得狠厉。 他将右手死死按在左肩,左手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可他反而瞪大双眼,右手手指如铁钳般扣住手臂与肩膀的连接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噗呲——”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孟皓清竟凭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将自己的左臂扯了下来!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得他满身都是,那截还在抽搐的手臂被他随手丢在地上,黑色的毒素在断肢上疯狂游走,很快便将整截手臂染成墨色。 蒋卯彻底惊呆了,瞳孔骤缩,嘴巴微张,竟忘了挣扎,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截手臂落在脚边,腥臭的血气混杂着毒素的异味扑面而来。 孟皓清剧烈地喘着粗气,脸色因失血而变得惨白,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迅速调动体内残余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左肩的伤口处,试图压制那汹涌的血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却硬是没哼一声。 第559章 从不畏惧 孟皓清左肩断口处凝结的血痂崩裂,鲜血正顺着残肢缓缓淌下。 他却像毫无所觉,仅存的右臂稳稳横在身前,掌心向上,那枚龙脉手镯在昏暗中骤然亮起,莹白的光晕如流水般漫过他半边脸颊,将他眼底的冷冽映照得愈发清晰。 对面的蒋卯还维持着前一刻的姿势,双腿打颤几乎站不稳,瞳孔因过度惊骇而缩成针尖。 方才孟皓清扯下手臂的一幕还在她眼前晃动,此刻望着独臂而立的孟皓清,竟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恐惧。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牵动断臂的伤口,他却只是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该结束了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蒋卯只觉眼前一花,颈侧便传来一阵剧痛,孟皓清的双腿如铁剪般死死钳住她的脖颈,身体借势猛地旋拧! 巨大的离心力将她狠狠掼向地面,“嘭”的一声闷响,蒋卯后脑撞在坚硬的土地上,眼前瞬间炸开无数金星。 孟皓清几乎与她同时落地,右手紧握的铁扇早已蓄满力道,趁着蒋卯眩晕的刹那,锋利的扇骨带着破空声,毫不留情地扎进她的腹部。 蒋卯猛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口暗红的鲜血混合着碎肉从嘴角喷涌而出,溅在孟皓清染血的衣襟上。 他缓缓拔出铁扇,扇尖滴落的血珠砸在蒋卯脸上,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一下,是替萧逸尘扎的。” 蒋卯在地上剧烈挣扎,手脚胡乱蹬踹。 孟皓清屈膝,膝盖死死抵住她的胸口,将她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铁扇再次扬起,又一次狠狠刺入——这一次,位置更靠上些。 “这一下,是替我邵叔扎的。” 他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恨意。 蒋卯的嚣张早已荡然无存,双眼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里不断涌出的血沫濡湿了身下的土地,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孟皓清盯着她涣散的瞳孔,铁扇缓缓抬起,对准了她心脏的位置。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牙关紧咬,声音低哑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最后一下……是替我的湘儿扎的……你该死……” 铁扇猛地下压,整根没入。 孟皓清缓缓站起身,断臂处的剧痛此刻才如潮水般翻涌上来,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那里血肉模糊,碎骨的断面隐约可见。 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地面,那截断落的左臂静静躺在血泊里,姿态扭曲。 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我还真是不要命啊。” “何止是不要命,你恐怕会粉身碎骨。” 营帐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吴砚之缓步走出,玄色的衣袍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话音刚落,三声破空声骤然响起——“嗖嗖嗖!” 许慕春、卢征雨、桑允三个傀儡如同从地底钻出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孟皓清面前。 它们的双眼泛着浓郁的黑气,四肢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机械地扭动着,关节处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周身散发出的阴寒之气,比上次相遇时强盛了数倍不止。 孟皓清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因警惕而绷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傀儡的力量和速度都有了质的飞跃,绝非此刻重伤的自己能够应对。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罢了罢了,累了……交给他吧。” 独臂的孟皓清猛地扬起右臂,手腕翻转间,那枚龙脉手镯被他狠狠甩在地上。 手镯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随即脚尖轻勾,将手镯稳稳踢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被他用仅存的右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这次,我也不扎银针保留理智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体内的另一个存在交代,“随他闹吧。” “咚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起初缓慢,随即越来越快,如同战鼓擂动。 孟皓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血色,从眼底蔓延至整个眼白,最终变成一片慑人的血红。 他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在顷刻间由黑转白,丝丝缕缕如霜雪般披散下来。 喉咙里溢出压抑的低吼,如同困兽苏醒。 孟皓清猛地仰天长啸,一股浓稠的黑色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半边夜空都染得暗沉。 他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傀儡,嘴角忽然向上勾起,一个粗旷、狂放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与孟皓清原本的音色截然不同:“好小子,有点魄力!老夫是越来越喜欢你了!这烂摊子,就交给老夫来收!” 卞城王低头狂笑,笑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忽然,他猛地瞪大双眼,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孟皓清原本空荡荡的左肩处,竟有一条新的手臂缓缓生长出来! 这条手臂色泽暗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比孟皓清原本的手臂粗壮了近一圈,表面缠绕着数道狰狞的裂痕,裂痕深处流淌着妖异的红光。 卞城王缓缓抬起这条新生的左臂,五指猛地握紧成拳,那些裂痕中的红光顿时暴涨,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粗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哈哈哈……这是老夫送给你的礼物!孟皓清,百年来,你可是第一个得到我卞城王馈赠的人类!至于你能不能活下来……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卞城王歪着脖子,新生的左臂青筋暴起,暗红的皮肤下红光如岩浆般翻涌。 他盯着眼前三个傀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像发现了新奇玩物的孩童。 许慕春、卢征雨、桑允呈三角之势围上来,灰蒙蒙的眼珠里毫无神采,四肢以机械的频率摆动,关节处发出咔啦咔啦的怪响。 吴砚之闭着双眼坐在椅子上,内力不断的牵动着三个傀儡,手指灵活的操控着三人的动作。 “三个木头桩子,够老夫活动活动筋骨么?”卞城王怪笑一声,突然矮身。 卢征雨已率先出拳,僵硬的拳头带着破风之势砸向他面门,他不闪不避,左臂如钢柱般横挡在前。 “嘭”的一声巨响,卢征雨的拳头撞上他的臂膀,竟像砸在铁石上,指骨瞬间碎裂,整条胳膊软软垂下。 不等卢征雨后退,卞城王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如铁钳扣住它的咽喉。 他手腕轻轻一拧,只听“咔嚓”脆响,那傀儡的脖颈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直挺挺倒在地上。 许慕春从侧面扑来,僵硬的手掌抓向他后心,卞城王反手一甩左臂,肘部带着劲风撞在它肋骨处。 傀儡动作顿滞的瞬间,他左手顺势揪住其衣领,竟像拎小鸡般将许慕春高高举起,随即狠狠掼向地面。 “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个浅坑,许慕春挣扎着想爬起,卞城王已抬脚踩住它的胸膛。 他低头看着脚下抽搐的傀儡,突然抬脚碾动,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那傀儡彻底没了动静。 桑允此刻已绕到他身后,双臂伸直如铁矛,直刺他后心。 卞城王猛地转身,左臂横扫如鞭,正抽在桑允脸上。 那傀儡被抽得横飞出去,撞在远处的营帐柱子上,脑袋歪向一边。 可它竟像不知疼痛,挣扎着再次站起,四肢以更快的频率摆动,重新扑来。 “有点意思!”卞城王眼底疯劲更盛,左臂红光暴涨,迎着桑允的冲撞直拳捣出。 拳头与傀儡胸膛相撞的刹那,桑允的躯干竟被轰出个窟窿,暗灰色的碎块混着黑汁四溅。 他却嫌不够似的,左手抓住桑允残存的肩膀,硬生生将桑允颈部以下的身子撕成两半。 碎块落地的声响里,卞城王甩了甩左臂上的黑汁,红光在裂痕中明明灭灭。 他扫视着满地残骸,忽然仰头大笑:“就这?还有没更经打的?” 吴砚之嘴角上扬,随后周身内力爆起,瞬间地上的三个傀儡直挺挺的起身,就连被撕成两半的桑允也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吴砚之说道:“别着急啊,老人家,他们三个还想陪你再玩玩,随便打随便玩,他们本来就是死人没有痛感,放心有老夫兜底,他们不行了我在陪您打”。 第560章 绰绰有余 亥时三刻。 杜州城东的小路早已被鲜血浸透,横七竖八的尸身层层叠叠,断刃与碎甲散落其间,将这片土地碾得破败不堪。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给尸骸镀上一层惨白的光晕,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在夜风中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紧。 赵湘和陈锦初单膝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两人的衣袍都已被血污浸透,手臂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握着兵器的手因脱力而微微颤抖。 黎昭稳稳地挡在她们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对面的秦辰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下一秒却直挺挺向后倒去,“咚”地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黎昭这才缓缓抬手,用袖口擦去下巴上凝结的血污——那是汗水混着血珠的粘稠混合物,擦过之后,露出她下颌线条上未褪的潮红。 她转过身,声音带着战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稳当的笃定:“搞定了。” 陈锦初和赵湘互相搀扶着起身,动作都有些踉跄。 赵湘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眼神里满是焦灼:“走,我们去支援夫君。” 陈锦初也用力点头,刚要抬步,却被黎昭伸手拦住。 黎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正色:“不可……那边有归尘老头在。” 陈锦初顿时皱起眉,脚步一顿:“外公?他也来了杜州?” 黎昭轻轻颔首,目光扫过两人疲惫的脸:“为了让孟益合彻底摆脱邪祟,彻底断了那阎王点卯的牵连,你们俩不能去。这事,交给我和他就好。” 赵湘咬了咬唇,语气里满是担忧:“可……吴砚之的实力本就难缠,再加上那些诡异的傀儡……” “把心放在肚子里。” 黎昭抬手打断她,眼神锐利而坚定:“卞城王的能耐,可不是我们这些寻常武夫能比的,单是他一人,就够吴砚之喝一壶了。 再加上归尘老头,吴砚之这次非死即伤,讨不到半分便宜。你们回去休息吧,我跟你们保证,天亮之前,一定把一个摆脱了邪祟、完完整整的孟益合带回来。” 话音落,黎昭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孤山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与此同时,杜州城西的景象与城东如出一辙——遍地都是残肢断骸,破碎的衣物与兵器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元申拎着董寅早已冰冷的尸体,手臂发力,将其狠狠扔到一旁,尸体撞在堆积的残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身后的赵怀恩和沈丘正用臂弯擦拭着佩刀上的血污,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两人的脸上都沾着血点,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元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啦”的轻响。 他抬手擦了擦手上的血渍,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如释重负:“呼~这烂摊子,总算是收拾干净了。” 说着,他抬眼望向孤山的方向,那里夜色浓重,隐约有黑气翻涌。 元申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远方的人对话:“师爷,师兄啊,剩下的硬仗,你们应该搞得定吧。” 亥时末。 孤山山下,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吴砚之的营帐,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卞城王正负手站在帐前,右手随意拎着两颗头颅——正是许慕春与卢征雨的首级,断口处还在缓缓淌着黑血,灰蒙蒙的眼珠瞪得溜圆,却早已没了动静。 他低头瞥了眼手里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声音粗旷如洪钟:“哦?原来这破烂傀儡,得斩断头颅才能断了你的控制?倒是比想象中麻烦些。”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带着破风声骤然袭来!正是双眼仍冒着浓黑死气的桑允,它不知何时绕到侧面,此刻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卞城王,僵硬的手掌直取他后心。 卞城王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未回,左臂猛地向后探出,五指如铁爪精准掐住桑允的脖颈。 那傀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胡乱挥舞,却怎么也挣不脱。 卞城王低笑一声,右手丢下两颗头颅,转而按住桑允的头顶,双臂骤然发力——只听“噗呲”一声脆响,伴随着筋骨撕裂的闷响,桑允的头颅竟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冒着黑血的躯干晃了晃,直挺挺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卞城王随手将那颗头颅扔在地上,黑血溅起几滴落在他暗红色的左臂上,与那些泛着红光的裂痕相映,更显诡异。 他用脚碾了碾地上的头颅,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三个傀儡,瞧着倒是耗费了你不少心血炼化吧?这般邪门的路数,就是所谓的往生傀儡术?倒还有点意思。” 营帐内传来一阵轻响,吴砚之缓缓走了出来,玄色衣袍上沾着些许尘土,脸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阴鸷。 他看着满地傀儡残骸,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算计的得意:“哎!能让您老人家费这许多力气,也算是值了。若不是借它们消耗消耗您的气力,我还真怕拿不下你。” 卞城王低头看了眼孟皓清新生的左臂,裂痕中的红光微微闪烁,他仰头狂笑两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狂傲:“这小子的身子骨弱,确实扛不住老夫太多力量。不过嘛——” 他猛地抬眼看向吴砚之,血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暴戾:“陪你再玩玩,倒是还绰绰有余!” 第561章 已经够了 吴砚之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抬眼望向对面的卞城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却又藏着一丝高手过招的兴奋:“能与您这种层级的存在交手,实在是三生有幸。只可惜……” 他低头看了眼卞城王微微颤抖的手臂,眉头微蹙,“他这副躯壳怕是快要撑不住您的力量了。既如此,便让我先拿下你这卞城王再说!” 卞城王闻言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与不屑,他歪了歪头,眼神扫过吴砚之紧绷的身形:“你还是太小瞧这小子,也太小瞧我了。他既已被我阎王点卯,我的力量便会如附骨之蛆般啃食他的血肉,就连他的魂魄,也早就在我囊中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放心,这小子的性子我清楚得很,向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话音未落,卞城王忽然露出一抹病态的笑容,伸出舌头轻轻舔过指尖,仿佛在回味什么。 下一秒,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未动,掌心却骤然窜出一道幽光,勾魂锁如凭空出现般破风而出。 那玄铁打造的锁魂链更是灵动得如同活蛇,带着刺骨的寒意,“唰”地缠上了吴砚之的手腕。 吴砚之反应极快,几乎在锁链缠上的瞬间便反手旋身,腰间软剑应声出鞘,“呛啷”一声清越的脆响划破暮色,银亮的剑光如流星般闪过,精准无比地斩在链节衔接的缝隙处。 火星“噼啪”迸溅的刹那,吴砚之借着锁链传来的反震之力,身形如轻烟般掠向右侧的古槐,靴底碾过地面堆积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半捧碎叶应声而落,在暮色中打着旋儿飘散开。 “有点意思。”卞城王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内力强度,倒是我近来见过最强的了。” 话音刚落,他手腕猛地一收,锁链骤然绷直,链端的倒钩带着尖锐的破风锐响,如毒蛇出洞般追刺向吴砚之后心。 吴砚之早已察觉身后劲风,足尖在古槐粗糙的树干上猛地一蹬,身形借着反作用力骤然横移三尺,险险避开倒钩。 与此同时,他手中软剑顺势挽出三道绚烂的剑花,银弧层层叠叠,剑风裹挟着凌厉的气劲扫过地面,将堆积的浮尘瞬间炸开,如雾般弥漫开来。 就在吴砚之身形未落之际,卞城王手中的锁链突然诡异弯折,如蛰伏的铁蟒猛地探头,“唰”地缠住了软剑的剑脊。 卞城王腕力骤然爆发,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劲顺着锁链涌入剑身,吴砚之只觉一股冰流顺着剑脊攀来,瞬间窜遍手臂,指尖顿时传来一阵麻痹感,连握剑的力道都松了几分。 危急关头,吴砚之剑招突变,转刚为柔,借着对方回招的空隙翻身跃起,软剑在暮色中划出半轮皎洁的残月,寒光闪烁,直取卞城王面门。 却见卞城王不闪不避,反而冷笑一声,掌心再次窜出锁链,链端的寒芒如毒蛇吐信,精准点向吴砚之握剑的右腕。 这一攻刁钻至极,专破招式破绽,逼得吴砚之不得不撤剑回防,硬生生放弃了这记凌厉的攻势。 两人身形交错的刹那,吴砚之忽然矮身,手中软剑的剑脊重重磕在卞城王的膝弯。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卞城王身形一个踉跄,后退半步,手中锁链的攻势顿时滞涩了几分。 卞城王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眼孟皓清的身体,只觉这具躯壳传来阵阵剧痛,显然已经有些扛不住他的力量了。 虽说他本可不管这副身体的死活,大可将其血肉啃食殆尽,彻底完成阎王点卯,但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妥——毕竟,从来没有人能在他手下占到这般便宜。 他缓缓摊开双手,身子微微后仰,随后猛地仰天长啸,一声尖锐的啸声划破暮色,一股毁天灭地般的强大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开来,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席卷向四周。 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场中,归尘道长手中拂尘银丝乍起,如灵蛇出洞般瞬间缠住卞城王的腰际。 腕间猛地发力一拉,借着对方身形微滞的刹那,他已欺身近前,左臂顺势锁住对方脖颈,右手稳稳蒙住那双翻涌着阴鸷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好了!已经够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你也该休息了。” 归尘道长掌心泛起层层金光,温润的光晕如流水般漫过卞城王的周身。 被附身的孟皓清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喉间发出沉闷的低吼,可那金光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压制力,不过片刻,他挣扎的力量便渐渐弱了下去,眼皮愈发沉重,最终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归尘道长小心地探手入孟皓清怀中,取出那枚静静躺着的龙脉手镯,轻轻将它重新扣回少年的手腕,手镯触肤的瞬间,淡青色的光晕流转。 不多时,孟皓清那一头刺目的白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霜色,渐渐透出原本的墨黑。 归尘道长眉头紧锁,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孟皓清,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裸露在外的肌肤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还在汩汩冒着黑血。 他能清晰感觉到,卞城王的阴寒之力已在这具身体里肆虐成灾,脏腑经脉被啃食得如同破败的蜂巢,若不是龙脉手镯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生机护持,恐怕早已撑不住片刻。 这手镯如今已是最后的屏障,若是再被摘下一次,孟皓清必定气绝身亡,纵是神仙也难救,到那时,阎王点卯的仪式便会彻底完成。 吴砚之眯起眼睛,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归尘道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你果然来了,我的好岳丈。咱俩,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归尘道长抬眼扫过周围狼藉的战场,碎叶与浮尘还未散尽,古槐树干上留着深深的蹬踏痕迹,目光最终落在孟皓清那只新长出的左臂上,显然刚才那场生死相搏中,孟皓清已是孤注一掷。 归尘道长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哼!能把益合逼到这般地步,看来你那手往生傀儡术,倒是真练到了你想要的境界。” 吴砚之闻言摆了摆手,语气淡漠如冰:“那些都不重要。我要什么,您心里应该清楚。陈显,我不想咱俩走到这一步,毕竟当年我娶了你的女儿。”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陡然凌厉起来:“乖乖把这小子手腕上的龙脉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 归尘道长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安置在古槐树下,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抬眼看向吴砚之,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好大的口气啊。啧啧啧,不过是天辉境界……很了不起吗?” 第562章 狂妄 吴砚之负手而立,双肩因压抑的怒火微微颤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怨怼:“我实在是不明白,你究竟为何不能支持我? 当年若我真能夺得这天下,如今你与海棠何至于颠沛流离?锦衣玉食,万人敬仰,难道不是你们该得的日子?” 归尘道长将拂尘轻轻搭在臂弯,银丝垂落如瀑,他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男人,眼神里带着深深的失望:“你所图之物太过庞大,早已超出了本心的界限。 为了达成目的,你不择手段,甚至修炼往生傀儡术这种伤天害理的邪功。 那些死在你术法之下的亡魂,那些被你毁掉的家庭,又该向谁讨还公道?” “那关我什么事!”吴砚之猛地拔高声音,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嘶吼,双目赤红如血:“他们本就该死!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一统天下,我的手段又算得什么残忍?这都是必要的牺牲……必要的!” 他像是在说服归尘,又像是在自我催眠,语气癫狂而偏执:“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吴砚之忽然停顿片刻,胸口剧烈起伏着,下一秒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乐之事,脸上陡然绽开扭曲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快……快把他手腕上的四颗龙脉给我! 加上我手中已有的三颗,再配上那颗龙心,我就能肆无忌惮地操控无数傀儡! 到时候,我会拥有一支不耗钱粮、不知疲倦、战无不胜的不死军团……你说,这万里江山,是不是就该姓吴了啊?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得意。 归尘道长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怅然:“看看你如今这个样子——双目赤红,心性尽失,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在战场上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主帅模样?” “那都要怪你!”吴砚之猛地瞪大双眼,粗重地喘着气,疯狂地摇着头,额前的乱发被汗水浸湿,黏在狰狞的脸上:“当年我与李启同时起兵造反,你为什么偏偏要阻止我?我私通云国又怎样?我练就往生傀儡术又怎样?” 他一步步逼近归尘,字字如刀:“只要能推翻腐朽的前朝,只要能让我坐上那至尊帝位,任何办法,都是好办法!” “嗖!嗖!” 两道尖锐的破风声响骤然划破山谷的沉寂,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两侧密林窜出,一左一右闪身而至。 左侧的黎昭手中招魂幡黑幡猎猎,借着俯冲之势狠狠劈向吴砚之面门。 右侧的元申则拧身旋起,一记凌厉的鞭腿裹挟着劲风,直取他头颅侧面。 吴砚之神色瞬间沉凝如冰,右臂如铁闸般猛地抬起,精准架住黎昭劈来的招魂幡,幡面与手臂相撞发出沉闷的闷响。 与此同时,他腰身微拧,头随之一偏,元申的鞭腿几乎是擦着他的耳畔扫过,带起的气流刮得鬓发微微颤动。 黎昭与元申一击不中,借势落地,身形稳稳站定在归尘道长身侧,三人呈三角之势,隐隐将吴砚之围在中央。 黎昭目光飞快扫过树下昏迷的孟皓清,转头看向归尘道长,语气急促却沉稳:“我们没来晚吧?益合那小子情况怎么样?” 归尘道长眉头紧锁,视线落在吴砚之身上,声音压得极低:“情况不太好,得先解决了他,再去救益合。” 黎昭嘴角勾出一抹冷峭的弧度,瞥了眼面色铁青的吴砚之,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我瞧你方才跟他聊得挺投缘,不再多叙叙旧?” 归尘道长摇了摇头,眼神里再无半分波澜:“不必了。对这种执迷不悟、不知悔改的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元申双手缓缓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向吴砚之的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只沉沉开口:“好久不见,吴帅。” “哼,看来你们是都活腻了!”吴砚之被这声“吴帅”刺激得怒火中烧,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双目迸射出骇人的戾气,咬牙切齿地说道。 归尘道长仿佛没听见他的狠话,只是缓缓抬手拂尘,黎昭与元申也同时摆出戒备姿态,三人气息交融,形成一道无形的气场。 归尘道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卞城王刚才毁了你的傀儡,又耗去你不少内力,如今这副境况,你凭什么跟我们三个斗?” 归尘道长拂尘骤挥,银丝如暴雨倾洒,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罩向吴砚之面门。 黎昭招魂幡翻转,黑幡上符文骤亮,数道阴煞之气化作利爪,循着吴砚之周身大穴猛抓。 元申则如猛虎扑食,身形贴地滑行,双掌裹着电光直捣其下盘。 吴砚之怒喝一声,周身天辉内力轰然炸开,震得拂尘银丝微微滞涩。 他不闪不避,左臂格向黎昭幡影,右手成爪扣向元申手腕,竟想凭一己之力硬接两人攻势。 “铛”的一声脆响,拂尘银丝突然缠上他手腕,归尘道长腕力陡发,借着他与黎昭角力的空隙猛地一拽。 吴砚之身形微晃的刹那,元申已翻身跃起,膝盖重重顶向他肋下。 吴砚之闷哼一声,借着这股冲击力旋身倒退,腰间软剑再次出鞘,剑光如匹练横斩,逼得三人齐齐后掠。 他足尖点地的瞬间,突然反手将剑抛向空中,双掌翻飞结印,地面浮土骤起,竟有数十具百姓装扮的傀儡从地底爬起,嘶吼着扑向三人。 这些傀儡活着的时候本就没有武功傍身所以十分好操控,也十分好对付。 黎昭招魂幡猛挥,黑幡卷着阴火将傀儡烧成灰烬。 元申则直取吴砚之本尊,拳脚如狂风骤雨般砸落。 归尘道长拂尘扫开两具漏网傀儡,金光聚于掌心,一掌拍向吴砚之印堂:“邪术终究是邪术!” 吴砚之仰头避开掌风,空中软剑突然倒转,剑柄砸向归尘后心。 却见归尘不慌不忙,拂尘回卷缠住剑柄,三人再次缠斗一处,掌风、拳影、剑光在暮色中搅成一团,气劲炸得周围古槐落叶纷飞。 第563章 解 子时。 乌云沉沉地散开,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清冷的光辉如同流水般倾泻而下,铺满了孤山的每一寸土地,将山石树木都染上一层朦胧的银白。 归尘道长立在空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花白的长须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显然刚刚的激战已让他耗损极大。 不远处,黎昭和元申单膝跪在地上,两人衣衫褴褛,沾满了尘土与血迹,手臂、肩头都有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们紧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目光却和归尘道长一同死死锁在对面的吴砚之身上。 吴砚之浑身是血,原本整洁的衣袍早已被血污浸透,伤口狰狞地外翻着,却依旧挺直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归尘道长缓了缓气息,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忌惮:“有点本事啊,看来当真留你不得。 益合那小子消耗了你这么久,到头来我们两个化神巅峰,再加上一个化神初期,费了这么大功夫才勉强将你拿下,这过程,当真有些难啊。” 他说着,目光扫过吴砚之身上的伤势,又看了看身旁两人的惨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吴砚之闻言,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三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冰冷的决绝:“日后,会更难。” 话音刚落,他又是一个踉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连忙伸出手紧紧捂住自己流血的胸口,指缝间不断有温热的血液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掌。 归尘道长眼神一凛,不再多言,手中拂尘猛地一抖,周身内力疯狂涌入拂尘之中,白色的丝绦瞬间绷直,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挥出。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浪扑面而来,吴砚之根本来不及躲闪,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又是“轰隆”一声,石壁被撞得碎裂开来,无数落石滚滚而下,瞬间将吴砚之的身影彻底掩埋。 归尘道长这才收了拂尘,缓缓转过身,看向还在地上的黎昭和元申,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们俩还行吗?” 元申咬着牙,慢慢将一直捂在肚子上的手摊开,掌心早已被鲜血浸透,他看了一眼那刺目的红色,深吸一口气,调动起体内仅存的内力,小心翼翼地运向腹部的伤口,试图将不断涌出的血止住,脸色因失血而显得格外苍白。 黎昭则挣扎着缓缓起身,她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眉头紧锁,语气急促而坚定:“时间快来不及了,不能再耽误了。”说着,她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不远处躺在树下的孟皓清,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归尘道长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吴砚之掉落在地上的三颗龙脉宝石,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将宝石紧紧握在手中,沉声道:“走吧。” 临走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还在调息的元申,叮嘱道:“小元,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养几天,过后我再去找你。” 元申艰难地直起身,对着归尘道长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是,师爷。” 归尘道长佝偻着身子,肩头扛着昏迷不醒的孟皓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穿行。 夜露打湿了他的道袍下摆,踩过枯枝败叶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不多时便来到一片被月光劈开的空地。 这里像是被上天特意留出的秘境,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在地面织就一片银霜。 他小心翼翼地将孟皓清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仔细调整着姿势让他平躺妥当,这才扭头看向不远处的黎昭,苦笑一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黎昭将招魂幡利落地别在腰后,指尖轻轻捋过被夜风吹乱的鬓发,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抬眼望了望林间深处,轻声道:“再等等,等个人。” 归尘道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孟皓清毫无血色的脸上,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他已经是第四次摘下手镯了,断断等不到第五次。 这孩子太玩命,这次龙脉手镯重新戴上,竟昏死到现在没醒。 真不知道……我的道行加上这条老命,再添上你的代价,能不能把这小子从鬼门关里硬拽回来。” 黎昭抱着手臂斜斜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树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纹路。 忽然她眉峰一挑,原本松弛的肩膀微微绷紧,低喝一声:“来了!”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的阴影里便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月光如流水般漫过夏言熙的面颊,她身上的衣袂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眼神却异常坚定,停在空地边缘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清晰:“我来赴约了。” 黎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想好了?” 夏言熙用力点了点头,喉间滚动了几下,才轻声却决绝地说:“为了他……值得了。” 黎昭闻言,缓步走到孟皓清身前,背对着月光站定,身影被拉得很长,她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沉重:“一术不可二施,你先前已找我许愿救陈锦初,这辈子本不该再借我的术法。 既然要破这个例,自然要付出代价。 我没那么大本事,得借归尘老头的道行,还有他那身逆天改命的能耐,才能解开你身上的阎王点卯,把卞城王从你身子里抽出来。 至于我……打破了规矩,半神与神婆的身份怕是都要保不住了。” 她低头望着青石上的人,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叮嘱几分怅然:“孟益合,等你醒了可要记牢……你说过的,面朝苍生背朝主。” 目光扫过孟皓清的左臂,那里的肌肤泛着异样的青黑,黎昭若有所思地说:“这手臂是卞城王的吧?也好,日后倒能成他的利器。平时就让他用白布条缠上,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再解开。” 她伸手从孟皓清腕间的龙脉手镯上卸下四颗龙脉,又接过归尘道长递来的三颗,七颗通体莹润的龙脉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被她一一摆在孟皓清身侧。 做完这一切,她与归尘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眼底都映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黎昭单手指天,指尖泛起淡淡的紫光,随后一股磅礴的紫色气息从她体内涌出,如游龙般直冲云霄。 夜空中的云层仿佛被这股力量劈开,不多时,更盛的月光聚焦在她身上,内力激荡起的气浪掀起她的长发,猎猎作响。 “神婆黎昭,以半神之名在此立誓,请七方龙脉抽离孟皓清体内邪祟!”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皓清身旁的七颗龙脉骤然腾空,在他头顶盘旋成一个耀眼的光圈,璀璨的光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归尘道长见状连忙凝神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苍老的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 他猛地瞪大双眼,双指并拢指向天空,周身的道力与龙脉之光交织在一起,让那片光芒骤然变得炽烈无比。 不多时,一缕漆黑如墨的烟气从孟皓清体内被硬生生抽出,刚一离体便发出刺耳的尖啸,旋即被夜风吹得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第564章 醒来 当七颗龙脉如归巢的飞鸟般簌簌落下,至此七颗龙脉全都精准地嵌回手镯的凹槽。 黎昭猛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上绽开点点红梅。 归尘道长也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抬手紧紧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的血渍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 黎昭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她强撑着俯身,将那枚重新嵌满龙脉的手镯轻轻扣在孟皓清冰凉的左手腕上,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这龙脉……日后也会成为你的利器。” 呼吸尚未平稳,黎昭便踉跄着转身,一把勾住夏言熙的脖颈用力拉近。 两人额头相抵的瞬间,她眼底闪过最后一丝清明,口中开始念诵古老晦涩的咒语。 那咒语似泣似诉,在林间荡开圈圈涟漪,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黎昭眉心那道鲜红如血的波浪印记骤然亮起,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缓缓爬过两人相触的肌肤,最终稳稳落在夏言熙的额间,化作一道同样鲜红的印记。 黎昭骤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就在这刹那间,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原本乌黑亮泽的长发迅速变得花白,少女娇俏的容颜被纵横的皱纹吞噬,挺直的脊背弯如弓月,连说话的声音都染上了岁月的沙哑:“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是神婆,也是半神。” 夏言熙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传来陌生的温热力量,脑海中仿佛有无数道门被轰然推开,涌进潮水般的新知与感悟。 她抬手抚上额间的印记,只觉那里滚烫如燃。 黎昭颤巍巍地解下腰后的招魂幡,用力丢了过去。 夏言熙伸手稳稳接住,幡杆入手冰凉,带着常年被灵气浸润的温润。 黎昭随手扯过身旁一根枯枝当拐杖,木杖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苍老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嘲:“从今往后,你不生不死,不入轮回,不可婚配,容颜常驻,却要独守百年孤独,直到……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选个地方吧,当年我选了梁州,这次你想在哪当神婆?” 夏言熙沉默片刻,目光掠过石上的孟皓清,轻声道:“雾野吧。那里人烟稀少,离东都又近,我和孟益合……在那儿还有段故事。” “罢了罢了,雾野就雾野。”黎昭摆了摆手:“当神婆前一年要避世静修,带他回去吧。你还有些时日,好好跟他们告个别。” 归尘道长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黎昭,她偏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喘息:“老东西……你怎么样?” 归尘道长咳了两声,嘴角却噙着笑意:“道行尽毁,阳寿将尽,怕是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黎昭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苍老而畅快:“哈哈哈……走了走了,我们两个将死之人,别在这儿碍眼了。” 归尘道长缓缓点头,扶着黎昭的手臂,两人相互支撑着,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一步步隐入密林深处,脚步声渐渐被风声吞没。 夏言熙回过神时,林间已只剩她与孟皓清。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扶起他,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孟皓清的身体依旧沉重,却似乎比来时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咬着牙,一步步向着远处的杜州城内走去,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前路照得明明灭灭。 翌日。 未时。 清晨的阳光穿透客栈窗棂,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其中一缕恰好落在床榻上孟皓清的身上,给他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陈锦初和赵湘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手臂和脸颊,动作轻柔。 孟皓清的左胳膊已被雪白的布条紧紧缠绕,从肩头一直裹到手腕,只露出戴着龙脉手镯的地方。 那手镯此刻沉甸甸的,七颗龙脉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比往日厚重了许多。 陈锦初拧干手中的帕子,细细擦拭着孟皓清的额头,赵湘则握着他没受伤的右手,一点点擦去指缝间的污渍,两人轮换着忙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浑然不觉,脸上满是关切,丝毫不见疲惫。 不多时,孟皓清的眼皮忽然微微颤动起来,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喉头动了动,一声轻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随即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初时还有些迷茫,待看清床边的两人,才渐渐聚焦。 陈锦初和赵湘对视一眼,惊喜瞬间爬上眉梢,异口同声地唤道:“夫君!” 孟皓清皱着眉头,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活动脖子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瞪大双眼,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被白布缠满的左手臂上,语气里满是困惑:“嗯?我的左臂……不是被我硬生生撕扯掉了吗?” 赵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柔声问道:“怎么了夫君?嘟囔些什么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孟皓清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掩饰住内心的惊疑,转而问道:“哦,没什么。我……我怎么回客栈的?吴砚之怎么样了?” 陈锦初递过一杯温水,轻声道:“是言熙把你背回来的。吴砚之已经死了,是外公他们联手解决的,还有黎前辈和元申也都在场。” 听到这里,孟皓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打了个带着倦意的哈欠,又问:“你们见到归尘道长了吗?我还有些事想跟他聊聊。” 陈锦初摇了摇头,答道:“没有呢。外公派人送了信来,说他要和黎昭出去几日,让我们先回东都等消息。” 孟皓清掀开被子站起身,双脚刚落地,便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体内那股阴鸷的邪祟气息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起眉头,凝神细查,丹田处一片清明,往日如影随形的卞城王气息荡然无存。 他愈发纳闷,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龙脉手镯,这才发现上面竟多了三颗龙脉,七颗莹润的晶石环环相扣,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也让手镯的重量变得格外真切。 第565章 回都 翌日。 卯时。 晨光微曦,淡金色的光晕刚漫过客栈雕花木窗的缝隙,大堂与各间客房里便已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探子们抱着叠好的行囊往来穿梭,铜盆里的清水晃出细碎的涟漪,将众人脸上的倦意与匆忙映照得愈发清晰。 今日便是启程返回东都的日子,这场历时三个多月的杜州之行,终究要在此画上句点。 孟皓清立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棂,目光落在屋内正弯腰收拾书卷的夏言熙身上,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自他清晨醒来,这丫头便像是脚下生了风,要么埋首整理杂物,要么借故去隔壁房帮忙,目光总是绕着他走,仿佛他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她额角那枚浅淡却不容忽视的印记,形状奇特,隐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心头早已明镜似的。 那印记背后藏着的故事,大约便是她刻意回避的缘由,故事的开头与结尾,他即便猜不全,也能摸到几分轮廓。 两人就这般心照不宣地维持着沉默,连呼吸都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忽然,“吱呀”一声门响打破了屋内的静滞,赵怀恩推门而入,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抱拳躬身道:“大人,没找到。” 孟皓清缓缓转过身,眉头微蹙:“没找到?整个孤山都翻遍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毕竟那处是最后的线索所在。 赵怀恩重重点头,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是,属下带着弟兄们把孤山从山脚搜到山顶,每一寸土坡、每一片密林都没放过,就连那座荒弃多年的道观也仔细查了三遍,断壁残垣里除了烧焦的木片和破碎的瓦砾,实在一无所有。” “杨令仪呢?”孟皓清追问,指尖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怀恩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郁:“也没有。自从那道观被炸成一片火海,这人就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更棘手的是,至今没人能说清她的模样,见过她的人要么含糊其辞,要么早已没了踪迹。而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孟皓清,“属下怀疑,那枚龙心,恐怕就在此人之手。” 孟皓清闻言,反倒平静了些,只是眼底的阴霾又深了几分:“不奇怪。她次次都能全身而退,来无影去无踪,有这等手段,拿到龙心也不意外。” 他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像是在做什么决断:“算了,回东都吧。” 话音落时,他轻轻叹了口气:“虽说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不踏实,但吴砚之已经死了,眼下也没别的头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怀恩迟疑了一下,又问:“那……这次要不要留些人手在杜州?万一后续有动静,也好及时传信。” 孟皓清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不了。”他望着远处晨雾中模糊的城郭轮廓,“留在这里也只是白费功夫,没什么必要了。” 这时,沈丘快步穿过走廊,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他站在门口拱手道:“大人,车马、行装都已备妥,只等您一声令下便可出发了。” 孟皓清颔首应下,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屋角的夏言熙身上:“言熙,收拾好了吗?该走了。” 夏言熙依旧低着头,指尖正细致地将案几上散落的书卷摞齐,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头也未抬,仿佛那堆叠的纸张里藏着数不清的心事。 孟皓清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楼。 楼下庭院里,一众探子早已换上素白孝衣,孝带在额间系得整整齐齐,连马匹的鞍鞯上都系了半尺宽的白绫,肃穆之气弥漫开来。 马车旁停放着一口棺材,虽不及坊间匠铺打造的那般雕花繁复、漆色光亮,却也是孟皓清亲手赶制的,木料厚实,接缝细密,算作他身为晚辈的一点心意。 棺中静静躺着的,正是邵凯——多亏了夏言熙的寒灵草,才能暂保尸身不腐,得以魂归故里。 赵怀恩捧着一套孝服上前,孟皓清接过,利落地披在肩头,又将孝带在额间系紧,动作间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重。 他微微闭上眼,喉间似有哽咽,片刻后才沉声道:“启程。” 不远处,陈锦初正轻轻拍着赵湘的后背。 赵湘的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却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哭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晨风中飘散。 几个探子上前,正要合力将邵凯的棺材抬上马车,孟皓清忽然抬手拦住了最前面的人,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亲自来。” 赵怀恩见状,立刻会意,快步拦住了后面的人,自己则走到棺材另一侧,与孟皓清并肩站定。 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托住棺底,伴着沉闷的木轴转动声,将棺材缓缓抬上了马车,动作里满是对逝者的敬重。 孟皓清翻身上马,缰绳在手中轻轻一扬,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抬手挥了挥。 队伍便如一条素白的长龙,缓缓挪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朝着东都的方向缓缓前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都,皇城深处的御书房内,烛火还未完全熄灭。 贞启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朱笔在奏章上落下沉稳的墨迹。 忽然,付贤迈着小碎步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躬身道:“陛下,这是孟皓清昨日遣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信。” 贞启帝连忙放下手中的狼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过密信,指尖因急切而微微发颤,拆信时竟带了几分手忙脚乱。 他飞快地扫过信上的字迹,眉头渐渐舒展,直到看完最后一行,才长长舒了口气,闭上双眼靠在龙椅背上,声音里带着释然:“益合三日之后抵达东都,还带着邵凯的遗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郑重,又道:“付贤……到时候,朕要亲自出城百里相迎。” 付贤躬身深深一拜,应了声“遵旨”,便转身轻步退了出去,只留御书房里的烛火,在晨光中明明灭灭。 第566章 回家 孟皓清一行人的队伍正行进在泥泞的官道上,天空早已被厚重的乌云压得密不透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悬在头顶,仿佛抬手便能触到。 忽然间,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转瞬间便成了倾盆之势,雨幕如珠帘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远处的树影与山峦都化作了模糊的轮廓。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幕,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在旷野上滚过悠长的回响。 雨点哗哗地抽打在队伍里每个人的身上,孝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的寒意顺着衣襟往骨头缝里钻。 几名探子看着骑马走在最前面的孟皓清,他的发冠早已被雨水冲得歪斜,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却依旧挺直脊背,任由冰冷的雨水从额头滑落,淌过下颌,打湿衣襟。 “大人,进马车避避吧!这雨太大了!”一名探子忍不住催了一声,话音刚落便被狂风卷走了半截。 可孟皓清像是没听见一般,缰绳在手中握得更紧,马蹄踏过积水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执拗地迎着风雨前行,仿佛要让这场大雨洗去心中积压的沉郁。 孤山。 就在此时,孤山脚下那片掩埋着吴砚之的乱石堆旁,又一声惊雷轰然炸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乱石堆深处,忽然传来“咔嚓”一声碎裂的轻响,紧接着,一只沾满泥土与血污的手猛地冲破层层石块,五指僵直地伸向雨幕,指甲缝里还嵌着碎石与草屑。 雨幕中,一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玄色衣袍在风雨中翻飞,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通体莹润的物件,正是那枚失踪的龙心,微光在掌心若隐若现。 他踩着泥泞走到石堆前,缓缓蹲下身子,目光落在那只伸出的手上,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给我五年时间,我把整个世界还给你。这世间的一切都会是你的,我们不需要什么龙脉,只要有我,有这龙心,你就能成为这天下唯一的王。” 说罢,他伸出手,牢牢握住那只从石堆中探出的手,臂膀猛地发力。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间,吴砚之的身躯竟被他硬生生从乱石堆中拉了出来。 他浑身沾满泥土与血污,衣衫早已被碎石划破,双眼空洞无神,几缕黑色的气息正从眼窝中丝丝缕缕地冒出,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那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指尖划过吴砚之毫无生气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倒是有魄力,临死前竟将自己炼化成了傀儡。放心,等改朝换代,李启退位之时,我会把整个大尉都双手奉上,给你当垫脚石。” 仿佛是听到了这话,吴砚之僵直的身躯微微一动,机械地抬起手,指尖划过那人被雨水打湿的脸颊,动作生涩得像是提线的木偶,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顺从。 雨还在下,雷声在远处隐隐作响,将这孤山脚下的一幕笼罩在无尽的阴翳之中。 三日后。 辰时。 晨曦渐盛,金色的阳光泼洒在东都主城门的青砖城楼上,将巍峨的城楼照得一片通明。 厚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洞开,一万禁卫军身着锃亮的甲胄,手持长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列队而出,甲叶碰撞声铿锵有力,军容严整如铁壁,透着慑人的威仪。 队列中央,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缓缓前行,车帘低垂,贞启帝端坐于内,龙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出城,绵延数里,行至百里之外才停下。 所有人都身着素白孝服,孝带在额间系得一丝不苟,连马匹的鞍鞯上都系着素白绫缎,肃穆的气氛在旷野上弥漫开来。 众人垂首肃立,表情凝重,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即将到来的归人。 贞启帝抬手撩开车帘,付贤连忙上前搀扶,他踩着踏板走下马车,稳稳站在驭座旁。 正午的阳光已有些灼人,他抬手挡在额前,目光焦灼地望向远方的官道,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里,是孟皓清一行归来的方向。 站在马车下的付贤躬身侍立,见皇帝鬓角已渗出汗珠,却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陪着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烈日当空,晒得禁卫军甲胄发烫,孝服也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但所有人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如磐石,没有一人懈怠,连马匹都只是偶尔甩甩尾巴,保持着队列的整肃。 “陛下,来了。”付贤忽然低声提醒,目光投向远方。 贞启帝猛地抬眼,只见官道尽头,一支疲惫的队伍正缓缓驶来,孝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孟皓清骑马走在最前,远远望见前方列阵的禁卫军,眉头骤然一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转瞬便舒展开来,只是唇边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待队伍行至近前,孟皓清翻身下马,动作因连日奔波而略显僵硬,他立刻单膝跪地,额头抵着滚烫的地面。 身后的探子们纷纷效仿,连马车上的赵湘、陈锦初与夏言熙也掀帘下车,屈膝跪倒,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声音在旷野上回荡,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格外赤诚。 “快起来,快起来!”贞启帝连忙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孟皓清,指尖触到他肩头湿透的孝衣,声音里满是疼惜,“免礼免礼,孩子,这一路受苦了吧?” 孟皓清抬眼望了望贞启帝,又瞥见他身后侍立的太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回陛下,臣无碍。只是……邵叔他……” 话到此处,他猛地咬住下唇,硬生生将涌到眼眶的热意逼退,沉声道:“臣,带邵凯主帅回家了。” 贞启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戚,他抬手一挥。 身后立刻走出几名禁卫军,动作轻缓却有力地将孟皓清队伍中那辆马车后的棺材抬了下来,稳稳放在早已备好的灵架上。 紧接着,一万禁卫军齐声呐喊,声震云霄:“迎主帅回家!主帅千古!” 喊声响彻旷野,惊起几只飞鸟,在烈日下盘旋悲鸣,仿佛也在为这位归乡的忠魂送行。 第567章 葬 未时。 皇宫。 皇宫内外,百官齐聚,肃穆的队伍从大殿外一直绵延至宫墙深处,人人身着素服,神色凝重,唯独那本该位列朝班前列的孟司温不见踪影,空出的位置在整齐的队列中格外扎眼。 几名身经百战的将士小心翼翼地将邵凯的遗体从原先的棺木中抬出,移入一口更为精致华美的棺椁,那棺木上雕刻的云纹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肃穆的光泽。 百官齐齐跪拜,动作划一,额头触地的瞬间,贞启帝沉稳的声音在殿外响起:“传朕旨意,邵凯忠勇一生,特准葬入皇陵,享后世香火供奉。” 站在贞启帝身后的孟皓清始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一言不发。 这时,身旁的太子轻轻扯了扯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益合,相国大人怎么没来?” 孟皓清缓缓抬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他这三个月在外奔波,既没回过孟府,也没见过家人,可他太清楚父亲的性子。 邵凯这般骤然离世,父亲怕是早已悲痛得无法起身,自然不会出现在这满是哀伤的场合。 “益合啊,”贞启帝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口被换下的棺木上:“带回邵凯用的那口棺材,是你亲手做的吧?” 见孟皓清默认,他又道:“这是你做晚辈的一片心意,虽说比不上工部特制的棺椁华贵,却也该让它陪着邵凯一同入皇陵,全了这份情分。” 孟皓清依旧沉默,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众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宫阙:“主帅走好!主帅千古!” 那声音里的悲恸与崇敬交织,听得人心头发颤。 禁卫军的兵士们抬着棺椁,一步步将邵凯的灵柩送出皇宫,沉重的脚步声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多时,丧礼便告结束。 孟皓清抬腿欲走,却被贞启帝叫住:“益合啊,这一连三个月不见,眼下刚过午时,陪朕走走吧,朕还有些话想跟你说。” 他无奈地应了,垂着头跟在皇帝身后,一路沉默。 或许是邵凯的死让他心中积了太多愧疚,连脚步都透着几分沉重。 二人很快走到御花园,贞启帝背着手靠在朱红围栏上,望着满园萧瑟的景致苦笑一声:“怎么了这是?往日你出征回来,脸上哪回不是意气风发?这次却满脸愁容,难不成邵凯的死,真把你的气血都打没了?” 孟皓清猛地抬头,语出惊人:“陛下,会不会有一天,父亲和您……也会这样,先一步离开?” 贞启帝闻言朗声大笑,笑声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沧桑:“当然会了,我们都老了嘛。” 他拍了拍孟皓清的肩:“邵凯是自己选的路,你不必自责。他年纪大了,总想着护着你们这些小辈,舍不得让你们再去出生入死。”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不过话说回来,吴砚之已死……眼下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这是孟皓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身边长辈的离去。 以往,无论是军中兄弟还是朝中交好的大臣离世,纵然难过,却从未有过这般滋味——仿佛主心骨被生生抽离,整个人都空落落的,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贞启帝见他神色依旧沉郁,便换了个话题:“云国的战事眼看就要平定了。本来肖儿拿着你绘制的地图,还夸下海口说三个月就能拿下整个云国,结果这都半年了,才刚啃下来。看来那御兽族的人,确实不好对付啊。” 孟皓清回过神,沉声问道:“陛下,最近松州平西侯那边可有异样?” “倒没什么特别的,” 贞启帝回忆着说道:“李青私自操练新军,被太子釜底抽薪,全都充入了兵部。他手下镇守边关的将士也换了不少,可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安分得很。” 孟皓清眉头微蹙:“这倒不意外。不过……臣曾暗中调查过这位被陛下赐姓的平西侯。 当年他跟随陛下征战时,就常靠着剑走偏锋赢下不少硬仗。 他手下的赵景和虽是草包,却丝毫不影响战局。这样的人……若说他没有小动作,怕是藏着更大的图谋。” 贞启帝望着御花园中落尽残叶的枝桠,幽幽叹了口气:“哎!整个西北靠着他镇守了十多年,风霜雨雪里熬过来的情分,朕心中怎能没有不舍?” 他指尖轻轻叩着围栏,声音里添了几分复杂:“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这野心二字……切,谁又能真正断得干净?” 话音顿了顿,他转过身望向孟皓清,语气缓和了些:“太子心里有数,这些事他会处理妥当的,先前那些安排,也都是他拿的主意。对了……宁儿如今怀着身孕,你这刚回来,多陪陪她才是。” 说着,贞启帝抬手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带着几分长辈的体恤:“这些年你太累了,该歇歇了。司温,就因为朝中总把重担压在你身上,没少跟朕念叨。 如今吴砚之已除,总算能安稳些,好好陪陪家人吧。至于那龙心……眼下看来,也没那么要紧了。” “龙心”二字入耳,孟皓清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次杜州之行,千辛万苦总算平了叛乱,可唯独漏了龙心。 他清晰记得山洞中那则预言——七颗龙脉在握,龙心归于皇家,方能保天下安定。 如今龙脉倒是妥帖收在自己手中,可那至关重要的龙心,却像石沉大海般没了踪迹。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懊恼:“汤谦死前最后一次推演,明明算出龙心就在吴砚之身上,就在杜州。可……可我们翻遍了所有地方,他身上根本没有。是臣无能,未能寻回龙心。陛下放心,臣定会继续追查下去。” 贞启帝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背着双手,缓步沿着回廊离开了。 御花园里只剩下孟皓清一人,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了。 第568章 痛 申时。 孟府。 跟贞启帝谈完话,孟皓清便策马赶回了孟府。 刚到府门口,就见许久未见的家人们早已等候在那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期盼与牵挂。 他翻身下马,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母亲身上,只见孟母鬓边又添了些白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许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与沧桑。 孟皓清心中一沉,不用多问也能猜到,这段时间孟司温的情况恐怕很不乐观。 不等他开口,舒玉婉和宁阳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扑进他的怀里。 孟皓清伸出双臂将两人紧紧搂住,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们的头,目光掠过舒玉婉,落在宁阳身上时,不由顿了顿。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裹在宽松的衣裙里,却依旧能看出那小心翼翼护着的弧度。 他心中一暖,脸上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抬手轻轻碰了碰宁阳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软。 宁阳顺势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掌心相贴的瞬间,积攒了三个月的思念仿佛找到了出口,她望着他风尘仆仆的脸,眼眶微微泛红。 这三个月来,他在前线征战,她在府中牵挂,日夜都盼着他能平安归来。 一旁的舒玉婉也望着孟皓清,见他脸上添了不少风霜,下颌线的轮廓更显坚毅,却也带着掩不住的倦色,心疼得直想掉泪。 孟皓清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问道:“父亲呢?” 宁阳闻言,脸上的暖意淡了几分,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父亲……自从邵凯主帅的消息传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肯出来见人,就连每日的吃喝也少得可怜,劝了好几次都没用。” 孟皓清的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我去看看吧。” 言罢,他松开怀里的两人,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背影在廊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看着他走远,宁阳和舒玉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这时,不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原来是陈锦初和赵湘也从皇宫回来了。 四个女子久未好好相聚,此刻相见,心中的思念与委屈交织在一起,一时竟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在了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些力量,抵御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安与惶恐。 孟皓清轻轻推开书房的门,檀香混着些许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主位上的孟司温闻声微微抬头,原本挺直的脊背似乎佝偻了些,鬓角的白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孟皓清反手带上门,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对着父亲抱拳躬身,沉声唤道:“父亲。” 孟司温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颔首,抬手示意他坐到旁边的梨花木椅上。 孟皓清依言坐下,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茶盏,那茶渍早已干涸,显然放了许久。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父亲,我听宁儿说您近来不怎么吃饭,这可不行。身子是根本,若您垮了,家里怎么办?” 孟司温却像是没听见这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声音有些沙哑地答非所问:“宫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一路回来,还顺利吗?” 孟皓清知道父亲心中有事,便压下担忧,点头应道:“都妥当了,陛下很是体恤,也算顺遂。” 孟司温沉默片刻,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那双往日里总是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雾霭,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问道:“邵凯……他走的时候,遭罪了吗?” 孟皓清心头一紧,想起那惨烈的景象,却还是稳住声线,顿了顿才说道:“没!他走得很利落,一下就没了,没受什么苦。” 孟司温这才像是松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又追问道:“已经葬入皇陵了?他……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邵叔临去前,还念叨着您,”孟皓清声音放轻了些:“他说,能和父亲同朝为官这么多年,是他这辈子的荣幸。” 孟司温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角已有些湿润。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呵……我竟然连他最后一面都不敢去见。 若当年我俩没回来,就在风环带着家眷守着那片小天地养老,是不是他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这个老犊子,说好的退隐后一起守着一间小屋、两亩良田,喝喝小酒聊聊天,他怎么就先走了……” 话未说完,他便收了声,像是怕泄露更多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才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吴砚之,死了?” “死了,”孟皓清点头:“是归尘道长和黎昭动手的。只是……他藏的那颗龙心,没能找到,不知道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 孟司温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吴砚之那老东西,最是老奸巨猾。龙心是他最后的筹码,怎会轻易让人得到?找不到也不奇怪,日后多留意便是。” 孟皓清应了声,又想起回宫时那些大臣的眼神,个个都带着几分试探与敬畏,便蹙眉问道:“不过……父亲,我这次回来,总觉得朝中大臣都格外小心翼翼的,说话做事都透着股拘谨,这是怎么了?” 孟司温端起那杯冷茶,却没喝,只是看着杯底的残叶,长长叹了口气:“哎!这拜你所赐啊,太子殿下跟你学的啊。 如今的手腕,可比从前强硬多了。 你在这些年那套铁腕手段,他学了个十足,对西北那些拥兵自重的人是死死咬着不放,半点不肯松口。 远在西北的那个李青,如今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何况是朝中这些大臣?依我看,他怕是快要即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私下找过我,说打算五年后便禅位给太子。 这五年,一是要把太子彻底扶起来,让他能镇住朝堂;二是要把你这个未来的相国也扶稳,让你能帮他稳住局面。 那些人精似的大臣,早就看透了风向,如今自然是赶着往你和太子这一派靠。至于真心假意,又有什么要紧?” 孟皓清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轻哼一声道:“李青私自操练新军,早就存了不臣之心。 从这事就能看出来,不把他那点野心彻底打下去,陛下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至于他日后是死是活……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西北再出乱子。” 第569章 一个新任神婆 孟皓清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杯壁上的水汽氤氲了他眼底的神色,缓缓开口道:“不过……这件事情陛下既已说过全权交予太子殿下处置,那我便不多插手了。” 话语间带着几分疲惫,仿佛早已看透朝堂上的波谲云诡。 孟司温望着儿子沉静的侧脸,眉宇间拢着几分忧色,沉声道:“这些日子,朝廷对你倚重太过,我与张凌云、姜绪承没少在御前上奏进言。 不管你将来是否能接掌相国之位,一个王朝若到了过度依赖一人的地步,那便是衰败的开端啊。” 他指尖叩着桌面,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上。 孟皓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回案几,转而看向父亲:“这些事暂且不论吧,父亲。邵叔的葬礼已到了下葬的最后时辰,您当真不去送他最后一程吗?” 孟司温猛地闭上双眼,枯瘦的手在半空摆了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孟皓清见状不再多言,识趣地起身,轻轻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便传来孟司温压抑不住的、近乎歇斯底里的痛哭声,那声音撞在寂静的庭院里,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孟皓清脚步微顿,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刚踏上回廊,一道娇俏的身影便“噌”地窜了出来,像只轻盈的小兽般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鼻尖蹭着他的脖颈,甜甜地叫了一声:“益合哥哥!” 孟皓清被她撞得晃了晃,抬手无奈地摸着萱灵的发顶,唇边漾开一抹浅笑:“你这疯丫头,都多大了,还这般没规矩,一点距离感都不讲。” 萱灵却撅起嘴,把脸埋在他肩头蹭了蹭:“自打过完年你去了杜州,萱灵在孟府孤零零待了三个多月,无聊得快要发霉了!湘儿姐也被你带走,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有。” 孟皓清失笑:“那不是还有你姐姐和南笙吗?” “才不要理她们呢!” 萱灵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不满:“南笙那个女魔头整天凶巴巴的,眼里就只有宁阳姐姐,俩人形影不离的,我才不喜欢跟她们凑一起。” 孟皓清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好了,是益合哥哥不对,让我们家萱灵受委屈了。为了赔罪,益合哥哥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萱灵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缀满了星光,甜甜一笑:“好呀好呀!我要吃你做的小炒肉,就是上次放了青蒜和豆豉的那个,香得能下三碗饭呢!” 孟皓清笑着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手往膳房走去:“没问题,走吧。” 刚推开膳房的门,孟皓清便是一愣——好家伙,屋里竟是满满当当的人影。 四个女子正围着灶台忙碌,听见动静齐刷刷地抬头,目光一同落在门口的他和萱灵身上。 “我的天啊,今儿是什么日子,竟这般齐整?”孟皓清笑着打趣道,眼角的笑意温柔了眉眼。 舒玉婉放下手中刚洗干净的青菜,围裙上还沾着几点水渍,柔声笑道:“知道你今日回来,想着你一路辛苦,便合计着做顿饭给你接风。” 宁阳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在一旁笑道:“我本想搭把手,姐妹们偏不让,说我身怀六甲,安心坐着就好。” 赵湘一边切着葱姜,一边接话道:“可别了吧,这大宝贝肚子里揣着夫君的小宝贝呢,要是有半分闪失,我家夫君怕是得心疼得肝儿颤。” 陈锦初正往灶膛里添柴,闻言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宁儿如今可是咱们府里的稀世珍宝,得供着才是。” 宁阳被她们说得脸颊微红,佯装生气地撅着嘴掐腰:“就你们嘴贫,不理你们了!” 话音刚落,膳房里便响起一阵清脆的哄笑声,暖意顺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悄悄漫了满室。 此时院角的暗影里,夏言熙静立着望向膳房那片融融暖意,窗纸上跳动的烛火映着里面攒动的人影,隐约传来的笑语声像浸了蜜般甜糯。 她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指尖悄然握紧了身侧沉甸甸的行囊,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迈着轻盈却决绝的步子,沿着抄手游廊向孟府大门走去,裙摆扫过青石板路,带起细碎的声响。 孟皓清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院外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方才舒展的神色也敛了几分。 他转回头看向灶边的众人,语气如常地说道:“看来今日是轮不到我掌勺了。萱灵想吃小炒肉,你们先把食材备好,我出去一趟,回来就给你们做。” 舒玉婉正将切好的笋片码进竹篮,闻言抬头看他:“刚进门就要往外跑?这是又有什么事?” 孟皓清含糊一笑,脚步已迈向门口:“不是什么大事,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膳房门口。 探清府后山的林间,晚风吹动夏言熙的发梢,她沿着那条蜿蜒的小路快步前行。 穿过这片密林便是东都城外,再走几十里路,就能抵达心心念念的雾野。 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孟府的飞檐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整座东都的轮廓被夕阳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她唇边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刚转过身准备继续赶路,却见前方老槐树下斜斜倚着一道身影,双臂环在胸前,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这是打算往哪去?”孟皓清的声音随着晚风飘过来,带着几分戏谑。 夏言熙脚步一顿,握着行囊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皓清直起身,缓步朝她走来,眉梢微挑:“连句告辞都没有,就想悄无声息地溜走?未免也太不够意思了。” 夏言熙别过脸,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嘟囔道:“切,这不是怕辞行时哭哭啼啼的,徒增伤感么。” 孟皓清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上:“那也得说声去向吧?总不能让我们对着空院子猜你去哪了。” 夏言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没好气地抬眼:“要你管?我去雾野。” 孟皓清故作惊讶地扬了扬眉:“哦?这是下定决心要当神婆了?” “你怎么知道?!”夏言熙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里满是诧异。 孟皓清伸手,指尖虚虚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漾着了然的笑意:“你额头上那枚印记,和黎前辈的一模一样,还用得着猜吗?” 第570章 亲事 夏言熙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了然的笑意:“果然什么事儿都瞒不住你,这点心思在你面前真是藏不住。” 孟皓清望着她,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缓缓开口:“你想好了吗?我不知道你和黎前辈之间定有什么约定,只是看眼下这情形,你们怕是没什么别的选择了。而且……这一切,好像都是为了我。”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轻了些,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夏言熙垂下眼帘,沉默片刻才抬眼看向他,语气里满是怅然:“孟益合……你的心里,怕是已经装不下更多人了。南笙、洛一、宁儿、湘儿……有这些人在你身边,已经足够了。我若是再往你心里挤,恐怕……太难了,也太勉强了。” 她往前挪了两步,停在他面前,目光清亮地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你就不想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是谁让你体内的卞城王彻底消失,又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了结了这一切?” 孟皓清闻言,只是苦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想。” 他本就是个心思极重的人,那晚的事虽混乱,却也不难猜到——能有这般通天本事,将他体内的卞城王彻底抽出的,除了凭空消失的黎昭和那位深不可测的归尘道长,还能有谁?既然答案已在心中,又何必再问,徒增烦恼罢了。 夏言熙看着他,忽然张开了手臂,轻声说:“抱一下吧。” 孟皓清没有犹豫,上前一步,两人轻轻相拥。 夏言熙紧紧抱着这个男人,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她忽然觉得,当年自己穷途末路时,是这个男人伸手拉了自己一把,如今再想,心里对他到底是爱,还是长久以来的仰慕,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过了好一会儿,夏言熙才慢慢松开手,转身朝着林间的小路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冲他扬了扬嘴角,声音轻快了些:“记得常来看看我哟!雾野又不远,抬脚就到了。” 说完,她朝他摆了摆手,身影便一步步融入了林间的暮色里,渐渐消失不见。 戌时。 孟府。 晚膳后,孟皓清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里捧着盏温热的碧螺春,茶雾袅袅漫过他清俊的眉眼。 檐外蝉鸣渐歇,晚风卷着花香穿堂而过时,宁阳已提着裙摆走近,不等他抬头便轻巧地坐上他膝头,双臂自然环住他脖颈,发间的茉莉香混着他杯中的茶香缠在一起。 她鼻尖蹭了蹭他下颌,声音软得像团棉花:\"让我闹你一会儿。\" 孟皓清喉间溢出低笑,抬手抚过她柔顺的发丝,指腹不经意触到她耳后细腻的肌肤,惹得她轻轻瑟缩了下。 他的手顺势滑下,稳稳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锦缎渗进去,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柔意:\"最近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宁阳摇摇头,侧脸贴在他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音闷闷传出来:\"没有呢,母亲日日盯着厨房给我炖补品,南笙总寻些新奇玩意儿逗我开心,陈前辈还常来教我些安胎的法子,都把我宠得快忘了时辰了。\" 她忽然仰起脸,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眼里盛着好奇:\"夫君,你心里头,是盼着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孟皓清指尖摩挲着她小腹上的衣料,像是在认真掂量,片刻后勾了勾唇角:\"若是个女孩便好了,生个跟你一般模样的小丫头,日日跟在脚边喊爹爹,想想就有趣。\" 宁阳却往他怀里缩了缩,换了个横坐的姿势,双腿交叠着挡在他膝前,脑袋枕在他肩窝轻轻蹭着:\"可旁人都说,女孩儿多半是像父亲的。\" 孟皓清捏了捏她圆润的脸颊,指尖陷进软乎乎的肉里:\"哎呀无妨,像你便承了你的聪慧,像我便带些我的皮实,横竖都是我们的心头肉。\" 他指尖的温度让宁阳脸颊发烫,她抿了抿唇,忽然正经起来:\"夫君,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怎么了这是?\"他察觉到她语气里的郑重,停下了作乱的手指。 宁阳指尖绞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声音低了些:\"就是...当年我们虽拜了堂成了亲,可那时候的情形你也知道...\" 她叹了口气,转而道:\"如今三位姐妹虽进了孟府,世人也都认她们是你的人,可终究少了场正经仪式,这样对她们终究是委屈了。我想着,挑个黄道吉日,也给她们补一场仪式才好。\" 孟皓清闻言一怔,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显然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事。 他沉默片刻,茶盏里的茶叶沉沉浮浮,才含糊道:\"呃...这个...要不...等你生下孩子再说?到时候你也一起...\" 宁阳皱起眉,不解地歪头:\"我?我们不是早就拜过堂了吗?\" 孟皓清忽然眯起眼,屈指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带着点戏谑晃了晃:\"当年拜堂时你耍了什么小把戏,自己心里没数?\" 红晕\"腾\"地爬上宁阳耳根,她羞得低下头,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那好吧...可这事是我真心想的,总得让姐妹们名正言顺地进孟家的门。\" 她抬眼时眼底还泛着水光,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又顺着轮廓摸到他温热的耳垂,指腹厮磨间,脸颊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趁着他怔忡的功夫,她飞快地在他脸颊印下一个轻吻,便想缩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手腕。 \"不许撩拨我,\"孟皓清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沙哑,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怀着身孕呢,还这么不老实。\" 夜色渐浓时,主厅里的嬉笑声才渐渐歇了。 月光淌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出一片银霜,孟皓清将宁阳送回房,转身往自己院落走时,衣襟上似乎还沾着她发间的茉莉香。 推开房门的瞬间,屋里的漆黑让他下意识顿住脚步,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兰花香,他眉峰微蹙,扬声问道:\"想干什么呀?\" 身后忽然传来带着嗔怪的声音,尾音拖得长长的:\"没劲,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孟皓清转身,借着窗缝透进的月光看清舒玉婉的身影,她穿着素白的内衬,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间,更显得肌肤胜雪。 他伸手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子,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走路蹑手蹑脚,还敢说没想干好事?\" \"哎呀呀,夫君当真是鬼机灵。\"赵湘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倚在门框上,指尖把玩着自己的发尾,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右侧的太师椅上,陈锦初慢悠悠直起身,白色内衬勾勒出她纤细的肩线,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倒挺喜欢看夫君这副警觉的模样。\" 孟皓清这才发现屋里竟不止一人,月光恰好照亮三个女子的身影,皆是一身素白内衬,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眼神里的媚意像化不开的春水。 他瞬间瞪大了眼,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般阵仗,应付一个尚且吃力,如今三人同场,遭殃的定然是他。 \"娘...娘子们,这是做什么...\"他声音都带了点发紧,\"话说...这样...实在不太好...\" 赵湘率先迈着莲步上前,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眼波流转,语气带着促狭:\"本来呢,想着我们离家三个月,你定然许久没跟南笙亲热,原是想把你交给他的。可南笙那性子你也知道,非要拉着我和洛一一起...来闹你。\" 话音未落,三人已同时起身朝他逼近。 孟皓清只觉后背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正想找机会溜开,手腕却被两侧同时抓住——舒玉婉和赵湘各执一边,两人对视一眼,稍一用力便将他往床的方向带。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腰撞上床沿的瞬间,已被两人合力掀了上去,锦被扬起又落下,将他半埋其中。 第571章 无风不起浪 翌日。 辰时。 探清府。 孟皓清端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边缘,杯身带着刚沏好的龙井余温,雾气在他眼前氤氲开一层朦胧的白。 陆忠垂手立在一旁,青灰色的袍角垂在冰凉的地砖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静静等候着他的吩咐。 孟皓清呷了口茶,茶水滑过喉咙留下清苦的回甘,他抬眼看向陆忠,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当爹的感觉怎么样啊?” 陆忠闻言,紧绷的肩背微微松弛,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垂首答道:“挺好的。那小家伙裹在襁褓里就那么点儿大,软乎乎的一团抱在手里,心里头像是揣了团暖烘烘的棉絮,踏实得很。”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话锋陡然一转,顿了顿才沉声道:“大人,您离开的这三个月,探清府一直按您的吩咐,配合太子殿下清算西北一派。 只是有件怪事——平西侯李青异常配合,清点旧部、交换兵权,样样都做得滴水不漏。但……” 他压低了声音,“咱们的探子传回消息,李青暗地里养了不少人,那些人……是死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孟皓清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冷笑一声:“哼,这些把戏都是做给我们看的。 他李青何等精明,恐怕早就知道咱们的人在暗中盯着,却迟迟不动手拔除,无非是想让我们看到‘我们想看到的’。 此人绝不简单——当年跟着陛下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的人,怎么可能是平庸之辈?” 陆忠点头应是,又道:“再过几日,西北会来人,说是要借着陛下检阅将士的由头,过来参观学习。” 孟皓清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来就来呗。每年陛下检阅禁军,各地知府哪个不来凑个热闹?松州虽在大西北,这些年也没缺席过,有什么稀奇的。” 陆忠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起来:“这次不一样。随松州知府一同来的,还有赵志淳。” 孟皓清闻言眉头猛地一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赵景和那个草包的儿子?”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来有个屁用?一个整天斗鸡走狗、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难不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打着和亲的旗号,”陆忠沉声道,“要娶萱灵公主。” 孟皓清端茶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了然:“哦——这是阳谋啊!” 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李青这主意打得倒是精妙。想让我消停,就把公主嫁去大西北;不然,我这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趁着还没撕破脸,大家先摆出‘以和为贵’的姿态,真把公主嫁过去了,日后凡事都好商量,他李青也就能摆脱被我们牵着鼻子走的局面;可要是不嫁……” 他冷笑一声:“以他的性子,在大西北指不定要闹出多少事端来。” 陆忠接口道:“正是如此。只是陛下那边,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么晾着他们。” 孟皓清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吟道:“李青选在这时候提条件,是打是合,还真不好说。 陛下一心要在五年内平定云国所有乱象,连我们大尉内部的隐患都在着力清除,李青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他想保全自身势力,又不想被削弱,这才抛出这么个条件。”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商北大步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远远就嚷道:“哎呀,益合,你可算回来了!你在这儿镇着,我这下总算能安心回奇州了。” 孟皓清抬头看去,脸上露出笑意:“二虎,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商北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辛苦个屁!我家娘子都生了,老爷子天天在家催,说什么也要我赶紧回去,着急抱孙子呢!” 商北刚坐下,目光就扫到了孟皓清左臂上缠得密密麻麻的白色布条,那布条边缘还隐约透着些暗沉的红,像是渗出来的血渍。 他顿时皱紧了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孟皓清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色:“你这胳膊怎么了?伤成这样怎么不说一声?” 孟皓清被他抓得微微一疼,抬眼白了他一下,语气却依旧淡然:“别这么一惊一乍的,不碍事。” 商北这才松了手,挨着孟皓清旁边的椅子坐下,身子往后一靠,重重叹了口气:“我算是想明白了,我是真不适合当官,这日子太累人了。跟你说啊益合,往后你可千万别再撺掇我干这差事,我实在受不住。” 孟皓清拿起茶壶,往他面前的空杯里注满了茶水,琥珀色的茶汤泛起细密的泡沫,他把杯子往商北那边推了推,慢悠悠道:“你要是不当个官,那你家老爷子在奇州攒下的那些家业,怕是要砸在手里了。” 商北啧了一声,摆着手道:“少来这套,家业再大也有人打理,我才懒得掺和。对了,陆忠应该把事儿都跟你说清楚了吧?” 见孟皓清点头,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临走前我得跟你提个醒,这个赵志淳,我以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纯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垃圾。这次他跟着西北的人来,怕是来者不善,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孟皓清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唇边漾开一抹轻笑:“老爷子不让我多管,陛下也是这个意思,说这事全权交给太子处理。那我就安心辅助太子便是,谁来都无所谓。再说了,我倒觉得,跟这种‘垃圾’打交道,有时候反倒更有意思。” 商北却没他这么轻松,眉头拧得更紧了:“我可跟你说真的,赵景和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要是动了他,大尉必定内乱。那赵景和就是个没脑子的草包,到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保准得跳出来挑事,弄不好就会挑起内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572章 冤家 孟皓清缓缓从座椅上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沉声道:“这件事儿先别让萱灵知道,以她的性子,若是晓得了,少不得要闹得天翻地覆。” 话音落时,他已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沉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行了,二虎,你这便回奇州去吧,免得你家老爷子在家中坐立不安,惦记着抱孙子。” 商北望着他上楼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拢着一层忧虑。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一旁垂手侍立的陆忠身上,声音压得低了些:“他那手臂,到底是怎么弄的?” 陆忠闻言猛地低下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几分艰涩:“这……我也是听怀恩说的。 先前在杜州,大人不慎中了那姓蒋的歹人所下的毒,毒性霸道得紧。 为了保命,大人竟是硬生生将左臂给扯了下来……可后来不知怎的,他放出了体内的邪祟,那胳膊竟又自己长了出来,只是……终究是不同了。” 商北听罢,猛地站起身,抬手重重拍了拍陆忠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陆忠踉跄了一下。 “下午我便启程回奇州,”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他这边但凡有半点事,你得立刻给我写信。这小子向来犟得很,遇见事总爱自己扛着,我真怕他哪天真扛不住垮了。 这几个月你我都看在眼里,西北那边和东都咬得有多死,半点火星子就能燃成燎原之势……大尉已经经不起再一场内战了。” 陆忠重重一点头,攥紧了拳头,随后便陪着商北一同走出了清水楼,楼外的风卷起两人的衣袍,带着几分萧瑟。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身影像只雀跃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冲了进来,清脆的嗓音在空荡的一楼回荡:“孟益合,孟益合!” 陈锦浠柳眉紧蹙,纤细的手指捏着腰间的玉佩,在清水楼一楼转着圈打量,嘴里纳闷地嘟囔着:“人呢?方才明明看见他进来了呀。” 她脚步不停,刚迈出清水楼的门槛,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顿时疼得她捂住额头,娇嗔道:“哎呦!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吗?” 赵怀恩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后低头一看,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二小姐,您这是赶着去投胎吗?这么毛毛躁躁的。” 陈锦浠仰着下巴,瞪圆了眼睛:“明明是你不长眼撞了我,还好意思怪起我来了?” 赵怀恩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得得得,我说不过你这伶牙俐齿的,算我倒霉。” 说罢,他抬脚就要往里走,陈锦浠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喂!你们家孟大人呢?我找他有要紧事。” 赵怀恩嗤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 话音未落,他便噔噔噔地快步上了二楼,留下陈锦浠在原地气鼓鼓地跺脚。 二楼书房内,赵怀恩一个抱拳,声音急促:“大人,太子殿下急召您入宫,宫里出事了!” 孟皓清正对着窗外沉思,闻言缓缓转过身,眉头微挑:“怎么了?” 赵怀恩脸色凝重:“工部尚书王大人……死了。” 孟皓清猛地攥紧了拳头,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什么?王卢安?他死了?怎么死的?” “宫中刑部的人初步查探,说是被人所杀,” 赵怀恩压低了声音:“而且凶手手法极为娴熟,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不像是寻常歹人所为。” 孟皓清双手撑在案几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盯着桌面上的茶杯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他一个工部尚书,平日里只管着营造修缮之事,既没与人结过仇,也没掺和过朝堂派系之争,谁会杀他? 况且工部不过是给御前做些器物,这些年向来与世无争,杀一个工部尚书,这风险也太大了,谁会冒这个险?” 赵怀恩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岳大人亲自带着人查案,可查了半天,连半点线索都没摸到,实在没了办法,殿下才让人来寻我们探清府出手。” 孟皓清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的疲惫更甚,随后便转身往楼下走去。 走到楼梯中间时,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赵怀恩,眼神锐利:“她怎么会在这儿?” 赵怀恩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咋个知道,许是闻着味儿来的吧。” 话音刚落,陈锦浠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从楼梯口跳了出来,叉着腰瞪着赵怀恩:“喂!你方才不是说不知道孟大人在哪吗?合着你是故意耍我玩呢!” 孟皓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径直往外走,陈锦浠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啊?站住!我姐说了,让你带我去户部取册子,耽误了事儿我就让我姐收拾你?” 孟皓清轻轻推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对赵怀恩说道:“你带她去,我得立刻进宫。” 赵怀恩一听,顿时苦了脸,一脸不情愿地嚷嚷:“啊?我?不是……我这还有……”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孟皓清的身影已经走出了很远,只留下赵怀恩和陈锦浠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孟皓清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向皇宫方向驶去。 未时末。 东华门。 孟皓清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丢给一旁的侍卫,便急匆匆地往宫内走去。 沿途不少太监宫女、侍卫官员见到他,都连忙停下脚步抱拳行礼,嘴里恭敬地唤着“孟大人”,他却像是全然没听见一般,脚步未停,目光紧锁着前方,在宫道上快步穿行。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皇宫内的刑部。这处刑部与宫外的刑部截然不同,门口值守的侍卫个个身姿挺拔如松,铠甲在宫灯映照下泛着冷光,见孟皓清走近,纷纷整齐地抱拳躬身:“见过孟大人。” 孟皓清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屋内,太子与岳维正急得在原地踱步,见他进来,两人连忙迎了上来。 太子脸上带着几分焦灼,声音里满是急切:“益合,你可算来了!这事我实在拿不定主意,你快看看吧。” 孟皓清没多言,径直走到屋中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缓缓蹲下身子,伸手将白布掀开。 他眉头猛地一蹙,目光落在王卢安的尸身上。 只见死者胸口处有一道一指来长的伤疤,边缘翻卷着,虽不算特别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狰狞,显然是致命伤所在。 第573章 城府 孟皓清端坐在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波澜,缓缓说道:“事发时悄无声息,王大人怕是毫无防备,凶手一刀便取了性命,用的还是柄官刀。” 话音落定,他起身走到一旁的铜盆边,慢条斯理地净了手,拿起巾帕细细擦拭着指缝,随后才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漫不经心地问道:“说起来,这工部近来都在忙着些什么?” 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侧旁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哦!回孟大人,工部这些日子正忙着为陛下赶制检阅将士的仪仗马车呢。” 孟皓清闻言微微侧过头,视线落在说话的女子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浮出几分恍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哎呦,原来是老朋友了,倒是我险些忘了。如今该称您邢大人了才是,这工部侍郎的位子,坐得还顺心吗?” 邢文玉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却不谄媚:“孟大人说笑了。文玉能有今日,全仰仗孟大人当年功绩,若不是您平定梁州之乱,为朝廷扫清障碍,我又怎能得那花都榜眼的虚名,更遑论今日的侍郎之位。” 孟皓清抬手轻轻一摆,打断了她的话,神色重归严肃:“闲话少叙,你方才说工部在赶制马车,这些马车如今可已交付?” 邢文玉欠了欠身,摇了摇头答道:“尚未交付。陛下检阅将士的日子还有半月之遥,眼下所需的仪仗马车,尚有十驾未曾完工。” 孟皓清听罢,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子,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殿下您看,王大人身为工部尚书,素来谨言慎行,实在想不出他会与谁结下这等要命的仇怨。依我看,此事定然与工部眼下正忙的差事脱不了干系。” 太子见状,快步上前揽住孟皓清的肩膀轻轻晃了晃,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你这小子就别跟我绕弯子了。 眼下的局势你也清楚,父皇正着力制衡西北的平西侯,这内战可说开就开,你离开这三个月,可把我累得够呛。 如今出了这等事,你务必帮我查个水落石出,若是父皇检阅将士时出了半分差池,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孟皓清侧头避开他的摇晃,同样放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透着笃定:“老爷子早说了,不让我插手这次西北的事,就连你老爷子,也说让我好好陪着你的好妹妹。但是……这王大人的案子,我倒是可以帮你查查。” 太子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松快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是不知道我有多依赖你。” 孟皓清不再与太子多言,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岳维,语气沉稳地吩咐道:“岳大人,劳烦你带人去查一查工部近来参与制作御前马车的所有工匠和官吏,连同那些已制成与未完工的马车,也一并仔细查验一番。依我看,症结多半就出在这里。” 吩咐完了之后,太子与孟皓清并肩走出皇宫刑部。 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里面的案卷牍牍与肃杀之气隔绝开来。 二人踏着宫道上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青石板,沿着两侧栽满翠柏的小道缓步而行。 宫墙深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这片刻的宁静愈发幽深。 孟皓清把玩着手中的铁扇,扇骨上的暗纹在斑驳的日影里忽明忽暗,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太子,开口问道:“殿下,和我说说西北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太子脚步微顿,偏过头看他,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你不是说过,这些朝堂军务你懒得管吗?” 孟皓清闻言,斜睨了太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揶揄:“我倒是想真不管,可殿下您能容我置身事外吗?” 太子被他这话逗得轻笑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哎,你是不知道,那李青这人城府深得很。 先前你的探子来报,说他在西北私自操练新军,我当即就借着嘉奖平西侯的名义,来了个釜底抽薪。 把他那些刚练起来的新军全都调去充入兵部直辖,名义上是提拔,实则断了他的臂助。 后来镇守西北边关的八万将士,这几个月里也被我零零散散调换了将近四万回东都,换上去的都是关治帐下的心腹。 如今他手里那八万将士,明面上看,一多半已经是听关治号令的人了。” 孟皓清缓缓摇着铁扇,扇面开合间带起阵阵微风,他眉头微蹙:“照这么说,他手里的兵权已经被削去大半,按理说该收敛些才是。 悄咪咪当好他的平西侯,安安稳稳守着西北,不是挺好的吗?何必再生事端?” 太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沉声道:“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先前清算大西北时,他那般配合,如今看来,症结恐怕就在这了。 这几日,李青倒摆出一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姿态,开始跟我们提条件了——他想让萱灵,嫁给赵景和的儿子。 哼,那个小子我见过,油头粉面,满肚子算计,可不是什么良人。” 孟皓清闻言,铁扇猛地一顿,眸色沉了沉:“这条件可当真过分,竟是打起了公主的主意。话说回来,若是他真有反心,如今还有条件吗?” 太子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那可太有条件了。我如今最不确定的,是他手下那其余四万将士的真实态度。 更何况,这些年谁也说不清他暗地里到底培养了多少私兵,若不是这次他操练三万新军时动静太大被我们发现……” “等等!”孟皓清突然出声打断,眉头拧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我倒是觉得,会不会有另一种可能——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他操练新军的?没准……他就是想借着我们的手,把某些事情的进度提前一下。” 第574章 太子妃高箐箐 太子脚步一顿,眉头紧紧蹙起,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在乎这三万新军被我釜底抽薪?难不成这三万兵力在他眼中,当真只是九牛一毛?” 孟皓清垂眸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依在下所知,这三万新军的操练事宜一直由赵景和负责,李青自始至终都是默许的态度。直到消息传回东都,他才摆出怪罪赵景和的姿态。 可若真要阻止,为何不在赵景和起初操练时就下令叫停?这里头的蹊跷,实在耐人寻味。” 太子若有所思地与孟皓清并肩前行,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沉声道:“如此说来,竟是弃车保帅?也就是说……连那八万边防军是否为他所用,他都毫不在意,任由我们调换?照这么看,这十几年来,他竟布下了一盘连赵景和都蒙在鼓里的大棋?” 孟皓清轻摇手中铁扇,扇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眸色深沉:“野心这东西,藏在每个人的骨血里。 古话说得好,起兵造反之时,尚可同患难;可一旦功成名就,便再难同甘甜——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权势的试炼。” 太子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那你觉得,这次工部尚书王卢安被杀,会不会与西北有关?” 孟皓清摇了摇头:“这一点在下不敢妄断。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总觉得,那日御前的马车,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如今的朝堂,处处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王卢安的死虽说掀不起太大风浪,可那些有头有脸的大臣们都察觉到,这次的将士检阅与往年不同。 或许,这与近几个月陛下制衡大西北的一系列动作脱不了干系。” 太子望着远处宫墙的飞檐,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益合,你说若是真的开了内战,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孟皓清收起铁扇,指尖在扇柄上轻轻摩挲:“实话实说,此事确实难料……但陛下的态度,我倒是能看出几分。 他老人家一心想的,终究是能不打就不打。 仁君向来如此,深知劳民伤财之事哪怕能一劳永逸,也不愿轻易为之,更何况是手足相残的内战。” 太子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我近来总觉压力如泰山压顶。 父皇似是格外着急,事事都推着我往前赶。 这转眼间已是五月,贞启十五年眼看就过了一半,他老人家还特意下令,不准我过度依赖你。 可如今想来,我怎么觉得自己还是一步步掉进了李青设下的陷阱里?” 孟皓清上前一步,语气恳切:“殿下,世间本就没有谁能一辈子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也常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但你釜底抽薪夺回大西北三万新军的手段,我绝不认为有错。 他李青想推进计划,我们又何尝不能加快脚步?棋局之上,攻守之道本就瞬息万变,不必过于忧心。” 孟皓清停住脚步,目光沉沉地看向太子,语气郑重了几分:“殿下,陛下的心思您该是最明白的。 臣的身份,终究不过是个太子辅臣,即便将来殿下登基,臣顶破天也只是个相国罢了。 可真正要手握权柄、横扫千军的,从来都是殿下您啊。”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速:“陛下是盼着您能独当一面,而非遇事时第一反应便是找孟益合。他老人家这是在逼您成长,毕竟将来这万里江山,终究要交到您手上。” 孟皓清继续说道:“这先前的十四年,陛下都亲力亲为,好像疏忽了对殿下未来掌权的教导,等到陛下发现你万事都依赖我孟皓清的时候才发现一切不能在耽误了,您也听到些风声了吧,陛下要在五年后让您登基,所以他才这样推着你走,想让你快些,在快些”。 太子叹了口气说道:“我又何尝不知道,我和老二都是带兵打仗没什么问题,可是让我游走在这满朝文武之中我还真的有点畏手畏脚”。 二人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娇俏的呼唤:“哥——” 孟皓清与太子同时回头,只见一抹鲜红的身影正提着裙摆,踩着细碎的步子小跑而来。 高箐箐一身小红裙衬得肌肤胜雪,鬓边的珠花随着跑动轻轻摇曳,脸上还带着几分跑急了的红晕。 孟皓清见了,脸上漾开几分笑意,打趣道:“哟,这不是太子妃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说着,还故意做出要躬身行礼的样子。 高箐箐顿时撅起嘴,嗔怪道:“哥,你又取笑我!” 说罢,她转向太子,敛了敛裙摆,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柔婉了许多:“臣妾见过殿下。” 太子伸手扶住她,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酸意:“哟,我家箐箐这一瞧见她哥哥,就径直奔过来了,开口第一句便是‘哥’,看来是当真没把我这个夫君放在眼里啊。” 孟皓清见状,无奈地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殿下,您这话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太子却揽过高箐箐的腰,抬眼挑衅地看向孟皓清,扬了扬下巴:“一点都不过分。我两个妹妹,可不都被你收走了?况且宁儿如今都为你怀了身孕,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有意见?” 孟皓清对他这般孩子气的举动实在没辙,只得摆摆手,哭笑不得地说道:“没有没有,殿下说的是。您开心就好。” 高箐箐在一旁听着,早已忘了方才的嗔怪,拉了拉孟皓清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哥,你这次出去了这么久,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啊?” 孟皓清故意板起脸,吐出两个字:“没有。” 高箐箐立刻垮下脸,小嘴撅得更高了,轻哼一声:“哥,你一点都不疼我了!” 孟皓清被她逗笑,抬眼朝太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想要什么,问你家太子殿下要去。以他的本事,天上的月亮都能给你摘下来,哪里还用得着问我要?” 第575章 陨落 戌时。 孟府。 正厅内,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孟皓清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指尖捏着刑部送来的那叠折子,眉头微蹙,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逡巡,连烛芯爆出的火星落在手背上都未曾察觉。 “奇怪了……”他低声自语,指腹摩挲着最后一页的落款,“都没问题,查来查去竟都挑不出半分错处,难道真是我多心了?” 可转念想起王卢安平日里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他又摇了摇头。 那人素来与人为善,见了谁都是三分笑意,怎么看也不像是能与人结下死仇的性子。 更何况御前马车,工部工匠反复查验了三遍,连车轴里的木屑都没放过,愣是没找出半点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这问题到底藏在哪呢……”他将折子往案上一放,指节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想透过这声响敲开迷雾。 脑海中不断闪回着查案时的画面:王卢安的惨状、工部的新做马车、刑部卷宗里记录的最后一次见客……无数碎片在眼前盘旋,却总差那么一个关键的节点,没能拼成完整的真相。 他盯着跳动的烛火出神,连身后传来的轻缓脚步声都未曾留意。 “嘿!” 一声轻唤突然在耳边炸开,孟皓清身子猛地一颤,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就见舒玉婉正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肩头还在不住地抖动。 “你这丫头,坏女人!”他长出一口气,哭笑不得地白了她一眼,伸手抓住她纤细的胳膊往身前一拉。 舒玉婉脚下踉跄着撞进他怀里,他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臀上打了两下,掌心触到的软肉带着温温的暖意。 “哎呀!”舒玉婉立刻撅起嘴,双手捂着屁股往后缩了缩,眼眶微微泛红,那模样像是真被打疼了,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耍赖似的横坐到孟皓清腿上,双臂一伸环住他的脖子,鼻尖蹭着他的下颌,先是摆出一脸委屈的神情,睫毛忽闪忽闪的,下一秒却眸光一转,嘴角勾起抹狡黠的笑,猝不及防地在他脖颈处轻轻咬了一口。 “嘶——”孟皓清皱着眉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想去推她,却被她抱得更紧,“属狗的啊你?还真下嘴!” 舒玉婉晃着他的身子,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夫君~~南笙想你了嘛。”说着又要往他脖子跟前凑,鼻尖已经快要蹭到方才咬过的地方。 孟皓清连忙伸出手掌抵住她的额头,哭笑不得地说:“诶呀,你最近怎么这么闹人?我家南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这是跟谁学的?” “我不是一直很粘人吗?” 舒玉婉撅着嘴,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你还说我是疯子……还有个词来着,哦对了,病娇!” 她说着,故意瞪大了眼睛,学着话本里描写的模样,却因为眼里的笑意显得格外俏皮。 孟皓清被她逗得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摸着她的耳垂,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语气里满是宠溺:“好好好,我的病娇小祖宗,大晚上的不去睡,跑到这儿来闹我,到底想干嘛呀?” 舒玉婉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就是想你了呗。” 孟皓清无奈地笑了笑,屈指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见她缩着脖子躲开,便顺势将她打横抱起。 “走了,回房去,再闹下去烛火都要燃尽了。”他抱着她往内室走去,脚步轻缓,怀里的人却不安分地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猫。 戌时末。 杜州。 一间不起眼的土坯房里,月光像一匹被扯碎的素帛,零零散散地从窗棂缝隙钻进来,恰好落在榻上那人枯槁的身躯上。 榻上的黎昭早已没了往日神采,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如今只剩两道深陷的眼窝,花白的头发枯如败草,胡乱铺散在枕上,与记忆里那个二八年华、笑靥明媚的少女判若两人。 她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风箱里挤出,带着细碎的喘息声。 枯瘦如柴的手臂艰难地抬起,皮肤松垮地贴在骨头上,像一片即将飘落的枯叶。 她颤抖着,指尖离坐在榻边的归尘道长还有寸许距离,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只能在半空微微摇晃。 “陈……陈显……” 苍老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带着气若游丝的沙哑:“我好像……到时候了……”。 话未说完,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几分顽皮:“哈哈哈……活了这百年,临了倒做了件让我高兴死的事……” 归尘道长连忙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只手瘦得能清晰摸到指骨,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试图传递些暖意,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不急,不急……我也快了,你别着急走,等等我……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屋外的元申背对着门板站着,月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 屋里的每一声喘息、每一句低语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指尖在衣袖上蹭了蹭——有些事,终究是插不上手的。 黎昭的喉间滚出几声模糊的气音,像是在回应。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归尘道长,嘴唇翕动着:“好……我们两个老东西……任务总算完成了……剩下的……就看那个臭小子的了……” 她顿了顿,气息愈发微弱,却依旧执拗地说完:“孟益合……他一定能让天下太平的……” 归尘道长望着她渐渐涣散的眼神,眼眶里的泪花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强撑着笑意:“对……哈哈……谢谢你陪我这老头子,疯疯癫癫闹了这么一遭……来世,我百倍奉还。” 黎昭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听到了最满意的答案。 那双浑浊的眼睛轻轻闭上,搭在归尘道长手背上的枯手骤然一沉,再也没了动静。 这位曾搅动风云的半神黎昭,这位让人又敬又怕的神婆黎昭,在这寂静的月色里,走完了她长达百年的人生,就此陨落。 几乎是同一时刻,远在雾野深处的木屋里,夏言熙正对着沙盘推演,指尖突然一顿。 她猛地抬头,眉头紧紧拧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阵莫名的恐慌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慌忙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冲到屋外,抬头望向满天星辰。 夜幕如墨,繁星如钻,可就在她抬眼的瞬间,一颗原本黯淡却始终亮着的星子,像是被无形的手掐灭了般,骤然消失在天际,连一丝余光都没留下。 夏言熙怔怔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空,良久,才缓缓长出一口气。 她闭上双眼,指尖在胸前轻轻按了按,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惶已被平静取代,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老妖婆……一路走好。” 夜风穿过树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像是谁在低声应和。 第576章 一封信 卯时。 归尘道长用袖口反复擦拭眼角,浑浊的泪水中还映着黎昭安详的面容,他轻轻将薄被掖好,指尖在黎昭冰冷的脸颊上稍作停留,才缓缓直起身。 嘴角牵起一抹比哭更难看的苦笑,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身虽死,但心犹在啊……”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门外的元申早已候着,见他出来便深深躬身,袍角在晨露打湿的地面上压出浅浅的褶皱。 “师爷,我们去哪?”少年的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归尘道长望着远处氤氲的山雾,咳了两声才慢慢道:“昨日我最后一次推演,夜观天象时,分明见着属于吴砚之的那颗星,竟有了死灰复燃的迹象,一闪一闪的,像风中残烛偏又不肯灭。” 他叹了口气,手抚着腰间的旧玉佩,“我心中总是没底,你又没找到吴砚之的尸体,谁知道被哪个阴差阳错的人带走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留在杜州吧。”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得像羽毛:“老道我命不久矣了,杜州若再有什么异象,便即刻传信给益合。这几日我把毕生所学都掏给你了,能教的都教了……哈哈哈,这般想来,老道也再无挂碍了。” 笑声未歇,他已转身走回木屋,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晨光与元申的目光一同隔在外面。 元申只觉喉咙被什么堵住,双眼瞬间红得像燃着的炭火,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咚”地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师爷~保重——”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怕是师徒二人最后一次相见了。 屋里的归尘道长将黎昭的尸体小心抱起,那姿态轻柔得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再次推开木门时,晨光恰好落在他斑驳的道袍上,映出满身风霜。 见元申仍额头贴地跪着,他脸上漾开一抹温和的笑,缓步走到少年身旁时忽然驻足,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山间的晨雾:“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元申……” 指尖在元申颤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你总能在要紧关头做出最该做的选择,师爷是真的高兴。 看着你从毛头小子长到如今,虽说生性顽皮总想着闲云野鹤,可道法自然……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我放心了。” 最后他解下腰间的拂尘,轻轻丢在元申面前的地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你如今,可当真配得上‘道长’二字了。这法器本想传给你师父,可那家伙法器多得能堆成山,倒不如留着,算师爷临死前送你的最后一份礼。” 说罢,他抱着黎昭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远处的山影,道袍的下摆扫过沾满露水的草叶,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印。 元申始终额头贴地,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在身前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久久未动。 东都。 孟府。 孟皓清缓缓睁开眼,晨光透过窗棂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怀中的舒玉婉仍沉在梦乡,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呼吸均匀而温热。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开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微尘。 指尖划过木柜上叠好的衣袍,窸窣声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穿戴整齐后,他俯身凝视床榻上的佳人,抬手将她颊边散落的青丝别回耳后,指腹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心中泛起一阵柔软。 最后,他在她红润的脸蛋上轻轻啄了一下,才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 院中的凉亭里,晨露还凝在青瓦檐角,陈海棠已坐在石凳上。 石桌上的茶冒着袅袅热气,她见孟皓清出来,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轻飘:“益合……” 孟皓清快步上前,衣摆扫过亭外带露的青草,留下一串细碎的水珠。“岳母这么早寻我,可是有要事?” 他微微欠身,目光落在她紧握袖口的手上,隐约猜到几分凝重。 陈海棠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信封边缘已有些磨损,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她将信递过去,指尖微颤:“益合,这是父亲去杜州之前交给我的,特意嘱咐要在五月二十五这天亲手交予你。” 孟皓清接过信时,指腹触到信封上凹凸的纹路,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陈海棠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益合……万事皆有定数,不必太过忧虑。”说罢,她转身走出凉亭,裙裾扫过石板路,留下渐行渐远的轻响。 孟皓清捏着信封的指节微微发白,几乎是立刻便将其拆开。 信纸展开时发出轻微的脆响,归尘道长那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益合,当你见此信时,老道怕是已魂归天地了。 自你我初遇那日起,你便已在我的计划之中——让你去梁州求黎昭救洛一,将龙脉手镯戴在你腕上,皆是我布下的局。 我与黎昭一同将你推向深渊,却也早决意要将你从泥沼中拉出。 黎昭为救你行一术二施之法,破了神婆规矩,从此失了半神庇护,失去神婆身份,终将如常人般老去。 而我为助她施法,已崩损全部道行,命不久矣。 但自此后,你便永远摆脱了阎王点卯之劫。 孩子,或许某日,你我会以另一种模样重逢。莫要忧虑,往前走,莫回头。” 信纸从颤抖的指尖滑落,飘落在青石板上。 孟皓清虽早有预感,可当这字字泣血的真相赤裸裸铺在眼前时,浑身的力气还是瞬间被抽干,双腿一软,重重靠在凉亭的柱子上。 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他望着远处初升的朝阳,眼眶不知何时已红透,却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第577章 草包 未时。 松州。 “啪!” 耳光声在空荡的房间里炸响,脆得像劈断了一根冰棱。 李青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那记耳光用了十足的力道,打得赵景和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痕,连带着嘴角都渗出血丝。 他胸口剧烈起伏,怒声咆哮:“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放在东都的人是让你盯着动静、探听消息的,不是让你拿着我的家底瞎折腾!你私自动用他们,布的这叫什么狗屁局?!” 赵景和被打得一个踉跄,踉跄着撞在身后的梨花木椅上,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他捂着火烧火燎的半边脸,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大哥,这不是寻思着……寻思着陛下检阅将士那会儿人多眼杂,要是能趁乱暗杀成功,咱们不就正好能顺理成章地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了吗?” “反?反个屁!” 李青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怒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赵景和脸上:“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 我这些年处心积虑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陛下把三万新军塞进兵部,我眼皮都没眨一下。 八万边防军换了一半将领,我还笑着帮他清点花名册,积极配合得像条狗! 随后我敢跟他提条件,要粮要饷要地盘,目的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他。 我李青还有后手,我丝毫不惧!你倒好在这时候给我跳出来多事,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他猛地转身,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圈,靴底碾过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过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气平稳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现在我和他,是心照不宣的僵局。 他心里清楚我手里有底牌,却摸不清深浅,这才是我最好的机会。 他若识相,把公主送来和亲,借着联姻的由头,大西北的兵权、粮草、人事,日后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若是不肯,在没摸清我到底藏了多少私兵、拉拢了多少将领之前,怎敢轻易跟我开内战?到时候我们就能彻底占了主动,把朝堂捏在手里搓圆揉扁!” 赵景和捂着脸,依旧不死心,嗫嚅道:“大哥,可……可杀了他,不是一了百了吗?省得夜长梦多。” “杀了他?” 李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当太子是摆设?陛下死了,太子难道不会即位?新君登基,名正言顺地清剿逆党,到时候我们就是反贼,天下共讨之,你扛得住?”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凌厉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那破事现在办到哪一步了?东都的人,不管在做什么,全都给我停手!立刻!马上!” 赵景和脸色“唰”地白了,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得格外明显,声音都带着颤音:“这……这恐怕来不及了……王……王卢安……已经被杀了。” “咚”的一声,李青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青瓷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他扶着额头,身子晃了晃,长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失望和疲惫,声音都哑了:“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知不知道孟皓清已经回东都了?太子要是查不出凶手,第一个就会找上他!到时候顺着王卢安这条线摸过来,你觉得我们藏得住?” 赵景和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是强撑着嘴硬:“大哥,怕他干什么啊?孟皓清再厉害,还能翻天不成? 再说了,要是暗杀真成了,咱们不也没什么坏处吗? 就算没成,被他们查出来又怎么样?咱们咬死了不承认,他们也拿咱们没办法!” 李青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屋子里回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伸出手指着赵景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满是咬牙切齿的警告:“你最好……现在就去烧高香,求着老天保佑,保佑孟皓清看不穿你这狗屁布局,或许保佑孟皓清懒得深究!要不然,你就等着给自己收尸吧!” 赵景和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还在琢磨着补救之法,嗫嚅道:“大哥……要不这样行不行? 我再派人赶去东都,等计划彻底了结之后,把所有知道这事儿的人全都处理干净,一个活口不留。到时候,可不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吗?” 李青看着眼前这个冥顽不灵的草包,只觉得一阵无力,他抬手重重按在额头上,指节都用力到发白,一声长叹里尽是无奈与失望:“滚……赶紧把你惹出来的这堆烂摊子给我擦干净!我可没打算跟你一起在阴曹地府做伴!” 赵景和见他松了口,连忙点头哈腰,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强硬:“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实在不行,咱们就干脆反了算了!反正整个大西北的兵权都在咱们手里攥着,这些年培养的死士也是数不胜数,真撕破脸开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你还敢提反?!” 李青怒火再次被点燃,抬脚就朝着赵景和踹了过去,这一脚又快又狠,直踹得赵景和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他指着门口,吼声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滚……赶紧给我滚出去!看见你这副样子,我就头疼欲裂!” 赵景和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挪,身影灰溜溜地消失在门外,连关门都带着几分仓促。 李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屋子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缓缓收回目光,眉头依旧紧锁,嘴里忍不住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困惑与愤懑:“他怎么就能当上平西将军呢……一点脑子都没有,当年平定西北,难不成全靠一股子蛮力硬拼出来的?” 第578章 事端 翌日。 午时。 探清府。 午时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清水楼的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茶香。 孟皓清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指尖捏着一份折子,目光沉沉地扫过,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这十辆新制的御前马车,里里外外都是你亲自带人查验的?” 陆忠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连忙点头应道:“回大人,正是。刑部的人查过一轮后,属下又带着弟兄们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车轮、车轴、车厢乃至内饰的每一处缝隙都没放过,确实没发现任何不妥。” 孟皓清将折子轻轻放在案上,指节叩了叩桌面,眸色渐深:“王卢安是什么人物?那是土木建筑行当里数一数二的大才子,说他是当代鲁班传人也毫不为过。 他的木匠手艺,当年我亲眼见过,精妙绝伦。 这御前马车如此重要的物件,必定是他亲自动刀、亲自监工,绝无可能假手他人。 可他偏偏在这时候死了,你说,杀他的人,到底是想掩盖什么?” 陆忠眉头紧锁,顺着他的思路说道:“属下也琢磨着,凶手的目的八成是想在马车上动手脚。 可怪就怪在,咱们翻来覆去查了这么多遍,确实没找到任何机关暗器或是破绽啊。” 孟皓清闭上眼,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沉默片刻后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里里外外查遍了都没问题?那……拆开看看里面呢?” “拆、拆开?”陆忠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额头上渗出细汗:“大人,这可使不得啊!这可是御前马车,是要呈给陛下用的,谁敢擅自拆毁?这要是传出去,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孟皓清冷笑一声,起身时衣袍带起一阵风:“呵,掉脑袋?陛下要是真因为这马车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咱们的脑袋掉得只会更快! 走,进宫!今日这马车,没人敢拆,我来拆!废什么话,砍碎了再说!”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向外走去,步伐急促而坚定。 陆忠见状,哪里还敢迟疑,连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未时末刻,日头已过中天,热浪渐散。 二人快马加鞭,到东华门时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守门的禁军,便径直走进皇宫,脚步匆匆,直奔工部而去。 刚进工部后院,便见十辆崭新的马车整齐排列在空地上,黑漆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铜制的配件熠熠生辉。 孟皓清与陆忠对视一眼,皆是一脸凝重,正是大眼瞪小眼的模样。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铁扇,只听“唰”的一声轻响,铁扇应声抽出,随即“啪”地展开,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正欲运起内力,抬手便要朝着最近的一辆马车挑去,打算直接砍碎车厢一探究竟。 “太子殿下到——” 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太监那标志性的尖锐嗓音,拖长的尾音在院子里回荡。 孟皓清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紧,缓缓转过身来。 只见太子一身常服,背着手,神色平静地走了过来,开口便问:“益合,是不是查到什么线索了?我听闻你进了宫,便立刻赶过来了。” 孟皓清撇了撇嘴,扬了扬手中的铁扇,示意了一下眼前的马车:“还没,这不刚想拆开看看,你就来了。” 太子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啥?拆?拆开?你要拆这御前马车?” 孟皓清面不改色,坦然点了点头。 太子连忙上前一步,劝道:“益合,你可别胡闹啊。这马车刚做好没多久,还没呈给父皇呢。你这要是拆了,最后什么也没查出来,父皇知道了,少不得要狠狠骂你一顿。” 孟皓清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骂就骂吧,总比日后出了大事强。” 太子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神色,竟没有再阻止,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孟皓清见状,便再次举起铁扇,准备继续未完成的动作。 “殿下!不好了!”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他的动作。 只见太子身边的一个近身守卫匆匆跑来,到近前便抱拳跪下,神色慌张地禀报道:“殿下,武器营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死了一个监守!” 太子与孟皓清闻言,同时皱紧了眉头。 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无需多言,已是心照不宣。 他们默契地转身,快步走出工部后院,显然是打算立刻赶往武器营,一探究竟。 武器营的空地上,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躺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死亡而凝滞。 孟皓清蹲下身,指尖捏住白布一角,缓缓掀开——死者正是武器营的监守,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未散的惊愕。 他身上的伤并不多,唯有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色已呈暗红。 孟皓清盯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眉头微蹙,指尖悬在半空却未触碰,沉声道:“嗯,还是一刀毙命的手法。王卢安手无缚鸡之力,被人一刀捅穿心脏倒还情有可原,可这个监守……他的武功是什么水平?” 站在一旁的武器营总管,闻言连忙抱拳躬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回……回孟大人,这位监守是八品中期的修为,寻常三五个卫兵近不了他的身。” “八品中期?”太子在旁听得真切,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能一招秒杀八品中期的武者,这等身手,实在让人有些叹为观止。 可孟皓清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仿佛这等事稀松平常。 毕竟以他的功夫,别说八品中期,便是更高阶的武者,他要取对方性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自然不觉得稀奇。 他缓缓起身,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武器营内的陈设——一排排兵器架整齐排列,墙角堆着成箱的物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他转了一圈,才开口问道:“这武器营里,寻常都配备些什么东西?” 武器营总管不敢怠慢,再次抱拳作答,语气比先前稳了些:“回孟大人,营中十八般兵器样样俱全,从刀剑枪戟到弓弩暗器,无一不备。此外,将士们用的甲胄、盾牌,还有炼制好的黑火药,也都存放在库房里,由专人看管。” 第579章 线 孟皓清眉头猛地一蹙,耳中钻入的“黑火药”三字,像根细针猝然扎进心尖——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俯身将盖在地上监守尸身的白布仔细掩好,指尖划过布面时微微一顿,随后沉声道:“这个监守死时毫无反抗之力,分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刀毙命,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太子在一旁听得心头一紧,上前半步道:“这手法,竟和杀王卢安的人如出一辙!莫非是同一人所为?” 孟皓清缓缓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尸身颈间那道利落的伤口上停留片刻:“并非同一人,但定然出自同一派系,是同伙无疑。 杀王卢安的人行事谨小慎微,刀刀精准地寻到心脏位置,务求一击毙命。 可杀这个监守的人不同,他虽有同样的狠辣身手,却更看重一个‘快’字,讲究速战速决,故而选择了最省时的抹脖子。” 他起身踱了两步,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指腹碾过颌间淡淡的胡茬:“先是工部,再是武器营,这两处看似毫无关联,可我总觉得,冥冥之中必有一根线,将这两件事牢牢串在一起。” 太子脸上仍是困惑:“可杀了他们两个,究竟有什么用处?” 孟皓清忽然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看向一旁的武器营总管:“武器营近来可有丢失物件?比如说……黑火药?” 总管闻言一怔,眉头拧成个疙瘩,沉吟半晌才拱手道:“恕在下愚钝,实在不知武器库的黑火药是否有失。 这些黑火药本就是为节庆或新年制烟火用的,向来无人看管,都装在木桶里搁着,唯有过节时才取出些许,平日里谁也不会留意数量……所以实在难以确认。” 孟皓清双臂环抱在胸前,指尖在胳膊上轻轻敲着,语气不容置疑:“走,去装黑火药的库房看看。” 总管连忙点头,侧身做了个恭敬的“请”字手势,引着众人往库房去。 不多时,几人已站在库房门前。 大门被推开的刹那,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孟皓清眉头顿时皱得更紧。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摆着数十个木桶,桶身积着薄薄一层灰,他忙抬起食指抵住鼻孔,试图挡住那呛人的气味,喉间却还是泛起一阵干涩。 他环视四周,库房里的防火措施做得一丝不苟,水缸、沙土桶一应俱全,摆放得整整齐齐。 正值午后,日光最盛之际,库房内却暗沉沉的,阳光竟一丝也透不进来——显然,窗户被人做了特殊处理,遮光挡得严严实实。 孟皓清蹲下身,视线落在地面散落的几点黑火药残渣上。 他眯起眼,用指尖捏起一粒细小的药末,放在鼻尖轻嗅,那股熟悉的刺鼻味让他眉头又紧了紧:“这个……最近一次动用黑火药,是什么时候?” 总管在旁答道:“那自然是过年的时候了,算起来该有四个多月了。” 孟皓清回头看向身后的陆忠,扬声问道:“陆忠,你带人查验工部马车时,可有闻到什么异样气味?比如……像这样刺鼻的黑火药味?” 陆忠低头想了想,笃定地摇了摇头:“不曾闻到。再说了,那马车是上好的檀木所制,本身香气醇厚,想盖住别的味道,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孟皓清闻言微微歪头,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只能说,是你鼻子不够灵光了。” 话音落,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走吧,回工部去。若我所料不差,问题的症结,终究还是出在那些御前马车上。” 不多时,众人已策马赶回工部,只见院中整整齐齐停放着一排排御前马车,车辕上的鎏金纹饰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孟皓清面色沉凝,丝毫不作半分拖沓,反手抽出腰间那柄玄铁折扇,手腕猛地一抖,扇骨“唰”地展开,随即运力向上狠狠一挑。 一道凌厉的劲气破空而出,直劈向最前排的那辆马车,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厚重的车厢木板竟如纸糊般碎裂开来,木屑飞溅中,车轴应声断裂,整辆马车轰然坍塌。 这果断狠戾的出手,让身旁的太子瞳孔骤然收缩,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烟尘尚未散尽,便见从粉碎的车厢残骸中,滚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木制圆球,球身打磨得光滑圆润,上面还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纹路。 孟皓清缓步上前,蹲下身拾起那木球,指尖轻轻一捻,便听球内传来“哗啦啦”的细碎声响,似有砂砾在其中滚动。 他眸光一凛,食指与拇指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木球应声碎裂,一堆黑乎乎、带着硫磺味颗粒粗大的粉末从裂口中簌簌流出,正是黑火药。 周遭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瞪大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惊愕。 太子猛地回过神来,大手一挥,沉声喝道:“搜!给我仔细搜查其余马车!” 身后的侍卫们立刻领命上前,手持兵刃小心翼翼地拆卸起剩下的马车,刀斧劈砍木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皓清缓缓起身,抱臂而立,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拆解的马车,神色中不见半分意外。 太子快步走到他身旁,语气中带着几分确认,又有几分后怕:“益合,这么说,你先前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看着地上残留的火药粉末,语气中仍带着一丝疑虑,“不过,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木球,即便装了火药,威力又能有多大?”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便捧着几个同样的木球快步来到二人面前,双手高高奉上,恭敬地说道:“殿下,孟大人,其余马车中也搜出了这些东西。” 孟皓清没有言语,接过其中一个木球,又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了几口气,待火星燃起后,便将火苗凑近木球底部。 他用指尖捏着木球,在火焰上缓缓烘烤,不多时,便见木球表面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孟皓清眼神一凝,手腕急抖,将那冒烟的木球猛地掷向空中。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太子与孟皓清皆下意识地抬臂护住脸面,强劲的气浪裹挟着碎石与烟尘扑面而来,将二人的衣袍掀得猎猎作响。 这声爆炸威力惊人,不仅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连远处宫墙上的琉璃瓦都簌簌作响,声响更是穿透层层宫墙,响彻了整个皇宫,惊得飞鸟纷纷从檐角惊飞而起。 许久,烟尘才渐渐散去,太子缓缓放下手臂,看着空中尚未落尽的灰烬,忍不住用手扇了扇眼前的灰尘,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茫然:“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可怖的威力?” 第580章 抓人 孟皓清眉头紧蹙,目光落在那枚构造精巧的木球上,沉声道:“能做出这东西的,绝对是个顶尖的天才。 你看这榫卯衔接,严丝合缝到几乎看不出痕迹;黑火药的配比更是精准,多一分则早爆,少一分则力道不足;就连爆炸范围都计算得恰到好处——这三者缺了任何一样,都成不了事。” 太子在一旁听得面色凝重,沉吟道:“前朝研制出黑火药至今,世人都只当它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逢年过节放些烟火图个热闹,谁能想到竟有人把它用到这种地方……” 孟皓清眼神一凛,语气陡然果决:“可以动手抓人了。杀害王卢安和那个武器营监守的凶手,此刻应该还在东都没来得及脱身。”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凶手杀王卢安,是为了能顺利接触到御前马车;杀武器营监守,则是为了弄到黑火药。而把这两个人串起来的关键,就是我们眼前这个木球。” 太子眉头微蹙,不解地追问:“不过我还有个疑问,这木球的引爆条件看着太过苛刻,要怎么才能确保在父皇检阅将士的关键时刻精准引爆?” “这可太简单了。” 孟皓清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办法多的是。这木球从触发到引爆,不过一息的功夫。 你想,十辆御前马车摆在一起,只要有一辆炸了,其余的必然会被牵连。 更别说这十辆马车里,要是驭驾的奴才里藏着一个死士,到时候只需要一个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脸色愈发难看,追问道:“可我们现在该怎么找出幕后真凶?”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事牵连太大,交给我们探清府去查吧,我们更擅长处理这类隐秘案件。” 说罢,他扭头朝站在角落的陆忠看了一眼。 陆忠何等机敏,立刻快步上前,微微低着头候命,大气都不敢出。 孟皓清对他吩咐道:“陆忠,你带一队人去查,把所有有机会接触御前马车的人都过一遍。 我记得王卢安大人向来谨慎,尤其是给陛下用的东西,更是半点不敢马虎,向来亲自带人督造,参与制作的工匠拢共不会超过五人。 你顺着这条线查,找出那个在制作时把木球钉进马车的人,应该不难。” 言罢陆忠马上动身,离开了工部。 太子听到这里,忽然皱起眉,疑惑道:“不对啊。要是这个人本身就参与了马车制作,想把木球藏在檀木里简直易如反掌,根本犯不着杀王卢安啊。 杀了他不仅多此一举,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这不合常理。” 孟皓清解释道:“你忘了,这十辆马车是还没完全完工的。也就是说,凶手确实把木球嵌进了马车的某个角落,但这事被王大人在检查时发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私下问过邢文玉,她说王卢安是个出了名的严苛性子,每道工序完工后,晚上必定亲自挨个检查。 这么一来就清楚了——凶手杀他,就是因为他发现了木球的秘密,不得不动手灭口。” 太子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沉吟片刻后开口:“可杀害武器营监守的凶手,我们又该从何处寻起?那人既敢盗走火药,想必行事极为谨慎。”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语气笃定:“这也不难。你只需让人放出消息,就说武器营的火药因连日阴雨尽数受潮,已不堪使用。 凶手既然费尽心机盗走火药制作木球,定然还留有后手,他若想确认消息真假,或是想再寻机会补充火药,必会再次潜入武器营。届时我们只需守株待兔便是。” 太子眼中精光一闪,豁然起身:“好主意!那我们便兵分两路——我去武器营布控,专等那贼自投罗网;你这边则专心追查杀害王卢安的凶手。” 两人计议既定,当即分头行动。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皇宫深处便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大批身着玄色劲装的探清府列队而入,为首的正是沈丘。 他快步来到孟皓清面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大人,属下已带人就位,何时动手?” 孟皓清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工部士舍,缓缓抬手朝那方向微挥。 沈丘心领神会,当即抬手示意,身后的探清府卫立刻如潮水般散开,迅速将工部士舍团团围住,刀刃出鞘的轻响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 屋内的工部工匠们正围坐在一起整理图纸,忽闻屋外动静,纷纷惊得起身,透过窗棂紧张地望着外面荷刀而立的探子。 其中一个年长的工匠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那不是探清府的人吗?他们怎么会进宫来?还把咱们士舍围了个水泄不通。”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匠脸色发白,喉结滚动了一下:“看这阵仗,定是出了天大的事。寻常案件哪会惊动探清府?你看那带队的,不正是沈丘吗?莫非……莫非与王大人的案子有关?” “啥?王大人被杀?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一个圆脸工匠惊得提高了声音,手里的墨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先前说话的年轻工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不好说啊……说不定是怀疑凶手藏在咱们内部。我今早听洒扫的内侍说,这次查案是孟大人亲自督办,连太子殿下都惊动了。” 此时士舍外,邢文玉走到孟皓清面前抱拳说道:“见过孟大人”。 孟皓清点了点头说道:“全部工匠都在里面了吗?包括跟随王卢安制造御前马车的五人?”。 邢文玉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孟皓清再次挥手,探清府的探子鱼贯而入。 第581章 虎视眈眈 酉时末。 孟皓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士舍,木门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目光如炬,缓缓环视一圈,最后眯起眼睛落在满屋子身着青布短褂的工部工匠身上。 这些人手里还攥着刨子、墨斗,见他进来都下意识停了手中活计,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彼此略显局促的呼吸声。 孟皓清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参与御前马车制作的,都站到邢大人身后去。” 话音刚落,屋里的工匠们像是得了特赦,纷纷放下工具,低着头快步挪到邢文玉身后,原本拥挤的屋子瞬间分出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最后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五人还僵在原地,神色各异,有紧张,有不安,也有几分刻意掩饰的镇定。 孟皓清的目光在这五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掂量什么物件。 他忽然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就在这时,最右侧那人的手指猛地在袖中动了一下,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孟皓清眼疾手快,身形如电般欺近,不等对方反应,带着劲风的一巴掌已经狠狠扇在他脸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人双眼骤然突出,脖子处传来清晰的“嘎嘣”声,头颅竟生生旋转了半圈,随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满屋子的惊呼声、抽气声、桌椅碰撞声瞬间炸开,邢文玉身后的工匠们吓得缩成一团,有人甚至捂住了嘴不敢出声。 孟皓清却像没听见周围的惶恐,依旧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满屋子工匠,偏就你藏着满介修为。有这等身手,去当带刀侍卫不好吗?窝在工部刨木头,可真是屈了你这块‘大材’。” 站在一旁的陆忠脸色微变,迟疑着上前一步:“大人,就这么杀了他……会不会太草率了?若是抓起来细细审问,说不定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孟皓清缓缓蹲下身子,手指用力扒开死者紧握的拳头,一枚指甲盖大小、黑得发亮的皮囊露了出来。 他捏着皮囊边缘晃了晃,冷声道:“没用的。这是死士。我刚才若慢半分,他只要把这毒囊抠破往空中一撒,这一屋子的人今天怕是都要交代在这儿。” 说着,他起身将毒囊狠狠丢在地上,皮囊落地时发出轻微的闷响。“陆忠,你带人去查查这小子的底细。”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无奈,“多半是徒劳,不过也碰碰运气吧,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陆忠连忙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属下遵命。”说罢便转身快步退出房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孟皓清转过身,走到邢文玉面前。 邢文玉此刻额角已渗出汗珠,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神。“还请邢大人多费心。” 孟皓清的语气缓和了些:“眼下工部群龙无首,剩下的御前马车制作,就劳你带人盯紧些,万万不能耽误了工期。这次,务必谨慎再谨慎。” 邢文玉连忙低头躬身,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属下定当竭尽所能!” 孟皓清点点头,又扭头对站在角落的沈丘道:“把这尸体处理干净,仔细搜搜他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交代完这一切,他再次背起手,迈着与来时同样沉稳的步伐,在一众工匠惊惧的目光中,缓缓走出了士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满室的惶恐与杂乱隔绝在门内。 孟皓清沿着皇宫的青石甬道缓步前行,夜色已深,宫灯在廊檐下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掠过宫墙,吹动他衣袍的下摆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太子迎面走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他远远看见孟皓清,先是顿了顿,随即加快脚步上前,重重叹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沉郁:“去晚了一步,武器营火药库里刚发现了一具尸体。” 孟皓清闻言眉头瞬间蹙起,脚步也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尸体?是自杀?” 太子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不是自杀,是被杀的。那人身上穿着夜行衣,这月黑风高的夜里,多半是来武器营查验黑火药情况的。只是不知为何,竟在这儿丢了性命。” 孟皓清抬手按了按眉心,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起来:“这可就麻烦了。若是自杀倒还好说,横竖这两人都是死士,了断了也干净。可若是被杀……”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那就说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在暗中窥伺,虎视眈眈地盯着宫里的动静。” 太子望着远处宫殿的飞檐,低声道:“益合,我总觉得这事,和西北那边脱不了干系。” 孟皓清闻言耸了耸肩,与太子并肩继续前行,脚下的石板路被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有关也好,无关也罢,又能怎样?陛下他老人家一日不答应大西北的要求,这宫里宫外就一日不得安宁。反正那李青,如今怕是早就破罐子破摔,没什么顾忌了。” 太子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添了几分怅然:“益合,昨晚我面见父皇……唉!父皇的意思是,不到万不得已,这内战绝不能开。” 孟皓清手中的铁扇“唰”地展开,又缓缓合上,扇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那他老人家就舍得?舍得把萱灵送到大西北,送给赵志淳那个废物?” 太子猛地驻足,伸手按在孟皓清的肩膀上,力道不轻,眼神却带着恳切:“益合,父皇的心思你当真不明白?如今他老人家,几乎已是默认了萱灵是你孟家的人。只要你肯主动提亲,这不正是顺理成章的事?岂不是更好?” 孟皓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猛地转头看向太子,铁扇在手中一顿:“你连皇家的脸面都不顾了?这种事摆到明面上? 我孟皓清娶了长公主宁阳也就罢了,算上宁儿家里一共四个了,如今再把萱灵娶进门,这传出去……朝野上下的口诛笔伐,你就不怕?” 第582章 妃子 太子看着孟皓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益合,你怎么这般死心眼?只要你肯开口提亲,凭你如今立下的功绩,配得上萱灵,更配得上这份皇家体面,谁还能说半个不字?” 孟皓清摆了摆手,语气坚决:“算了,此事暂且不提。大西北那边的事,我自会想别的法子应对,总能找到周全之策。” 太子刚要再劝,两人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斥骂声,夹杂着女子的哭喊,打破了宫道的宁静。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宫灯下,一个穿着桃粉色宫装的女子正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地站在那里,对着地上蜷缩的宫女破口大骂,言辞刻薄,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 孟皓清挑了挑眉,看向太子:“这是谁?好大的架子。” 太子顺着他的目光瞧了一眼,恍然道:“哦~是她啊。后宫里的一个妃子,好像叫孙淼。” 孟皓清愣了愣,诧异道:“啥?妃子?陛下如今身边,不是就皇后一位吗?哪来的其他妃子?” 太子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这后宫里的女子本就多,没名没分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这个孙淼,父皇其实并未封她为妃,只是下面的人见她得了些不同待遇,便心照不宣地敬着几分,毕竟……几个月前,父皇确是临幸过她一次。” 孟皓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轻咳两声,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老人家……还有这兴致?咳咳,那皇后娘娘知道这事吗?”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也跟着咳了两声:“应该是知道的吧。本来母后也懒得管这些琐事,那日父皇夜里出去透气,偏巧在御花园和这孙淼撞了个满怀。 据说当时正是花前月下,两人四目相对,父皇许是一时动了念,便……咳咳,不过第二天父皇也只赏了些绸缎珠宝给她,之后便再没去过。 倒是后宫的女官们见她得了宠幸,把她带在身边伺候,这一来二去,她便整日目中无人,满口说自己早晚是要被封妃的。” 说话间,二人已走到近前。 孙淼正骂得兴起,扭头瞥见太子与孟皓清,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瞳孔猛地一缩,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连连叩首:“参见殿下!参见孟大人!” 孟皓清歪着头,目光落在孙淼的侧脸上。 烛光下,那女子虽施了粉黛,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俗气,实在看不出半分过人之处。 他暗自思忖,真不知贞启帝是何种品味,这般容貌,实在一般,很一般,别说与皇后相较,怕是连皇后身边的宫女都不及半分。 他当即露出一副像是吞了苍蝇般的表情,扭过头凑到太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就这?陛下他老人家那日莫不是喝多了?” 太子无奈地耸了耸肩,同样小声回嘴:“谁知道呢。父皇整日为国事操劳,或许……只是单纯想换换口味吧。” 几乎是同时,御书房内正批阅奏折的贞启帝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放下朱笔,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喃喃自语:“这是着凉了?” 一旁的付贤见状,连忙取过一件厚实的锦袍,轻手轻脚地为他披上,低声道:“陛下保重龙体,夜深露重,小心寒气侵体。” 贞启帝若是此刻知道宫道上那两个“兔崽子”正这般编排自己,怕是当场就得气得把奏折摔在地上,头发都要生生气白几分。 孟皓清手中的铁扇“唰唰”扇了两下,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随即“咔哒”一声利落合拢。 他迈开步子走上前,目光先落在跪在地上、方才被骂得瑟瑟发抖的宫女身上。 那宫女缩着肩膀,后背还在微微起伏,显然吓得不轻。 孟皓清俯身,用扇骨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烛光下,那宫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分明是挨了打的痕迹,泪水糊了满脸,顺着脏兮兮的脸颊往下淌,看着格外狼狈。 他眉头微蹙,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这是怎么了?” 那宫女浑身一颤,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里满是恐惧。 这时,跪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宫女连忙重重叩首,声音带着怯意:“回孟大人,她叫安妹,我们都叫她小哑巴……她、她说不得话的。” 孟皓清的眉头皱得更紧,扇骨在安妹下巴上轻轻一压,语气添了几分冷意:“我在问你她这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谁让你说她叫什么了?” 那宫女被他吓得一哆嗦,慌忙解释:“哦!是、是这样的——孙姑娘说要喝梅汁,就让安妹去做,可、可膳房的青梅早就用完了,孙姑娘……孙姑娘就发了些脾气。” 许是被孟皓清身上的威严震慑得太过紧张,又或许是冰凉的铁扇一直抵着下巴让她浑身不适,安妹突然两眼一翻,身子一软,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孟皓清正微微抬脚,她的头不偏不倚地倒在了他的脚背上,带着一丝轻微的重量。 孟皓清顿了顿,小心翼翼地从她头下抽出脚,低头看了眼晕过去的安妹,又转向仍跪在地上的孙淼,语气听不出喜怒:“梅汁……听起来倒是爽口,我也想喝一杯,要不,就劳烦孙姑娘也给我做一杯?” 孙淼死死咬着下唇,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身子抖得像筛糠。 孟皓清的厉害她早有耳闻,就连高春梅那样有些体面的人,还是皇后的人,都被他毫不留情地弄死了,更别说她这种连名分都没有、全靠一时恩宠才敢作威作福的宫女。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孟……孟大人,这、这后宫膳房真的没有青梅了,奴婢……奴婢实在做不来啊。” 孟皓清轻哼一声,那声冷笑像冰锥似的扎人:“哦?原来你做不来啊。这么说来,你是知道膳房没有青梅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那既然知道没有青梅,为何这小哑巴做不出来,就得挨你的打?” 话音落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风吹过宫灯的响动都清晰可闻,只剩下孙淼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啜泣声。 第583章 权威 孙淼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上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面对孟皓清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旁边几个同来的宫女太监更是缩着脖子,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自己不小心触了霉头。 孟皓清微微歪着头,目光落在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住冰凉地砖的孙淼身上,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也不为难你,既然你们膳房找不出青梅,那你就去御膳房瞧瞧吧,那里头的青梅,想来是不会缺的。” 孙淼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里满是惊恐,双手按在地上胡乱地磕着头,额角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哭腔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孟大人饶命啊!万万使不得!我等贱婢怎敢擅闯御膳房?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孟大人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孟皓清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哦?你倒还知道自己是个贱婢。我素来不爱管宫里这些鸡毛蒜皮的闲事,可偏偏让我撞见了,只能算你倒霉。” 孙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断了气:“孟大人饶了奴婢吧!奴婢真的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欺负那个小哑巴了,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从今往后一笔勾销,绝不再提!” 孟皓清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一笔勾销?我瞧着那小哑巴伤得可不轻,额角青肿,嘴角还带着血,这账怎么算才能一笔勾销?” 孙淼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奴婢……奴婢甘愿受罚。” 孟皓清轻哼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好啊,那就在这儿跪到天亮,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他转头对旁边一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宫女吩咐道:“把这个小哑巴带去太医院,请太医仔细看看,别耽误了伤情。” 话音刚落,孟皓清便与身旁的太子并肩向外走去。 太子忍不住笑了笑,侧头看向他:“我说益合,你这性子,真是谁的面子都不给。上次高春梅刁难箐箐,好像也是被你撞个正着,当场就没给好脸色。” 孟皓清叹了口气,语气坦然:“不过是看不惯罢了。 若是真犯了错,该受罚自然没得说;可要是没事找事,仗着几分体面就欺负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我小时候犯错,被父亲责罚,那是我活该;可要是他老人家冤枉了我,我就算被打得再狠,也总是梗着脖子不服气。 人嘛,谁还没点血性,这是本性。” 两人走远后,孙淼依旧跪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有个相熟的宫女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劝道:“孙姐姐,孟大人都走了,这儿黑灯瞎火的,没人会瞧见,咱们先起来吧?” 孙淼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恐惧:“不必劝我了,就在这儿跪着吧。那位大人……我是真的得罪不起,半点不敢侥幸。” 另一边,孟皓清背着手走在宫道上,清冷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太子望着地上的月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益合,我心里总还是没底。 虽说这两个动手的人找到了,可方才听你一说,我反倒更怕了。 若是当年平定西北之后,没把李青留在松州,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了?” 孟皓清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殿下,都一样。换个人放在那儿,结果未必会不同。野心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长出来的,是日积月累,慢慢喂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别急着下结论,这件事未必就是李青派人干的。依我看,十有八九是那个草包赵景和,自己揣着些心思,擅作主张。”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东华门附近。 孟皓清停下脚步,对着太子抱拳行礼:“殿下,时辰不早,我该告辞了。您放心……这内战,可打,也可不必打。”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宫门。 门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陆忠站在车旁,负手而立,见他出来,连忙微微躬身行礼。 沈丘则利落地跳上驭座,只等他上车。 孟皓清钻进车厢,示意陆忠一同进来。 待沈丘赶着马车缓缓驶动,陆忠才低声汇报道:“大人,属下查了那个工匠的底细,他是去年八月才来的东都。” 孟皓清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沉思道:“去年八月……这么说,刚好是在许梁死后?” 陆忠点头:“正是。” 孟皓清继续说道:“先前沈丘说,许梁在策划逼宫之前,曾派人往松州送过一封信。这么看来,这事儿还真跟松州脱不了干系。” 陆忠眉头微蹙:“以李青的势力,想在工部安插个人,本是易如反掌。可……这个布局也太草率了些,咱们没费多少力气就查清楚了,不像是他的风格。” 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说,应该不是李青下令的。 他应该是派人盯着东都的动静,未必想有大动作。这事儿,多半是赵景和那个蠢货,自己耐不住性子,私自做的决定。” 孟皓清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陆忠垂眸沉思片刻,沉声回道:“属下还查到,这个工匠原是死囚之子,家中早已没了别的亲人,孤苦无依。如此看来,说他是死士,倒真是一点不假。” 孟皓清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李青,倒真会拿捏人心,专挑这种走投无路、没了牵挂的人下手。” 他稍一停顿,转向陆忠,语气笃定:“陆忠,咱们探清府的情报网,查这些事还是有几分手段的。多费些功夫,就从这个工匠进入东都的那几日算起,把那几天所有进了东都的人,都一一排查一遍。但凡有半点可疑的,不必犹豫,全都先抓起来审。” 第584章 多此一举 戌时末。 孟府。 孟皓清刚从马车上下来,双脚刚沾着青石板路,便敏锐地察觉到孟府朱漆大门后藏着一抹灵动的气息。 那气息带着几分刻意的收敛,却又藏不住般的雀跃,他心中已然明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底漾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不动声色地掸了掸锦袍下摆的微尘,步伐从容地往门内走去,仿佛对周遭的动静浑然不觉。 “嘿!” 一声清脆又带着戏谑的轻喝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鹅黄身影如春日柳絮般从门后猛地跳了出来,正好挡在孟皓清身前。 孟皓清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肩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转过头,故作无奈地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陈锦初,伸手轻轻捏住她小巧的鼻尖,带着几分宠溺地左右晃了晃:“好呀,我们家的臭丫头如今竟学会躲在这里吓唬人了。” 陈锦初被他捏得微微蹙眉,随即撅起粉唇,伸手轻轻拍开他的手,顺势往他身上一靠,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软糯:“夫君,你看你,把我的鼻子都快掐歪了。” 话音刚落,她便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双腿一缩,猛地跳到了孟皓清背上。 她双臂牢牢圈住他的脖颈,身子轻轻晃了晃,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夫君背我进去。” 孟皓清早已习惯了她这般娇憨,稳稳地托住她的膝弯,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往上一提,让她靠得更稳些,才迈开步子,一步步往府内走去。 廊下的灯笼被风拂得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温馨得不像话。 陈锦初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皂角气息,那是让她心安的味道。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真切的关切:“夫君,这些日子在是不是累坏了?我看你眼下都有淡淡的青影了。” 孟皓清脚步不停,穿过抄手游廊时,侧头看了眼肩头那缕垂落的青丝,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不累。倒是娘子,最近是不是偷偷吃了太多糕点?怎么瞧着沉了些。” 陈锦初一听,立刻不满地撅起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在他背上轻轻扭了扭,随即张口就在他耳廓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声音里满是气鼓鼓的反驳:“不许胡说!我才没有变重,定是你自己累得没力气了,反倒来赖我。” 孟皓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咬得倒吸一口凉气,耳廓传来一阵细密的麻痒,他微微侧头,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纵容:“嘶——你这丫头,是跟南笙学坏了不成?从前那般乖巧,如今竟也学会咬人了,真是个坏女人。” 陈锦初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却不肯认输,反而像是被点燃了顽皮的性子,在他背上左右摇晃起来。 她故意把身子往后仰了仰,又猛地往前一靠,双手还在他胸前轻轻拍打着,嘴里嘟囔着:“就坏,就坏,谁让你说我重的……” 孟皓清背着她,脚步却依旧稳健,只是脖颈间传来的温热气息和背上那点不轻不重的晃动,让他眼底的笑意越发深邃了。 翌日。 松州。 将军府。 辰时。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正厅的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赵景和端坐于主位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沉静地落在厅中悬挂的山河图上,似在思索着什么。 廊外的蝉鸣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衬得这片刻的安静竟有些不同寻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快步闯了进来,盔甲上的铜片因动作剧烈而发出轻响。 他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刚站稳便“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因急促的喘息而微微发颤:“将军!八百里加急!昨日未时,那名死士,已殒于孟皓清手中!” 赵景和放在膝上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染上几分沉郁,他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这么说,我派去的人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还是让孟皓清抢了先手,知道了我的安排,是吧?” 侍卫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愈发低了几分:“回将军,安插在武器营的暗线被我们的人先手杀掉了。 只是……只是那工匠,终究没能保住,事发突然,他连自绝的机会都没有……” “哼,”赵景和冷哼一声,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如此说来,孟皓清十有八九已经知晓了我的全盘计划,说不定,他早已暗中动手,破坏了我们的部署。” 他沉默片刻,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散发出慑人的寒气。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如此……看来,只能从源头解决问题了。这孟皓清,留着始终是个祸患,不能再留了。” 侍卫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迟疑着问道:“将军的意思是……要对他动手?” 赵景和眼神一厉,语气斩钉截铁:“杀了他。我没记错的话,东都死士,有个已臻化境的高手,对付孟皓清,应该足够了。 你马上给他传信,让他即刻动身,务必在将士检阅大典之前,让孟皓清变成一个死人。” 侍卫面露难色,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劝道:“将军,此事非同小可,要不……还是先跟侯爷商量一下?免得日后……” “不必!” 赵景和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哐当作响,他怒视着侍卫,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我的话现在不管用了吗?大哥就是太过优柔寡断,事事畏手畏脚! 孟皓清明里暗里与我们作对,干掉他,就如同斩断陛下伸过来的一只手臂,有何不可?此事我已决定,不必多言,马上按我的吩咐去办!” 侍卫被他的气势震慑,不敢再劝。 他沉默着低下头,心中反复权衡,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恭敬地应了声“是”,随后缓缓起身,躬身退出了房间。 正厅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赵景和沉重的呼吸声,与窗外依旧聒噪的蝉鸣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第585章 大祭司 酉时。 松州。 夕阳的金辉泼洒在广袤的西北大地上,将那座古朴的祭坛镀上一层肃穆的暖色。 祭坛四周早已围满了身着大西北土着服饰的族人,他们身上的长袍宽厚而厚重,布料上绣着世代相传的图腾纹样,特制的发饰在余晖中泛着哑光,每一件饰物都沉淀着族群的历史。 所有人都虔诚地跪在地上,脊梁挺得笔直,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般,死死锁在祭坛中央那个身影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场庄严的仪式。 祭坛中央的大祭司,脸上罩着一副黝黑的铁面具,面具上雕刻着繁复的兽纹,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光滑。 他头上的发饰比族人的更为繁琐,各色玛瑙与铜铃串成的链饰垂在肩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即便此时日头未完全沉落,热浪仍在空气中蒸腾,他依旧裹着那身厚重的长袍,身后的披风拖在祭坛的石板上,扫过地面的沙砾,留下细碎的声响。 他手中紧握着一根法杖,杖头悬挂的几个铜铃不时被风拂动,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在寂静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咚!咚咚!” 低沉的鼓声从祭坛下传来,一声重过一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随着鼓声渐急,大祭司开始在祭坛上舞动起来,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时而如苍鹰展翅,时而如猛虎扑食,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臂都与鼓点严丝合缝,流畅得仿佛已演练了千百遍。 就在他一个腾跃落地的瞬间,祭坛四周早已备好的火盆突然“轰”地一声,齐齐燃起橙红色的火苗,跳跃的火光映在族人的脸上,将他们眼中的狂热与坚毅映照得愈发清晰。 火盆的光芒与天边的夕阳交相辉映,众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唱起了古老而苍凉的曲调,那旋律里带着风沙的粗糙和岁月的沉重。 大祭司高举法杖,杖头的铜铃在风中剧烈摇晃,他猛地将法杖直指天空中那轮正在沉落的夕阳,粗粝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划破空气:“愿大西北的亡灵佑我西北诸事顺遂! 十年前,汉人举兵而来,踏碎我大西北的安宁,烧我家园,戮我同胞! 今日,我大西北儿郎必将一雪前耻!愿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庇佑我西北儿郎战无不胜,夺回每一寸属于我们的土地、每一片草原、每一条河流……狗皇帝终将为当年的血债,付出代价!” “吼!吼!吼!吼!吼!吼!” 下方的族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音如同滚雷般在旷野上回荡,每个人都攥紧了拳头,脖颈上的青筋因激动而凸起,仿佛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大祭司缓缓停下动作,目光扫过沸腾的人群,随后转身走下祭坛,厚重的披风在石阶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不远处的营帐前,撩开厚重的帘子,对着帐内抱拳行礼,恭敬地低呼:“族长!” 帐内的木椅上坐着一位老者,他的胡子早已花白,像一蓬冬日的雪,却梳理得整整齐齐。 尽管年事已高,他的腰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一根从未弯折的西北胡杨。 此人正是阿古乔,松州土着的族长,也是这片土地上最受敬重的长者。 阿古乔缓缓点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大祭司,开口问道:“李青那边,还没有动静吗?” 大祭司颔首应是,铁面具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他轻轻叹了口气:“族长,我们……真的要相信李青吗? 可别忘了,当年正是太子与他一同领兵,横扫了我们的部族,多少族人倒在他们的刀下。 这些年他驻守边境,看似在防备邻国来犯,可他的野心,就像草原上的野火,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烧到我们头上……” 阿古乔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沉声道:“暂且信他吧。想要洗刷往年的耻辱,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大祭司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他李青手下的八万边防军,将近一半已经被东都的人换了去,如今在松州偷偷养了一万死士,也就这点家底了。 他之所以敢和东都叫板,不就是仗着我们的勇士吗? 可我们大西北的儿郎,难道就该成为他手里的棋子? 我们好不容易培养出五万勇士,就这么和他合作,难道他们的命,就该变成这场博弈的祭品?” “砰!” 阿古乔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他厉声道:“够了!李青说了,他成功之后,会把整个大西北还给我们土着人! 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些年梦寐以求的吗?没有别的路了!这些年,我们表面上对大尉朝廷俯首帖耳,当了顺民,可族人们心里的委屈,你我难道看不见吗?” 大祭司仍不死心,往前一步说道:“可是族长,我们大可自己动手,何必依附李青? 当年他杀了多少我们的儿郎,这笔血债还没算清! 那狗皇帝把他安插在大西北,名义上是驻守边境、防备邻国,可真实的心思,不就是监视我们土着人的一举一动吗?我们怎能引狼入室?” 阿古乔闭上双眼,声音陡然转冷,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出去。” 大祭司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到阿古乔紧闭的双眼和紧绷的侧脸,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紧紧攥住手中的法杖,杖头的铜铃因他的用力而发出一声轻响,随后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待到大祭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帐外,帐内摇曳的烛火映着阿古乔沉凝的侧脸。 他缓缓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背在身后,踱至铺着兽皮的床边。 粗糙的靴底碾过地上的干草,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望着帐顶悬挂的狼牙饰物,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自言自语道:“我又何尝不知道李青的野心。他想借我们土着人的刀,和皇帝分庭抗礼,哼——” 尾音里的嘲讽像淬了冰,阿古乔的指尖在床沿轻轻敲击着,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想把那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弄到这鸟不拉屎的大西北,借着和亲的由头站稳脚跟,再一步步蚕食三州郡,最终把整个西北都攥在手里? 那可由不得他。这场反,你李青必须造;而那位公主,也必须在踏入松州地界前,永远留在这条路上。” 帐外,清冷的月光已爬过远处的山脊,将连绵的营帐染成一片银白。 大祭司站在空地上,抬头望着那轮圆得有些刺眼的月亮。 周围肃立的西北勇士们早已按捺不住,腰间的佩刀被攥得咯咯作响,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终于,一个络腮胡的汉子忍不住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问:“长老……这真是族长的意思?” 大祭司缓缓收回目光,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族长信了李青,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就闯一条出来!”一个年轻的勇士猛地捶了下自己的胸膛,甲胄相撞发出铿锵的脆响,他眼里燃着熊熊怒火,“十年前狗皇帝派来的军队毁了我们多少家园?这十年里,多少兄弟死在他们的铁蹄下,这笔血债怎能说忘就忘!” 他拔出半截佩刀,刀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寒光:“暂且信李青一次又何妨!反了!先把那些驻守在三州郡的大尉军队杀个片甲不留,夺回属于我们的话语权,让整个大西北都听听我们的声音!” 大祭司眉头紧锁,抬手按住他握刀的手腕,沉声道:“哪有那么容易。他李青的心思,族长怎会一点察觉都没有?真想反,他大可直接举旗,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偏要跟皇帝讨个公主来?” 他扫视着周围群情激昂的勇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不明摆着吗?他是想借着公主的名头,名正言顺地接管三州郡的民政、军权,把这里变成他的独立王国,当一个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这算盘打得,真是既要东都那边的面子,又要我们西北实实在在的里子啊。” 第586章 土着 大祭司重重地叹了口气,浑浊的目光透过面具上的缝隙望向帐外连绵的沙丘,缓缓开口道:“李青这算盘打得,隔着千里都能听见响。 他心里头那点心思再明白不过——能不跟东都的皇帝撕破脸打内战,自然是最好的。 毕竟真刀真枪地干起来,输赢难料不说,还得折损多少兵马粮草? 他呀,就想在这大西北安安稳稳地当个土皇帝,握着兵权,管着地盘,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可真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非得动刀兵不可,他也早有打算——不就是想把我们这些土着推到前头去么? 用我们的人、我们的命,去办他的事,他自己则躲在后面坐收渔利。” 说到这儿,他冷笑一声:“哈哈,好个精明的算计!可东都那位也不是吃素的,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李青那点小心思,他未必看不穿。所以啊,眼下这俩人就这么耗着,谁也不肯先动一步,都在等着对方露出破绽,等着一个能让自己师出有名的由头。” 帐下的年轻人听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急声道:“长老,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先下手为强? 趁李青和东都还在僵持,干脆先解决了他,顺势夺下松州这座城池!只要占了松州,进可攻退可守,咱们的处境也能活络些。” 大祭司缓缓转过头,面具上的纹路在烛火下忽明忽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痴人说梦。你当那八万边防军是摆设不成? 他们是朝廷的兵,李青就算真要反,这些人未必会跟着他蹚浑水。 可咱们不一样,一旦对李青动手,那就是明晃晃的叛乱,是叛贼! 到时候,不用东都出兵,这八万边防军第一个就饶不了我们,你觉得就凭咱们这点家底,扛得住他们的铁骑?” 年轻人被怼得哑口无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气馁之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与愤怒:“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我们怎么办啊! 这十年多来,我们忍辱负重,把腰杆弯到了地上,尽心尽力扮演着大尉的顺臣,可结果呢? 还不是被那些大尉来的人指着鼻子瞧不起,背后叫我们狼奴! 我们部落的子弟在他们眼里,连牲口都不如!这份屈辱,我们要忍到什么时候?这口恶气,难道就一辈子咽在肚子里?” 大祭司伸出枯瘦的手,将脸上的青铜面具轻轻扶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的语气平静了几分:“族长自有族长的考量,他说怎么做,我们照做就是了。 眼下的局面,咱们就是前怕狼后怕虎——李青要是真把和亲这事办成了,那大西北可就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到时候我们这些碍眼的土着,还有活路吗? 必死无疑。可要是李青造反失败,东都清算起来,我们这些跟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无非是换个死法。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能造反成功,得了天下,当初答应我们的、把大西北还给我们的诺言,能不能兑现,那可就只有天知道了。” 年轻人听得心头发沉,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低了下去:“可是长老,您算算看,咱们西北这四万勇士,虽说个个勇猛善战,可常年缺衣少食,兵器也多是些老旧玩意儿。 再加上李青那一万死士,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人。 就凭着这点力量,想去对抗东都的百万雄师,这简直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啊。” 大祭司再次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李青的本意,从来就不是真的要造反。 他心心念念的,不过是让和亲成功。 到时候,大尉还是那个大尉,皇帝依旧坐在龙椅上,可这大西北的话语权,就得捏在他手里了。 说到底,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有用的时候拿起来用用,没用的时候,随时都能弃之如敝履。” 戌时。 东都。 皇宫。 皇宫深处的一间寝宫内,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墙上悬挂的刀剑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人正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正是皇宫带刀侍卫之一的王图。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忽然,王图眉头猛地一蹙,右手如闪电般按住了桌角那柄鞘中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几乎就在同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从雕花窗棂翻跃而入,落地时悄无声息,唯有衣袂带起的一阵风让烛火猛地晃了晃。 黑衣人单膝点地,抱拳沉声说道:“大人,八百里加急密令。将军有令,命您即刻除掉孟皓清。” 王图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茶水险些溅出,他抬眼看向黑衣人,眉头皱得更紧了:“我?除掉他?你怕不是糊涂了?”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才刚步入化境没多久,根基都还没站稳,怎么去对战早已是化境中期的孟皓清? 况且孟皓清的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跨修为击杀对手的事早就传遍江湖,他当年尚在满介之时,就连化神期的高手都未必放在眼里。 就凭我这点能耐,怎么可能杀得了他?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 二人说话间,门外走廊的阴影里,安妹正捂着嘴,瞪大了双眼。 方才无意间路过此地,隐约听到屋内传来密谈,好奇心驱使她停下了脚步,却不想听到了如此惊人的内容。 她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脚底像是灌了铅般有些发麻,连忙想悄悄退走。 可慌乱中,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一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是踩到了一根掉落的枯树枝。 屋内的王图和黑衣人瞬间警觉,猛地起身。 王图厉声喝道:“什么人?!” 门外的安妹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其他,弯着腰就撒开腿往暗处跑,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待到王图二人推门追出来时,空荡荡的走廊上早已没了半个人影,只有夜风吹动廊下灯笼的晃动声。 黑衣人探头看了看四周,沉吟道:“许是附近的野猫吧,这个时辰,深宫之中哪会有人来这种偏僻地方。” 二人对视一眼,重新返回屋内。 王图重重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的手还有些不稳:“这事儿,侯爷知道吗?我们奉命潜伏在东都皇宫,本就是为了打探消息,或是在必要时处理些不便声张的脏活。 可杀孟皓清这事风险太大,一旦失手,不仅我性命难保,咱们这么多年的潜伏怕是也要功亏一篑……” 黑衣人垂首道:“将军说了,您只管执行便是。侯爷那边,他自会亲自去知会,您不必担心。” 第587章 安妹 王图眉头微蹙,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沉声道:“孟皓清这人行事向来乖张,连早朝都敢常年旷着,足见其心性有多难测。要动他?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探清府本就是他一手经营的地盘,里里外外都是他的心腹,想在那儿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更别说孟府了,那地方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再者说,真要对上他,我连三成胜算都没有。 这小子当年还在满介巅峰时,就敢指着化神期的鼻子叫板,如今已是化境中期,放眼整个东都,你觉得还有谁能稳压他一头?” 黑衣人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瓮声说道:“大人,属下明白您的顾忌。但我们这些死士,本就是将军和侯爷手里的刀,生也好,死也罢,全看天意,从不敢有半句怨言。” 王图抬手打断他的话,眉头皱得更紧:“我不是怕担风险。” 他语气郑重了几分:“倘若这事是侯爷亲口下令,哪怕拼着杀不了孟皓清,也要让他脱层皮,我绝无二话。 可我怕就怕,这是赵将军瞒着侯爷私自下令——你想过没有?万一因此打乱了全盘计划,到时候岂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黑衣人闻言低下头,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再没敢接话。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噼啪声,过了好一会儿,王图才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罢了,这些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你现在就给松州传信,让他们留意东都的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告诉他们,三日之后若是没我的消息……那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翌日。 卯时。 探清府。 晨曦微曦,透过清水楼雕花木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皓清歪在一楼的主位上,肩头微微耷拉着,眼皮半睁半阖,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连带着说话都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眉心,自言自语般嘟囔道:“不行了,这几天真是被折腾得够呛。那三个女人轮番着来,没一刻消停,幸好宁儿怀了身孕才安分些,要不然啊……我这把骨头非得散架不可。” 话音刚落,陆忠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一身青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素净。 他走到孟皓清面前站定,双手将一本折子呈上,恭声说道:“大人,昨日派去查探的人已经有了回信。 这上面记录的,便是当年和那工匠一同进入东都的所有人。 属下已经仔细筛过,剔除了那些只是路过的寻常百姓,还有早就离开东都的商贩,如今仍在城里的,统共还有将近五十人。” 孟皓清伸手接过折子,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才慢悠悠地翻开。 只见上面的人名密密麻麻,每个人的籍贯、如今的住处、营生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哪家铺子的掌柜去年欠了赌债,哪家的帮工上月刚添了孩子都记得明明白白。 他逐行审视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忽然抬眼问道:“这些人里,可有在宫里当差的?” 陆忠闻言,眉头微蹙,低头沉思了片刻,才回道:“回大人,确有五人在宫中当差。不过……都是些最底层的,平日里连贵人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接触什么高层了。” 孟皓清“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折子末尾的几个人名,只见备注里写着,这几人分别在皇宫的侍卫营、御膳房和净身房当差,都是些毫不起眼的职位。 他正摩挲着下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赵怀恩掀帘走了进来,抱拳行礼道:“大人,外面有个宫女求见,说是找您有急事。” 孟皓清微微皱眉,抬头看向门口:“宫女?什么宫女?我与宫里的人素无往来啊。” 赵怀恩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呃……属下也说不清是哪位宫里的,不过看她穿着一身宫装,料子倒是普通。而且……她好像是个哑巴,问什么都只是比划,说不出话来。” 孟皓清挑了挑眉:“哦?哑巴宫女?” 他略一沉吟,随即摆手道:“让她进来吧,看这样子,怕是偷偷跑出宫的,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 其实他心里也犯嘀咕,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哑巴宫女是谁。 不多时,门口便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穿着淡粉色宫装的女孩,身形单薄,脸上满是焦急。 她一看见孟皓清,就急冲冲地往他身上扑过来。 孟皓清先是一愣,下意识地伸出手抵住她的身子,这才认出眼前的女孩——正是那晚上被孙淼欺负、他出手救下的小哑巴安妹。 他一边稳住她往前扑的动作,一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诶!你怎么跑出来了?这宫里守卫森严,你就不怕被发现?等等等等,你先别急,到底要干什么?” 安妹急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孟皓清的胳膊,使劲往自己这边拽,嘴里“呃呃”地发出急促的声音,另一只手的手指还在孟皓清的手心里胡乱划着,像是在写字,却又因为太过慌乱而毫无章法。 孟皓清被她弄得手心发痒,连忙说道:“好了好了,你这写的是什么呀,歪歪扭扭的,我啥也看不懂。还是比划吧,比划我或许还能猜着几分。” 安妹用力点了点头,嘴里依旧勉强发出“呃呃”的声音,双手却飞快地比划起来。 她的手语打得又急又快,手指翻飞间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孟皓清凝神看着,勉强从那些混乱的手势里看懂了几个零碎的动作,试探着问道:“奥……你是说,宫里有坏人?” 安妹连忙用力点头,又接着比划起来,双手在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末了还伸手指了指孟皓清,随即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焦急,紧紧盯着他,像是在催促他赶紧明白。 孟皓清沉声道:“你是说,那坏人要害我?” 安妹再次重重点头,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比划,这次的手势更加复杂,看得孟皓清眉头紧锁,越看越糊涂。 他索性抬手按住安妹的手,无奈地说:“实在看不懂了,你这比划得太快太乱。对了,你会写字吗?” 安妹连忙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孟皓清见状,将桌上的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把那支狼毫毛笔递过去。 安妹一把抓过笔,因为太过急切,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蘸了蘸墨,在折子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王图”。 孟皓清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猛地抬头看向陆忠,沉声问道:“王图是谁?”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瞪大了双眼,一把抓起刚才陆忠递来的那本折子,手指在密密麻麻的人名中飞快地滑动,很快便找到了那个“王图”的名字。 陆忠在一旁仔细回想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王图……属下记得,这人好像是侍卫营的带刀侍卫,平日里不算起眼,没想到……” 第588章 贴身宫女 孟皓清拿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推到安妹面前,温声道:“先喝口茶,看你急得满头汗,缓口气再说。” 安妹怯生生地端起茶碗,小口抿着,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陆忠在一旁沉声道:“这个王图,属下倒是略有耳闻。听说在侍卫营里,他的身手算得上数一数二,一手快刀练得极俊。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直接除了他?” 孟皓清端起自己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哎,多半是赵景和那老东西狗急跳墙了。 懒得跟他计较,就凭他这点手段,还伤不了我。” 他转头看向安妹,目光里多了几分暖意——真没想到,当初随手帮了这小宫女一把,竟能让她冒着杀头的风险逃出宫来报信,这份情义倒是难得。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宫女,见她眉眼间虽带着怯意,眼神却很清亮,便开口道:“看你的样子,听力倒是没问题,就是说不出话。这哑症,怕是后天遭人所害吧?” 安妹用力点头,随即双手飞快地比划起来,指尖在空中划出几道利落的弧线,分明是在说自己是被人毒哑的。 她又欠了欠身子,双手合十作揖,比划着那日被救的场景,眼里满是感激——显然是在说,自他出手后,宫里再没人敢欺负她了。 孟皓清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吧,我送你回宫,顺便去会会那个叫王图的侍卫。” 不多时,门口的马车已备好。 孟皓清先一步踏上去,回头伸手想拉安妹,谁知她慌忙摆手,连连后退,又比划着自己走路回去就好,显然是觉得自己不配与他同乘。 “哎呀少废话。”孟皓清不耐烦地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拉上了车,“哪来那么多规矩。” 陆忠随后坐上驭座,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皇宫方向驶去。 辰时。 皇宫朱墙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东华门处,孟皓清率先下车,安妹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刚进宫门没走多远,就见几个太监带着侍卫匆匆赶来,为首的太监一见孟皓清,忙不迭单膝跪地,身后众人纷纷效仿,齐声喊道:“参见孟大人!” 孟皓清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那太监余光瞥见安妹,顿时惊呼:“哎呦,小哑巴!这一早上宫里都快翻过来了,你跑哪儿去了?我还以为你真逃出宫了呢!” “没什么。”孟皓清淡淡道:“是我让人把她带走的,找她有点事,忘了跟你们打招呼。” 太监连忙躬身赔笑:“无碍无碍,奴才这就去向后宫女官回话,省得她们还瞎找。” 孟皓清挥挥手打发了他们,继续带着安妹往里走。 一路上,安妹不住地比划着手势,眼里满是感激,显然是没想到孟皓清会如此维护她。 正走着,右侧小路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哥——” 孟皓清扭头,只见高箐箐穿着一身鹅黄宫装,喜笑颜开地跑了过来。 安妹见状,连忙跪地行礼。 高箐箐愣了一下,忙道:“哎,她是谁呀?快起来吧。” “一个朋友。”孟皓清随口道。 高箐箐眨眨眼:“哥,这大早上的你怎么进宫了?你不是最讨厌上早朝的吗?” 孟皓清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笑道:“还不是你家太子哥哥,拿你哥当跑腿的使。” 高箐箐捂着额头“哎呦”一声,随即好奇道:“对了哥,我听说你破了工部的案子?真厉害啊!” 孟皓清耸耸肩,显然不想让妹妹掺和这些事,连忙转移话题:“妹子,你看这姑娘怎么样?不如你把她带在身边做个贴身宫女?她虽不会说话,却机灵得很,比那些毛手毛脚的强多了。” 高箐箐上下打量着安妹,恍然道:“她不会说话? 哦——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小哑巴宫女吧?行啊,既然哥开口了,我留下就是。” 她转向安妹,柔声问,“你愿意跟着我吗?” 安妹喜出望外,连连点头比划,又感激地看了孟皓清一眼,显然是真心愿意。 孟皓清背过手,笑道:“行,人就交给你了。哥还有事,先走了。” 安妹望着孟皓清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玄色长衫消失在宫道拐角,才转过身对着身旁的高箐箐急切地比划起来。 她先是指了指孟皓清离开的方向,又抬手抚了抚心口,眉眼间满是真挚的暖意,分明是在说“孟大人是个好人”。 高箐箐看着她灵动的手势,笑着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那是自然,我哥可不是一般人,心善着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安妹身上,语气柔和了些:“对了,你叫安妹是吧?前阵子在东宫听宫女们闲聊时提起过你。” 说到这儿,她瞥见安妹微垂的眼帘,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嗓子……想必是受了不少苦吧,真是个苦命的姑娘。” 安妹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悲戚,反而坦然地比划起来:“无碍的,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不能说话,反倒少了许多是非口舌,省得卷入那些嚼舌根的麻烦里。多谢太子妃挂心。” 她的手势虽简单,却透着一股韧劲,仿佛那些过往的苦楚早已被她悄悄抚平。 高箐箐看着她澄澈的眼神,心里更添了几分怜惜,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既然跟着我,往后在东宫就没人敢欺负你。走,跟我回宫去,我那儿刚得了些新贡的点心,正好给你尝尝。” 安妹用力点了点头,眼底泛起感激的水光,亦步亦趋地跟着高箐箐往东宫方向走去。 第589章 速杀 孟皓清缓步踏入侍卫营,营内兵士操练的呼喝声此起彼伏,却丝毫没能冲淡他周身的冷意。 他目光扫过一排排营房,最终落在角落那间毫不起眼的小房间上——木门斑驳,窗棂蒙着层灰,与周遭整洁的营房格格不入。 他眯起眼,嘴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脚下的军靴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步步朝那房间踱去。 此时屋内,正是晌午时分,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斜斜照进来,在案几上投下一片亮斑,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王图正对着铜镜束甲,粗麻束腰在他腰间缠了三圈,被用力勒紧,显出紧实的腰线。 绑腿在小腿上缠得密不透风,末端用细麻绳系成利落的结。 铁护臂扣在手腕时发出“咔”的轻响,最后他抓起沉重的甲胄,双臂用力一振,甲片碰撞着裹紧脊背,佩刀“噌”地别在腰间,刀鞘上的铜环晃了晃。 他转身推门的瞬间,目光与门口的人影撞个正着,瞳孔猛地一缩,手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发颤:“孟……孟大人。” 孟皓清背着手往里走,玄色衣袍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王图脚跟打着转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案几,退无可退。 孟皓清随手关上门,门闩落下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披坚执锐的,是打算去哪啊?” 王图不知道为什么,孟皓清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可那无形的压迫感却像座山压在心头,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当值。” 孟皓清歪着头,眼睛眯成条缝,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哦!原来你当值啊——” 拖长的语调陡然一转:“那不对啊。” 他眼神骤然变得狠辣,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王图:“你不是在找我吗?” 王图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做出反应——右臂猛地一扫,带起一阵劲风直劈孟皓清面门。 孟皓清身子微微后仰,动作轻得像片叶子,恰好躲过这一击。 紧接着王图卯足了劲,拳头裹着风声直击孟皓清面门,可手腕刚递到半空,就被一只手稳稳攥住。 孟皓清左手握住他的铁护臂,脸上不见丝毫波澜,五指却像铁钳般死死压制着,任凭王图怎么发力都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孟皓清手腕上的龙脉手镯突然亮起莹白的光,他左臂白色布条下,那些蜿蜒的纹路竟透出隐隐红光。 他五指骤然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图的铁护臂应声碎裂,铁片簌簌落在地上。 也就是这一瞬间,孟皓清左臂的白色布条“嗤啦”撕裂,手臂上的红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愈发闪亮,在昏暗的屋里映出一片诡异的红光。 孟皓清手腕用力一拧,王图只觉胳膊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拧得转过身,胳膊被死死按在背后,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却被孟皓清按着肩膀钉在原地。 孟皓清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有点意思,化境初期的实力,还真厉害啊。” 王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早知道孟皓清不好惹,却没想过会强到这种地步——刚才那一下他几乎用了毕生力气,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接住。 眼下他浑身都在发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赢的胜算。 王图牙关紧咬,正要挣扎着抬腿后踹,孟皓清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反手“啪”地一声掐住他的下巴,指腹用力,竟将他整个人拎离地面。 王图双脚离地,只能徒劳地挣扎,双腿乱蹬,却连孟皓清的衣角都碰不到。 孟皓清凑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冰冷的寒意:“哦!看来你也是死士,跟那个工匠是一伙的。要不你告诉告诉我,是谁下的命令,让你们潜伏在东都?说了,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王图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拼命挣扎。 他刚才就想咬破嘴里的毒囊,可孟皓清动作太快,死死掐着他的下巴,别说咬毒囊,连舌头都动不了分毫。 孟皓清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随即,他左手臂上的红色裂纹再次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王图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扔进了烈火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腐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红光源源不断地注入王图的身体,他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像条破麻袋般垂了下去。孟皓清随手一甩,将他丢了出去。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王图的尸体撞碎了木门,木屑纷飞,他的身体滚落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孟皓清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臂上跳动的红色纹路,撕下袍子一角,动作利落地将手臂重新缠好。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嘴角勾起抹冷峭的笑:“还别说,卞城王给的这条胳膊,还真是好东西。” 他背着手走到院子里,蹲下身,用靴尖踢了踢王图的尸体,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块垃圾,淡淡说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我都多余和你废话。” 院中那几个侍卫早已惊得目瞪口呆,方才屋里的动静他们听得模糊,只隐约辨出些拳脚碰撞与闷响,谁也没料到会是这般场面。 此刻见王图的尸体砸在院中,几人脸色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宫里规矩森严,侍卫营更是禁地,敢在此处动手杀人,放眼整个东都也是屈指可数的大事,他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孟皓清缓缓起身,拍了拍袍角沾染的微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把这里收拾干净,再去知会刑部一声,让他们来领尸体吧。” 话音落定,他再没看那几个吓得僵在原地的侍卫,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背着手缓步走出侍卫营,玄色衣袍在晨光里漾开浅浅的弧度,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不过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 第590章 名字 戌时。 “哎呀,你轻点儿呀,这么使劲儿,痒得人烦死人了。” 宁阳微微侧了侧身,手搭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孟皓清正把耳朵紧紧贴在她的肚皮上,屏住呼吸想听听里头那个小家伙的动静,冷不丁被她这么一说,连忙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几分没听清的懊恼:“哎呦,这小家伙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是睡着了吗?连他爹想跟他打个招呼都不理睬。” 宁阳看着他那副较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哪有那么快,这才五个多月呢,能有多大动静?等再过些日子,保管他在里头踢得你心慌。” 孟皓清顺势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她的肚子上,声音放得柔柔软软:“好啦好啦,我的宁儿最辛苦了。 说真的,我真希望生出来是个小宁阳,眉眼像你,性子也像你,这样我就可以把你们娘俩一起宠上天。” 宁阳往他怀里蹭了蹭,故意撅着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哼,说得比唱的好听,是不是等她出生了,你眼里就只有她,再也不喜欢我了?” 孟皓清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顺的发丝,语气是藏不住的认真:“怎么会? 我家宁儿可是我这辈子都要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她一个小不点,出生了怎么可能跟你比?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位的。” 宁阳被他说得心里甜丝丝的,却还是伸出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带着点嗔怪:“就知道油嘴滑舌。还记得吗?夫君当年新婚夜,可是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会说情话?” 孟皓清被她戳到旧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哎,那不是……那不是因为你当时的手段实在太厉害,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嘛。 不过后来……不是跟你说过吗?后来你去探清府找我,从那时候起,我心里就对你有了情愫,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宁阳却不肯放过他,仰起脸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可我还是没能成为你第一个爱的女人,对不对?夫君,你跟我说说,你最先爱上的是谁?我一直都很好奇呢。” 孟皓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先说好了,听完不许生气啊。我第一个爱上的女人,确实是南笙。 当年在风环大牢里,我们俩真真是同病相怜,在那样痛苦不堪的日子里,算是互相扶持着熬过来的,说是互相救赎也不为过。 第二个爱上的,那就是洛一了,我见到她第一面就觉得,这姑娘真是漂亮,心里头忍不住就多留意了几分。然后……第三个爱上的,就是你了。” 宁阳听完,嘴巴撅得更高了,眼眶微微泛红:“我们俩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你竟然在这期间从来没对我动过心思,难道是我没有魅力吗?” 孟皓清看着她委屈的样子,急忙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呃……也不是这样的。你想啊,当年猛虎袭击那回,我拼了命救你,那完全是出于本能,根本来不及想别的。 要说爱嘛,那时候确实还谈不上,毕竟那时候只当你是妹妹。” 宁阳听了他的解释,心里那点委屈早就散了,她抬手轻轻捶了一下孟皓清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嗔怪,却满是温柔:“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画着圈,声音渐渐沉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话说回来,夫君,这些年我看着你一点点变了好多。尤其是近几年,你几次在生死边缘打转,每次听到消息,我这心都揪着疼,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伸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为了我们——我、南笙、洛一,湘儿,还有你未出世的孩子,我们四个女人都盼着你平平安安的。” 孟皓清看着她眼底的恳切,心里一阵酸涩,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再重新紧紧握住:“我何尝不想呢?可你父皇将这大尉江山交到了你大哥手里,我身为太子辅臣,肩上扛着的是辅佐君王的重任,这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又怎能真的置身事外?” 宁阳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不再纠缠这个沉重的话题,话锋轻轻一转,语气又轻快起来:“对了,夫君,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肚子里是个女孩?莫不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 她抿嘴笑了笑,又道:“说起来,这几日我总跟南笙琢磨孩子的名字,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不称心,不如你给起一个?” 孟皓清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笃定的神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肯定是个女儿。我心里盼着是个女儿,那她就一定是个女儿。” 他低头看着宁阳的肚子,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按咱们家的家谱,后辈该是‘允’字辈。不如就叫孟允瑶吧,‘瑶’字取美玉之意,盼她如玉石般温润剔透。至于字……就叫挚宁如何?” 宁阳听到“挚宁”二字,脸颊“腾”地一下红了,她害羞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襟,声音细若蚊蚋:“挚宁……这名字,是……是‘挚爱宁阳’的意思吗?” 孟皓清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宠溺:“对啊,就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又带着几分得意补充道:“若是将来你再生个儿子,就给她取字‘挚阳’,正好和你呼应。怎么样,我这才华不错吧?” 宁阳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侧耳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带着无比的认真:“好~都听你的。夫君……我真的好爱你啊。” 第591章 名声 翌日。 卯时。 探清府。 天还没亮,清水楼内,烛火摇曳,将窗棂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忽明忽暗。 孟皓清斜倚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指尖轻叩着扶手,目光落在案上那盏尚未饮尽的清茶上。 陆忠站在一旁,身形笔挺,声音里带着几分刚执行完任务的急促:“大人,这些有问题的人,探清府已经尽数拿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审讯时招了几个,可硬骨头也不少,其中几个趁着看守不备服毒自尽了,剩下的几个任凭怎么问,嘴都跟封了蜡似的,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统共算下来,正好十八个人。” 孟皓清一直以手支头,静静听着,直到陆忠话音落定,才缓缓抬眼,眼睫轻颤间,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睁开,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沉思中抽离的慵懒:“招了的人,都吐了些什么?” 陆忠躬身回话,语气愈发谨慎:“他们交代,当年许梁给松州传信之后,便奉了李青的命令潜入东都。 至于具体要做什么,他们也只敢听令行事,无非是打探些宫内的动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杀王大人那桩案子,还有暗害大人您的事,他们一概声称不知情。依属下看,这伙人之间怕是单线联系,彼此都不清楚对方的任务。” 孟皓清指尖的动作停了,眉头微蹙,像是在盘算着什么,过了片刻才问:“距离陛下检阅将士,还有几日?” 陆忠低头沉思片刻,掰着手指算了算,回道:“还有五天。边境那几个知府,眼下已经在赶来东都的路上了。对了,” 他补充道:“松州那边的探子刚传回消息,说目前还没什么异动。” 孟皓清听完,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这些死士,留着也没用了,全处理掉吧。”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凉意让他眼神更清明了些:“李青何等精明,如今他安插在东都的人被我们一锅端了,他定然心知肚明,绝不会再指望这些人。留着反倒是个累赘。” “是,属下这就去办。” 陆忠应道,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不过松州的探子还有些新发现,查清了李青的底牌。 据说这些年,松州的土着人暗地里集结了四万多将近五万的西北战士,还跟李青达成了协议。 加上李青自己手里的一万死士,这实力不容小觑。只是那八万边防军,到底有多少愿意跟着他反,现在还说不准。” 孟皓清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边防军就不用说了。前几个月殿下已经调换了四万,剩下的那四万,心里多半跟明镜似的,谁都不愿蹚这浑水。” 他话锋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倒是那松州土着,这些年竟悄无声息地养出了这么大的势力?” “大人有所不知,这可是十年的功夫,绝非一朝一夕能成的。” 陆忠接过话头,脸上却露出几分困惑:“不过属下实在想不通,李青满打满算也就五万多将士,凭什么敢跟陛下叫板? 真要起兵,沿途几个州郡的城防军就够他应付的了,说不定还没到东都就被打散了。 更何况东都有殿下的十万新军,三位老将军手里各握着三万兵马,这分明是飞蛾扑火。再说镇南王也快回来了,他要是把兵权交回兵部,到时候东都的兵力……” “你不懂。” 孟皓清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沉:“李青敢这么做,是因为他太了解陛下了。 这内战一旦打起来,必定劳民伤财,不知多少百姓要死于非命,这正是陛下最不愿看到的。 况且再过几年,陛下就要禅位给太子了,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若是晚年落得个为给儿子铺路,就打内战害了无数百姓的名声,陛下恐怕到死都不能安心。” 孟皓清缓缓起身,宽大的衣袍随着动作轻轻拂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声。 他踱步至窗前,推开半扇木窗,晨露的凉意瞬间涌了进来,拂在他略带倦色的脸上。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一抹橘红正挣扎着要冲破云层,将微光洒向沉睡的东都。 他望着那即将跃出地平线的太阳,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疲惫,自言自语道:“这日子啊,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的木纹,目光悠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晨光,回到了多年前的朝堂:“从第一次在金銮殿上高谈阔论,说出那套攻城之法开始,我孟皓清就好像没真正歇过一天。” 话音落下,他沉默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始终立在一旁的陆忠,眼神重归清明:“陆忠,发八百里加急,让松州的所有探子都撤回来吧。” 他语气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一下子杀了这么多死士,难保不会有人借机报复,得先护住自己人。” 陆忠闻言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满是不解:“李青真敢如此?探清府的人明着是查案,实则代表东都的眼线,他若敢对探子下手,不就等于当众拔掉陛下的眼线,明摆着不给东都面子吗?” 孟皓清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李青不会,但那个草包赵景和可就未必了。” 他分析道:“过两天,死士被连根拔起的消息传到松州,以赵景和那暴躁性子,定然会把火气撒出来。你说他能怎么办?” “他不敢动陛下安插在松州监视他的人,思来想去,可不就只能拿我们探清府的人出气了?”孟皓清语气笃定。 他沉吟片刻,又道:“也别用八百里加急了,直接用鹰传信吧,速度更快些。让兄弟们赶紧撤回来,别在那边多做停留。” 陆忠闻言不再犹豫,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沉声应道:“属下遵命。” 随后转身快步离去,厚重的靴底踏在清水楼的石阶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第592章 追杀 杜州。 戌时。 月亮如水,泼在黢黑的林间,枝桠交错的阴影在地上扭曲成狰狞的鬼爪。 元申足尖点过一块潮湿的青石,衣袂被夜风掀起,露出半截清瘦却挺拔的脊梁。 他左手攥着的拂尘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右手五指虚虚张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三名黑衣人如附骨之蛆,手中的短刃划破空气,带着淬毒的腥气,正从三个方向朝他扑来。 “砰!” 元申猛地沉腰,拂尘柄在掌心一转,银丝骤然绷直如钢鞭,狠狠抽在左侧袭来的刀刃上。 借力旋身的瞬间,他目光扫过周遭的断木碎石,喉间低喝一声:“艮位动!” 话音未落,三块拳头大的石子突然离地,如箭般射向右侧黑衣人的面门。 那黑衣人仓促挥刀格挡,火星迸溅的刹那,元申已踩着斜生的树干掠出丈余,靴底碾过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九宫飞星术?原来是道门的小崽子!”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短刃在掌心转了个寒芒四射的圈:“归尘老头的徒孙就是你吧,看来我们找对人了,拿命来!” 元申落在一根横卧的枯木上,拂尘往肩头一搭,银丝垂落如流瀑。 他额角渗着血,那是方才被暗器擦伤的痕迹,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但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像淬了火的铁,亮得灼人:“就凭你们?几个垃圾化神巅峰就以为能拿下我,做梦呢?”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已左右包抄而至。 元申足尖一点枯木,身形如纸鸢般向后飘退,同时左手捏诀,右手猛地向前一推:“离位火!” 林间散落的枯枝突然腾空,带着呼啸的风声撞向黑衣人。 他算准了对方闪避的轨迹,脚尖在退落时勾住一截断绳,借力将身侧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拽得翻滚起来,正好挡在身后追击者的必经之路上。 “呃!”一名黑衣人被岩石撞中膝盖,踉跄的瞬间,元申已转身,拂尘银丝如灵蛇出洞,缠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他手腕翻转,银丝骤然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黑衣人痛呼出声,短刃脱手落地。 但另一侧的刀锋已近在咫尺,元申被迫松开银丝,侧身滚入一片及膝的草丛,后背狠狠撞上树干,闷哼一声。 他扶着树站起身,后背的疼痛让他蹙紧了眉,却硬是没弯下腰。 拂尘的银丝断了几根,垂在身前晃晃悠悠,像极了他此刻狼狈却不肯折的姿态。 黑衣人重新围拢,刀刃上的毒光在暗处闪烁,仿佛在嘲笑他的顽抗。 “道门秘术又如何?今日这林子就是你的坟!”为首者步步紧逼,短刃抬起,映着元申眼底不灭的光。 元申突然笑了,笑声在寂静的林间荡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坟?你们配吗?” 他深吸一口气,拂尘猛地指向天空,周身的落叶、石子、断枝突然齐齐悬浮,如众星拱月般绕着他旋转:“九宫归位,星落!” 这一次,他没有再退。 飞旋的物体带着破风的锐响,如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朝着黑衣人倾轧而去。 哪怕嘴角已溢出鲜血,哪怕体力在快速流失,他立在漫天飞石中,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宁折不弯的青松。 想让他低头?除非踏过他的尸身。 元申足尖在湿滑的岩面上一蹬,借着反冲力旋身而起,一个利落的后空翻划过夜空,最终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碎石被压得咯吱作响,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拂尘的银丝上沾着血污与草屑,凌乱地贴在手腕上。 抬眼望去,面前是方才用九宫飞星术催动的落石堆,大小石块交错堆叠,勉强挡住了来路。 而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夜风裹挟着寒气从崖底翻涌上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黑沉沉的崖下,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因脱力而有些发颤,却带着执拗的清晰:“师爷……孙儿怕是扛不住了。” 指尖紧紧攥着拂尘柄,指节泛白:“若是真能有命活下来,我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找到师兄,把吴砚之的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他……”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炸开! 堆积的落石堆被一股巨力掀飞,碎石如雨点般四溅,烟雾弥漫中,三道黑衣人影缓缓走出,短刃上的寒光透过朦胧的烟尘,刺得人眼睛发痛。 为首者声音沙哑如磨石:“遗言说完了?洞主早说了,天堂有路你偏不走,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元申猛地抬头,原本疲惫的眼神里骤然燃起一簇火。 他嘴角非但没垂落,反倒扬得更高,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倔强与桀骜。 不等黑衣人再上前半步,他突然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悬崖! “什么?!” 黑衣人们齐齐惊呼,眼中满是错愕,眼睁睁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如断线风筝般坠向深渊。 崖下的风撕扯着元申的衣袍,他却猛地闭紧双眼,凝神静气,将体内仅存的内力凝聚于四肢百骸,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气罩。 身体如利箭般俯冲直下,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却死死咬着牙,哪怕气血翻涌,也不肯发出半声示弱的闷哼。 就在这时,黑衣人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头戴斗笠、面蒙黑纱的人影缓缓走出,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他冷冷扫过悬崖方向,沉声道:“你们三个最近是越发懈怠了!修炼傀儡的秘地被这毛头小子撞见不说,如今竟还让他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三人闻言慌忙转身,齐齐抱拳躬身:“属下失职,请洞主降罪!” 其中一人连忙辩解:“洞主息怒!这悬崖深不见底,底下尽是尖石暗礁,他坠下去十有八九活不成了……” “十有八九?”斗笠下的目光骤然变冷:“那就是还有一二分生机?”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三个化神巅峰,追杀一个毛头小子竟落得如此下场,简直是废物!” 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狠意,“我警告你们,他若是把修炼傀儡的事捅到孟皓清那里,我们未来五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五年之约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立刻给我下去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尸体找出来!” “是!属下遵命!”三人不敢再多言,连忙领命,转身匆匆寻找下崖的路径,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593章 逃亡 戌时末。 那被称为洞主的人独自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抬手推开沉重的石门。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点点幽绿的光芒在深处闪烁。 待眼睛适应了阴暗,便会发现洞内竟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 那是上万具用往生傀儡术炼制的傀儡,全是早已死去的人,此刻却如活人般直立,双眼空洞无神,眼眶中翻涌着浓郁的黑气,周身散发着死寂的寒意。 洞主缓缓走到最前方那具傀儡面前,那傀儡身着残破的铠甲,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威严。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傀儡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放心,吴帅。我们的五年之约,谁也破坏不了。” “不过是一个元申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我定会取他性命,绝不让他坏了大事。” 他顿了顿,望向那具傀儡空洞的眼眶,语气里满是笃定:“五年之后,我答应给你的天下,定会双手奉上。” 洞内死寂无声,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与那些傀儡身上散发出的黑气交织在一起,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谲。 子时。 悬崖之下,清冷的月光如碎银般洒落在遍地嶙峋的碎石上,那些棱角分明的石块在月色中泛着森然的冷光,仿佛是这片绝地伸出的獠牙。 元申的眼皮动了动,睫毛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他缓缓睁开双眼,混沌的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白,待看清周遭的景象,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试探着动了动身子,只听骨骼传来一阵“咯吱”的闷响,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四肢百骸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口冷气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竟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咬紧牙关,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积蓄力气,每向上挪动一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皮肉。 好不容易才勉强直起身子,他踉跄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身边一块稍显平整的岩石稳住身形。 目光扫过腰间,那柄拂尘还在,他小心翼翼地将其重新别在腰后,冰凉的木柄触到掌心,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慰藉。 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像是有一团烈火在里面灼烧,他只能用手紧紧捂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脚步蹒跚地朝着不远处传来潺潺声的水流边挪去。 走到水边,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便蹲了下去。 冰凉的河水倒映着他苍白的脸,他看着水中自己狼狈的模样,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掬起一捧水,那水带着山涧特有的寒意,泼在脸上时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几分。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水,水流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与那里渗出的血迹混在一起,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稍作喘息后,他扶着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再次艰难地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没走出两步,胸口的剧痛突然加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红的血毫无预兆地从口中喷出,溅落在身前的草地上,触目惊心。 他弯着腰,剧烈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皱紧眉头,眼神里满是痛楚与不甘,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真是要了我半条命啊……只要让我活着,我必杀了你们!”那话语里的恨意,几乎要将这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喘息未定,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踩在碎石上,发出“嗒嗒”的脆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元申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是追兵来了。 他强忍着剧痛,用尽全力朝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跑去,身形踉跄却带着一股狠劲,最终“嗖”地一下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后,后背紧紧贴着树干,感受着树皮的粗糙与冰凉。 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透过树干与灌木丛的缝隙,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个黑衣人出现在视野里,他们穿着紧身的夜行衣,动作迅捷地在四周搜寻着,目光锐利如鹰。 其中一人突然停下脚步,蹲在地上,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元申刚才留下的血迹,指尖沾染的温热触感让他眼神一凛,抬头对另外两人沉声道:“没走多远,快追!” 话音未落,三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元申前行的方向追去,脚步声很快便远去了。 元申靠在树上,直到确认他们已经走远,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低骂一声。 他看着三人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靠!想我元申,曾经也是道家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佼佼者,同辈之中罕逢敌手,如今竟然被你们三个无名鼠辈逼到这般境地,奇耻大辱!”话语里的不甘,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第594章 狂徒 翌日。 辰时。 阳光穿透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李青胸口的怒火像被这光线点燃的柴薪,终于冲破了隐忍的界限。 他猛地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屋里炸开,赵景和脸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与愠怒,却终究没敢作声。 这时,赵景和身后那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人往前挪了半步,他微微抬手,像是想替父亲辩解,又带着几分怯懦地收回手,咬着下唇,声音带着点颤音:“李叔,这事……这事也不能全怪我爹。” 赵志淳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玉佩,顿了顿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开脱:“毕竟那些人办事不力。” “没脑子吗!” 李青猛地转过身,指着赵景和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东都那些人是留着打探消息的棋子,不是让你们随意动的! 你倒好,净给我惹些没必要的麻烦,现在好了,安插的死士全被他拔干净了,我们在东都成了睁眼瞎!”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说话时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身前的案几上。 赵景和捂着发烫的脸颊,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终于梗着脖子道:“大哥,是我失察了!我现在就带人把那些藏在松州的探子全都抓出来,我倒要让孟皓清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你给我闭嘴!” 李青怒喝一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以为孟皓清是傻子?他既然敢动手,早就把后路清干净了,他的探子恐怕天亮前就撤得无影无踪了! 你现在过去,不是自投罗网是什么?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庭院,顿了顿才沉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等这次陛下检阅将士时,能不能把和亲的事情谈妥。 若陛下点头,肯将公主嫁给志淳,那我们在大西北的根基就算稳了,日后大可安享晚年;若是谈不成……”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只能借土着的手,冒险打一场内战,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可损失的。所以这几天,你们父子俩都给我安分点,千万别再给我惹事。” 赵志淳却不以为意地摇着扇子,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李叔您多虑了,怕什么?就凭我的手段,想拿下那萱灵公主,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陛下和孟家就算不乐意,又能怎么样?” 李青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想得太简单了! 她现在身边全是孟府的人护着,先不说孟皓清手下那些眼线遍布东都,单是整日围着她转的赵湘和陈锦初,那都是实打实的强力武夫,你以为凭你那点能耐,能动得了她?” 赵志淳轻哼一声,扇子“啪”地合上,语气里满是不屑:“哼!怕什么?我身边有沙彬在! 他可是化神初期的修为,在整个松州都排得上号,区区一个孟皓清,算个屁啊! 这次我去东都,正好好好杀杀他的威风!不就是仗着他爹是公爵吗? 我李叔当年为陛下征战沙场,立下的功绩丝毫不输他孟司温,凭什么他爹能当公爵,您却只是个侯爵?” “少废话!” 李青皱紧眉头,语气严厉起来:“我告诉你,这次去东都,你给我夹起尾巴做人,老老实实地! 别以为那里是咱们的松州,能让你夜夜笙歌、胡作非为! 孟皓清那小子看着年轻,心思深沉得很,可不是好惹的,你那个什么沙彬,在他眼里恐怕还不够看的!” 赵志淳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阴狠的笑,不以为然道:“李叔,您就是太谨慎了。 想当年您和我父亲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时候,他孟司温还不知道在哪呢,凭什么他就能压您一头? 这次我去东都,非得好好给他们孟府一点教训不可! 呵呵,听说孟皓清手里有四个女人呐,还真是浪荡,长公主我自然动不了,可其余三个……我倒要让她们尝尝,成为我掌上玩物的滋味!”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扇子在掌心轻轻拍打着,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李青望着窗外阳光,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说不清的疲惫与沉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志淳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去了东都,你给我收敛些性子,少起那些没用的幺蛾子。 把我这封奏报收好,等陛下检阅完将士的第二天早朝,务必准时启奏。 这一遭成与败,全看这最后一哆嗦了,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他说着,从案几上拿起一个密封好的锦袋,递过去时指尖微微发颤,显然这封奏报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赵景和捂着脸站在一旁,脸上的红痕还未褪去,他望着李青,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大哥,话说回来,你是真的信得过那些土着人吗? 那个叫阿古乔的,可是出了名的老谋深算。 当年他在西北诸多部落的纷争里游刃有余,最后还能全身而退,那份手段我们都是亲眼见识过的。 况且跟我们打交道这些年,他心里到底打着什么算盘,我们多少还是能看出些端倪的,难保不会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李青走到茶炉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呷了口茶,缓缓开口:“他们没得选。 想要独立出来,在西北这块地界上挣得话语权,阿古乔只能把宝压在我们身上。 而且这些年,那些号称‘西北狼勇士’的土着人,不一直忍辱负重,受着我们大尉的欺压吗? 我们和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谁也别指望谁能真心相待。”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说实话,我本来也没打算真能造反成功。你看看崔炎,看看桑允,再看看许梁,这些年明着暗着想要起事的,哪一个有好下场? 最后不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结局?我们……还是算了吧,没那份逆天改命的能耐。”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又道:“我们真正的盘算,不过是抓住陛下不愿轻易发动内战的心思,借着这层由头,在大西北彻底站稳脚跟,保得一方安稳就够了。 真要扯旗造反,那是把整个身家性命都赌进去,太险了。” 赵景和却听得有些不忿,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怂恿:“大哥,可这些年陛下赏赐我们的金银财宝,堆起来都能成座小山了,足够我们招兵买马,拉起一支像样的队伍。 既然有这样的家底,我们为何不干脆反了算了?何必绕这么多弯子? 你想想,当个一方霸主哪有当皇上舒服?反正大哥你也姓李,这天下本就该姓李,就算换个人坐那龙椅,不还是咱们李家的天下?” 李青闻言,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些在衣袖上,他抬起手按着额头,一声长叹里满是无奈:“景和啊……你这脑子什么时候才能灵光一点? 少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这天下姓李的多了去了,可真龙天子只有一个。 陛下在龙椅上坐了这么多年,根基早就稳如泰山,岂是我们这些人能撼动的? 真要动了反心,最后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显然这样的话已经说过不止一次。 第595章 良策 酉时。 御书房。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天光穿透御书房的雕花窗棂,将昏黄的赤色铺满整间屋子。 檀香在铜炉里明明灭灭,映得梁柱上的盘龙浮雕忽明忽暗,贞启帝与太子的身影被拉得颀长,在金砖地面上随着话语轻轻晃动。 贞启帝指尖捻着一枚玉佩,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缓缓开口:“后天便是将士检阅的日子了,各州郡的准备,都妥当了么?” 太子垂手立于案前,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回父皇,各州知府已陆续抵达东都,唯有松州尚未到。 方才探清府递来密报,此次赵志淳随行,李青竟暗中遣了死士护其左右,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贞启帝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指尖的玉佩转得更快了:“这么看来,李青是铁了心要步步紧逼。这些日子朕一直避着这茬,他倒越发得寸进尺了。” 太子年轻气盛,忍不住攥紧了拳:“父皇,既然他拿捏着我们不愿内战的心思,那索性便给他点颜色看看!多大的事?难不成他手里那点人还能翻了天去?” 贞启帝背着手踱了两步,摇头轻叹:“其一,朕已昭告天下,五年后便禅位于你。这个节骨眼上动兵,朝野必乱,如何对得起天下苍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奏折:“其二,师出需有名。李青毕竟是镇守西北的功臣,我们凭什么征讨他?届时天下人若说朕容不下功臣,这骂名要担到何时?” “至于这第三,” 贞启帝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西北的松州地界:“李青想要的不过是西北的话语权。 这些年他驻守那边,兵权却始终握在朝廷手里,所以才费尽心机培养新军,想探探朕的底线。只是朕没给他这个脸面,直接压了下去。” 太子脸上露出愤愤之色:“打又打不得,可李青像块狗皮膏药甩不掉。他点名要萱灵公主和亲,父皇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妹妹嫁给赵志淳那个草包?” “自然不会。” 贞启帝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朕若真有此意,早便应了他。可若态度强硬地拒绝,李青便会彻底摸清朕的底线——朕绝不容他染指西北兵权。 到那时,他定会抓住朕不愿内战的时机生事,成与败他根本不在乎,依朕看,他的底牌怕是那些松州土着。” 太子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无措:“这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父皇……” “朕明白。” 贞启帝抬手打断他,走到龙椅旁坐下,指尖敲击着扶手:“所以朕才一直拖着,不给他准话。但这次将士检阅,各州知府齐聚东都,松州偏要带着赵志淳来,明摆着是想在检阅后给朕下最后通牒——借着向公主提亲,逼朕给个了断。” 他忽然停住动作,抬眼看向太子:“对了,这件事,益合可有什么别的见解?” 太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咳两声,抬手挠了挠脸颊:“这……父皇不是说过,不让儿臣太过依赖益合么……所以他……” “行了行了,你那点心思朕还不清楚?”贞启帝不耐烦地摆摆手,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了然,“别装了,他到底怎么说?” 太子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唉,益合的想法与父皇不谋而合,都觉得内战打不得。 昨夜儿臣与他议事时,他提了两点:一是彻底拔除李青这颗隐患,免得日后再生祸端。 二是若暂时动不了西北那一派,那日后儿臣登基,必须得有能制衡他们的底气。” 话音落时,御书房里只剩檀香燃烧的噼啪声,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将父子二人的身影隐在渐浓的暮色里。 戌时。 孟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孟司温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他端着茶盏,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眉眼,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目光沉静地落在跳动的烛芯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不多时,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孟皓清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飞快扫了眼屋内情形。 当他的视线撞进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脖子几不可察地缩了缩,连忙推门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孟司温呷了口茶,喉间发出一声轻响,慢悠悠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能耐不小啊。好家伙,一言不合就把松州来的死士全给杀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杀伐果断了?” 孟皓清脸上堆起几分讪讪的笑,手指不自觉绞着袖口,声音放软:“父亲……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 “少跟我来这套说辞。” 孟司温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孟益合我可告诉你,这下松州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早就跟你说过,这改朝换代的浑水,你给我少掺和,你怎么半句都没听进去?” 孟皓清刚想往旁边的椅子上坐,屁股还没挨着凳面—— “砰!” 孟司温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溅出了几滴。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儿子:“站起来!别嬉皮笑脸的!现在跟我说清楚,这李青想要大西北的权柄,要权柄就得拿萱灵公主做由头,陛下不想给,你倒好,偏要掺和进来。 杀了松州派来监视东都的死士,李青能不知道你已经入局了?你这一插手,不就等于明着承认萱灵是你的人了吗?” 孟皓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喝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使劲摆着,脸上满是慌张:“不不不,父亲……您怎么会这么想啊? 我真没这个意思!我也是迫不得已,宫里的人给我递了消息,说有人要对我下死手,我这才先下手为强的啊。” 孟司温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益合啊,你小子屋里已经有了那么多女人,又是公主又是将军,还有什么圣女,哪一个是好惹的? 我可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这萱灵公主事关皇家颜面,你若是真不要脸,还想把她也娶进门,那你就尽管放手去干。 你若是还想保留一丝体面,就给我少管这闲事。这事儿自有陛下和太子定夺,轮不到你插手,听见没有?” 烛火依旧在跳动,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更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第596章 甜蜜 戌时末。 孟皓清刚从父亲的书房脱身,脚步匆匆地回了自己房间,屁股还没在榻上坐热,屋内便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凳脚刮擦地面的锐响、瓷器碰撞的轻响混在一处,紧接着便是他自己中气不足的哀嚎。 “别打了别打了!各位娘子,就算是要我的命,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孟皓清被按在榻边,胳膊被拧着反剪到身后,后背还时不时挨上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把我按在这儿打了这么久,尤其是湘儿,下手也太狠了,这是真要给我拆骨啊!” 三个女子正叉着腰站在他面前,个个柳眉倒竖。 赵湘性子最急,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刚才那几下“狠手”多半是她的手笔。 陈锦初抱着手臂,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却也透着不容糊弄的锐利。 舒玉婉站在最边上,虽没动手,目光却像描金的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身上。 而在她们身后,宁阳正稳稳地坐在梨花木椅上,一手轻轻抚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活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赵湘往前迈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的孟皓清,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说!是你自己乖乖招供,还是我们打到你肯说为止?” 陈锦初跟着点头,语气一改往日温柔:“就是,我看夫君如今是不打算装了,索性把事情都抖搂出来吧。” 舒玉婉轻哼一声,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 孟皓清疼得抽了口冷气,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的姑奶奶们,真没有啊!我装什么了?我最近明明一直在查案,就是工部尚书被杀的那个案子,你们不是都知道吗?” “还敢狡辩!” 赵湘说着,伸手便拧住了他的耳朵,力道半点不含糊:“查完案子之后呢?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说的!” “哎哟哟!疼疼疼!娘子,湘儿你轻点啊!耳朵要掉了!”孟皓清疼得直咧嘴,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歪。 他瘫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后背抵着床沿,看着面前三个气势汹汹的女子,心里直发怵,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哪件事得罪了她们。 犹豫了半晌,他才敢战战兢兢地开口:“要不……娘子们给点提示?实在是想不起来啊……” 舒玉婉轻嗤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那我就提醒你一句——老实说,那天偷偷跑出宫的小宫女,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 我可听说了,你把她安排在箐箐身边当差,还特意嘱咐要好好照顾。你说……她是不是你的小情人?” 孟皓清闻言,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都哪跟哪啊?根本没有的事!” 他正想挣扎着站起来好好解释,舒玉婉却忽然抬起脚,光溜溜的脚丫直接踩在了他的胸膛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不许动。没解释清楚之前,别想起来。” 陈锦初在一旁帮腔,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说起来,夫君是不是觉得娶了我们四个还不够,还想再添人进口啊?男人啊,果然都是好色的东西。” 孟皓清急得脸都红了,连忙摆手辩解:“哎呀,真没有!那个宫女是来给我报信的,先前晚上她在宫里被人欺负,还是我和殿下撞见,出手帮了她一把。而且她……她是个哑巴啊!” 陈锦初挑了挑眉,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探究:“哦?那她倒是胆子不小,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跑出来给你报信?夫君这话,可没掺半句虚言?” 孟皓清连忙重重点头,脸上写满了恳切:“真的没有半分假话!你们跟着我这么久,我是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好色之徒,你们心里还不清楚吗?” 陈锦初这才松了脸色,眉眼间渐渐漾开平日的温柔,语气也软了下来:“好像……倒也不是。想来是陆忠那家伙在旁边添油加醋,说的话水分太多了。” “什么?是陆忠说的?” 孟皓清一听这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股气直往头顶冲:“这个狗东西,真是损到家了!明天我非揪着他好好教训一顿不可,竟敢背地里告我的黑状!” 赵湘在一旁凉凉地插了句嘴:“你自己心里没鬼,又怕什么风吹草动?再说了,你不好色?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一口气娶了我们四个?” 孟皓清被噎了一下,随即凑上前,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几分讨好:“我那哪里是好色,分明是……分明是只对你们几个上心。 除了对你们,旁人就算站在我眼前,我也压根没往心里去好吧?” 舒玉婉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看来真是陆忠在那儿胡说八道。 总不至于夫君身边稍近些的是个女子,我们就疑神疑鬼的,那也太不像话了。” 这时,一直坐在椅子上看戏的宁阳,慢悠悠地扶着腰站起身,一手护着隆起的肚子,笑着开口:“行啦,南笙说得对。夫君是什么性子,我们相处这么久,还能不清楚吗?” 孟皓清一听这话,反倒来了气,梗着脖子说道:“清楚个屁!你们要是真信我,还能把我按在地上揍一顿?还有你,宁儿,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看我挨揍,半点情面都不讲?” 宁阳闻言,故意撅起嘴,带着几分俏皮的委屈:“这不是我怀有身孕,不方便跟着姐妹们一起动手嘛。” 孟皓清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她道:“?哦,合着你的意思是,你要是没怀孕,就真跟着她们一起上手揍我了是吧?” “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四个女子再也忍不住,齐齐笑出了声。 赵湘笑得直拍桌子,陈锦初捂着嘴肩头直颤,舒玉婉眉眼弯弯,连宁阳都扶着肚子笑得眉眼温柔。 满室的笑声清脆悦耳,方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劲,早被这阵欢笑冲得烟消云散了。 第597章 前往雾野 翌日。 辰时。 孟府。 孟皓清百无聊赖地陷在主位的梨花木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的暗纹。 离将士检阅的日子不过数日,那等牵动朝野目光的大典,向来是耗神费力的硬仗,他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能寻个由头躲过去。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在大尉,甚至军中的分量举足轻重,这般重要的场合,贞启帝怎会容他缺席? 思来想去,只觉得这差事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无处可躲。 “咿——呀——” 正烦躁间,天空中陡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划破了庭院的寂静。 孟皓清眉头猛地一蹙,方才还慵懒的身姿瞬间绷紧,几乎是应声而起,大步流星地跨出屋门,站到了院中青砖地上。 抬头望去,正是他豢养的那只信鹰在半空盘旋,翅膀掠过云层时带起细碎的风声。 孟皓清抬手屈肘,手臂稳稳地停在胸前。 那鹰似是早已熟稔这般默契,双翼一收,如一道墨色闪电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他的臂弯,利爪轻轻攫住早已备好的皮质护腕。 他动作利落地解下鹰爪上绑着的密信,展开那卷薄薄的麻纸时,指腹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用力。 待看清上面的字迹,眉头皱得更紧了——那是元申的笔迹,墨迹里似乎还带着几分仓促的颤抖:“师兄,吴砚之另有诡计,如今我被追杀无法调查。” 短短一行字,却像惊雷在孟皓清心头炸响。 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方才还萦绕心头的检阅之事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他将纸条攥在掌心,转身便急匆匆地冲出了孟府,玄色的衣袍在风中掀起一角,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快马加鞭赶到探清府时,孟皓清甚至来不及勒紧缰绳,便翻身下马,将马绳随意丢给门口值守的探子,连对方慌乱的接绳动作都未曾多看一眼。 一路上,府里的探子见他行色匆匆,纷纷垂首行礼,他却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层层回廊,闯进了清水楼。 “陆忠!”他扬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陆忠闻讯从里间快步走出,见他这副模样,心头已是一紧。 还未开口询问,便听孟皓清沉声道:“我要出去几日,能不能赶在检阅前回来,不好说。”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案上叩了两下,语气凝重起来:“本来这事我打算亲自处理,可眼下情况紧急,万一我回不来,这些事就得托付给你。 你记好了,检阅开始之前,把探清府所有探子全撒在东都。 松州的死士,绝不止我们探子差到的那十几人,李青倒是不能,但是赵景和那老狐狸私心重得很,保不齐藏了后手。 你给我盯紧了,不,不只是松州,大西北四州郡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但凡有异动,当场拿下!” 说到这里,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审慎:“不过松州那边除外,还有赵志淳,尽量别跟他起冲突,能忍就先忍着,一切等我回来再定夺。” 陆忠听得心头一凛,忙不迭点头应下,转身想去案上取茶壶给他倒杯热茶,指尖刚触到壶柄,抬头便见孟皓清已然起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那背影里的急切,像是被无形的鞭子赶着,连片刻的停留都成了奢侈。 想来那封信里的内容,定是让他急得如坐针毡。 如今黎昭和归尘道长都已不在身边,没了这两位能倚仗的臂助,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能给他答案的,怕是也只有雾野的那人了。 孟皓清再次翻身上马,靴底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黑马似是通了人性,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一路烟尘,朝着雾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申时。 一路快马加鞭,马蹄踏过碎石路时溅起细碎的尘土,午后的日头正烈,毒辣的阳光像张无形的网,将马背上的孟皓清裹得密不透风。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襟,贴在背上黏糊糊的,连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濡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上。 早已进入雾野地界的他眯起眼,望着四周连绵起伏的青山和缠绕其间的薄雾,猛地一拉马绳,缰绳勒得马脖子微微一沉,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他勒住马在原地打了个转,目光在层叠的树影和隐约的山径间扫来扫去,眉头也跟着微微蹙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被烈日炙烤后的沙哑:“哎!到底是谁把木屋设立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一路找过来,腿都快被马颠断了。” 孟皓清翻身下马,动作带着几分利落,却也难掩旅途的疲惫。 他随手将马绳往旁边的树干上一丢,马绳在粗糙的树皮上绕了半圈,马儿便低下头,悠闲地啃起脚边的青草。 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藏在深山坳里的大木屋。 屋顶铺着厚厚的青瓦,木墙在岁月侵蚀下泛着深沉的褐色,几扇木窗敞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光影。 他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带着几分期待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刚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混杂着艾草、当归和几种说不出名的草药气息,清苦中又带着一丝奇特的甘醇。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古朴,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陶的、瓷的、竹的,形态各异,有的瓶口塞着棉布,有的敞着口,各自散发着独有的味道,在空气里交织成一股特别的气息。 孟皓清将怀里揣着的油纸包放在桌上,纸包上还留着他体温的余温。 他拍了拍纸包上的浮尘,笑着说道:“你还别说,这地方是真难找,绕了三道山梁才瞅见屋顶。不过话说回来,这大木屋可比黎昭前辈那座宽敞多了,院里还能种些花草呢。” 话音刚落,里间挂着的素色帘子便“哗啦”一声被掀开一角,夏言熙从帘子后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般打量着外面,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当她的目光落在孟皓清身上时,瞬间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光。 她猛地掀开帘子,张开双臂就朝着他飞扑过来,裙摆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孟皓清笑着张开双臂,正要迎接她的拥抱,却听见一阵风“呼”地从耳边掠过。 伴随着夏言熙清脆的尖叫,她竟然径直绕过了他,像阵旋风似的扑到了桌子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油纸包。 孟皓清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随即无奈地扶着额头,重重地叹了口气,额角仿佛能看到几道清晰的黑线,顺着脸颊往下蔓延。 夏言熙早已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动作麻利地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糕点。 芙蓉糕上撒着细细的白糖,云片糕透着莹润的光泽,还有几块豆沙馅的定胜糕,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她拿起一块芙蓉糕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嚼着,腮帮子鼓得像只贪吃的小松鼠。 夏言熙嘴里塞满了食物,说话时声音闷闷的,含糊不清:“馋死我了……整日在雾野待着,吃的喝的都有限得很,最多就是每月去镇上买只烤鸭解馋,东都的这些糕点,我可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她坐在桌边,两条腿晃来晃去,脚踝上的银铃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响声。 如今已是神婆的她,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像是藏着锋芒的玉石。 额头上那块与黎昭一模一样的印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却不显得严肃,反倒衬得她多了几分娇俏可爱,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似的。 第598章 问卦 夏言熙嘴里被糕点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圆滚滚的小松鼠,说话时含糊不清却带着几分笃定:“说吧,特意跑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孟皓清双臂环抱,懒洋洋地斜靠在廊柱上,木质的柱身被阳光晒得温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非得有事才能来?你临走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拉着我的袖子再三叮嘱,让我得空常来看看你,怎么,这才多久就不认账了?” 夏言熙晃荡着两条腿,脚尖偶尔蹭到地面扬起细小的灰尘,又抓起一块云片糕塞进嘴里,细白的糖霜沾在唇角也不在意,含混地嗤笑一声:“切——少来这套。你孟皓清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没事能巴巴地跑这雾野深山里来?别跟我绕圈子,赶紧说正事。” 孟皓清直起身,目光落在她额间的印记上,语气稍缓:“如今你已是神婆,黎昭前辈的本事想必都传到你手里了。我来,是想找你问一卦。” 夏言熙挑眉,咽下嘴里的糕点,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哦?问卦?那可得拿东西来换。你可别忘了,当年你为了救洛一,可是拿自己的命跟老妖婆做的交易,我这神婆的卦,可比她金贵多了。” 孟皓清朝桌上的空了大半的糕点盒努了努嘴,语气坦然:“你手里的,不就是吗?” 夏言熙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糕点差点喷出来,她指着桌上的盒子,声音陡然拔高:“啥?你是说这一盒破糕点,就想当给我的报酬?孟益合你打发叫花子呢!” 孟皓清不紧不慢地点点头:“不然呢?你方才吃得可不是挺香。” 夏言熙歪着嘴,眼神里满是嫌弃,连名带姓地啐道:“孟益合……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孟皓清摆了摆手,带着几分无奈:“哎呀行啦行啦,不跟你斗嘴。我是真有正事问你,但是不像上次找黎昭那样,逆天改命什么的,就是简单的问你点问题你还想我付出什么代价?要我命不成?” 夏言熙晃着腿,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得意:“切……你可太小瞧现在的我了。 如今我可是出了名的奸商,上个月有个乡绅来找我,想知道他儿子能不能当上官,我一开口就收了他五百两。” 说着,她伸出纤细的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还沾着点糕点碎屑。 孟皓清没接她的话,径直说道:“哎,别废话了,起一卦,看看吴砚之的情况。” 夏言熙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她停下晃腿的动作,皱眉道:“吴砚之?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我可是亲眼看着他死在老妖婆和归尘老头手里的,魂飞魄散的那种。” 孟皓清神色凝重起来:“元申给我来了信,说他发现吴砚之似乎还有未完成的诡计在暗中执行。他刚想深入调查,就被三个化神巅峰的高手追杀,如今还在逃亡路上。” 夏言熙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糕点盒,抬手掸了掸手上的糖霜,从桌角摸过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她指尖一用力,铜钱“当啷”一声被抛向空中,旋转着落下,在桌面上弹了几下才稳住。 她俯身盯着铜钱的纹路,眉头越皱越紧:“嗯?怎么会这样……吴砚之明明已经不是阳间之人,可这卦象显示,他竟然还能左右天下走向?” 孟皓清追问:“能不能说得具体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言熙直起身,摇了摇头:“哎!眼下只能看出,有人在帮他完成生前没做完的事。要想推演得更清楚,起码得夜观天象三日,才能有具体答案。” 孟皓清沉思片刻,点头道:“好,那我就在你这住上三日。” 夏言熙立刻翻了个白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孟皓清无奈道:“我哪次受伤不是你给我处理的?我身上什么地方你没见过?别矫情了。这样,这几天的饭我包了,给你做你爱吃的。” 夏言熙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不快一扫而空,掰着手指头数道:“好啊好啊!我要吃小炒肉,得放多些辣椒。 还有炖鸡汤,要老母鸡炖的;红烧肉丸得裹着淀粉炸。 土豆烧鹅要炖得烂烂的;对了,还有你上次做的那个……呃……那个什么肉丝来着?甜甜的带点酸的那个。” 孟皓清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好,是鱼香肉丝吧?我尽量把你说的这些都做了,保证喂饱你。” 夏言熙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连忙说道:“好说好说!这木屋房间多着呢,你随便挑一间住。对了,买菜的银子得你自己出,别想动我的钱袋子,一分都不行。” 孟皓清瞪大了眼睛:“我靠,大姐,用不用这么一毛不拔啊?这几年你吃我的喝我的还少吗?如今买个菜都舍不得掏钱?” 夏言熙傲娇地扬起脸,下巴抬得高高的:“咋地?你可是无形中答应过我爷爷,要照顾我一辈子的,这点银子算什么?” 孟皓清哭笑不得:“好,算你有理。不过……现在看来,我就算活到一百岁,你这神婆的身份,怕是还得这个模样继续活着,我肯定是活不过你的。” 夏言熙正往嘴里塞糕点的手突然顿住,她背对着孟皓清,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管。你活到一百岁,就再照顾我八十年;活到三十岁,就照顾我十年。反正,你活一天,就得照顾我一天。” 第599章 欢喜冤家 翌日。 辰时。 东都。 探清府。 陈锦浠像只快活的小雀儿,裙摆随着蹦跳的动作划出轻快的弧度,一路叽叽喳喳地闯进探清府。 府里的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蝉鸣在树梢头扯着嗓子叫,可她半点不觉得热,反而兴冲冲地四处张望,乌溜溜的眼珠子把亭台楼阁扫了个遍,仿佛要从砖缝里把人给找出来似的。 刚一跨进清水楼的门槛,她清脆的嗓音就穿透了楼里的静气:“孟益合,孟益合,快出来!府里没人陪我玩,我姐特意让我来找你的!” 喊了两声没动静,她微微一愣,眉梢俏皮地蹙起来,小声嘟囔道:“奇了怪了,人跑哪儿去了?” 这时,陆忠迈着沉稳的步子从回廊那头走来,见了她连忙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二小姐,您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陈锦浠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娇纵:“孟益合呢?叫他出来陪我玩会儿。” 陆忠心里暗自叫苦。 他在探清府待了这些年,自从这个陈锦浠来了之后可真的让他头疼。 孟皓清那四位夫人虽偶有威严,压迫感十足,却也讲道理。 可这位小姨子,简直是个说风就是雨的作妖祖宗,发起疯来能把屋顶掀了。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回二小姐,孟大人不在府中,瞧着像是出去了。” 陈锦浠几步走到桌边,大大咧咧地坐到太师椅上,还不忘把一条腿翘到另一条腿上。 她随手从果盘里捻了块晶莹剔透的蜜饯丢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没压下她的烦闷:“哦,那他啥时候能回来?我这都快闷出花儿了,孟府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忠回道:“说不准呢,多则三四天,少则一两天便能回来。” “哼!烦死人了!” 陈锦浠“噌”地站起身,秀气的脚在地板上跺了两下,小嘴撅得能挂住油瓶儿:“要不……” 她眼珠一转,上下打量起陆忠来,那眼神活像在打量什么新奇玩意儿,半晌才慢悠悠地说:“要不,你陪我出去玩会儿?” 陆忠吓得喉头一动,咽了口唾沫,连忙摆手:“不可不可,在下还有一堆公务没处理完,实在抽不开身,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赵怀恩抱着卷宗走进来,刚要跟陆忠搭话:“陆大人,城西的那个盐案……” 话还没说完,陈锦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转头冲陆忠拍手道:“那就他了!让他陪我出去玩!” 陆忠巴不得这小祖宗赶紧转移目标,连忙顺水推舟:“好,我准了!怀恩啊,你就陪二小姐出去转转会,府里的事有我呢。” 赵怀恩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陆忠:“啥?我?我可没空啊!城西的盐贩子还没抓到,卷宗堆得像小山似的,这节骨眼儿让我陪她?” “无碍,”陆忠说得轻描淡写,“沈丘和周千不也在忙这事吗?我找他们接手便是。” 赵怀恩的脸皱成了一团,活像吞了只死苍蝇,愤愤地盯着陆忠:“你就这么把我卖了?我可受不住她这折腾劲儿!”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陈锦浠听了不乐意,抬手就一巴掌拍在赵怀恩的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警告,“给本小姐说清楚,我怎么就折腾了?” 陆忠赶紧打圆场,一边推着赵怀恩往外走,一边笑道:“好了好了,就当放你一天假,俸禄一分不少,去吧去吧。” 赵怀恩简直要哭了,一边被陆忠推着后背,一边被陈锦浠死死拽着胳膊,脚不沾地地往门外挪,他扭过头,咬牙切齿地冲陆忠嚷嚷:“你可真够慷慨的啊!” “砰”的一声,陆忠把两人推出门后,火速关上了清水楼的大门,后背往门板上一靠,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冷汗。 他对着门板低声嘀咕:“怀恩啊,辛苦你了,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小祖宗我是真惹不起,实在太能闹了,也只有委屈你了。” 赵怀恩被陈锦浠死死拽着胳膊,一路踉踉跄跄地跟着,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东都的街道正是热闹时候,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陈锦浠却像出了笼的鸟儿,眼睛亮得惊人,一会儿指着糖画摊子嚷嚷要那只威风的老虎。 一会儿又被捏面人的手艺吸引,拉着他非要等个新出的仕女造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赵怀恩怀里已经塞了好几个纸包,钱袋子也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看得他心口直抽疼。 这会儿,陈锦浠嘴里还叼着半块热腾腾的肉包子,油星子沾了点在嘴角,她却毫不在意,蹦蹦跳跳地扎到一家糕点摊前。 那摊子上摆着十来种糕点,芙蓉糕透着粉白,桂花糕撒着金桂,还有裹着青丝玫瑰的云片糕,花花绿绿的煞是喜人。 她伸手指着最顶上那盘千层酥,含混不清地说:“这个,我要吃这个!” 赵怀恩正心疼着刚花出去的碎银子,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胳膊往胸前一抱,扬着脸故意气她:“没银子了。你家孟大人每月给我的俸禄就那么点,经不起你这么造。” 旁边的摊贩是个机灵人,见这姑娘穿着打扮不像寻常人家,又听赵怀恩提了“孟大人”,顿时眉开眼笑地接话:“哈哈,这位姑娘莫不是孟府的小姐? 不瞒您说,孟大人常来我这摊子买糕点,说是府上夫人爱吃。 要不是小的做的是小本买卖,今日定要白送您几块尝尝!您尽管挑,小的按成本价算给您,绝不多要一个子儿!” 陈锦浠一听,立刻转头看向赵怀恩,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堆起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像只讨食的小猫。 可赵怀恩像是铁了心,依旧抱着胳膊梗着脖子,半点要掏钱的意思都没有。 “哼!” 陈锦浠见软的不行,索性耍起了小性子,伸手就从摊子上抓起一块芙蓉糕,“嗷呜”咬了一大口,粉白的糕渣沾在唇边,她却扬着下巴,一脸傲娇地瞪着赵怀恩,那神情明摆着是在说:你能奈我何?不掏钱,今天谁也别想走! 摊贩被这姑娘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直拍大腿。 赵怀恩见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瞪大了眼睛,重重地扶着额头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无可奈何的认命。 最终,他还是败给了这混不吝的小祖宗,没好气地冲摊贩说:“那个……她指过的,一样给她装一份吧。” 摊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麻利地拿起竹制木夹:“好嘞!瞧好!” 说着,便手脚麻利地夹起一块块糕点,分门别类地铺在油纸上,动作又快又稳。 包好的糕点被细细的棉绳捆成两串,递到陈锦浠手里时,她脸上早已是得意洋洋的胜利表情,嘴角还翘着,像是偷到了鸡的狐狸。 赵怀恩则活像个被敲了竹杠的冤大头,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摸出二两白银“啪”地扔给摊贩,没好气地说:“好了,不用找了。”话音里,满是肉痛的咬牙切齿。 第600章 他师父 未时。 大尉西南。 凤陵城。 元申一步步穿过凤陵城的街巷,城外的景象渐渐变得荒芜,直到一片无垠的沙漠横亘在眼前。 忽然间,狂风骤起,黄沙如怒涛般席卷而来,天地间顿时被昏黄笼罩。 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将头上的兜帽压得更低,宽大的披风被狂风撕扯着,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要被硬生生从身上剥离。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脚下的流沙不断往后拖拽,迎面的风沙打得脸颊生疼,他却只能佝偻着身子,顶着风势艰难前行。 不久前从悬崖坠落的伤口还未痊愈,此刻在颠簸与寒风中隐隐作痛,加上身后那些如影随形的追杀者,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狼狈。 不知在风沙中挣扎了多久,元申几乎要被这无边无际的荒芜吞噬时,抬眼望去,远处竟有一抹灰瓦的轮廓。 再走近些,那座庄严的道观便清晰起来,任凭风沙如何肆虐,它始终屹立不倒,山门匾额上“灵化观”三个大字,虽蒙了些尘埃,却依旧笔力遒劲,清晰可辨。 元申终于松了口气,伸手解开系在颈间的披风带子,又摘下兜帽,露出被风沙吹得有些干裂的脸。 他推开道观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未落,就见一个身着青布道袍的小童正好站在门内,见了他连忙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道:“元师叔,您怎么回来了?这是……这是怎么了?” 元申刚要开口,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才哑着嗓子说道:“无碍,无碍。十三啊,我师父他在吗?” 十三挠了挠头,回道:“师爷他老人家正在闭关呢。” 元申随手将披风丢在旁边的石凳上,脚步踉跄地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在缸里舀了满满一瓢水,仰头便“咕嘟咕嘟”喝了起来,水流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喝够了水,他喘着粗气坐到一旁的木椅上,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这时,十三从膳房端来几个白面馒头,递到他面前说道:“给,师叔,您定是饿了吧?还没到用膳的时辰,膳房里就剩这几个馒头了。” 元申也不客气,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噎得他脖子都在动。 十三在一旁看着,忽然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师爷闭关前还特意提过,说您今日会回来呢。” 元申闻言,连忙喝了口水压下喉咙里的噎感,急声问道:“那你师爷说没说何时出关?我这儿可有急事找他。” 十三摇了摇头,有些为难地说:“这个……倒是没说。师爷只交代,您回来之后,去内厅门口等着他就行。” 元申一听,也顾不上细嚼慢咽了,连忙又拿起一个馒头,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起身往内厅走去,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嚼着。 只留十三一个人在原地,收拾着石凳上的披风、水缸边的水瓢,还有桌上剩下的馒头碎屑,无奈地摇了摇头。 元申刚走到内厅门口,脚还没站稳,就听屋内传来一道沉稳平和的声音,不高不低,却穿透了门板直入耳中:“回来了?进来吧。” 他手忙脚乱地将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往嘴里一塞,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飞快地咀嚼了几下,又抬手胡乱掸了掸衣襟上的尘土和馒头碎屑,这才定了定神,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内光线略暗,正对着门的蒲团上坐着一人。 那人满头乌黑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头顶戴着一顶素色道帽,一身藏青色道袍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他左手轻搭在膝头,右手握着一柄雪白的拂尘,拂尘尾端的银丝随意搭在臂弯,随着元申推门时带进的穿堂风,鬓边那缕黑亮的长须微微飘摇,自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沉静气度。 这人便是归尘道长的亲传弟子陈清安,也是元申的授业恩师。 元申见状,连忙收敛起一身的狼狈,“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刚咽下饭食的含糊:“徒儿见过师父。” 陈清安抬眼瞧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哟,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我记得我这徒儿,向来是散漫惯了的,整日里不是游山玩水,便是学那闲云野鹤,何曾见你这般规规矩矩行过礼?” 元申听着师父的话,想起过往种种,又念及心中急事,鼻头一酸,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砖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声音哽咽:“师父……师爷他……他老人家……” 陈清安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沉了几分:“你师爷的事,我都知道了。不必多说,他老人家是自愿的,当初决意出山,便是为了了却这桩心事。” 他顿了顿,拂尘在臂弯轻轻一荡,目光落在元申身上,问道:“说说吧,这次回来,除了要养你这身伤,还有什么天大的事,值得你这般急吼吼地寻我?” 元申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冰凉的青砖上,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困惑:“师父,徒儿发现,那吴砚之好像还有什么阴谋在暗中执行。 前些日子我想去探查究竟,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硬生生击退了——无论是用寻常的追踪手段,还是我们术士的‘接天机’之术,都没法靠近半分。 徒儿实在想不明白,那吴砚之明明已经死了,他到底还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有后手不成?” 第601章 何方神圣 戌时末。 雾野。 神婆木屋。 夏言熙仰着头,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辰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这夜观天象的本事其实还很生涩,毕竟黎昭将一身本事注入她脑袋里的时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毫无预兆。 对于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些新鲜事物,夏言熙只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挨个整理,试图让自己尽快熟悉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 夏言熙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进行推演,她凝神屏气,努力调动着体内的力量。 不多时,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没戏,这都已经两天了,那道屏障我还是没办法打开。” 孟皓清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也抬着头望着天空,脸上丝毫没有失望的神情,反而带着几分百无聊赖,他开口问道:“话说你们这些神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些门道的? 比如自称术士的归尘道长,还有元申、汤谦,以及半神的黎昭和你,一方热衷于摆弄六爻八卦,另一方又喜欢与天地进行对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夏言熙听了,轻笑一声说道:“这个什么半神,什么神婆的称呼,我还真不太想当。 与其当个神神叨叨的神婆,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做好我的鬼医,整日里吃吃喝喝,悬壶济世,那日子多惬意啊。” 孟皓清这才把话题拉了回来,他神情严肃了些:“你的意思是,有人用了术士或者别的什么手段屏蔽了天机,而你说的那道屏障,就是他用来屏蔽天机的手段? 如果连你都冲破不了这道屏障,那就说明屏蔽天机的人实力相当强啊。” 孟皓清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这人如此极力地掩盖,显然是不想被别人窥探到什么。 现在不管是术士,还是你这个半神,都没有办法冲破他的屏障,这事儿可有点棘手。” 夏言熙拄着下巴,看着滔滔不绝的孟皓清,一时间有些入了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地开口问道:“孟益合,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孟皓清听到这个问题,突然一愣,随后笑了笑说道:“我?我就是孟皓清啊,字益合,东都探清府总督,太子辅臣,未来相国。” 夏言熙看着他这不正经的回答,无奈地轻笑一声,继续说道:“益合,我说的不是这些身份,我是想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又要到哪里去。 我和爷爷游历江湖多年,虽说我有时候呆呆傻傻的,但见过的人也可谓是比比皆是了,可我还真没遇见过你这样的神人。” 夏言熙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孟皓清,接着说道:“先不说你的本事有多厉害,就说你那不要命的作为,我就没见过有谁能像你这样。 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你从一个庸人变成了一个让朝堂如此依赖的人,而且在这两年之间,你的武夫能力直接达到了化境中期。 你可知道,对于武夫来讲,满介已是人人向往的高度,可你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太不可思议了……” 夏言熙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朝堂之上,你献策提出攻城之法。 而后又敢做出指鹿为马之事。 带着一百个探子就敢闯入俞州,平定三万山匪。 之后又平定梁州。 还能想出假死的计策,推翻崔炎和假太子。 深入地宫拿到上古卷轴。 在北城门带领五千人死守城门。 后来又吞并云国,平定杜州……啧啧啧……” 她接着说道:“看看你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充满了何等的痛苦啊。 你差点死在俞州,在梁州的时候瞎过眼睛,在地宫你也差点丢了性命,后来在雾野大牢,若不是我的封穴针让你得以假死,你早就被折磨死了…… 你还被换过新娘,为了洛一而被邪祟吞噬……看看,看看你这一路,精神上和肉体上都在被疯狂地摧残……所以,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孟皓清“唰”地展开铁扇,扇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飘忽:“谁知道呢,我是谁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或许哪天真到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能弄明白自己到底是谁吧。” 话音刚落,他轻轻叹了口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随后转身走进木屋。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声音淡淡的飘了出来:“还是想想办法吧,尽量冲破那道屏障,看看吴砚之死后到底还藏着什么后手。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感觉,比起知道一件天大的事,反倒更让人心里发慌,坐不住。” 夏言熙坐在桌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她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夜色,语气懒洋洋的:“哦,那得看我心情。夜观天象这事儿,实在太无聊了,对着满天星星瞪眼睛,没什么意思。” 孟皓清刚迈进门的脚步猛地顿住,僵硬地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喂!你这是吃饱了就骂厨子啊?吃了老子那么多顿饭,总得知恩图报吧?拿了好处就得办事,休想耍赖!” 夏言熙被他逗得挑了挑眉,摆了摆手:“行行行,算你说的有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试试就是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成,那屏障的力量实在古怪。” 孟皓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些微湿润,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随你吧,成不成都试试。但咱们时间可不多了,东都那边还堆着一堆火烧眉毛的事等着处理呢,总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亥时。 凤陵。 就在这时道观里,元申正盘膝坐在榻上打坐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气息,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在全力疗伤。 屋内的桌前,他的师父陈清安正眉头紧锁,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死死盯着桌上摊开的卦象,那上面的爻变杂乱无章,透着一股诡异的晦涩。 陈清安盯着卦象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惊疑:“如此高超的手段……竟然敢不惧怕天道反噬,强行屏蔽天机。 这等本事,就算在我们道家,连我那位已经羽化的师父也未必能做到。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敢做这等逆天之事?” 这时,元申缓缓收了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起身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地走到桌前,看着那团乱麻般的卦象,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师父,怎么样了?这卦象还是没办法继续推演吗?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陈清安长长叹了口气,捋着胡须的手指微微发颤:“哎!为师也束手无策啊。恐怕就算你师爷还活着,遇上这等局面也只能叹气。 这人的手段太厉害了,硬生生屏蔽了所有跟这件事相关的人,我们现在就像被蒙住了双眼,这天机里的一丝一毫都窥探不到。 你跟为师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天在杜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元申拉过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喉结滚动着咽下清水,才缓缓开口:“师爷仙逝之前,特意嘱咐我在杜州留守待命。 因为一直没找到吴砚之的尸体,师爷生前就担心这里面有什么别的事端,反复叮嘱我多留意。 可是那日我正在山巅巡查,抬头看星空时,突然看到属于吴砚之的那颗星子竟然再次亮了起来,就闪了那么一下,又倏地消失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就地起了一卦,可卦象乱得像团揉皱的纸,根本出不来结果。 我心里不安,又跑到吴砚之葬身的那座山下查看,果然发现了有人去过的痕迹。 我顺着那些模糊的脚印往前追,然后……就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追杀,好不容易才逃回来。” 陈清安重重叹了口气,眉头依旧没舒展开来,他捻着胡须沉吟道:“我这儿倒是还有个法子,要是能有龙脉加持,说不定真能打碎那道屏障。要不……你去找找孟益合?” 元申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他摇了摇头说道:“哎!他现在的处境可比我难多了。 如今东都上下,所有人都在揣度会不会打内战,师兄身为朝中重臣,肯定得为这些事劳心费神、早作准备。 况且那皇帝一家子依赖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身上的担子重着呢。” 陈清安却没放弃,继续劝道:“这事儿说到底,不也是在帮他办事吗?他手里那龙脉,借来试试又何妨?说不定有了龙脉相助,为师就能推演成功了。” 元申立刻露出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挑了挑眉说道:“少来这套……师父,您分明就是想亲眼看看龙脉吧?毕竟当初师爷找到四颗龙脉,可是一眼都没让您见过。” 陈清安被说中心事,顿时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两声,眼神飘向别处:“咳咳!呃……哎……这不是没办法中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嘛。毕竟这法子你师爷当年教过我,我也想试试,万一成了呢?” 元申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师父……师兄好歹是师爷的孙女婿,您这么算计他……就不怕师爷晚上托梦来揍您啊?” “砰!” 一声闷响突然响起,陈清安照着元申的屁股就踹了一脚,吹胡子瞪眼道:“嘿~你这小子,真是没大没小!你师爷要是敢来梦里揍我,我醒了就先揍你!” 元申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屁股直咧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龙脉这东西,我倒是能去跟师兄说说,毕竟他现在也不需要靠龙脉压制体内的邪祟了。 可要是……要是师父您借了龙脉还是推演失败,我该怎么跟师兄交代啊?” 陈清安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想出个主意:“要不……咱爷俩亲自去趟东都? 当着他的面推演,成了最好,皆大欢喜;就算失败了,咱们也能说本来就是试试,没指望一定能成。 这样一来,既不用让你长途跋涉来回跑,就算失败了,咱们也不至于太丢面子,你说呢?” 元申眯起眼睛,脸上明晃晃写着“怎么会有您这样的师父”,一脸无奈地说道:“要去您自己去,我可不去。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追杀我的人,只要踏出这道观一步,我就得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实在太危险了。 也就这地方,藏得跟世外桃源似的,才没人找得到,能让我喘口气。” 陈清安狠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徒弟?关键时刻一点都指望不上,净会找借口躲清闲。” 元申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脖子一梗,连忙从旁边的包袱里摸出一柄拂尘,在陈清安眼前得意地晃了晃,显摆道:“切……是是是,我是指望不上,反正师爷把这法器传给我了,您指望不上我也没关系。” 看清那是归尘道长的拂尘,陈清安眼睛“唰”地一下瞪得溜圆,嗓门都拔高了几分:“嘿~你师爷竟然把这法器给你了? 有他这么当师父的吗?我惦记这拂尘多少年了,软磨硬泡他都不给,倒是便宜了你这小子!这个……老……” 话到嘴边,那“老东西”三个字终究还是没骂出口,他大概是真怕归尘道长夜里托梦来跟他算账,到时候可没好果子吃。 元申还在那儿捧着拂尘美滋滋地显摆,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拂尘的穗子,一边晃悠着说道:“哎!说真的,师爷这法器是真好用,握在手里就觉得顺手,用着也得劲,真好,真好啊。” 陈清安看得眼热又气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滚滚滚滚!再在这儿啰嗦,孟益合那事儿我可就不管了,爱咋咋地!” 元申一听这话,立刻收敛了得意劲儿,连忙说道:“别啊师父!您要是不管了,那我们道门可就没人能镇得住场面了。 师爷都不在了,您就是咱们这儿的主心骨啊。 再说了,师兄在师爷心里的分量有多重,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事儿要是办砸了,咱们怎么对得起师爷的托付?” 第602章 恨 翌日。 辰时。 雾野。 夏言熙单手拄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灶台前忙碌的孟皓清身上,几乎看入了迷。 这间被烟火气笼罩的小木屋,褪去了外界的纷扰喧嚣,只余下柴米油盐的质朴暖意,让她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惬意,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舒缓。 孟皓清利落地将锅里香气四溢的小炒肉盛进盘中,转身放到桌前。 那油亮的色泽、扑鼻的酱香瞬间勾住了夏言熙的食欲,她眼前猛地一亮,立刻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夹起一筷子又一筷子小炒肉往嘴里送,吃得不亦乐乎。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无奈地扶了扶额,轻叹了口气,走到对面的座位坐下,打趣道:“自打你走了之后,雯儿就跟我说孟府的开销少了不少。合着往前那些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多半都进了你嘴里啊。” 夏言熙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回嘴:“反正你有的是钱,我吃点喝点又怕什么? 再说了,现在我人在这小木屋里,你不还是巴巴地跑来给我做饭吃了吗?” 她咽下口中的饭菜,又夹了一筷子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道:“益合,为什么你做的猪肉一点腥味都没有? 外面买的猪肉,就算是阉割过的,杀猪匠也仔细放了血处理,可总会带着那么一点点腥味。 偏偏你做的带猪肉的菜,就清爽得很,完全尝不出那股子味儿。” 孟皓清淡淡一笑,解释道:“哦,炒菜的时候放了些白酒,腥味自然就去了。” 夏言熙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点了点头,又夹起一筷子小炒肉细细品味,随即由衷地感慨:“你看看你,多好的男人啊。会武功,能护人周全;会做饭,手艺这般好;性子还沉稳可靠。若是不用像现在这样出生入死,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该多好啊。” 孟皓清听到这话,突然一愣,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笑点,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好纯洁的价值观啊。” 夏言熙没理会他的笑,端起已经见了底的饭碗,径直递到孟皓清面前,理所当然地说:“再来一碗。” 孟皓清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接过碗,故作不满地挑眉:“喂,你这是把我当佣人使唤了是吧?” 夏言熙一边往嘴里夹着菜,一边含糊不清地回道:“那又咋了?我也想体验体验她们四个的快乐。 毕竟在孟府的时候,你可经常给她们做饭、盛饭,对她们细心着呢。” 孟皓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给她盛好饭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认真:“那不一样,她们是我的女人,我自然要宠着。” 夏言熙闻言,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也想当你的女人,可惜啊,没机会了……”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问道:“话说回来,益合,你恨过吗?” 孟皓清微微皱眉,不解地反问:“恨?恨什么?” “恨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啊。” 夏言熙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探究:“毕竟是皇上推着你往前走,你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被动接受这一切。 就连你想远离朝堂,过几天安稳日子,都成了奢望。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大概只想要一间房子,一亩良田,身边亲人无恙,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就够了。 你是喜欢平淡的,可是……你现在……” 孟皓清听着她的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他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不恨。谁让我生在相国府呢?谁让我爹是当朝相国孟司温呢? 就连我以前那般不文不武,整日只知饮酒作乐,都备受旁人关注,何况是现在呢……” 孟皓清将锅里最后一些小炒肉盛入盘中,他抬手将盘子稳稳放到桌上,指尖还残留着铁锅的温热。 就在这时,他眉宇间的松弛骤然绷紧,像是被无形的弦猛地拽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铁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破风声划破了小木屋外的宁静,带着凌厉的气势俯冲而下。 夏言熙刚要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黑影如鹰隼般落地,伴随着衣袂翻飞的声响。 赵怀恩单膝重重跪地,抱拳的动作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声音里还喘着粗气:“大人,不好了!宫中传来急信,命您即刻回东都,并且要马上进宫——好像……出大事了!” 孟皓清看清来人是赵怀恩,紧握的手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背也稍稍舒展,只是眉宇间的凝重未减,他沉声道:“什么事能让你急成这样?” 赵怀恩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头埋得更低了些,语气里满是焦灼:“属下实在不知详情,只知道情况恐怕极为严重。 方才去传令时,宫里已经全面禁严,无论是人是物,一概不许随意进出,外面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听值守的侍卫私下嘀咕,貌似……是有人死了。” 孟皓清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片刻后将茶杯重重搁在桌面,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他转头看向夏言熙,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言熙……那事就暂且托付给你了。若有结果,记得想办法给我传信。我得立刻回去一趟。” 夏言熙闻言,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点,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动,说道:“对了,我给你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她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手腕轻扬,瓷瓶便带着一道弧线朝孟皓清飞去。 孟皓清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接住,指尖触到瓷瓶冰凉的触感。 夏言熙看着他手中的瓷瓶,细细叮嘱道:“这里面的药粉,你可以撒在左臂上。 你的那只手臂,近来该是用过能力了吧? 是不是每次红色纹路浮现之后,总会传来火辣辣的灼痛感? 把这药粉撒上去,能缓解不少。 还有,你那左胳膊,平日里就用白色布条缠紧些,万万不能见光——毕竟,那是卞城王赐予你的东西,太过扎眼了。” 孟皓清握紧手中的瓷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他对着夏言熙重重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 随即,他转身与依旧跪地的赵怀恩对视一眼,两人身影一闪,便如两道疾风般冲出小木屋,只留下门扉轻晃的余响,和满室尚未散尽的饭菜香气。 第603章 元老 孟皓清策马疾驰,风在耳畔呼啸而过,马背上的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股莫名的慌张感顺着脊椎往上爬,搅得他心神不宁。 越是靠近东都,那股心慌就越是强烈,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远处,东都的城门在若隐若现,孟皓清眯眼望去,眉头猛地拧成了疙瘩。 才刚到未时,厚重的城门竟然已经紧紧关闭,守城的士兵盔甲鲜明,往来巡查的频次比往日密了数倍。 看样子不光是皇宫禁严,这整个东都都已是戒备森严,如此阵仗,显然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得多,恐怕已是动摇根基的大事。 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拐去孟府的方向,缰绳一勒,马蹄朝着皇宫的方向奔去。 到了东华门,还未等他翻身下马,守在门口的付贤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焦灼的神色,语气急促:“哎呦,孟大人,您可算回来了!皇上都急得在宫里打转了,就等您呢,您快随我进去看看吧!” 孟皓清利落翻身下马,将马绳随手丢给身后紧随而至的赵怀恩,脚步不停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沉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陛下此刻在御书房?”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宫墙上悬挂的白色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那刺目的白晃得他眼睛生疼,眉头皱得更紧了。 果然是出了人命,而且绝非寻常人物。 付贤手持拂尘,快步跟在他身侧,声音压得低了些:“陛下不在御书房,在安乐宫。” “安乐宫?” 孟皓清猛地瞪大了双眼,脚步骤然顿住,猛地扭头看向付贤,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陛下去安乐宫做什么?那地方阴冷偏僻,陛下素来是从不亲自踏足的!” 付贤的脸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这次……这次不一样。张……张大人……殒了。” “张大人?”孟皓清心头一沉,追问道,“哪个张大人?” 见付贤吞吞吐吐,眼神躲闪,孟皓清看着这满宫的白灯笼,看着这庄重到近乎肃穆的场面,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能让皇宫遍挂白灯笼,能让陛下亲临安乐宫,绝非普通官员。 除了正一品的朝廷重臣,或是皇族内部的宗亲,再无他人有这样的分量。 正一品官员……都察院总督张凌云……那个总是板着脸训斥他,却会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小老头,那个他又敬又怕、亦师亦父的长辈……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孟皓清猛地失态,一把揪住付贤的衣领,用力将他拉近自己,眼眶瞬间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极致的慌乱而微微发颤:“我问你呢!哪个张大人?妈的,这东都姓张的多了去了,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哪个张大人!” 谁都看得出他是真的急了。 付贤是贞启帝身边最得信任的贴身太监,寻常官员连对他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说如此放肆地揪着衣领质问。 更何况,平日里孟皓清与付贤私交极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付贤被他揪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恼怒,只是轻轻拍了拍孟皓清的手背,压低了声音安抚道:“孟大人……莫要急躁,随我前去,一切自会知晓。” 孟皓清这才惊觉自己失态,他猛地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粗气。 定了定神,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次迈开脚步,这一次几乎是小跑起来,只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腿肚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邵凯离去的伤痛还未抚平,如今又要面对一位疼爱自己的长辈骤然离世,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怎么也无法接受。 到了安乐宫门口,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啜泣声。 抬脚迈进去,满地的白色纸钱随风打着旋儿,触目皆是素白。 院内站满了人,各个都是朝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他的父亲孟司温面色凝重地站在一旁,六部尚书、文臣武将齐聚,姜绪承、于九、关治、刘知……平日里各司其职的同僚,此刻都沉默地立着。 贞启帝和太子并肩站在院中,神色肃穆,没有半分平日的从容。 屋子中央停放着一口棺材,棺材周围,张凌云的家眷们正跪在地上,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孟皓清站在门口,身形僵住。 他进来的那一刻,院内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他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进院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沉重得让他几乎抬不起脚。 太子见孟皓清进来,率先迎了上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声音压得极低:“益合,你可算回来了。张大人他……今早在府中被发现时,已经没了气息。” 孟皓清的视线越过太子,落在那口漆黑的棺材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怎么……怎么死的?” 太子闻言,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意里裹着难以言说的沉重,他缓缓吐出两个字:“毒杀。” “毒杀?”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孟皓清耳边炸开,他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全是寒意与愤懑:“哈哈……有人能摸进都察院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精准地突破总督府层层守卫的内院,对先生下此毒手?” 他口中唤的是“先生”,而非平日在朝堂上那般恭敬的“张大人”。 就像当年在花都求学时,他总是这样一声声唤着张凌云“先生”,亲昵又敬重。 直到奉旨回东都那日,他才在临行前,对着这位亦师亦父的长辈,郑重其事地改叫了一声“张大人”,以此告别那段相对纯粹的时光。 而此刻,在这满院素白的肃穆里,他却又自然而然地唤回了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称呼,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稍稍贴近那份骤然断裂的师徒情谊。 第604章 回忆 孟皓清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每挪动一步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脚下的青砖在他的踩踏下仿佛都透出几分沉重的回响。 他一步,又一步,缓慢地朝着那口停在灵堂中央的棺材走去,目光死死地锁着棺内的身影,仿佛稍一移开,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作泡影。 棺材盖子虚掩着,并未完全合上,边缘的木纹在烛火下明明灭灭,那姿态,就像是特意留着一道缝隙,专等他来见张凌云最后一面。 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几乎要握不住力气,好不容易才稳住,轻轻拂过棺材中张凌云额前的几缕碎发,将它们细细抚平。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棺中人的安宁。 他定定地看着棺内的小老头,记忆中那张总是带着威严、哪怕笑起来也藏着几分严肃的脸,此刻却双目紧闭,再也不会睁开眼来训斥他半句。 尽管有人细心为他整理过遗容,试图遮掩那猝然离世的狼狈,可他脸上那抹化不开的铁青,却像一块烙印般刻在肌肤上,无声地诉说着中毒身亡的痛苦,任谁看了都心头一揪。 孟皓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烛火、灵幡、还有周围模糊的人影都在晃动,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着太阳穴。 那个在他儿时回忆里,总是板着脸,拿着戒尺敲打他手心、教训他“读书当明理,为官当正心”的老师。 那个在他入官场走投无路,打算孤注一掷的时候去求他保全自己的妻子,而毫不犹豫就答应的先生。 那个无论他犯下多大错,总能在严厉斥责后,又默默为他收拾残局的长辈……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驾鹤西游了。 “唔……”他喉头一哽,身体猛地一个踉跄,后背微微向后仰去,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身旁的太子眼疾手快,一把伸过手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那掌心的力度让他混沌的意识稍稍回笼。 孟皓清定了定神,扶着太子的手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沉重的浊气,他哑着嗓子问道:“先生……他为什么会被人毒杀?刑部的人……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太子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这个……哎!父皇下了令,让都察院去调查当朝官员与李青的来往情况,结果……调查才刚开始,就出了这样的事。” “都察院?” 孟皓清猛地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站在灵堂一侧的贞启帝,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激动:“陛下!为何要让先生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 都察院的职责里,何时包括了探查边将私交? 陛下明明还有刑部,有大理寺司,就算这些都不够,还有我的探清府可以调用! 为什么偏偏要派一个已经年过七十的老人去涉这趟浑水? 陛下难道忘了,现在朝堂与大西北的关系已经僵硬到了极点吗? 您既不想打内战,又不肯放权给李青,难道就因为您这优柔寡断的决定,就要让无辜的人丧命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先前还刻意维持的君臣之礼早已被抛到了脑后,最后的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肃穆的灵堂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愤与质问。 “益合!不得无理!”站在一旁的孟司温脸色骤变,连忙厉声喝止,声音里满是急切与呵斥。 他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 可父亲这声怒喝,却没能让孟皓清冷静下来。 他只是死死地闭了闭眼,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可恶……” 话音落,他猛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 片刻后,当他再走出来时,额头上已经系上了一条雪白的孝带,那抹白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却也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孟司温看着他这副全然不顾后果的模样,怒火更盛,抬脚就要追上去再说些什么:“益合!你给我站住!” “老孟……”贞启帝伸手拦住了他,缓缓背过手,望着孟皓清决绝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怅然:“罢了,这件事……确实太难为他了。让他自己一个人静静吧。” 孟皓清请众人此时换好丧衣,他整了整衣襟,端正地站在贞启帝与孟司温面前,随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道:“先生的事情,便交由我来彻查;大西北的那盘局,我也必须亲自入局,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相关人等谁也别想逃脱,今晚,就由我来给先生守灵。” 随着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暮色像一层厚重的纱幔渐渐笼罩了灵堂,一众大臣见时辰不早,又看孟皓清态度坚决,便纷纷行礼告退。 最后灵堂里只剩下张凌云的几个家眷,他们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哀戚,以及都察院的几位官员,他们守在一旁,神色肃穆。 而执拗的孟皓清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灵堂前的蒲团上,手里拿着一沓黄纸,一张又一张缓缓地往面前的火盆里丢去,火苗舔舐着黄纸,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他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脸上的情绪看起来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可不知道为什么,当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接一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只有风偶尔吹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灵堂里更显静谧。 孟皓清抬起头,目光落在灵堂中央那口棺材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说道:“先生……学生这一整晚都在翻动着记忆,那些儿时的片段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挥之不去。 还记得当年皇宫学堂刚刚成立的时候,您讲课总是一板一眼,对我们丝毫不留情面,不管是陛下的孩子,还是朝中官员的孩子,在您那里全都一律平等,谁也别想有半分特殊,更别想讲什么面子。 好巧不巧,学生没记错的话,我好像就是第一个挨您揍的人呢。” 说到这里,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说道:“那时候我和四皇子顽劣得很,午时偷偷溜进您的院子,找了一大把粗盐,趁您不注意就全都倒进了您的茶壶里。 您回来后拿起茶壶喝了一口,那表情现在想起来还清晰得很,当时您就吹胡子瞪眼,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挺讲义气,硬是扛住了所有罪责,想把这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可您那双眼睛就像火眼金睛一样,一眼就看穿了还有从犯…… 结果可想而知,您先把我揍了一顿,接着又把四皇子也揍了一顿,之后还罚我俩在院子里跪了足足三个时辰,膝盖都跪得又麻又疼。” 孟皓清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怀念说道:“儿时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两个人一个是您,一个就是四皇子,你们二人几乎充斥了我全部的童年时光。 现在每次想起您,我心里其实还会有一种害怕感,毕竟当年实在没少挨您的揍,那些疼现在想起来,倒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他低头往火盆里又丢了几张黄纸,黄纸在火中迅速蜷曲、燃烧,火光映在他眼中,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狠辣而坚定,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先生您放心,那些害了您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而且他们都该被连坐,我一定会把他们的头全都砍下来,给您陪葬,绝不会让您白白受了这委屈。” 孟皓清挺直脊背跪在灵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连磕三下,每一下都带着沉闷的回响,像是在与这肃穆的灵堂定下无声的契约。 起身时,他膝盖在地上碾过,留下两道浅浅的压痕,随后便端正地跪在灵前,开始为张凌云守灵。 烛火在他身侧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棺木上,随着火光微微晃动,仿佛与逝者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此时的他闭上眼,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开始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都察院奉了旨意,本是要彻查朝中大臣与李青的往来,可这调查才刚开始不久,张凌云便骤然遇害,这其中的关联再明显不过。 也就是说,朝中必定有人与李青过从甚密,甚至到了不可告人的地步。 而张凌云,定是在调查中触碰到了这层隐秘,否则谁又敢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对一位开国元勋痛下杀手? 他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头那股寒意愈发浓重。 孟皓清眉头猛地一蹙,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头绪,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灵堂,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身影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问道:“张叔,先生生前最后那几日,可有什么异于寻常的举动?或是……留下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被唤作张叔的中年男人名叫张津俞,是张凌云的同宗侄儿,今天忙前忙后打理丧事,眼下还带着未消的红血丝。 听到问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要说奇怪的举动,倒真没有……只是伯父那几天瞧着格外忙碌。 以前啊,都察院里的大小事,他早就放手交给于九和范洪武去办了,很少再亲力亲为。 毕竟年纪大了,身子骨也经不起折腾,可那几日,他却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饭都顾不上按时吃。” 第605章 生前的忙碌 孟皓清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缓缓抬向夜空,望着那轮悬于墨色天幕中的月亮,月光清辉洒在他脸上,映出几分凝重。 他顿了顿,才开口问道:“那……张叔可知道,那些天里,与先生接触过的人,都有谁?” 张津俞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地答道:“也都是些寻常的大臣……再就是都察院内部的同僚罢了,本也没什么特别的。”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眼猛地瞪大,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又带着惊疑的神色,迟疑着说道:“不过……我忽然记起一个人。这个人……好像……名叫路保祥。 就是自打他见过伯父之后,伯父便开始事事亲力亲为,整个人骤然忙碌了起来,连歇息的时辰都少了许多。” “路保祥……” 孟皓清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只觉得脑海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明明觉得这个名字无比熟悉,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点模糊的印象。 他眉头紧锁,喃喃自语:“不对,这个人我定然是认识的,而且分明是见过的……我和他之间,应当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这人……到底是谁?”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试图从记忆深处挖出些线索,眼神里满是困惑与焦灼。 张津俞见他这般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劝诫:“哎!孟大人……伯父的事情,你还是别再插手了。 我知道,伯父自小看着你长大,教你读书写字,这份师徒情谊深厚,你自然不肯袖手旁观。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还是说最后一句吧,这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你想想,陛下为何会下旨让都察院去调查朝中大臣与李青的来往?伯父生前曾隐约提过一句……与李青有来往的这个人,恐怕是个大官啊……” 孟皓清闻言,眉头猛地一皱,心头一紧,追问道:“大官……多大的官?难道比我父亲的官职还要大?” 张津俞连忙微微压了压手,示意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凑近说道:“那自然是没法跟相国大人比的。可这背后之人,怎么说也是正二品之上的官职。 也就是说,这次牵扯进来的人,恐怕多如牛毛。 也正因如此,陛下才不敢把这桩案子交给探清府,他是怕你性子刚直,一旦查起来便不管不顾,大开杀戒。 更何况眼下又临近将士检阅的日子,若是因此闹得朝堂动乱、人心惶惶,那可如何是好?所以才特意让伯父带着都察院的人来暗中调查。” 为张凌云守灵的这一整晚,孟皓清几乎未曾合眼,目光始终落在灵前那具静静停放的棺木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的对话。 直到第二日寅时末,天光尚未破晓,负责丧仪的人轻声通报时辰已到,那沉重的棺材盖子便被缓缓抬起,又一点点落下。 孟皓清眼睁睁看着棺盖一寸寸吞没棺中那张熟悉的面容,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内心却在疯狂咆哮,想让那个从小教导他、疼惜他的小老头再睁开眼睛,好好地看看他。 可最后一丝缝隙终究还是被彻底合拢,隔绝了两个世界。 随着司仪高声唱喏一声:“起灵!” 早已等候在旁的抬棺队伍便缓缓起身,承载着棺木的灵柩被稳稳抬起,顺着预先铺好的白布,缓缓走出了安乐宫。 孟皓清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只觉得心头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棺木一同被带走了。 卯时末。 孟皓清匆匆脱掉身上的丧衣,指尖因动作急切而微微发颤,叠放衣物时,布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甚至来不及换件更妥帖的常服,便带着一身未散的肃穆气息,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宫。 此刻他心中清楚,满朝上下,唯有太子能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相告,这念头如同一团火,催着他脚下生风。 穿过层层宫墙,东宫熟悉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刚踏入院门,便见高箐箐正提着水壶在廊下浇花,清晨的阳光洒在她发间,水珠从花叶上滚落,溅起细碎的光斑。 她一眼瞥见孟皓清,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的笑意,清脆地喊了声:“哥~” 孟皓清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丝毫未停,语气带着难掩的急促:“我找殿下有些事。”话音未落,人已走过她身边。 高箐箐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去,握着水壶的手顿在半空。 方才那一眼,她分明瞧见孟皓清眼底的凝重,往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像淬了冰,连声音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绷。 这般严肃的模样,定是有天大的事发生了,她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不安。 孟皓清走到书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屋内檀香袅袅,太子正坐在案几前批阅文书,闻言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并无半分惊讶,反倒像是早有预料,缓缓开口道:“来了?早知道你肯定得来找我。”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坐吧。” 太子提起茶壶,滚烫的热水注入青瓷茶杯,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清俊的面容。 他将沏好的茶往对面的位置轻轻一推,杯底与案几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孟皓清依言坐下,指尖握住温热的杯壁,抿了一口茶,茶水的清苦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的焦灼,他轻叹一声:“哎!殿下……既然知道我会来,想必也清楚我要问什么吧。” 太子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昨天你那般动怒,连父皇的面子都不给,我又怎会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孟皓清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语气恳切:“殿下还是跟我说说……我走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子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声音沉了下来:“哎!根本不是你走的这几天发生的。 早在你从杜州回来没几天,这一切就已经在暗中调查了。 只不过父皇对外封锁了所有消息,连你也瞒着,甚至……我起初也毫不知情。” 一句话落地,书房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衬得这沉默愈发沉甸甸的。 孟皓清望着太子平静的侧脸,心中翻涌不休,原来许多事,早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铺开。 第606章 深陷怀疑 孟皓清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什么?连殿下您起初都不知情?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当初前朝余孽被彻底清除,至今已有半年多了,风平浪静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又要大刀阔斧地调查朝中大臣与李青的来往? 陛下向来沉稳,绝不会是心血来潮,这里头定然有缘故。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越说越急,握着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探究与焦灼。 太子放下茶杯,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郁:“哎!你也清楚,李青如今与朝堂的关系闹得极僵。 父皇不愿轻易发动内战,怕伤了国本,所以一直拖着李青的请求没给答复。 可李青恰恰就抓住了父皇这层顾虑,开始步步紧逼,气焰日渐嚣张。 本来这僵局尚能维持……直到父皇发现,朝中竟隐隐分成了两个派系——主战的,主和的。” 孟皓清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却还是有些不解:“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朝堂上几百号文臣武将,各有各的考量,想法不一样太寻常了,历来皆是如此,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实在想不通,单凭派系之分,怎会让陛下如此兴师动众。 太子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了几分:“这次可不一样。 往常即便意见不合,大家在朝堂上争论一番,退朝后也就罢了,断不会影响大局。 可这次,主战派与主和派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彼此抓住对方的错处便死咬不放,互相死咬,互相弹劾,而且是往死里整,奏章堆了满满一案,朝堂之上乌烟瘴气,连父皇都觉得难以驾驭。 父皇忧心忡忡,怕再这么闹下去,朝堂迟早要分崩离析。 而李青要是知晓朝中分裂至此,必定会抓住机会趁机发难,到时候内外交困,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父皇才决定调查大臣们与李青的来往,就是想查清是否有人暗中与李青勾结,企图里应外合,搅乱朝局。” 孟皓清听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泼洒出来:“竟有如此严重的事!这么说来,朝堂之上当真有人站到了李青那边? 是他们在暗中蛊惑大臣站队,故意激化矛盾? 毕竟以往大伙即便争执,也都明白是为了国事,下了朝该说笑还是说笑,从没有像这次这样,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如此看来,李青的目的就是搅乱朝堂,逼陛下尽早对他的请求做出决断? 这么说,陛下的判断是对的,这朝堂里果然有李青的人……而且看这动静,这人的官阶……怕是小不了。殿下,您可有怀疑的人选?” 太子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忧虑:“目前还没有确凿的定论,一切都还只是猜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倒是更担心,父皇这番调查,会引得部分大臣心生不满,若是处理稍有不当,怕是会让本就紧张的朝堂局势更加混乱,到时候怕是得不偿失。” 孟皓清沉默片刻,指尖在杯沿缓缓摩挲,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开口说道:“殿下,依我看,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朝堂局势,再慢慢彻查与李青来往之事。 您不妨在朝堂上多费些口舌,倡导大家以国事为重,以大局为先,先放下争执,停止内斗。只要朝局稳了,其他的事才有从容处理的余地。” 太子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追悔:“晚啦!这事儿要是能早让你知道,或许也不会闹到如今地步。 我早就担心父皇派都察院调查的这桩事——这本就是绝密的秘密调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起初我也蒙在鼓里,等我察觉不对劲时,张凌云已经放手去查,势头迅猛得惊人。 文臣查到公爵,正一品的大员;武将查到上将军,全没半分顾忌。 更别说,连那些一品官员的家眷都没放过,彻查得毫无下限。结果……结果就是这样,张凌云他就这么死了。” 孟皓清听得心头一震,眉头紧锁:“这等动静,我探清府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察觉到……就连我父亲那里,也从未提过只言片语。” 太子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呵……相国大人根本不知情。 父皇是直接单独召见的张凌云,这事儿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而且,张凌云从都察院挑的人手,拢共不超过五个。 除了他那侄子张津俞,其余几个也都是信得过的宗亲,连于九和范洪武这等心腹,都没让插手过。” 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失声问道:“什么?竟严密到这等地步?连殿下您……您也被瞒着?” 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呵……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别说相国大人,连我都被蒙在鼓里。 也是几日前偶然撞见张凌云深夜进宫见父皇,一时好奇偷听得几句,结果被父皇发现了……也是那时候,他才把这事儿告诉了我。” 孟皓清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声音都有些发颤:“等等,等等……这么说来,陛下是把你我二人,也算进了被怀疑的人里了?” 太子迎上孟皓清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 孟皓清怔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哈!原来如此。 能做这等事的,必然是身居高位之人……所以连你我也在嫌疑之列。 怪不得今早张津俞那般劝阻,说让我别插手,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大概是早就隐约察觉到这其中的凶险了。” 孟皓清突然想笑:“哈哈哈哈,殿下……该怎么说呢,我们二人是不是有点像跳梁小丑啊!竟然把我们俩也算进了怀疑名单里”。 第607章 危险得东宫 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叩,沉声道:“益合,既然这件事已经炸开了锅,父皇十有八九会把差事交到你手上。 将士检阅没剩几天了,能尽早查清楚总是好的,尽量别节外生枝,安稳些才好。” 孟皓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的凉意浸得他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算了吧,不被信任的话,做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这两年为大尉甘当犬马,虽说算不上出生入死,可哪一次不是拼尽全力? 呵……真是没想到,到最后连这点信任都换不来。” 太子见状,伸手拿过孟皓清面前的空杯,提起茶壶续满热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益合,你别这样想。 父皇并非有意如此,毕竟……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偏又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时间段太敏感,所以……我们俩才会被这般对待……” 话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孟皓清抬手按住他续茶的动作,一声叹息漫过桌面:“殿下,你不觉得吗? 我们二人明面上被称作未来大尉的接班人,可背地里,陛下始终揣着十二分的心思,把我们拿捏得死死的。” 太子指尖一顿,随即重重点了点桌面:“益合,别有顾忌,这次真的不一样。 你看朝中乱成一团,大臣们打得头破血流,毫无顾忌,这背后定然有个说话极有分量的人物在推波助澜。 你我二人,恐怕早就被算在其中了。” 孟皓清抬眼看向对面的太子,恰巧一缕阳光从窗棂钻进来,斜斜地落在太子鬓角的白发上,衬得那张本就带着倦色的脸庞更添了几分沧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缓缓摇了摇头:“殿下……这番话,您自己听着,心里就真的舒坦吗?” 太子像是被这句话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靠向椅背,声音里满是颓唐:“那能怎么办……益合……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这皇宫里最危险的地方,从来都不是什么禁地密室,而是我这东宫。” 他端起面前的茶一饮而尽,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轻响:“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可在我看来,这太子之位就是个烫手山芋。 帝王家的道理从来简单——子不像父,父便嫌弃;子若像父,父又要猜忌。这不就是我们如今的处境吗?” 孟皓清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指腹划过杯沿的细纹,轻声问道:“怎么?殿下如今才发现?” 太子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声音低哑:“早就发现了……父皇最疼爱的儿子,从来不是我李阔。 当年你在朝堂上指鹿为马,逼着大臣们站队的时候,我就该看明白的……父皇心里,终究是向着二弟多些。”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其实他当年早就瞧出了贞启帝的心思,即便那时他借着指鹿为马的由头,把满朝文武的站位摆到了明面上。 贞启帝脸上虽带着笑意,可那笑意里藏着的,更多是对他孟皓清能力的欣赏,而非真正在意站在太子与二皇子身后的那些人。 只是那时有个细节,被他牢牢记在了心里——当年站队的时候,都察院和翰林院始终保持中立。 他分明瞧见,都察院的人原本想往二皇子那边站,却被贞启帝一个眼神生生制止了。 如此重要的两大机关都不肯站在太子这边,这就足以说明,当年贞启帝的本意,原是想让二皇子继承天下的。 他收回思绪,看向太子,缓缓说道:“说来听听。” 太子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划着圈:“呵,我又不是傻子。 父皇膝下四个儿子,我和二弟是嫡出,老三老四那俩庶出的,从根上就没什么机会。 可我和老二同为嫡子,谁是长子谁是次子,说到底也没那么重要——你也知道,我俩出生前后差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这么一来,谁做储君好像都合情合理,既能堵得住满朝文武的嘴,也挑不出半分违逆礼法的错处。” 他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望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出神,隔了片刻才继续说道:“二弟自小就守在父皇身边,一言一行都被父皇亲手打磨着。 我呢,自记事起就跟着邵凯主帅在军营里滚打。 后来有次看二弟在战场上杀敌,那挥刀的架势、眼神里的狠厉,简直和父皇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时候我就彻底明白了,我这个太子,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摆设罢了。” 孟皓清静静听着,指尖在茶杯上轻轻点了点,缓缓点头:“原来这心照不宣的事情,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直掩藏着。 直到二殿下在梁州反叛,彻底断送了自己的路,出局了,这几年陛下才开始疯了似的培养你。 说到底,不过是没办法了,只能选你了。” 太子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滋味,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脱:“哈……可不就是这样。 二弟若不是在梁州起兵反叛,依着父皇先前的心思,我这太子之位恐怕早就被架空,成了个有名无实的傀儡了。 所以啊,你孟皓清在梁州事件之后,那‘太子辅臣’的名号才会那么响亮,满朝上下谁不盯着你看呢,因为……本来你这个辅臣貌似就是父皇给老二准备的……呵……”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自嘲更浓了些,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老二当年被我从梁州抓回来的时候,父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拍着龙椅就要处死他。 可只有我知道,父皇心里根本舍不得让老二死。 他那时的愤怒,十有八九是因为你在梁州丢了双眼、又下落不明的事情——说起来,父皇当时在意你孟皓清,怕是比在意老二的反叛还多几分。 至于剩下的那些怒火,不过是恨老二不争气,做事没脑子,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罢了。” 孟皓清听着,嘴角缓缓上扬,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抬眼看向太子,目光沉静如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殿下……既然话说到这儿,那这次该我问你了……这些年,你累吗?……又恨吗?” 第608章 再回首 太子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意漫过眼角的细纹,带着几分释然又几分无奈:“有什么恨的呢?自古便是无情帝王家,这点道理我早该看透的。 益合……你知道我为什么处处都想依赖你吗?因为打从心里,我就清楚你是真把我当兄弟看待。 还记得我第一次踏入你那探清府,不过是随意几句闲谈,我就瞧出来了,你孟益合对我的那份情谊,没有半分虚假,纯粹得很。” 孟皓清微微抬起手,似乎想说些什么,指尖刚要触到桌面,却被太子按住了。 太子摇了摇头,语气恳切:“殿下二字就不必再提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可我依赖你,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若想在这东宫站稳脚跟,想在父皇跟前有半分分量,除了你,还能靠谁呢? 父皇从来没正儿八经培养过我,梁州那场仗,若不是你守在我身边,我夜里都睡不着觉。 你也知道,我和老二不一样,他输了有父皇兜底,我若是输了,这太子之位怕是早就保不住了,说不定连命都得搭进去。” 他苦笑一声,端起茶杯又放下,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后来我赢了,原以为能换来父皇半分认可,可你看,老二就算反了,父皇也不过是把他软禁起来,好吃好喝伺候着。 当年你要推翻崔炎,父皇竟然偷偷把他放出来给你当帮手——你说说,这在父皇心里的分量,得重到什么地步? 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老二迟早会恢复身份的。 果不其然,如今人家是风光的镇南王,虽说储君之位跟他再无关系,可父皇那点偏爱,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孟皓清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几分怅然:“可真是让人寒心。到了这时候,陛下竟然还在提防着你。 这次调查的事,连你我二人都被算进去了,想想真是可笑。” 太子反倒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的豁达:“你看你,非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不可吗?有时候装傻,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孟皓清也跟着轻笑一声,只是笑意未达眼底:“陛下心里不就是怀疑吗?怀疑你我二人是不是急着想要掌控朝堂,所以才会觉得我们俩说不定也和李青有联系。 说到底,与其说是分别怀疑你我,倒不如说是把我们俩捆在一起怀疑——在他眼里,你我从来都是一体的。” 太子脸上漾开一抹轻松的笑,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说道:“这有什么办法……谁让你顶着个太子辅臣的名号呢。当年父皇本是想把你这把锋利的刀刃,交给他二弟去用的,没成想啊,你偏偏瞧得上我。” 孟皓清闻言,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抬眼看向太子时,身上像是过了电一般泛起一阵酥麻,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语气里满是嫌弃:“吚……嘶……你这话说的,可真是肉麻死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子挑了挑眉,摆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说多了也没什么意思。如今我在东宫的位置算是坐稳了,将来这皇位,板上钉钉是我的。 而凭你这些年立下的功绩,将来那相位,也定然是非你莫属。你我二人,就这么子承父业,把这江山好好守下去吧。” 俩人四目相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方才那股子压抑沉闷的气氛,仿佛随着这笑声消散了不少。 笑声渐歇,孟皓清率先收起了笑意,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凝重,沉声道:“只是眼下,先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死了,朝中藏着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和李青勾结在一起,目的究竟是什么? 很显然,李青想反叛简直是天方夜谭,他那点心思,不过是想拿到大西北的话语权罢了。 可朝堂里的那位高官,他从中又能捞到什么好处呢?” 太子低头摩挲着下巴,指尖在颌下轻轻划过,沉吟道:“你说……会不会是这样?这个人打从开国的时候起,就和李青有着极深的情谊,这次出手,或许只是念着旧日情分?” 孟皓清听了这话,眉头猛地一皱,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略一思索,缓缓说道:“若是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范围可就小多了……恐怕就得往武将堆里去找了吧。 毕竟开国至今,还能和李青牵扯上旧情的,多半是当年一起在战场上拼杀过的人。” 孟皓清正蹙眉沉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抬眼看向太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对了殿下,路保祥这个人,你可曾听说过? 我听张津俞提过一嘴,说这人去找过老师。 不知怎的,这名字听着格外耳熟,我总觉得,定然是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了。” 太子闻言,先是蹙眉回想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不过能进都察院找张凌云先生的,绝非等闲之辈,怎么说也得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员吧。可这路保祥三个字,我实在没什么印象。” 孟皓清指尖在桌面轻轻点着,若有所思道:“这一点我自然清楚。依我看,这‘路保祥’八成是个假名。 但奇怪就奇怪在,即便知道是假的,这名字还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在都察院登记的名字是路保祥,可这个人,你我二人定然是认识的,说不定还是常打交道的角色。” 太子也跟着在嘴里嘟囔了几遍“路保祥”,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道:“还是想不起来……不过经你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这名字像是在哪儿听过,隐隐约约有些熟悉,就是抓不住那点头绪。” 孟皓清拿起手边的铁扇,缓缓摇着,扇面开合间带起一阵微风,他沉声道:“不管怎样,接下来我们只要揪出这个人就行。 只是还有一事棘手,陛下一心不愿打内战,可大西北那边剑拔弩张,该如何应对才好?” 太子听到这话,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斩钉截铁道:“这内战,他不想打,我打!” 那眼神里的决绝与锋芒,让孟皓清心头一震。 他抬眼迎上太子的目光,四目相对间,仿佛已有了无需多言的默契。 片刻后,二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藏着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是共渡难关的笃定。 第609章 收了 翌日。 东都。 辰时。 一大批队伍浩浩荡荡地涌入东都城门,旌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引得沿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为首的赵志淳一身锦袍,面上满是春风得意的笑容,折扇在手中轻轻摇着,目光扫过两旁鳞次栉比的商铺与川流不息的人群,眼底尽是掩饰不住的兴致。 他身侧紧跟着一名护卫,身姿挺拔如松,玄色劲装勾勒出紧实的线条,腰间佩剑寒光隐隐,步伐沉稳间自有一股凛然气势。 赵志淳视线从热闹的街景收回,摇着扇子笑道:“哎!这东都果然名不虚传,这般车水马龙、楼宇连绵的繁华景象,可比那松州强太多了。 松州风沙大,日子过得糙,哪有这里的活色生香。沙彬啊……”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护卫,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都说东都藏龙卧虎,高手如云,你觉得那些人跟你比起来,如何啊?” 沙彬闻言微微低头,声音平稳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回公子,放眼整个大尉境内,属下的实力自问能算得上首屈一指。东都纵然有高手,在属下眼中也不足挂齿。” 赵志淳听了这话,嘴角笑意更深,上扬的弧度里藏着几分张扬:“哈哈,老爷子和李叔临出门时还反复叮嘱,让我到了东都务必低调行事,可你瞧瞧这地方,这般热闹,这般扎眼,想低调也不成啊。” 他晃了晃扇子,目光落在沙彬身上,带着几分炫耀,“毕竟我身边跟着你这么一位化神初期的武者,这般实力往那一站,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他顿了顿,收起几分玩笑之色,折扇往掌心一拍:“行了,先不聊这些了。 走,咱们先找处像样的客栈住下,把行李安顿好。 等歇过乏来,我再带你好好逛逛这东都,找些乐子瞧瞧新鲜。” 说到这里,他眼中忽然漾起几分急切与淫笑,那笑声也变得轻浮起来:“再然后啊,就得去看看我的小公主怎么样了……哈哈哈,说起来,我可真是想萱灵那丫头了。” 孟府。 膳房里热气腾腾,木桌被众人围得满满当当,碗筷碰撞的脆响混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众人埋着头大口吞咽,尤其是桌边的几个女子,每次尝到孟皓清亲手做的饭菜,总会吃得格外投入,筷子起落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狼吞虎咽,仿佛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珍馐。 孟皓清瞧着身旁的宁阳,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红烧鱼放到碗里,语气里满是宠溺:“多吃点,前几日听你说没胃口,可怀着身孕呢,这般亏着自己可不行。” 他眼神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关切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宁阳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嘴角还沾着点油渍,却不妨碍她含糊着回应,一边大口扒拉米饭一边笑:“夫君做的饭才合胃口,换了别人做的,总觉得少了点滋味。” 孟皓清无奈地摇摇头,又转头敲了敲旁边萱灵的桌面,声音带着点严肃:“萱灵,可得记着‘粒粒皆辛苦’。” 只见小姑娘面前的桌上撒了不少饭粒,她自己嘴里也塞得满满当当,说话时含糊不清,却还是用力点头:“对啊对啊,还是益合哥哥做的饭最好吃!” 这时孟皓清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沉了沉:“最近外面不太平,咱们尽量别出门。将士检阅的日子也近了,不差这几天,稳妥些好。” 他目光扫过陈锦初、赵湘和舒玉婉三人,眼神里的凝重与默契让三女瞬间明白——他是在嘱咐她们,务必护好宁阳和萱灵。 赵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刚开口:“对了夫君,宫中的事儿……” 话还没说完,舒玉婉已悄悄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同时皱着眉摇头示意她别说。 赵湘这才恍然看向宁阳,见她正专注吃饭,便识趣地闭了嘴,只是眼底仍藏着几分忧虑。 不多时,一桌饭菜见了底,众人七手八脚收拾起残羹剩饭,碗筷被端去清洗,膳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孟皓清和陈锦初、赵湘、舒玉婉三女。 萱灵乖巧地扶着宁阳,慢慢回了内屋休息。 赵湘这才把没说完的话续上,语气里带着担忧:“夫君,宫中的事情如今乱成这样,咱们该当如何?” 舒玉婉接过话头,声音压得低了些:“湘儿,这事宁儿还不知道呢。 她怀着孕,咱们把消息封得严实,就是怕她受刺激。 要是让她知道张凌云死了,以她对师父的敬重,定然承受不住。” 陈锦初也点头补充:“我问过大理寺的人了,张凌云的事,陛下至今没交给大理寺和探清府查办,这里面怕是另有蹊跷。” 赵湘皱着眉不解:“可这场争斗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李青占了下风,为何还有人执意站在他那边?” 孟皓清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轻叹:“谁知道呢。 三位娘子,最近东都实在太乱了——各州郡的知府都带着人来参加将士检阅,鱼龙混杂的,保不齐就出什么乱子。 今天松州派的人也来了。 如今这节骨眼上,与松州的关系本就僵硬,真怕赵志淳那厮趁机闹出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所以要辛苦娘子们多费心,务必护好宁儿和萱灵,尤其是萱灵……赵志淳这次来,怕是多半冲着她来的。” 舒玉婉闻言挑了挑眉,忽然促狭地笑起来:“要我说啊……夫君不如把萱灵也收了,这样护着也名正言顺,岂不是更省事?” “噗——咳咳咳!” 刚歇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的孟皓清,闻言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抬头时,正见陈锦初、赵湘和舒玉婉三人笑得前仰后合,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神情,他一时又气又笑,只能无奈地瞪着她们。 第610章 泄火 酉时末。 探清府。 清水楼二楼的窗棂外,最后一抹残阳正被浓稠的黑暗一点点吞噬,暮色如同浸了墨的棉絮,缓缓铺满整个东都的天际。 屋内,孟皓清独自坐在案几后,跳动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案几上散落着一叠叠折子,边角因频繁翻动微微卷起,显得有些凌乱。 他指尖捻着一张纸,目光在字里行间反复逡巡,烛光映得他眼底满是沉凝,仿佛要从这密密麻麻的字迹中挖出什么深藏的秘密。 “老师近来竟是这般忙碌。” 孟皓清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这一摞摞折子,竟全是呈给老师一人的。 里面对各路大臣的调查详详细细,文臣的言行、武将的动向,桩桩件件都记录在案,一眼望去条理分明,瞧不出半分不妥。 可既然没查到什么乱子,老师又为何会遭此毒手?” 他放下手中的折子,指节轻轻敲击着案几,“哒哒哒”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像是在为他混乱的思绪打着节拍。 思绪顺着线索回溯,过往的细节在脑海中一点点拼凑、复盘。 孟皓清眉头微蹙,低声梳理着脉络:“陛下素来不愿掀起内战,所以与大西北的关系才会这般僵硬,对李青的诉求迟迟没有答复。 正因如此,朝中才渐渐分作两派——一派主张和亲,想借放权给李青来修复关系;另一派则坚持强硬手腕,力主开战。 可从前即便有争议,也不过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从没有过这般往死里整对方的情形。 这次却截然不同,双方互相弹劾,招招狠辣,分明是要置对方于死地。” 他顿了顿,指尖的节奏愈发急促:“陛下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派都察院秘密调查,想找出搅动朝堂的幕后黑手。 可连我和太子殿下都被纳入了怀疑范围……这意味着,此人的位份定然不低,至少是能接触到核心权力的大官。” “等等……” 孟皓清忽然停下敲击案几的手指,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这么说来,陛下怀疑的范围,应当是在正二品往上。 满朝文武,够得上这个品级的,拢共也不过几十人。 陛下会将他们列为怀疑对象,绝非无的放矢,必然是掌握了什么凭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几,那上面的折子已被他按“有疑”与“无疑”分成了两堆。 左手边那叠“有疑”的折子并不算厚,却每一本都被他做了小小的标记。 孟皓清从中抽出一本,指尖划过封面上的名字,眯起眼睛细细思索,声音压得极低:“武将……正二品……这个品级,足够在朝堂上掀起风浪了。 前锋营先锋统领……向明远……” 他指尖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忆起什么的光芒:“此人我有印象,是刘知帐下的正二品武将。老师调查他时,最终的结论竟是‘待查’……”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某个关节。 孟皓清眼中骤然亮起,整个人仿佛疯魔了一般,双手在案几上快速翻找起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他手指微微颤抖,终于从一堆折子底下抽出一张,目光死死钉在上面的名字上,那两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陆良”。 “陆良……” 孟皓清喃喃念着,指尖在名字上反复摩挲,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冷冽:“陆忠的同宗弟弟,字保祥。 路保祥……难怪我总觉得这名字耳熟,原来是你!” 他猛地将折子拍在案几上,烛火因这震动轻轻摇曳:“这么说来,你便是向明远那条最忠心的狗啊!” 孟皓清指尖按在案几的木纹上,目光沉沉地重新梳理着脉络,每一个细节都在心头反复碾磨:“与李青暗中联络的,多半就是向明远。 当年一同打天下时,他二人交情本就不浅,李青如今的盘算,怕是想借向明远在朝中拉帮结派,给陛下施加压力——要么答应和亲,要么就只能撕破脸打内战。” 说到这里,他眉头又锁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可这里面有个疑点……李青不是一向不愿打内战吗? 他明明是抓住了陛下忌讳内战的心思,才敢这般狮子大开口。 可他眼下的操作,却像是打不打内战都无所谓,这底气究竟从何而来?他凭什么笃定自己能打赢这场仗?” 思绪一转,他猛地将线索串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这么看来,陆良定然是向明远的人。 他借着去都察院的机会见了老师,实则是想探查调查的进度。 想来是老师的调查已经触碰到了向明远的把柄,被他察觉了……所以,老师才会被灭口。” 想通这层关节,孟皓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他倒吸一口凉气,拳头在案几上攥得发白:“陆良这个白眼狼!吃着我给的饭,转头就敢砸我的锅! 当年他能进前锋营,还是陆忠求着我才办成的事,如今不过当了个从四品的侍卫,翅膀还没硬,就敢把爪子伸到我这儿来了!” 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噔噔噔”急促的上楼声,脚步声又急又重,带着明显的慌乱。 陆忠推门进来时,额头上还挂着汗,气息都有些不稳,一进门就急声道:“大人,不好了! 街上有人闹事,咱们的人被打伤了,沈丘和周千都受了伤,对方的实力实在太强了!” 孟皓清抬眸,眼中的寒意还未散去,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压迫感:“嗯?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陆忠擦了把汗,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十分肯定:“看那架势,好像是松州来的人……听说是赵志淳身边的护卫。” “哦?” 孟皓清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最近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倒是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挨揍。说说看,到底是因为什么?” 陆忠连忙回道:“那帮人在街上横行霸道,买东西不给钱就直接抢,巡街的兄弟上前制止,当场就被他们打了。 后来兄弟们叫来了沈丘和周千,本想压下这事,没成想还是打不过。 那赵志淳身边的护卫,身手确实厉害得邪乎,看样子绝非寻常武者。” 第611章 跪下 夜色渐浓,墨色的天幕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东都的屋檐之上。 孟皓清在清水楼内停留片刻,伸个懒腰,缓缓挺直了略显僵硬的腰板,推门而出。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拂过他的衣襟,他略一扭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在哪呢,我们去看看。”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赵志淳快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双手抱拳作揖道:“不必劳烦孟大人了,我这不是来了嘛。此番到东都,我自然是要先来拜访拜访孟大人的,这规矩可不能乱。” 孟皓清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掠过赵志淳,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紧随不舍的身影上——正是沙彬。 只见沙彬双手猛地一扬,两道身影便像丢垃圾般被甩到了孟皓清面前,正是沈丘和周千。 二人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显然是受了不少苦楚。 孟皓清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即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了依旧一脸笑容的赵志淳身上。 “哟,这不是赵公子吗,倒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孟皓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志淳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笑着回应:“是啊,算起来咱们也有数十年没见了。 哦,对了,孟大人,您手下这两位似乎不太懂规矩,竟然连我都不认识,我这也是看不过去,便替您稍稍教训了他们一下,还望您别见怪。” 这时,站在赵志淳身后的沙彬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色,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嗤之以鼻。 孟皓清的目光骤然转向他,冷声问道:“刚才的事,是你干的?” 沙彬迎上孟皓清冷冽的眼神,丝毫不惧,梗着脖子说道:“是又如何?” 孟皓清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你叫什么名字?” 沙彬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报上名号:“沙彬。在下不才,修为在化神初期。” 他特意加重了“化神初期”几个字,显然是想借此彰显自己的实力。 孟皓清却是嗤笑一声:“沙彬?依我看,叫沙币倒是更适合你。化神初期?这就很了不起了吗?” 沙彬被他的话一激,顿时有些恼怒:“那是自然……起码比你要强上几分!” 孟皓清眯起了眼睛,语气中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哦!是吗?” “嗖!” 一声轻响,孟皓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沙彬的左侧。 还没等沙彬反应过来,孟皓清的左手便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只见他那只缠着白布的手臂上,隐隐有红光透出,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沙彬。 沙彬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般,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小声地嘟囔:“什么?怎么动不了了……” 孟皓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压迫感:“当然动不了……不光是动不了,你还得……跪……下!” “砰!” 话音未落,孟皓清体内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脚底直冲云霄,一股强悍至极的压迫感瞬间扩散开来。 沙彬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孟皓清一记高鞭腿迅猛抽出,狠狠地踢在了沙彬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轻响,沙彬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数丈之外的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孟皓清的身影再次一闪,已然出现在沙彬坠落的地方。 他一把抓住沙彬的脖子,将他狠狠地按在地上,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寒冰,一字一句地问道:“现在呢?你倒是说说,化神初期,很强吗?” 此时的赵志淳早已没了刚才的从容,他双腿不停地颤抖着,裤裆处已然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孟皓清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早已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沙彬被按在地上,死命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不……不可能……你怎么会有如此实力……你最多……最多也就只是个化境……怎么可能做到……” 孟皓清抬腿一脚,再次将沙彬踢飞出去,沙彬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孟皓清冷冷地说道:“化神初期?在我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老子杀过的化神巅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猖狂?” 说完,孟皓清缓缓走到沙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寒意:“刚才,你是用哪只手打的我兄弟?左手?还是右手?” 沙彬想要撑起身子,可不知为何,自孟皓清刚才左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一刻起,他体内的内力便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被瞬间打散,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异常艰难。 孟皓清脚下微微用力,踩着他的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在问你……到底是哪只手打的我兄弟?” 沙彬的脸被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只能徒劳地拼命蠕动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孟皓清看着他这副模样,轻哼一声:“哦!看样子,你是想用左手来承担罪责了?” 话音刚落,孟皓清一脚狠狠地踩在了沙彬的左手手腕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沙彬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夜空:“啊!~~” 孟皓清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故作惊讶地说道:“哎呀,抱歉啊,我好像记错了,这只看起来,似乎应该是右手才对。” 说着,他毫不迟疑地再次抬脚,重重地踩在了沙彬的另一只手腕上。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沙彬的惨叫声比刚才更加凄厉,只是这一次,他没能坚持多久,双眼一翻,便疼得昏死了过去。 孟皓清缓缓收回脚,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早已吓得双腿发软、瘫在地上的赵志淳身上。 他一步步走到赵志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公子啊,你要搞清楚,这里是东都……可不是你的松州。 到了这里,就安分消停几天,可好?别太过于猖狂了。 将士们检阅过后,你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回到松州,那就要看赵公子你接下来的表现了。” 说完,他伸出手,看似随意地拍了一下赵志淳的肩膀。 可就是这轻轻的一拍,却让赵志淳吓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筛糠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孟皓清不再看他,背着手,扬声对着周围吩咐道:“来人啊,送赵公子回客栈好好休息。 记住了,在客栈周围多安排些人手,务必要好好地‘保护’着赵公子,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他特意将“保护”两个字说得格外用力,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随后,他又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上昏死过去、浑身是血的沙彬,淡淡地说道:“对了……把这个叫……哦,是叫沙……沙币的家伙,拖出去。 把他的脚筋给我挑了,然后丢到街上的乞丐窝里去……至于他能不能活下来,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话音落下,周围立刻有几个身影应声而出,动作麻利地执行着孟皓清的命令,夜风中,只剩下赵志淳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拖拽声。 第612章 相残 孟皓清缓步走上前,俯身蹲下身子,目光在沈丘和周千身上仔细扫过,将两人那看似狼狈的伤势尽收眼底。 他先是眉头微蹙,随即抬手扶着额头,一声无奈的叹息从唇边溢出。 直起身时,他抬脚朝着两人各轻踢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了然的意味:“行啦,行啦,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你们这点伤,哪有看上去那么重?依我看,内里那点岔气,调息上半盏茶的功夫也就缓过来了,趴在地上像什么样子?赶紧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沈丘和周千被他一语道破,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磨磨蹭蹭地睁开眼睛,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才慢吞吞地从地上坐起来,各自抬手挠了挠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两人动作一致地站起身,拍打着身上沾着的尘土,试图掩饰那份不自在。 沈丘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狡黠:“哎呀大人,我们这不是想着,要是不把伤装得重一点,您怎么好借题发挥呢? 那叫沙彬的小子,实力实在太邪乎,我和周千两个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种时候,也就只有您亲自出手才能摆平他。 再说了,他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就这么轻易饶了他,那也太吃亏了不是?” 周千一边继续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咋舌:“不过话说回来,大人您刚才下手也太狠了点。 真没料到,您直接就废了那沙彬的手脚,现在还不知道他能不能活得下去呢。” 孟皓清听着两人的话,只是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清水楼走了进去。 进了楼内,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过多久,陆忠便急匆匆地回来了,一进门就抱拳躬身禀报:“大人,都安排妥当了。赵公子住的客栈周围,已经全是我们的人,保证不会出任何差池。” 孟皓清抬手示意他起身,语气平静地开口:“陆忠,我问你件事……你那个同宗的弟弟,陆良,近来可好啊?” 陆忠闻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几分疑惑:“陆良?在下不太清楚。 自从当年他来投奔我,我给了他个职位安顿下来之后,这些年我们兄弟俩其实很少联系,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大人怎么突然想起问他了?” 孟皓清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只是恐怕,他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什么?” 陆忠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震惊与不解,急切地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出什么事了?” 孟皓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面色一沉,语气凝重地说道:“大西北那边的事,他好像有参与其中。 你带人去调查一下,若是查实了……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陆忠闻言,缓缓低下了头,心中五味杂陈。 他如今早已成家立业,亲戚本就不多,陆良是他为数不多的同宗弟弟,没想到竟然如此不省心,牵扯进了这等要命的事情里。 孟皓清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地说道:“陆忠,你也清楚,大西北的事情是何等严重,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他既然敢参与进来,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陆忠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大人,这事就交给我来办。我带沈丘去就行,不用劳烦其他人。 既然大人您特意提起他,想必心里已有几分把握,恐怕也不用费太多功夫去查了,我这就去把人拿下。” 孟皓清背过身去,听着陆忠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直至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转过身来,望着空荡荡的门口。 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低声自语道:“陆忠啊陆忠,真是难为你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满是无奈,“没办法,想保全你,这事就必须由你亲手去做。 我怎会不知,这对你来说太过残忍——家里父母兄弟早已在当年的祸事里尽数被害,如今好不容易成家立业,平辈亲人就只剩陆良这一个念想了。 可……可你若不亲手处置他,一旦牵连出来,便是连坐之罪,到时候别说你这一家安稳,怕是连性命都难保全啊。” 话音落下,孟皓清疲惫地闭上眼,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似在权衡,又似在惋惜。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婴儿细微的咿呀声。 他睁开眼回头望去,只见唐芊芊抱着个襁褓从后堂走了出来,见他看来,连忙抱着孩子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恭敬:“唐芊芊,参加孟大人。” 孟皓清见状,连忙抬手示意她起身,语气放缓了几分:“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谨。” 唐芊芊怀里抱着的,正是她与陆忠的孩子。 那小婴儿约莫半岁光景,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好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孟皓清,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胡乱地朝着他的方向指点着。 孟皓清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凑过去,小家伙立刻咯咯笑着攥住,力道不大,却攥得紧实。 他看着婴儿天真无邪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对唐芊芊说道:“陆忠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的贤内助,还有这么个机灵的孩子,你们如今这日子,可真是蜜里调油的幸福啊。” 唐芊芊闻言,脸上泛起温柔的红晕,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语气诚恳地说道:“大人说笑了,若非当年蒙大人救命,我与陆忠哪有今日?这份恩情,我们夫妻二人永世不忘。” 第613章 单独陪伴 孟皓清独自立于清水楼的顶楼,晚风吹拂着他及肩的长发,发丝在风中肆意飞扬,又被风卷起,拂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 他慵懒地靠在雕花围栏上,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东都,那片璀璨的光海如同打翻了的星河,将夜空映照得一片明亮。 街头巷尾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有卖糖画的、有挑着担子卖馄饨的,声音在夜风中悠悠荡荡。 不远处的时花馆里,妓女们娇媚的嬉笑声隐约传来,与市井的喧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又复杂的夜城图景。 孟皓清望着这一切,薄唇轻启,小声呢喃道:“一正一反,一阴一阳,世间万物皆是如此,有好的一面就有坏的一面。”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晚风吞没,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就在这时,一双温润如玉的手悄然伸来,将一件绣着金线蟒纹的袍子轻轻披在孟皓清身上。 那蟒袍质地顺滑,带着一丝暖意。 孟皓清先是微微皱眉,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有些讶异,随后缓缓回头,当看清那张俏生生的面容时,眉头瞬间舒展,脸上漾起满面笑容。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舒玉婉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亲昵:“哟!真是少见啊,你怎么跑到探清府来了?” 说着,他伸手将舒玉婉颊边垂落的几缕碎发细心地别到耳后,随后又带着几分宠溺地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动作自然又温柔。 舒玉婉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说道:“入秋了,晚风凉得很,别总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小心着凉。” 她顺势靠进孟皓清的怀里,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弄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想你呗……本来以为你从杜州回来,就能多陪陪我了……可是你啊,总是不着家。” 孟皓清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心中一阵沉思。 仔细想想,确实如她所说,这段时间对这丫头的陪伴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出门在外从不带她,即便回了府,偶尔晚上回去,也得分神陪陪其他几个女人,总想着要雨露均沾,却唯独忽略了身边这个最需要陪伴的人。 对于以前那般依赖自己的舒玉婉来说,这样的冷落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甚至都快要忘了,曾经那个手持禅杖、眼神狠辣的女战神,如今已是他的妻子,不再是那个需要独当一面的武将,她也渴望着寻常女子的温情与陪伴。 孟皓清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柔声问道:“南笙,你是偷偷跑出来的,还是……跟她们三个商量过了?” 舒玉婉在他怀里蹭了蹭,带着几分娇憨说道:“什么偷偷啊,我要是想瞒着宁儿和萱灵或许还能成,但怎么可能瞒得过你的洛一和湘儿呢?我就跟她们说想你了……然后实在等不及,就先来探清府找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湘儿还说我呢,说我粘人,说你晚点就回府了,可我就是等不及嘛……” 孟皓清听了,忍不住哈哈一笑,刮了下她的脸颊说道:“我看啊,是湘儿自己也想跟你一起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楼下便传来“噔噔噔”急促的上楼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馨氛围。 赵怀恩快步走上顶楼,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地说道:“大人……陆大人回来了,此刻正在一楼,并且……陆良也被带回来了。” 孟皓清闻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他低下头,凑近舒玉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在这等我啊~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然后咱们一起回家,今晚就去你房间睡。” 说完,他又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轻轻晃了晃。 就在舒玉婉被他说得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害羞不已的时候,孟皓清已经转身,快步下楼去了。 一楼正厅内,烛火摇曳,映得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愈发浓重。 陆良被打得遍体鳞伤,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破烂不堪地黏在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钝器反复碾过,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层层叠叠。 他浑身颤抖着,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连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稍一动弹,便牵扯起全身的剧痛。 一旁的陆忠则面无表情地抱臂而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死死盯着地上的陆良,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孟皓清从楼梯上缓步走下,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见到他来,厅内众人纷纷收敛神色,齐齐抱拳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不敢有丝毫怠慢。 孟皓清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意地翘起一条腿,目光扫过地上的陆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陆良啊……你是陆忠的弟弟,按说也该知晓我探清府的规矩。 抓你来的缘由,你心里应该有数,不必我多说,痛痛快快讲出来吧。” 陆良费力地抬起头,布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呵……不就是一死吗?有什么好说的,我认了。” 他话音未落,陆忠已勃然大怒,几步上前,抬脚就朝他胸口踹去。 陆良惨叫一声,身体像个破麻袋般在地上滚了几圈。 陆忠厉声喝道:“你认个屁!忘了当年你走投无路投奔我,想谋份差事时,是谁求着孟大人让你进了前锋营?吃了两年饱饭,摇身一变成了四品侍卫,就敢忘了本?” 陆良被踹得咳出一口血,却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呵呵呵呵……你陆忠又好到哪里去? 我们俩,说白了都是狗!只不过你是他孟皓清的狗,我是向明远的狗。 这世道,谁给我饭吃,我就给谁摇尾巴,你陆忠难道不也是这样?” “放肆!” 陆忠怒不可遏,一把薅住陆良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扬手就甩了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陆良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陆忠眯起眼睛,眼神里满是恨意与不屑:“别拿我跟你比!当年陆家被灭门,你身为同宗,跑得比谁都快! 是我扛下了所有,甚至当了太监苟活!若不是遇见孟大人,我一辈子都报不了血海深仇,更别谈恢复完璧之身! 你这种贪生怕死、背主求荣的东西,也配跟我比?” 陆良被打得头晕眼花,趴在地上缓缓闭上双眼,语气反而平静下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既然你们能抓到我,还直接拿人,想必探清府已经有了确凿证据,证明我去都察院替向明远打探消息。多说无益。” 孟皓清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他以手支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陆良:“我想知道,是谁杀了老师,是谁下的毒。” 陆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我不知道。我用假名字混入都察院,目的就是替向明远查看张凌云大人的调查结果。 我只发现结果是‘待查’,便把这消息告诉了向明远。” 孟皓清闻言,轻笑一声,微微抬手,似乎并不意外:“算了,你肯定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反正向明远那样的人,应该不会亲自动手。 我换个问题,你面见我老师时,跟他聊了些什么,让他之后几天突然忙碌起来?” 陆良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我借着揭发的名义,告诉张凌云大人几个人有问题,故意分散他对向明远的注意力,好让向明远有时间对他下手。” 孟皓清听完,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行啦,陆忠……送你这个‘好兄弟’上路吧。” 陆忠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抹了陆良的脖子。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青砖,陆良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大厅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还残留着几分处理完事务的疲惫。 他缓缓起身,一边往楼梯口走去,一边扬声对厅内众人吩咐道:“好了好了,这里收拾干净些。 从明天起,全力着手调查向明远——只要能找出杀害老师的真凶,或是拿到向明远与李青通信的实证,便可直接拿人。 都仔细些,陆良一死,向明远那边必定会有所戒备,万不能出半分差错。” 话音落时,他已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来到顶楼,舒玉婉正静静地站在围栏边,晚风吹拂着她的衣袂,身影在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温婉。 孟皓清快步上前,从身后轻轻揽住她,手掌顺势落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温热的肌肤与细腻的触感,语气里的严肃散去,换上了几分柔和:“走吧,咱们回家。” 舒玉婉温顺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同离开了探清府。 此时的东都街道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叫卖声、欢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鲜活的市井喧嚣。 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各色商品琳琅满目,映得舒玉婉眼中满是闪烁的光彩,像藏着揉碎的星光。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片柔软,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时不时停下来,掏出银子买下她目光流连过的玩意儿。 一串晶莹的糖葫芦,一个小巧的布偶,或是一支精致的珠钗,总能让她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舒玉婉嘴里嚼着刚买的桂花糕,甜香在舌尖弥漫,她侧头看向孟皓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夫君……你好像真的没怎么陪我逛过街呢。” 孟皓清闻言愣了一下,低头沉思片刻,随即笑道:“胡说八道什么……你刚到东都那会儿,我不是陪你逛过好几回吗?” 舒玉婉却撅起了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呀。 你单独陪过宁儿,在花都也专门陪洛一转遍了,平日里也总见你陪着湘儿,偏偏就是没怎么单独陪过我。” 孟皓清听着她细数,心里也觉得确实亏欠,他伸手搂过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又有些怀念:“好了好了,这不是正陪着你嘛。 再说,咱俩在风环的时候,可是一起干过好多疯狂事儿呢——还记得吗? 那回俩疯子一时兴起,偷偷跳了崖的。” 舒玉婉被他这话逗得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狡黠,凑近他耳边,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点促狭:“是吗?原来夫君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说起来,就是那天……南笙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给你了呢。” 孟皓清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泛起些许红晕,连忙伸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胡说八道!小嘴巴赶紧闭上,这可是在大街上,哪能说这些虎狼之词!” 舒玉婉却是个不怕生的人来疯,非但没乖乖闭嘴,反而拨开他的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挑逗,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又怎么了……哥哥莫不是不想承认?” 她说着,还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惹得孟皓清无奈又好笑,只能加快脚步,拉着她往府里走去,身后留下一串她清脆的笑声,混在市井的喧嚣里,格外动听。 二人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孟府,夜色已深,府里的灯笼散发着暖黄的光晕,映得路径一片朦胧。 孟皓清心头似有团火在烧,急切地牵着舒玉婉的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舒玉婉脸颊绯红,带着几分羞赧,一路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提着裙摆,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终于到了卧房门前。孟皓清一把推开房门,不等舒玉婉反应,便用一股子蛮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舒玉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孟皓清反手一带,“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他抱着她,大步往床的方向走去,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 怀里的人儿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烫得像一团火,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只想着快点将这团柔软拥入怀中,融化在这静谧的夜色里。 第614章 会见 戌时末。 赵志淳客栈。 赵志淳在客房内喝得酩酊大醉,桌上的空酒坛倒了好几个,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要将人熏晕。 眼下沙彬的生死成了悬在他心头的巨石,那可是他最得力的护卫,可自个儿刚到东都,连客栈的板凳都没坐热,就稀里糊涂地被囚禁在了这方寸之地。 临行前李青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当时苦口婆心地让他务必低调行事,切忌惹是生非,可他倒好,当天就不知天高地厚地招惹了探清府的人,如今想来,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烦躁。 赵志淳一头趴在油腻的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木纹,混沌的视线透过窗棂望向外面。 漆黑的夜晚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东都笼罩其中,也衬得他此刻的身影愈发落魄孤寂。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沙彬,身手那般矫健,怎么到了孟皓清面前,竟会如此不堪一击,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吗?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道轻微的破风声响,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灵巧地从窗户翻了进来,落地时悄无声息。 这人是中年模样,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一身紧身的夜行衣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稳稳站定后,伸手拉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黑布,露出一张刚毅的面容,看到趴在桌上的赵志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试探着唤了一声:“贤侄?” 赵志淳迷迷糊糊地应声抬头,醉眼朦胧中看清了来人,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带着浓重的酒气问道:“向叔?” 向明远走到桌旁,毫不客气地在赵志淳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怎么喝这么多?把自己灌成这副模样。” 赵志淳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轻笑,声音沙哑地说道:“呵……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这一摊子烂事么。” 向明远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你在东都的事,我都听说了。对了,大哥二哥在松州还好吗?” 赵志淳有气无力地回答:“还不错,在松州那边天高皇帝远,日子过得倒也算安稳,就是手里没兵权,做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向明远闻言,沉默着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别忘了这次大哥让你来东都的目的,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堕落消沉。不过是死了一个护卫而已,犯不着如此。” “什么?沙彬死了?” 赵志淳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瞬间瞪大了双眼,酒意都醒了大半,不敢置信地盯着向明远,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向明远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大哥出发前不是反复告诉你要低调一点吗? 你偏不听,非得带着那个没脑子的愣头青去招惹探清府的人。 这里是东都,可不是松州那种地方,孟皓清的手段有多狠辣,谁不知道? 你那个护卫被打断了手脚,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乞丐窝,没撑多久就流血流死了。 我派人去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可恶!孟皓清……我与你不共戴天!” 赵志淳猛地握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空酒坛被震得摇晃起来,发出哐当的声响,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向明远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摆了摆手:“行啦,先别光顾着生气,说一说大哥的意思吧。” 赵志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缓缓说道:“李叔的意思是,等将士检阅完成之后,我就去启奏陛下,请求陛下把萱灵嫁给我。 若是陛下不肯答应,那就让你带着人发难,尽量做到不打内战那一步。” 向明远闻言皱起了眉头,沉吟道:“尽量?看来大哥……心里还有后手啊。听这意思,我怎么感觉大哥其实也做好了打内战的准备?” 他转头看向一旁依旧闷闷不乐的赵志淳,放缓了语气:“行啦行啦,别耷拉着个脸了。等过两天将士检阅的时候,孟皓清估计也就把监视你的人撤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两个得力的护卫。” 赵志淳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失落:“给我一百个又如何?他们都不是沙彬……”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酒壶,仰头又灌了一口酒,随后颓然地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赵志淳才缓缓抬头看向向明远,声音低沉地说道:“向叔,您和李叔还有我父亲,你们三个是拜把兄弟吧? 您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从小到大,沙彬就一直陪着我,我们名义上是主仆,可在我心里,一直把他当亲兄弟看待啊。” 向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我知道你的感受。 但忍一时风平浪静,我们现在首要的是拿到大西北的兵权,彻底控制住大西北。 等站稳脚跟后,再一点一点地吞并其余州郡,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大尉天下还能跑了不成? 你想要多少个像沙彬这样的护卫,向叔就给你找多少个,比他强的武夫,那还不是多了去了。” 赵志淳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满说道:“这大尉皇帝,非得姓李不成?真不知道李叔在优柔寡断什么,直接动手就是了。” 向明远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我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言罢,赵志淳只觉得眼前一花,不过眨眼的功夫,向明远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房间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有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第615章 我不去 两日后。 卯时。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薄雾还未散尽,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孟皓清轻手轻脚地穿好一身素色常服,布料虽也算上乘,却全然没有官宦子弟该有的精致繁复。 他推开房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刚迈步踏出,就见孟司温正缓缓从回廊那头走来。 孟司温身着一袭绣着精致云纹的藏青色朝服,腰间玉带熠熠生辉,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眉头紧紧皱着,目光落在孟皓清身上,带着明显的不悦:“哪去啊?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吗?还穿着如此随意,朝服呢?” 孟皓清被父亲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不自在,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眼神有些闪躲,低声说道:“我要去探清府……” 孟司温听了,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华丽朝服的衣襟,确保没有一丝褶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知道今天将士检阅吗?看你这样子,是不打算去了?” 孟皓清见状,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哎呀,不是有父亲您吗?孟府有您这样一位身居高位的相国去撑场面,不就行了吗?您老人家一人,顶我十个都绰绰有余啊!” 孟司温被儿子这番油嘴滑舌的话气得不轻,他抬腿就照着孟皓清的屁股踹了一脚,力道不算轻,带着教训的意味,随后沉声道:“少废话!赶紧去换朝服,跟我上朝! 午时就要检阅将士了,陛下会亲自在皇宫设宴,这么重要的场合,你敢缺席试试?” 孟皓清挨了一脚,不敢大声反驳,只是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有什么可检阅的,不就是将士们排着队亮个相吗? 然后找一堆官员聚在一起大吃大喝,既耗费时间,又耗费人力,还浪费银子,实在没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 孟司温的耳朵很尖,清晰地听到了儿子的抱怨,他顿时火冒三丈,眼睛一瞪:“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皮痒了,敢这么说!” 说着,孟司温便四处张望着,想找个合适的家伙什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懂事的儿子。 谁知道孟皓清一看父亲这架势,早就脚底抹油,撒丫子就跑,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孟司温留在原地,看着儿子一溜烟跑远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他伸出手指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大声骂道:“臭小子,我告诉你,午时我必须在皇宫看见你,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孟皓清一路小跑,冲出府门,几乎是瞬间就钻进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里。 车厢内光线略显昏暗,陆忠正端正地坐着,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抱拳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孟皓清坐稳后,脸上的随意之色褪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情,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这两天向明远可有什么动静?” 陆忠放下手,恭敬地回禀道:“回大人,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最近除了边防军驻守原地,其余所有将士全部都已集结在东都,其中也包括向明远麾下的前锋营。 他被刘知将军安排在了首个方队,所以这几天都在营地加紧操练,未曾有过异动。” 孟皓清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又问道:“二殿下还没回来?” 陆忠继续回答:“是的,镇南王还在云国处理收尾事宜。 据说这次御兽族的事情颇为棘手,纠缠不清,看样子是赶不回来参加这次的将士检阅了。” 孟皓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又提起另一个人:“赵志淳那小子,最近安分不少吧?” 陆忠回忆了一下,说道:“他这些日子就整日待在客栈里,除了饮酒作乐,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人往来,几乎没出过门,倒也确实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说道:“好,我估摸着,今日过后,他应该就会主动上朝,开始提那件亲事了。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借着这件事对陛下发难,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 陆忠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担忧,犹豫着问道:“大人……将士检阅如此重要的场合,您真的不参加吗?” 孟皓清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去。对了,探清府的五千探子,都已经按吩咐散出去维持秩序了吧?” 陆忠连忙点头:“是的,大人,都已经到位了。可是大人,您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参加这样的大典,恐怕……不太合适吧?难免会引人非议。” 孟皓清却是一脸不以为然,他靠在车厢壁上,淡淡说道:“有什么可参加的?不过是些装腔作势的场面,乱糟糟的,我不喜欢。 你记住,盯紧赵志淳和向明远,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明天会在早朝上如何发难,但至少在今天的将士检阅期间,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小动作。” 陆忠迟疑了一下,低声建议道:“大人……要不我们干脆直接把那些主和派的人都干掉算了? 我们探清府本来就是做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活儿的,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孟皓清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可不行。那么多文臣武将,并非全都是该死的。 向明远拉帮结派的那些核心人物,才是罪有应得。 其余的人,不过是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而已,罪不至死,所以万万不能一棒子全打死,否则只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孟皓清缓缓闭上双眼,眉宇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一声轻叹从唇间溢出,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给老师下毒的人,找到了吗?” 陆忠脸上不见半分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回话:“并未查清。大理寺那边给出的结论是,张大人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那毒性……丝毫不亚于砒霜。” 孟皓清睁开眼,眸色沉沉,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追问道:“向明远帐下的人,全都仔细查过了?当真都排除嫌疑了?” 陆忠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确定:“在下心里存着些疑虑……能悄无声息摸进都察院,绝非寻常人。 放眼向明远前锋营里的那些人,怕是没这等本事。而且那下毒的手法……倒有些像当初杀害工部尚书时的路数,我怀疑……” 话未说完,孟皓清已然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你是说……李青留下的死士,还有人藏在东都?” 第616章 绑架 戌时。 探清府。 天空像是被浓墨泼过一般,一片沉沉的漆黑,连半点儿星光都吝啬透不出来。 此时的东都,夜色已深,却并未完全沉寂,街巷里隐约传来的人声、车马轱辘声,交织成些许喧闹,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清水楼内灯火通明,孟皓清端坐在一楼最显眼的主位上,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折子,指尖划过纸面,目光在上面细细扫过,偶尔还会微微停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折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自言自语地说道:“呵……当真动静不小啊。今日这忙碌了一整天的将士检阅,从头到尾看下来,还算顺利。 只是没想到,如今大尉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兵马,这规模真是让人有些意外。 再说说那些手握兵马的老将军们,一个个也算是忠心耿耿,没出什么乱子。 这再算上各地驻守的城防兵,当真是一派昌盛之景啊。”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楼内的片刻宁静。 陆忠和赵怀恩两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赶路的急切。 陆忠抢先一步,对着孟皓清抱拳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汇报的恭敬:“大人,人……已经绑来了。” 孟皓清闻言,只是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两人,淡淡问道:“两个都绑了?” 赵怀恩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是的大人,他一共就这两个小儿子,我们做事向来利落,自然不会给他留下任何后路。” 孟皓清听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上扬的弧度透着几分了然:“这才对嘛。 我都忘了,陛下当初成立我们探清府,不就是让我们来干一些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吗? 反正脏活累活,总归得有人来干,那自然就是我们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了些许:“不过说到底,还是两个孩子,下手别太狠,别给吓坏了。 让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别亏待了。走……我们这就去趟向府。” 赵怀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迟疑,随即上前一步说道:“对了大人,还有那两个护卫……呃……方才在下动手的时候没轻没重的,下手可能狠了点,好像……好像是被打残了。” 孟皓清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说道:“那就一起带去向府吧。毕竟,这两个护卫是向明远特意给他那两个小儿子安排的,如今被我们打伤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自然也得原原本本地还回去不是。” 说罢,孟皓清缓缓站起身,手里摇着一把铁扇,扇面开合间带着轻微的声响,他迈步往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悠悠地说道:“话说回来,我们探清府,倒是有好些日子没有干过这些下三滥的事情了。这突然之间干上这么一件,我倒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呢。” “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孟皓清、陆忠和赵怀恩三人同时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肆无忌惮,随后便一同朝着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向府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向明远焦躁地站在院子里,脸上满是怒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能喷出火来。府里的侍卫一个接一个地前来汇报,每一次汇报都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几分。 直到最后一个侍卫低着头,带着满心的抱歉说道:“将军……还是没有找到两位少爷的踪迹。” 向明远再也按捺不住怒火,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怒声骂道:“一群废物!连两个孩子都看不住,我留着你们有何用!” 他怒吼一声,大手猛地一挥,对着周围的侍卫们下令:“都愣着干什么!还不马上给我去找!就算是把整个东都翻个底朝天,也得把人给我找回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哟!这是在干什么呢,看这阵仗,莫非是在开庆功宴吗?怎么?今日陛下为检阅将士特意设的宴,没有让各位玩得尽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孟皓清正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来,他身后跟着陆忠和赵怀恩,赵怀恩手里还拎着两个人,走到院子中央,便一把将他们扔在了地上,发出“噗通”两声闷响。 向明远见状,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眼神警惕地看着孟皓清,语气冰冷地说道:“孟大人~深夜突然造访,不知所为何事啊。” 随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上的两个人,看清他们的穿着打扮后,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骤缩——这不就是自己特意派去保护两个小儿子的护卫吗! 向明远心头一紧,瞬间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周围的侍卫们见状,也立刻做出反应,纷纷拔刀出鞘,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孟皓清却像是没看到眼前的紧张局势一般,依旧摇着手里的扇子,眯着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这是怎么了,这就要动手了?” 周围的侍卫们自然是认识孟皓清的,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见状纷纷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谁也不敢先上前一步。 向明远紧紧握着手里的佩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咬牙切齿地盯着孟皓清,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孟皓清,你到底把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孟皓清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孩子?什么孩子?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过,这两个护卫看着伤得倒是挺重的,我瞧着像是你向府的人,这不就赶紧给您送回来了吗。” 第617章 软肋 向明远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他死死盯着孟皓清,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少跟我装蒜……你若是不说出我的孩子在哪儿,今天你休想走出我这向府半步!” 孟皓清却丝毫不惧,反而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将自己的脖子径直贴向那闪着寒光的刀刃,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来!这儿没旁人,向大哥只管放开手脚,不必顾虑。门应该都关严实了吧?来吧,就动动手腕的功夫,我的小命就归你了。” 向明远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地喘着气,额角的青筋因愤怒而突突直跳,他瞪着孟皓清,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你以为我不敢?” 孟皓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像是笃定了什么:“来,我给你数着,准备好啊,可别发抖。1!……2!……3!” 三个数清晰落下,向明远的刀却依旧停在原地,丝毫未动。 孟皓清微微抬手,轻轻将架在脖子上的刀挪开,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你这向府,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更何况,我让你把刀架在脖子上,你也未必敢真动手。所以啊……向大哥,还是省省力气吧。” 向明远的怒火像是被瞬间浇了一盆冷水,却又带着不甘,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到底想怎样?” 孟皓清收起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想怎么样,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毕竟你做的那些事,我可都知道。 说起来,我刚开始还琢磨不透其中的缘由,后来查来查去才发现,原来你和李青、赵景和竟是把兄弟。 这份情谊可真是难得,难得让你不惜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铁了心站位李青。 怪不得之前张大人给你的调查结果,只写了‘待查’二字。” 向明远眼神一凛,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一次色厉内荏道:“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孟皓清挑了挑眉,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刚才不是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吗? 说起来,向大哥的两位公子可真是乖巧可爱,想来向大哥是老来得子,对他们疼爱有加吧……这人啊,谁还没个软肋呢。 二位公子如今在我那儿,好吃好喝伺候着,半点委屈都没受。 可万一哪天我要是想不开,让他们落得个缺胳膊少腿的下场……” “你……卑鄙!”向明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皓清怒斥道,“你身为堂堂太子辅臣,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孟皓清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卑鄙?太子辅臣……嘶……向大哥怕是忘了,我还有另一个身份——探清府总督。 这探清府以前是干什么的,您不会不清楚吧?” 这句话像是抽走了向明远所有的力气,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奈:“你想怎样,你需要我做什么?” 孟皓清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缓缓说道:“明日……向大哥是不是打算逼宫? 想在早朝上给陛下施压,配合着赵志淳的启奏……怎么说呢,那些站位你的人,最近像疯狗一样乱咬人,这样可不好,您说呢,向将军?” 向明远沉默片刻,像是做了极大的妥协,终是开口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先把我的孩子放了。” 孟皓清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却又不容置喙:“别着急。 明日早朝结束,若是结果能让我满意,两位公子自然会平安回家。 放心,在我那儿有吃有喝,断然怠慢不了。” 孟皓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面色一冷,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向明远,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你派了谁去杀了张大人。” 向明远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眼神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回忆那段隐秘的过往,片刻后才艰涩地开口:“之前的死士,本以为都已被清理干净,却没想到还秘密留了两人在手里。 那次你大规模清扫所有死士,风声那么紧,这两人却凭着过人的隐匿本事一直藏了下来,没被发现。 后来……陆良进入都察院之后,偶然间看到了张凌云那份关于我的调查折子,上面只写着‘待查’二字。 我得知消息后,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情况不妙——张凌云既然在查我,还写下‘待查’,定然是查到了些什么,再让他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便派了这两人,悄悄摸过去,秘密杀掉了张凌云。” 孟皓清听着,眉头紧锁,眼神里的寒意更甚,他冷冷问道:“那两个人现在在哪?他们……可活不了。” 向明远垂下眼睑,声音低沉地回道:“城西街角有一个猪肉摊,平日里看着毫不起眼,那两个在摊前挥刀卖肉的,就是他们……” 孟皓清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背着手转身便要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他却微微驻足,侧过身扭头看向向明远,语气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威慑力:“别耍任何花样。说句实在的,我其实一点都不介意用武力手段,把你们这些主和派一个个全部干掉。 毕竟……你也清楚,我有这个实力,而且我也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明日早朝过后……若是结果能让我满意,你大可以带着妻儿老小离开东都,去松州投奔你的大哥李青,我就放你这一条生路。 但有一点记住,日后若是再见面……可就不会再留任何情面了。” 孟皓清刚转过身,脚步还未迈开,向明远便咬着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地说道:“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好好待我的孩子,不许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要不然,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定要跟你不死不休!” 孟皓清轻哼一声说道:“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是放过了你……太子和陛下放不放你还不一定呢。 还有……李青……到底想不想打内战你我都知道。 他好像拿鱼也行……拿熊掌也行……可是拿熊掌的底气是什么? 就凭他暗自培养的那一万死士?和土着的四万将士吗?我还没查到真正让他敢打内战的底气,要是查到了……你们都得死”。 第618章 屠夫 戌时末。 城西。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将整个市集笼罩得密不透风。 猪肉摊那盏昏黄的油灯在夜风里摇曳,灯光忽明忽暗,映得案板上残留的肉末和血迹更显斑驳。 白日里喧闹的人群早已散去,只留下零星的脚印和散落的菜叶,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肉腥味和市井的烟火气。 两个屠夫正忙着收拾摊子,动作麻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其中一个屠夫弯腰将剩下的半扇猪肉扛在肩上,沉甸甸的肉压得他脚步微沉,正要往铺子后面的储藏室走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巷子里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挡在他的面前。 那屠夫瞳孔猛地一缩,瞬间皱起了眉头,多年的警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凝聚气息,可还没等那股劲提上来,对方的手刀已经快如闪电般劈在他的脖颈上,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此时,铺子门外那张油腻的木桌后面,另一个屠夫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专注地切着剩下的几块猪肉,刀刃与案板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忽然,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动,像是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握着刀的手猛地一顿,眼神警惕地朝身后瞥了一眼,刚想转过身去查看,一道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般自身前响起:“切二斤猪肉。” 那屠夫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只见对面站着一个人,身上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头上戴着兜帽,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到一点尖尖的下巴,看不清具体的容貌。 昏黄的灯光照在黑袍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与压迫感。 屠夫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切着肉,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打烊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常年在市井里打磨出的粗糙感。 然而,对面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依旧用那冰冷平淡的语气回了一句:“怎么,送上门的生意都不做?还是说,你在这儿摆摊,另有别的目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屠夫握着菜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刀身也因为他的动作而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眉头紧紧皱起,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要瘦的还是肥的?” 对面那人没有丝毫犹豫,清晰地说道:“一斤瘦的,一斤肥的。记住,瘦的不能带一点肥,肥的也不能掺一点瘦,我要分得清清楚楚。” 屠夫不再说话,从案板上拿起一块上好的猪肉,只见他手腕翻飞,手里的菜刀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猪肉上快速游走,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清脆利落。 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他就精准地切好了两斤肉,瘦的那斤晶莹剔透,不见一点肥腻;肥的那斤则油光锃亮,没有一丝瘦肉夹杂。 他用两张油纸分别把肉包好,然后往前一推,说道:“一两白银。” 对面那人却没有去接,反而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分开装了?” 屠夫猛地握紧了菜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身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对面的黑袍人:“你恐怕根本不是来买肉的吧,你是故意来找茬的?” 话音刚落,对面那人缓缓抬起了手,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恰逢一缕皎洁的月光穿过云层,正好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俊朗异常的面容。 孟皓清看着眼前的屠夫,眼神冰冷,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地说道:“是啊,从你听到动静却故作镇定的时候,你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话说回来,你一个满介巅峰的高手,屈尊在这市井里卖猪肉,是不是有点太屈才,太大材小用了?” 屠夫听到这话,双眼猛地瞪大,脸上写满了震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不再掩饰,手中的菜刀猛地一挥,带着呼啸的风声朝孟皓清砍了过去。 孟皓清早有准备,迅速展开手中的铁扇,“哐当”一声脆响,铁扇精准地格挡在菜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之间的那张木桌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孟皓清稳稳地站在原地,而那屠夫被震得后退了两步,随即他眼中凶光毕露,再次手持菜刀窜了上来,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孟皓清不慌不忙,身形如同鬼魅般灵活躲闪,就在屠夫的刀即将砍到他身上时,他瞬间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屠夫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脚下一扫,那屠夫便身不由己地被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身后的猪肉摊上。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整个猪肉摊被砸得四分五裂,案板、刀具、剩下的肉散落一地。 孟皓清站在原地,悠闲地扇着铁扇,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屠夫身上,缓缓说道:“说起来,以你的身手,想要摸进都察院,确实是绰绰有余。 但我很奇怪,你毒杀张大人这件事,以你的本事,一刀毙命岂不是更干脆利落,为何要多此一举用毒?” 那屠夫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刚才被孟皓清抓住的手腕上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感,仿佛有火在里面燃烧。 他喘着粗气,脸上血色尽失,却依旧硬气地说道:“我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孟皓清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别这么急着下定论。 你忘了,你还有个兄弟在后面晕着呢。 你们俩,应该是死士吧? 在东都潜伏了这么长时间,隐姓埋名做个屠夫,倒是挺能忍的。 向明远这次唤醒你们,竟然是让你们来杀我老师……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你该不该死?” 屠夫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决绝:“各为其主罢了,能为侯爷效力,我死而无憾,反正我也不亏!”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咬牙关,嘴角瞬间溢出一丝黑血,双眼猛地翻白,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就在这时,赵怀恩拖着另一个昏迷的屠夫从铺子后面走了出来,他将手里的人随手一丢,那人“咚”地一声摔在地上,早已没了呼吸。 赵怀恩有些无奈地说道:“哎!大人,您刚才打晕他之后,我就在旁边守着,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醒的,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自尽了。” 孟皓清看着地上两具尸体,摇着扇子淡淡说道:“罢了,他们这种死士,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就算活着,也不会吐露任何事情。 李青培养出来的死士,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识,从来没有叛变的可能。 走吧,让兄弟们过来收拾一下这里,别留下什么痕迹。” 第619章 和亲 翌日。 卯时。 皇宫。 天色微亮,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东华门外已汇聚了大批身着朝服的官员。 他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等候入宫的时辰,青色、紫色、绯色的官袍在晨光中交织,构成一幅肃穆的早朝图景。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并不奢华的马车缓缓停在门外,孟皓清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他身形挺拔,朝服穿在身上虽略显板正,却难掩一身清俊之气。 他刚站稳脚跟,周围的喧闹便瞬间淡了几分,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不少人眼中闪过惊讶与探究。 这也难怪,孟皓清向来不掺和朝堂之事,几乎从不上朝,早已是满朝文武皆知的事情。 此刻他突然出现在这里,众人像是有了某种默契一般,纷纷交换着眼神——能让这位“闲散人”破例踏入皇宫,今日定然有非同小可的大事要发生。 孟皓清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抬手理了理身上的朝服。 这衣服层层叠叠,布料厚重,勒得他有些不自在,远不如平日里穿的常服轻便。 他微微蹙眉,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上皇宫的石板路。 沿途不少相熟的官员上前来打招呼,他也只是颔首微笑,简单应付几句,心思似乎并不在此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通往金銮殿的白玉石阶已然在目。 那石阶层层递进,高耸入云,在晨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依旧是记忆中那般威严高耸,仿佛通往权力的顶峰。 孟皓清提着朝服的下摆,一步一步沉稳地向上走去,每一步都踏在石阶的中央,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多时,金銮殿内外已站满了文武百官。 他们按照品级分列两侧,个个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殿内殿外寂静无声,只听得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皇上驾到——”随着总管太监付贤那标志性的尖锐嗓音划破寂静,百官齐齐屏住呼吸。 贞启帝身着明黄色龙袍,缓缓从龙椅后方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面容威严,眼神深邃,刚走到龙椅旁,目光无意间扫过殿下,当看到孟皓清的身影时,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但这惊讶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正愁今日如何应付大西北那桩棘手的提亲,孟皓清这时候出现在朝堂上,十有八九就是来帮自己解决这个难题的。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整齐划一的跪拜声响起,声音洪亮,震得殿梁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贞启帝抬手一挥,沉声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百官再次齐声道谢,而后缓缓起身,依旧垂首侍立。 付贤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站在文官队伍末尾的赵志淳便率先迈出行列,向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说道:“启奏陛下,李侯与家父联名,让臣呈上奏折。为保大西北长治久安、繁荣昌盛,恳请陛下成全!” 说罢,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抽出一本奏折,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姿态恭敬。 贞启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挥了挥手。 一名小太监立刻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快步走下丹陛,从赵志淳手中接过奏折,又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回御前,将奏折递给付贤,付贤再双手捧着,呈给贞启帝。 贞启帝接过奏折,指尖划过封面的明黄绸缎,心中暗自思忖: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若是以往,李青的密信他大可装作未曾看见,可如今在百官面前公然呈上奏折,便是想避也避不开了。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奏折,随后抬眼看向赵志淳,沉声道:“李青想要钱粮,银子用于修建城防,粮食供养边防军,这些朕都可以理解,也确实是为了大西北的安稳。但是,将萱灵公主嫁过去,这与繁荣昌盛又有什么关系?” 赵志淳依旧躬身抱拳,低头答道:“回陛下,李侯恳请陛下将公主嫁往西北,一来可了却公主的婚姻大事,二来能借此增进君臣情谊,让西北军民更感陛下恩宠,岂不两全其美?” “哼,两全其美?” 贞启帝心中冷笑,暗自腹诽:朕需要跟你们这种人增进什么情谊? 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站在右侧第三个位置的孟皓清。 只见孟皓清垂着眼帘,双手拢在朝服袖子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殿上的争论与他毫无关系。 这副姿态,可把贞启帝急得心头直冒火:这小子,都这时候了还装聋作哑,就不能主动站出来说句话吗? 此时,殿下文武百官见赵志淳开了头,便纷纷按捺不住,接二连三地出列奏请。 和往常商议要事时一样,赞同的、反对的各执一词,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殿内顿时热闹了不少。 只是仔细听来,这次主张同意和亲的声音,相较以往类似议题,明显稀疏了许多,反对的声浪反倒隐隐占了上风。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孟皓清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队列中从容走出,身姿挺拔如松,对着龙椅上的贞启帝深深一抱拳,语气沉稳而坚定地说道:“禀陛下,臣认为此事不妥。” 话音刚落,殿内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孟皓清继续说道:“其一,大西北地处边陲,常年风沙肆虐,气候苦寒,条件远非东都可比,实在不宜萱灵久居生活。 其二,这位赵公子的名声,在坊间早已传开,说是声名狼藉亦不为过。 他的劣迹能从千里之外的松州,一路传到我们东都来,人尽皆知,其品行之不堪,可想而知。 如此人物……不配与公主婚配。” 最后几个字,孟皓清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第620章 倒戈 孟皓清身着绯红官袍屹立在朝堂之上,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仿佛对周遭暗流涌动的气氛浑然不觉。 他身后的赵志淳却如芒在背,藏在朝服广袖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那晚的记忆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头:孟皓清踩碎沙彬腕骨时的眼神比寒冬腊月的冰棱更冷。 而自己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温热的液体浸透裤管,那股腥臊气仿佛至今还黏在衣料上。 他不明白,明明孟皓清此刻只是安静站着,可自己的双腿却像灌了铅,膝盖控制不住地打颤,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哆嗦。 “那诸位爱卿可有别的意见?”贞启帝慵懒地靠在龙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目光在孟皓清与赵志淳之间转了个圈,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话音刚落,有人突然抱拳出列,袍角扫过金砖地面带起轻微的声响:“陛下,孟大人所言极是! 大西北黄沙漫天,小殿下金枝玉叶,如何禁得住那般风霜? 况且赵公子……呵呵,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调,“臣可听说赵公子在松州那是夜夜笙歌,醉卧勾栏三日不起,这等臣子如何配得上公主? 再说了,臣以为,要保证大西北繁荣昌盛,靠的是粮草军械,跟和亲这种虚礼可没有半分关系!” 赵志淳的脸“腾”地涨成猪肝色,头垂得更低,眼角却飞快瞟向吏部尚书向明远,眼珠不停朝他斜,手指在袖中急促地勾着——往日里最支持和亲的就是向明远,只要他站出来反驳,总能带动一群老臣附议。 可向明远却偏过头,目光落在殿外的飞檐上,像是没看见他的眼色。 赵志淳急得额头冒汗,正想再使眼色,却见向明远突然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抱拳出列,声音带着几分僵硬:“陛下……臣认为……和亲一事……还是不妥。” 这一声不大,却像惊雷炸在朝堂上。赵志淳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差点砸在地上——向明远? 那个上个月还在他家酒桌上拍着胸脯说“和亲是安抚边境的良策”的向明远?竟然会反对?这简直比日头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七嘴八舌的私语像潮水般涌起来,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人偷偷打量孟皓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 贞启帝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弧度,指尖在扶手上停住——他总算明白了,这向明远的态度突变,十有八九是孟皓清动了手脚。他微微抬手,掌心朝下虚按:“都安静。” 朝堂瞬间鸦雀无声。 “哦?向爱卿觉得不妥?”贞启帝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惊讶,“朕怎么记得,爱卿以往可是和亲的坚定支持者,这突然反对,想必必有原由,说说看。” 向明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牙关咬得发紧,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臣以为,只需给大西北拨付钱粮即可。 修筑边境城防,供养八万边防军,比送公主去和亲实在百倍。 那和亲之事,耗时耗力耗财不说,未必能换来真心归顺,实属百害无一利,依臣看,还是改日再说吧。” 贞启帝闻言,坐直了身子,龙袍的褶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好,户部尚书何在?” 谢横从队列中走出,青灰色的官袍衬得他面色沉稳,抱拳躬身一拜,声音洪亮:“臣在。” “国库如今充裕,”贞启帝的声音透过殿宇传得很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刻为大西北拨款十万两白银,至于粮草……就按边防军最高供给标准调拨。” 谢横深深一揖,袍角在地面折出整齐的弧度:“臣遵旨。” 孟皓清始终没说话,只是在谢横领旨时,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过面如死灰的赵志淳,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贞启帝从龙椅上缓缓起身,宽大的龙袍随着动作扬起一道弧线,他抬手一挥,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退朝。” 众臣纷纷躬身行礼,山呼“吾皇万岁”,随后按品级依次退下,脚步声与衣袂摩擦声交织,渐渐空旷下来。 孟皓清立在原地,目送贞启帝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转过身。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赵志淳身上,对方正垂头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朝服的衣角,侧脸还带着未褪的涨红。 孟皓清踱步上前,停在赵志淳面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僵硬的肌肉,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嘲弄:“赵公子,领着这些钱粮回去,好好把大西北的防务打理起来吧。至于公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您还是省省吧,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赵志淳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被孟皓清眼中的寒意慑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身离开。 另一边,向明远急匆匆地跟在孟皓清身后,朝服的下摆被脚步带得翻飞,他几次想开口,又都忍住,直到出了大殿,远离了那庄严肃穆的氛围,才快步追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急切:“该放人了吧?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孟皓清脚步不停,嘴角却微微上扬,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从容:“别着急……” 他拉长了语调,像是在欣赏对方的焦灼:“今晚您自然会见到他们,急这一时半刻做什么?” 向明远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这时赵志淳也跟了过来,脸上满是不解和恼怒,他快步走到向明远身边,语气急促地问:“向叔,你刚才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带着你的人施压?明明之前都说好了……” 本就憋着一肚子火的向明远被他这一问,顿时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扭头骂道:“施压?要不是你得罪了孟皓清,哪来这等烦心事!”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你爹多少次跟你说要低调、低调、低调! 你全当耳旁风!现在大局已定,你带着这些钱粮赶紧滚回大西北去!若是你爹想不开要打内战,你们就等着死吧!” 说完,他狠狠一甩袖子,宽大的朝服袖子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转身快步离去,留下赵志淳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孟皓清出了皇宫,早有一辆乌木马车候在宫门外,车帘绣着暗纹,低调却透着贵气。 他弯腰钻进车厢,陆忠已在车里恭候多时,见他进来,连忙欠身行礼。 孟皓清坐定,揉了揉眉心,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陆忠,晚上把向明远的儿子放一个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另一个得等他辞官离开东都之后再放。” 陆忠躬身应道:“是,大人……”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抬头问道:“大人,这向明远真的会辞官吗?毕竟在东都经营多年,未必甘心就此离开。” 孟皓清靠在软垫上,闭目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十足的笃定:“哈,东都已经容不下他了。 从他主张和亲开始,就是放手一搏,成与不成,他都没有退路。 和亲成了,他也得去松州投奔李青;败了,更没脸留在东都。” 陆忠眉头微蹙,又问:“那这向明远去了松州,岂不是放虎归山?终究是给李青添了个帮手,我们要不要……”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孟皓清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这个脏事儿就不用我们动手了。放心,太子殿下饶不了他。”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算计的冷意:“我已经跟太子说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他自会处理。” 第621章 按住 戌时。 向府。 黑压压的院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廊下一盏旧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把向明远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青石板被踩得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按捺不住的焦灼——刚才孟皓清说“今晚能见到孩子”,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几十遍。 不多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带着些慌张的声音:“将军,公子回来了!” 向明远猛地停下脚步,心头一热,脸上瞬间绽开笑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忙不迭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可还没等那笑意漫到眼底,就见领头的侍卫眉头微微蹙着,眼神躲闪,没有半分喜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热乎劲儿瞬间凉了半截,笑容僵在脸上,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侍卫被他这声问得一哆嗦,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吞吞吐吐:“这……只回来一个,二公子回来了,大公子还在他们手里。而且……而且探清府的人留了话……” “留话留话!有话快说!”向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强压的火气一下子冲了上来。 他不等侍卫说完,抬腿就一脚踹在侍卫肩头,把人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说!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侍卫连滚带爬地跪好,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探清府的人说……说您一定会辞官,等您离开东都的时候,再把大公子送回来……” “砰——” 向明远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旁边的石头桌子上。 那青石桌面本就有些裂纹,经他这含怒一击,瞬间“咔嚓”一声碎成了几块,碎石子溅得满地都是。 他一把抽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刀鞘砸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孟皓清!” 他咬着牙低吼一声,提着刀就往门口冲,脚步重得像要把门槛踩碎。 可刚冲出两步,脚步骤然顿住——大公子还在人家手里,这一去岂不是把孩子往绝路上逼?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风刮过灯笼,烛火猛地晃了一下,照亮他涨红的脸。 几秒钟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将佩刀扔在地上,刀身与石板碰撞发出刺耳的响声。 “罢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慢慢向屋里走去,背影看着比刚才佝偻了不少。 走到廊下时,他背着手,声音沙哑地吩咐身后的人:“把二公子带到偏院去,好好看着。他许是受了惊吓,找个郎中过来给看看,别留下什么病根。” 说完,他推门进屋,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叹。 屋子里没点灯,他就那样站在阴影里,忽然觉得眼眶发涩——原来自己所有的盘算、所有的挣扎,在孟皓清眼里都像透明的一样,从头到尾,他都被看得明明白白。 这一瞬间,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连挺直脊背都觉得有些费力。 此时客栈内酒气熏天,赵志淳趴在桌案上,又喝得酩酊大醉。 他敞着衣襟,露出被酒液浸透的里衣,手指还死死攥着个空酒坛,桌案上七八个空坛子东倒西歪,有的滚落在地,碎瓷片混着酒渍在地面晕开大片深色印记。 “他娘的……”赵志淳含混地说着胡话,舌根硬得像块生铁。 自打来到东都,桩桩件件都不顺心,孟皓清那张冷脸总在眼前晃,如今连喝口闷酒都堵得慌。 他扶着桌沿艰难起身,膝盖撞在木柱上也浑然不觉,摇摇晃晃走到墙角的水盆前,想掬把冷水浇在脸上醒醒神。 铜盆里的水映着昏黄的灯光,他刚要伸手,水面却像被投石的镜面般晃了晃。 孟皓清那张清瘦冷硬的脸竟浮现在水里,眉峰挑着惯有的讥诮,仿佛正隔着水面睨着他。 “混账!” 喝多了竟还撞见鬼,赵志淳的火气“腾”地窜上头顶。 他抬脚猛踹在水盆支架上,铜盆“哐当”翻倒,水顺着青砖缝淌得满地都是,他却仍觉得不解气,盯着地上的水渍咬牙切齿道:“孟皓清……你该死!” 他踉跄着坐回原位,抓起酒壶往嘴里猛灌。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的戾气。 他握紧手中的酒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随后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碗碟震得叮当乱响。 “好……”赵志淳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阴鸷,“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阴损的手段,谁手里没有几招?” 他用袖口抹了把嘴角的酒液,指腹在桌沿上重重碾过,像是在盘算着什么阴狠的计策。 与此同时,城东的向府乱成一团。 院子里人声嘈杂,家丁们扛着箱笼往来穿梭,将府中细软往马车上搬,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混着吆喝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向明远坐在正厅主位上,手指反复摩挲着茶盏边缘,眉头拧成个疙瘩——本打算过几日再离开东都,可儿子被孟皓清扣在手里,他哪还有心思拖延? “将军,府中金银细软都打包装车了。”一个侍卫大步走进来,抱拳躬身,甲胄碰撞发出轻响,“车马已备好,几时出发?” 向明远抬眼,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勾了勾手,示意侍卫凑近,压低声音道:“你去趟城西客栈,告诉赵志淳,让他和松州的人一起回去,守好陛下刚下发的白银粮草。就说我先行一步,在段州等他,咱们会合后一起回松州。” 他顿了顿,指节在桌案上叩了叩,语气凝重:“一定嘱咐他,这些日子安分些,别再起幺蛾子。不管遇着什么事,都得冷静,咱们现在耗不起。” 侍卫点头应下,刚要转身,向明远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腹因用力而泛白:“对了……再派个人去探清府。告诉孟皓清,我们这就离开东都,让他赶紧放了大公子。” 一名侍卫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正厅,甲胄上的铜扣因急跑叮当作响,他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时声音都带着颤:“将军!不好了——陛下突然传召您即刻入宫,而且……而且太子殿下那边,正偷偷调集近身侍卫,看阵仗像是在布防!” 向明远手里的茶盏“哐当”磕在桌案上,茶水溅出半盏。 他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声音压得像淬了冰:“什么?这么快就动真格的?” 他指尖死死掐着桌沿,指节泛白:“这是要对我问责了……我若进宫,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成了阶下囚!” 心头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他比谁都清楚,朝廷对大西北的处置早已定调,而自己力主和亲、力排众议的主张,从头到尾都跟贞启帝的强硬态度背道而驰。 如今风向一变,第一个要被清算的,必然是他这个“主和派”的出头鸟。 打不打内战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成了皇权清算的靶子。 “这么说来……”向明远突然咬牙,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孟皓清扣着大公子,根本不是私怨,是早就收到了风声,在替宫里盯着我!” 他猛地起身,袍角带起一阵风,声音因急切而发紧:“所有人听着,从后门走,立刻离开东都!动作快!” “可是将军……”侍卫急得抬头,甲胄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公子还在探清府啊!” 向明远抬手打断,掌心因用力而青筋暴起:“不必忧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慌乱,“孟皓清虽阴狠,但还没畜生到对一个孩子下手。我们先逃出东都再说,留得命在,才能想办法救他。”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向后门,玄色袍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片尘土,脚步急促得几乎踉跄——再晚一步,恐怕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亥时。 御书房。 此时的皇宫御书房,昏黄的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贞启帝斜倚在龙椅上,单手支着额头小憩,指节间还捏着半卷奏折。 殿下的太子已垂手立了近半个时辰,玄色朝服在烛火下泛着沉静的光,却掩不住眼底的锋芒。 许久,贞启帝眼皮微掀,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都准备好了?” 太子连忙抱拳躬身,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回父皇,儿臣的近身守卫已全数集结,布控在东都城门及各要道。 探清府传来消息,向明远那边正在慌忙收拾家当,看架势是想连夜潜逃。” 贞启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着:“跑?他跑得掉吗?”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把他扣在东都,李青那边才不会轻举妄动。现在还不是打内战的时候……实在不行,连那个赵志淳一起扣下,多个人质,多份拿捏的底气。” 太子眉头微蹙,拱手时动作更显谨慎:“父皇,恕儿臣直言,李青向来刚愎,他真的会在乎向明远和赵志淳的死活吗?万一……” “这不是他在不在乎的问题。” 贞启帝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这是朕给他的台阶。拿了朕的白银粮草,还想染指大西北的兵权? 他若识趣,就该知道进退。若是不识趣……” 他冷笑一声,指尖猛地攥紧,“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连这点体面都不给了。” 说罢,他抬眼看向太子,眼神锐利如鹰:“阔儿,去。把向明远给朕按住了。他想跑?没那么容易。” 太子沉声应“是”,转身时朝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无声的风,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东都郊外的小路崎岖难行,夜露打湿了路面的碎石,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抹了层油。 向明远背着沉甸甸的包袱,粗布包裹下的金银首饰硌得肩胛骨生疼,可他半步不敢停歇,只借着惨淡的月光辨认方向。 四周的侍卫都敛着声息,靴底碾过枯枝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倒像是在替他数着剩下的路——再往前穿过那片槐树林,就能彻底踏出东都的地界了。 “爹,我冷。”小儿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向明远低头攥紧那只冰凉的小手,指腹摩挲着孩子腕间的平安绳,喉头滚了滚才哑声说:“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就不冷了。” 话音未落,他已望见槐树林的轮廓在夜色里起伏,像道终于要迈过的坎,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笑意,脚步也跟着快了几分。 “深夜披坚执锐,这向大人是要去哪啊?” 清冷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石子,骤然砸进寂静里。 向明远的脚步猛地顿住,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还没等他回头,四周已“唰”地亮起一片火光,火把的烈焰舔着夜空,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太子背着手从老槐树后缓步走出,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枯叶,明明是轻缓的动作,却带着千钧压顶的气势。 他身后的侍卫早已呈扇形散开,长刀半出鞘,寒芒在火光里一闪一闪,将向明远一行人死死圈在中央。 “向大人是没有听到父皇的旨意吗?” 太子的目光落在向明远攥着孩子的手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现在不应该前往皇宫吗?这是在做什么,莫非大人是要逃?” 向明远的牙关咬得发紧,下颌线绷成道硬挺的直线。 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缓缓抬起手。 身后的侍卫们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哐当”一声将佩刀掷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夜空中荡开,格外刺耳。 太子轻哼一声,火光在他眼底跳跃:“父皇有旨,调查向明远结党营私一案期间,所有向府人等,一律下狱等候发落。此案由刑部、探清府、大理寺联合查办,还望向大人识趣配合。” “呵……”向明远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说不出的涩味。 他只觉得肩上的包袱重逾千斤,手指一松,包袱“咚”地砸在地上,绸缎裹着的金银首饰滚了出来。 一支嵌着红宝石的金簪、半副玲珑剔透的玉镯,还有几锭沉甸甸的元宝,在火光下泛着俗气的光。 这些他苦心积攒的家当,此刻倒像成了坐实罪名的铁证。 第622章 旁门左道 向明远弯腰时膝盖发僵,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抬头时,火把的光正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朝着太子抱拳,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臣任凭处置,只求殿下网开一面。 犬子才九岁,从未受过苦,定然受不了狱中阴寒……”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滚动:“如今臣的大儿子还不知下落,若能将这小的妥善安置,臣……死而无憾。” 太子看着地上那堆首饰,又瞥了眼缩在向明远身后的孩子,淡淡道:“这你不必担心。” 他抬手理了理袖摆:“你的大儿子……益合已经将他送到宫里,并未入监。两个孩子都会由后宫宫女照管,衣食无忧。” 向明远猛地抬头,眼里的惊惶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双膝“咚”地砸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向布满碎石的路面:“谢殿下!”额头撞上石子的疼,竟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太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向明远的胳膊。 他踉跄着起身时,瞥见小儿子被一名宫女模样的人牵走,孩子的哭声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却终究没敢回头。 侍卫和家眷们被依次押解着离开,火把的光渐渐走远,只留下槐树林在夜色里沉默地摇晃,仿佛在叹息这场徒劳的逃亡。 深夜。 赵志淳在客栈的客房里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些许汗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他四仰八叉地瘫躺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床沿,靴子都没来得及脱,沾满尘土的鞋底蹭脏了素色的床单,鼾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时断时续,胸口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显然是喝得酩酊大醉,连基本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窗外的月光被一团阴影骤然遮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床边,身形挺拔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落地时竟没发出半分声响,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床上的赵志淳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惊扰,原本紧闭的眼皮猛地颤动了几下,下一秒便霍然瞪大双眼,眼神中还残留着醉酒后的迷蒙,却又瞬间被警惕与惊愕填满。 没等他张口呼救,那黑影已然上前一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如闪电般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赵公子,”黑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夜色:“向大人已经被抓了。” 赵志淳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显然被这消息惊得不轻。 黑影继续急促地说道:“临行前,向大人特意让我转告你,拿到银两和粮草之后,必须立刻离开东都,马不停蹄地回松州去。 千万记住,莫要在此地惹是生非——陛下正愁找不到由头把你扣在东都,你如今每走一步都得万分小心。 什么都比不上冷静些,平平安安回到松州重要,切记,切记!” 话音刚落,黑影松开手,身形一晃,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便越过窗台,动作轻盈得像片落叶,落地时依旧悄无声息,转瞬间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只留下窗棂轻微晃动了几下。 “呼……呼……”赵志淳猛地喘起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挣扎着坐起身子,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扫过漆黑一片的屋子,只有几缕月光从窗缝钻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眉头紧紧皱起,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紧攥成了拳头。 “什么?向叔被抓了……可恶!”他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甘:“又是孟皓清!既然你都做到这份上了,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显然,黑衣人的叮嘱早已被他抛到了脑后,此刻他心中只剩下复仇的火焰与夺权的执念。 赵志淳猛地从床上站起,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任凭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城郭轮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低声自语道:“想要的东西,不给我,我就硬抢! 松州的兵权,我们要定了,不给……也得给!” 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决绝,仿佛已经下定了某种不计后果的决心。 翌日。 午时。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屋里的梨花木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包油纸包着的东西。 油纸的边角微微卷起,隐约能瞧见里面深色的粉末或是块状物,透着几分神秘。 要说这赵志淳,论雄才大略实在平平,领兵打仗更是毫无章法,一身武功也只能算三脚猫的功夫,寻常侍卫都未必能敌。 可若论起那些阴损诡谲的伎俩,他倒是心思活络得很,不仅肯花功夫钻研,还总有些旁人想不到的巧思,仿佛天生就对这类旁门左道有着格外的敏感。 他慢悠悠地坐到桌前,指尖捻起其中一包油纸,轻轻一撕,“刺啦”一声,里面的药材便露了出来——有带着奇异香味的干草,有颜色暗沉的树皮碎,还有几味切成薄片、泛着油光的根茎。 赵志淳眯着眼端详片刻,像是对这些东西了如指掌,随后按照不同的分量,小心翼翼地将药材一一拣进青石捣药罐里。 他手腕微沉,握着捣药杵的力道均匀起来,“咚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回荡,药材被碾得越来越细,渐渐成了浅褐色的粉末。 不多时,他停下动作,将捣药罐倾斜,把细腻的药粉尽数倒在铺开的新油纸上。 粉末堆在纸上,像一小座蓬松的沙丘,他低头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算计:“呵,这个计量,就算你,警觉性再高,也足矣将你迷晕了吧。” 话音刚落,赵志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瓶身上描着简单的缠枝纹。 他拔开瓶塞,将里面的东西轻轻倒在掌心,几颗圆润饱满的红色小药丸滚了出来,药丸表面光滑,透着莹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朱砂捏成的。 他捏起其中一颗,举到眼前,顺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看了看,确认药丸没有受潮开裂,才满意地颔首,将药丸一颗颗捡回瓷瓶,塞紧瓶塞。 最后,他将包着药粉的油纸仔细折好,连同那只瓷瓶一起揣进怀里,又拍了拍衣襟,确保东西稳妥无误。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理了理衣袍,脸上那抹算计的笑意未散,转身便大步离开了房间,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623章 损招 酉时。 孟府。 夕阳的金辉漫过院墙,将孟府的青砖黛瓦染成温暖的橘色,临近晚膳时分,院子里的石榴树影被拉得老长。 萱灵正围着那棵石榴树蹦蹦跳跳,头上戴着的凤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缀着的珠翠碰撞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像是在为她的欢闹伴奏。 她手里还攥着个油光锃亮的鸡腿,是刚从膳房偷偷摸来的,油汁顺着指尖往下滴,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咧着嘴笑,眉眼弯弯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她和宁阳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出生时辰不过相差半炷香,性子和样貌却像是两模子刻出来的。 宁阳沉静温婉,她却跳脱活泼,身上丝毫没有金枝玉叶的娇气架子,此刻啃着鸡腿疯跑的模样,倒像是哪家无忧无虑的小丫头。 “哟!这是怎么了呀,心情这么好,还穿得人模狗样的?”身后忽然传来宁阳带着笑意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萱灵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府里敢这么跟她说话的,除了亲姐姐宁阳再无旁人。 她猛地转过身,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还举着啃了一半的鸡腿,狠狠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轻哼道:“哼!怎么了?你不好好歇着养胎,总盯着我做什么?” 宁阳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搭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指尖温柔地摩挲着,眼神里满是母性的柔和:“夫君没跟你说过? 最近不太平,各个州郡来的人还没走干净,让你安分些,等他们都离开了再出门。看你这架势,是又想往外跑?” 萱灵又咬了口鸡腿,鼓着腮帮子说:“我不走远啦,益合哥哥的话我记着呢! 就去府外那家老字号糕点铺,今天听小厨房的婆子说,他家新出了芙蓉糕,我去买点回来尝尝。” 宁阳无奈地摆了摆手,眼里的担忧终究化作了纵容:“好了好了,早去早回,买完就赶紧回来,别在路上贪玩。” “知道啦!” 萱灵用力点了点头,三两口把剩下的鸡腿啃完,随手将骨头丢给院角摇尾巴的大黄狗,又蹦蹦跳跳地往门口跑,凤冠上的珠串又“哗啦”响了一路,很快便跑出了孟府的大门。 此时,外面的天色正美得恰到好处,橘黄色的夕阳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青石板路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饭菜的香气。 巷口早已热闹起来,挑着担子的小贩扯开嗓子叫卖。 “糖画儿——刚做好的糖画儿——” “热乎的馄饨嘞——”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市井的喧嚣,充满了烟火气。 萱灵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人流里,小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径直往巷口那家挂着“福瑞斋”木牌的糕点铺子跑去。 她掀开门帘走进铺子,清脆地喊道:“伙计!来一盒芙蓉糕!”说着便从袖袋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店小二眼疾手快地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哟,姑娘您可来巧了!这最后一盒芙蓉糕,刚好给您留着呢!” 他麻利地从柜台下拿出一张干净的油纸,“啪”地一声抖开,又从旁边的竹屉里将剩下的芙蓉糕一股脑儿倒进去。 那些糕点白白嫩嫩的,透着淡淡的粉色,还裹着一层细密的糖霜,看着就让人馋。 店小二三两下包好,用细麻绳系了个结实的结,双手递给萱灵:“姑娘拿好嘞!” 萱灵接过油纸包,闻着里面飘出的甜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说了声“谢啦”,便又蹦蹦跳跳地掀帘出了铺子,往回走去。 她没注意到,巷子对面的茶棚下,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那目光像淬了冰的针,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鸷与算计,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才缓缓移开。 赵志淳的身影如狸猫般敏捷,几个起落便闪进了巷弄深处。 他刻意选了个堆放着破旧木箱的死角,这里光线昏暗,恰好能藏住身形,又能将巷口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他屏住呼吸,只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只眼睛紧盯着巷口的方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心却沁出了细密的汗,显然既紧张又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只等萱灵走进这预设的圈套。 巷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正是萱灵提着芙蓉糕往回走的样子。 她手里的油纸包微微晃动,偶尔能闻到从里面飘出的甜香,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丝毫没察觉到暗处的危险正悄然逼近。 就在萱灵走到巷中最窄处时,赵志淳猛地从死角窜出,如饿虎扑食般拦在了她面前。 萱灵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跳,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刚要张开惊呼,赵志淳早已快手如电,将揣在怀里的油纸包猛地扯开,一把灰白色的药粉“呼”地一下撒在了她的脸上。 药粉带着刺鼻的气味,萱灵只觉眼前一黑,喉咙里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呛得一阵咳嗽,浑身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身子软软地晃了晃。 赵志淳见状,毫不迟疑地从身后拽过一只早就备好的粗麻布袋,“唰”地一下套在了她的头上,紧接着俯身一抄,将软倒的萱灵扛在肩上,脚步急促地往巷子另一端的阴影里钻去。 他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只留下地上那包滚落的芙蓉糕——油纸散开,雪白的糕点混着泥土,沾了不少灰尘,再没了先前的精致模样。 此时的孟府内,正厅里的烛火已经点亮,映得四下一片暖黄。 宁阳坐在主位的梨花椅上,双手依旧轻轻护着隆起的小腹,目光却频频瞟向门口,眉头微蹙,显然心里有些不安。 桌上的晚膳已经布好,热气渐渐散去,她终于按捺不住,对着旁边正在收拾茶具的侍女说道:“雯儿啊。” 雯儿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应声:“奴婢在。” 宁阳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担忧:“你出去找找吧,萱灵怎么还没回来?不过是去巷口买盒芙蓉糕,按理说早该到了,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雯儿闻言也有些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茶盏,用帕子擦了擦手,恭声应道:“好的殿下,奴婢这就去!” 说罢,她快步走出正厅,穿过庭院,匆匆往府外走去,心里也暗自嘀咕着:公主平日里买东西从不拖沓,今日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第624章 卑鄙 酉时末。 雯儿一路疾奔,胸口剧烈起伏着冲回孟府,脚下的裙摆被风掀起,沾了不少尘土。 她连门环都顾不上扣,猛地推开虚掩的房门,气息紊乱地喊道:“殿下,不好了,小殿下……小殿下失踪了!” 宁阳正倚在软榻上抚着小腹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带着颤音:“什么?你说什么?怎么会突然出事?”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身,腹部却传来一阵坠痛,不由得蹙紧眉头按住肚子。 雯儿见状连忙抢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急声道:“殿下您别动,小心动了胎气!您先稳住,千万别急,我这就去寻南笙夫人过来!” 宁阳被她按回榻上,指尖因用力而掐进锦被里,连连催促:“快,你快去!一定要尽快找到人!” 雯儿不敢耽搁,转身又一阵风似的冲向舒玉婉的院落,推门时带起的风卷得窗棂上的珠帘叮当作响。 她人还没站稳,便慌声喊道:“夫人!夫人不好了——小殿下她不见了!” 舒玉婉正临窗看书,闻言“啪”地合上书卷,秀眉瞬间拧成一团,起身时带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泼了满桌也顾不上:“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不见?” “酉时那会儿,小殿下说想吃街口的芙蓉糕,自己揣了碎银就出去了。” 雯儿急得眼圈发红,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按理说是该回来了,可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影,殿下就让我去铺子那边找。可我跑到那儿时,铺子早关了门,周围问遍了也没人见过小殿下的影子啊!” 舒玉婉听罢再没多问,转身便往外走,脚步急促得带起一阵风,边走边沉声问:“夫君呢?他在哪?” 雯儿连忙快步跟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公子还在探清府处理公务,尚未回来呢。” “你先回去守着宁儿,务必看好她,绝不能让她再动气伤了身子。” 舒玉婉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吩咐:“我现在就去找夫君,让他立刻派人寻查!” 话音未落,她已冲出府门。 夜色渐浓,街道上的灯笼次第亮起,舒玉婉却连马匹都来不及牵,足尖一点便跃上墙头,借着檐角的阴影飞檐走壁,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在错落的房檐间疾速穿梭,裙裾扫过瓦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此时的清水楼顶楼,孟皓清正凭栏俯瞰街景。 忽然,他眉头微蹙,似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带起的夜风卷得烛火剧烈摇晃,舒玉婉的声音裹挟着寒意传来:“夫君,出事了!” 孟皓清见是她,先松了口气,随即见她神色凝重,心头一沉:“怎么了?这慌慌张张的样子。” “萱灵不见了。”舒玉婉喘着气,额角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酉时出去买糕点,到现在还没回来,铺子里也没人见过她!” 孟皓清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双眼猛地瞪大,一掌拍在栏杆上,木栏应声裂开一道缝:“什么?我不是再三叮嘱过她,近来不太平,不许独自出府吗?” 他再没半分犹豫,转身便往楼下冲,脚步重得踏得楼梯咚咚作响。 冲出清水楼时,守在门外的护卫见他脸色铁青,都不敢多问。 孟皓清站在街心,扬声大喝,声音穿透夜色:“所有人听令!立刻全城搜捕赵志淳!萱灵定是被这狗贼掳走了!记住,一旦找到人,不必请示,当场处决,不必犹豫!” 今日在探清府当值的沈丘恰好在附近,闻言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领命,声音掷地有声:“属下遵命!” 说罢转身便点齐人手,一队人马踏着夜色匆匆离去,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而此时,城郊一间偏僻的小院里,赵志淳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 他将麻袋往地上一放,对着门口两个黑衣侍卫厉声道:“给我看好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更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间屋子,否则提头来见!” 侍卫们连忙单膝跪地,抱拳应道:“属下遵命!” 赵志淳这才转身,拎着麻袋走进屋内,将其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口袋绳,露出里面被绑得严严实实的萱灵,脸上露出一丝淫邪的笑,低声道:“哈哈哈,宝贝儿,这下你可跑不了了,你注定是我的女人!” 萱灵被迷药迷得浑身发软,此时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看清周遭的环境,又感觉到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着,顿时清醒了大半。 她拼命扭动着身子,绳子却勒得更紧,她怒目圆睁,声音因虚弱而嘶哑,却带着刺骨的恨意:“赵志淳……你这个卑鄙小人! 本宫定要弄死你!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父皇定会率百万大军踏平你赵家,屠你满门!” “屠我满门?” 赵志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俯身捏住她的下巴,眼神阴鸷:“等陛下知道你我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为了皇家颜面,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门和亲的亲事,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王妃,他还舍得动我吗?” 说罢,他猛地松开手,伸手便去撕扯萱灵的衣襟。 萱灵被他按在床上,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拼命挣扎着大喊:“放开我!赵志淳你这个畜生!益合哥哥不会放过你的!他知道了定会杀了你!” “孟皓清?” 赵志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他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今天就是要玩他护着的女人!你不是心心念念着你的益合哥哥吗? 哈哈,等我玩够了你,看他还会不会要你这个残花败柳!” 萱灵被打得头晕眼花,脸上火辣辣地疼,却依旧怒视着他。 赵志淳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 他捏着药丸在萱灵眼前晃了晃,轻笑道:“哈哈,这东西可是好宝贝,我在松州时,多少姑娘尝过它的滋味。小殿下,你也尝尝吧,保管让你欲仙欲死,忘了什么孟皓清!” 萱灵惊恐地瞪大眼,拼命摇头躲闪,嘴里发出呜咽的抗拒声。 但赵志淳力气极大,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嘴,硬是将那粒药丸塞进了她口中,还粗暴地用手捂住她的嘴,直到感觉到她喉咙动了一下才松开。 第625章 一个不留 萱灵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两行清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浑身发软,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志淳狞笑着脱光衣服,那双肮脏的手又朝自己伸来,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襟。 绝望之际,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现出孟皓清的身影——他平日里温和的笑容、护着她时坚定的眼神,此刻都成了支撑她的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兵刃相接的脆响。 探清府的人马早已将这小院团团围住,赵志淳的侍卫们纷纷拔刀抵抗,却哪里是训练有素的探子的对手。 孟皓清面色铁青,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丝毫不惧对方的刀刃,一脚便将那扇单薄的房门踹得粉碎。 木屑飞溅中,他身形如电,瞬间闪到赵志淳身旁,一个凌厉的高鞭腿狠狠踹在他胸口。 赵志淳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来,抬头便见一群探子手持佩刀将他团团围住,眼神里满是惶恐。 屋内,孟皓清快步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萱灵抱了起来。 萱灵在他怀里微微一颤,看清来人是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连忙伸出被绑得发红的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将头深深埋进他的胸口,积压的恐惧与委屈在此刻彻底爆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孟皓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好了好了,不哭了,不怕不怕,我在呢,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他抱着萱灵走出房门,目光扫过院中的狼藉,对站在一旁的舒玉婉沉声说道:“南笙,你先回去告诉宁儿,就说萱灵找到了,让她安心,千万别再忧心,她怀着身孕,经不起折腾。” 舒玉婉看着萱灵苍白的小脸,心疼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孟皓清微微回头,眼神落在被按在地上的赵志淳身上,语气冰冷如霜:“把赵公子带回探清府,用一级看守盯着,别让他死了,等我明日再好好陪他玩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侍卫,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至于他的这些爪牙……” “一个不留!”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响彻夜空,紧接着,院中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便归于沉寂。 孟皓清不再多看一眼,抱着萱灵快步往探清府赶。 走了没多远,怀里的萱灵忽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小脸变得通红,嘴里不停哼唧着:“难受……好难受……” 孟皓清心头一紧,低头安抚道:“萱儿忍一忍,马上就到探清府了,我这就给你找解药。” 他脚下更快,一路疾奔到清水楼,猛地踹开大门,抱着萱灵径直往二楼冲去。 这二楼原是夏言熙开的医馆,如今虽已闲置,却仍摆满了形形色色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孟皓清将萱灵轻轻放在床上,刚想转身去翻找解药,手腕却被她一把抓住。 萱灵的眼神迷离,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声音带着异样的软糯:“益合……哥哥……我……我热……好热……” “乖,等我一下,我这就给你找解药。” 孟皓清急得额头冒汗,转身在药柜前翻找起来,瓷瓶被他哗啦啦地翻倒在地,却始终找不到想要的那一瓶。 他越找越急,忍不住低骂一声:“该死,这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终于,在一个角落的抽屉里,他找到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孟皓清心中一喜,连忙跑回床边,可低头看到床上的萱灵时,却瞬间愣住了——她不知何时已将上衣扯得大开,白色内衬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也被蹭得凌乱,两条白皙的长腿若隐若现。 孟皓清猛地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烫,连忙打开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却发现只有孤零零的一颗。 他皱了皱眉,刚想喂给萱灵,她却突然烦躁地哼唧起来:“热……好热……益合哥哥……我要……” “听话,吃了药就不热了。”孟皓清耐着性子哄道,伸手想把药丸喂到她嘴边。 谁知萱灵却猛地一把推开他的手臂,药丸瞬间脱手,滚落在地不见了踪影。 孟皓清瞪大双眼,连忙弯腰去地上摸索,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卧槽?药呢?哪去了?就这一颗了啊!” 还没等他找到药丸,萱灵突然用尽全力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呼吸灼热,眼神迷离地看着他,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不要吃药……我要哥哥……爱我……哥哥,我热……来爱我……” 孟皓清没想到她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萱灵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下落在他的脸上、唇上,带着不容抗拒的热情。 “萱儿!别闹!快放开!我再去给你找别的解药!”孟皓清又急又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萱灵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却偏生用尽全力死死环着孟皓清的脖子,指尖深深掐进他后背的衣料里。 她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下落在他的唇上,带着孩童般的执拗,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哼唧着:“热……好热啊……” 忽然,她不知从哪里攒出一股力气,猛地翻身将孟皓清按在了身下。 孟皓清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瞪大双眼,看着骑坐在自己身上的萱灵,满心都是难以置信——这丫头平日里连提桶水都费劲,此刻竟有这般蛮力? 萱灵坐在他身上,眼神迷离得像蒙了层水汽,双手胡乱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 粗粝的麻绳在她手腕上勒出了红痕,此刻随着动作更显刺目。 孟皓清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不可……萱儿,你醒醒!听话,我们不能这样……”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控制得极轻,生怕弄伤了她。 可萱灵像是完全听不进劝,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竟一下挣开了他的手。 她三两下扯掉了外面的衣衫,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内衬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的肩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紧接着,她的手又探向孟皓清的衣襟,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胡乱地去解他的衣带。 孟皓清拼命挣扎,可萱灵像是攀附在他身上的藤蔓,无论他怎么扭动都甩不开。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衣带很快就被扯散,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紧实的胸膛。 不等他反应,萱灵又俯身吻了上来,这一次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急切,舌尖笨拙地撬开他的唇齿,贪婪地吸允着他唇上的温度,带着药香的气息混杂着少女的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床顶悬挂的纱帘不知被谁的手肘带了一下,簌簌地落了下来,将两人裹在一片朦胧的阴影里。 隔绝了窗外的月光,屋内的气温仿佛骤然升高,烛火在纱帘上投下交缠的剪影,呼吸声、呜咽声与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626章 春宵 亥时。 屋内漆黑一片,唯有窗外漏进的几缕月光,勉强勾勒出交缠的身影,空气中满是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萱灵依旧保持着骑坐在孟皓清身上的姿势,身体因药效而不住地颤抖,指尖却带着执拗的滚烫,笨手笨脚地去解身上最后那层单薄的遮挡。 孟皓清的呼吸猛地一滞,瞬间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几乎要灼透她的肌肤,硬生生打断了她的动作。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声音已尽量平稳,只是尾音仍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萱灵,看着我。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可萱灵早已被药效折磨得意识模糊,浑身像被烈火焚烧,每一寸肌肤都叫嚣着滚烫。 她满脸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滚烫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听了孟皓清的话,她只是拼命地甩着头发,像是要甩掉那蚀骨的燥热,下一秒便猛地挣脱开他的手。 不等孟皓清再开口,她俯身紧紧贴住他,带着灼热气息的吻再次落下,笨拙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急切。 吻间隙,她呜咽着,声音破碎而清晰,混着浓重的喘息:“我……我知道……我在让你爱我……你是益合哥哥……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得到的男人……”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用力,身上那件最后的白色内衬便被彻底扯落,带着布料撕裂的轻响,飘落在床榻的角落。 月光透过纱帘的缝隙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头,映出一片因燥热而泛起的潮红。 春剑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 翌日。 卯时。 天还未亮,夜色的浓墨尚未被晨光冲淡,探清府二楼的卧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 床榻上,两人相拥而眠,锦被下的身影交叠着,带着昨夜未散的余温。 萱灵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像两颗碎在颊边的珍珠,那泪痕顺着鬓角蜿蜒,洇湿了一小片枕巾。 她脸蛋上的红润早已褪去了药物催发的灼烈,转而化作潮水退去后留下的、带着几分羞怯的绯红,均匀地铺在脸颊和耳尖,透着几分惹人怜爱的娇憨。 她的头深深埋在孟皓清的臂弯里,发丝凌乱地散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的胸膛上,指尖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还贪恋着这份安稳的依靠。 孟皓清先醒了,他微微睁开眼,目光落在怀中蜷缩的身影上。 这娇弱的小公主,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睡得安稳又依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轻浅。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后贴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梦中人。 可心底的思绪却像一团乱麻——昨夜的荒唐历历在目,他望着萱灵恬静的睡颜,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日后该怎么办? 这事若是传到贞启帝耳中,以帝王的多疑和对公主的疼爱,他又该如何解释? 是如实禀报,还是设法遮掩?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心口发沉。 正思忖着,萱灵像是感受到了他指尖的触碰,在睡梦中轻轻哼唧了一声,像只怕冷的小猫,往他怀里又钻了钻,脸颊蹭着他的脖颈,带起一阵微痒的暖意。 孟皓清心头一软,下意识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拉起被角,仔细盖好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肩头,又赶紧往上提了提锦被。 他低头,看着她唇角无意识抿起的弧度,伸手将她垂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温热的耳垂,引得她在梦中又轻颤了一下。 窗外的天色依旧昏沉,天边只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孟皓清望着那片沉寂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安稳的萱灵,终究还是搂着她再次闭上了眼。 或许是夜还长,或许是舍不得这份难得的宁静,他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也想让自己再多贪恋片刻这短暂的、不用思虑烦忧的时光。 待到第一缕阳光终于穿透窗棂,斜斜地照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时,孟皓清醒了第二回。 晨光漫过床榻,落在萱灵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可怀中的美人依旧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似乎还没睡醒,在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两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在寻找更舒适的姿势。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极轻地动了动身子,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生怕惊醒了她。 他坐起身,披衣下床,动作迅速却不发出半点声响。 穿好衣袍后,他又走到床边,将滑落的锦被再次给萱灵盖好,掖了掖被角,确保她不会着凉。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小脸蛋,那触感细腻温软,让他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温柔。 随后,他转身走到镜前,仔细整理好自己的衣袍和发冠,确保装束一丝不苟,才缓步走出卧房,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下楼去了。 穿过寂静的回廊,孟皓清径直走向探清府的牢房。 这里与卧房的静谧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沉重的铁门后,关押着被一级看守的赵志淳——他知道,那人还在等着他。 牢房门口的探子见孟皓清来了,立刻挺直了身子,恭敬地抱拳躬身行礼,动作利落而谨慎,随后迅速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牢门,侧身让他进去。 因是一级看守,牢房外不仅有探子,更有虎卫亲自值守。 赵怀恩正守在牢门外,见孟皓清进来,连忙迎上前,压低了声音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大人,您可来了。这小子不经打,才审了没几下就哭喊着受不了了,又是求饶又是叫疼,哪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样子。” 孟皓清闻言,脚步未停,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猜到了。这赵公子自小养在深宅,细皮嫩肉的,哪里抗得住你那几下手段。” 他说着,目光扫过牢门内隐约可见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他顿了顿,脚步在牢门前停下,转头看向赵怀恩,神色严肃了几分,问道:“宫里那边,知道这事儿了吗?” 赵怀恩点头,脸上的轻松散去,多了几分凝重:“回大人,已经报上去了。陛下听了之后十分气愤,刚才传了口谕,让我们即刻将赵志淳押到宫里,由他亲自发落。” 第627章 留下东西 孟皓清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嘲弄与漫不经心:“陛下倒没说,是要活的还是死的,是吧?” 赵怀恩闻言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劝阻:“大人,这……在下觉得,眼下局势敏感,还是别再生事端,免得节外生枝啊……” 孟皓清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我还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话音落,他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牢门,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打破了牢房内的死寂。 牢中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悬在头顶,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身影,正是赵志淳。 他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头发披散着,沾满了尘土与血污,身上的锦衣也撕裂了好几处,沾满了泥泞,整个人显得破败不堪,狼狈至极。 一见到孟皓清进来,赵志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或许是色厉内荏,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威胁:“孟皓清!你赶紧放了我!我告诉你,我父亲绝不会放过你的!平西将军府的怒火,你承受得起吗?” 孟皓清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讥诮:“哦?你父亲?那个空有其名的草包平西将军?”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他想见我一面,都算是奢侈。便是想登我相国府的大门,也得看我有没有心情见他。 你怕不是还没弄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过多大吧?陛下已经下旨,要亲自审办你——赵公子,你这面子,可真是够大的。” 赵志淳被他的话堵得一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仍在嘴硬,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我……我可是平西将军的儿子!朝廷命官之子,你们不能动我!” 孟皓清听得心头火起,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 赵志淳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溢出血丝。 “我踏马还是当朝相国的儿子!” 孟皓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说,我能不能动你?我爹是正一品公爵,你爹呢? 哦,忘了,你那草包爹,连个爵位都没有。 倒是你那李叔李青,还有个侯爵爵位,可惜啊,也未必保得住你。” 孟皓清素来不屑于拿家世官职压人,可对付赵志淳这种靠着父辈荫庇横行霸道的纨绔,就得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狠狠砸碎他的嚣张。 这一巴掌和一番话彻底打垮了赵志淳的心理防线,他捂着脸,眼神里的桀骜被恐惧取代,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放我一马,孟大人……求求你放我一马! 我要是被送进宫里,定然是死路一条啊! 只要你肯放我,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良田美宅,我都给你!我让我爹给你送来!” 孟皓清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却放缓了些:“好啊,想活命也不难。”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赵志淳的眼底:“那咱就来聊聊……大西北的事情。说说看,你那位李叔,到底有什么计划?” 赵志淳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带着慌乱:“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从未听过什么计划!” 孟皓清见状,眉头一皱,抬手又是两记耳光,打得赵志淳脸颊红肿,牙齿都松动了几颗。 “不知道?” 他语气冰冷:“那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赵志淳被打得晕头转向,脸颊火辣辣地疼,他蜷缩在地上,眼神涣散,却不敢再嘴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嘴唇哆嗦着,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低声说道:“我……我只记得,有一次我无意间偷听到父亲和李叔说话。 李叔说……说内战可打可不打,就算真的打起来,他也有信心击退陛下派去的大军……至于更具体的,我真的不知道了,他们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让我靠近……”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忠端着一个铺着黑布的托盘走了进来,见了孟皓清便躬身抱拳,声音沉稳地回话:“大人,您先前吩咐准备的东西,在下已经备齐了,随时可以开始。” 孟皓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冷冽,看得赵志淳心头直发毛。 他没再多言,俯身一把拎起蜷缩在地上的赵志淳,像是拎着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 赵志淳本就被打得浑身发软,此刻被他这么一拽,顿时慌了神,手脚胡乱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你要干什么!我都说了,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孟皓清拎着他往牢房外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却让赵志淳脊背发凉:“别紧张,不过是想在你身上留一样东西,之后再好好‘送’你去皇宫面圣罢了。” 话音未落,赵志淳已被拖拽着进了隔壁一间空置的房间。 这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木桌摆在中央,四周还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探子,个个面色冷峻。 不等赵志淳反应过来,那几个探子便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以大字型的姿态摁在了冰冷的木桌上。 紧接着,粗糙的麻绳迅速缠上他的手脚,将他牢牢捆在桌腿上,勒得他骨头生疼。 最后,一块厚实的白布被粗暴地塞进他嘴里,堵住了他所有的哭喊与求饶。 孟皓清缓步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得动弹不得的赵志淳,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反而带着几分嘲弄:“听闻赵公子在松州时,日子过得极是潇洒,夜夜做新郎,不知多少良家妇女被你强占,受尽屈辱。 更有甚者,被你硬生生逼良为娼,供你取乐。 你开的那几家青楼,生意倒是红火得很。 这么说来,你身上这惹是生非的物件,倒真是‘值钱’得很啊。” 他话音刚落,站在两侧的探子便立刻上前,动作利落的褪去了赵志淳的裤子。 赵志淳顿时浑身一颤,眼中瞬间布满了惊恐,挣扎得更加剧烈,桌椅都被他晃得吱呀作响。 这时,陆忠端着托盘走上前,托盘上赫然放着一卷白布和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他低头看了眼桌上吓得魂飞魄散的赵志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这种活儿,在下熟得很,大人放心。” 孟皓清瞥了眼那把短刀,又看了看赵志淳惨白如纸的脸,慢悠悠地说道:“麻沸汤,就不必给他喝了吧。” 陆忠闻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大人这是想让他记牢些?那可就怪不得旁人了,这过程怕是会疼得厉害。 毕竟没了麻药麻痹痛感,我怕他熬不住,直接昏死过去啊。”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赵志淳头顶,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将要面临什么,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命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泪水混合着鼻涕滚滚而下,糊了满脸,全是绝望。 嘴里的白布被他咬得变了形,齿印深深嵌在上面,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这绝望的处境。 下身传来的凉意和心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哭喊的力气都快要没了。 第628章 心底的爱 一切准备妥善,陆忠嘴角扬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手中短刀寒光乍现,手起刀落间利落干脆。 赵志淳猛地浑身一僵,脸上瞬间涨得通红,双眼瞪得滚圆,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一般,口中那块早已被咬得破烂的白布被死死咬紧,发出沉闷的呜咽。 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他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便眼前一黑,疼得彻底昏死过去。 陆忠放下刀,取过一旁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血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啧,疼晕过去了。看来这太监的身份,他是当定了。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这么不经折腾,才刚动手就晕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笑道:“哎呀呀,瞧我这记性,他方才没喝麻沸汤,不疼晕才怪。” 孟皓清站在一旁,神色未变,只淡淡吩咐道:“好了,赶紧给他止血,别让他在这儿失血过多死了,白费功夫。还有,把那砍下来的东西,丢出去喂狗。” 说罢,他抬手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径直走出了这间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 陆忠看着桌上依旧保持着大字型姿态的赵志淳,此刻他下身的鲜血正一滴滴不断落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下意识地捂了捂鼻子,眉头微皱,对旁边几个探子吩咐道:“你们几个,赶紧给他止了血,再把这儿好好收拾收拾,这一股子血腥味混着别的,难闻死了。对了,孟大人说了,得把他‘好好’地送进宫里去。” 说罢,陆忠也转身快步离开了。 另一边,孟皓清提着长袍下摆,脚步轻快地登上了清水楼二楼。 此时天已大亮,看时辰已是辰时,他目光投向二楼房间里的床榻,只见萱灵那小懒猪还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孟皓清放轻脚步走上前,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 萱灵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像只撒娇的小猫般往孟皓清身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孟皓清无奈地笑了笑,目光转向桌边——那里放着一碟热气腾腾的早饭,看那样式应当是唐芊芊送上来的,此刻还冒着袅袅热气。 他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将萱灵从被子里抱了起来。 谁知萱灵像是有起床气,被扰了清梦,不满地哼唧一声,双臂一伸,使劲往孟皓清的脖颈处蹭着,死活不肯睁眼。 孟皓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道:“宝儿,乖,起来吃饭了,再不起,饭菜该凉了。” 萱灵却像个没骨头的人一样,整个人软软地挂在孟皓清身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不要~ 还想睡~” 孟皓清真是被这磨人精给服了,心里暗忖:萱灵怕是他见过最能磨人的姑娘了。 许是之前药物的缘故,她到现在还睡不够。 以往那些娘子,便是头一夜折腾得再晚,第二天也都是他先醒,没过半炷香的功夫,她们也就醒了,更有像赵湘那样的,甚至比他醒得还要早。 他微微侧过头,在萱灵光洁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乖,起来先把饭吃了,吃完了你爱怎么睡就怎么睡,没人拦着你。 昨晚折腾了那么久,你又被下了药,不吃点东西,你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再说了,咱们还得赶紧回孟府呢,不然宁儿她们该着急了。” 听到“回孟府”几个字,萱灵这才不情不愿地勉勉强强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在孟皓清怀里蹭了蹭,随后懒懒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那……那我要你喂我。” 孟皓清无奈地扶额叹息,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随后起身将桌上的托盘端了过来。 托盘里是他之前特意嘱咐唐芊芊做的白粥,还有几样爽口的小菜,都是萱灵爱吃的。 孟皓清刚在床边坐定,萱灵便又像只黏人的小兽般贴了过来,整个人依偎在他怀里,头也舒服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孟皓清无奈地叹口气,只得先将托盘放到一旁,端起那碗白粥,用汤匙轻轻搅了搅,盛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又吹,待温度适宜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萱灵嘴边。 萱灵张开小嘴,一口吃下了那勺粥,砸吧砸吧嘴,皱着小眉头说道:“什么嘛,一点都不好吃,根本不如你做的。” 孟皓清闻言眉头一皱,有些不解地说道:“啊?怎么会?这做粥能有啥区别,又不是做菜。再说了,这煮粥的法子,还是我教给唐芊芊的呢。” 说着,他自己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下。 萱灵看着他这自然又亲昵的举动,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眼底却悄悄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笑意。 孟皓清咂巴咂巴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尝着,根本没区别好吧。” 孟皓清看着她眼底那抹狡黠,伸手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不许这样笑,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萱灵轻哼一声,故意撅起嘴,带着几分娇蛮又认真的说道:“萱儿如今都是你的人了,像不像好人又有什么关系?” 孟皓清无奈地摇摇头,耐着性子一勺接一勺地喂着她。 喂饭的间隙,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感慨——自己好像真的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身边这几个姑娘。 他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对着旁人都是严肃的很,可唯独对这几个丫头,无论她们怎么闹,自己都生不起半点脾气来。 母亲以前就总说他,他对谁都能犟两句,唯独对这几个丫头,半点脾气都没有,说他偏心,如今看来,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不多时,萱灵便吃饱了,她下意识地抬手将滑落的白色内衬往上提了提,遮住了露在外面的香肩。 她目光落在自己白皙的大腿上,忽然有些疑惑地开口:“奇怪,为什么我腿上一点痕迹都没有?我听宁阳说,你们那晚过后,她腿上全是红色的痕迹呢。” 正在旁边喝水的孟皓清听到这话,一口水“噗”地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看着萱灵,结结巴巴地问道:“咳……咳咳!你……你说什么?你姐她……她跟你说这些?她居然会告诉你这个?” 萱灵眨了眨眼,连忙摆手:“不是啦,我不是听她说的,是偷听到的。先前她和南笙姐、洛一姐还有湘儿姐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提到的,被我在门外听见了。” 说罢,萱灵撑着桌子站起身,准备穿衣服。 可脚刚一落地,腿间便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痛感,让她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脸颊也瞬间染上了一层羞涩的红晕。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轻声叫了一句:“夫……夫君。” 孟皓清正低头整理着衣襟,闻言微微侧过头,应了一声:“嗯?” 萱灵的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细若蚊吟:“哦……那个,能不能把我的衣服拿给我?” 孟皓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衣架,将上面那件素雅的长裙取了下来,递到她手里。 萱灵接过裙子,低着头慢慢穿上,仔细地系好腰间的丝带。 整理衣服的空档,她无意间瞥见了床单上那抹刺目的落红,嘴角忍不住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随后,她转过身,几步扑进了孟皓清怀里,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压抑许久的委屈:“萱灵真的好爱你,你知道吗? 萱灵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都在偷偷地以泪洗面,尤其是看到你和宁阳姐成亲之后,我心里又羡慕又难过,总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陪在你身边了。” 第629章 是福是祸 午时。 皇宫。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贞启帝正手持一支狼毫毛笔,凝神在洒金宣纸上挥毫泼墨。 笔锋游走间,字迹或如苍松挺劲,或似利剑出鞘,透着一股帝王独有的雄浑气势。 他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放下笔,眯着眼端详着纸上的字,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照在宣纸上,让那些墨迹更显刚劲有力,带着三分傲骨七分威仪,他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 就在这时,太子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身上的朝服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气息,他一进门便抱拳躬身,语气急促地说道:“父皇……不好了……赵志淳被送来了。” 贞启帝头也未抬,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漫不经心地说道:“送来了便送来了,有什么不好的?即刻押去刑部大牢,好生看管便是。” 太子垂着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可是……益合他好像……” “嗯?” 贞启帝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眼看向太子,眉头微蹙,“怎么了?莫非他把赵志淳给弄死了?” 这赵志淳虽是阶下囚,却还有几分利用价值,若是就这么死了,倒确实可惜。 太子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那倒没有,只是……只是给阉了。” “噗——”贞启帝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咳嗽了一声,原本平静的脸上满是错愕,双眼倏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太子:“什么?你说什么?谁干的?益合?” 他实在没想到,孟皓清竟会做出这等决绝之事,这可不是一般的惩戒,简直是把赵家的脸面往泥里踩。 太子点头应道:“是。而且赵志淳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听底下人说,当时益合并没给赵志淳喂麻沸汤,是硬生生砍下来的……” “啪!” 贞启帝猛地将手中的毛笔掷在紫檀木桌上,笔杆滚动着撞到砚台,溅出几滴墨汁。他沉声道:“这个臭小子,真是净给我惹祸!” 这一下,无疑是把双方的矛盾彻底激化,原本还能周旋的余地,怕是要被这小子搅得荡然无存。 本来贞启帝没理由扣着赵志淳,结果这小子找死竟然掳走萱灵想要做苟且之事,这理由足以让贞启帝把赵志淳留在东都。 他在御书房内踱了几步,眉头紧锁,片刻后又停下脚步,语气稍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让人把赵志淳送回松州去吧,接下来,就看看那边会怎么出招了。” 他原本还打算把赵志淳扣在东都,当作牵制赵家的筹码,如今被孟皓清这么一闹,计划全乱了。 “本来还想留着他做个念想,结果这小子倒好,真是会给我找事儿。”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好,反正这消息也守不住,依着赵家的耳目,估摸着不出两三天,李青就该知道了,说不定他们用八百里加急,明天就能收到信儿。” 太子闻言,立刻拱手道:“那儿臣这就去安排军备,以防松州那边狗急跳墙。” 贞启帝却抬手制止了他,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急什么。说不定啊,这臭小子敢这么干,心里早就有应对的法子了。先别急着备战,看看那小子怎么说。” 他了解孟皓清,那孩子看似冲动,实则心思缜密,既然敢下这步险棋,或许真有后招也未可知。 申时。 孟府。 书房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孟皓清将一张摊开的地图仔细铺在宽大的紫檀木桌上,指尖在标注着“松州”的位置上来回移动,眉头微蹙,口中念念有词:“松州……这地方地势险要,粮草充足,可真是块宝地。 只是琢磨不透,那李青的心思到底在何处——他是真想举旗反叛,还是只想把这大西北彻底攥在手里,当个无人能管的土皇帝呢?” 他正沉思着,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锦初提着裙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娇嗔:“夫君,这都到申时末了,太阳都快西斜了。 晚上湘儿念叨着想吃你炖的牛肉,你怎么还在这儿琢磨这些呀?” 孟皓清见是她,脸上的凝重瞬间散去,笑着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顺势打了个转。 陈锦初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待他停下时,脸颊已泛起红晕。 孟皓清放下她,伸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眼底满是宠溺:“哦?是湘儿想吃,还是你这小馋猫自己嘴馋了?” 陈锦初连忙摇头,又赶紧点头,双手还在他胸前轻轻推了一下:“都想吃,都想吃嘛!湘儿下午确实提了,我……我也觉得你炖的牛肉最好吃了。” 孟皓清笑着摇摇头,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转身往书房外走:“走吧走吧,拗不过你们。 哎,当初真是不该一时兴起展示厨艺,这下可好了,把你们这几个小娘子的嘴全都养刁了,外面馆子的菜是半点入不了眼了。” 陈锦初依偎在他身边,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哎呀,谁让你当初非要娶我们这么多人呢? 你忘了上次喝酒时自己说的?‘爱夫人,才能风生水起’,所以呀,你可得好好疼我们这些夫人,把我们喂得开开心心的才行。” 第630章 谋事 翌日。 松州。 平西侯府。 李青静立在庭院深处,深秋的日光透过疏朗的梧桐叶,在他青灰色的锦袍上洒下斑驳碎影。 他手中捧着一卷线装古籍,指尖轻轻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目光专注地落在字句间,连院角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都未曾打断他沉浸其中的兴致。 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静谧氛围相融的闲适。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只见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快步奔来,因跑得太急,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他刚在李青面前站定,便立刻双手抱拳,语气慌张得有些结巴:“侯爷,不好了! 东都传来八百里加急密报——赵公子……赵公子他……强行掳走萱灵姑娘,意图行不轨之事,结果被探清府的孟皓清当场抓获。 孟皓清他……他竟直接对赵公子动了私刑,把赵公子给阉割了!” “什么?” 李青闻言猛地抬头,手中的书卷下意识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瞪大双眼,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赵志淳这小子是没长脑子吗?竟敢做出这种悖逆伦常的事! 他可知晓,一旦追究起来,可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 侍卫垂着头,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无措:“这……属下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再无转圜余地了。” 李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紧蹙起,目光沉了沉,问道:“那陛下那边是什么态度?如此重大的事,陛下总该有旨意下来吧?” “陛下……陛下的旨意是,让把赵公子先送回松州,暂不做其他处置。”侍卫小心翼翼地回话,生怕再触怒李青。 “嗯?” 李青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缓缓踱步,口中低声自语:“这是什么意思?赵志淳犯下如此重罪,陛下不但没有问责,反倒让把人送回来?莫非……陛下此举另有深意?” 他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玉佩,脑中飞速思索着其中关节。 片刻后,李青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像是瞬间打通了所有脉络——他猛地抬头,心中已然清楚了贞启帝的盘算。 大西北的兵权,看来日后是彻底拿不到了,贞启帝显然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这场围绕兵权的博弈,对方想用这件事按下暂停键。 想通这一点,李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带着几分不甘与桀骜:“哼!这倒真是有意思。 陛下这是觉得,用赵志淳这件事敲打我,就能让我消停些,放弃对兵权的念想? 可陛下啊,您未免也太小看我李青了! 大西北的兵权,我若是不拿到手,绝不罢休! 既然陛下不肯松口,那我们也只好兵戎相见,打一场内战了!” 话音落下,李青不再停留,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伐转身走进了屋内。 屋内早已等候着几位身着文官服饰的谋士,他们见李青进来,纷纷起身,恭敬地双手抱拳躬身行礼,等候他开口。 李青抬手微微压了压,示意众人起身,随后开门见山地道:“东都那边有消息传来了。 赵志淳对萱灵行不轨,被孟皓清当场拿下,孟皓清还对他动了私刑,赵志淳的下半身算是保不住了。 至于陛下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他不打算追究,说到底,还是不想把大西北的兵权交给我们。”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位面容儒雅、鬓角微霜的中年人微微皱眉,他便是李青麾下的谋士杨鸿。 杨鸿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说道:“侯爷,我们先前打算用逼宫、甚至不惜发动内战的手段,来迫使陛下将大西北的权力交付侯府。 这件事虽然从未摆到明面上,但我们与陛下之间,早已是心照不宣。 如今陛下明明可以借着赵志淳的事,名正言顺地讨伐我们,却选择了息事宁人,这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毕竟当初您的‘李’姓,是陛下亲自所赐,若是真的对您出兵讨伐,岂不是等于打了皇家自己的脸面?” 李青闻言,抬手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问道:“那依照你们的意思,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又有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起身,他身材瘦削,眼神却十分锐利,正是谋士马栗。 马栗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神色严肃,片刻后才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说道:“侯爷,以在下的看法,杨先生所言极是。 陛下心里早就清楚,我们先前种种举动,最终目的就是拿到公主作为筹码,进而索要大西北的兵权,想让大西北名义上仍归大尉管辖,实则由我们侯府说了算。 可谁也没料到,赵志淳会突然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事儿往重了说,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可陛下却选择不问责,显然是想借着这件事让风波平息,让我们安分下来。 如此看来,那八万边防军,恐怕依旧会隶属于兵部,我们终究是拿不到手了。” 马栗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郑重,继续说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的,其实就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是接受东都传来的所有结果,包括接纳赵志淳这个残废,从此以后收敛锋芒,安安分分地在这大西北度过余生。 第二条路,便是继续向陛下逼宫,只不过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用之前的理由,而是要以‘清君侧’的名义行事——清的,就是孟皓清这等擅自动用私刑、目无王法之人。” “清君侧?”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提议,纷纷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震惊,就连一直神色沉稳的李青,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紧紧盯着马栗。 马栗迎着众人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没错。孟皓清身为探清府总督,即便赵志淳真的犯了错,他也不该私自动用私刑阉割赵志淳。 更何况,赵志淳是平西将军的儿子,按律应当交由三司会审,查明真相后再依法处置,哪轮得到孟皓清私自定罪?” “不对……” 一旁的杨鸿突然开口,眉头紧锁,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孟皓清手中,似乎持有陛下亲赐的‘先斩后奏’的令牌,若是真有此事,那他处置赵志淳,恐怕就不算完全越权了。” 第631章 权衡利弊 马栗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一字一句道:“此事并非这么论的。陛下赐下的‘先斩后奏’之权,明明白白是给孟皓清处置朝廷在职官员用的。 可赵志淳虽出身将门,却从未入朝任职,算不得朝廷官员,孟皓清凭什么用这权力处置他? 这分明是越权行事,没什么可辩解的。” 李青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始终未舒展,他沉声道:“这事儿牵扯太大了。 你们别忘了,孟皓清如今正是锋芒盛起的时候,他行事果决,满朝文武没几个不佩服这小子的。 更要紧的是,他还是孟司温的儿子——孟司温在朝中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真要动孟皓清,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可不是件好弄的事。” “侯爷,这恰恰是好事啊!” 马栗立刻接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若是孟皓清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我们‘清君侧’的名义岂不是师出无名,难以服众? 正因为他身份特殊、名气大,我们拿他开刀,才能显得陛下身边有‘奸佞’,我们的讨伐才名正言顺。” 李青闻言,心中仍有顾虑,他抬眼看向马栗,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可我们这么做,万一陛下真的撕破脸皮,选择应战怎么办?到时候局势失控,可不是闹着玩的。” 马栗却笑了笑,语气中满是胸有成竹:“侯爷,这有什么好怕的? 陛下若是真应战了,那不正好吗? 内战一旦打起来,我们不就能顺着原来的计划推进了? 只要战事按照我们的预想发展,实施成功,大西北的兵权不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一旁的杨鸿始终沉默着思索,此刻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话虽如此,可我们得想周全了。 若是我们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陛下有两种选择——要么撕破脸皮跟我们打内战,要么选择讲和。 可要是陛下真的提出讲和,我们该如何应对? 到时候是还坚持要大西北的兵权和要公主? 更何况,赵志淳如今已经成了太监,先前拿他和亲的打算,恐怕也落了空。” 马栗摆了摆手,语气不以为意:“杨先生不必多虑,不管陛下是打是和,此事的核心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要我们把‘清君侧’的声势造起来,无论最终是内战爆发,还是陛下被迫讲和,我们都有办法拿到大西北的兵权,这点绝不会变。” 李青低头沉思了片刻,指尖的敲击声渐渐停下,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清君侧……好! 就按这个方向来!那我们讨伐孟皓清的檄文,该怎么写才能有理有据,让天下人信服?” 马栗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语气轻松道:“侯爷放心,这檄文的写法,可太简单了。 想给孟皓清扯出罪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第一条,他孟皓清迎娶公主之后,按皇家礼制,本应恪守夫道,不得再纳妾娶妻,可他府中如今还有三位夫人,这便是公然违背礼制,此为一罪。” “第二条更关键,” 马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他府中的舒玉婉,可是逆党许慕春的亲传弟子,更是万妖岭的圣女——许慕春谋逆之事昭然若揭,舒玉婉身为其弟子,本就脱不了干系,孟皓清却将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甚至纳为夫人,这背后定然有勾结逆党的嫌疑,说他有叛国之心,一点也不为过,此为二罪。” “至于第三条,” 马栗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便是他私自残害平西将军之子赵志淳,无视三司会审的律法,擅自用刑,这分明是视皇权于无物,挑战朝廷法度,此为三罪。 有这三条罪名在,檄文一出,天下人都会觉得我们讨伐孟皓清是理所当然。” 杨鸿望着桌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标注着边防重镇的墨迹,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忧虑:“马兄,我们如今走的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若是这‘清君侧’的局被孟皓清或是陛下破了,不仅大西北的兵权落不到我们手里,侯府上下所有人,怕是都要彻底沦为阶下囚,再无翻身之日了。” 马栗却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语气依旧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笃定:“杨先生不必如此忧虑。 你仔细想想,不管内战最终打还是不打,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打,我们有死士和土着兵力在手,能按原计划争夺兵权。 不打,陛下为了平息风波,也得给我们足够的好处,说到底都是我们赢,这样的局面,有什么可怕的?” “可话虽如此,” 杨鸿眉头仍未舒展,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这整件事从头到尾,最无辜、损失最大的,其实是赵家父子啊。 赵志淳落得这般下场,平西将军赵景和颜面尽失,日后在军中也难有威信,我们这分明是把赵家当成了棋子,实实在在坑苦了他们。” “哼!” 李青听到这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眼神冷了几分,手指在椅扶上重重一敲:“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区区一个赵家,值得我们放在心上吗? 你们觉得我会在乎赵景和的感受,在乎赵家的得失? 既然已经选定了争夺大西北兵权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道理,我们只能一条道走到底!” 杨鸿见李青态度如此坚决,便不再纠结于赵家的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既然侯爷已经拿定主意,那我们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尽快屯兵备战。 依我看,陛下那边未必会轻易妥协,这内战,恐怕是非打不可了。” 马栗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接话道:“杨先生说得对。除此之外,侯爷也该和西北的土着部落彻底谈妥条件了。 他们在当地经营多年,手下有不少善战的族人,再加上我们训练已久的一万死士,两股力量合在一起,兵力上便有了绝对优势,到时候不管是逼宫还是开战,大事都可成!” 不多时,商议完毕,马栗和杨鸿并肩走出了平西侯府。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二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长街上,一路低声闲聊。 杨鸿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偷听,才率先开口,语气里的担忧丝毫未减:“马兄,说实话,这事儿我心里还是没底,总觉得风险太大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以往不管我们设下什么局,只要牵扯到孟皓清,他最后总能找到破局的法子,这个人实在太棘手了。” 马栗抬手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脚步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杨先生多虑了。 孟皓清不过是运气好些,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这次我们的计划环环相扣,罪名也做得天衣无缝,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盘。” 第632章 龙怒 两日后。 酉时。 孟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案上的舆图明暗交错。 孟皓清俯身而立,目光如炬地锁定着舆图上标注的州县边界,修长的手指在松州、范州一带反复滑动,指尖划过的墨迹仿佛藏着破解迷局的关键。 他凝神思索片刻,眉头忽然一蹙,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呼出一口气道:“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此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若不是我对着舆图反复琢磨,细细拆解他的每一步算计,还真猜不透李青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么看来,不管内战打不打,他都稳赚不赔——打内战,他能借战乱浑水摸鱼。 不打内战,他又能借陛下的妥协拿捏兵权,两边都不吃亏,你说这算盘打得有多精!”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轻笑,指尖在舆图边缘轻轻敲了敲,语气里满是对李青计谋的洞悉:“两边都占尽好处,还是你李青有计谋啊。 我该说这是光明正大、让人难以招架的阳谋,还是藏在暗处、算计人心的阴谋呢? 切~ 这般手段,倒真是把局势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话音落下,孟皓清不再耽搁,双手迅速将舆图卷起,紧紧抱在怀中。 他脚步匆匆地穿过孟府的回廊,连雯儿递来的披风都顾不上接,只留下一句“备好快马,我要即刻入宫”,便急匆匆地出了孟府,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却如同凝固的寒冰。 “砰!” 一声巨响,贞启帝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案上的奏折、砚台被震得嗡嗡作响,墨汁溅出,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团乌黑。 他脸色铁青,指着殿外厉声骂道:“清君侧?朕还活生生地坐在这龙椅上,他李青就敢提‘清君侧’? 朕当年南征北战,亲手打下这大尉江山,稳坐龙椅十五年,朝堂内外哪个敢不服? 用得着他一个外臣来替朕‘清君侧’?简直是放肆!” 贞启帝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粗气,一只手紧紧掐着腰间的玉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显然已是怒不可遏。 一旁的太子也早已按捺不住怒火,双拳紧握,怒目圆睁地附和道:“父皇说得是!李青这分明是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 如今二弟带着边军也快班师回朝了,兵力上我们绝不吃亏,这内战我们索性就打了! 何必还在乎什么朝野名声,再这么纵容下去,他迟早要在大西北闹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想管都管不住了!” 贞启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好!就依你!马上传朕旨意,集结东都一带的将士,从你的十万新军中抽出五万精锐,暂且由你统领。 等肖儿回来,你们二人合兵一处,一同发兵松州,此次出征,目标只有一个——只取李青项上人头,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 “这仗……打不得……” 就在贞启帝话音刚落之际,一道沉稳而有力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打断了御书房内的决议。 贞启帝和太子皆是一愣,纷纷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孟皓清抱着一卷舆图,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入,眉宇间满是急切与严肃,显然是有重要之事禀报。 孟皓清快步走到殿中,对着御座上的贞启帝和一旁的太子躬身行了一礼,恭敬地说道:“臣孟皓清,参见陛下,参见殿下。因事出紧急,未及通传便贸然入宫,还望陛下恕罪。” 贞启帝见来者是孟皓清,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微微抬手道:“免礼。益合啊,怎么突然急匆匆地入宫了?可是查到了什么关于李青的新消息?” 太子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上前一步问道:“益合,你刚才在门口说这仗打不得,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李青都敢公然以‘清君侧’为名挑衅皇权了,若是不打,岂不是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孟皓清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将怀中的舆图在御案上缓缓展开,指着舆图上松州周边的区域,沉声道:“陛下,殿下,臣方才在府中反复推演李青的计谋,如今已经摸清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之所以敢如此嚣张,甚至有意挑起内战,是因为这内战一旦开打,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不光能借此机会彻底控制大西北,甚至有可能将整个西部的控制权都攥在手中!” “什么?这怎么可能!” 太子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他俯身盯着舆图,急切地追问道:“西部各州郡虽与大西北接壤,但大多听从朝廷调遣,李青凭什么能一举掌控整个西部?” 孟皓清伸出手指,在舆图上沿着一条线路缓缓划过,耐心解释道:“殿下请看,从东都发兵攻打松州,唯一的必经之路便是先经过段州,再穿过景州,范州、汤州,最后才能抵达松州。而陛下您再看这里——”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舆图上一个标注着“玉秋关”的位置,语气愈发凝重,“这个地方名叫玉秋关,恰好位于范州边境,是连接范州与汤州的咽喉要道。 倘若我们真的决定开战,李青必定会下令让手下快速占领汤州,届时我们与他的交战地点,大概率会落在汤州和范州的交界处。 而他们只要集中兵力攻打玉秋关,关下的护城河便会成为他们的天然武器——一旦打开闸门,洪水便会席卷整个范州和汤州,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贞启帝的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的玉秋关,瞳孔骤然收缩,他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李青他敢决堤放水,用洪水来…………?” 孟皓清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正是。陛下您有所不知,范州和汤州都是我朝重要的储粮州郡,西部八成以上的粮草都囤积在这两个州郡。 一旦洪水泛滥,粮草必然会被冲毁,百姓流离失所,整个西部都会陷入大乱,民不聊生。” 太子脸上的怒火瞬间被震惊取代,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什么?他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 用洪水淹没两个州郡,让无数百姓受灾,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整个西部都成了灾区,他就算掌控了那里,又能得到什么?”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对李青计谋的忌惮:“殿下,臣思来想去,除了这一招,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何勇气主动挑起内战。 他要的不是一个完好的西部,而是混乱的局势。 只要让西部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天下人便会将罪责归咎到陛下您的身上,认为是陛下为了平叛,不顾百姓死活。 到时候,李青再将他早已暗中储蓄的粮草拿出来分发给灾民,摇身一变就成了拯救百姓的‘救世主’。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轻易赢得民心,更有了与陛下谈判的资本。 谈得好,他便能借着赈灾之名,名正言顺地掌控西部各州郡。 谈不好……呵呵,他甚至能以‘救民于水火’为名,号召天下人反对朝廷。 更何况,玉秋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们若是想要攻下来,至少需要三五个月的时间。 他要是故意拖延战事,耗上几个月,范州和汤州的百姓恐怕就真的要全死在这场灾难里了!” 贞启帝和太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内战若是按照孟皓清的推演那可真是麻烦了。 第633章 “破”局 贞启帝眉头拧成一团,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摩挲着,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懊悔:“那这么说,他李青从一开始就打着这样的歹毒主意? 若能挑起内战,便不惜用决堤放水、祸及百姓的残忍方式,彻底控制大西北乃至整个西部。 若朕不愿打内战,他便借着机会,索要边防军的兵权——好一个步步为营的算计! 朕真是没想到啊,当年亲自赐他李姓,视他为忠良之臣,一直觉得他老实憨厚、对朝廷忠心耿耿,可到头来,他竟然藏着如此大的野心,连这万里江山都敢觊觎!” 话音落下,贞启帝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难道朕真的要把大西北的兵权交给他? 一旦交出去,他手握八万边防军,整个松州便会彻底落入他的掌控,到那时,大西北的兵权就数他最多,他若再想兴风作浪,朝廷便更难制衡了。” “父皇,这可万万不可!” 太子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反驳道:“把兵权交给李青,这不是无异于养虎为患吗? 他本就心怀不轨,一旦手握重兵,岂不是如虎添翼?到时候他再想反叛,我们可就真的束手无策了!” 贞启帝没有接太子的话,而是缓缓扭头看向一旁的孟皓清,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询问之意,显然是在向他征询破局之法。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补充道:“朕登基十五载,一向以百姓为重,可万万不能当个置百姓于不顾的昏君,怎可让西部因一场内战变得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孟皓清见君臣二人都陷入两难,忽然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陛下不必如此忧心,此事其实简单啊……臣倒是有个办法,既能避免内战,又不用把兵权交给李青,可解眼下之困。” “益合,都这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太子一听有办法,顿时急不可耐地催促道,之前的焦虑也消散了几分,满眼期待地看着孟皓清。 孟皓清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李青不是口口声声要‘清君侧’,说要问责于臣吗? 那便让他‘清’便是。 他想找臣的麻烦,臣亲自去松州一趟便是。 陛下只需下一道旨意,将臣送到松州,他便没了‘清君侧’的理由,自然也没借口挑起内战了。 至于兵权,我们照样一分不给——以前他还能拿‘和亲’当由头索要好处,现在他还有什么理由? 毕竟赵志淳犯下的罪行,诛九族都不为过,陛下之前已经给过他台阶,是他自己不接,如今也只能用这办法应对了。” “不可!” 贞启帝一听这话,立刻皱紧眉头反对,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把你交出去,这未来的朝堂局势……朕实在放心不下,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朝廷损失就太大了。” 孟皓清微微抬手,打断了贞启帝的话,语气从容而坚定:“陛下放心,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能解燃眉之急。 您尽管宽心,李青他杀不了我,也没资格杀我。 臣既然敢提出这个主意,自然有自保的把握。” 贞启帝这次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真的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御书房内一时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语气淡淡的,却难掩担忧:“可朕若是把你送去松州,李青即便不杀你,也免不了会想方设法折磨你。 而且,朕之后该如何再把你接回来?又能以什么理由让你平安返回东都?” 孟皓清看着贞启帝担忧的神色,心中微动,语气却依旧沉稳:“陛下放心,他们拿不了臣怎么样。 至于返回东都……那还不是随时都可以的事? 况且,臣可不认为李青愿意长期养着我这个‘麻烦’——留着臣,对他而言也是个隐患,他迟早会想办法让臣离开的。” 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透过半开的窗棂传入御书房,与殿内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反倒让这深夜的宫殿更显寂静。 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将御案上的舆图、奏折,以及殿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地面上,添了几分凝重。 贞启帝背着手,在龙椅旁缓缓踱步,玄色龙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 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平整的地砖,而是关乎江山安危的千钧重担。 一旁的付贤手持拂尘,垂首立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偶尔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殿中局势,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太子与孟皓清并肩站在御案下方,两人皆是身姿挺拔,却都没有说话——太子双手交握在身前,眉头微蹙,目光时不时落在贞启帝身上,显然在急切等待最终的决断。 孟皓清则神色平静,眼帘微垂,仿佛早已将局势看透,只静静等候陛下的定夺,殿内的沉默与焦灼,似乎并未影响到他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贞启帝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帝王的无奈与沉重。 他转过身,缓缓坐回龙椅,手指轻轻叩了叩御案的扶手,目光落在孟皓清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期许:“容朕再想想……益合啊,你跟着太子这两年,也知道你在朕心中、在这朝堂上的位置。 未来五年,朕必须肃清大尉江山的所有隐患——那些盘踞地方的势力、朝堂里的蛀虫,都要一一拔除,才能给太子留下一个安稳的江山。 届时太子即位,你便是辅佐他的相国,这朝中的大小事务,都要倚仗你。 这一环扣着一环,每一步都不能有任何出入,你若是出了差错,整个布局就全乱了。” 孟皓清听得这话,缓缓抬眼,语气坚定而恳切,没有半分犹豫:“陛下,臣明白您的顾虑,也知晓未来的安排。 可眼下之事,容不得半点优柔寡断——大西北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再也拖不下去了。 李青此人,臣早已看透,他就是打定了主意要掌控整个西部。 他或许暂时没有吞并大尉整个江山的野心,但对西部,他自始至终都抱着势在必得的姿态。 即便陛下不愿打内战,把兵权给了他,让他驻守西北边境,假以时日,他也一定会慢慢扩张势力,将爪子伸向西部的每一个州郡。 此子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今日不除,他日必定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所以陛下,眼下要破局,唯有臣亲赴松州这一个办法,唯有如此,才能找到机会除掉李青,以及他手下所有的势力,永绝后患。” 贞启帝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闭上双眼,靠在龙椅的靠背上,脸色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更像一个在绝境中艰难抉择的普通人。 他的脑海里,正在飞速权衡着三者的价值:一边是孟皓清,是他精心培养多年、未来辅佐太子的栋梁,是朝堂的“定海神针”。 一边是与李青开战,是可能让西部百姓流离失所、让江山陷入动荡的内战。 还有一边,是将兵权交给李青,是养虎为患、放任势力坐大的隐患。 这三样到底哪个更重要? 哪个选择才能将江山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场无声的权衡,比任何一场激烈的朝堂辩论都更让他煎熬,其艰难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年独自坐在这龙椅上,决断梁州之战时,面对李肖是杀是留的那个夜晚。 同样是关乎生死、关乎江山的抉择,同样是让他彻夜难眠的两难。 第634章 决断 贞启帝目光微沉,缓缓看向御案下的两人,目光扫过太子时稍作停留。 太子恰好抬头,与父皇的视线撞个正着,他心中一紧,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随即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反对,显然是不愿让孟皓清以身犯险。 贞启帝将太子的反应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后,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凝重:“容朕再好好想想,这事儿关系太大,一步错便可能满盘皆输……你们俩先退下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他方才特意看向太子,本就是在无声征求意见,而太子的态度已然明了——他绝不想把孟皓清交出去。 毕竟,孟皓清是与他从小一同长大的挚友,说是兄弟也毫不为过。 如今虽有君臣之别,孟皓清却早已是他身边最得力的臂膀,无论是朝堂谋划还是未来登基后的辅佐,孟皓清都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对他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孟皓清与太子对视一眼,皆是躬身抱拳,齐声应道:“臣(儿臣)遵旨。” 随后,两人放缓脚步,缓缓退出御书房,将殿内的凝重与沉思隔绝在身后。 此时的御书房外,早已是漆黑一片,夜色像浓墨般晕染了整个皇宫。 算算时辰,早已过了戌时,宫里的人早已点亮了沿途的宫灯,一盏盏暖黄色的光晕沿着宫道铺开,映得石板路泛着淡淡的光,也将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悠长。 太子与孟皓清皆是一身素色长袍,衣摆随着脚步轻晃,一时竟无人先开口,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轻轻回响。 终究还是太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停下脚步,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焦虑:“益合,这事儿不能就这么定了,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行不行? 你去松州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把你交到李青那群人手里,我第一个不同意! 他连掘堤淹城的毒计都想得出来,哪会跟你讲什么规矩?” 孟皓清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殿下,您可是大尉的储君,未来的天子,怎可如此优柔寡断?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我即便只身进入松州,他们也未必能拿我怎样。” “可那是李青啊!” 太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眼中满是担忧:“他连水淹二州郡的狠辣手段都敢用,哪还有一点人样?这等心如蛇蝎的畜生,我真怕你此去……会一去不复返啊!” 孟皓清见太子如此紧张,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殿下放心,他若真有本事留我,那我认栽。 可若论实力,我虽不知李青那化神中期的修为到底如何,但我在杜州时,遇见的对手可全是化神之上的境界,所以单论武力,我还真不在乎他。” 太子听他这么说,心中的焦虑稍缓,却依旧不愿松口。 他微微扭头,朝着东宫的方向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即伸手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语气掷地有声:“益合,给我两天时间,就两天! 以前不管是朝堂事还是私下里,都是你为我出谋划策,我也一直听你的。 这次,你就听我一次,我一定能想到比送你去松州更好的办法。 你放心,大西北的安稳、边防军的兵权、李青的人头,还有你——我李阔,全都要!一个都不能少!” 话音落,太子不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便转身朝着东宫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在宫灯的映照下,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果决与沉稳。 孟皓清看着太子离去的方向,忍不住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被拍过的肩膀,自言自语道:“看来箐箐当了太子妃之后,这殿下做事倒是越来越雷厉风行了……这大概就是爱情的力量吧,连性子都沉稳了不少。” 夜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眼中的笑意,也吹不淡那份对未来的笃定。 眼下孟皓清也在犹豫,这个局他的破局之法无疑是最简单的。 你要拿我孟皓清问责,那我就去就好了,这样你摩拳擦掌准备打内战的想法是不是就落空了。 至于去松州到底怎么样,他还真没在乎,因为他始终觉得如今自己的实力不说天下无敌但在松州全身而退那也是轻松的很。 但是以什么理由从松州脱身那就是他要想的了,毕竟自己要是杀出松州那就又有把柄攥在李青手里让他发动清君侧了。 第635章 怀孕 孟皓清辞别太子后,独自一人沿着宫路缓缓向东华门走去。 夜色如墨,宫灯那点微弱的光晕散在石板路上,只够照亮脚下三尺之地,根本驱不散周遭浓重的黑暗,连他长袍的下摆都似要被这夜色吞没。 就在他低头思索着松州之事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孟皓清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对方,避免她摔在地上。 他低头看去,宫灯的微光恰好落在少女脸上,那熟悉的眉眼让他不由皱起眉,疑惑地开口:“小哑巴?” 被唤作“小哑巴”的安妹抬头见是孟皓清,原本焦急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话语,只能“呜呜”地急声轻唤,一边比划着杂乱的手势,双手还不停在空中挥舞,试图表达什么。 孟皓清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只觉得一头雾水,连忙安抚道:“别急,我没明白你想说什么。你还是用手语吧,我看得懂,不用刻意做那些象形的动作,慢慢比就好。” 安妹这才停下了无措的哼唧,两只手紧紧抱着孟皓清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眼眶泛红,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稳了稳心神,慢慢比出一串清晰的手语。 孟皓清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她的手势,片刻后脸色微变,语气凝重地确认:“哦!你是说,在后花园……我妹妹高箐箐,她晕倒了?” 安妹见他终于明白,连忙用力点头,随后拉着他的胳膊,脚步急切地往后花园的方向拽,恨不得立刻飞到那里。 孟皓清也不敢耽搁,跟着安妹近乎小跑地穿过宫道,晚风卷起两人的衣摆,一路奔向花园。 远远便看见花园的凉亭下,一道身影直直躺在地上。 孟皓清快步冲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高箐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箐箐,醒醒,我是你哥啊,你能听到吗?” 高箐箐毫无回应,脸色苍白得像纸。 孟皓清心中一紧,随手便搭在她的腕上为她诊脉。 他虽不是专业医者,只懂些粗浅的医术,可即便如此,也能清晰感觉到高箐箐的脉象虚浮紊乱,透着一股不对劲。 他不敢再多等,立刻俯身将高箐箐打横抱起,大步朝着东宫的方向奔去,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一路疾奔至东宫,孟皓清连门都顾不上敲,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直奔寝宫方向,口中大声呼喊:“殿下!殿下!出事了!” 此时,刚回到东宫不久的太子正穿着里衣,听见喊声连忙披上外套快步走了出来。 当他看见孟皓清怀中昏迷的高箐箐时,瞳孔骤然收缩,瞪大双眼冲上前,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箐箐她怎么了?” 孟皓清将高箐箐轻轻放在寝宫的床上,太子立刻扑到床边,紧紧握住高箐箐冰凉的手。 他猛地扭头,对着门外的太监厉声喊道:“快!立刻传太医!要是太子妃有半点差池,我唯你们是问!” “是!奴才这就去!”太监吓得连忙应下,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孟皓清站在一旁,缓了口气解释道:“是安妹在宫道上碰到我,比划着手语告诉我,箐箐昏倒在花园里,我才赶紧把她抱过来的。” 太子一边为高箐箐掖好被角,一边系上外套的腰带,语气中满是自责:“我刚沐浴完,还想着箐箐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正打算派人去找,没想到……” 他话未说完,目光落在高箐箐苍白的脸上,满是心疼。 不过片刻,便听见太监急匆匆的碎步声从门外传来,后面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太医。 太医进门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对着太子和孟皓清匆匆抱拳行礼,便立刻快步走到床边蹲下,伸手搭在高箐箐的腕上,闭目凝神诊脉。 诊脉的过程中,太医的眉头渐渐皱起,片刻后才缓缓睁开眼,转向太子问道:“殿下,太子妃最近是不是常常胃口不佳,进食极少?” 太子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地应道:“是啊!箐箐这阵子总是没什么胃口,就算我让御厨特意到东宫来,做她往日爱吃的菜,让她趁热吃,她也顶多就吃几口,再多就咽不下去了。” 孟皓清在一旁听着,心中一沉,忍不住插话问道:“会不会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伤了脾胃?” “不是。” 太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她总说御厨做的菜,不如你做的合胃口,这句话最近天天挂在嘴边。 我原本还想找你说说这事,让你得空来东宫给她做几道菜,结果今天忙着商议松州的事,倒把这事给忘了。” 太医听完两人的话,缓缓站起身,伸手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着太子拱手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欣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妃并非患病,而是怀有身孕了!” “什么?” 太子猛地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一般,上前一步抓住太医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箐箐她怀孕了?这……这是真的吗?” “臣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殿下。” 太医笑着点头,语气笃定:“只是太子妃近来胃口不好,并非饮食不合口,实则是因心绪不宁、思虑过重。 导致脾胃运化不畅,营养摄入不足,今日才会突然昏倒。 只要后续悉心调养,保持心情舒畅,便无大碍。” 太子松开太医的手,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高箐箐的手,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愧疚:“想来是因为益合你的事情,箐箐一直记挂在心。 这些天她总问我,大西北的事会不会牵连到你,毕竟你把赵志淳阉割了的事可是人尽皆知了。 她担心得常常睡不着觉,脸上也总没个笑模样。 都怪我,没能好好开解她。” 孟皓清站在一旁,看着床上昏迷的妹妹,又看了看太子自责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呢喃道:“这个傻孩子……总替别人操心,真是不让人省心。” 太医见太子仍难掩激动与担忧,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殿下无需忧心,太子妃此次昏倒仅是体虚所致,并无大碍。 臣这就为太子妃开一副温和的保胎方子,每日按剂量煎服,再搭配些温补易消化的膳食,不出几日便能好转。 后续只需多静养、少思虑,护住胎气便无虞。” 话音刚落,床上的高箐箐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她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先是落在床边的太子身上,看到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由自主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随后,她微微转动眼珠,又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孟皓清,当即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 太子见状,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又急又柔,带着几分嗔怪:“别动,小心动了胎气! 你还不知道吧,你怀了咱们的孩子。安心躺着就好,你哥在这儿呢,跑不了,等你好些了再慢慢说话。” 孟皓清原本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闻言忍不住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语气中带着调侃:“哎,真没想到,我这就要当舅舅了。 以后可得多备些小玩意儿,免得回头外甥不认我这个舅舅。” 高箐箐靠在枕头上,听着两人的话,眼神亮了亮,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带着关切:“哥,你最近……过得可好?大西北的事,没牵连到你吧?” 孟皓清看着妹妹眼中藏不住的担忧,心中一暖,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傻丫头,你哥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不过是些小事,早就处理妥当了,一点没受影响。倒是你,怀着身孕还瞎操心,以后可得把心思多放在自己和孩子身上。” 第636章 情 亥时。 孟府。 孟皓清辞别太子与太医,脚步轻快地出了皇宫,不多时便回到了孟府。 此时已至深夜,府中灯笼大多熄了,只余下几盏廊灯映着青砖地面,泛着暖融融的光。 他迈着轻盈的步伐往里走,心里还盘算着:高箐箐怀孕这等大喜事,得等明日再跟府里的娘子们说,免得夜里惊了她们,尤其是怀着身孕的宁儿。 想到自己的妹妹如今成了太子妃,还怀了龙裔,若是个男孩,那未来皇后的位置基本就稳了,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嘿!” 一声清脆的轻唤突然从廊柱后传来,紧接着,孟皓清便感觉后背一沉,一个温热的身子猛地扑了上来,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反应极快,连忙伸手往后勾住那人的大腿,稳稳往上提了提,免得对方摔下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就知道是你。” 背上的陈锦初把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柔软的发丝蹭得他颈间发痒,还凑到他衣领边使劲儿闻了闻,像是在确认他身上的气息。 其实孟皓清一进院子,就察觉了廊柱后那点熟悉的气息,早就知道是她在偷偷埋伏自己。 他微微侧过头,脸颊贴上陈锦初温热的脸蛋,声音放得极柔:“小淘气包,在这儿埋伏我多久了?是不是等了我好一会儿?” 陈锦初像只黏人的小猫,在他脖子处蹭来蹭去,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几分委屈:“这不是想你了嘛,你去宫里这么久,我都等困了。” 孟皓清轻笑一声,故意晃了晃身子,背上的陈锦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头发也跟着飘了飘。 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整日里跟你们大被同眠,朝夕相处的,还有什么好想的? 话说回来,幸好宁儿如今怀了孕,行动不便,要不然你们四个人轮番折腾我,我这身子骨可真扛不住。” 陈锦初闻言,偷偷在他耳边咬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现在不也是四个吗?你忘了?你不是已经把萱灵也……” “咳咳!” 孟皓清猛地瞪大双眼,被戳中心事,连忙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声音都有些发虚,“什、什么?你们……你们都知道了?” 陈锦初趴在他背上轻笑出声,语气满是“我们早就看穿了”的得意:“切~你当我们都瞎啊?你家湘儿眼睛可毒了呢! 那天萱灵从外面回来,虽然蹦蹦跳跳的,看着很高兴,但走路的样子却奇奇怪怪,脸上还透着一股子不一样的朝气,跟以前判若两人。 湘儿当时就跟我们说,萱灵这状态,跟她当初和你从奇州回来时一模一样,谁还不知道谁啊?” 孟皓清听着,脚步顿了顿,语气越发尴尬,低声解释道:“那不是特殊情况嘛,那天萱灵被赵志淳掳走,还被下了药,我也是没办法……” 陈锦初没再打趣他,就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背上,耐心听着他说,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难怪南笙之前就说,萱灵早晚要入你这虎口。 她那么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整日在你府中晃悠,对你又一片情深,换成哪个男人,怕是都忍不住吧?” 孟皓清背着她缓步往卧房走,语气满是无奈:“我发誓,在那之前,我是真的把萱灵当成亲妹妹看待的,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 而且当初你不也是‘羊入虎口’吗?你可是我这辈子……” “嘶——不准胡说!” 陈锦初连忙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什么最爱不最爱的?你对我们姐妹几个,都得是一样的心意,要是让湘儿、宁儿,南笙她们听到,该不高兴了。” 她顿了顿,小脸贴在孟皓清颈间,悄悄红了,声音也低了些:“那时候……那时候不是为了救你嘛,才不得不跟你……” 孟皓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知道。我那时候救萱灵,也是一样的道理。 哎,有时候就是这样,一旦有了肌肤之亲,之前那些纯粹的情谊,好像不知不觉就变了味道,慢慢都成了牵挂的爱。” 他又顿了顿,突然想起往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哎!说起来,某人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架势可威风了! 啧啧啧,好家伙,直接就动手揍我,你那满江湖都闻名的满介巅峰武艺,用来打我一个小小的五品武夫,差点没把我打死!” 陈锦初被揭了老底,有些羞恼,张口就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随后轻哼一声:“那你后来不是也报复回来了吗? 用阴招把我点了穴,还把我绑在树上……然后还……”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羞赧。 孟皓清故意逗她,放慢脚步,语气带着十足的好奇:“然后啥啊?继续说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陈锦初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脖颈间,声音闷闷的,细若蚊蚋:“然后……然后你还亲了我……”。 孟皓清听着陈锦初羞赧的低语,忍不住哈哈一笑,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到她掌心,惹得陈锦初又往他颈间缩了缩。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卧房门口,孟皓清伸手推开房门,暖融融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他侧身托着陈锦初的膝弯,轻轻将她放到柔软的床榻上,目光扫过屋内时,却见角落的木桶正袅袅冒着热气,氤氲的水雾在灯光下泛着朦胧的光,他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趣:“哟!这是谁这么贴心,连洗澡水都提前给我打好了?看来我今天回来,倒是赶上了现成的福气。” 陈锦初坐在床沿,指尖轻轻绞着衣角,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她缓缓抬手,解开外衣的系带,褪去外层的衣裙,露出里面素白的内衬,布料轻薄贴肤,隐约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随后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冰凉的脚掌触到暖绒绒的织物,舒服得蜷了蜷脚趾,快步走到孟皓清身后,纤细的手指搭上他腰间的玉带,慢慢为他宽衣解带。 孟皓清感受着背后微凉的指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似的认真:“如今宁儿怀了孕,府里倒是热闹了不少。不如你也努努力,争取早点怀上,也好跟宁儿作个伴?” 陈锦初的手指顿了顿,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将脸贴在孟皓清的后背,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娇羞:“你还是先等宁儿把孩子生下来,看看你能不能当好这个父亲再说吧。别到时候孩子哭了闹了,你只会站在一旁手忙脚乱。” 孟皓清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反驳,待外衣尽数褪去后,便迈步迈入木桶中。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驱散了夜间的凉意,让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陈锦初取来棉布,跪在桶边,轻柔地为他擦拭着手臂与后背,动作细致又温柔。 木桶中的水雾渐渐弥漫开来,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朦胧的暖光里,窗外的夜色深沉,屋内却满是缱绻的温柔,这深夜里的甜蜜,悄悄在静谧中流淌着,格外动人。 第637章 破敌 翌日。 辰时。 孟皓清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窗外的晨光已透过窗棂,在床榻边洒下一片淡淡的暖意。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骨节处随之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轻响,一夜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目光转向身侧,陈锦初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模样温顺又可爱。 孟皓清心中一软,俯身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随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一旁的衣物,悄无声息地穿戴整齐,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哟!看孟大人这精神头,昨夜怕是没少忙活吧?” 刚迈出房门,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孟皓清抬头一看,只见赵湘和舒玉婉正并肩站在廊下,两人都抱着手臂,眼神里满是打趣,尤其是赵湘,挑眉咧嘴的模样,一看就没憋着好主意。 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十足,不用想也知道是直爽的赵湘说的。 孟皓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摆,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堵着?大清早的,差点没把我吓死!” 舒玉婉掩唇轻笑,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好奇:“看你这模样,昨晚该不会是翻了洛一的牌子吧?” 孟皓清知道这两人向来爱凑热闹,若是顺着她们的话接,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 他索性挺直了腰板,丝毫不惧这两个“来疯”,故意提高了声音说道:“对啊是洛一,前天翻的不就是湘儿的牌子嘛!不过话说回来,明天我打算翻南笙的,你们放心,府里的姐妹,一个都跑不了!” 此时正是清晨,府中的家丁侍女们都在忙着打扫庭院、准备早膳,来来往往十分忙碌。 孟皓清这声音不算小,瞬间就引来了不少侍女的注意,她们纷纷侧目,忍着笑意低下头,偷偷交换着眼神。 赵湘和舒玉婉哪里料到他会如此直白,还故意说得这么大声,两人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 她们又羞又气,跺了跺脚,当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跟孟皓清撕扯,嘴里还念叨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孟皓清见状,哪里还敢硬撑,连忙摆着手往后退,笑着求饶:“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两位姑奶奶,手下留情啊!” 午时。 皇宫。 晨光渐盛,朝堂上的议事已毕,官员们陆续散去,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依旧静肃。 贞启帝身着明黄常服,端坐于紫檀木御案后,手中握着朱笔,正逐本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宇间带着几分处理政务的沉稳。 案几上的鎏金烛台还燃着半支残烛,与窗外透进的天光交织,映得满室光影错落。 这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太子身着青色常服,手中捧着一卷铺开的地图,步伐稳健地缓缓走入。 他走到御案前数步外,停下脚步,双手捧着地图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儿臣参见父皇。” 贞启帝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太子,目光扫过他难掩笑意的脸庞,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来了?看你这一脸藏不住的笑容,莫不是太子妃怀了孕,把你乐成这样?” 太子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却依旧恭谨:“父皇您不也一样高兴嘛,昨日听闻太子妃有孕,您眉宇间的笑意就没断过。” “哈哈哈哈!” 贞启帝被太子这话逗得朗声大笑,笑声驱散了御书房内的沉闷,他放下朱笔,指了指面前的空位,“坐吧。说吧,今日特意拿着地图过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跟朕说这些闲话。 是不是大西北的事情,你有解决的法子了?” 太子应了声“是”,起身走上前,将手中的地图缓缓铺展在御案上。 这张大西北的地图上用墨线清晰勾勒出各州郡的边界,汤州、范州、景州等地名标注分明,还标注着山川河流与关隘位置。 随着地图铺开,太子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严肃凝重——昨日得知高箐箐怀孕的消息后,他心中更是坚定了主意。 绝不能采纳孟皓清那将他交给李青的提议,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孟皓清,更要为腹中的孩儿守住安稳的未来。 他指尖落在地图上,沉声道:“父皇,儿臣有一计,或许能解大西北之困。” 说着,太子的指尖在地图上滑动,最终停在汤州与范州交界的位置,语气郑重:“此前益合说如果与李青势力交战,那么区域就在汤州和范州交界处,而那一带的玉秋关,正是李青一方的主要目标。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暂时远离玉秋关,在还未与李青彻底撕破脸之前,想办法将他的人引出范州。 只要能把开战的地点设立在景州,或是景州与范州的交界处,后续应对起来,想必就能简单很多。” 贞启帝俯身看着地图,目光随着太子的指尖移动,眉头却渐渐蹙起。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松州,顺着路线划过汤州、范州,最终落在景州,语气带着几分疑虑:“你这计策虽有道理,但谈何容易? 你看,若要从李青目前盘踞的松州出发,需先经过汤州,再穿过范州,最后才能抵达景州。 这可是横跨三个州郡的路程啊! 先不说这千里之遥的距离,行军耗费的粮草与时间,单说李青那人,向来谨慎多疑,他会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率军走出这么远的距离吗?” 第638章 风险 太子垂眸沉思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地图边缘摩挲,心中反复权衡着计划的利弊。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贞启帝,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父皇……儿臣倒有一个办法,不仅能把李青引入景州,还能让他主动带兵离开松州。” 贞启帝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抬手示意:“哦?有何办法,说来听听。” 太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仿佛要将心中的犹豫一并散去,随后沉声道:“眼下我们与李青不过是处于谈判阶段,尚未彻底撕破脸皮,他虽有野心,却也不敢公然自立为王。 毕竟名不正则言不顺,他如今最想要的,无非是大西北的兵权。 至于日后他是否会安分,人心难测,实在不好说。” 顿了顿,太子继续分析:“如此一来,我们眼下其实有两条路可选。 一条是按他之前提议的,让他以‘清君侧’的名义出兵,可儿臣料定,他绝不会真的率军打入东都,反而会直奔玉秋关,甚至可能会暗中准备掘开护城河的水。 以水淹汤州、范州二州的狠辣手段,逼迫我们交出兵权。” 说到这里,太子的声音低了几分,又沉默片刻,才艰难地将那个藏在心底、难以启齿的计划说出口:“至于另一条路……我们可以同意他此前提出的和亲。” “什么?” 贞启帝猛地瞪大双眼,猛地扭头看向太子,语气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你让朕把你二妹萱灵交出去?” 太子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额头,急忙说道:“父皇,您先听儿臣把话说完! 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能稳妥地将李青引出松州。 我们表面上同意和亲,按照咱们大尉的习俗,公主出嫁,迎娶一方需出城千里迎接,以表诚意。 如此一来,李青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必然会带着部众离开松州。 而我们可以提前约定,让他们在景州附近迎接公主。” 说到计划的关键处,太子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狠绝:“届时,只要他们踏入我们预设的范围,我们便可趁机大开杀戒,李青带来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贞启帝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摇了摇头:“可……这样一来,萱灵就会彻底陷入危险之中啊! 战场一旦开打,刀剑无眼,萱灵身着新娘装,目标太过明显,无异于活靶子,这万万不行!” “父皇不必忧虑。” 太子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坚定地保证:“儿臣已经想好,届时我会与二弟一同前往,我们兄弟二人定会竭尽全力保护二妹。 虽说弱女子身处战场确实有风险,但只要有我和二弟在,拼尽性命,也一定能护二妹平安无事!” 御书房内的气氛骤然凝重,贞启帝再度陷入纠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边缘,心中如翻江倒海般挣扎。 眼下破局的法子分明只有两条:一是采纳孟皓清的提议,将他本人交出去以平息李青的怒火,让他有苦说不出没办法发难。 二是按太子的计划,让二公主萱灵以和亲之名涉险,引李青入瓮。 前者是牺牲一位得力臣子,后者却是让自己的亲生女儿踏入险境,无论选哪一条,都像在他心上割肉一般难受。 良久,贞启帝才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顾虑:“可是……这事儿你母后那边该怎么解释? 她素来疼惜萱灵,若是知道我们要让女儿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定然不会同意。 况且益合那孩子,他刚与萱灵心意相通,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萱灵涉险。” 这话既是在向太子倾诉,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他迫切地想从心底找出拒绝这个计划的理由,皇后的反对、孟皓清的阻挠,仿佛只要抓住这些借口,就能暂时压下心中那丝对计划的动摇。 毕竟让亲生女儿去做诱饵,实在太过残忍,可若真要交出孟皓清,又等于断了朝堂的一条臂膀,思来想去,只觉得左右为难。 太子见状,知道父皇心中已有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又添了一把火:“父皇,待计划开始执行,我们可先封闭整个皇宫,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同时下令休朝几日。 这样一来,能最大程度避免消息泄露,至于母后和益合,此事暂时不必让他们知晓,等大局已定,再慢慢解释不迟。” 听着太子条理清晰的安排,贞启帝只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垮了几分,整个人瞬间显得苍老了许多。 他缓缓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已透出几分妥协:“那你必须答应朕,无论如何,都要把萱灵平安地带回来,绝不能让她有半分闪失。” 话音刚落,他又想起一件难事,眉头重新皱起,语气中满是担忧:“可还有一件事——如何做萱灵的思想工作啊? 那丫头性子执拗,如今又刚被益合接受,正是满心欢喜的时候,突然让她去和亲,她怎会愿意?” 太子早有准备,闻言立刻说道:“父皇放心,此事儿臣已有对策。 我们不妨直接跟二妹坦白眼下的困境,告诉她,若她不愿去和亲,那便只能按照益合之前的提议,让益合亲自去应对李青,以身犯险。 二妹素来深爱益合,为了护住益合,她定然会同意这个计划。” 贞启帝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与期盼:“肖儿何时才能从云国归来?那边的战事与交涉不是都差不多了结了吗? 等他回来了,你们兄弟二人也好一同商量应对李青的对策,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眼神骤然变得凝重,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还有,关于让萱灵和亲引敌的事,千万不能让益合知道。 那孩子对萱灵有了情意……性子刚直,倘若他知晓我们要用萱灵的安危做赌注,必定会不顾一切地反对,甚至会拼了性命去护住萱灵,到时候计划可就全乱了。” 太子闻言,立刻躬身应道:“父皇放心,儿臣明白其中利害。 待会儿儿臣便差遣二妹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侍女,悄悄去孟府将二妹请回宫中,全程不会惊动旁人,更不会让益合察觉异样。” 贞启帝缓缓靠在龙椅上,宽大的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沉默许久后,终于还是接受了这个残酷的计划。 他微微抬起手,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从萱灵回宫的那一刻起,即刻下令休朝,同时封闭整个皇宫。 宫里只留各司其职的宫人内侍,其余人等,无论官职高低,一概不得出入,直到和亲的队伍出发为止。 这件事,也不必让文武百官知晓,免得节外生枝。” 太子闻言,郑重地抱拳行礼,目光坚定如铁:“父皇……请放心,儿臣定当不辱使命,定会按计划引李青入景州,更会拼尽全力,将二妹平安从战场上带回来,绝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说罢,太子便转身,脚步沉稳地向御书房外走去。 当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内外的视线,龙椅上的贞启帝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前的御案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而门外的太子,背靠着冰冷的宫柱,微微仰起头,强忍着许久的泪水终究还是夺眶而出,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 他知道这场计划关乎大尉西部的安危,却也清楚这是以亲妹的性命为赌注,心中的愧疚与无奈,只能化作无声的泪水。 御书房内,贞启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双手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一遍遍问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可转念想到大尉西部的千里疆域与万千百姓,又只能苦涩地闭上眼——为了保住这片土地,他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第639章 为了他 翌日。 酉时末。 孟皓清静静坐在书房那张雕花木椅上,指尖还残留着沙盘细沙的微凉触感。 他垂眸凝视着面前方才亲手堆砌的沙盘,黄褐色的细沙勾勒出大西北连绵的山脉与纵横的河道,几处被水痕浸润的区域格外显眼。 那是他模拟出的洪水漫灌之景,每一处低洼、每一条支流的走向,都对应着他心中反复推演的灾情。 他指尖轻轻划过沙盘边缘,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内战的阴影如同窗外渐沉的暮色,悄然笼罩在心头,他始终无法确定那战火是否会真的燃起,但身为所谓的太子辅臣,提前备好应对的紧急措施却是刻不容缓的责任。 哪怕后续为“清君侧”之事不得不远赴松州,他也必须先确保大西北的子民能在任何变故中安然无恙,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他反复思忖,若自己真的前往松州,李青是否就会失去发动内战的借口?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暗自否定——李青的野心如同深埋的毒刺,早已钉在大尉的心脏之上,即便暂时没有借口,也难保不会另寻事端。 一旦大尉的疆土因此分裂,那将是贞启帝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更是整个大尉的浩劫,他绝不能让这样的局面发生。 至于自己前往松州能否压制李青,孟皓清心中同样没有底。 更让他疑虑的是,贞启帝恐怕绝不会舍得用他来制衡李青。 在帝王眼中,或许他的价值远不足以与稳定朝局的权衡相提并论,这份“不值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脏。 “哎!”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我怎么总觉得陛下不会同意让我去松州呢? 眼下这般僵持的局面,我们丝毫胜算都没有啊。”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沙盘上标注的“玉秋关”,声音陡然沉了几分:“这玉秋关的位置实在太好了,一旦被李青占据……那何止是整个大西北,整个大尉的西部疆域,对他而言都将犹如探囊取物,再无屏障可言!” 话音落下,孟皓清缓缓起身,双手负在身后,一步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暗,远处的街巷亮起零星灯火,他望着那片昏黄的光,声音变得格外清淡,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倘若陛下真的点头让我去了松州……那她们……我这般不管不顾的举动,又该让她们多伤心啊。” 思绪流转间,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四位娘子的身影——她们的笑容、关切的叮嘱,一幕幕清晰如昨。 尤其是已经怀有身孕的宁阳,她眉宇间的温柔与期待,更是让他心头一紧。 正想着,萱灵的身影也悄然加入其中,五个人的模样在他眼前交织,那份属于小家的温暖与牵挂,瞬间填满了他的心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向空气倾诉:“家国大义,真的就比自己的小家更重要吗?” 这个问题盘旋在心头,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挣扎:“话说如果……如果我真的不管这天下纷争,只顾着自己的家人,那我是不是真的能保全她们一辈子? 以我的身手,护着她们平安度日,本就绰绰有余。” 可这个念头刚闪过,便被他自己推翻,眼中渐渐多了几分坚定:“奇怪的是……即便明知可以护得小家周全,这小家,我却不得不舍啊。” 国若不存,家又何安?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他最终压下了心中的犹豫,只余沉甸甸的决心。 戌时。 萱灵的房间里,烛火跳动着暖黄的光,将梳妆台上映得亮堂堂。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支嵌着珍珠的金步摇,正轻轻哼着江南小调,动作轻柔地卸下发间的金银饰件。 那些华贵的簪钗、耳坠被一一放在描金托盘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伴着小曲儿,满室都是闲适的暖意。 忽然,一道黑影如柳絮般从窗缝闪入,带起一丝微凉的风。 萱灵捏着饰件的手猛地一顿,眉尖微微蹙起,抬眼看向来人。 待看清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她眼中的警惕褪去几分,随即露出些许诧异,开口问道:“萍儿?你怎么会来这儿?” 只见萍儿一身玄色夜行衣,布料紧贴身形,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她没有多言,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个规整的礼,声音压低却清晰:“萍儿参见小殿下。” 萍儿是萱灵在东都皇宫时的贴身侍女,自小跟在她身边,不仅心思细腻,武功也属中规中矩,寻常人近不了身。 萱灵见状,抬手轻挥,淡淡道:“免礼吧。” 萍儿起身站直,垂着眸,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小殿下,太子殿下让奴婢来传个话——明日您必须回宫。” “回宫?” 萱灵闻言,脸上的诧异更甚,她放下手中的银簪,身子微微前倾:“太子哥哥可有说是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让我回宫?” 萍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奴婢不知……不过太子殿下特意叮嘱,让奴婢务必告诉您,这一切都是为了孟大人好,您一定要回去。” “为了益合哥哥?” 萱灵猛地皱紧眉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她往前凑了凑,追问:“萍儿,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为了益合哥哥,总该让我知道缘由吧?” 萍儿被问得一时语塞,索性再次双膝跪地,语气诚恳又为难:“小殿下,奴婢是真的不知道内情。 太子殿下只说此事事关重大,让您明日务必回宫,绝不能耽搁。” 萱灵看着萍儿坚定的模样,知道再问也得不到更多消息。 她沉默片刻,转身坐到床边,抬手摆了摆:“好,我知道了。 明日我会先去上早朝,之后再去面见父皇和太子哥哥,问清楚情况。 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萍儿见她应下,这才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块黑色面纱蒙住口鼻,脚下一点,身形如轻烟般闪到窗边,转瞬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窗棂轻微晃动的痕迹。 与此同时,房间外的回廊阴影处,三个身影静静立着,正是赵湘、陈锦初与舒玉婉。 她们各自抱着手臂,目光方才一直落在萱灵的房间方向。 赵湘眯起眼睛,看着那道消失的黑影,缓缓开口:“方才那身法,看着倒像是宫里训练出来的人。” 陈锦初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嗯,深夜来找萱灵,却没带半分恶意,看这架势,多半是陛下那边派来的人。” 舒玉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幸好方才你俩拦着我,及时按住了我的性子,要不然我怕是直接冲进去了。 说起来也怪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是宫里的人……毕竟我之前没在你们东都待过,对这些门道实在不熟悉。” 陈锦初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耐心解释道:“你看方才那人的身法,轻盈得像片羽毛,落地时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这一看就是宫里专门伺候公主、皇后的贴身侍女,只有为她们挑选的人才,才会被特意训练这般精湛的轻功,既要灵活,又要懂得隐匿行踪,不扰主子。” 原来当萍儿进入孟府的那一刻,三女就瞬间警觉发现有人入侵,赵湘已经披坚执锐,可是刚想动手就发现是宫里的人,于是就拦住了舒玉婉,看看到底她要干什么,果然这人没有恶意,三人判断应该是传信的。 第640章 苦命公主 翌日。 卯时末。 金阮殿内,明黄的龙椅居高临下,贞启帝大手一挥,袍袖带起一阵风。 阶下文武百官闻声而动,整齐划一的跪拜声震得殿宇微微作响,齐声恭送圣驾。 待“退朝”二字落定,众臣才缓缓起身,或低声交谈,或步履匆匆,沿着殿外的白玉石阶陆续散去,原本肃静的大殿渐渐恢复了空旷。 贞启帝离开龙椅,带着随行太监步入御书房。 刚跨过门槛,便见书桌前立着一道靓丽身影。 鹅黄衣裙衬得少女身姿窈窕,正是许久未见的萱灵。 他紧绷的神色瞬间柔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步走到龙椅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哟!这不是朕的萱儿吗?可是好久不见了,在你益合哥哥那里玩得忘了父皇,今日总算舍得回来看看了?” 萱灵连忙侧身躬身,双手交叠于腰前,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脆:“参见父皇。儿臣今日回来,是想问父皇……”她话未说完,便被贞启帝抬手打断。 贞启帝脸上的笑意骤然褪去,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萱儿……父皇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朕打算让你去松州和亲,你……可愿意?” “什么?” 萱灵猛地抬头,双眼瞪得溜圆,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父皇……您……您要让我嫁给赵志淳那个太监?” 贞启帝看着女儿震惊的模样,心中一阵不忍,刚要开口解释,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太子身着朝服,缓步走了进来,双手抱拳行礼:“父皇,儿臣已按您的吩咐,让禁卫军全面封锁皇宫。从今日起,皇宫休朝,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贞启帝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太子起身。 太子转头看向萱灵,眼神复杂,主动开口道:“萱儿,你别怪父皇,让你和亲的主意,其实是我提的。” “什么?竟然是太子哥哥你?” 萱灵的惊讶更甚,她往前一步,急切地追问:“那之前大哥派人找我,说我若是不回宫,益合哥哥就会有危险,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假的?” 太子连忙上前,安抚地抬手:“萱灵,你先别激动,听哥哥慢慢说。 没人真的要让你嫁给赵志淳,这不过是我们设下的一个计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如今李青正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暗中集结兵力,眼看就要起兵造反,挑起内战。 你益合哥哥为了稳住大西北的局势,竟然打算把自己交出去,用一己之力制衡李青——可这万万不行,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尉的局势只会更乱。” 太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想出了这个计策,打算借着让你去松州和亲的名义,把李青从他的老巢引出来。 你放心,到时候大哥和二哥会亲自领兵随行,一定会在战场上把你毫发无损地接回来,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萱灵静静听着,脸上的激动渐渐平复,她抬眸看向太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事……益合哥哥他可知道?” 太子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缓缓低下头,避开了萱灵的目光,声音低沉:“他……他还不知道。 我们怕他知道后不肯同意,打乱了计划,所以暂时瞒着他。” 萱灵看着太子躲闪的眼神,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容里却没半分暖意:“好……既然这一切的起因都与我有关,那这趟松州,我便去。”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过父皇,太子哥哥,倘若我真的死在了大西北的战场上。 还希望父皇能派人把我的尸体带回东都,好好安葬,别让我落得个尸骨无存、被人玷污的下场——我是益合哥哥的女人,这点不能变。” “不可胡说!” 贞启帝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又藏着一丝担忧:“有你太子哥哥和你二哥在,定会护你周全,一定会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东都,你绝不会有事的。” 萱灵再次轻笑,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自嘲:“哈~父皇,太子哥哥,你们心里其实都清楚,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踏入战火纷飞的战场,无疑就是个活靶子,此行根本就是九死一生,哪有什么绝对的安全可言?” 她话锋一转,眼神却变得无比澄澈:“但是……只要能帮到益合哥哥,能阻止内战,就算是九死一生,我也愿意。” 太子看着萱灵故作坚强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刚要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小妹……” 话未说完,便被萱灵轻轻打断。 她抬眸看向太子,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娇憨,只剩一份超乎年龄的笃定:“太子哥哥,我都懂。 只要是为了益合哥哥,别说去松州假意和亲,就算让我做更难的事,我也愿意。” 她顿了顿,声音轻轻却字字清晰:“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益合哥哥能平安无事,大尉的疆土不会分裂,大西北的局势能稳定下来,李青那样的叛贼也能被除掉——这样一来,我做的所有事,就都值得了。” 此刻的萱灵,早已没了往日里的调皮可爱、古灵精怪。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质变得十分沉稳,唯有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她心底的委屈与不舍。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即将涌出的泪水逼回去,扯出一抹强颜欢笑:“父皇,太子哥哥,你们放心,儿臣一定全力配合计划,不会出半分差错。” 贞启帝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他缓缓长出一口气,语气带着郑重的承诺:“好……好女儿。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日后不管你想要什么,父皇什么都答应你。 你放心,有你大哥和二哥护着,你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到东都。” 说罢,他转头看向太子,语气变得严肃:“明日肖儿就会抵达东都,你今晚立刻拟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送往松州,就说我们同意和亲之事。” “不,父皇,儿臣的计划并非如此。” 太子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对计划的笃定:“这封密信,不能只说同意和亲,必须给李青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便是顺着他之前‘清君侧’的由头。 既然他一口咬定孟皓清有罪,那我们就假意妥协,按照孟皓清之前提出的想法,把他送到松州,交由李青处置;第二个选择,才是和亲。” 太子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只有这样,生性多疑的李青才会主动从老巢里出来。 而且儿臣断定,他一定会选择和亲。 您想,李青身边那两个文臣,尤其是马栗,绝非傻子,反倒是个十足的人精。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继续坚持‘清君侧’,最后最多只能得到一个孟皓清。 可益合素有威望,杀了他会激起民愤,留着他又如同养虎为患,对他们而言百害无一利。” “但若是选择和亲就不一样了。” 太子的眼神变得锐利:“和亲之后,他们就能顺着这个由头,按照原先的计划,一步步向朝廷索要兵权,慢慢蚕食大西北的掌控权,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所以李青必然会选和亲这条路。也正因如此,密信里必须给他两个选择,而不是我们单方面同意和亲。 只有让他觉得是自己‘选’到了最优解,他才会放下戒心,落入我们的圈套。” 第641章 云国归来 翌日。 戌时。 东都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街道上寂静无声,唯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划破沉寂。 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沉重声响,一道挺拔的身影骑着高头大马率先踏入城门。 正是刚从云国赶回的李肖。 他身披亮银色甲胄,甲片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肖一手握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常年征战的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几分沧桑,却丝毫不减眉宇间的英气,反倒让那双眼睛更显锐利,依旧带着少年时的意气风发。 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着铠甲的侍卫,步伐整齐,紧随其后,一行人朝着皇宫的方向行进。 此前,他已将手中的兵权如数交还兵部,又亲自在东都外的兵营安顿好随行的将士,确认一切妥当后,才只带了几名亲信侍卫,轻装返回皇宫。 不多时,东华门映入眼帘,同样缓缓开启。 李肖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骑马而僵硬的脖子,目光扫过开门的侍卫,并未多言,径直朝着寝宫的方向走去。 离寝宫越近,他周身的肃杀之气渐渐褪去,走到回廊转角时,便开始抬手卸甲。 先是解开肩甲的系带,让沉重的肩甲滑落,接着是胸甲,随手递给身后的侍卫,只留下里面的素色内衬,脚步未停地继续往前走。 待走到寝宫门口,他抬手卸下腰间的佩剑,交给侍卫保管,随后推开房门,将最后一片护腿甲丢在门边的架子上,刚要迈步进门,一道靓丽的身影突然从门后冲了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李肖反应极快,连忙伸手稳稳接住,感受到怀中温热的身躯,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柔和的笑,顺势将人抱起,原地转了一圈。 怀柔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轻轻抽泣着:“殿下……你这一走就是半年多,臣妾在宫里等得好苦,日日都盼着你回来。” 李肖低头看着怀中小鸟依人的妻子,眼底满是心疼。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伸手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头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哄劝的意味:“是我不好,让你久等了。 你先乖乖待在宫里,等我去面见父皇,马上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怀柔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却依旧握着他的指尖,轻轻晃了晃,撅着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那你何时才能回来呀?可不能再让臣妾等久了。” 李肖被她娇憨的模样逗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宠溺:“快,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等我,小妖精。” 说完,他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才转身走出寝宫,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身后还残留着怀柔不舍的目光。 御书房。 戌时末。 李肖身着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甲胄的肃杀,多了几分温润。 他轻推御书房的木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随后稳步踏入,双手抱拳躬身,声音恭敬而沉稳:“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贞启帝正低头批阅奏折,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嘴角当即绽开一抹欣慰的笑,放下手中的朱笔,抬手示意:“快快免礼,不必多礼。肖儿,你走近些,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李肖依言起身,往前迈了两步。 贞启帝细细打量着他,眼神从他的眉眼扫到下颌,看着他脸上比半年前更深的纹路,以及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哎!这才短短半年光景,我儿竟沧桑了这么多。看来云国的战事,定是让你吃了不少苦头。” 听到父皇的关切,李肖心中一暖,语气诚恳地回道:“父皇多虑了,儿臣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 其实此次能拿下云国,多亏了益合事先绘制的地图,若没有那份详尽的地形图指引,别说半年,恐怕一年时间都未必能攻克云国。” 他话锋一转,微微垂眸,带着几分愧疚继续说道:“儿臣有罪。临行前曾在父皇面前大放厥词,说靠着地图三个月便能平定云国,如今却用了双倍时间,还望父皇恕罪。 并非儿臣轻敌,实在是云国的御兽族太过厉害。 我们推翻云国王庭只用了短短两个月,可剩下的四个月,几乎全在和那些能操控猛兽的御兽族鏖战,他们熟悉地形,战法又刁钻,着实费了不少心力。” 第642章 决策 李肖的话语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与凝重:“父皇……儿臣听说……” 贞启帝不等他把话说完,抬手便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他沉声说道:“嗯,就是密信中所写的那样,这个计划,是你大哥提出来的。” 李肖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片刻后,他抬起头,问出了一个萦绕在心头的问题:“益合……可知道这件事?” 贞启帝听罢,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他不知道。” 李肖也跟着叹了口气,眉宇间的忧虑更甚:“这计划实在太过疯狂,竟要把小妹推入那般危险的境地,而益合还被蒙在鼓里…… 儿臣近来听闻了不少闲言碎语,都说萱儿和益合早已是夫妻之实。 益合那人,您是知道的,眼睛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但凡他认定的女人,那都是捧在手心的心肝宝贝。 倘若我们这般偷偷谋划,却没能安全地将小妹带回来,益合一旦知晓,恐怕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要是跟他坦白……这计划,是定然成不了的。” 贞启帝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朕已经下令封闭了所有消息,在这件事成功之前,不会有任何人能随意出入皇宫。 剩下的,就全看你和阔儿的了,务必,务必把萱灵平安带回来。” 李肖再次陷入沉思,手指的摩挲频率也加快了些,他声音低沉地说道:“父皇……就算我和大哥联手,也不敢保证能在那刀剑无眼的战场上,让萱灵平安无事地回来。战场是何等凶险……您比谁都清楚,小妹如今……” 贞启帝又是一声长叹,眼中闪过一丝疼惜,却很快被坚定取代:“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朕已经把金丝软甲赐给了萱灵。肖儿……李青,必须除掉。” 李肖不再犹豫,当即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儿臣遵旨!” 翌日。 未时。 松州。 午时的阳光格外炽烈,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房间,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都带着几分燥热。 李青指尖捏着那封八百里加急刚送来的密信,信纸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有些发皱,他先是眉头微蹙,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轻叹了一声说道:“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啊,原来这僵局,当真能这么破啊。” 一旁的马栗闻言,伸手抚了抚下颌的短须,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与认同,缓缓开口:“这法子,倒还真像孟皓清的手段……我先前也没往这处想。 咱们原本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摆明了是要挑起内战,可人家孟皓清倒好,直接就说不用你费心清君侧,我自己来处理,松州我去便是……这行事风格,实在太像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能干出来的事情了。” 李青将密信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怪不得陛下会同意和亲之事……原来孟皓清竟然肯主动把自己送来,这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马栗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侯爷,这孟皓清可留不得啊! 咱们得选第二条路,这原本也是我们起初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您想啊,这孟皓清要是真来了,对我们而言一点用处都没有,相反还会成为绊脚石。 依我看,内战咱们就别打了,还是按和亲的路子走,日后照着之前的计划行事便好。” 李青端起桌案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却没压下心头的疑虑,他重重叹口气,眉头再次拧起:“我就是怕这里面有诈啊。 陛下竟然如此痛快地就把萱灵交出来,还许配给赵志淳那个废人,这事儿从头到尾都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慌。” 马栗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分析道:“这其实不难猜。在陛下心里,孟皓清的价值可比一个公主重要得多得多,他自然不会让孟皓清离开东都那天子脚下的地方,所以眼下也只能忍痛割爱,把萱灵推出来了……” 李青点点头,又很快皱起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照这么说,日后我们只需要一点一点地向陛下讨要兵权就行,毕竟萱灵在我们手里,他总得有所顾忌。 可是……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踏实呢? 就算陛下同意了和亲,那孟皓清会同意吗? 可别忘了,赵志淳就是被他打残的,如今那小子早就不能人事了,孟皓清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萱灵嫁给这样一个人?” 马栗听到这话,也收敛起了之前的笃定,双手背在身后,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孟皓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陛下向来心思缜密,这次把消息封锁得肯定十分严谨。 我倒觉得,权衡过其中的利弊之后,陛下还真能干出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来。” 马栗的话语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向前迈了半步,语气郑重地对李青说道:“侯爷,眼下时局微妙,我们必须有所防备……您是知道的,按照大尉的律法。 公主出嫁必然要有迎亲之仪……我就怕这迎亲的过程中会生出什么变故,毕竟是您亲自带人去迎亲,安全方面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行。 所以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把所有死士都集结起来,随您一同去迎亲。” 李青闻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沿,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全部出动吗? 要知道,死士有一部分是在监视松州的土着,要是全部调走,那些土着将士要是趁机搞些动作,我在松州的处境可经不起这样的风浪啊。” 马栗见状,连忙摆手,语气十分肯定地解释道:“不会的侯爷……您想,那些土着现在是左右为难的境地……要是在我们去迎亲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敢有任何异动,那八万边防军可就有理由动手了。 您也清楚,那边防军虽然不会跟着我们反叛朝廷,但要是说起镇压土着,他们绝对是一马当先,土着们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李青沉默片刻,眼中的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果决,他猛地一拍桌案:“那好!事不宜迟,马上安排!传信给陛下吧和亲日子由陛下定夺,到时候我亲自出城,千里迢迢去迎亲。 你立刻去告诉赵景和,把一万死士全部调度过来,同时让所有边防将士进入一级戒备状态,不得有丝毫懈怠。” 马栗刚要应声退下,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再次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侯爷,我还想起一个事情……这土着人虽然大概率不敢在松州本土搞动作,但这次迎亲……会不会……” 李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一凛,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土着人想借此机会,挑唆我们打内战?然后破坏这次和亲?” 马栗凝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补充道:“对!他们一直想翻身,就等着这样的机会呢。 现在可不就是绝佳的时机……先不说阿古乔那个老谋深算的东西,单说那个大祭司,他向来对我们心存芥蒂,恐怕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和亲成功,毕竟他从未真正相信过我们。” 李青说道:“阿古乔跟我们也是藏着心眼儿,那既然这样临行之前我去见一见他吧,敲山震虎这事情我熟啊”。 第643章 新娘 两日后。 被厚重宫墙封闭的皇宫内,甲胄碰撞的“哗啦啦”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密集而清脆,像是无数片寒铁在空气中相互叩击,打破了往日的沉寂。 一众身着玄黑铠甲的将士闻声而动,手持长矛、腰挎长刀,从宫道各处迅速集结,不多时便黑压压地站满了金銮殿外的广场,铠甲反射的冷光在天光下连成一片,透着肃杀之气。 随着一声震彻宫闱的怒吼,将士们迅速调整阵型,整齐的方阵就此成型,每一排士兵的肩甲都严丝合缝,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 太子站在殿外的白玉台阶上,一身亮银铠甲衬得他身姿挺拔,肩甲与胸甲上的纹路精致却不失凌厉。 他披坚执锐,右手紧紧握着腰间佩刀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抬起时,正落在空中飘荡的大旗上,猩红的旗面被风掀起,上面用墨黑丝线绣就的“阔”字笔锋刚硬,每一笔都透着坚韧有力的气势,仿佛要冲破旗面,彰显着太子一脉的威严。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右侧宫道处又传来一阵甲胄响动,另一支方队也迅速集结完毕。 伴随着又一声雄浑的怒吼,宫殿侧面的汉白玉楼梯上,李肖缓步走了下来。 他一身玄铁铠甲比普通将士更为厚重,右手始终握紧腰间剑柄,指腹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走到方队前方站定后,他抬眼望向自家方队的大旗,同样猩红的旗面上,“肖”字的笔画同样刚劲有力,与太子的大旗遥遥相对,尽显将士的铁血气魄。 太子的目光从大旗上收回,声音沉稳如铁:“一个时辰后,起兵剿灭叛贼。” 话语虽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让周围将士的士气更盛。 稍作停顿,太子看向李肖,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郑重:“二弟……兵分两路……我在明,你在暗。”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李肖耳中,这是兄弟二人早已商定的计策,此刻提及,更添了几分临战前的肃穆。 李肖闻言,没有多言,只是微微抬手,随后猛地用力一挥——这是出发的信号。 他身后的方队瞬间行动起来,步伐整齐划一,朝着东华门的方向走去,玄黑的队伍在宫道上延伸,宛如一条即将出鞘的利剑。 走到宫道拐角处,李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台阶上的太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牵挂:“大哥……小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等到时候碰面,我会率先击杀李青和他的副将。” 提及小妹,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柔软,而说到叛贼李青时,又瞬间染上冷意。 太子轻轻点头,眉头微蹙,语气中满是叮嘱:“当心,你在暗处好好准备着,只要开战,你只管冲锋,我的部将会马上响应。 另外,我已经安排了一部分心腹将士保护好萱灵,只要能安全把萱灵带出战场,那么我们的反攻号角就正式吹响了。” 他刻意加重了“安全”二字,既是让李肖放心,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李肖还是放不下心。他自小疼宠这个小妹,一想到萱灵要身处险境,心就像被揪着一般。 于是他又快步走回太子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和期盼:“大哥……要不……我们还是找个替身吧,这花轿里坐的是不是萱灵,其实无所谓的。”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只盼着能为小妹寻一条更安全的路。 太子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我也想过啊。在东都城里,我们还能遮掩一二,可一旦出了东都,李青的探子遍布各处,还有那些不计生死的死士,说不定在哪就冒出来了。 如果让他们探查出来,花轿里坐的不是萱灵,那李青必定会狗急跳墙,直接率军攻打玉秋关。 二弟啊……这一战关系重大,我们可不能有一丝失误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沉重,每一个字都透着对局势的清醒认知。 李肖听后,也知道太子说得在理,只能重重地叹口气,语气中满是不甘与担忧:“那也就只能这样了。 李青要是顺利出了范州,我们倒是有十足的把握拿下他,管他带了几万将士呢! 可……可小妹的安全,就……” 话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满是牵挂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完整。 与此同时。 萱灵的寝宫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她端坐在描金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身正红的新娘装。 绣着缠枝莲纹的裙摆垂落在脚踏上,金线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满头华丽的赤金发饰插得满满当当,凤钗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脸上挂着笑容,那笑容明媚得像春日里的桃花,可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因远赴大西北和亲而起的喜悦,反倒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目光落在铜镜里的自己身上,她指尖轻轻拂过嫁衣的绣纹,那细腻的触感没能让她生出半分期待,只勾起满心复杂的情绪。 盯着镜中红衣的身影看了许久,萱灵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几分呢喃般的自言自语:“可惜了,益合哥哥看不到……我多想现在、此时此刻,是在为嫁给益合哥哥做准备啊。” 这话一出口,她脸上的笑容便像被风吹散的云烟般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哀愁,连眼角的弧度都耷拉了下来,方才的明媚瞬间被落寞取代。 她拿起胭脂盒,用指尖蘸了点艳红的胭脂,细细涂在唇上,看着镜中瞬间添了几分艳色的自己,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般轻声说道:“算了……这也是为益合哥哥做一件事情嘛。 毕竟,若是让他去了大西北,李青那个老贼,一定不会给益合哥哥好果子吃的。” 话音刚落,眼泪就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细碎的泪光让她的视线微微模糊。 她抬手按在胸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像是在对着空气里的某个人诉说:“夫君……你看啊,这身新娘装漂亮吧? 萱儿终于也能为你做一件事了。 以前总羡慕她们——洛一为了你,硬接许慕春一击,差点连命都没了。 南笙为了你,在雾野里发疯般屠杀贾曲的万人将士,浑身是血也没后退一步。 湘儿为了你,更是日夜操劳,把所有事情都打理得妥妥帖帖,操碎了心。 还有姐姐……为了嫁给你,竟然以死逼着父皇换亲。 现在,萱儿也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萱儿和她们一样,是真心爱你的。” 每说一个名字,她的眼泪就更汹涌一分,最后几滴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嫁衣的红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轻轻推开,贴身侍女萍儿端着一个锦盒走进来,走到萱灵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殿下,该出发了。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要在天亮之前悄悄出东都城门,绝不能惊动旁人。” 萱灵听到这话,连忙抬手用袖口偷偷擦了擦眼泪,将脸上的泪痕拭去,再抬眼时,脸上已换上一副严肃的神情,连声音都沉稳了许多:“萍儿,我离开东都的两日后,劳烦你去孟府,把真相告诉益合哥哥。 你一定要告诉他,莫要怪父皇和太子哥哥,这一切都是萱灵自愿的,能为他做点什么,萱灵心里很高兴。 还有……”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如果路上出现意外,我会自尽,绝不让自己的身子受辱,更不会让益合哥哥因我而蒙羞。” 第644章 出征 天空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将皇宫的飞檐斗拱染上一层朦胧的微光,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萱灵从寝宫缓步走出,红色的嫁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却与周遭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 不远处,一顶朱红鎏金的大花轿静静停放着,轿身雕刻的龙凤图案本该透着喜庆,此刻却在晨雾里显得冰冷而沉重,丝毫没有半分嫁娶的热闹感。 萱灵停下脚步,脸上早已没了方才在寝宫中幻想幸福时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的脸,眼底的情绪被深深掩藏,只余下拒人千里的疏离。 身旁的侍女捧着红色盖头上前,正要为她盖在头上,萱灵却微微抬手,稳稳挡住了侍女的动作。 她的声音清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是去趟松州而已,又不是真的嫁给他,想让我盖头? 他还不配。这世上,只有益合哥哥可以让我盖上这红盖头。” 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侍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满是不知所措,指尖微微颤动着,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太子,眼神里满是求助。 太子望着萱灵倔强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被坚定取代,他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支持:“好!依小妹的。” 没有半句劝阻,只这简单的三个字,便默许了萱灵的坚持。 得到太子的回应,萱灵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裙摆轻扬,缓缓坐上了花轿。 轿门落下的瞬间,太子猛地抬手一挥。 早已整装待发的一众禁卫军立刻行动起来,手持长枪、腰佩利刃,迅速将花轿团团围住,层层叠叠的人影将花轿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护着花轿的安全。 做完这一切,太子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声音瞬间变得冷硬,带着临战前的肃杀:“走!出发。”简短的两个字落下,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自皇宫封闭以来,已时隔三天,厚重的宫门此刻终于缓缓打开,发出“嘎吱”的沉重声响。 浩浩荡荡的队伍紧随花轿之后,没有丝毫拖沓,以近乎极速行军的姿态,朝着东都的城门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宫道上格外清晰,却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隐秘。 队伍刚走出不久,皇宫的大门再次缓缓打开,这次出动的是李肖率领的队伍。 将士们全都身穿黑色劲装,布料紧致利落,便于行动,腰间的兵刃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寒光。 他们没有丝毫停留,朝着与花轿队伍相反的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李肖稳稳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鹰,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副将,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传令下去,全军同时出发,以最快速度行军,两日之内必须到达景州,抵达后立刻暗中布控,不得暴露行踪。 期间若看到松州来的探子,或是李青的死士……哼!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极重,尽显决绝。 未时。 凤陵城。 元申将最后一件衣物仔细叠好,塞进粗布包裹里,用力勒紧绳结,确保包裹紧实不会散开。 他扭头看向屋内的太师椅,只见师父陈清安正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绿茶,指尖还轻轻摩挲着杯沿,神态悠闲得仿佛全然忘了要事,只沉浸在茶香里。 元申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催促:“我说师父啊,这都什么时候了? 好多天前就说好了要去找师兄,结果这事儿一拖再拖,都过去一个多月了。 昨天咱们明明打定主意今天一早就出发,可您倒好,又在这儿慢悠悠地喝茶,半点不急。” 陈清安闻言,缓缓抬了抬眼皮,依旧保持着跷腿的姿势,语气漫不经心:“哎呀,着什么急嘛,赶路又不是赶命。 再说了,拖这么些天,为师也不是闲着,不是忙了很多事情吗?” 他说着,还轻轻抿了口茶,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模样。 元申听了这话,又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我还不知道你”的了然,故意拖长了语调问道:“您说的‘忙很多事情’,该不会是指这些天每天下山,去给村东头那个小寡妇挑水吧?” “噗——咳咳咳咳!” 陈清安刚喝进嘴里的茶瞬间喷了出来,茶水溅在衣襟上都顾不上擦,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好半天才缓过劲,瞪着元申,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我每次都绕着道观后门走,没让你看见啊!” 元申见师父这副窘迫模样,忍不住嘻嘻一笑,眼底满是狡黠:“我猜的呀!您每天早上都借口‘下山采风’,回来时裤脚还沾着泥点,身上除了汗味没别的,不是去挑水还能是去干什么?” 陈清安被戳穿心事,尴尬地干咳了两声,赶紧坐直了身子,试图挽回颜面,一本正经地辩解:“呃……这个嘛……助人为乐乃是本分! 你想啊,一个弱女子,家里没个男人帮忙,我这做长辈的,出去这么长时间,她肯定过得很难。 所以啊,为师就发发善心,帮她多挑几天水,省得她自己去河边费力。” 元申忍着笑,故意追问:“可我记得山下村子里有不少年轻后生,难不成是村子里的男人都死光了,才需要劳烦您这位‘得道高人’亲自去挑水?” 陈清安正想反驳,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十三慌慌张张地推门而入,脸色发白,连行礼都顾不上,急声说道:“不好了,师爷!师叔!松州……松州方向,集结了大批人马! 弟子刚才在了望台推演,感知到了黑压压的军队在那边调动,后来打坐问卦,还感知到了前所未有的杀气,那股气息冷得让人心里发慌!” 元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沉思着说道:“松州……我们这儿是西南,松州在西北,隔着好几座山呢。 我记得那地方好像是李青的地盘,他不是奉旨驻守边境,防备外族入侵吗?好端端的,集结这么多兵马干什么?” 十三用力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急切:“不知道!我刚才起卦推演,卦象显示那些兵马好像正往东边行军,方向很明确!” 元申听到“往东行军”,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重复道:“往东……东边不就是东都方向吗……什么?!” 他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一把抓过桌子上几片干枯的蓍草叶,迅速扣在空碗里,双手按住碗底,闭着眼快速起卦。 随着他手一松,蓍草叶落在碗中,形成一组卦象 。元申睁开眼,盯着卦象看了片刻,瞳孔骤然收缩,失声说道:“什么?李青竟然也有反心! 这可如何是好……他竟然和之前那个死了的吴砚之一样,都想谋反! 现在我们连吴砚之当初谋反的真正目的都没搞清楚,这又冒出来一个李青,局势这下更乱了!” 第645章 预感 翌日。 孟府。 午时。 午时的阳光格外炽烈,金色的光线泼洒在孟府朱红色的大门上,门楣上的铜环被晒得泛出暖光,连庭院里的梧桐叶都蔫蔫地垂着。 书房内却透着几分清凉,孟皓清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案上摊着一张铺开的舆图,他盯着图上标注的“松州”二字,眉头微蹙。 这几日,他几乎每天都泡在书房里,反复琢磨着若真要前往松州,该如何在李青的眼皮底下脱身,可思来想去,始终没找到万全之策。 他指尖转着一支狼毫毛笔,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转,另一只手拄着下巴,眼神有些放空,嘴里忍不住喃喃自语:“哎!话说这都多少天了,陛下怎么还没考虑好? 我早就收拾好行囊,做好了去松州的准备,如今却只能在府里耗着,实在是好无聊啊。” 话音落下,他又低头看向舆图,指尖沿着东都到松州的路线轻轻划过,重重叹了口气:“哎,想凭空琢磨出一个能从松州顺利脱身的好办法,看来是不可能了。 若是对李青摆出强硬态度,只会激化矛盾,让局势更糟。 服软认输又不是我的性格,断然做不到。 至于诈降,更是想都别想——他李青老奸巨猾,怎么可能轻易相信。 总之啊,还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等陛下的旨意再说吧。”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赵湘端着一个描花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葱花和香油的香气随着热气飘散开,瞬间填满了整个书房。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一角,看着孟皓清依旧盯着舆图的模样,无奈地嗔道:“夫君,这都午时过半了,我要是不把饭给你端来,你是不是打算一整天都待在书房里,连膳房都不会去?” 孟皓清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抬起头,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容。 他起身拉过赵湘,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头轻轻靠在她的小腹上,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哎呀,这不是有娘子疼我吗?知道我忙着想事情,会给我送吃的来,我自然不用特意跑去膳房了。” 赵湘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脸颊微红,伸手轻轻推着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去去去,少在这儿磨人,赶快把饭吃了,面条都要凉了。” 孟皓清笑着松开手,乖乖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面条,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的温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让他瞬间觉得舒服了不少。 赵湘站在一旁,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案上的舆图上,忍不住问道:“这都多少天了,你还在琢磨怎么对付松州的事情啊?陛下还没给你准信吗?” 孟皓清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面条,语气沉了几分:“嗯!其实我心里清楚,就算真的去了松州,我这‘只身入局’的法子,也只能缓解一时的危机,毕竟李青的野心昭然若揭,他想要的可不止是松州那片地方,我们都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对了,萱灵还没从宫里回来吗?前几日她说要回宫向陛下请安,怎么这许久都没消息?” 赵湘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没有啊。你还不知道吗?皇宫已经封闭好几天了,连宫门都不让随意进出,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孟皓清夹面条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眉头重新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封闭?好端端的,皇宫为什么要封闭?难道出了什么事?” “你这些天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琢磨事情,自然不知道外面的动静。” 赵湘解释道:“皇宫都封闭好多天了,不仅宫门禁严,连早朝都停了,父亲这些天也没去上朝,说是陛下下了旨,暂时休朝。” 听到“皇宫封闭”和“休朝”两个消息,孟皓清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不安像藤蔓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顿了顿,机械地夹起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却没心思咀嚼,只闷闷地问道:“萱灵……萱灵回宫几天了?” 赵湘低头想了想,仔细回忆着日子:“好像是三天前回去的,算上今天,快四天了吧。” 孟皓清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眯起眼睛,追问:“那……皇宫封闭、休朝,是从几天前开始的?” 赵湘再次沉思片刻,语气肯定地说道:“我记得父亲说过,休朝和宫门封闭是同一天开始的,到今天,正好四天了。” “正好四天……” 孟皓清的瞳孔骤然收缩,嘴里的面条还含在口中,却再也咽不下去。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舆图上东都到松州的路线,脑海中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若是贞启帝为了稳住李青,拿萱灵做诱饵,让她去松州和亲,那么…… 他的目光先是死死盯着舆图上的“玉秋关”,又迅速移到“景州”的位置,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秒,他“砰”的一声将手中的碗重重放在桌上,面条汤溅出几滴,他却全然不顾,起身就朝着门外跑去,一阵风似的掠过赵湘身边,只留下一句急促的话:“湘儿,我得出去一趟,萱灵有危险!” 赵湘还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才给孟皓清擦嘴的帕子,喃喃自语道:“危险?萱灵在皇宫里,能有什么危险啊……” 第646章 追赶 孟皓清话音未落,已如一阵疾风般冲出书房,脚掌刚踏上门前石阶,又猛地旋过身,朝着屋内高声喊道:“湘儿!借你长枪一用!”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又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决,在庭院里轻轻回荡。 他话音刚落,便顺势向前伸出右手。 屋内那杆银枪仿佛通了灵性一般,竟似有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嗖”地一下从窗棂间飞射而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孟皓清手指紧扣枪杆,只觉入手冰凉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他当即手腕一转,将长枪利落背在身后,枪尖斜指地面,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紧接着,他转身快步朝着马厩奔去,脚步急促得踏得地面的石板都微微作响。 马厩里那匹枣红色的骏马似是察觉到主人的焦急,正不安地刨着蹄子,孟皓清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几乎没有片刻停留。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同时猛地一拽马绳,口中低喝一声“驾!”。 骏马便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四蹄扬起,载着他风驰电掣般冲出孟府大门,只留下一道尘土飞扬的背影。 此时,赵湘正端着书房里用过的碗筷从屋内走出来,刚走到庭院中央,便恰好看到孟皓清策马远去的背影。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碗筷,又抬头望向大门外,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带着几分疑惑和无奈轻声嘀咕道:“咋了这是?方才还好好地坐着吃饭,怎么吃着吃着就披坚执锐地跑了?” 说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虽有不解,却也知道孟皓清向来行事有自己的考量,便不再多琢磨。 她刚要转身回屋,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不远处的回廊下。 宁阳正扶着廊柱慢慢走着,她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步伐显得有些迟缓,额角还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 赵湘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边伸手轻轻扶住宁阳的胳膊,一边带着几分嗔怪又关切的语气说道:“哎呀,你这大着肚子呢,怎么还到处乱跑啊?要是摔着碰着可怎么好?快慢点走。” 宁阳被赵湘扶着,慢慢停下脚步,她抬手轻轻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发鬓,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轻柔地说道:“没事儿,待在屋里总觉得闷得慌,出来散散步,透透气能舒服些。” 她顿了顿,目光也望向孟皓清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担忧,随即又转向赵湘,轻声问道:“方才我好像听到动静,夫君这是干什么去了?我看他走得急匆匆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赵湘扶着宁阳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地说道:“谁知道呢,他每天不是忙着处理府里的事,就是出去奔走,忙得脚不沾地的,我也没问。” 说着,她伸手轻轻覆在宁阳的肚子上,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胎儿偶尔的轻轻蠕动,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又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这肚子瞧着又大了些,我看怕是快生了吧?” 宁阳听着,温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对孩子的期待,轻声说道:“嗯,对了,夫君老早就起好名字了。”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赵湘,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催促说道:“你们也抓点紧吧,总不能让孩子出生后,连个伴儿都没有呀。” 赵湘撅着嘴说道:“那又不是我想要的就能要的”。 未时末。 孟皓清骑着枣红骏马在东都的街道上一路疾驰,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急促声响,溅起细碎的尘土。 马儿似也知晓主人心急,四蹄翻飞,如一道红色闪电般穿梭在街巷中。 沿途百姓见状纷纷闪避,孟皓清目光锐利,一手紧攥缰绳,一手扶着背后的长枪,灵活地避开往来行人与摊贩,不多时便已冲到城门之下。 城门处的守卫见有人骑马疾驰而来,还一身披坚执锐的模样,当即上前两步拦住,高声喝道:“何人竟敢骑马在城中疾驰?如今正值敏感时期,披坚执锐者出入城门,可有通关文牒?” 孟皓清勒住马缰,马儿前蹄微微扬起,发出一声低嘶。 他缓缓抬起头,原本略带疲惫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双眼怒目圆睁,凌厉的目光如利剑般扫向守卫,周身散发出的威严与压迫感让守卫不由得心头一颤。 守卫定了定神,待看清孟皓清的面容后,瞳孔骤然收缩,连忙双腿并拢,抱拳躬身,语气满是惶恐地说道:“原、原来是孟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没能认出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孟皓清懒得与守卫多言,大手一挥,声音冷冽地说道:“都滚,把路让开!” 守卫们不敢有丝毫迟疑,连忙侧身退到城门两侧,让出一条通路。 孟皓清不再耽搁,猛地一拉马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骏马再次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冲出城门,朝着城外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官道上。 不多时,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贞启帝正握着一支狼毫笔,专注地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不多时,一幅山水字画便已完成,他仔细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拿起一旁的印章,蘸了蘸印泥,在字画角落郑重盖下印章。 就在此时,付贤急匆匆地迈着小碎步从外面走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连行礼都显得有些仓促。 他快步走到贞启帝身旁,压低声音,语气慌张地说道:“陛下……不好了!城东城门的守卫刚刚来报,孟大人他……他披坚执锐,骑着马出了城了……这、这会不会出什么乱子啊?莫非那事情已经……” 贞启帝听到“孟皓清”三个字,手中的印章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瞪大双眼,看向付贤,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地问道:“什么?益合出城了?城门守卫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没人拦住他?” 付贤连忙躬身回道:“陛下,那谁敢拦啊!孟大人是探清府总督,按照朝廷规制,本就有随意出入东都城门的权利,守卫们哪敢拦他啊!” 贞启帝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靠在龙椅上,眼神复杂地说道:“哎!看来是被这孩子发现了端倪。早知道如此,当初倒不如直接告诉他实情,也省得他这般急匆匆地跑出去。” 付贤见贞启帝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那……要不奴才现在就派人去把孟大人追回来?免得他在外头出什么意外。或者把事情搞砸了……” 贞启帝缓缓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不必追了,让他去吧。 他这一去,没准还能让萱灵那孩子安全回来。 再说了,益合这孩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执拗得很,一旦认准了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谁能拦得住他啊? 咱们现在也别瞎折腾了,静观其变就好。” 酉时。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铺满天地,将远方的云层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官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褪去葱郁,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微微晃动,拉出长长的影子。 孟皓清骑着骏马在官道上一路疾驰,马蹄踏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哒哒”的声响,卷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格外显眼。 他双手紧紧攥着马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脊背挺得笔直,背后的长枪斜斜竖在肩头,枪身被夕阳的光线一照,反射出冷冽的寒光,与周围暖融融的暮色格格不入。 风迎面吹来,掀起他的衣袍下摆,孟皓清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延伸的官道,喉间低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愤懑:“这大尉什么时候需要用一个女人做诱饵了?如此卑劣的手段,也配得上大国风范?” 话音落下,他想起萱灵可能面临的险境,心头的怒火更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萱儿若能平安无事,今日之事我还能好说好商量。可萱儿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孟皓清绝不善罢甘休!” 说完,他猛地扬起马鞭,朝着马臀狠狠一抽,口中厉声喝道:“驾!” 第647章 途中噩梦 凤陵城。 道观。 戌时。 暮色渐浓,道观偏殿的烛火摇曳不定,将案上的卦盘与散落的蓍草映照得忽明忽暗。 陈清安身着素色道袍,指尖还沾着些许蓍草的碎屑,他眉头紧蹙,目光紧锁在刚刚排布好的卦象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卦盘边缘,神色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以身为饵,入局者迷,强者降临,生死未卜。”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石上的冰珠,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一旁侍立的元申本就紧盯着师父的动作,此刻听闻这十六字断语,瞳孔骤然收缩,双眼瞪得溜圆,急切地向前半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什么?师父您的意思是……若是有人入局,这生死便没个准数了? 可我们先前推算的,不正是师兄此行的凶险吗?难道他这一去,当真生死不明?” 他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颤,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衣摆,显然被这卦象的凶险惊到。 陈清安缓缓摇头,指尖在卦象上的“坎”位轻轻一点,眼神复杂:“不一定。这卦象晦涩难明,但若细究方位与爻变,便能看出,此番入局者并非一人。 孟益合还有另一个牵连其中的人,这二人之中,恐有一人会身陷生死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远方的变数:“眼下再迟疑不得,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话音未落,陈清安猛地起身,语气斩钉截铁:“走!我们不去东都了,即刻改道去松州!” 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便朝着殿门走去,道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先前的凝重化作了果决。 元申见状,也不敢多问,连忙跟上,顺手将案边早已收拾好的行囊甩到背上,行囊上绣着的太极图案在烛火下一闪而过。 两人快步走到道观门口,元申伸手关上厚重的木门,恰好撞见闻讯赶来的十三。 十三是道观里最年幼的弟子,此刻正捧着一盏尚未沏好的热茶,见二人行色匆匆,连忙停下脚步。 元申见状,放缓脚步,叮嘱道:“小十三,你留在观里看家,我和师父要出去一趟。 记住,这几日观中诸事不可懈怠,该做的功课、该打理的殿宇,一样都不能少,你心里该清楚分寸。” 十三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双手垂在身侧,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却透着几分稳重:“十三明白,定不辜负师叔的嘱托。师叔、师爷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戌时末。 夜色像浸了墨的绸缎,沉沉压在荒郊野岭之上。 孟皓清靠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满身风尘仆仆,玄色劲装的衣角还沾着沿途的泥点与草屑。 他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双眼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唯有腰间佩剑的寒芒,在跳动的火光下偶尔闪过一丝锐利。 若不是胯下那匹棕红色战马早已气喘吁吁,四蹄微微发颤,连鼻孔都喷着灼热的白气,他根本不会停下脚步,只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继续朝着目的地疾驰。 身前的火堆正烧得旺盛,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星时不时溅起,落在周围的干草上,又很快熄灭。 孟皓清单手拿起身旁的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的焦躁。 他放下水囊,又拿起一块硬邦邦的大饼,牙齿用力咬下,咀嚼的动作却有些机械——此刻他满心都是赶路的急切,哪里还有心思顾及食物的滋味。 啃了两口,他忽然停下动作,扭头望向不远处的战马。 那匹马正低着头,有气无力地啃着脚边的枯草,原本油亮的鬃毛此刻也显得有些杂乱。 孟皓清看着它疲惫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缓缓松开,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从喉间溢出,消散在夜色里:“希望我能追上吧……倘若我赶到的时候,那边已经开战了,那我只希望,有人能护好萱灵。要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攥着大饼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了青白。 火光映在孟皓清的脸上,将他眼底的担忧与急切衬得格外清晰,可他的表情却依旧透着几分冷淡,仿佛一层薄冰覆在脸上。 这些年,他最恨的便是“欺骗”二字——他待人向来坦荡,也从不轻易怀疑身边的人,可偏偏每次到了关键时候,总会有人用谎言将他推向困境,而那些欺骗他的人,往往还是他曾经深信不疑、托付过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他握着水囊的手又紧了紧,指腹蹭过囊身粗糙的布料,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亥时。 夜色如洗,银辉遍地的官道上,一支队伍正缓缓前行。 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队伍中央那辆格外惹眼的红色马车上,车厢外壁绣着的缠枝莲纹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厢内,萱灵斜倚在窗边,手肘撑着窗沿,手掌轻轻托着下颌,目光透过半开的车窗,望向外面无边的夜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情间满是难掩的落寞。 马车前方,太子一身玄色劲装,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没有丝毫懈怠,每隔片刻便会勒住缰绳,左右扫视着周围的林地与路面,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仔细排查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隐患,生怕有半分意外惊扰到车厢里的妹妹。 他心里清楚,此次护送萱灵回京,责任重大——若是不能平平安安将小妹带回宫中,他既无法向父皇贞启帝交代,更没脸见孟皓清。 车厢内,萱灵轻轻抬手,撩起窗边的纱帘,让更多月光洒进来。 她眯起眼睛,望着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眉头微蹙,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惆怅。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猛地从心口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只能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也微微泛白。“怎么了这是……” 她声音发颤,指尖冰凉,“我怎么会这么难过……” 胸口的痛感渐渐褪去,萱灵却觉得一阵疲惫袭来。 她缓缓闭上双眼,靠在柔软的车壁上,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沉睡。 梦里,漫天风沙呼啸,将天地间染成一片昏黄。 远处,战马的嘶吼声、兵刃的碰撞声此起彼伏,竟是一片惨烈的战场。 她低头望去,自己身上竟穿着一身大红的新娘嫁衣,裙摆早已被沙尘与血迹染得污浊。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逃离,可身边的将士们却纷纷拦住她,高声让她“回来”。 混乱中,她看见太子手持长剑,奋勇地斩杀着敌人,身上早已布满伤口,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李肖则护在她身侧,挥舞着长刀为她杀出一条通路,汗水与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可即便如此,密密麻麻的箭支还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她的方向射来。 萱灵绝望地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冲到她面前,替她挡下了所有箭支。 萱灵颤抖着睁开眼,只见那人披头散发,身上满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却依旧艰难地抬起头,朝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益合哥哥!” 看清来人的模样,萱灵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喉咙里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益合哥哥!你别有事!” “啊!” 一声惊呼从萱灵口中传出,她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泪水还挂在眼角。 直到看清眼前熟悉的车厢内壁,她才渐渐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妹妹,怎么了?” 马车外,太子听到车厢里的动静,立刻勒住马缰绳,关切地问道:“刚才听你惊呼了一声,是不是旅途太累了?你别着急,再坚持一会儿,往前赶一百里我们就安营扎寨了。如今也快到夜半子时,熬过这阵就好了。” 萱灵连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对着窗外回道:“啊,没事的太子哥哥,我无碍,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吓着了。你放心吧,我能坚持住。” 第648章 苍月谷 丑时。 夜风裹挟着旷野的凉意,刮得孟皓清衣袂猎猎作响。 他双腿夹紧马腹,一手死死握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胯下战马四蹄翻飞,在夜色中卷起阵阵尘土,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沿途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深浅交错的黑影,孟皓清抬眼扫过四周,心中渐渐升起一丝疑虑。 此地的景象早已脱离了他的记忆,放眼望去尽是陌生的荒坡与乱石,显然已距离东都极远。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映在崎岖的路面上。 就在这时,两侧突兀出现的陡峭崖壁让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掀翻。 孟皓清稳住身形,皱眉望着眼前狭长的谷口,低声嘟囔道:“我怎么不记得这一带还有个峡谷?难道是我慌不择路,走错方向了?” 他轻轻拍了拍战马的脖颈,试图安抚它躁动的情绪。 这匹名为“赤狐”的战马性子本就烈,此刻踏入陌生之地,更是不安地刨着蹄子,不断甩动脑袋,鼻孔里喷出灼热的白气。 孟皓清绕到马身侧面,伸手从后方抚摸着它顺滑的鬃毛,声音放柔了几分:“赤狐,安静些,别慌。” 仿佛听懂了主人的安慰,赤狐渐渐收敛了躁动,喷着鼻息站定下来。 孟皓清这才抬眼仔细打量谷口,只见峡谷上方的崖壁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刻着三个遒劲的大字——“苍月谷”。 他翻身下马,牵着赤狐的缰绳,眉头拧得更紧,口中喃喃自语:“苍月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明明是一路向西走的,怎么会闯到这里来?而且我从未听过东都以西有这么个峡谷。” 与此同时,苍月谷深处的一处隐秘山洞内,气氛却透着几分诡异的肃穆。 洞穴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老人,宽大的兜帽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窝。 他手中握着一根通体黝黑的权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暗淡的晶石,枯瘦如柴的手臂从袍袖中伸出,皮肤干瘪得如同老树皮,时不时还会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高台下方,同样穿着黑色长袍、戴着兜帽的五人分坐两侧,周身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全程沉默不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山洞外侧缓缓走入,步伐轻盈却带着几分恭敬,在高台前躬身行礼,对主位的老人说道:“大长老,方才巡查时发现,有人误入了苍月谷。” 大长老握着权杖的手微微一顿,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哦?又是迷路的凡人? 这些年误闯进来的村民倒也有几个,无关紧要……通,你去把他送出去吧,这苍月谷的迷阵,凭他自己走不出去。” 被称作“通”的人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却多了几分凝重:“大长老,这次不一样。 属下远远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又留意了他身上的物件,他恐怕就是李长老当年预言中提到的那个人。 杜州山洞里的预言壁画,他似乎也已经看过了——因为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两样关键的东西。” 大长老的兜帽微微晃动,显然来了兴致,追问道:“哦?是什么东西?” “通”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回道:“一样是能引动地气的龙脉手镯,另一样……是卞城王手臂。” 这话一出,高台上的大长老猛地攥紧了权杖,杖头的晶石竟隐隐泛起一丝微光。 兜帽下的双眼瞬间瞪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那便错不了了! 百年了……我们奉李姓先人的命令,在这苍月谷守候了不知道多少个百年,一代又一代的长老熬到油尽灯枯,如今终于等到预言之人了!” 他话音陡然转厉,对“通”说道:“通!你亲自去会会他,下手狠一点,不必留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资格承接李长老留下的最终预言!” “是!” “通”恭敬地应了一声,缓缓直起身,压低兜帽,转身朝着山洞外走去。 “通”离开后,下方坐着的五人终于按捺不住,其中一人开口说道:“大长老,既然他能将龙脉手镯戴在身上,还持有卞城王的手臂,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您何必还要多此一举试探他?直接将李长老的预言交给他,我们便能彻底避世隐居,省时又省力,岂不是更好?”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显然都觉得没必要再做无谓的试探。 大长老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说道:“李长老给我们的任务是‘守候预言之人’,我们守了这么多年,熬走了三代长老,如今人来了,难道连试探他的资格都没有?我就是要发泄发泄这百年的憋闷!”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李长老断言他能保大尉江山太平。 我更想知道,被半神黎昭和道家魁首陈显,用自己的性命换回来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重!” 下方坐着的那人依旧不放心,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大长老,您别忘了,道家魁首陈显当年可是笃定了,这姓孟的小子就是李长老预言里能安定天下的人。 我们一族世代守在苍月谷,不得擅自出谷半步,如今他却能凭着自己的脚步误闯进来,这本身就足以证明他的不凡之处。 通的身手您我都清楚,若是下手时没个轻重,真伤了他可怎么办? 那岂不是坏了李长老的大计,也辜负了我们守在这里的百年初心?” 大长老听完,却发出一声带着几分嘲讽的轻笑,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带着岁月的沙哑:“哈?你倒是担心得多余。若他连通都打不过,那还谈什么拯救大尉江山、平定天下祸乱? 李长老的预言岂不成了笑话?况且你别忘了,他可是从半神黎昭的‘阎王点卯’中活下来的人。 那‘阎王点卯’是何等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他能从里面脱身,又怎么可能经不起这点小小的考验?” 他顿了顿,手中的权杖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真金尚且要经过烈火淬炼,更何况是要扛起天下安危的人? 这点磨砺都受不住,往后面对更大的风浪,他又能撑到几时?” 下方那人见大长老态度坚决,知道再多说也无用,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担忧:“唉……但愿这次能顺顺利利的,把李长老的预言安稳交到他手上。 大长老啊,说句心里话,您也该彻底放下这些事,安心避世休养了。 您的身体状况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些年为了守着预言、等着这个人,您耗心耗力,早已快扛不住了,再这么撑下去,恐怕……” 大长老听到这话,微微抬起枯瘦的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坚守的执着:“罢了罢了,别说这些了。 我们一族能在乱世中安稳传承至今,全靠李长老当年的预言庇护,若不是他留下的指引,我们早就成了乱世中的孤魂野鬼。 如今怎么能因为我这点身子骨,就忘了‘吃水不忘挖井人’的道理? 坚守承诺、报答恩情,这可是我们族人世代相传的信仰,不能到我这里就断了。” 第649章 通 苍月谷的夜色格外浓重,两侧崖壁如同巨兽的獠牙般矗立,将天空挤压成一道狭长的暗带。 孟皓清站在谷底,目光扫过四周昏暗的阴影,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铁扇,扇骨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心底的不安。 谷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碎石与枯草,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魅的低语。 清冷的月光虽洒进谷中,却未能驱散分毫诡异的气氛,反而让崖壁上的怪石轮廓愈发狰狞,仿佛随时会扑噬而来。 就在孟皓清凝神警惕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破了谷中的寂静:“怎么?是迷路了,还是在找我这藏不住的凶险杀气?” 话音未落,孟皓清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多年习武养成的本能让他没有丝毫迟疑。 身体猛地扭转,右拳裹挟着劲风直朝身后砸去,拳风凌厉,带着破风之声。 然而,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通已然欺至身前,眼疾手快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通的手指如同铁钳般用力,死死攥住孟皓清腕间的龙脉手镯,那手镯似是感受到外力挤压,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光芒刺眼,几乎要照亮整个谷底。 可通脸上却不见丝毫动容,依旧一脸淡定。 他眯起双眼,手腕骤然加力,只听“啪嚓”一声脆响,坚硬的龙脉手镯竟应声碎裂,七颗蕴含龙脉之力的晶石从镯身脱落,噼里啪啦地散落在碎石地上,滚动几圈后才停住。 不等孟皓清反应,通随即化掌为拳,一拳重重砸在他的胸口。 孟皓清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胸口像是被巨石撞击,气血翻涌,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面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峻如冰,缓缓抬起右手。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地上的七颗龙脉晶石突然微微颤动,紧接着,碎裂的手镯金属碎片也漂浮起来,如同有生命般朝着他的手腕聚拢。 不过瞬息之间,碎片与晶石重新拼接,完好无损的龙脉手镯再次稳稳扣在了孟皓清的腕间,光芒也渐渐收敛。 孟皓清抬手抽出腰间的铁扇,扇面“唰”地展开,扇骨上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微微歪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是来打架的,只是误闯此地,想尽快出去。我还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 通看着他,缓缓摘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虽染着些许风霜、却依旧俊朗的脸庞,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脖颈间刻着的红色图腾似是感应到什么,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通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丝不屑:“你很强,但还不够。既然入了这苍月谷,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孟皓清闻言,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傲气与决绝:“啊,这么说,是一定要比划比划了?若是待会儿动手,你死了,我可不管。” 通没有接话,只是抬手褪去身上的黑色长袍,露出里面紧绷的劲装,劲装勾勒出他挺拔而充满力量的身形,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带着挑衅:“那你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 话音刚落,通瞬间发难,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孟皓清,右腿高高抬起,借着冲势划出一道弧线,一记凌厉的回旋踢直逼孟皓清面门。 孟皓清瞳孔微缩,反应极快,立刻抬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手臂与通的脚掌相撞,他只觉手臂发麻,却依旧稳稳接住了这一击。 孟皓清眉头微挑,有些诧异:“奇怪,我竟然看不出你的实力深浅。不过,你这诡异的内力压制,倒当真让我眼前一亮。” 通一击未中,毫不停留,左腿随即如鞭子般横扫而出,脚尖直指孟皓清的脖颈,意图将他的脖子夹住。 孟皓清早有防备,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同时用力向外一推,硬生生将通的腿挡开。通借势翻身,双脚稳稳落在地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我倒是看出来了,你是化境中期的修为,还不错。 凭借着印天咒,勉强能和化神境的人打得有来有往。 若是动用龙脉手镯,再加上你那条卞城王的手臂,在不要命的情况下,与化神巅峰之人对拼,胜率能占四成。” 孟皓清缓缓抬起左臂,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中已然带上了杀意:“哦?看来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还对我了解得这么清楚……连我这条手臂的来历都知道。 这么说,今天你是非要拦我不可,那你就得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孟皓清猛地抬手一拉,缠绕在左臂上的白色绑带瞬间被扯下,露出那条属于卞城王的手臂。 手臂上古老的纹路骤然亮起,泛着如同岩浆般炽热的红光,灼热的气息四散开来,连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 孟皓清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们在这苍月谷有什么谋划。今天谁拦我,我就杀谁——我还要去西北,救我的爱人。” 第650章 对决 孟皓清双脚在地面上稳稳扎根,鞋尖碾过的碎石微微下陷,他缓缓活动着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周身的空气仿佛都随着这动作开始流动。 不远处的通也同步舒展着四肢,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催动内力,淡金色的护体光晕在他们体表迅速成型。 下一秒,孟皓清身上的红色内力骤然暴涨,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冲天而起,连头顶的云层都被这股磅礴的气势冲得微微散开,地面的尘土更是被卷得漫天飞舞。 通的嘴角缓缓上扬,一抹了然的笑意浮现在眼底,随后他周身的白色内力如同薄雾般悄然涌出,覆盖在护体光晕之外。 他看着孟皓清那冲天的红色内力,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有力:“嗯,这才像样。” 话音刚落,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对方弹射而出,空气中瞬间响起两道尖锐的破空声。 就在两人即将靠近的刹那,通的身体骤然改变方向,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孟皓清的右侧,右手成爪带着白色内力直取他的肩头。 孟皓清反应极快,只微微侧头,那带着凌厉劲风的爪风便擦着他的耳际掠过,甚至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不等通变招,孟皓清左手握拳,红色内力凝聚在拳头上,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击中通的左肋下。 “嘭!” 红色与白色的内力在碰撞的瞬间爆发,发出沉闷却极具冲击力的声响,周围的地面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孟皓清瞳孔骤然瞪大,脸上露出一丝惊愕——这一拳打在通身上时,他竟清晰地看到通周身的空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扭曲了一瞬。 紧接着,通周身的白色内力突然涌动,如同有生命般缠上孟皓清的拳头,一股刁钻的力道顺着拳头往上蔓延,让他感觉自己的指骨都在被强行拉扯,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开来。 幸好孟皓清这条卞城王所赠的手臂足够霸道,蕴含的力量瞬间抵御住了那股撕扯之力。 他牙关紧咬,猛地发力,瞬间抽出左臂,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敢有丝毫耽搁,孟皓清迅速改变攻击方向,右手成掌,红色内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凌厉的气劲,狠狠拍向通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击退数步。 被击退的通在空中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地的同时,周身的白色内力骤然收缩,随后迅速凝聚成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光剑。 他手腕一扬,光剑便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流星般直刺孟皓清的胸口。 孟皓清眼神一凝,右手双指并拢,精准地夹住了飞来的光剑剑刃,白色的剑气在他指尖不断跳动,试图突破他的防御。 他手臂发力,猛地一挥,光剑便被他打飞上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可那落空的光剑飞到最高点后,竟突然分裂成两道,如同两道白色闪电般朝着孟皓清左右夹击而来。 孟皓清反应极快,左手迅速抽出腰间的铁扇,“唰”地一声将扇面打开,随后手腕翻转,铁扇带着红色内力狠狠一挥。 “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两道光剑瞬间被铁扇打散,化作点点白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不等孟皓清松口气,那消散的白色光点竟再次凝聚,转眼间变成四道细长的光剑,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着他刺来。 孟皓清脚步连动,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原地快速闪烁,以极快的速度躲避着光剑的攻击,每一次闪躲都精准地避开剑刃,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光剑擦过衣摆时带来的寒意。 “噗噗噗噗!” 四道光剑接连刺入地面,在地上留下四个深不见底的小洞,周围的地面还在因为剑气的余威而微微震动。 孟皓清停下脚步,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麻的左臂,红色内力在手臂上流转,缓解着残留的不适感。 他看着不远处的通,嘴角勾起一抹略带挑衅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从容:“嗯,有两下子……不过就两下子而已。” 通背着手站在原地,周身的白色内力缓缓收敛,他看着孟皓清,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我看这架势,你是要和我不死不休啊。 不过现在看来,我们好像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来吧,亮真本事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显然还有更强的手段未曾使出。 孟皓清眼神一厉,不再给通喘息之机,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残影,瞬间闪至通的身前,右拳裹挟着滚烫的红色内力,直取通的胸口。 与此同时,他左臂上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般透出灼热的红光,骨骼更是在内力的催动下,发出“嘎达嘎达”的脆响,每一次震动都仿佛要将空气震裂,手臂周围的温度也随之急剧升高。 通面色一凝,眉头紧紧皱起,不敢有丝毫大意,周身的白色内力瞬间暴涨,如同坚固的屏障般死死压制住孟皓清的拳头。 两股内力在拳掌之间激烈碰撞,白色内力如同潮水般不断挤压着红色拳劲,孟皓清只觉左手传来钻心的疼痛,骨骼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巨力碾碎,指节更是因受力而泛出青白。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死死盯着通的破绽,手臂猛然发力,拳头骤然向上一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击中通的面部。 通显然没料到孟皓清会用这种以伤换伤、近乎不要命的打法,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震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足足退了数米才勉强稳住身形,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面上,染红了一片尘土。 孟皓清收回拳头,左臂传来阵阵酸痛,他却面不改色,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臂,只听“咔嗒”几声脆响,错位的骨骼与指关节被他硬生生接回原位。 他看着狼狈的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怎么?这就没力了?” 通抬手擦去嘴角的鲜血,眼神中却没有怒意,反而多了几分欣赏,他看着孟皓清,缓缓开口:“当真是不要命啊,这种打法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要不咋说你是那位皇帝身边的红人呢。” 说这话时,他脸上露出一副“本应如此”的神情,仿佛在他看来,眼前这个敢打敢拼的少年,就该有这样狠厉的作风。 话音刚落,通周身的白色内力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汹涌,身后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数十道光剑,每一把都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散发着凌厉的剑气。 通双手快速合十,双掌相触的瞬间,周身的白色内力猛然以圆形炸开,“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强劲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地面的碎石被气浪卷起,漫天飞舞。 孟皓清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扑面而来的气浪,衣袍被气劲吹得猎猎作响。 紧接着,通双掌向前一推,身后的数十道光剑瞬间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孟皓清密密麻麻地射去。 孟皓清稳住身形,手中的铁扇快速挥舞,“唰唰唰”的声响不断,铁扇与光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起初他还能勉强格挡,可随着光剑越来越密集,他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只能在格挡间不断闪躲。 情急之下,他一个翻身,将铁扇别在腰间,随后反手抽出背上那柄属于赵湘的长枪,长枪在手,他的格挡更加有力,枪尖舞动,将袭来的光剑一一打飞。 即便如此,仍有几道漏网的光剑划破了他的衣袍,“刺啦”几声,布条撕裂,落在地上。 孟皓清好不容易将所有光剑全部打飞,还没来得及喘息,通便抓住机会,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他身前,一记左勾拳带着白色内力,狠狠砸在孟皓清的胸口。 孟皓清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但他反应极快,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双脚在地面上一点,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不等他站稳,通便再次攻来,两人瞬间陷入近身格斗,拳掌相交,内力碰撞的声响不绝于耳,短短片刻便交手了数十个回合。 渐渐地,孟皓清体力消耗越来越大,开始步入下风。 危急时刻,孟皓清深吸一口气,迅速调动体内丹田的气流,印天咒的力量在体内汹涌,将气流快速转化为红色内力。 他抓住一个空隙,右腿猛然向侧踹出,红色内力附着在脚尖,狠狠踢在通的胸口,将通踢开数步。 两人终于拉开距离,都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这场激战都让他们消耗巨大。 第651章 入谷 此时,天边厚重的乌云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将战场照得一片清明。 刚刚那一轮激烈对拼耗尽了两人大半气力,通和孟皓清分立两侧,胸膛都在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通缓缓抬起头,周身的白色内力再次涌动,身后的虚空中又一次亮起数十把光剑,剑刃反射着月光,泛着冰冷的寒光。 内力形成的气流吹动着他的长发,发丝在风中肆意飞扬。 他双手合十,运足全身内力,原本沉稳的声音此刻变得沙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要想让我接受你,那就得打败我。 我们族人一代又一代在这里等你的出现,数百年来,从大周王朝到前朝的新周,好不容易等到如今的大尉王朝,李家天下到底能不能在你的辅佐下发扬光大,那我得亲自试试你。”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数百年的期盼与使命。 孟皓清虽未完全听懂通话语中的深意,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大周”“前朝”“李家天下”。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瞬间让他想起了在杜州山洞中见过的预言壁画。 他心中虽清楚,面前的通并非真的要取他性命,但也明白,若不拿出压箱底的真本事,这场较量绝不会轻易结束。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左臂,掌心翻转向下,随即猛地画掌为拳。 当拳头紧紧握住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为强大的红色内力从他脚下爆发,如同喷发的火山般直冲云霄,连头顶的月光都似被这股气势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芒。 此时,他丹田内的气流如同奔腾的江河,源源不断地输送至四肢百骸,在经脉中快速转化为滚烫的内力。 孟皓清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感席卷全身,体内的印天咒仿佛被唤醒,前所未有的兴奋——就好像面前这个名叫通的对手,恰好对上了它的“胃口”,让它忍不住想要全力释放力量。 孟皓清握紧右手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做好了迎接下一轮攻击的准备。 对面的通见状,不再迟疑,再次双掌向前推出,身后的光剑瞬间做出反应,如同接到指令的士兵般分成两路:一部分光剑直冲天空,在孟皓清头顶盘旋片刻,随即如同倾盆大雨般朝着他密集落下。 另一部分则保持着笔直的轨迹,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孟皓清的胸膛。 孟皓清眼神一凛,单脚狠狠跺向地面,“嘭”的一声,红色内力以他为中心,呈圆形向四周扩散,最终凝聚成一层厚实的护罩,将他牢牢包裹。 下一秒,光剑如同冰雹般砸在红色护罩上,“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重锤敲打,震得孟皓清手臂发麻,体内气血翻涌。 就在光剑攻击最密集的瞬间,孟皓清突然动了。 他借着护罩抵挡的间隙,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闪至通的面前,手中长枪寒光一闪,猛地向上挑去,直指通的咽喉。 通眼疾手快,几乎在长枪动的同时,便抽出腰间的匕首,“当啷”一声脆响,匕首与枪尖狠狠相撞。 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在碰撞点爆发,强大的气浪不仅瞬间炸散了还在骚扰孟皓清的残余光剑,连孟皓清周身的红色内力护罩也被震得寸寸碎裂。 孟皓清只觉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通却没有丝毫停顿,手臂猛然加力,匕首死死抵着长枪枪尖,两人的兵器如同焊在一起般,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他们的表情都极为痛苦,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青筋凸起,眼中却都燃烧着不肯认输的火焰。 僵持片刻后,通猛地发力,手腕向上一挑,借着这股力道,二人才终于分开,各自向后退了数步,才算暂时缓解了这胶着的局面。 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眼神中带着几分从容。 就在这时,通突然瞳孔骤缩,双眼死死瞪大,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随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坚硬的地面被膝盖砸出一道浅痕。 紧接着,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染红了一片尘土。 通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内脏的剧痛。 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解,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是什么时候做到的?又是如何做到的?”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背,指尖触到了背后那冰冷内力幻化成的光剑,两把光剑此时由本来的白色,变成了红色,竟直直刺入了他的后背! 通心中满是困惑,这光剑是他用自身内力凝聚而成,怎么会反过来刺杀自己? 他很清楚,这一切绝不可能是意外,必然与孟皓清脱不了干系。 孟皓清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语气平静:“放心,要不了你的命。” 随后,他缓缓解释道:“还记得你第一次发动光剑吗? 最开始是一把,被我挑飞后,由一变二、由二变四,最后四把光剑刺入了土地。 很抱歉,当时我悄悄用自己的内力包裹住了其中两把。 所以表面上看,四把光剑都消散了,实际上地下只散了两把,剩下的两把被我的内力不断干扰、驯化,成了能被我操控的力量。所以……” 通听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一声,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了不起,真是了不起,竟然连我都没察觉分毫。” 孟皓清将背后的长枪重新背好,又伸手理了理被打斗弄皱的衣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好了,胜负已定,我可以走了吧?” 说罢,他便抬步准备离开。 可就在孟皓清刚要迈步的瞬间,通猛地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挺直身子,硬生生将后背的两把光剑从体内逼出。 光剑落地发出“当啷”两声脆响,随后内力消散,消失在原地。 他踉跄着晃了晃,才缓缓站起身,对着孟皓清的背影喊道:“等等!” 孟皓清脚步一顿,微微歪过头,眯起眼睛看向通,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你没完没了了? 我说过我有要事在身,没工夫在这跟你耗着。 况且,我并不想要你的命——我能感受得到,你对我没有恶意。” 通深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气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走吧,跟我去见见大长老……你心中困惑的那些事情,到了那里都会被一一解答。 你应该看过预言吧?杜州山洞里的预言,除了你和另一个人,没人能看到,也没人能找到。 而且,那预言并不完整。 大周时期,那位李姓术士早就算到了这一点,为了防止预言被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他把最重要的部分交给了我们族人,让我们在此守候。 这一守,就是数百年,熬走了一代又一代人……终于,等到了你。走吧,跟我来。” 孟皓清站在原地,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通转身离去的背影上。 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急于离开的念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 最终,他鬼使神差地迈开脚步,默默跟在了通的身后,朝着未知的方向走去。 第652章 最终预言 通在前头稳步前行,脚步沉稳地踏在幽暗的石径上,孟皓清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岩壁上布满潮湿的青苔,偶尔有水滴从顶端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嘀嗒”的轻响。 不多时,前方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突然传来“轰隆隆”的沉闷声响,伴随着石块摩擦的刺耳动静,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透出微弱的暖光,隐约能看见洞内错落摆放的火盆。 二人对视一眼,随后缓缓迈步进入,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沿着蜿蜒的石道走到正厅,刚一踏入,山洞内便骤然响起一阵细微的震动,周围悬挂在岩壁上的火盆应声晃动,橙红色的火苗在气流中微微跳动,将整个正厅映照得明暗交错。 通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目光恭敬地望向主位上那个身披深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随即躬身一拜,声音带着几分敬畏:“大长老,属下回来了,人也按照您的吩咐带回来了。” 孟皓清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正厅两侧,左边的石椅上坐着三人,虽然戴着兜帽,但能看的出来皆是面容沧桑、气息沉稳的老者,右边则空着一个位置,只坐了两人。 通拜完之后,便径直走向右边的空位,动作利落地坐下,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放松了几分,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主位上的大长老缓缓抬手,轻咳了一声,目光先在通的身上停留了一瞬,注意到他衣襟上残留的血迹,随后又转向孟皓清,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却很平淡:“哦!看样子,你倒是让通吃了不少苦头……了不起啊。 放眼这天下的年轻一辈,老朽敢说,通的实力绝对能排进前三。 你看,除了他,在座的各位都是土埋半截、半截身子入了黄土的人了,唯有通还这般年轻有冲劲。 你能打得过这个少年,就说明我们这数百年的等待,没白费。” 此时,通已从一旁拿起一件深色长袍披在身上,将兜帽轻轻戴上,帽檐微微压低,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听到大长老的话,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真诚:“他有实打实的实力……刚才我俩交手,若真要拼到不要命的地步,我能活下来的概率,顶多五成。” 大长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可以啊……能让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可当真不容易,孟家小子……”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孟皓清身上:“你心里,是不是藏着很多疑问?” 孟皓清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既然各位前辈知道杜州山洞的事情,想来也不用我再多说什么……前辈……”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低了几分:“还望您能快些告知详情,在下身上有要事在身,情况十万火急,实在耽误不得。” 大长老见状,缓缓抬起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急什么。 但你要清楚,那最终的预言,关乎整个大尉江山的命数,半点马虎不得,必须说清楚前因后果。”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回忆起尘封的往事,声音也染上了几分厚重:“数百年前,那位李姓术士,自称是真龙降世,这番言论得罪了当时的周襄王,最后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 这些过往,你应该在杜州的山洞里看到过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那山洞中第一个进去的人,并非是你。 根据当年李长老留下的预言,他看不清此人的命数,所以山洞里的预言,前一部分你和他都能看见。 可后一部分,只有你戴着龙脉手镯才能瞧见。 而且,李长老还把一枚丹药留在了那里,必须等你看完后一部分预言,才能得到那枚丹药。 所以……第一个进入山洞的人,在看完前一部分预言后,又在山洞里偷偷建造了一间暗门。 至于那间密室里刻画的是什么,李长老当年也没能算清楚,他的预言只提到,密室里的东西,会让你心生慌乱……” 说到这里,大长老又轻轻咳嗽了几声,缓了缓气息,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那人不但建造了密室,就连你最开始去寻找上古卷轴的地宫,也是他一手建造的。 地宫里的那些壁画,同样是他伪造的。 他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上古卷轴顺理成章地送到你手里,然后再借你的手,得到龙之心脏。” 孟皓清缓缓点了点头,面上没有太多波澜——大长老说的这些,他其实早已心中有数。 自从在杜州山洞看完那些斑驳的壁画后,他便凭着细微的线索反复推敲,早已将前因后果梳理清楚,这番话自然不足以让他感到震惊。 大长老见他神色平静,便继续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果不其然,所有事情都在按照第一个进入山洞之人的布局推进。 你顺利找到了上古卷轴,陛下也派人寻到了龙之心脏,更巧的是,那龙之心脏最后还落到了吴砚之手中。 这些你应该都清楚,而预言里还提到过关键的一点。 李姓之人手持龙心,你则需集齐七颗龙脉,唯有如此,天下才能安定,大尉江山也能延续二百七十五年的气运。” 说到这里,大长老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哎……可如今的情况却不容乐观,龙之心脏已经下落不明。 虽说七颗龙脉都在你手里,但只要龙心一天不在李家人手中,那这天下……可就未必能稳稳姓‘李’啊。”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大长老的话音刚落,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停了许久都没能平复。 下方坐着的几位族人见状,纷纷露出担忧的神色,有人甚至想上前搀扶,却被大长老抬手拦住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老喽,真是不中用了。罢了,孟家小子……你上前一步,我现在就告诉你,李长老当年留下的最终预言。” 孟皓清依言上前一步,站定在大长老面前。 只见大长老坐在石椅上,缓缓抬起手中那柄刻满古老纹路的法杖,猛地朝着地面用力一跺——“咚”的一声闷响后,一道刺眼的金光突然从法杖顶端迸发,直直朝着孟皓清的眉心射去。 孟皓清来不及反应,只能下意识闭上双眼,下一秒便觉脑海中一阵轰鸣,无数画面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 画面里,东都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到处都是血雨腥风,漫天风沙卷着碎石呼啸而过。 街道破败不堪,倒塌的房屋下掩埋着残垣断壁,幸存的百姓在废墟中哀嚎连连,哭声、惨叫声交织成一片,惨不忍睹。 而皇城内更是一片死寂,龙椅之上,贞启帝双目圆睁,七窍不断往外渗着鲜血,早已没了气息。 一旁的太子则手持长剑,剑尖抵着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地自刎归天,鲜血瞬间染红了龙椅前的白玉台阶。 孟皓清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刚才那惨烈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晰无比:“贞启二十年,贞启帝退位禅位给太子,改朝换代的风暴即将来临。 新皇登基之时,便是天下大乱之始……若能顺利平息这场动乱,李家的天下便能万古长存;可若是失败了,方才你所见的景象,便是这世间最终的结局。 还有一事你需记好——龙之心脏,如今依旧在第一个进入杜州山洞之人的手中。” 第653章 三方预言 丑时末。 雾野。 神婆木屋。 夏言熙侧卧在铺着素色锦被的床上,手肘撑着柔软的枕垫,手掌轻轻支着头,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突然骤然一凝,随即猛地瞪大双眼。 方才混沌的思绪像是被一道灵光劈开,心中某个悬而未决的疑团竟瞬间有了线索。 她来不及细想,动作急切地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快步跑到木屋门外。 夜空中星河璀璨,一轮残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晚风带着山林的凉意拂过脸颊。 夏言熙仰头凝视着漫天星辰,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衣角。 片刻后,她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喃喃自语道:“怎么回事? 益合之前让我推演的那件事,竟然突然明朗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贞启二十年天下大乱,这件事,竟然和已经死去的吴砚之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急促:“不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吴砚之的背后,分明有人在操控!可这个人到底是谁? 我怎么偏偏看不清他的轮廓? 吴砚之背后确实藏着一个人,他到底是谁? 是男是女?让我再看看,再看清楚一点……” 话音未落,夏言熙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像是发了疯一般,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额头上那枚代表神婆身份的印记开始隐隐发烫,随后逐渐透出耀眼的红光,将她的脸颊映照得忽明忽暗。 她迅速将双指并拢,竖在眼前,闭上双眼,口中飞快地念着晦涩的咒语:“神婆夏言熙,以半神之名请求推演,望星辰指引,揭破迷雾!” 咒语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夏言熙猛地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 她身体一晃,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重重撞在门框上,随后捂住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染红了青石板。 她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血渍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肯定:“不行……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但我能确定,吴砚之的死,就是背后那个人一手策划的……天下大乱,这场动乱,恐怕已经无法避免了……” 夏言熙扶着门框,艰难地站起身,脚步踉跄地推门回到屋内。 她走到桌前,颤抖着拿起桌上的狼毫毛笔,蘸了蘸墨汁,在一张素色纸条上飞快地写下刚刚推演得出的结果,字迹虽然有些潦草,却依旧清晰可辨。 写完后,她将毛笔扔在桌上,又慌乱地跑出木屋,抬起右手,弯曲手指,放在唇边用力吹了一个清脆的响哨。 “咿——呀——” 尖锐的鹰叫声很快从远处传来,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不多时,一道黑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一只健壮的苍鹰盘旋在夏言熙的头顶,翅膀扇动的气流带着几分凌厉。 这正是孟皓清驯养的五只鹰其中的一只,它向来随叫随到,从未延误。 夏言熙缓缓抬起手臂,苍鹰精准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她的臂弯上,锋利的爪子轻轻勾住她袖口的布条。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鹰的羽毛,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写好的字条对折,牢牢绑在鹰的爪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抬手,对着鹰低声说道:“快,把字条带给益合。” 苍鹰像是听懂了一般,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随后展开翅膀,直冲云霄,朝着远方飞去。 与此同时,在通往松州的崎岖山道上,夜色正浓,元申勒住马缰,眯起双眼望向头顶的夜空。 往日里规整排布的星辰此刻乱作一团,几颗原本明亮的星子忽明忽暗,隐有陨落之相,这般反常的天象让他眉头紧蹙。 身旁的陈清安也早已停下脚步,同样抬着头凝视天象,苍老的脸上满是凝重,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元申心中一动,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路边一棵古树旁,抬手从枝头撸下一把新鲜的绿叶,指尖翻飞间,将叶子均匀撒向身前的空地。 叶片落地的瞬间,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自动排列成一幅清晰的卦象,卦象中凶吉交织,隐隐透着动荡之气。 元申和陈清安凑上前来细看,看清卦象的那一刻,二人皆是瞳孔一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元申率先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急促:“看来……不用劳烦师兄取出龙脉辅助推演了,这卦象竟然自己变得明朗起来! 师父您快看……这、这卦象所显……不好!” 他话到最后,语气陡然沉了下去,脸上的惊讶被担忧取代。 陈清安盯着卦象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沉重:“卦象所示,贞启二十年年末,待新元更替之后……天下恐将陷入大乱。” 元申听到这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拳头:“不对啊!以我们师徒二人的推演之力,竟也无法算出这背后操纵一切的人是谁,这也太反常了!” 陈清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满是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笃定:“哎!先别纠结这些了,尽快把这卦象结果传给孟益合吧,如今看来,或许只有他能扭转这既定的局面。 不说这些了,先解决眼下的事要紧——我们得加快速度赶去松州,最好能在李青离开松州之前追上他,先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再说。 至于那未知的未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654章 命数 大长老扶着石椅扶手,胸口仍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喘息。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柄刻满古老纹路的法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平复些许的气息又变得不稳,嘴角缓缓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他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擦,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原本洪亮的声音此刻变得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怎么样啊,孟家小子……这就是那位李长老当年留下的最终预言,方才脑海中的景象,你都看清楚了吗?” 孟皓清站在原地,脑海中还残留着东都血雨腥风的惨烈画面,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眉宇间满是沉重与迷茫:“可这预言只说了结局,却没提半分解决之法,更没说清那背后操纵一切的人是谁。 眼下贞启十五年眼看就要结束,距离预言中的大乱只剩五年,可龙之心脏至今下落不明,就连第一个进入杜州山洞、布下这盘大局的人,我也毫无头绪。 如此沉重的责任,要让我孟皓清一个人来背负…… ”他自嘲地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呵呵,这么说来,这天下苍生的性命,是不是也太不值钱了?” 大长老微微抬起手,动作缓慢而无力,声音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淡漠:“孟家小子,你要明白,这天下苍生的性命,在乱世之中本就轻如草芥,从来都谈不上值钱。” “可现在不是乱世!” 孟皓清急忙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的辩驳:“我不知道未来会因何走向崩坏,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天下百姓把所有希望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怕我担不起,更怕辜负他们。” 大长老静静听着,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说道:“担不担得起,不是你能选的,这是你的使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淡漠:“你若不愿,也可以带着你的全家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避世离俗,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你若愿意,便留下来面对这一切。 怎么样选择都随你,跟我们可没半分关系——我们不过是替李长老传递预言的人,仅此而已。” 说到最后,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添了几分疏离:“至于你最终能不能扛起这份责任,能不能拯救天下苍生……说句实话,我们也不知道。” 大长老看着孟皓清紧绷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怎么?当年喊着‘面朝苍生背朝主’的人,到了真正要扛事的时候,反倒优柔寡断起来了? 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你向来把自己的命看得轻,真正怕的,是万一失败了,这天下百姓该何去何从,是怕自己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椅扶手,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尘封的过往:“当年汉高祖刘邦打下大汉江山,历经百年安稳,却出了王莽篡位夺权,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那时候天下百姓都觉得大汉气数已尽,再无翻盘可能,可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刘秀? 他在宛城起兵,顶着重重压力反莽,一路披荆斩棘,最终夺回大汉江山,让百姓重归安稳。 你说说,他当年要是像你这样畏手畏脚,前怕狼后怕虎,还能有后来的光武中兴吗?” 话音落时,大长老大手一挥,像是做了最后的决断,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一丝期许:“去吧,孟家小子。 这之后,我们不会再相见了——我们守着预言、等待你的使命,到今天也算彻底结束了。 只希望你能记住此刻的犹豫,更能记住心中的责任,最终能成功逆转乾坤。通……送客。” 一直静坐在旁的通缓缓起身,对着孟皓清做了个恭敬的“请”的手势。 孟皓清没有再多说,转身跟着通向外走,两人脚步轻缓,不多时便走出了幽深潮湿的山洞,踏上了峡谷中那条蜿蜒的小径。 晚风带着峡谷特有的凉意吹来,吹动了两人的衣摆,一时之间只剩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 还是通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寻常小事:“孟大人,你此刻这般纠结,到底是放不下天下苍生,还是放不下家里的亲人?” 孟皓清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语气里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坦诚:“说只放不下百姓,那也太假了,显得我跟个圣人似的。 老实说,两边我都放不下——况且我的娘子已经怀有身孕,孩子过不了多久就要降生了,这个时候说自己没有私心,谁会信啊?” “我看得出来。” 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之前见你急匆匆地往西北方向赶,步伐里满是急切,想来要去救的人,一定是你的爱人吧。” 孟皓清闻言,轻轻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不过我倒有个问题想问你们——你们这样一代又一代地传承,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百年,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就只为了等我出现,等我来承担这份使命……你们觉得,这样真的值得吗?” 通转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值不值得,其实早就不重要了。 就像你一样——你明明心里清楚,除了你之外,没人能阻止那场大乱,没人能护住天下百姓,可你不还是嘴不对心,一边说着怕担不起,一边又放不下吗?” 孟皓清愣了一下,挑眉看向他:“嗯?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最后一定会管这一切?” “因为我看得懂你的犹豫。” 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从头到尾,你怕的都不是面对这一切,不是怕前路艰险,你怕的只有失败而已。 怕自己拼尽全力,最后还是没能护住想护的人。 还有……我们之前对决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你体内那股强大的内力里,满是纯粹的正义,一丝邪念都没有。 若非如此,你根本不可能操控得了我的光剑,毕竟光剑是我的内力幻化而成,只认心怀正道之人。” 通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孟皓清前方那片隐在阴影里的黑暗,抬手轻轻指了指,声音里带着几分告别时的沉静:“孟大人……此去前路多险,望你保重,咱们后会有期。前面那处便是离开苍月谷的出口,出了谷再往西,就能踏上官道了。” 孟皓清转过身,对着通微微颔首,而后牵着身侧的马,一步步朝着那片黑暗走去。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待走到出口边缘,他利落翻身,稳稳坐在马背上,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通的身影仍立在谷中,在朦胧光影里渐渐成了模糊的轮廓。 他不再犹豫,右手一拉马绳,马鞭轻轻落在马臀上,马儿发出一声低嘶,四蹄扬起,载着他疾驰而出,很快便消失在苍月谷的出口之外。 此时谷外的天空已褪去深夜的浓黑,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微光渐渐漫开,将远处的山峦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借着这熹微晨光,能隐约看出时辰,约莫已是卯时三刻左右,再过不久,朝阳便要冲破地平线了。 孟皓清坐在马背上,始终保持着疾驰的速度,一路向西而行,耳边尽是风声与马蹄声交织的响动。 不知奔出了多少里地,忽然间,一声清脆的鹰唳划破天空——“咿——呀——”,那声音尖锐却熟悉,瞬间传入他耳中。 孟皓清微微皱眉,随即抬起头,目光扫过头顶的天空,很快便看到一只苍鹰正盘旋在自己上方,翅膀迎着晨光展开,姿态矫健。 他心中一动,轻声念道:“嗯?夏姑娘……传来的?” 话音落时,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对着那只苍鹰轻轻晃了晃。 苍鹰像是接收到了信号,立刻收拢翅膀,从高空俯冲直下,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 孟皓清腾出左手,小心翼翼地扯下鹰爪上系着的字条,展开看了一眼,又抬手摸了摸鹰的羽毛,指尖拂过那顺滑的羽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真乖,没白养你们,这么快就把消息送到了。” 待看完字条,他将字条小心折好,揣进怀中,随即抬起胳膊,轻轻抖了抖手臂。 苍鹰立刻会意,再次展开翅膀,从他手臂上飞起,盘旋一圈后,朝着来时的方向振翅飞去,很快便成了天际边一个小小的黑点。 第655章 临近景州 孟皓清策马继续向西疾驰,马蹄踏过晨露未曦的草地,溅起细碎的水珠。 他的目光虽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夏言熙字条上的内容,那些字迹仿佛还在眼前跳动,每一个字都牵扯着他的思绪。 他微微蹙着眉,嘴唇轻动,压低声音嘟囔起来,语气里满是困惑与凝重:“看来吴砚之的死,果然和贞启二十年那场天下大乱脱不了干系。 可恶……连夏姑娘那半神神婆的能力,竟也查不出这背后主使是谁。 那个第一个进入山洞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处心积虑在地底建造那座地宫,又为何要在山洞里设下暗门,特意让我看到那些我曾亲历过的历史片段? 他究竟有何本事,能单枪匹马搅动整个大尉王朝的局势,让天下陷入动荡?” 一连串的疑问盘旋在心头,让他神色愈发沉郁。 此时天色已彻底亮透,东方天际的鱼肚白被染成了暖金色,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将光芒洒向大地,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路边的树木在阳光的映照下,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随着马蹄的节奏向后倒退。 孟皓清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他轻轻一夹马腹,手中的马鞭再次扬起,马儿发出一声嘶鸣,速度又快了几分——他必须尽快追上太子的队伍,将心中的疑虑与字条上的信息告知,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半分耽搁。 与此同时,官道之上,太子率领的大军正井然有序地前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队伍绵延数里,气势恢宏。 而在大军后方不远处的树林里,李肖率领的队伍正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随着,每一个士兵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大军,不敢有丝毫松懈。 按照眼下的行进速度,再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双方便能抵达景州,一旦与在那里的李青碰面,一场蓄势已久的大战便会一触即发,空气中仿佛已弥漫开无形的硝烟。 就在这时,前方一名探子骑着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在平坦的官道上格外急促。 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快步走到太子马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禀报道:“启禀殿下! 我方前方探子传回消息,李青已率领队伍经过玉秋关,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推算,抵达景州的时辰,恐怕会与我们的队伍大差不差。 更重要的是,李青此次对外宣称是出征迎亲的队伍,实则兵力远超预期,足足有五万多人!” 太子闻言,猛地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勒住马绳,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什么?五万?这怎么可能! 他手里明明只有一万多死士而已,边防军向来只听朝廷调遣,怎么可能会听从他的号令,归他指挥?” 跪在地上的探子微微抬头,语气凝重地补充道:“殿下,并非只有死士。 李青的队伍中,还有四万西北土着人……我们的探子多方打探,至今仍不清楚李青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那帮人,竟能让他们不顾部族安危,举全部族人跟随他出征,加入这场纷争之中。” 太子勒住缰绳,身体微微向后扭转,目光越过身后随行的队伍,落在那顶装饰华丽却透着几分沉重的花轿上。 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动静,但他知道,萱灵正独自承受着这场纷争带来的压力。 收回目光,他看向身前的探子,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继续带人盯着李青的队伍,务必查清他们的动向。 那些西北土着人向来桀骜不驯,从不轻易依附外人,此次却举族跟随李青,背后肯定藏着什么目的,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探子闻言,双手抱拳恭敬地应了声“属下遵命”,随后迅速转身,翻身上马,猛地一扬马鞭,马儿四蹄翻飞,朝着前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队伍前方的烟尘之中。 就在这时,花轿内的萱灵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原本靠在车厢内壁闭目沉思,外面大军行进的动静、甲胄碰撞的声响,都清晰地传入耳中,让她心中愈发不安。 她轻轻抬手,指尖拂过绣着缠枝莲纹的轿帘,小心翼翼地将帘子撩起一角,目光望向外面行进的队伍,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又透着一丝决绝,对着轿外的太子说道:“太子哥哥……如今局势危急,若你觉得为难,便把我交出去吧。 大不了就是一死,不必为了保全我费尽心机,更不必让将士们为我分心。 我若真到了绝境,定会自尽保住贞洁,绝不会让益合哥哥蒙羞,到时候你们只管全力冲杀,不用再顾虑我。” 太子听到萱灵这番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扭头看向花轿,眼神凌厉地瞪着轿内的萱灵,语气带着几分怒气道:“你给我闭嘴!再敢说这种混账话,我绝不饶你,就算是打你也毫不含糊! 你以为这么说就是顾全大局吗? 你对得起父皇对你的疼爱与托付吗? 对得起益合对你的爱吗,我们费尽心思瞒着益合的目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倘若你不能平安回去,益合会什么态度难道你不了解吗”。 萱灵被太子这番话怼得一时语塞,她紧紧咬着下唇,指尖用力攥住了衣角,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沉默片刻后,她终究没有再反驳,只是缓缓放下轿帘,重新靠在冰冷的车厢内壁上,缓缓闭上了双眼,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此时,在官道旁的密林深处,李肖率领的大军正沿着崎岖的山路悄然前行。 林间光线昏暗,枝叶交错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落,在布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士兵们迈着轻缓却坚定的步伐,甲胄碰撞的细微声响被刻意压低,唯有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与众人沉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人。 眼看离景州越来越近,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李肖勒住马,抬头望向头顶枝叶间漏下的天光,目光落在太阳的位置上,估算着时辰。 他眯起双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抬手对着身侧的将领沉声吩咐:“传我命令,弓箭手即刻向后列阵,做好远程支援准备。 盾牌兵前移,护住队伍前锋,防止敌方突袭。 等抵达景州,不必与李青多费口舌,直接列阵开战! 所有先锋将士,届时随我一同冲杀,务必先打乱对方阵脚!” 左右两侧的将领闻言,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应道:“末将遵命!” 话音落下,两人迅速起身,转身朝着队伍前后跑去,有条不紊地传达着李肖的命令,原本寂静的队伍瞬间忙碌起来,却依旧保持着高度的纪律性,没有半分混乱。 李肖看着将士们行动的身影,缓缓松了松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他调转马头,望着队伍后方隐在林间的身影,声音低沉地自言自语:“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刀光剑影里早就习惯了生死。 当年在梁州跟大哥内斗,就算是腹背受敌,我也从未有过这般紧张感。 想来,还是因为这次小妹牵扯在其中,我这心里才会如此不踏实。 若是此次征战结束,不能把小妹平平安安地带回去,我日后该怎么面对在前线浴血的益合,又怎么对得起他对小妹的托付啊……” 第656章 景州 翌日。 景州。 景州厚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打开,厚重的木门摩擦着地面,扬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城门后,李青率领的大军早已列阵等候,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旗帜随风猎猎作响,队伍整齐肃穆,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随着城门完全敞开,李青一夹马腹,率先率军从城门内浩浩荡荡地走出,身后的士兵紧随其后,步伐铿锵有力,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李青稳稳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前方开阔的地带,随即侧过头,看向身侧同样骑在马上的马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问道:“东都那边派来的人,按探子的消息,什么时候能到?” 马栗闻言,微微欠身,双手拢在袖中,恭敬地回道:“回侯爷,根据前方探子刚刚传回的消息,东都的队伍距离此处还有一段路程,估算下来,大概还需要两个时辰才能抵达景州城外。” “好。” 李青颔首,随即眼神一凛,语气变得果决起来:“既然还有时间,那咱们现在就提前布控。 你立刻传令下去,让一部分将士分散到周围的树林里隐蔽起来,密切监视四周动向。 一旦发现任何异常,或是东都的人抵达,不用犹豫,马上出动。 不管来的是谁,只要动作不对,火速截杀,绝不能让他们有可乘之机……截杀之后,咱们立刻撤军,退守到玉秋关。 若是途中遇到意外,情况危急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咱们也只能走极端,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马栗听到“走极端”三个字,眉头微微一皱,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侯爷的意思是,这次圣上安排和亲,背后其实藏着猫腻? 这……应该不会吧?毕竟和亲关颜面,圣上总不至于拿这种事做文章。” 李青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件事若是寻常官员谋划,或许还掀不起什么风浪,但若是孟皓清出的主意,那就保不准会有什么猫腻了。 那家伙心思深沉,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不得不防。” 马栗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侯爷您放心,肯定不会是孟皓清的主意。 他孟皓清的为人,别的不敢说,有一点我敢打包票——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人踏入虎口。 萱灵姑娘与他情投意合,若是和亲之事有问题,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依我看,这次和亲,陛下肯定是瞒着孟皓清安排的,没让他知晓其中内情。” 李青闻言,沉默片刻,随即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提醒:“你也不要太小看太子了,别以为他就是个只会享乐的酒囊饭袋。 之前他能想到暗中调换边防军,打乱咱们的部署,就足以说明他很有城府,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深沉。 所以这次行动,咱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若是事情不如预期,截杀计划受阻,那我们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萱灵抢到手,绝不能让她回到东都,公主在手一切都好说。”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队伍后方的一辆马车里,正坐着赵景和与他的儿子赵志淳。 由于之前的变故,赵志淳已不是完璧之身,身体受损严重,体能大不如前,根本无法长时间骑马,只能虚弱地靠在马车的软垫上,坐在轿子里随行。 赵志淳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眼神却透着一股怨毒,他看向身旁的赵景和,声音沙哑地说道:“父亲,之前的事就这么算了吗? 我如今落得这个地步,就算将来娶了公主,又有什么意义? 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一定要让孟皓清死,要让他为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赵景和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无奈,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赵志淳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道:“眼下情况特殊,你李叔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只能先搁置此事。 不过你放心,你的仇,父亲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一定会帮你报。 日后只要孟皓清敢出现,我必亲手斩杀他,不管是谁来阻拦,都不好使!” 这时,李青身侧一名身着铠甲的将士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地禀报:“侯爷,周围一切部署已全部完成! 按您的吩咐,咱们在方圆十里之内都埋下了暗子,无论是树林、沟壑还是官道两侧,都安排了弟兄潜伏,一旦有异常动静,能第一时间传回消息。” 李青坐在马背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整齐列队的士兵,随即沉声道:“再传我命令——抽调一万死士驻守在大军后方,务必守住退路,严防后方突袭。 其余从松州带来的土着将士,全部分散到四周的隐蔽处,配合暗子监视动向,不得擅自行动。” 一旁的马栗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道:“侯爷,您这般安排,莫非是……还不信任那些松州土着人? 毕竟咱们这次带了四万土着将士出来,若是让他们察觉到您的防备,怕是会影响士气啊。” 李青嘴角勾了勾,语气平淡地解释:“我当初跟阿古乔谈条件时说得清楚,只要这次能帮咱们把公主拿下,事后就把松州的一半土地分给他们,让他们不用再困在贫瘠的山里受苦。 我还跟他承诺,日后若是咱们能吞并西北,再额外划两个州郡给他们。他们肯出兵,无非是为了这些好处。” “可他们就真的愿意拿四万将士的性命来给咱们卖命?” 马栗还是有些疑虑,又追问道,“侯爷,您先前承诺的‘分松州一半土地’,难道是真的打算兑现?” 李青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哼!我说了算吗? 我就算同意把松州的土地分给他们,那驻守松州的八万边防军能答应吗? 到头来,这就是阿古乔和朝廷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念想罢了。” 马栗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侯爷,还有件事——方才我见赵家父子待在马车里,脸色不太好看,听他们隐约的对话,似乎对眼下的结果很不满意,要不要去提醒他们几句?” 李青顺着马栗的目光,悄悄扭头瞥了一眼身后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压低声音怒道:“他们满不满意又如何? 这军中之事,从来都是我说了算! 况且,若不是他赵志淳像个饭桶一样,在东都惹下那么多烂摊子,我何至于要费这么大的劲来收拾? 不服?不服就憋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不满:“就因为他赵志淳冲动,连累向明远都被抓了,这一路上多少弟兄因为他的过错送了命? 临走之前我反复跟他说,到了东都要沉住气,别惹事,他听进去一个字吗? 刚到东都就跑去招惹孟皓清,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赵志淳没脑子,他老子赵景和也一样糊涂! 这时候跟我说不满意?有能耐自己去东都把孟皓清杀了,别在这里跟我摆脸色!”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从前方营帐方向跑来,抱拳躬身道:“侯爷!营地已经全部搭建完毕,帐篷、饮水和干粮都已备好,您一路劳顿,现在可以去营帐中休息片刻了。” 李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缓缓点了点头,随后抬眼看向全军将士,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保持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岗位,务必确保接下来和亲之事能顺利进行,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657章 各怀鬼胎 未时。 午后的阳光渐渐褪去了正午的炽烈,变得柔和了几分,暖暖地洒在宽阔的官道上,将路面上的尘土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气息。 官道两旁的树木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太子身着一身精致的锦袍,外罩一层轻薄的铠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 他眉头微蹙,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神情格外严肃,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仿佛在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周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骑着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阵烟尘。 侍卫来到太子马前,迅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禀报:“殿下,前方探子加急来报,景州方向传来消息,李青率领的队伍已经抵达景州城外,而且他在景州周围的各处关键位置,都埋伏了不少人马,戒备十分森严。” 太子听完,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愈发锐利。 他勒住马缰,略微停顿片刻,随即沉声下令:“传我命令,全军即刻进入备战状态!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眼下距离景州已经不到百里路程,随时可能遭遇突发情况,都给我机灵点,密切关注四周动静,不可有半分懈怠!” 下达完命令后,太子缓缓转动头颅,目光扫向道路一侧的暗处。 只见远处树林的枝叶间,隐约有人影闪动,显然是自己二弟的人马。 他与藏在树林中的李肖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没有言语,只是默契地点了点头,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接下来的计划。 李肖见太子示意,缓缓从树后走出,翻身上马。 他微微抬起右手,对着身后埋伏在树林中的将士们低声下令:“所有人听令,即刻收起埋伏,加速前进! 我们必须赶在李青反应过来之前,比他大哥抢先一步到达景州城内,占据有利位置!” 此时,一条蜿蜒的山路深处,枝叶繁茂的古树枝桠交错,遮蔽了大半阳光。 元申稳稳站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身姿轻盈如猫,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层层树影,望向山下开阔地带。 只见远处烟尘滚滚,隐约能看到旌旗晃动,甲胄反光,显然是大队人马正在行进。 元申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对着树下喊道:“师父,您快看山下,这阵仗可真不小啊! 我粗略看了看,李青这次至少带来了五万将士,看来他心里也早有防备,根本没打算轻易让步。 就是不知道太子那边,又带了多少人过来,两边要是真对上,怕是少不了一场恶战。” 靠在树下青石上的陈清安,手里正把玩着一颗刚摘的野果,果皮鲜亮,还带着晶莹的露水。 他慢悠悠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开,才漫不经心地抬眼扫了下山下,语气淡然地回道:“管他带多少人,眼下都与我们无关。 在孟皓清没出现之前,我们先静观其变就好。 我之前卜的卦象很明确,这次的局里,他和另一个人之间,必有一死。 就算我们强行出手阻拦,被保下来的那个,也得受重伤,这是天命,难改啊。” 元申从树上跃下,动作利落无声,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刀刃在光影下泛着冷光,听到“天命”二字,脸上露出几分犹豫,轻声问道:“师父,那我们这次要是真的插手,算是逆天改命了吧? 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报应落在我们身上?” 陈清安闻言,忍不住笑了笑,将手里啃剩的果核随手丢在一旁,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笃定:“报应肯定是有的,不过也没多严重,顶多就是接下来一个月走点霉运,喝口水呛着,走路绊着,不算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也沉了几分:“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你师爷多喜欢孟皓清那小子啊,为了保全他,费了多少心思,走了多少险棋,才让他活到现在。 如今他身陷险境,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袖手旁观吧? 但我反复推演了好几次,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二人必有一死’,这里面的人,肯定不是孟益合,他命格硬,这次的劫数伤不到他根本。 那剩下的,八成就是萱灵姑娘了。 可萱灵要是真出了意外……啧啧啧,你那师兄孟皓清,估计得彻底发疯,到时候怕是整个东都都要被他搅得天翻地覆。” 元申听到“师兄发疯”,忍不住轻笑一声,收起匕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切~说起师兄,他这辈子的桃花可真不少,身边总不缺姑娘围着。” 第658章 一触即发 申时。 毒辣的日头悬在天际,晒得地面蒸腾起阵阵热浪。 太子眯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丝毫未动,只紧紧攥着腰间佩刀的鎏金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蜿蜒如龙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藏着几分不屑与审视。 不远处,李青身着锦袍,手持一把绘着墨竹的折扇,缓缓走上前,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恭敬却难掩底气:“臣李青,参见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那躬身的幅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未显半分卑微。 太子缓缓抬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目光扫过李青身后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连声道:“免礼吧,李侯爷好大的阵仗啊。 瞧瞧这迎亲的队伍,旌旗招展,人马络绎不绝,竟如此浩浩荡荡,真是让本殿开了眼界。” 李青直起身,折扇轻轻一合,哈哈一笑,语气里满是不甘示弱:“哈哈,不敢不敢,殿下说笑了。 殿下此番亲自前来,不也是带着不少人手吗? 说到底,这阵仗不是为了彰显我们对皇室的诚意嘛。 出城千里迎亲,本就是我等作为臣子对皇室应有的尊重,可不敢有半分怠慢。” 两人言语间看似客气,实则字字句句都带着交锋,谁也不肯让步。 彼此都清楚对方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对眼下的局面满心不爽,但在没彻底撕破脸之前,都只能强压着情绪,维持着表面的平和,谁也不愿先挑破那层窗户纸。 太子心里自有盘算,他一直在暗中留意四周动静,等着李肖带着人马赶到支援。 而李青也有自己的打算,他紧盯着太子身后的方向,一心等着太子主动把花轿里的公主送出来,完成迎亲的差事。 僵持片刻,李青抬眼望了望天色,上前一步说道:“殿下,时辰已到,再耽搁下去恐误了吉时。 臣今日必须带回公主,随后快马赶路,两日后抵达松州,也好尽快准备成亲的事情。 毕竟赵公子已经等候多时,实在不宜再让他久等。” 太子听到这话,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林子深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显然,李肖已经带着人就位了。 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急不急,李侯爷何必如此心急。 等你把埋伏在周围的人马全都聚集过来,咱们再好好谈谈公主的事也不迟。” 这话一出,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狠厉,眼神也变得冰冷刺骨。 李青心中一凛,瞬间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微微抬头直视太子,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与警惕:“殿下这是想跟我翻脸不成?” 太子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李侯爷还能限制本殿的心思不成?” 李青脸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带着几分威胁:“难道殿下不知道,一旦开战,意味着什么吗? 今日这公主,你必须留下!要不然,战火燃起,整个西北都将生灵涂炭,到时候这个后果,殿下承担得起吗?” 太子微微抬手,身后的将士瞬间绷紧了神经,他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那可对不起了,李侯爷。 今日你怕是回不了西北了,你和你带来的人,就在这景州彻底解决吧。” 话音刚落,“咻咻咻”的箭雨声瞬间划破天际。 树林中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黑压压的乌云般压了过来,直扑李青一方。 李青反应极快,一脚踹翻面前率先攻过来的将士,随后大手一挥,身后早已整装待发的一万死士立刻如潮水般涌上前,与此同时,周围四周的山林间也冲出大批身着西北服饰的土着将士,将太子一行人团团围住。 大战一触即发,太子面色凝重,扭头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你们几个,立刻护住花轿,绝不能让公主出事!其他人,跟我冲杀!” 话音未落,李肖也带着一队人马从另一侧冲了出来,战场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刀剑碰撞的脆响、将士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李青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长剑,高声喊道:“给我杀!杀了太子和镇南王,夺下公主,谁能立下头功,本侯重重有赏!” 两股将士瞬间在战场中央碰撞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马车被内力炸得粉碎。 烟尘中,赵景一个利落的翻身从废墟中冲了出来,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直奔不远处正在缓缓退出战场的花轿。 翻身上马后,他扭头对着身后的一名将领喊道:“小淳!你立刻带着人退出战斗范围,守住外围!等我把公主给你抓回来,咱们再一同回松州!” 李肖手持长枪在战场中来回冲杀,他的人已经绕到外围以防李青带人杀回玉秋关。 此时花轿已经退出了战斗范围,树林中的侍卫时刻警惕着。 “哒哒哒”。 马蹄声如惊雷般砸在地面,卷起漫天尘土。 赵景和勒紧缰绳,胯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硬生生拦在花轿前。 他一身玄甲染着血污,腰间长剑还在滴着猩红,眼神却如寒刃般死死盯着轿门,仿佛要将那层红绸戳破。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靠近花轿!” 侍卫统领嘶吼着,带领十余名贴身侍卫立刻围成圈,将花轿护在中央。 他们手中长刀出鞘,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赵景和形成对峙之势。 赵景和冷笑一声,双腿猛地夹紧马腹,骏马载着他直冲过来。 一名侍卫率先挥刀劈向马腿,却被赵景和俯身一剑挑飞兵器,紧接着手腕一翻,剑刃划破那侍卫的肩头,鲜血瞬间溅落在地。 “碍事!” 赵景和低喝一声,长剑舞出一团剑花,逼退围上来的两名侍卫。 其余侍卫见状,立刻调整阵型,两人一组交替进攻,刀刃直逼赵景和周身要害,试图将他从马上拖下来。 花轿内传来轻微的晃动,护轿侍卫心中一紧,攻势愈发猛烈。 一名侍卫瞅准空隙,纵身跃起,长刀朝着赵景和后背劈去。 赵景和却似背后长眼,猛地侧身,同时一脚踹向那侍卫胸口,将人踹飞出去,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口吐鲜血。 即便侍卫们拼命阻拦,赵景和依旧步步紧逼,玄甲上又添了几道刀痕,却丝毫未减攻势。 他瞅准一个侍卫防守的破绽,长剑直刺而出,逼得对方连连后退,包围圈瞬间出现缺口。 “拼了!” 统领嘶吼着,举刀朝赵景和迎面砍去,其余侍卫也纷纷跟上,用身体挡在花轿前。 刀光剑影中,侍卫们的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鲜血染红了花轿前的红毯,可他们依旧死死守住阵脚,不让赵景和前进一步。 此时战场中的厮杀声音还是惊涛骇浪,太子猛然回头,竟不见花轿的踪影,可是看着前面冲杀的李肖,又看着自己周围的敌军,他只能暗自祈祷,护着花轿的人能平安无事的护住萱灵。 赵景和看着四周的尸体,又看了看花轿随后冷声说道:“小殿下……是臣把你请出来……还是您自己出来”。 这时他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赵景和猛然扭头,看着树林中赵志淳缓缓走来,他皱眉说道:“你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先行离开吗,你这身子骨受得了吗”。 赵志淳说道:“父亲见谅,孩儿怎可错过这一时刻”。 第659章 救场 此时花轿内的萱灵指尖攥得发白,下唇被银牙轻咬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紧锁的眉头间拧着化不开的愁绪。 她指尖反复摩挲着轿帘边缘的绣线,心中像被两股力量反复拉扯。 出去便是羊入虎口,一旦被掳走,远在战场上的太子和李肖定会为她分心,甚至可能乱了军心。 可若留在轿中,难道要为了不拖累他人,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 一想到那冰冷的结局,她便忍不住浑身发颤,终究是狠不下心对自己下手。 轿外的赵景和目光阴鸷,先是侧头与身旁的赵志淳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手腕一翻,腰间缠绕的玄铁锁链便“哗啦啦”滑出,链首的铁爪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锋利的爪尖仿佛能撕碎一切阻碍。 只听他手臂猛地一扬,铁爪如蓄势的猛禽般呼啸而出,“咔嗒”一声死死勾住花轿的棚顶。 紧接着他手腕发力向后一拽,“砰”的一声巨响,木质的轿顶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间,轿内的萱灵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萱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声短促的惊呼刚从喉咙里溢出,还没等她起身躲避,冰冷的铁链已如毒蛇般缠上她的腰肢。 赵景和手臂骤然发力,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狠狠拽起,萱灵瞳孔骤缩,眼神里写满惊恐,整个人被铁链拉得呈大字型悬在空中,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落入赵家父子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突然闪过一道凌厉的剑气,“当啷”一声脆响,缠绕着萱灵的铁链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道破风之声呼啸而至,孟皓清身形如电,在空中稳稳接住下坠的萱灵,随后手臂轻轻一旋,带着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双脚稳稳落在地面上。 孟皓清单手托着萱灵的腰肢,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背,目光却如燃着烈火般怒视着前方的赵氏父子。 被他护在怀中的萱灵还在不住颤抖,急促的喘息声里夹杂着未散的惊悸,她缓缓睁开蒙着水汽的双眼,看清眼前人的面容时,难以置信的惊呼脱口而出:“夫君……” 孟皓清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柔:“害怕不?” 萱灵的眼泪瞬间决堤,滚烫的泪珠砸在孟皓清的衣襟上,她用力往他怀里钻了钻,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传来:“一点都不怕,我就知道夫君会来救我的……” 不远处的赵家父子见状,气得双目圆睁,粗重的喘息声如同困兽的嘶吼,往日的伪装早已被恨意撕碎。 赵志淳更是红了眼,咬牙切齿地怒吼:“孟皓清……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便不顾一切地握紧手中长剑,身形一闪,带着凌厉的杀气直扑孟皓清面门。 “不要……回来淳儿!”赵景和脸色骤变,连忙抬手想要阻拦,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孟皓清面色一冷,眼中再无半分温情,不等赵志淳的剑靠近,他猛地抬起左臂,手臂带着千斤之力狠狠一抡。 “啪!” 清脆又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气中炸开,这一掌的力道大得惊人,赵志淳整个人被扇得原地旋转了一圈,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他双眼圆睁,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缓缓倒地,趴在地上抽搐了一下后,便再没了气息。 “孟皓清……你该死!” 赵景和看着儿子的尸体,瞳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收缩,他周身的内力骤然爆发,衣袍无风自动。 只见他身形一闪,瞬间便来到孟皓清面前,随后腾空而起,手中的虎爪兵器泛着寒光,直逼孟皓清的面门,誓要将对方碎尸万段。 就在这危急时刻,“滋啦”一声脆响突然响起,元申不知何时出现在孟皓清身侧,他五指弯曲呈虎爪形,一道道白色的电光在掌心不断闪烁,细密的雷法如同灵动的银蛇般缠绕在他指尖,幽蓝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冷峻的脸庞。 赵景和的虎爪与元申的手掌刚一接触,便被一股强大的电流震得连连后退,他连忙后空翻稳住身形,低头看着自己发麻的手掌,眼中满是惊愕。 随后他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元申,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雷法……你是道门的人?” 孟皓清站在原地,面色依旧淡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元申则稳稳地站在他身旁,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轻轻扇动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错……” “哎呀呀……可算等到这一幕了!”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树林中传来,陈清安慢悠悠地从树后走了出来,他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抱怨道:“我们师徒二人为了等孟益合出现,可是在这树林里蹲了好久,真是煞费苦心啊,急得我都快忍不住冲出来了! 之前几次看到公主有危险,我徒弟想出手相救,都被我拦下来了,还好你总算赶上了。” 孟皓清转头看向元申,眼中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他是谁?” 元申连忙收起折扇,对着孟皓清抱拳躬身,恭敬地回答:“回师兄,他是我师父陈清安,也是……归尘师爷的徒弟。” 孟皓清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抱着萱灵微微侧身,对着陈清安抱拳躬身,语气恭敬:“晚辈见过陈道长。” 赵景和盯着元申与陈清安,喉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手腕一松,手中缠绕的玄铁锁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链首的铁爪在石板上磕出点点火星。 他抬手猛地扯下身上宽大的长袍,随手丢在一旁,露出底下劲瘦挺拔的身形,随后微微仰头,双手按在颈后轻轻转动,骨节处传来“咔咔”的脆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狠戾:“那既然这样……你们今日,就都死在这,如何?” 孟皓清低头看向怀中仍有些发颤的萱灵,指尖温柔地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冷厉,满是安抚:“等我,乖。解决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之后,夫君就带你回东都。 到时候啊,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你最爱的小炒肉,多加些你喜欢的笋丁,好不好?” 萱灵被他哄得心头一暖,先前的惊惧散去大半,她抬起头,对着孟皓清甜甜一笑,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痕,却更显娇憨:“好,我等你。” 说罢,她乖巧地从孟皓清怀中退出来,轻轻走到陈清安身旁站定,安安静静地望着场中,眼神里满是信任。 孟皓清目送萱灵站到安全地带,才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赵景和身上。 他感受着对方周身翻涌的杀气,以及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化神巅峰内力,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不错嘛……这松州的水土,倒是挺养人。 你竟已摸到化神巅峰的门槛了,是不是差一步就到天辉了……” 说着,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元申,问道:“元申,你说我和他一对一,胜的几率有多少?” 元申闻言,缓缓合上手中的折扇,扇柄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语气笃定:“回师兄……我虽不知具体胜算,但你我二人若是联手,对付他,那是必赢无疑。” 孟皓清听了,低笑一声,不等元申上前,便抬臂轻轻挡住了他的动作,眼神锐利如锋,带着绝对的自信:“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对付他这等货色,还不至于要我们联手,传出去,倒显得我孟皓清欺负人了。” 第660章 孟皓清vs赵景和(上) 元申脚步轻缓地默默退后数步,刻意为孟皓清留出一片足以舒展身手的开阔空间。 他手中折扇缓缓摇动,扇面上的纹路随着动作轻轻流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与信赖,对孟皓清说道:“师兄,接下来便全靠你了。 说真的,师弟我还从未见过师兄全力一战的模样,今日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开开眼。 你尽管放手去打,放心……有我在一旁掠阵,再加上师父坐镇,那赵景和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孟皓清闻言,将手中紧握的长枪猛地扎入脚下土地,枪尖入土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枪身微微震颤。 随后他抬手解开披风领口的扣子,指尖刚松开最后一粒,呼啸的大风便瞬间将披风卷得向后飞扬,最终远远落在地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一身紧致的劲装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周身更是渐渐凝聚起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般令人心悸。 他冷眼看着对面的赵景和,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本就不擅长使用长枪,对付你这样的对手,近身肉搏便已足够。” 赵景和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轻哼,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他率先运转内力,一层淡淡的光晕瞬间笼罩全身,显然是开启了内力护体。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闪身逼近孟皓清,裹挟着浑厚内力的拳头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直朝着孟皓清的面门砸去。 面对这迅猛的一击,孟皓清却显得十分淡定,眼神锐利如鹰,手腕轻翻间便精准地挡下了这记攻击,两拳相撞的瞬间,一股气浪向四周扩散开来。 而后赵景和迅速改变身位,脚步变幻间如同幻影,依靠着自身精湛的体术与孟皓清展开迅速缠斗。 两人身影交错,快速移动交手,每一次拳脚相撞都发出“砰砰”的沉闷声响,拳拳到肉的攻击声在空旷的场地中回荡,几乎响彻云霄。 他们的动作快到极致,场中只留下两道模糊的残影,让旁观的众人根本来不及捕捉清晰的动作,只能紧紧跟随着残影的轨迹,眼神不停地左右移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场上的局势一度陷入难解难分的胶着状态,两人你来我往,攻防转换间不分上下。 不过赵景和心中始终惦记着一件事——他一直想亲眼看看孟皓清那条“卞城王”的手臂到底隐藏着何种惊人能力。 此刻见眼下的战斗强度,依旧没能让孟皓清解开手臂上缠绕的白布,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耐,冷声喝道:“兔崽子……你玩够了没有?还不赶紧亮出你的真本事,难道要一直这样躲躲藏藏吗?” 孟皓清正死死抵住赵景和源源不断袭来的内力,两人的手掌紧紧相抵,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中间较劲,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力量压缩得凝固起来。 他额头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却依旧咬牙坚持着,口中小声说道:“跟平西将军你这样的大人物玩儿命?我疯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你可是整个大西北公认的最强战力,我还真的很好奇,今日这场比试,咱俩到底谁输谁赢。” 话音刚落,赵景和周身的黑色内力骤然暴涨,强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汹涌的内力如同掀起的巨浪般直冲头顶,将他的长发吹得肆意飘扬,整个人的气势也变得愈发压迫。 他手腕猛地发力,轻松甩开了与他僵持不下的孟皓清,动作快如闪电。 紧接着,赵景和再次快速近身,周身的内力疯狂涌入手掌,随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拍向孟皓清的左臂。 孟皓清心中一凛,急忙微微侧身,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但赵景和的掌风依旧强劲,掌力擦着他的身体掠过,直接触及孟皓清的左肩。 只听“嘭”的一声,孟皓清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旁观中的萱灵见状顿时紧张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了几步,想要冲上前去查看孟皓清的情况,口中更是带着哭腔喊道:“夫君~” 就在萱灵即将迈出脚步的瞬间,身旁的陈清安及时抬臂挡住了她。 随后陈清安缓缓扭头,脸上带着慈祥温和的笑容,眼神中满是笃定,对萱灵轻声说道:“别慌,孩子……孟益合他没你想的那么弱,他心里有数。 你就好好在这儿看着,相信他就好。 你要是此刻贸然上前,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他分心,影响他的判断。” 不远处的元申则眯着眼睛,紧紧盯着场中两人激烈的战斗,眉头微微皱起,口中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奇怪,师兄到底是什么实力啊? 为什么每次遇到比他看似更强的人,跟对方对战时,他都能打成五五开的局面? 这也太让人摸不透了,实在好奇他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被击飞的孟皓清在空中调整身形,最终稳稳落在地上,落地时因冲击力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迹,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愠怒,看向赵景和说道:“你也太不要脸了吧,竟然搞偷袭这一套,未免也太不光彩了。” 赵景和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毫不在意的笑容,声音粗犷而沙哑,语气中满是霸道:“对付你这种对手,只要能赢就行,我管他手段是干净还是肮脏呢!赢了才是硬道理,其他的都是虚的。” 孟皓清心中十分清楚,自己面前这个对手虽头脑简单如草包,可论及武力值,却着实让人无法挑剔半分。 他望着赵景和周身不断攀升的杀气,那汹涌的内力如同涨潮般层层暴涨,压迫感扑面而来。 孟皓清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知道这场比试再难留手。 随后,他抬手抓住左臂缠绕的白色布条,猛地一扯,布条应声而开,散落一地。 布条落下的瞬间,他手臂上的纹路骤然亮起,那如岩浆般炽热的红色纹路在肌肤上蜿蜒流转,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孟皓清周身的内力轰然爆发,浓郁的红色内力如屏障般将他牢牢包裹,形成一层坚实的护体罡气。 他缓缓抬起左臂,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赵景和,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放着好好的平西将军之位不当,偏偏要痴心妄想自立门户……如此叛逆之举,杀你们难道不应该吗? 你们竟敢妄图撬开玉秋关的堤坝,想用洪水淹没整个西北,将万千百姓的性命视如草芥……别说你和你儿子死有余辜,整个松州的官员班底,一个都跑不了,你们全都该死!” 第661章 孟皓清vs赵景和(下) 赵景和听到孟皓清的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低低地嗤笑一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癫狂与不甘。 他指着孟皓清,语气中满是讥讽与怨怼:“呵……你倒说得轻巧!让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在大西北那种鸟不拉屎、寸草难生的地方待上十多年,你们能怎么办? 朝廷不给我们松州半点实权兵权,却把镇守边境这苦差事扔给我们,日夜提防异族侵袭,受苦受累的是我们,好处却半点捞不着!光给些破金银财宝有个屁用……”。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的黑色内力都跟着翻涌起来:“呵呵……天下的好事难道要全然让李家皇室占尽不成? 既要我们替他们守着西北边境,又要提防我们功高震主,这不是又当又立是什么? 就连和亲这种事,朝廷都做得模棱两可,对我们松州上下防得跟防贼一样! 以前那八万边防军,我们本来已经慢慢瓦解收服,眼看就能有自己的势力,可太子一道调令下来,直接调走了一半兵力……呵,你倒说说,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办?” 孟皓清眼神一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若你们能老老实实守着边境,恪守臣子本分,谁又能平白无故削弱你们的权力? 可你们呢?私自暗中练兵三万,还偷偷培养了近万死士,这般大张旗鼓地扩充势力,你说你们要干什么?难道是想安分守己做朝廷的忠臣吗?” 话音未落,孟皓清左臂上的纹路骤然变得更加耀眼,红光几乎要冲破空气的束缚,灼热的气息四散开来。 他猛地调动体内丹心印天咒的气流,将内力运转到极致,周身的红色内力瞬间暴涨数倍。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如一道红色闪电般闪身来到赵景和面前,右腿猛地抬起,一记高鞭腿带着呼啸的劲风横扫而出,裹挟着浓郁红色内力的脚掌直逼赵景和的头部。 赵景和反应极快,急忙抬臂格挡,“嘭”的一声巨响,两人再次陷入激烈的近身肉搏之中。 赵景和的招数毫无固定章法可言,时而攻势刚猛如惊雷炸响,拳头带着破风之声砸向孟皓清要害,时而又变得诡谲如鬼魅,身形飘忽不定,专挑孟皓清防守的间隙突袭。 随着他招式的变换,周身的黑色内力也在不断增强,如同墨色的浪潮般层层叠加,压迫感越来越强。 面对这般混乱无章的打法,孟皓清没有丝毫慌乱,全凭敏锐的临场反应一一应对。 他的招数则规整有序,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丹心印天咒的精妙,同时巧妙配合着左臂的特殊能力,攻防转换间尽显从容。 孟皓清周身的红色气流始终围绕着身体循环流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守屏障,将赵景和的多次突袭都稳稳挡下。 两人一乱一整的打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场中红色与黑色的内力不断碰撞,发出阵阵刺耳的气爆声。 激战中,赵景和抓住孟皓清换气的瞬间,猛地欺身向前,一掌狠狠拍向孟皓清的腹部。 孟皓清心中一凛,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挺住身子,调动腹部的红色内力抵挡。 “咔嚓”一声,红色内力护体被赵景和这一掌打碎,可眨眼之间,那些破碎的内力便如潮水般重新聚集,再次形成护体屏障——这便是丹田印天咒的强悍与霸道之处,能在极短时间内快速修复内力防御。 随着印天咒不断输送气流转化为新的内力,孟皓清眼中不仅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燃起了更强烈的战意,心中甚至生出几分兴奋。 他大喝一声,再次主动迎上赵景和,两人拳拳到肉的近身缠斗再次展开,场中又一次留下两道快速交错的残影,战斗的激烈程度较之前更甚几分。 孟皓清此刻早已被一股灼热的战意冲昏了头脑,体内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开战! 自从感受到印天咒以来,他还从未真正酣畅淋漓地施展过,如今面对赵景和这样强劲的对手,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这门功法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威力。 两人身影交错,拳风与掌劲在空中碰撞出沉闷的声响,孟皓清越打越亢奋,每一次出招都比之前更迅猛、更凌厉,仿佛要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倾泻而出,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另一边的赵景和同样如此,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眼底甚至闪烁着几分狂热的光芒。 他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过能让自己全力以赴的对手了,以往的争斗要么是对手实力不济,要么是早早分出胜负,从未像现在这样打得如此过瘾。 他的目光始终紧盯着孟皓清的左臂,那只手臂从始至终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他满心好奇,想知道这只手臂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力量,能让孟皓清有恃无恐。 不过,当看到孟皓清手腕上那只龙脉手镯还未显露出任何异动时,赵景和心里清楚,眼下的力度还不够,还没能逼出孟皓清真正的底牌。 就在这时,赵景和突然改变了打法,原本缠斗的身影骤然向后一撤,紧接着,他周身的黑色内力如同潮水般汇聚,在空中迅速凝结成一杆短枪。 短枪枪身漆黑如墨,枪头却萦绕着浓郁的黑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手腕一扬,短枪如同活过来的黑龙般,带着呼啸的风声,一下又一下地朝着孟皓清刺去,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锁死孟皓清的闪避路线,逼得孟皓清只能不断向后退,渐渐退到了场地边缘,几乎退无可退。 孟皓清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满是无奈却又决绝的情绪。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好……既然如此,那今日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皓清双眼猛地一瞪,原本收敛的气息骤然爆发,周身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搅动得扭曲起来。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那只一直沉寂的龙脉手镯也开始缓缓散发出柔和却又充满力量的光芒,一圈圈金色的光晕在手镯表面流转。 面对赵景和再次刺来的短枪,孟皓清不再闪躲,而是猛地探出右手,一把抓住了枪头。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短枪的刹那,奇妙的反应骤然发生——只听“啪嚓”一声清脆的响声,赵景和用内力凝聚而成的短枪,竟然在孟皓清的手中寸寸碎裂,化作点点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还没等赵景和从短枪被捏碎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孟皓清紧接着便动了。 他腰身猛地一拧,右腿如同蓄势待发的鞭子般迅速回旋,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踢在了赵景和的侧脸。 这一脚的力量极大,赵景和只觉得脸颊传来一阵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随后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整个人重重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第662章 以血为祭 赵景和身子晃了晃,才从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缓缓爬起,胸口剧烈起伏着,还没等他站稳,喉头便是一阵腥甜涌上,紧接着一口殷红的鲜血直直喷出,溅在身前的青石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他强撑着痛楚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每动一下,骨缝里都似有针扎般疼,却还是咬牙沉声道:“到底是什么路数,竟然能和我一个半步天辉打成这样,方才交手时,竟还能稳稳压制住我,这等实力,实在诡异。” 话音落下,赵景和又粗重地喘了几口粗气,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得厉害。 他抬手抓住自己早已被打得破烂不堪的上衣,猛地一撕,“刺啦”一声,破碎的布料应声而落,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还在渗着血珠。 他盯着对面的人,眼神里既有不甘,又有几分兴奋,缓缓开口:“有点意思,原来你动用的,就是传说中能引动天地之力的霸王之气印天咒,还有卞城王留下的那条蕴含着霸道力量的手臂……更不用说,你身上还有七颗龙脉的力量。 既然你有这么多底牌,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抗得住我这孤注一掷的一击!” 言罢,赵景和不再犹豫,双掌猛地一拍,随即快速合十。 掌心刚一相触,一股极其强横的内力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力量搅动得扭曲起来。 他周身的经脉在内力的催动下,竟隐隐透出淡红色的光,能清晰看到血液在经脉中急速流动的轨迹。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粗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强大的气浪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呈圆形向四周炸开,卷起地上的碎石尘土:“回不去的东都,那里早就没有我留恋的人和事;还有那让我厌恶至极的松州,满是荒凉与虚伪。 就连我那可怜的犬子,也死在了你的手里……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让我赵景和留恋的了! 今日在我死之前,我定要让你给我们父子陪葬,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不远处观望的元申,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凝重地看着场中状若疯魔的赵景和,下意识地自言自语道:“他竟然在以自身血液为祭品,强行冲击天辉境界……这种方法凶险至极,一旦开始,血液便会持续燃烧,等到血液燃烧完毕的那一刻,他整个人也就彻底踏入地狱,连魂魄都未必能留存。 他对师兄的恨意,竟然已经深到了这般地步吗?宁愿付出性命,也要拖着师兄一起死?” 元申心中震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折扇,指节微微泛白。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的掌心骤然有雷法乍现,滋啦啦的电流声不断响起,白色的电光在他掌心跳跃,带着骇人的威力,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严阵以待地盯着场中,只要情况不对,便要冲上去阻拦。 而站在更远处的陈清安,同样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是默默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复杂。 过了片刻,元申轻轻叹了口气,眼中的决绝渐渐褪去,掌心的雷法也随之收敛,白色的电光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终究还是放弃了上前的打算,继续站在原地观望,只是握紧折扇的手,依旧没有放松,显然心中仍有顾虑,收回了那份想要上前帮忙的想法——他清楚,此刻贸然出手,或许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不可控。 另一边的陈清安,则是低下头,嘴唇微动,小声嘟囔着,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可得沉住气啊,绝对不能冲动。 以现在的实力,要是上前杀了赵景和,简直是易如反掌,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 可关键是,卦象上显示的那一劫,若是我们现在出手破了局,那这劫数该由谁来背? 万一这劫数转移,日后落在孟益合身上,那可就麻烦了。 我之前推演时,隐约看到这劫数极有可能会在贞启二十年爆发,到时候,说不定会以孟益合落败为代价,让他丢了性命……这种后果,我们可承担不起。” 孟皓清的目光紧紧锁在赵景和身上,看着对方周身血液仿佛被点燃般泛起灼热的光晕,每一寸肌肉都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显然是强行冲破了境界壁垒。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哎!真是好麻烦啊……这家伙居然硬生生强行冲破境界,一步踏入了天辉境界,这实力差距,让我怎么打啊?” 话音刚落,赵景和的声音便如同磨过粗砂的巨石般响起,粗犷而充满压迫感。 此刻他周身的内力已然褪去原本的纯黑,染上了一层暗沉的血红,黑红色的气流在他身体周围翻涌盘旋。 原本就足以令人窒息的强大压迫感,此刻更是如同涨潮的海水般瞬间暴涨,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凝固:“怎么打?你不需要想怎么打,受死即可!” 话音未落,赵景和的身影便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已出现在孟皓清身前,黑红色的内力如同实质的铠甲般裹满全身,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砰砰砰!”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如同惊雷般响彻云霄,赵景和的拳头一次次砸在孟皓清身上,那黑红色的内力不仅能牢牢护住自身,更让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扭曲空气的诡异效果,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股力量砸得变形。 孟皓清咬紧牙关,硬生生扛着这雨点般密集的拳头,胸口不断传来阵阵剧痛,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 他强撑着抬起头,看着眼前如同疯魔般的赵景和,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低声喃喃道:“这……这就是天辉境界的力量吗?” 就在这时,赵景和猛地变拳为爪,五指弯曲如猛虎利爪,带着黑红色的内力直扑孟皓清胸口。 “嗤啦”一声,孟皓清的上衣瞬间被爪击扯烂,碎片纷飞。 孟皓清反应极快,几乎在衣服被撕裂的同时,身体猛地一侧,左臂顺势后摆,随后狠狠一记左勾拳砸向赵景和的侧脸,拳风凌厉。 “嘭”的一声闷响,赵景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可还没等孟皓清松口气,赵景和周身的黑红色内力突然剧烈涌动,瞬间幻化成数十道粗壮的铁链,“唰”地一下扎进地面,如同根系般牢牢固定住。 借着铁链的拉扯之力,赵景和在空中硬生生稳住了身形,黑红色的内力再次翻涌,稳稳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甚至没让双脚沾染多少尘土。 下一秒,两人再次同时闪身,身影在空中交错,快速的攻击接连不断,拳脚碰撞的声音、内力撕裂空气的锐响交织在一起,不过短短数息间,两人便已交手数十招。 渐渐地,孟皓清开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明显落入了下风。 就在这时,他的左臂突然开始发红,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纹路,此刻如同被点燃的岩浆般泛起炽热的红光。 这条卞城王手臂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竟隐隐透出几分愤怒。 手臂上的红色纹路与手腕上的龙脉手镯相互呼应,手镯也泛起淡淡的金光。 孟皓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凝聚全身力量,将带着岩浆般红光的左拳狠狠砸向赵景和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这一次,孟皓清的拳头竟直接打碎了赵景和周身的黑红色内力护体,拳劲直透胸膛。 赵景和吃痛之下,却也反应极快,借着被拳头砸中的惯性,右腿猛地抬起,狠狠一脚踹在孟皓清的肩膀上。 “嘭!”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几乎是在落地的同一瞬间,两人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胸口的剧痛让他们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但很快,他们便挣扎着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对方,谁也没有示弱。 孟皓清活动了一下依旧泛着红光的左臂,感受着手臂中涌动的力量,随后伸手扯掉了身上早已破破烂烂的上衣,露出了线条流畅、布满细密伤痕的一身肌肉,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赵景和则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着孟皓清,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自信:“呵呵……刚才这一番交手,我大概知道了你的极限是什么了。 既然如此,那来吧!我强行冲破境界后,这条烂命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不过,用这点时间干掉你,绰绰有余!” 话音刚落,赵景和便将双指并拢,轻轻放在嘴前,随后猛地向外一挥。 刹那间,他周身的黑红色内力如同潮水般向外扩散,迅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球形领域,“嗡”的一声轻响,领域以极快的速度扩大,瞬间将孟皓清笼罩在其中。 领域刚一形成,孟皓清便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体内的内力在经脉中流动的速度突然变慢了,原本如同奔腾江河般的内力,此刻竟像是陷入了泥潭,每流动一寸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连丹田中那股特殊的印天咒气流,流动速度也慢了下来,原本的灵动之感荡然无存。 孟皓清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在你这个黑红色的内力罩子里面,我的速度和力量都会被压制,这就是你的依仗吗?” 赵景和沉腰落步,掌心蕴含着浓郁的黑红色内力,重重拍向地面。 “嘭”的一声闷响,领域内原本散落的碎石如同被无形之力唤醒,先是微微震颤,随后缓缓悬浮而起,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如同蓄势待发的暗器。 紧接着,黑红色内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每一块碎石都紧紧裹挟,让原本普通的石块染上了一层暗沉的红光,边缘甚至泛起了扭曲空气的细微涟漪。 赵景和眼中寒光一闪,双指猛地向前一指,低喝一声:“去!” “嗖嗖嗖——”破空声接连响起,数十块被内力包裹的碎石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扑孟皓清,速度快得几乎连成了一道道残影,密密麻麻的攻势将孟皓清的闪避空间压缩到了极致。 此时的孟皓清,在领域压制下早已不复之前的灵活,双腿像是被灌了千斤铅块,每挪动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身体的反应速度也慢了大半。 眼看着碎石如同暴雨般袭来,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抽出腰间的铁扇,手腕快速转动,铁扇“唰”地展开,扇面带着微弱的内力波动,迎向飞来的碎石。 “铛!铛!铛!”清脆的碰撞声不断响起,孟皓清咬牙坚持,铁扇在手中舞出一团虚影,一下又一下地格挡着碎石攻击,可领域的压制让他的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几块碎石突破了铁扇的格挡,穿透了他周身薄弱的内力护体,“嗤啦”一声擦过他的身体。 其中一块擦过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鲜血瞬间渗出;另有两块击中左肋,虽未造成致命伤,却也让他疼得闷哼一声。 场上的局势瞬间发生逆转。 此前两人还能勉强打成五五开的胶着局面,可随着赵景和领域展开,孟皓清被死死压制,连招架都变得愈发艰难,完全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境地,胜负的天平开始急剧向赵景和倾斜。 场外,元申紧盯着战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中的折扇被他死死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孟皓清不断被碎石击中,急得额头冒出细汗,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像是在对孟皓清喊话,又像是在自语:“师兄!再这样下去不行啊!你在不释放龙脉手镯里的能量,就要输了!快呀!别再犹豫了!” 一旁的陈清安也注意到了身边萱灵的异样。 萱灵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不安与担忧,身体甚至在微微颤抖。 陈清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安慰道:“姑娘,别急,孟益合他自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萱灵眼中早已蓄满泪水,听到陈清安的安慰,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急切地说道:“道长,您……您还不出手帮帮他吗?夫君他已经快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出事的!” 陈清安轻轻抬手,打断了萱灵的话,语气严肃却带着一丝笃定:“姑娘,你要相信他。 不瞒你说,现在还没到出手的时候。 这是孟益合必须经历的一劫,也是他突破自身的契机,我们若是干预太多,便是违背天道规律,属于欺天之举,反而会害了他。” 而此刻的战场上,孟皓清靠着顽强的意志,在赵景和的领域中硬生生扛住了刚才那一波密集的碎石冲击。 他拄着铁扇,微微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和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第663章 劫数 孟皓清的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抠出几道浅痕,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方才赵景和那波裹挟着黑红内力的猛攻,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钻进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他原本打的主意,是借着伤势拖延时间——他清楚赵景和燃烧血液催发内力的法子本就是饮鸩止渴,只要耗到对方气血耗尽,届时要取他性命不过是抬手间的事。 可眼下赵景和眼底那抹决绝的猩红,却让他心头一沉,对方分明是铁了心要跟他拼个同归于尽,半点不给自己喘息的余地。 “咻!” 尖锐的破空声再次撕裂空气,又是一块裹着黑红内力的碎石疾射而来,石块表面甚至泛着一层扭曲的热浪,速度比先前更快了几分。 孟皓清不敢怠慢,手腕翻转间,铁扇“唰”地展开,扇骨带着凌厉的风声用力上挑,试图将碎石格挡开来。 可这一次,碎石却像生了根般死死顶着扇面,黑红色的内力顺着扇骨不断往他手臂上涌,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孟皓清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就在碎石即将冲破防御的瞬间,他突然猛地卸去手臂上的力道,身子如狸猫般骤然一矮,那碎石几乎是擦着他的发髻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头皮一阵发麻,最终“嘭”地一声砸在远处的石壁上,碎成了齑粉。 “嗖!” 还没等孟皓清直起身子,一道急促的破风声已近在咫尺。 赵景和竟借着碎石吸引注意力的间隙,瞬间掠到了他面前,那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孟皓清瞳孔骤缩,刚想抬手防御,赵景和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啸的劲风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传遍全身,孟皓清只觉得左耳嗡鸣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被砸飞出去,在空中狼狈地旋转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口腥甜险些涌上喉咙。 赵景和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孟皓清,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哎呀呀,看来这场战斗,也该结束了。 我这条早就该烂在泥里的命,能换走你这样的大人物,可太值了——说起来,倒像是亲手斩断了陛下的一条手臂呢。” 他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孟皓清的右胳膊将他拎了起来。 孟皓清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嘴角不断有暗红的鲜血滴落,砸在赵景和的鞋子上,他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 赵景和攥着他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冷意:“该上路了,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陪你。” 就在赵景和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孟皓清耷拉着的脑袋却微微抬起,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下一秒,他的左手如蛰伏的毒龙般骤然暴起,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竟直接穿透了赵景和周身萦绕的黑红内力护体。 那层曾挡下无数攻击的内力屏障,在这一击下如同薄纸般碎裂。 紧接着,孟皓清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赵景和的胸膛,指尖清晰地触碰到了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赵景和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突如其来的剧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孟皓清毫不犹豫地抽出左手,掌心沾满了温热的鲜血,与此同时,他猛地发力,只听“嘎达”一声脆响,被赵景和死死握住的右胳膊瞬间脱臼,借着这股挣脱的力道,他抬起右腿,一记凌厉的侧踹狠狠踹在赵景和的小腹上。 赵景和像被重物击中的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随着赵景和的倒地,他那层笼罩的黑红色领域开始像退潮般渐渐淡化,原本浓郁的内力气息迅速消散,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满地狼藉。 孟皓清捂着脱臼的右臂,先是皱着眉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后抬手将手臂接回原位,骨节复位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活动了一下恢复如常的右臂,看着地上气息奄奄的赵景和,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真当我不舍得用龙脉的力量?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只能靠燃烧血液续命? 这龙脉之力配合着印天咒,本就是源源不断的,又不是用光了就没了——倒是你,打错了算盘。” 赵景和死死捂着胸口,指缝间的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住往外涌,染红了他大半衣襟。 他刚想撑着地面站起身,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迫使他猛地弓下身子,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残渣从嘴角喷出,溅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皱紧眉头,眼中满是不甘与疑惑,浑浊的视线死死盯着孟皓清,到死都想不明白,方才那拼尽全力的一击,为何没能将对方彻底打残,反倒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萱灵早已按捺不住,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孟皓清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触到他衣上的血迹时,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夫君,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还好吗?” 孟皓清靠在萱灵身上,勉强稳住身形,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眼眸,嘴角扯出一抹略显苍白的苦笑,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轻松:“放心,你夫君是什么人?这点小伤还奈何不了我,厉害着呢。” 话音刚落,对面的赵景和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与疯狂。 紧接着,他周身原本已经消散的黑色内力再次暴起,如墨般的气息翻涌着缠绕在他周身,甚至能看到他皮肤下的经脉微微凸起,血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燃烧流动。 不过片刻,赵景和便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皮肤干瘪枯皱,犹如一具活过来的干尸。 他单膝跪地,颤抖着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受死吧!孟皓清!这最后一击,我看你还能不能扛得住!” 话音未落,赵景和便化作一道黑影瞬间窜出,手持匕首直扑孟皓清而来,速度比先前更甚,周身的黑色内力几乎凝成了实质,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萱灵脸色骤变,来不及多想,一把按住孟皓清的身体,随后猛地转身挡在他身前,声音带着一丝急促的哭腔:“夫君……你快躲开,快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不远处的元申和陈清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决然,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起来。 陈清安一边疾冲上前,一边高声喊道:“就是现在!动手!” 二人一左一右,如两道疾风般直奔赵景和而去。 元申掌心之中,滋啦滋啦的雷法骤然闪现,蓝色的电流缠绕在他指尖,散发出骇人的威压。 眨眼间,他们便冲到赵景和身边,同时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三人的内力瞬间在半空碰撞到一起,黑色的内力与元申的雷法、陈清安的内力相互撕扯、挤压,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陈清安和元申牙关紧咬,死死顶着赵景和的力道,额角青筋暴起,元申的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显然在这股疯狂的冲击下支撑得极为艰难。 而被按住的赵景和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眼中满是疯狂,还在拼命挣扎着想要往前冲。 “噗呲——” 一声清晰的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骤然响起。 孟皓清瞳孔骤缩,双眼死死瞪大,看着突然倒在自己怀里的萱灵——那把原本对准他的匕首,此刻正深深扎在萱灵的左肩膀上,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顺着匕首的缝隙不断往下滴。 他僵硬地抱着萱灵,大脑一片空白,竟一时不知所措,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此时,元申和陈清安也终于耗尽了力气,手一松便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二人扶着旁边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赵景和。 他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两眼紧闭,干瘪的身体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显然已经彻底殒命。 陈清安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还好赶上了,刚刚好。这一场劫数,总算是被我们三个联手挡住了。” 第664章 结束 孟皓清指尖冰凉,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反复轻拍萱灵的脸颊,声声唤着她的名字。 此刻的萱灵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连微弱的呼吸都几乎难以察觉,看得孟皓清心头发紧,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迅速抬手,指尖精准地落在萱灵身上几处关键穴位,动作急促却不失章法,紧接着又用掌心死死捂住她不断渗血的伤口,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 一旁的陈清安看着眼前的景象,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笃定,缓缓开口:“放心吧,死不了。 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原本该是你独自承受,你自己承受多半就是死。 如今我们三个强行干预了结果,打破了既定的因果,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份代价,只能让这位姑娘代为承受了,好在并无生命危险。” 不远处,单膝跪地的元申突然身子一颤,一口鲜红的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显然,他在刚才的对峙中也受了不轻的伤——方才赵景和爆发的冲击力量已然达到天辉级别,那般强悍的威力,即便有陈清安在一旁全力辅助,元申也难以完全抵挡。 毕竟,他可没有孟皓清那般精湛的身手与过人的应变能力,能在如此猛烈的冲击下全身而退。 孟皓清此刻满心都是萱灵的安危,根本顾不上其他。 他目光扫过萱灵身上的新娘装,毫不犹豫地伸手撕下一缕干净的布条,手指因急切而有些发颤,却依旧快速地为萱灵包扎伤口。 好在方才他点下的穴位已然起效,伤口的出血量渐渐减少,最终彻底止住,这让孟皓清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刻,孟皓清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带着萱灵离开这里,去找夏言熙。 他知道,只有夏言熙或许能有办法让萱灵彻底好转,这念头如同支撑他的唯一支柱,让他在慌乱中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小心翼翼地将萱灵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随后猛地扭头看向陈清安与元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长,若是还有其他事情,我们日后再细说,眼下我必须先救萱灵,我要立刻带她去雾野找夏姑娘。” 话音刚落,还没等陈清安回应,一旁的元申便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望向身后依旧隐约传来动静的战场,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却依旧尽责地问道:“好,师兄……那后面的战场,需要我们过去帮忙吗?” 孟皓清听到这话,双眼微微眯起,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决绝:“不必了。他们既然敢设下这样的局,自然有能力搞定眼前的局面。 若是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那就活该死在这。 毕竟,一群需要用女人做诱饵来达成目的的人,连这点场面都控制不住,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 陈清安看着孟皓清决绝的背影,忽然开口唤住他:“孟益合……等此事稍定,我会去东都找你,把卦象中隐藏的事情详细告诉你。” 孟皓清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陈清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其实,你们想说的那些事情,或许我比你们知道得还要早一些。” 说完这句话,孟皓清不再多言,抱着萱灵快步钻进了一旁等候的马车。 他轻轻将萱灵放平在柔软的车座上,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冰凉的脸颊,眼神中满是心疼与坚定,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萱灵,你一定要坚持住,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夫君都会救你,绝不会让你有事。” 话音落下,孟皓清猛地拿起车外的马鞭,狠狠一抽马身。 马匹吃痛,发出一声嘶鸣,随后拉着马车快速向前窜了出去,车轮滚滚,卷起一阵尘土,朝着雾野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远去后,元申才缓缓直起身,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看向身旁的陈清安,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虚弱地问道:“师父,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陈清安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我们跟着他吧,也去雾野。 他要去见的那个夏言熙,应该就是新的神婆了。 既然孟皓清似乎也知道一些关于卦象的事情,那这位神婆说不定也已经算过一卦。 正好我们三方碰面,把各自知道的情况对一对,或许就能从中看出,那卦象背后隐藏的人究竟是谁了。” 元申闻言,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战场,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忍不住追问道:“那我们……真的不管后面的事情了吗?” 陈清安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走吧,后面的事本就是朝廷的纷争,与我们无关。 再说了,那位太子殿下,看起来也没那么弱,应该能应付眼前的局面。” 翌日。 辰时。 战场上,乌鸦的聒噪叫声此起彼伏,它们盘旋在尸骸上空,不时俯冲而下啄食腐肉,刺耳的声响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放眼望去,景州城外的这片土地上尸体遍地,残剑断戟插在焦黑的泥土里,暗红的血污浸透了黄沙,凝固成一片片狰狞的色块,整个战场犹如一幅活生生的人间炼狱图。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下来,本该温暖的光线落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却只显得格外刺眼,照得那些残缺的躯体与散落的盔甲泛着冰冷的光。 这场惨烈的厮杀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从昨日清晨的号角声响起,到此刻终于归于沉寂,空气中还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硝烟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太子与李肖并肩站在战场边缘,两人浑身都沾满了暗红的血渍,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破损的铠甲下露出的布料也被汗水与血污浸透。 连续鏖战一天一夜,两人眼中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眼神里满是难掩的疲惫,若不是身边的将士及时伸手搀扶,恐怕早已支撑不住倒下去。 这场仗,李青终究还是输了。 太子麾下的大军残部正分散在战场上打扫,有的将士沉默地拖拽着敌军尸体,有的则弯腰捡拾散落的兵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 李青带来的一万死士与四万土着将士,在这场血战中全部被歼灭,没有一人逃脱。 太子目光扫过身后寥寥无几、个个带伤的亲卫,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这次我和二弟从东都出发,一共带了六万将士,本想着一举平定叛乱,没想到……就这么在这场仗里拼光了。” 一旁的李肖伸手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强打起精神,语气带着几分宽慰与果决:“大哥,没关系。至少我们成功解决了大西北的叛乱,这已经是天大的功劳了,剩下的事情咱们慢慢来就好。”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下令:“众将听令!仔细打扫战场,务必把李青的尸体给我找出来,验明正身! 另外,若是发现敌军还有残部躲藏,一律斩杀,绝不能留下后患!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即刻回东都,论功行赏,摆庆功宴!” “是!” 残存的不足五千名将士齐声应和,尽管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振奋的士气,沙哑的应答声在战场上久久回荡。 就在将士们准备行动时,太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连忙抓住身边一名将领的手臂,急切地问道:“等等………萱灵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第665章 位置 这时,一名身披铠甲、脸上还沾着些许战场尘土的将士快步上前,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急促与恭敬回道:“回殿下,昨日申时许,小殿下的花轿行至西郊山道时,被赵景和追上。 双方当即展开厮杀,就在小殿下处境危急之际……孟大人及时赶到,拼死击退赵景和,才将小殿下从乱军中救走。” 太子听闻“赵景和”三字,原本还算沉稳的神色瞬间一变,双眼猛地瞪大,瞳孔微微收缩,语气中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什么?益合……他竟然来了?” 将士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缓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小殿下还受了重伤。 那赵景和当时状若疯癫,像条失了心智的疯狗一般,与孟大人足足鏖战了三百回合仍不肯罢休。 最后关头,他竟孤注一掷,燃烧自身精血强行冲破境界,踏入了天辉境,那暴涨的力量让孟大人也吃了不少苦头。 混战中,赵景和对孟大人使出致命一击,小殿下为护孟大人,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身前,这才身受重创。” “你说什么?” 太子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震惊转为浓浓的焦急与担忧,他向前踏出一步,紧紧盯着将士追问,“小妹……萱灵她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那将士见太子情绪激动,语气愈发谨慎:“殿下,孟大人救走小殿下后便往雾野方向去了,眼下我们要不要即刻派人去追孟大人,将小殿下接回来?” 太子沉默片刻,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随后缓缓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地说道:“罢了,不必追了。 萱灵在益合手里,反而比在我们这儿安全——赵景和已除,眼下再无人敢轻易动他。 而且,我们现在更该考虑的是,日后见到益合,到底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一切,毕竟……我们瞒着他用萱灵做诱饵的事,他恐怕已经知道了。” 太子心里跟明镜似的,孟皓清赶到战场救走萱灵,却自始至终没有过来和他打一声照面,这反常的举动足以说明,孟皓清心里此刻定然憋着一股火气,而这火气的根源,正是众人瞒着他,把萱灵当作诱饵这件事。 他越想越心焦,十分担心孟皓清这次的怒火会比上次被换新娘时更甚——上次孟皓清震怒之下,以常年不上朝相抗,即便到了如今,他上朝也全凭心情。 太子实在不敢想象,这次孟皓清回东都之后,会以怎样激烈的方式发泄心中的愤怒。 战场的硝烟渐渐散去,负责打扫战场的士兵们忙碌着清理尸骸与兵器。 不多时,李肖浑身是汗,一手拖着李青冰冷的尸体,一手抹了把脸上的污渍,大步走到太子面前,将尸体往地上一丢,声音带着几分喘息与快意说道:“大哥,找到了!李青这逆贼,已经死透了!” 太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早已没了气息的李青,眼神冰冷,语气不带一丝波澜地说道:“派人将他的尸体带回东都……沿街示众,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看看,背叛皇室的下场!” 翌日。 天还未亮,东方天际只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卯时刚至,孟皓清便已带着萱灵,经过整整一天一夜马不停蹄的赶路,终于踏入了雾野的地界。 为了尽快赶到夏言熙处,马车一路未曾停歇,高速的奔袭让他早已疲惫不堪,眼下双眼布满血丝,眼圈发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 即便如此,他仍每隔片刻便掀开车帘,看向车厢里昏迷不醒的萱灵,每次目光触及她苍白的脸庞与染血的衣襟,心头便不由自主地一紧。 终于,夏言熙居住的木屋出现在视野中。 孟皓清几乎是立刻翻身下马,快步冲到马车旁,小心翼翼却又动作迅速地将萱灵从车厢里抱起,大步冲向木屋。 到了门前,他甚至来不及敲门,直接抬脚,“砰”的一声将木门踹开,对着屋内急切地喊道:“言熙!快出来!萱灵她出事了!” 内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夏言熙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来了来了,催什么催,昨晚算着星象就知道你今天准会来,早把药材都备好了。” 话音未落,夏言熙便穿着一身宽松的素色衣衫,慢悠悠地从内屋走了出来。 孟皓清丝毫不敢耽搁,快步将萱灵放到里屋的床上,小心地为她盖好薄被。 夏言熙走上前,看清萱灵的模样后,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萱灵……怎么伤得如此之重?身上的气息都弱成这样了。” 夏言熙也不多废话,救人如救火,只见她双手微微一抬,一道淡绿色的光晕从掌心浮现,紧接着,泛着莹润绿光的鬼手出现。 她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鬼手,缓缓穿过萱灵胸前狰狞的伤口,淡绿色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开始修复萱灵受损的脏腑与经脉。 片刻后,夏言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一边持续输送能量,一边对孟皓清说道:“还好还好,这致命一击偏了几分,距离心脏还有二寸的距离,没有伤到要害。 也幸好你在路上止血及时,没有让她失血过多,否则就算我来了,也回天乏术。” 午时。 夏言熙将熬煮好的汤药小心吹凉,用银勺舀起,一点点喂进萱灵苍白的唇间。 待最后一口药喂完,她放下药碗,看着床上依旧昏迷的萱灵,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哎,这次伤得太深,我虽能保住她的性命,可这一下子,却让萱灵日后可得吃不少苦头啊。 你也知道,萱灵身子骨本身就比寻常人弱,经此一遭,脏腑受损严重,这日后怕是要时常被病痛缠上,身子会更弱了,而且……” 话到嘴边,夏言熙却顿住了,眼神复杂地看向萱灵,迟迟没有往下说。 一旁的孟皓清本就因萱灵的伤势满心焦灼,见她欲言又止,更是急得心头火起,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忍不住催促道:“怎么了?有话你倒是直说啊!别吞吞吐吐的,急死人了!” 夏言熙避开孟皓清急切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无奈:“这以后啊,你们可得万般小心照料她。 我尽力修复了她的脏腑,可损伤已深入根本,我都不知道萱灵还能活多久。 就照她现在这身体状况来看,日后恐怕……恐怕是要早亡的,这几乎是肯定的了。 况且,她的气血亏空太过严重,女子生育本就耗损极大,估计以后……是不能生子了。” “那怎么办?” 孟皓清听到“早亡”二字身体发抖。 “不能生子”这几个字倒是不在乎,他本来也不太想要孩子。 这心瞬间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抓住夏言熙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连你都没办法了吗?就没有别的法子能救救她?” 夏言熙轻轻挣开他的手,再次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力:“我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已经是尽了全力。 她能活多久,最终还是得看她自己的造化。 至于日后,你必须细心呵护她,饮食、作息、情绪,半点都不能马虎,稍有闪失,都有可能让她一命呜呼,再难挽回。” 就在两人说话间,床上的萱灵指尖忽然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呢喃声,带着几分虚弱:“夫……夫君……” 孟皓清听到这声呼唤,立刻转身冲到床边,快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握住萱灵冰凉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满是关切:“萱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还疼不疼?” 萱灵看着孟皓清焦急的脸庞,苍白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蚋:“不……不疼……夫君,我好高兴……这次,萱灵也为你做了点事情,没有一直拖累你……” 孟皓清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又心疼又有些生气,语气不自觉地重了几分:“胡说八道!什么叫为我做事?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事,我该怎么办?” 萱灵本就虚弱,被他这么一说,委屈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她瘪了瘪嘴,原本就泛红的眼眶里,立刻有两行清泪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你……你凶我……” 看到萱灵委屈落泪的模样,孟皓清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所有的焦急与责备都烟消云散。 他连忙伸出手,像哄小孩一样,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语气放得又柔又轻:“哟,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没凶你,真的没凶你。 这不是看到你伤成这样,我太担心了嘛。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傻,非要替我挡那一下? 那一下差点把小命都弄没了,我皮糙肉厚的,就算挨了那一下也没什么事,你怎么就不知道疼惜自己呢?” 萱灵躺在枕上,苍白的小脸上带着几分倔强,声音虽弱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那怕什么?姐姐们从前不也替你挡过危险吗? 哼~这次我身子骨也硬气了,总算也能给夫君挡一次伤害了,以后我也不是只会拖累你的人了。”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明明虚弱不堪,却还强撑着要证明自己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们这群丫头,就不能比点好的? 非要比谁替我挡灾吗?我宁愿你们都平平安安的,永远用不上这种‘本事’。” 一旁的夏言熙早已将熬好的白粥端了过来,瓷碗边缘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将粥递到孟皓清手里,声音温和地打断两人的对话:“好了,别再拌嘴了,萱灵刚醒,身子虚得很,先给她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养养精神才是正经事。” 孟皓清接过白粥,小心翼翼地用勺子盛起一勺,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好几下,确认温度适宜后,才缓缓递到萱灵嘴边,柔声哄道:“不热了,尝尝?就吃一小口。” 谁知萱灵却偏过头,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像个闹脾气的孩子般轻哼一声:“哼~不喜欢吃白粥……谁让你刚才凶我的,我还没消气呢。”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明显在撒娇的模样,顿时没了脾气,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这小丫头的性子,知道她是在等着自己服软,于是放柔了语气,耐着性子哄劝:“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刚才不该跟你好了说话,不该凶你……我的小祖宗,就吃一口好不好?不吃东西,身子怎么能好得快?” 萱灵偷偷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嘴角悄悄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却仍故意板着脸问道:“那你说,我这次替你挡伤害,厉不厉害?” 孟皓清立刻配合地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夸赞:“厉害!太厉害了!我家萱儿最厉害了,比谁都勇敢,是夫君见过最厉害的姑娘。” 听到这话,萱灵才终于破涕为笑,乖乖张开嘴,喝下了孟皓清递来的那勺白粥。 粥水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她轻轻咽下去后,眼神渐渐变得柔软,声音也慢了下来,带着几分回忆与委屈:“我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夫君。 其实离开东都的时候,我心里就隐隐有预感……父皇拿我做诱饵的事情一定瞒不住夫君,也知道夫君你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发了疯一样来救我的。 在花轿里的那些日子,我每天都见不到你,只能日日夜夜地以泪洗面,既害怕又期待。 没想到真到了景州,我深陷困境、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的夫君果然来了……萱儿真的好高兴啊。 这么说,我现在也和其他四个姐姐一样了,在夫君心里,总该有我的一席之地了吧?” 孟皓清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期待与不安,心头一软,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语气无比认真:“傻丫头,你一直在我心里都有地位啊,从来都没有少过。 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那一夜,你在我心里,从来都不是可有可无的人。” 萱灵却轻轻撅起嘴,眼神带着几分娇嗔,小声反驳道:“那不一样嘛! 我说的是你把我当成娘子那样的地位……才不是之前那种只是‘妹妹’的感觉呢。 哼~我要的是和姐姐们一样,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位置。” 第666章 老顽童 靠在床上的萱灵脸色尚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却依旧温顺地喝着孟皓清送到嘴边的粥,小口小口地将一满碗温热的粥吃了个干净。 吃完之后她眉头微蹙,纤弱的肩头轻轻颤动了一下,忍不住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夫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孟皓清拿着空碗,动作轻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将碗放到桌边的木托盘上,才回过头温声劝道:“你再安心养几天,眼下你身子还弱,经不起舟车劳顿,等气色好些了,咱们立刻就动身。” 萱灵闻言,眼神里添了几分担忧,轻轻咬了咬下唇:“可我总怕大哥和父皇会担心,他们要是知道我伤了,指不定多着急呢。” 孟皓清听到这话,鼻间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哼!他们若是真的担心,当初就不会让你去做那诱饵,把你置于险境之中了。” 萱灵见他动了气,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嘴角微微撅起,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哎呀,夫君你别这么小气嘛。 我一猜你就还在为这事儿怪罪太子哥哥和父皇,其实你误会了,这件事是我自己愿意的,毕竟当初太子哥哥说你要去松州,我想着能帮上忙,才做了这个决定。” 孟皓清看着她委屈又认真的模样,心中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先把病养好,等你痊愈了,我立马带你回东都,反正雾野到东都的路程也不算远,用不了多久。” 萱灵这才乖巧地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清安身着素色道袍,与一身劲装的元申并肩走了进来。 坐在窗边的夏言熙闻声微微扭头,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元申率先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好久不见,夏姑娘。” 夏言熙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说昨天夜里我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客星异动,就猜今天会有故人登门,果不其然。 怎么?你们是和孟益合一同过来的?” 陈清安闻言笑了笑,目光在夏言熙身上转了一圈,语气轻松:“还别说,夏姑娘这性子倒是和黎昭那丫头有几分相像,都带着股直爽劲儿。 怎么样,这段时间当这新神婆,还习惯吗?” 夏言熙从窗边站起身,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沉了几分:“哎,你们也别绕圈子了,想必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吧?” 陈清安脸上的笑意淡去,郑重地点了点头,与元申一同走到一旁的空椅子上坐下。 恰在此时,内间的孟皓清端着刚才萱灵用过的空碗走了出来,刚迈步到外间,看到陈清安和元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哎,道长倒是比我预想中来得更着急些,我还以为要再过半日你才会到。” 孟皓清将空碗放到墙角的水槽边,擦了擦手,也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直说吧。 之前我让夏姑娘起了一卦,目的就是为了问吴砚之尸体的下落和后续动向。 我猜,道长和元申此前也该是为了吴砚之起过卦,只不过和我们一样,都没有得到明确的结果,只算出那个已经死了的吴砚之,至今还在暗中搅动着未来的局势,对吗?” 夏言熙和陈清安对视一眼,同时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都带着几分凝重。 孟皓清见状,继续说道:“而且我料想,几天前你们双方应该是在同一时间,突然就有了新的卦象结果。 这个结果并非完全关于吴砚之,只是有点联系,是一则对未来的预言——贞启二十年末,天下大乱。” 话音落下,夏言熙和陈清安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同时点了点头,脸上的凝重之色更甚,显然孟皓清的话正说中了他们心中的隐忧。 孟皓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边,望着窗外掠过的流云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沉缓:“你们双方那卦象并非平白无故有了结果,其实是因为我此前去西北的路上,误打误撞闯入了一处名叫苍月谷的秘境。 谷中那位隐居的长老见我身负异象,断定我就是几百年他们族人要等的人,便将一则藏了许久的最终预言告知了我——这才让原本混沌的卦象有了指向。” 元申闻言,身子猛地前倾,眼神里满是急切,语气也添了几分急促:“那这么说……长老给师兄你的预言,竟和我们此前起卦的结果有着关联? 照此推断,贞启二十年那场天下大乱,莫非真的和已经死了的吴砚之脱不了干系?” 孟皓清缓缓摇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这期间还牵扯着许多盘根错节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透彻。 反正那最终预言里明确提了,若有人能在乱世中平息战乱,李家的天下便能重归安定;可若是平息不了这场浩劫,天下百姓又会再次陷入民不聊生的境地,再无宁日。” 夏言熙坐在一旁,眉头始终紧锁,此刻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我之前反复推演卦象,却始终没能看出搅动这一切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就像有层迷雾死死挡着,半点线索都抓不到。” 说罢,她转头看向陈清安,目光里带着询问,显然是想知道对方那边是否有新的进展。 陈清安迎着她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我这边的情况也和你一样,毫无头绪。 本来我还打算借用孟益合身上的龙脉之力,强行破开推演的桎梏,查清吴砚之死后到底还留下了什么阴谋。 可现在看来,这方法根本没用——我还是看不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更不知道吴砚之的背后,到底还藏着怎样的人物。” 孟皓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稳:“既然暂时查不出头绪,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离贞启二十年还有很长时间,我们未必没有准备的余地。” 陈清安却轻轻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了几分,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若是单论时间,确实还有余地,但以卦象中显示的战乱程度来看,你必须在这几年里让自己的实力大幅提升。 以你现在化境中期的修为,远远不足以平息未来那场动荡——这点我敢保证,绝无半分虚言。 就凭我推演到的结果来看,未来那场战乱的规模和凶险程度,你至少要达到化神境界,才有五成把握能与之抗衡,才有机会平息乱象。” 孟皓清听到这话,不由得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慨:“化神境界……那谈何容易啊。 若不是当初在山洞中侥幸得到那枚助我突破的药丸,我现在恐怕还卡在满介的瓶颈里,连化境中期都摸不到门槛,更别说冲击化神了。” 陈清安这时突然“噌”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方才还带着几分凝重的神色瞬间变得亢奋,双手猛地一挥,脚步也跟着比划起来,语气里满是抑扬顿挫的激昂:“所以!接下来这几年,就由老夫亲自伴你左右,全力助你提升武功! 你尽管放心,当年师父他老人家传授我的本事,我可是半点没落下。 如今师父已然仙逝,这担子自然该由我来挑起——接下来几年,我定要好好打磨你,让你早日突破瓶颈!” 他手舞足蹈的模样,配上这股子冲劲,让一旁的孟皓清和夏言熙都下意识皱起了眉。 二人心里其实并未怀疑陈清安的能力,可他这老顽童似的发言,怎么听怎么看都透着股不靠谱的劲儿,实在让人没法立刻信服。 尤其是孟皓清,目光落在陈清安手舞足蹈的身影上,心里更是暗自嘀咕——他实在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咋咋呼呼、发言中二,没个正形的老道,和归尘道长联系到一起,怎么看都觉得这人不像是归尘道长教出来的徒弟。 坐在一旁的元申见状,更是无奈地抬手扶住了额头,脑袋微微耷拉着,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小声嘀咕:“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可真够丢人的。 还是当初跟在师爷身边的时候体面,哪像现在这样……” 话里话外,满是对自家师父这副模样的无奈。 第667章 孟允瑶 贞启十五年。 农历十一月初七。 未时。 孟府。 “快快快!再打一盆热水来,动作快点!” 接生婆的声音在房间里急促地回荡,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双手却始终稳稳地忙碌着。 此时的孟府早已没了往日的规整,后院宁阳的卧房外,下人们端着水盆、换洗衣物匆匆穿梭,脚步声、器皿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一片嘈杂慌乱。 卧房内,赵湘和陈锦初更是片刻不得停歇,两人分别守在宁阳身侧,一人扶着她的一条腿,每隔片刻便要帮她调整姿势,又时不时递上帕子,额头上也沾了不少汗,却顾不上擦,只一个劲地往床榻方向张望。 床榻上的宁阳早已没了半分往日金尊玉贵的公主端庄,她浑身被汗水浸透,原本顺滑的长发黏成一缕缕贴在额头和脖颈,脸色惨白得像张薄纸,唯有嘴唇因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双手紧紧抓着锦被,指节泛白,肚子高高隆起,每一次宫缩袭来,她都忍不住仰头闷哼,到后来实在承受不住,便咬着牙低吼:“呃~啊!小兔崽子,你倒是给我出来啊!” 守在床头的舒玉婉紧紧握着宁阳的手,掌心早已被汗水浸得温热,她看着宁阳痛苦的模样,眼眶泛红,却只能强压着心疼,一遍遍地轻声鼓励:“宁儿,再加把劲,孩子就快出来了,你最勇敢了,加油啊!” “呃啊!这破孩子,真是折腾死我了!” 宁阳猛地吸了口气,双眼因疼痛和疲惫布满红血丝,话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抱怨:“孟益合你个混蛋……连生孩子都不在身边,疼死老娘了!” 她一边骂,一边拼尽全力往下用力,可肚子里的孩子却像是故意跟她作对,始终没有要出来的迹象,折腾得她力气渐渐耗尽,只能瘫在枕头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赵湘和陈锦初见她力气不支,连忙放缓了扶着腿的力度,又柔声安抚:“宁儿,歇口气,别着急,咱们慢慢来,有的是力气。” 宁阳闭着眼缓了片刻,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可她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波宫缩再次袭来时,她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劲,咬着牙再次嘶吼:“他爹爹的……今天你必须给我出来!” 舒玉婉赶紧再次握紧她的手,甚至顺着她的话帮着骂了起来,试图帮她发泄情绪:“对!孟益合就是个混蛋!让咱们女人遭这份罪,自己倒好,不见踪影好多天,连自己的孩子出生都不回来,可不是个混蛋嘛!” 听到这话,宁阳像是攒足了一股劲,她紧紧回握住舒玉婉的手,指腹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随后猛地瞪大双眼,额头青筋凸起,拼尽全身力气往下发力。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又尖锐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了房间里的紧张——“哇!~~~” “生了!生了!” 接生婆惊喜的声音立刻响起,她连忙接过刚降生的婴儿,又朝着门外喊了一声“热水”。 守在门外的下人立刻端着冒着热气的水盆进来,接生婆手脚麻利地给婴儿清理干净,又用软布裹好。 而床榻上的宁阳,在听到哭声的那一刻,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她脸色比之前更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却执着地朝着接生婆的方向说:“抱……抱过来让我看看。” 接生婆连忙笑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抱到床榻边,语气里满是欢喜:“殿下您看,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呢,多可爱!” 接生婆轻轻把婴儿凑近宁阳,小家伙还在小声啜泣着,小嘴巴一瘪一瘪的。 可当她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无意间碰到宁阳脸颊的那一刻,哭声突然戛然而止,小脑袋还轻轻蹭了蹭宁阳的脸。 宁阳看着这小小的一团,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温柔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又满是宠溺:“允瑶,我的允瑶……你这小家伙,可真是要了母亲半条命啊。 等你爹爹回来,看到是个这么可爱的姑娘,他可得高兴死了。” 舒玉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脚步轻快地走上前,语气里满是雀跃:“快让我看看,让我仔细瞧瞧!哎哟哟,你瞧这粉雕玉琢的小模样,眉眼间这股机灵劲儿,还真跟宁儿一模一样呢!” 她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在怀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脸颊,满是疼爱。 一旁的赵湘和陈锦初也早已按捺不住,连忙凑上前来,目光紧紧锁在孩子身上。 赵湘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肉乎乎的小手,看着孩子无意识地攥了攥拳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锦初则俯身看着孩子的小脸,眼神里满是喜爱。 三人脸上都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笑容格外灿烂。 赵湘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不过说起来,这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倒还是遗传了夫君,跟他那双凌厉的双眼一模一样。” 陈锦初闻言,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点头附和,语气十分赞同:“可不是嘛!还有这小巧的下巴,线条跟夫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于其他地方,不管是鼻子还是嘴巴,倒都和宁儿如出一辙,真是把你们俩的优点都占了。” 舒玉婉轻轻晃悠着怀里的婴儿,动作轻柔舒缓,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家伙。 她低头看了看孩子恬静的睡颜,随后缓缓扭头,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宁阳身上。 此时的宁阳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难掩初为人母的温柔与慈祥,正含笑看着孩子。 舒玉婉便笑着问道:“宁儿,你这宝贝女儿,为什么叫允瑶啊?听着倒是个雅致的名字,是夫君起的吧?” 宁阳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温柔,声音虽还有些虚弱,却带着明显的笑意:“对,是夫君起的,大名叫孟允瑶,他还特意给孩子取了个字,叫挚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随即看向赵湘和陈锦初,轻声问道:“对了,夫君他……回来了吗?” 赵湘听到宁阳的问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语气下意识地顿了顿,随即又放缓了声音,带着几分安慰说道:“没……他应该快了,你别着急。 昨天他不还来信了嘛,信里说了,他和萱灵一路上都很安全,让你安心养身体,不用牵挂他们,估计过不了几日就能回来了。” 与此同时。 雾野。 孟皓清立在山间,目光先是落在不远处那座隐于林木间的宅子上,青瓦白墙衬着周遭的翠绿,透着几分安宁闲适。 接着又转向宅子后方那几亩规整的良田,田埂清晰,泥土似乎还带着湿润的气息。 他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思索与向往:“这个地方倒确实是块好地方,清静又自在。 等日后回了东都,我便把她们都接来雾野住,换个环境过日子,想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至于皇朝中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我看近几年还是暂且不掺和了,免得扰了心神。” 站在一旁的元申听了,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无奈,伸手轻轻拍了拍孟皓清的胳膊:“师兄,至于做到这份上吗? 不过是一点朝堂纷争,你这说放下就放下的脾气,可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也太执拗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太子那边已经顺利班师回朝了,局势也渐渐稳了,你真打算在这时候辞官,彻底不管朝堂之事了?” 孟皓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语气却十分坚定:“我心里这口气,眼下是怎么也顺不过来。 反正距离贞启二十年还早得很,眼下这几年,我想安安稳稳过几天清净日子,难道还不行吗?” 第678章 娘子重要 雾野。 孟皓清指尖轻柔,仔细为萱灵系好腰间的锦带,动作慢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窗外的穿堂风悄然涌入,拂过萱灵身上的烟霞色长裙,裙摆如蝶翼般轻轻飘起,带着几分灵动的仙气。 她头上缀满珠翠的凤冠也随之微微晃动,流苏上的珍珠碰撞着,发出细碎又清脆的声响,衬得她本就娇柔的面容愈发温婉。 萱灵静静站着,全然享受着孟皓清这般细致的照料,眼帘轻垂,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笑意,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这温馨场景的背景板。 孟皓清将腰带系成一个规整又好看的同心结,抬眼便见萱灵这副依赖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无奈却满是宠溺的白眼,伸手轻轻夹住她小巧的鼻尖,带着点逗弄的意味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假装的嗔怪:“多大的人啦,穿衣服还得我服侍你,再这么娇气,旁人见了可要笑话了。” 萱灵被他夹得鼻尖微微发痒,立刻撅起了粉润的嘴唇,小幅度地跺了一下脚,声音带着几分娇憨的委屈:“哼,夫君偏心!你对我从来都不温柔,哪有半点疼人的样子。” 孟皓清听她这话,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轻得像是羽毛拂过,语气却带着几分故作的气愤:“胡说八道!我这辈子最惯着的人就是你,你倒好,还敢说我偏心?” “我才没有胡说!” 萱灵立刻反驳,脸颊微微鼓起,像是在认真较劲:“你最惯着洛一了,上次她想要那支玉簪,你二话不说就给她买了,我要个小巧的银铃,你还说我贪玩呢!你根本就不是惯着我。” 孟皓清听到这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没料到她还记着这点小事,又气又笑地抬手,还想像刚才那样弹她的额头,想让她别再胡搅蛮缠。 萱灵见状,连忙双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活像个得逞的小顽童。 可下一秒,她却忽然皱起眉头,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 孟皓清的动作瞬间顿住,脸上的玩笑神色也立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 他连忙放下手,轻轻拍了拍萱灵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易碎的瓷器,语气也软了下来:“好啦好啦,是我不对,不该跟你拌嘴,不许动气了,你身子骨本身就弱,哪禁得住这般折腾。” 萱灵被他拍着后背,心里的委屈渐渐消散,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体,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撅着的嘴角耷拉下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低落:“哎!其实那天你和夏姑娘在偏厅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夏姑娘说我这身子,怕是很难养好了,这以后啊,我注定就是个病秧子了呗。 夫君要一辈子伺候我,我就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可我不管,我一定要给夫君生孩子,就算有生命危险,我也不怕。” 孟皓清听着她这番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轻轻叹口气,伸手温柔地捧起萱灵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随后俯身,在她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又充满珍视的吻,声音低沉而坚定:“乖,咱不生。女人的一辈子,从来都不是只有生儿育女这一件事,你有自己的喜好,有自己的生活,不必为了谁委屈自己。 你要记住,在爱我之前,一定要先好好爱自己,你的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萱灵眨了眨眼睛,看着孟皓清认真的神情,好像听懂了他话里的道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爱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只是心里那份执拗的念头渐渐淡了些。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孟皓清见她不再执着,心里稍稍放下心来,伸手仔细为她整理好凤冠上歪斜的流苏,又抚平了长裙上的褶皱,确保她的装束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才牵起萱灵的手,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语气温柔而坚定:“好啦,都整理好了,我们回东都吧,家里还有你爱吃的桃花酥等着呢。” 东都。 孟府。 孟司温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纹路都透着几分柔和,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孟允瑶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小婴儿裹在柔软的锦被里,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臂弯,嘴里发出细碎又软糯的呢喃声,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半睁半阖,乖巧得让人心都化了。 一旁的孟母早已按捺不住,上前两步便笑着伸手,语气里满是急切:“哎呀,快让我抱会儿,让我抱会儿!这小家伙,瞧着就招人疼。” 说着便从孟司温怀里小心地将孙女接了过去,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可人儿,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孟司温见状,连忙凑上前去,目光紧紧黏在孟母怀里的小孙女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服气”:“夫人……我这才刚抱了一下而已,还没瞧够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婴儿肉嘟嘟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目光在小孙女身上停留片刻后,孟司温又时不时地转头向府外张望,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这益合这兔子崽子,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不是说好了今日归府吗?” 话语间虽带着几分嗔怪,却难掩对儿子的牵挂。 孟母低头逗着怀里的孙女,闻言便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认真:“话说回来,你儿子先前不是特意传信,说今日必定回来吗? 还有,等他回来了,你可得好好说说他,让他管管自己那臭脾气。 宫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闹得沸沸扬扬的。 他这次出去这些天,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也隐约知道些,我估摸着他回来后,保不齐又要耍脾气。” 孟司温听了,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哼,你生的儿子,他是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吗? 我哪能劝得住他。而且那件事,连我都被蒙在鼓里,是陛下和太子私下商量好的,随后就封闭了皇宫,消息半点都没往外透。 要不是益合自己心思活络,琢磨透了其中的关节,趁机出了城,我们到现在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孟母依旧一脸慈祥地看着怀里的婴儿,手指轻轻梳理着小婴儿柔软的胎发,语气却渐渐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郑重:“今日不同往日了。 以往你们父子俩在朝堂为官的那些事,我从不乐意多掺合,总觉得男人在外做事,自有他们的章法。 可经过上次你儿子跟陛下置气那一出,我还是得跟你好好说说。 你可一定要让他收收那破脾气,现在陛下确实是宠爱他,对他多有纵容,但再怎么宠爱,也不能犯上啊,那可是天大的忌讳。” 孟司温听了这话,缓缓背过双手,眉头皱得更紧了,又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头疼:“我可说不好他听不听啊。你以为你儿子还是当年那个能任由我们说教的毛头小子吗? 他这都已经当爹了,性子却还是一点都没改。 况且你看看,上次他因为换亲的事情,跟人家闹得不愉快,之后就一直罢朝,到现在都没去上朝。 以他如今的地位,哪有身居要职却不上早朝的道理? 就算现在他和宁儿两个人好得情投意合,日子过得顺心了,他还是照样不上早朝……哎!” 话到最后,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满是对儿子的担忧与无奈。 这时府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有侍卫的问候声,还有熟悉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孟司温耳朵一动,当即停下话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色,对着孟母说道:“得!真是不经说,这臭小子,总算回来了。” 话音刚落没多会儿,孟皓清便快步走进了孟府。 他一身风尘尚未完全褪去,显然是归心似箭,连府中景致都顾不上看,径直穿过庭院里的石板小路,脚步匆匆地直奔宁阳的房间。 门口的孟司温与孟母见状,连忙迎上前,孟母更是小心地抱着怀里的孟允瑶,想让他先看看刚出生的女儿。 可孟皓清只是匆匆朝着老两口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婴儿时甚至没有停留片刻,便急切地快步跑到了床边,声音里满是关切:“宁儿,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真是辛苦你了。” 孟母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转头瞪了身旁的孟司温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你看看!跟你当年简直是一个德行! 想当初我生他的时候,你不也是孩子生下来看都不看,连是男是女都没问,就一头扎到我床边守着?” 孟司温被说得老脸一红,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头,干咳两声为自己辩解道:“咳咳,夫人,我当年那不是因为太在乎你了嘛,光顾着担心你的身子,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 房间内,孟皓清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宁阳的手,又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愧疚:“娘子,让你受委屈了,都怪夫君不好,回来得太晚,没能在你身边陪着。” 宁阳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熟悉的温度,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说道:“不晚,你能平安回来就好。 对了,萱灵呢?那件事我都听说了,可是苦了这丫头了。” 孟皓清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把她平安带回来了,等会儿就让她来看你。” 宁阳听后,安心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莹润通透的白玉镯正被孟皓清轻轻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玉镯触手温润,雕工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抬头看向孟皓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这是送我的?” 孟皓清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自己也跟着笑了,点头说道:“嗯,这是我从景州回来的时候特意给你买的。 玉石养人,你刚生完孩子,身子骨还弱,戴着它对你的身体好。” 宁阳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心里满是暖意,随即想起还在外面的女儿,便拉了拉孟皓清的衣袖,说道:“你快去看看小允瑶吧,那孩子长得可俊了,你去瞧瞧你闺女漂不漂亮。” 恰在此时,孟母抱着孟允瑶走了进来,看着床边腻歪的两人,故意板起脸说道:“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腻歪了,快来看看你女儿! 你说你这孩子,一回来就直奔自己媳妇儿,把这小家伙晾在一边,连看都不看一眼。” 站在一旁的赵湘、舒玉婉和陈锦初三人听了,也忍不住掩面偷笑起来。 舒玉婉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打趣:“嗯,夫君可是出了名的爱妻,这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啊。” 陈锦初也连忙附和道:“可不是嘛!夫君以前就说过,这男人啊!刚生完孩子的时候,跟孩子还不熟,咋样都得先顾着娘子。 要是真遇到什么保大人还是保小孩的情况,他肯定第一个选保大人!” 赵湘抱着手臂,看着孟皓清的背影,笑着说道:“哎,看来啊,还是咱们女人在夫君心里最是重要,连刚出生的孩子都得往后排一排。” 宁阳被她们三人说得脸颊通红,连忙反驳道:“你们三个不也都是他的女人吗?等将来你们生了孩子,肯定也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到时候可别跟我一样害羞啊。” 孟皓清笑着听完她们的对话,随后从孟母怀里小心地接过孟允瑶。 当他的手掌触碰到女儿柔软的小身体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看着怀中小小的、软软的小家伙,他一时有些出神——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女儿,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就在这时,怀中的孟允瑶忽然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小脸蛋还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那模样乖巧又亲昵,仿佛真的知道,抱着自己的人就是她的父亲。 第679章 论功行赏 翌日。 卯时。 孟府。 天还未彻底擦亮,窗外仍蒙着一层淡淡的青灰,屋内烛火摇曳,映得铜镜边缘的缠枝纹隐约发亮。 孟皓清站在镜前,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料,厚重的朝服裹在身上,领口的盘扣硌得人发紧,头顶的官帽更是压得脖颈发酸。 这一身象征着朝堂身份的服饰,向来是他最厌烦的物件,每一次穿戴,都像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一旁的陈锦初身着素白内衬,衣料是上好的软缎,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 她手里捏着一方锦帕,细致地帮孟皓清理着朝服的褶皱,从肩头到袖口,每一处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整理完衣襟,她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捧着官帽的两侧,轻轻调整着位置,直到帽檐端正地落在他头顶,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夫君啊,你今日上朝要做什么,我心里大抵是清楚的。 母亲找我谈过,她的心思我懂,我也知道,你决定的事,我劝不住。 只是……这事儿当真要做得这么绝吗?就不能再缓一缓,寻个更周全的法子?” 孟皓清望着镜中两人的身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我累了。这两年,为他们李家效力,我赴汤蹈火,连命都可以不当回事。 可他们呢?我的逆鳞,他们偏要一次次去触碰,一次又一次,我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陈锦初垂了垂眼帘,指尖轻轻拂过他胸前的补子,语气放得更柔:“哎,我知道你心里委屈。 可萱灵不是已经被你平安带回来了吗? 陛下当时瞒着你,或许也有他的难处,西北那帮人本就虎视眈眈,他是舍不得把你交到那些人手里,才出了下策啊。” “舍不得?” 孟皓清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怒意与心疼:“你看看萱灵回来时的模样!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夜里睡觉总做噩梦,连听到动静都要发抖。 帝王家难道就这么无情吗? 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成诱饵! 萱灵受的那些苦,那些伤害是不可逆的,日后但凡照顾得有半点不周,她那单薄的身子骨经不起一点折腾,很可能就……就一命呜呼了!”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微微发颤,满是后怕。 陈锦初见他动了气,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 她拿起一旁的玉带,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穿过带扣,一点点系紧,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宝。 系好最后一个结,她才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去吧。不管你今日做什么决定,我们都陪着你,我们都支持你。” 孟皓清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温柔,心头的戾气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又藏着几分认真:“等到这事了了,朝堂安稳了……你也给我生个孩子玩玩,好不好?” 陈锦初被他这话说得一愣,随即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她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进孟皓清耳中:“好。” 皇宫。 金阮殿。 天还未完全褪去晨雾,金阮殿内已弥漫着肃穆的气息。 贞启帝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在高耸的龙椅上,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晨光下泛着威严的光泽,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殿门方向,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龙椅下方的左侧,太子一身银白锦袍,腰束玉带,坐姿端正却难掩紧绷的脊背。 身旁的镇南王李肖则穿着玄色劲装,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膝头,两人皆屏息凝神,目光时不时交汇,交换着无声的默契。 当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孟皓清身着朝服,缓步走入殿中时,龙椅上的贞启帝、太子与李肖三人几乎同时瞳孔微缩,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孟皓清周身裹挟着一股冷冽的气场,步履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凝着寒霜,任谁都能看出,他今日来,绝非寻常上朝,而是要为萱灵之事讨个说法。 孟皓清面无表情地走到文官那侧,他看了一眼首位的孟司温,随后站在自己父亲孟司温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却像一尊沉默的冰雕,让殿内的气氛更添了几分滞涩。 待到百官行完朝礼,付贤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众卿有本启奏,无本则退朝——” 话音刚落,太子便率先起身,双手抱拳,躬身向前,声音洪亮地奏道:“启禀父皇,儿臣与二弟李肖此次领兵出征西北,已成功平定叛乱! 逆贼李青的尸体已连夜运回东都,其帐下一万死士与四万土着将士,皆在混战中被歼灭,无一生还。” 他刻意抬高了声调,语气中满是告诉孟皓清这次很成功的意思,目光却刻意避开了孟皓清的方向。 贞启帝闻言,抬手虚扶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欣慰之色,语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好!西北平定,乃是国之大事! 即刻传朕旨意,让吏部选派得力班底,前往松州,景州整顿吏治、安抚百姓,务必让松州尽快恢复秩序。” 太子趁热打铁,又躬身道:“父皇,此次平叛不仅剿灭了李青、赵景和等逆党,就连一直隐藏在松州深处,暗中勾结叛军的土着族长阿古乔,也已被儿臣与二弟擒获,如今正关押在天牢,只待父皇发落!” 贞启帝缓缓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将平叛的功绩说得详尽周全,却对孟皓清单枪匹马深入险境、从赵景和手中救出萱灵之事只字未提。 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便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刻意规避孟皓清的功劳,只盼着能将此事轻轻揭过,免得他借此发难。 片刻后,贞启帝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此次西北大捷,众卿皆有功劳,朕今日便论功行赏! 太子御驾亲征,身先士卒,劳苦功高,朕便将御马监那匹日行千里的‘踏雪’良驹赏给你,以彰其功!” 太子连忙躬身谢恩,贞启帝又转向李肖,语气稍缓:“镇南王李肖此次作战勇猛,屡立奇功,朕便将工部前段时间耗时半年打造的那柄宝剑赏你。 此剑锋利无比,堪称绝世神兵,至今尚未起名字,你可自行为其命名。” 李肖与太子一同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说道:“儿臣谢父皇隆恩!”声音铿锵有力,却难掩一丝心虚。 待两人起身,贞启帝才像是猛然想起孟皓清一般,顿了顿,语气明显弱了几分:“孟皓清此次亦有出力,赏玄铁甲胄一套,黄金百两。” 孟皓清闻言,缓缓眯起眼睛,眸中的寒意更甚。 他上前一步,走出文官队列,双手抱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臣甚是愚钝,不知陛下这突如其来的赏赐,究竟是为何功?”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贞启帝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轻咳一声,眼神有些闪躲,勉强说道:“朕……朕自然知晓。 此次是你快马加鞭前往景州战场,在战乱之中从赵景和手中救出萱灵公主,护公主周全,此乃大功,这赏赐当然是为了嘉奖你这份功劳。” 话说得断断续续,显然是不想聊这个话题,生怕把孟皓清这个宝贝疙瘩弄生气了。 第670章 辞官 太子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下唇被他轻轻咬出一道浅痕,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局促:“益合,这件事……这件事确实是我出的主意。” 话落,他不敢再抬眼,只将视线落在朝堂冰冷的地砖上,仿佛那上面能寻到一丝慰藉。 孟皓清立于殿中,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朝堂上的父子三人。 端坐龙椅的贞启帝、神色不安的太子,还有一旁欲言又止的李肖,脸上没有半分好脸色,即便是面对九五之尊的贞启帝,那份疏离与不满也未曾半分掩饰。 他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我在问陛下,这个赏赐到底是因为什么?” 话语间没有丝毫臣子对君主的恭顺,只有对真相的迫切探寻。 站在一旁的孟司温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半步,低声劝阻:“益合,不得无理!陛下面前,岂容你这般放肆?” 他语气中带着焦急,既怕孟皓清触怒龙颜,又心疼他此刻的悲愤。 贞启帝坐在龙椅上,望着下方情绪激动的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示意孟司温不必多言,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该来的还是得来! 益合,朕……朕知道,萱灵的事情让你很难受,可是你看,最后结果不是很好吗? 至少松州的危机解除了。” 他试图用“好结果”来缓和气氛,却不知这话更像一根刺,扎进了孟皓清的心里。 孟皓清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寒意更甚:“陛下可知萱灵的身体本就很弱? 这次受伤,夏言熙已言明是不可逆的损伤,日后但凡沾染一点风寒这样的小病,都可能让她丢了性命! 难道萱灵不是您的孩子吗? 您竟能狠心拿她当诱饵! 臣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臣曾向陛下请命,松州的事情交给臣来解决,臣有把握稳妥处理,可最后怎么就变成了如此情况?”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痛心与愤怒,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贞启帝被问得一时语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朕不能把你交到李青手里。 朕知道你当时的计策很好,既能解松州之困,又能将风险降到最低,可是太子和朕都不想将你送到松州。 那地方凶险万分,李青又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你此去恐怕是一去不复返。 失去你的代价,对于大尉未来的安稳……对于朝堂的稳固,实在太大了。” 他试图解释自己的考量,却始终绕不开“权衡”二字。 孟皓清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轻轻哼了一声,眼神冰冷地看向贞启帝:“哦,那这么说,在陛下心里,一直都在权衡利弊喽? 我的价值,就大于萱灵的价值,所以她的安危便可以被轻易牺牲,对吗?” 他的质问直击要害,让殿中瞬间陷入死寂。 太子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见气氛愈发凝重,连忙开口想要解释:“益合……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当时……” 孟皓清却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再次打断了他的话。 他微微歪着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子,语气中满是失望与冰冷:“所以这主意当真的你出的?殿下也这么认为? 人命关天,你竟能拿着亲妹妹的命当筹码,难道这帝王家都是如此吗? 是不是所有人在你们眼中,都只是用来权衡利弊的棋子? 世人都说帝王权术首要要领便是制衡,那这么说,如果有一天我孟皓清的价值低于某个人,失去了利用的价值……我是不是也会像萱灵一样,成为一个可以被随意舍弃的诱饵?” 话落,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一个答案,可殿中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无人能回答他的质问。 孟司温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双眼骤然瞪大,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的儿子竟敢在金銮殿上说出那般离经叛道的话,全然不顾君臣之礼与家族颜面。 情急之下,他猛地扭头,伸手便要去拉身旁的孟皓清,想将他按跪在冰冷的地上,让他立刻向龙椅上的贞启帝认错求饶,好挽回这濒临失控的局面。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龙椅方向便传来一声低沉的“且慢”,贞启帝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直接制止了孟司温的举动。 贞启帝指尖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精致的龙纹浮雕,心中自有考量。 上次孟皓清婚典被换新娘一事,他至今记忆犹新——那时候孟皓清便已显露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如今之事比当初更甚,若不让他把心中的郁结说透、得到一个明确的说法,以这孩子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闹得更僵,反而有损朝堂体面。 想到此处,贞启帝索性放下了帝王的端严,不再拘泥于君臣之间的虚礼,目光灼灼地看向孟皓清,声音沉稳而恳切:“益合,朕以天子之名向你保证,你口中所忧之事,绝无可能发生。” 一旁的太子见父皇已然表态,连忙上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对着孟皓清温声道:“益合,父皇既有承诺,你便先把赏赐领下吧,这也算是对你的补偿了。” “补偿?” 孟皓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与沉痛:“殿下是觉得,臣如今缺的是这些金银财宝? 还是觉得,仅凭这些冰冷的财物,就能换回来一个曾经鲜活、如今却要受病痛折磨的萱灵?” 话音落下,孟皓清没有再看太子难看的脸色,抬手便解下官帽上的玉带,将那顶象征着探清府职权的官帽随手丢在地上,紧接着又扯掉了身上绣着繁复花纹的朝服,朝服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穿着的劲装。 那是他平日里习武、出行时的装扮,此刻穿在身上,倒比朝服多了几分洒脱与决绝。 他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疏离:“这赏赐,臣便不要了。 今日进宫,臣是来辞官的。 这探清府的印信与职权,还是交还给陛下吧,往后,臣可不敢再当家做主。 待辞官之后,臣便是一介草民,还望陛下日后不要再让臣参与朝堂之事。” “辞官?!” 孟皓清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金銮殿内炸开,满朝文武瞬间一片哗然,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皆是震惊之色。 贞启帝坐在龙椅上,眉头也微微蹙起,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他早已料到孟皓清今日会有不满,甚至可能会当众争执,却唯独没料到他会提出辞官。 上次孟皓清罢朝,他尚且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有重要朝政时,孟皓清仍会按时上朝,可辞官不同,一旦准了,便意味着孟皓清彻底脱离朝堂,连踏入皇宫的资格都会失去。 孟司温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孟皓清的胳膊,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益合!不可玩笑!快把官帽捡起来,向陛下磕头认错!这辞官之事,岂是你能随口说的?” 孟皓清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追问:“哦?父亲也觉得,儿子今日所言所做,皆是过错?” 孟司温被儿子这一问,顿时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迟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看着孟皓清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委屈,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平心而论,孟皓清今日的诉求并非无理,若易地而处,换成是他,恐怕也难以咽下这口气,这般想来,竟觉得孟皓清其实并无任何过错。 孟皓清见父亲欲言又止,心中便已明了,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龙椅,双膝缓缓跪地,对着贞启帝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声音清晰而坚定:“草民孟皓清,告退了。” 磕完头,他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没有再看殿内众人的反应,只是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听清:“这满朝文武,一个个看似道貌岸然,却尽做些女人姿态,只会明哲保身,竟让一位公主只身犯险,去涉那未知的险境,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完这句话,孟皓清便转身,一步一步,沉稳而决绝地朝着金銮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直,随着他的脚步逐渐远去,殿内的哗然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只余下满殿的沉默与帝王紧锁的眉头。 第671章 风波 金銮殿内,空气仿佛被骤然凝固,先前还偶有争执的议论声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片死寂。 殿中地砖冰冷,孟皓清方才掷于地上的官帽与朝服静静躺着,乌纱帽的翅角微微歪斜,绣着细纹的朝服下摆沾染了尘埃,那抹象征着朝堂身份的青色,此刻却成了满殿沉默里最刺眼的存在。 太子立于殿中,缓缓垂下眼帘,浓重的愧疚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过往,从孟皓清初入朝堂时的青涩模样,到如今凭借才智声名远扬,成为朝野上下无人不晓的能臣,这一路风雨,孟皓清始终如一地站在他身边。 那些被妥善解决的棘手政务、一次次化险为夷的危机,背后都离不开孟皓清的身影。 他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满心满眼都是辅佐自己稳固储位。 太子还记得,当年朝堂之上孟皓清大胆指鹿为马,明知会触怒权贵、引火烧身,却依旧毫无惧色地当庭反驳,只为帮他辨明忠奸、看清身边谁是真正的敌友。 梁州战乱之时,孟皓清主动请缨随行,战场上出生入死,平定叛乱后却因意外失去了双眼,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更别提那句“得龙心者得天下”的虚无传言,旁人皆视作无稽之谈,孟皓清却为了助他稳固地位,毫不犹豫地陪他踏入凶险万分的地宫,历经生死考验。 还有真假太子的风波、扳倒权倾朝野的崔炎,每一件足以动摇储位的大事,都是孟皓清殚精竭虑,才帮他一一化解。 可越是回想孟皓清的付出,太子心中的愧疚就越发深重。 他猛然想起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像是扎在心上的刺。 当初孟皓清被恶意调换新娘,大婚之日颜面尽失,他作为太子,明明知晓其中内情,却因畏惧自己父皇的龙威,始终没能站出来为孟皓清说一句公道话。 而这一次,为了达成目的,他又瞒着孟皓清,将萱灵当作诱饵置于险境。 即便这两件事最终都有了还算圆满的结果,可他深知,自己的沉默与隐瞒,早已像利刃般深深伤害了孟皓清那颗赤诚的心。 当看到孟皓清的身影一步步走下金銮殿的楼梯,背影决绝而孤寂时,太子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猛地抬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喊道:“益合!” 一旁的贞启帝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缓缓说道:“罢了,让他去吧,他需要静静。” 孟司温见状,立刻双膝跪地,双手抱拳,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砖,语气中满是歉意与惶恐:“陛下,犬子今日之举实在无理,冲撞了朝堂,还请陛下息怒,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贞启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孟司温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老孟啊,这事儿……到此为止吧。 你也别难为益合了,他心里清楚,自己离不开这片朝堂。 总有一天,他会想明白今日之事的。 说到底,不过是年少气盛的少年,该有的脾气罢了,我们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午时。 孟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孟府朱红的大门与庭院的青石板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偌大的府邸褪去了往日的肃穆,多了几分烟火气,孟皓清缓步走入府中,身上那股在朝堂上紧绷的气息尽数散去,只余一身轻松。 他轻轻舒了口气,胸口积攒许久的郁气终于得以释放,脚步也随之轻快了几分。 虽说方才在金銮殿上掷下官帽朝服,可孟皓清心中清明——他与朝堂的牵绊早已深入骨血,想要彻底逃脱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既如此,倒不如顺其自然,且趁着眼下的空闲好好歇一歇。 他暗自盘算着,贞启二十年年底的预言尚未到来,有夏言熙与元申这两位能窥探天机之人在前,若近几年有什么大风波,他们定会提前示警,如今既只字未提,想来这几年该是能安稳度日的。 门口的侍卫见他归来,连忙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孟大人。” 孟皓清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径直朝着宁阳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屋内静悄悄的,只传来轻柔的哄逗声。 宁阳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小允瑶,轻轻拍着婴儿的背,动作温柔至极。 小允瑶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似乎正渐渐沉入梦乡。 听到开门的动静,宁阳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孟皓清,嘴角噙着一丝浅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回来啦?在朝堂上的威风,可是耍够了?” 孟皓清走上前,在软榻边坐下,闻言故意撇了撇嘴,带着点委屈的语气说道:“咋了?听你这意思,是心疼你父皇了?那你就不心疼心疼我?” 宁阳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睡熟的小允瑶,动作轻柔地将她放进旁边的摇篮里,才转头看向孟皓清,眼神中满是无奈与温柔:“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若不心疼你,又怎会为你生儿育女,安心待在这府里等你归来?” 孟皓清心中一暖,伸手将宁阳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放软:“这还差不多。那你就不好奇,今天在朝堂上,你夫君我做了什么大事?” 宁阳靠在他的肩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我才不管朝堂上的那些纷争,夫君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不过……让我猜猜,夫君该不会是当着众人的面,辞官了吧?” 孟皓清闻言一愣,随即失笑,抬手刮了下宁阳的鼻尖:“哟,果然还是我家大娘子最了解我,一猜就中。” 宁阳白了他一眼,带着点嗔怪的语气说道:“你是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 想当初娶我的时候,不过是些许不满,就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罢朝,如今在朝堂上受了委屈,可不就会做出辞官这样的事来? 倒是现在,跟我你侬我侬的,和当初那副犟脾气比起来,倒像是换了个人。” 孟皓清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连忙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哎呀,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提它做什么?咱们往前看不好吗?” 宁阳被他的举动逗笑,随即收敛了笑意,认真地问道:“那你日后打算怎么办?当真就不管朝堂上的那些事了?” 孟皓清眼神微微沉了沉,随即又放松下来,轻声说道:“顺其自然吧。我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就想好好歇一歇。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事,真的太累了。” 宁阳太了解他,轻轻摇了摇头,戳了戳他的胸口:“你啊,就是口不对心。朝堂之事在你心里刻得那么深,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孟皓清没有反驳,只是将宁阳搂得更紧了些,语气中满是期待:“不管那些了,我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都想好了,等过些日子,我要给你们办一场最盛大的亲事,风风光光地把你们,真正迎进我孟家的门。” 第672章 打算 孟皓清搂着宁阳,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等咱们把亲事办完,我就带着你们去雾野住些日子,怎么样?” 宁阳闻言微微一怔,从他怀中直起身,眼中带着几分疑惑:“雾野?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去那里?那里常年雾气缭绕,比起东都可冷清多了。” 孟皓清轻轻叹了口气,指尖不自觉地收紧,语气也沉了几分:“还不是为了萱灵。 那丫头的身子骨你也知道,日后恐怕总会受病痛折磨。 东都的气候太不稳定,早晚温差大,一冷一热的,我实在怕她熬不住。 雾野虽说常年起雾,可温度却格外稳定,不会忽冷忽热。 我前阵子特意去看过,在那边看上了一处宅子,面积还算大,最要紧的是宅子后面有片空地,我打算把它开辟成药田,再跟着夏姑娘学些医术。 日后萱灵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我多会些本事,也能多护着她几分。” 宁阳听他这么说,也跟着叹了口气,想起萱灵回来时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我也看出来了。 这次那丫头跟着回来,虽说脸上总是挂着笑,想来是当了你的小娘子,心里高兴,可那身子骨是真的弱。 我好几次见她说话时嘴唇都泛着白,时不时还会忍不住咳嗽,咳起来就停不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是啊,所以东都这反复无常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她。” 孟皓清点头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倒不如我们早早离开这里,去雾野定居。 况且雾野离东都也不算远,真有什么事要回来,也不必忧虑舟车劳顿之苦,两头都能顾得上。” 宁阳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对了,成亲一事你就别把我算进去了。 就让她们四个好好举行仪式吧,我都已经是小允瑶的母亲了,再跟着凑这个热闹,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孟皓清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认真,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行。当年咱们成亲时的情况,整个东都的人都知道——那般仓促潦草,连场像样的仪式都没有,我心里一直记着,总觉得欠你一场正经的婚礼。这次说什么都要补上,不能再委屈你。” 宁阳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好轻轻妥协,声音里带着几分柔软:“那……那就等小允瑶满月之后再说吧。还有,婚礼我不想办得太大,安安静静的就好。” 孟皓清立刻点头,顺着她的心意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到时候我就只把咱们熟悉的人请来,像探清府的那些兄弟,还有商北他们,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就行。 其余不相干的人,没必要请来凑数,省得扰了咱们的清净。” 宁阳闻言,忽然狡黠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故意拖长了语调:“哦?那……皇宫里的人,你请不请啊?” 孟皓清被她逗得无奈,白了她一眼,故意卖起了关子:“你猜!” 话音刚落,孟皓清便起身,打算出去看看。 宁阳见他要走,顿时撅起嘴,趁着他转身的间隙,赤着脚从软榻上跳下来,飞快地跑到他身后,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踹了一下,动作里满是小女儿家的娇俏。 未时。 书房。 孟皓清坐在书房的梨木书桌后,指尖轻轻捻着一页泛黄的医书,目光专注地落在书页上的草药图谱与注解间。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一边对照着文字辨认草药性状,一边低声念叨着:“当归,性温味甘,能补血活血……黄芪,可补气固表……灵芝,安神益智,还能增强体力……” 每念到一味药,他便微微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其药性与用法,满心都是为日后照料萱灵做准备。 就在这时,书房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呼啦”一下涌进一大群人,裙摆摩擦的窸窣声与轻快的脚步声瞬间填满了原本安静的房间。 孟皓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医书都差点滑落在桌,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围着自己的几位女子,眼神里满是错愕,连忙问道:“娘子们……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都凑到书房来了?” 其实孟皓清心里多少有些发怵——以往这几位娘子若是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多半没什么“好事”,要么是兴师问罪,比如追问他晚归的缘由。 要么就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要难为他,让他一时难以应对,每次都让他感觉后背隐隐发凉,总觉得下一秒就要被“围攻”。 果然,还没等他缓过神,陈锦初便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夫君,我听宁儿说了,你打算给我们办一场正经的婚礼,可是真的?” 她的话音刚落,赵湘便立刻接过话茬,眼神里满是好奇:“我还听说,你在朝堂上辞官了?以后是不是就能多陪陪我们了?” 舒玉婉也跟着轻声问道,语气温柔却难掩关切:“夫君还说,等办完婚礼,就要带我们去雾野生活。那里的环境,当真适合萱灵妹妹养病吗?” 最后,一直轻轻按着胸口的萱灵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小声问道:“那……夫君,这次的婚礼,算不算上我呀?” 几位女子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里的疑问与期待交织在一起,吵得孟皓清只觉得头疼发胀。 他连忙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按了按,无奈地说道:“停!娘子们……啊不,姑奶奶们,咱们一个一个问行不行? 你们这么叽叽喳喳的,吵得我脑子都快乱成一团麻了,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第673章 备嫁 贞启十五年。 农历十二月初十。 孟府。 寒冬腊月,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东都的街巷间呼啸而过。 虽不比北方那般冰天雪地、呵气成霜,可这湿冷的风却像带着细针,往人骨缝里钻,让街上行人纷纷裹紧厚袄,脚步也不由得加快几分。 孟府之内,更是一片忙碌景象,家丁们裹着棉袍,抱着大红的绸缎、崭新的被褥匆匆穿梭于庭院中,有的忙着擦拭廊下的红灯笼,有的则合力将备好的喜饼、干果搬入库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为明日府中的亲事细致筹备,连檐角垂落的冰棱,似乎都被这热闹的氛围染上了几分暖意。 宁阳的房间里,暖炉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 孟母坐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小允瑶,小家伙裹着绣着福字的棉袄,小脸红扑扑的,正闭着眼睛安稳睡着,偶尔咂咂小嘴,模样格外乖巧。 孟母轻轻拍着孙女儿的背,目光转向一旁整理发簪的宁阳,语气满是疼惜:“宁儿啊,你看这小家伙多省心,如今出了月子,夜里也不闹了,往后就交给我照顾,你只管安心做你的新娘。 明日可是你的好日子,可得好好打扮,衬得你愈发水灵才是。” 宁阳闻言,放下手中的首饰,走到孟母身边,轻轻碰了碰女儿柔软的小脸蛋,眼底满是温柔。 她对着孟母喜笑颜开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那便辛苦母亲了,有您照看着允瑶,我也能更放心些。” 与此同时,萱灵的房间内,气氛亦是温馨。 床上平铺着一套绣工精美的新娘装,正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裙摆处还缀着细碎的珍珠,在暖炉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只是这套本该被试穿的嫁衣,此刻还静静躺着——萱灵正被孟皓清按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看着他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眼神里满是抗拒。 孟皓清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才递到萱灵嘴边,语气不容置喙。 萱灵皱着眉头,勉强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忍不住撅起嘴,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说道:“夫君……这药太苦了,能不能不喝啊?” 孟皓清闻言,啧了一声,却没停下动作,又舀起一勺汤药递到她嘴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坚持:“不行。你身子弱,如今天气越来越冷,多喝些汤药才能护住底子,可不能偷懒。” 萱灵不情愿地张嘴咽下汤药,急忙辩解:“可是真的好苦啊!再说了,这一个月夫君把我养得多好,你看我这脸,红光满面的,一点都没有犯过旧疾,而且我都好久好久好久没咳嗽了,真的不用再喝这些补药了吧?” 她说着,还特意仰起脸,让孟皓清看清自己气色红润的脸颊,像是在展示自己健康的证据。 孟皓清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依旧坚持把碗里最后一点汤药底也送入她口中,随后拿起一旁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她沾着药汁的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一点都不能耽误。这事儿要是不听话,我可要打你屁股了。” 萱灵被这话说得小脸一红,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屁股,眼神里满是羞赧,却也不再反驳,只是小声说道:“好吧好吧,我喝就是了。那夫君要不要看看我穿新娘装的样子?” 她说着,目光望向床上的嫁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孟皓清放下手中的空药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摇头:“不看,咱们保留一丝神秘感。明天我风风光光娶你们的时候,再好好看,那样才更有意义。” 此时另一个房间内,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 赵湘、舒玉婉与陈锦初三位女子围在梳妆台前,身上都穿着簇新的大红新娘装,裙摆上金线绣就的鸾凤图案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话语声混着清脆的笑声,不时伸手帮彼此理理歪斜的衣领、抚平腰间的褶皱,眼底都映着即将成婚的喜悦。 赵湘率先站到黄铜大铜镜前,轻轻转动身子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穿上如此精致的嫁衣,大红的锦缎衬得她原本明艳的脸庞更添几分娇柔,往日里那股风风火火的火辣性子仿佛被嫁衣的温婉所融,此刻竟露出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怯。 她抬手轻轻抚过胸前的绣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慨:“我从前总觉得,这身衣服我这辈子都穿不上了呢。” 舒玉婉闻言,走上前帮她将背部不服帖的褶皱细细抚平,指尖触到厚重却柔软的面料,随后也侧身站到镜前,望着镜中一身嫁衣的自己。 她亦是头一回穿上嫁衣,这嫁衣虽层层叠叠显得有些厚重,可穿在身上却意外地妥帖舒适,仿佛量身定制般贴合身形。 她望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娇羞的笑,轻声说道:“看来夫君还真是用心啊,我先前听府里的丫鬟说,这嫁衣是他亲自监督制作的,还特意请了东都最有名的裁缝师傅来做呢。” 陈锦初笑着上前,伸出双臂一左一右搂住二人的肩膀,三人的身影一同映在铜镜里。 她看着镜中三个身着红装的女子,眼底带着几分俏皮的得意,开口说道:“哎,你们俩倒是第一次穿嫁衣,满心新鲜。切……我可就不一样了,这已经是我第二次为他穿嫁衣了。” 这话刚落,舒玉婉和赵湘便同时扭过头,两人对视一眼,随即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陈锦初的脸颊。 赵湘故意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说道:“是是是,你最厉害啦,我们俩啊,都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可比不上你。” 陈锦初被戳得笑出声,脸上没了往日里那副温柔娴静的模样,反倒露出几分狡黠的坏笑。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咳咳……话说回来,守宫砂都没了,算什么大姑娘啊。” 这话一出,舒玉婉和赵湘瞬间瞪大了双眼,脸上的笑容僵住,满是震惊地看向中间的陈锦初。 眼前的女子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柔腼腆的淑女模样,说话轻声细语,如今竟说出这样大胆的话,两人都有些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她。 不过片刻,反应过来的两人便同时伸手,隔着嫁衣去戳陈锦初腰间的痒痒肉。 陈锦初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原本端庄的新娘装被三人的嬉闹弄得微微凌乱,满室的嬉笑声伴着暖炉的炭火声,将待嫁的欢喜气氛烘托得愈发浓烈。 三人正闹得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两道身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探着头,好奇地往屋里张望——正是萱灵和宁阳。 两人身上的嫁衣与屋内三人样式相近,却各有巧思,萱灵的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梅,宁阳的则缀着珍珠流苏,走动间隐约有细碎声响。 见屋内三人望过来,她们笑着推门走进来,宁阳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打趣:“哟,瞧这热闹劲儿,姐妹们都换好嫁衣了?看着针脚多精致,穿在身上还合身吗?” 听到声音,赵湘、舒玉婉和陈锦初立刻停了嬉闹,想起方才那羞人的话题,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不约而同地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脸上的尴尬。 眨眼间,五位新娘便齐聚一堂,屋内顿时被一片喜庆的红色填满。 她们围站在一起,目光在彼此的嫁衣上细细打量,看着镜中五个容光焕发的身影,先前的些许窘迫渐渐消散,随即不约而同地哈哈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满是待嫁的欢喜。 笑着笑着,赵湘忽然收起笑容,左右看了看,随后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说道:“姐妹们,我倒有个主意,我们明天这样……” 话音未落,其他四人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微微低下头,凑到一起。 暖炉的火光映着她们泛红的脸颊,五人的声音压得极低,细碎的话语在屋内轻轻回荡,像是在酝酿一个属于新娘们的甜蜜小秘密。 第674章 娶亲 翌日。 卯时。 孟府上下早已被一片浓烈的赤红所裹挟,廊下悬着的数十盏红色大灯笼,在微亮的晨雾里透出明晃晃的暖光,将朱漆梁柱、雕花窗棂都染得愈发鲜活。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天边还凝着一层淡淡的墨蓝,卯时的朝阳才刚从东边的黛色山尖冒出头,浅浅的金辉漫过青砖院墙,给这片喜庆的府邸又添了几分柔和。 昨夜便从外地赶至的商北,此刻正坐在孟皓清的房间里,手边的青瓷茶盏冒着袅袅热气,二人隔着一张八仙桌相对而坐,话语间满是轻松的笑意,将这清晨的静谧衬得愈发温馨。 商北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目光扫过屋内简单布置的喜庆饰物,才开口问道:“益合,话说这亲事你就打算这样简单的办了? 连皇宫那边都不打声招呼,不经过宫里的流程吗?”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毕竟寻常人家娶亲尚且讲究排场,更何况孟皓清要娶的人中还有公主,这般低调实在少见。 孟皓清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语气平淡却坚定:“我都已经辞官了,还经过什么皇宫流程。 再说了,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张扬的大事,不过是我欠她们的一场婚礼而已。 找些平日里相熟的亲友过来做个见证,把该有的仪式走一遍,也就够了,哪用得着那么多繁琐的讲究。” 他说起“欠她们一场婚礼”时,眼底掠过一丝温柔,显然对这场婚事格外看重,却不执着于虚浮的排场。 商北仍是有些不解,放下茶盏的动作稍重了些,又追问道:“可话虽如此,这五个新娘里可有两位是公主啊,你连皇宫都不告知,就不怕宫里那边有意见? 还有,益合,你是真打算彻底辞官,以后都不再踏入朝堂了?” 在他看来,孟皓清才华出众,就这么放弃仕途未免可惜,更别提还牵扯着皇室姻亲。 孟皓清闻言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脸上不见半分惋惜:“无所谓啊,反正这朝堂离了我,也照样能转,少我一个不少。 再说了,我本来就看不上皇家那些处事方式,表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却毫无人情味可言,还总是为了权力勾心斗角,与其在那样的地方耗费心力,不如早些脱身自在。” 他语气里的厌弃毫不掩饰,显然对朝堂的纷争早已厌倦。 商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只见院中的家丁正忙着最后的布置,红色的绸缎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一派热闹景象,便笑着转移话题:“时辰快到了,你看外面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的五个新娘肯定都在等着呢,别再想这些朝堂上的事了,今日该好好当你的新郎官才是。” 话音刚落,商北的目光落在孟皓清身上,忽然发现了异样,便又开口问道:“话说回来,你这身新郎官的衣服,怎么是按照劲装的风格做的? 寻常新郎不都穿宽袍大袖的喜服吗,你这衣服看着倒利落得很。” 孟皓清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哎,你是不知道,我总有一种预感,我那五个娘子,平日里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今日但凡聚在一起,肯定得闹出点什么幺蛾子来。穿劲装方便些,真要是闹起来,我也好应对。” 商北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摆了摆手说道:“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也是大喜的日子,她们总该收敛些。 照你这么说,我家里还有十二个呢,要是都像你说的这样,我岂不是得天天被她们闹得不得安宁,早就该‘死’在家里了。” 孟皓清斜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拆台的意味:“你在奇州过的什么日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别在这跟我装模作样了,上次你写信还说,被家里几位夫人联手罚抄家规,这事我可没忘。” 商北被他一句话点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低头沉思了片刻,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好像……仔细想想,这些年也没少被我那些娘子揍,有时候确实挺头疼的。” 话说到最后,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无奈,显然是对家里的“热闹”深有体会。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像春日里落在青石板上的雨点儿,伴着丫鬟们压低了的笑语,细碎又鲜活地飘进屋里。 孟皓清下意识地直了直脊背,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料,目光更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连呼吸都比刚才轻了半分。 商北将他这小动作瞧得明明白白,忍不住放下茶盏打趣:“瞧你这紧张的样子,刚才还嘴硬说不怕她们闹,怎么?光听见动静就绷不住了?” 话里的笑意顺着茶烟飘散开,惹得孟皓清耳尖悄悄泛了红。 孟皓清轻咳一声,借着整理领口的动作掩饰窘迫,刚要开口反驳“谁紧张了”,就见门帘被轻轻掀开,带着一阵清甜的熏香,雯儿捧着个绣满囍字的红绸花球快步走进来。 她不由分说地将花球往孟皓清胸口系,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衣襟:“公子还磨磨蹭蹭跟商公子聊天呢,我看您一点儿不急,可别让几位姑夫人等急了,外面的红灯笼都快被风吹得晃出花啦。” “新郎官倒是清闲。”紧随其后的宁阳迈着碎步进来,一身正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裙摆扫过门槛时,绣在上面的金线暗纹闪着微光。 她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尾音轻轻上扬,却无半分真的怪罪:“躲在屋里跟人闲谈,让我们姐妹几个在外面站着等。” 她身边的舒玉婉跟着点头,手里攥着一方红帕,指尖轻轻绞着帕角:“就是,我们刚才还在廊下猜呢,你是不是临时打了退堂鼓,想躲婚啦?” 说着,还故意朝孟皓清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笑意。 孟皓清连忙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五位女子——五身一模一样的正红嫁衣,领口袖口都绣着相同的缠枝莲纹,唯有发间簪花略有不同,却同样衬得她们眉眼娇俏。 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连忙解释:“哪能呢!我这不是跟二虎交代些婚礼上的琐事,免得等会儿人多手杂,乱了分寸嘛。” 说着,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牵离得最近的陈锦初,指尖刚要碰到她的袖口,就被陈锦初轻轻打开手爪子。 她忍着笑板起脸,语气却软乎乎的:“现在可不能碰,得等拜完堂、喝过交杯酒才行,规矩可不能乱,不然传出去要被人笑话的。” 商北在一旁看得满心热闹,笑着起身拍了拍孟皓清的肩膀:“行了行了,你们这热闹我就不凑了,再不走可就误了吉时。”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打趣:“益合,记得你早上说的劲装,要是等会儿真闹起来,可别让我们这些宾客看了笑话!” 孟皓清瞪了他一眼,可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住。 转身对上五位新娘含着期待的目光,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软了下来:“走吧,别让外面的宾客等急了,耽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说着,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目光追随着五位女子依次走出房门——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们飘动的红嫁衣上,将裙摆上的金线映得愈发鲜亮,满室喜庆都要溢出门去。 孟皓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几分难以言说的紧张与期待,抬步跟了上去。 廊下的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暖黄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也将这满院的红、满院的热闹与温馨,衬得愈发浓郁动人。 第675章 消失的五位新娘 卯时末。 五女踏着裙摆,亦步亦趋跟在孟皓清身后,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主院中央。 那里并排放着五顶朱红花轿,轿身雕着缠枝莲纹,金线在晨光里泛着柔亮的光,轿帘边沿垂着的银铃静静悬着,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响。 孟皓清驻足,指尖轻轻拂过身旁花轿的木质扶手,随即朝五人微微颔首,眼底藏着几分即将拜堂的温柔。 五人你看我、我看你,眼底都带着笑意与羞赧,片刻后面面相觑着,依次抬手撩开轿帘,弯腰坐进了属于自己的花轿,银铃随着她们的动作轻响,将满院的喜庆又添了几分。 孟皓清看着最后一顶花轿的轿帘落下,才转身往正厅走。 刚踏出两步,身后五顶花轿的轿帘却几乎同时被撩开一角,五个脑袋凑在轿口,探着身子朝他的背影望,见他没回头,又齐齐挑了挑眉,眼底浮出一模一样的坏笑。 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捉弄的狡黠,像极了平日里一起玩笑时的模样,待孟皓清的身影拐进正厅,她们才悄悄缩回轿内,重新放下轿帘,只留轿外的银铃还在微风里轻轻晃。 孟皓清推开正厅的雕花木门,暖意与檀香扑面而来。 厅内虽没到高朋满座的热闹地步,却也坐得满满当当,该来的亲友宾客一个不少。 姜绪承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坐在左侧首座,手里端着茶盏,目光温和地朝他看来。 商千豪挨着姜绪承坐,见他进来,当即放下茶盏,朝他扬了扬眉,眼底满是打趣。 陆忠则带着探清府的几位得力手下,站在厅侧,见他进来便拱手行了一礼,神色恭敬。 孟皓清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从熟悉的面孔一一掠过,心底却忽然漫上一阵说不清的空落,暗自神伤起来——这满厅的热闹里,偏偏少了两个对他最是重要的人。 一个是邵凯,那个总爱拍着他的肩叫他“小子”、教他识人心懂世故的叔叔。 另一个是张凌云,那个总在他迷茫时提点他、待他如亲儿子般的老师。 想到这里,孟皓清嘴角牵起一抹苦笑,轻轻叹了口气——这么重要的日子,两个老头却早已驾鹤西游,没能亲眼见他成家,成了他心底最难补的遗憾。 他定了定神,压下眼底的涩意,快步走到姜绪承与陈海棠面前,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见过父亲,母亲。” 姜绪承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盏微微晃了晃,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虽自幼将陈锦初抚养长大,也早已把孟皓清当作半个女婿看待,却从没想过孟皓清会这般直接地喊他“父亲”,这份认下让他眼底瞬间漫上暖意,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陈海棠坐在姜绪承身旁,穿着一身绣着牡丹的绛红色衣裙,见孟皓清行礼,连忙抬手,声音温柔又带着笑意:“好孩子,快免礼吧,别总站着。” 这时,坐在右侧首座的孟司温与孟母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满是欣慰。 孟母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的喜悦:“益合啊,别在这儿多耽搁了,快去把外面花轿里的新娘一个一个请出来,吉时快到了,该拜天地了。” 孟皓清闻言,朝众人颔首应下,转身走出正厅,脚步轻快地来到院子中间。 他走到第一顶花轿前,指尖轻轻撩开轿帘,脸上的笑意却瞬间凝住,微微皱起了眉——轿内铺着大红的软垫,却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走到第二顶花轿前,撩开轿帘一看,依旧是空的;紧接着,他又快步将剩下的三顶花轿挨个撩开轿帘检查,结果无一例外,每一顶花轿里都空无一人。 孟皓清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五顶空花轿,又气又笑,低声念叨了一句:“搞什么鬼?这几个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孟益合——” 这时,雯儿从廊下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绣着囍字的红绸帕子,站在他面前,故意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五位新娘说了,她们分别藏在整个孟府的各个地方,你得在不动用内力、不耍任何手段的情况下。 把她们一个个找出来,还得在日落之前完成拜天地。 若是敢耍赖用内力,那日后啊,你就别想跟任何一位夫人同房!” 孟皓清听着这“威胁”,又气又笑,抬手作势就要往雯儿头上敲:“哎呦,反了你了!敢这么跟你家公子说话,是不是最近胆子太大了?” 雯儿见状,连忙双手抱头,往后退了两步,慌忙解释:“别别别,公子手下留情!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湘儿夫人让我这么跟您说的,我只是个传话的!” 孟皓清闻言,无奈地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我一猜就是那个疯丫头,也就她能想出这种主意来捉弄我。” 雯儿放下手,朝他扮了个鬼脸,又催促道:“公子您就别抱怨啦,快去找吧!日落之前若是不把五位夫人都找出来,嘿嘿……后果您可是知道的!” 孟皓清看着雯儿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忽然狡黠一笑,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雯儿,看在你跟着我这么久的份上,偷偷给我提供点线索呗?比如哪位夫人大概藏在哪个方向?” 雯儿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故意板起脸:“那可不行,我也不知道她们具体藏在哪儿。 反正五位夫人说了,您必须自己找到她们,然后把她们重新送回花轿里,在日落之前完成拜堂,这才算数呢!” 第676章 躲猫猫 正厅内,院外雯儿的高声喊话与孟皓清的无奈抱怨清晰地飘了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大笑。 商千豪拍着桌沿笑出了声,连一向沉稳的姜绪承都忍不住弯了唇角,眼底盛着笑意。 孟老夫人握着帕子,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连连念叨“这几个丫头,真是会闹”。 孟司温坐在主位,看着满厅热闹的景象,也跟着笑了,随后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说道:“好了好了各位,咱们也别在这儿等着看热闹了! 这还没到正午呢,我家那小子要在偌大的孟府里找五位新娘,估计得费些功夫,总不能耽搁了大家用膳,咱们开席吧!” 言罢,众人又是一阵哈哈笑,纷纷起身,互相招呼着往膳房方向走去。 脚步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安静的正厅瞬间热闹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因这场“寻妻小游戏”添上的轻松快活。 另一边,孟皓清站在孟府的青砖路上,看着眼前纵横交错的回廊与一间间屋子,脸上满是无奈。 他揣着手,慢悠悠地在偌大的孟府里闲逛,时不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院落皱皱眉。 一阵冷风刮过,他缩了缩脖子,抬手扶着额头轻轻叹息:“这府里这么大,亭台楼阁、厢房侧院加起来几十间,我这漫无目的的,可怎么找啊?” 说着,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常带在身的铁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像是在懊恼自己刚才没多套些线索,随后只能认命地打定主意,从头开始,挨着房间慢慢找。 他沿着回廊一间间排查,指尖偶尔拂过廊柱上的雕花,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藏起来的人。 就在他走到西侧一间不起眼的侧房外时,耳尖忽然捕捉到屋内传来一丝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悄悄挪动。 孟皓清瞬间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放得更轻,缓缓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略暗,他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墙角那只半掩着柜门的梨花木大柜——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他悄悄走到柜子前,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小声说道:“哦哟~让我猜一猜,这柜子里藏着的小猫咪是谁呢? 我记得啊,以前咱们玩躲猫猫,总有人乐意往柜子里钻,还总以为别人找不到。 是宁阳吗?不对不对,宁阳怕闷,不爱藏柜子;那……就是萱灵了吧?” 言罢,孟皓清不等柜子里的人反应,猛地拉开了柜门。 只见萱灵正缩在柜子里,双手抱着膝盖,见柜门被拉开,她当即撅起嘴,带着几分委屈又懊恼的语气说道:“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夫君你赖皮,怎么一猜就猜到是我了……” 孟皓清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将她从柜子里抱了出来,随后打横抱起,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谁赖皮了?我可没动用半点内力手段,是你自己在里面不小心捣鼓出声音,被我听着了,这可不能怪我。” 萱灵听他这么说,也知道是自己露了破绽,便不再纠结,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好吧,算你厉害!那夫君,我应该是你第一个找到的吧?” 孟皓清低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抱着她转身往外走。 萱灵趴在他怀里,看着他往婚房所在的东跨院方向走,而非停放花轿的主院,连忙疑惑地问道:“夫君,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是应该把我送回花轿里吗?” 孟皓清低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没停,语气带着几分心疼:“这外面天寒地冻的,风又大,把你一个人留在花轿里多冷? 我还得接着找她们几个,总不能让你在轿里冻着等。 你这身子本就不算硬朗,扛不住这冷风。 等我把她们几个都找出来,咱们再一起去花轿也不迟,先带你去屋子里暖和些,等我回来。” 孟皓清将萱灵安置在婚房的暖榻上,又细心给她腿上盖好绣着鸳鸯的锦被,确认屋内炭炉烧得正旺,才转身继续在孟府里寻找。 他沿着回廊慢慢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嘴里自言自语地分析:“剩下四个里,湘儿、洛一和南笙都是习武的,身子骨硬朗,说不定藏在花园亭榭或是偏院角落。 可宁阳不一样,她最怕冷,更何况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子还虚着,肯定不会选冷风大的地方藏。” 说着,他目光扫过不远处一排下人住的厢房——这时候下人们都去膳房帮忙或是在前院看热闹,厢房本该空无一人。 可其中一间屋子的窗纸上,却映着暖融融的光,像是屋里点着炭炉。 孟皓清心里一动,脚步不由自主朝那间厢房走去,心里愈发笃定:“这么冷的天,只有点着炉子的屋子才暖和,宁阳肯定在这儿。”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先探头探脑往屋里扫了一圈——屋内摆着简单的桌椅,炭炉放在墙角,正烧得红火。 而床榻边挂着的青色布帘下,隐隐露出一截红色的裙角,裙角边还垂着一双绣着金线缠枝纹的婚鞋,鞋尖朝上,显然是有人躲在帘子后面。 孟皓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手轻脚走到布帘前,故意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戏谑说道:“哎,这床帘子底下,怎么还藏着一双穿着婚鞋的小脚丫啊? 啧啧啧,这鞋绣得真好看,就是不知道鞋的主人,是不是在跟我躲猫猫呢?” 言罢,不等帘子后的人反应,孟皓清伸手一把将布帘拽开。 躲在后面的宁阳吓了一跳,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往前扑,正好撞进孟皓清怀里。孟皓清稳稳接住她,顺势打横抱起,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笑着说道:“不错嘛,还知道找个暖和地方藏,就是这小脚丫太显眼,一下就把你暴露了。” 宁阳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带着几分娇嗔说道:“那你还找了这么久才来,我还以为你要先找到她们几个呢。” 孟皓清抱着她快步往婚房走,进屋后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宁阳刚坐稳,却见孟皓清背着手从身后拿出一截柔软的麻绳。 不等她反应过来,孟皓清已经伸手将她的手腕轻轻捆住。 宁阳吓得惊呼一声,挣扎着说道:“夫君!你要做什么?快松开我!” 孟皓清手上动作没停,一边仔细将麻绳绕好,一边笑着解释:“还能做什么?防止你不老实啊。 我可没猜错,我要是就这么把你放在这儿,等我一转身,你肯定又要找地方躲起来,到时候我还得费功夫找你。” 宁阳扭捏着身子,语气软了下来:“孟益合你敢!你敢捆我?我……我不跑了,真的!你赶紧给我松开,被别人看着多丢人啊。” 孟皓清抬手打了个结实的死结,才直起身擦了擦手,无奈地说道:“别白费力气了,先消停会儿吧。 等我把湘儿、洛一和南笙那三个找出来,回来就把你解开。你啊,我可不信你的保证。” 第677章 三女战夫(上) 宁阳被捆着手腕,身子不停扭动挣扎,脸颊因着急微微泛红,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的撒娇:“夫君,好夫君……你快给我解开嘛,这麻绳勒得宁儿手腕好疼,再勒下去都要红了。” 她说着,还轻轻晃了晃被捆住的手,眼神里满是恳求,连语气都比刚才软了好几分。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早就软了大半,却故意板着脸,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无奈:“疼也得忍着,这是给你们几个的小惩罚。 躲猫猫好玩吗?今天是什么日子?是咱们大婚的日子啊! 你们倒好,一身正红嫁衣不乖乖待在花轿里,反而跟我玩起躲猫猫,多大的人了呀? 宁儿,你都当娘了,还这么幼稚,跟着湘儿一起胡闹。” 宁阳听他这么说,脸上的委屈更甚,轻轻叹了口气,刚想解释几句,开口却只说出:“夫君……我……”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竟不知该如何辩解——毕竟这事确实是她们跟着湘儿一起起哄闹出来的。 孟皓清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便主动打断她的话,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这事八成是湘儿那丫头的主意,你们几个不过是跟着凑热闹。 你也别委屈,放心,剩下的湘儿、洛一和南笙,等我抓到她们之后,也会给她们点小惩罚,绝不会只罚你一个。” 言罢,孟皓清俯身,在宁阳的嘴唇上飞速亲了一口,那吻轻得像羽毛拂过,随后直起身,朝她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的大老婆~在我没找着她们三个之前,你呀,还是好好在这儿绑着吧。 你可得在心里给我加油,我找得越快,你就能越早松绑,免得在这儿多受这份‘苦’。” 宁阳看着他这副得意又欠揍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咬着唇说道:“好~好~算你厉害,我服了你了。你赶紧去找她们吧,别在这儿磨蹭了。” 隔壁房间里,萱灵正靠在暖榻上,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孟皓清与宁阳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她耳朵里,惹得她忍不住用帕子捂着嘴偷偷笑,肩膀还微微耸动着。 笑了一会儿,她才放下帕子,小声嘀咕着:“看来夫君还是最心疼我,刚才找到我不仅没惩罚,还把我送到暖和的屋里来。 不像姐姐,还得被捆着,这下她们几个肯定也逃不过夫君的小惩罚啦。” 说着,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的小得意。 孟皓清再次走出婚房,冷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裹了裹衣襟,目光在四周的回廊与院落间扫过,脑子里不停盘算:剩下的湘儿、南笙和洛一都是习武之人,性子也比宁阳、萱灵更活络,绝不会藏在寻常厢房里,她们会选什么地方呢? 他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不知不觉绕到了赵湘的婚房外。 这屋子平日总透着股利落劲儿,今日因婚事布置得红绸满挂,却依旧藏不住主人的飒爽。 孟皓清停下脚步,目光无意间扫过窗边的武器架——往日里,赵湘那杆磨得发亮的长枪总会稳稳靠在架子上,可此刻架子上空空如也,连枪穗的影子都没有。 他心里忽然有了数,忍不住轻笑一声,转身往舒玉婉的婚房走去。 脚步放得极轻,到了门口,他轻轻推开门缝往里瞧,果不其然,墙角那根舒玉婉常用的禅杖也没了踪影,只留下武器架上淡淡的灰尘印记。 “这么看来……” 孟皓清一边往陈锦初的婚房方向走,一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洛一的赤霄剑,恐怕也不在原位了吧?” 等他走到陈锦初的房门前,几乎不用细想,推门一看——武器架上果然空空荡荡,连剑鞘的痕迹都没有。 孟皓清站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言自语道:“哦,原来你们是在那儿等着我呢,倒是会选地方。”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随后迈步朝着孟府西侧的练武场走去。 越靠近练武场,越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轻响,显然那三人早已在那儿等候。 刚推开练武场的木门,一股凌厉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只见场地中央,赵湘一身正红嫁衣,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手里稳稳握着那杆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见他进来,当即扬声说道:“好慢啊夫君,我们都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孟皓清看着她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无奈地苦笑一声,缓缓走进场内,目光扫过空旷的练武场,淡淡说道:“你们这几位娘子,今日大婚,不乖乖等着拜堂,倒是先在这儿摆起阵仗了,到底要闹哪样啊?” 他话音刚落,左侧忽然传来脚步声——舒玉婉同样身着红嫁衣,手里提着禅杖,杖身的铜环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赵湘身侧,笑着说道:“夫君猜猜我们要闹哪样?我估摸着,宁儿和萱儿应该已经被你找到了吧?” “何止找到。” 右侧又传来陈锦初的声音,她手持赤霄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红嫁衣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夫君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时,你那时候武力差我一大截,却能用智谋把我定住,然后还把我绑在树上。 今日不如就像那次一样,你打赢我,我任你处置……不过这次得换个规则,你得打赢我们三个,我们才心甘情愿跟你去花轿里。” 话音落下,三人同时挪动脚步,赵湘在前,舒玉婉在左,陈锦初在右,站位恰好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将孟皓清牢牢围在中间,气息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孟皓清看着眼前的阵仗,非但没慌,反而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自信:“打赢你们三个,很难吗?” 三人闻言,同时挑了挑眉,眼底满是不服气。赵湘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哟哟哟,夫君口气倒是不小啊! 是看不起我和洛一的化境实力,还是觉得南笙的化神初期实力不够看啊?” 舒玉婉也跟着笑道:“哎呀呀,夫君该不会以为,我们这些年在府里什么都不干?或者说我们吃干饭疏于练武,实力退步了吧?” 孟皓清听着两人的调侃,无奈地苦笑一声,随后收敛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好!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到时候可别说我欺负你们。” 话音刚落,他突然单脚狠狠跺向地面! 一股强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呈圆形猛然炸开,地面的积雪被气浪掀得漫天飞舞。 三女见状,下意识同时抬臂挡住脸,防止雪沫溅进眼里。 等她们放下手臂时,只见周围的积雪落定后,竟在地上形成一个清晰的大圆圈,恰好将三人的站位圈在外面。 孟皓清看着三人,语气带着几分提议:“三位娘子,不如我们就以这个圆圈为界。 今日不比内力深浅,也不比招式精妙,你们要是能把我打出这个圈,那我就认输,之后的事全凭你们处置;若是打不出去,你们就得乖乖跟我去花轿,如何?” 赵湘活动了一下手腕,把长枪握的更紧了一些然后说道:“君子一言,可别耍赖,更别说我们三个欺负你,夫君但凡能打掉我们三个手中的武器……那就算我们三个输”。